《大明:纨绔国公?叫我万历战神》 第47章 论功行赏,武夫荣耀 对于麻贵的“孤芳自赏”,张维贤实在是懒得吐槽。 此时张诚已经代替皇帝,说出了众将的功勋。 “萧如薰,抗逆孤忠,声震朝野!” “宁夏之役初期,叛军气势极盛,连克河西四十七堡,宁夏全境几乎全部沦陷。唯独萧如薰坚守的平虏城巍然不动。” “钦此由宁夏参将(副总兵级别)超擢为都督同知(高级武官虚衔,从一品),并实授宁夏总兵官!” “荫一子为世袭锦衣卫指挥同知,钦赐白银万两,其妻杨氏在守城时助薰死守,封赠为正二品夫人!” 呼! “臣,萧如薰,谢主隆恩!” 萧如薰深吸一口气,还不忘看向张维贤,若无这位贤弟帮助,恐怕他不可能捞到如此富贵! 万历皇帝摆了摆手,萧如薰是这些人之中,最为特殊的存在。 他用自己的忠诚,赢得了朝廷的看重。 “麻贵,指挥若定,统帅之功!” “因指挥之功官复原职,增加官阶为都督同知!” “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并世袭武职!” 麻贵立下的功勋,其实远远大于萧如薰,但没有后者那般有代表性,不过也算是收获颇丰,麻贵自身已经十分满意! “臣,麻贵,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麻贵跪地叩首,还冲着朱翊钧微微一笑,眼神中难免wink,倒是恶心的万历皇帝够呛。 毕竟一个须发戟张的虬髯大汉,对你眨眼wink,只要是正常人,都会觉得菊花一紧! “萧如蕙,勇猛无畏,协助平叛!” “由宣府副总兵,调任为为固原总兵官!”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萧如蕙有些发愣,没想到他竟一跃成为总兵官! “萧二哥,还不谢主隆恩?” 张维贤低声提醒,萧如蕙这才如梦初醒。 “臣,萧如蕙,谢主隆恩,吾皇万岁!” 万历皇帝颔首点头,他能从这些武夫眼中,看到实实在在的感激,远非文臣们那种奸诈虚伪之情。 “张维贤,首功之臣,朝廷肱骨!” 张诚宣读起张维贤的封赏时,不由地瞪大双眸,只因陛下对其赏赐,实在是太过丰厚! “加授龙虎将军(正二品散阶),提督神机营戎政!” “荫一子为世袭锦衣卫指挥使,获赐白银万两、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张维贤的封赏,已经令所有人羡慕不已,光是这正二品的散阶虚衔就算了,还有拥有实权的提督神机营戎政,这可是实打实的京营军官! 至于恩荫一子世袭锦衣卫指挥使,除了是正三品的官员外,还代表着皇帝对张维贤本人的信任! 锦衣卫,那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即便萧如薰抗逆孤忠,如此有代表性,也只能恩荫一子世袭锦衣卫指挥同知。 可惜,万历皇帝对张维贤的“偏爱”,还远远没有结束。 “赐丹书铁券!” 丹书铁券? 这都多少年,没有赐给臣子了? 英国公府张家,这次真的发了! 张维贤只觉得有数道灼热目光,盯向了自己,其中最明显的莫过于身旁的麻贵。 要不是二人有过命的交情,这家伙恨不得掐死自己。 都特娘在宁夏平叛,张维贤的封赏实在是太过丰厚。 当然,麻贵绝对服气,毕竟没有张维贤,他们想要攻克宁夏,肯定不会那么顺利。 麻贵和梅国桢这一文一武,都想到了水淹的策略,可谁都清楚经历过水淹后,宁夏将会受到重创,更会削弱整个重镇的防御。 好在张维贤不但立下大功,更是顺手屠戮了四大套虏部落。 “臣,张维贤,谢主隆恩,吾皇万岁,寿与天齐!” 噗嗤! 其余群臣全都暗自发笑,大部分人都以为,这张维贤不过是沾了麻贵、萧如蕙、萧如薰的光罢了! 唯有万历皇帝清楚,眼前这小子,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是真正的猛人。 “平身。” 其余人谢主隆恩,万历皇帝鸟都不鸟,唯有到了张维贤这里,给予了回应,也间接告诉某些心怀不轨之人,这小子朕是真的喜欢! 朱翊钧随即看向张诚,示意其继续宣读群臣封赏。 “叶梦熊,临危不乱,平叛有功!” “加封为太子太保,升任南京兵部尚书!” “陛下亲赐金银蟒袍一件!” 叶梦熊的封赏,令平叛宁夏的武将们,全都感觉到不可思议! 虽说升任兵部尚书,可那毕竟在南京,更像是打发叶梦熊前去养老! 但皇帝又亲赐其金银蟒袍,又像是极为看好此人。 张维贤此时也是紧皱眉头,昨晚陛下可是问过他对于魏学曾、叶梦熊、梅国桢三人的看法! “梅国桢,幕后功臣,文武双全!” “因功升任太仆少卿!” 没了?就没了? 麻贵听闻此言,只觉得整个人都麻了,梅国桢在平叛期间出谋划策,更是亲自上前挥刀作战,结果就混了个正四品,掌管马政的太仆少卿? 张维贤心中,更是燃起了一丝不妙的感觉,随后看向了前面的魏学曾。 那道坚毅的背影,在宁夏之战中,可是多次拍板,给予了他极大的自由。 可以说,张维贤如此天马行空的想法,要是没有魏学曾的支持,恐怕也没办法付诸实际。 “魏学曾!” 张诚此时的语调,显然有些严厉,台下的魏学曾一声不吭,但目光炯炯,丝毫不为所动。 “战事进展缓慢,统军能力存疑,朝中屡次弹劾,革职为民,免其押解,驰驿回籍!” 呼! 众人闻言,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谁能想到威震边陲的三边总督,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革职为民,永不录用! 政治生涯走到了尽头,甚至落得个一身骂名! 张维贤注意到,其中一名文官,看向魏学曾的眼神中,明显充满着恨意,甚至有些不解。 免其押解,驰驿回籍。 这八个字看似平平无奇,却也表明了万历皇帝的态度。 魏学曾可以永不录用,但这个人必须活下来! 正当张维贤想要开口说话之际,却见魏学曾已经主动谢恩。 “臣,谢主隆恩!” “老臣此去,请陛下保重!” 魏学曾低头叩首,朱翊钧看向此人,心中难免悲凉。 这皇极殿之中,多少功臣饮恨退场,奸佞小人跳梁取宠? 呜呼哀哉! 第48章 天涯路远,恭送魏公 叶梦熊南京赴任闲职,梅国桢京城留任养马。 最离谱的莫过于魏学曾,竟然被革职为民,永不录用。 文官大佬们对待自己人,反而要比武将心狠得多。 他们心中清楚,谁能最后威胁自己,谁又只是沦为棋子的臭丘八。 须知强如戚继光,若无张居正背后的支持,手下的戚家军连粮饷都凑不够。 武将再强,那也是文官们的棋子,哪怕这个武将曾经是文官。 魏学曾却乐观得很,本以为屠戮四大套虏部落,会让他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谁知皇帝亲自下旨,让他返回原籍,给了他告老还乡的机会。 谁要是让魏学曾难堪,那就是不给皇帝面子。 文官集团虽然势大力强,但也不会因为一个行将朽木的老头,去跟皇帝对着干。 双方真正的矛盾,乃是争国本,也就是册立太子之事。 万历皇帝并不喜欢现在的长子朱常洛,后者只是他酒后释放天性的产物,生母身份卑微,一介宫女而已。 但巧就巧在,朱翊钧的生母李太后出身也不好,同样是个宫女! 回旋镖,即将镖在朱翊钧自己身上,这也是他跟文官集团不共戴天的原因。 太子?老子就是不立,急死你们这帮酸儒! 朱翊钧真正属意之人,乃是宠妾郑贵妃的儿子朱常洵,也是日后的福王。 可大臣们不愿意啊,朱常洵身后可有其母郑贵妃这帮子外戚,要是日后上台可不好把控! 反观朱常洛?孤家寡人一个,母家势单力薄,那是最容易把控的“明君”。 何为明君?文官的傀儡罢了! 一旦有皇帝超脱掌控,文官们便会开始各种打压,谁让话语权和笔杆子,掌控在这帮人手里? 张维贤深吸一口气,没想到魏学曾落得如此下场,可皇帝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宣读,他根本没办法改变什么。 魏学曾似乎是感受到了张维贤的不甘,回过头来冲着他点了点头,似乎在安慰这位小国公。 “总督……” 麻贵低声道:“像魏总督这样的好官,已经不多了!老子就怕再来一位三边总督,是那些酒囊饭袋!” 张维贤无心思考此事,魏学曾革职为民,叶梦熊闲赋南京,梅国桢操持马政,即便宁夏之役打得漂亮,他似乎改变了什么,有什么都没有改变。 “魏老头,早些回乡,颐养天年。” 朱翊钧看向这位忠心的臣子,随后给出了自己的提示。 锦衣卫,会一路暗中相送,同时也会在魏学曾的家乡给予保护。 万历皇帝不会说漂亮话,更懒得去为那点虚名,跟文官虚以为蛇。 但谁是真正的忠臣,谁又是大奸似忠,朱翊钧心如明镜。 “谢陛下!” 一场入宫封赏,最后在魏学曾革职为民,驰驿回籍落幕。 众人出宫后,魏学曾之前的文官好友们,全都对其避之不及,仿佛从来不认识此人。 反倒是平日里被他们嘲讽,从不赌圣贤书的丘八们,始终围在其身边。 “总督大人,我们一起写折子,让陛下收回成命!” “不错,三边无魏总督,我们哪个也不服!” “总督莫慌,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武将们七嘴八舌,无不表达着对魏学曾的担忧。 麻贵、萧如蕙、萧如薰三人更是号召众人,一起为魏学曾上疏。 魏学曾心中一暖,没想到自己以文官入仕,心中满是抱负,最终却跃马挥刀,威震三边。 同样没有想到,曾经最是看不起的丘八们,却是最有人情味。 “老夫……原来也是个丘八。” 魏学曾心中嘀咕,随后冲着众人摆了摆手。 “诸位,老夫感谢你们为我说话,但老夫去意已决,告老还乡并非坏事。” “你们日后在边境,定要勤加练兵,保卫大明江山。” “与诸位共事,乃老夫幸事!能成为大明武将,乃我魏学曾一生荣耀!” 魏学曾抱拳行礼,随后潇洒离开。 老者坚毅刚强的背影,令人留下无数唏嘘。 张维贤并未说话,而是始终跟随在魏学曾身后,其余武将也想跟上,却被叶梦熊和梅国桢拦住。 他们清楚这位前任三边总督,心中有很多话,想要跟张维贤说。 “小国公,你现在看清楚我大明朝的形势了?” 魏学曾转过身来,淡然一笑:“想要做事,你就要比他们能力更强,比他们势力更大!” “可你只是个武将勋贵之后,为什么不是文官?为什么不是庶吉士?为什么不能入主朝堂啊!” 魏学曾嚎啕大哭,并非只是为了自己的际遇,更是认为张维贤明珠暗藏,无法在在朝堂上形成山头,去跟那些人争斗。 “魏公,武将并非无用,您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奉还给那些人。” 张维贤躬身行礼,若无魏学曾的无条件信任,他又岂能天马行空飞夺宁夏? “那些人肯定想不到,老夫虽然倒了,也没让他们继续针对男兆,也放弃了打压克生。” “他们更不会知道,老夫真正要保护的人,其实是你!” “京营水深,尤其是那三大营!好生练兵,老夫在家乡,也会关注你的动向。” 魏学曾摆了摆手,示意张维贤不必再相送,他不想让这个后生晚辈,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解绶归来万虑空,寒江独钓一蓑风。” “曾擎赤帜凌霄汉,今作闲鸥隐草蓬。” “谏草焚成灰蝶舞,槐安梦断月明中。” “烟波尽处无人问,惟见青山似旧同。” 魏学曾仰天长啸,离开了他曾经憧憬的北京城,也离开了他摸爬滚打的宦海生涯。 只是西北的马蹄声,明君将士们的杀敌声,始终令他梦回吹角连营,可怜白发生。 “恭送魏公!” 张维贤冲着魏学曾的背影再次行礼,麻贵等人也已经赶来。、 “恭送魏公!” 众将同时行礼,魏学曾停下脚步,并未回头而是挥了挥手,只是无语泪先流。 送别魏学曾后,张维贤即将面对新的难题,那就是回家! “小国公,咱们也该回家了!” 李文武看出自家小国公兴致不高,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 第49章 归家第一事,为爹堵窟窿 英国公府。 门前街道宽阔洁净,却鲜有车马喧嚣,自有一番庄重肃穆、不怒自威的气象,令过往行人不禁屏息敛容,心生敬畏。 整座府邸仿佛一位沉默的巨人,以其宏大的体量和威严的姿态,无声地诉说着张家累世的功勋与圣眷。 其府门轩昂巨阔,五开间的朱漆大门上,纵九横七的金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一对威风凛凛的汉白玉石狮镇守两侧。 门楣上高悬的“英国公府”匾额,据传乃成祖朱棣御笔亲题,彰显着与国同休的无双恩宠。 高墙深院,青砖灰瓦垒砌出的围墙连绵起伏,气派非凡,远超寻常公侯之家。 墙内可见楼阁巍峨,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歇山式的屋顶覆着皇家特许的琉璃瓦,虽不敢用帝王专属的明黄色,却也必是沉稳的青绿或深邃的墨色,于一片民宅灰瓦中卓然而立,昭示着府主尊贵的身份。 自家府邸给张维贤的第一印象,只有三个字——狗大户! “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一声哀嚎传来,却见英国公张元德亲自出府,给了自家独苗一个拥抱。 张维贤母亲早逝,可以说是被父亲张元德一首拉扯大。 即便只是原主的父亲,张维贤内心之中还是有着一股子亲近之意。 只是不知为何,这老国公怎么开始摸摸搜搜的?莫非是个老断袖不成? 但老子可是你儿子啊! “咳咳,爹,您先别激动!” “儿啊,爹怎么能不激动?银子呢?之前你离家出走,可是带走了五千两银票啊!” 嗯? 张维贤有些发懵,就为了五千两银票,亲爹至于如此么? “这不是前些年,你爹我当京营提督的时候,可没少吃空饷嘛!” “现在朝廷清查到咱们老张家头上了!爹是东拼西凑,才堪堪凑齐那三千万两!” “可如今还差五千两,你小子赶紧把银票拿出来!” 便宜亲爹这般操作,令张维贤无语至极,这老小子吃空饷的本事显然不到家啊! 怎么其他家吃空饷都没事儿,偏偏你被发现了? “儿啊,少去几次青楼,少听几次瓦舍,这银子就出来了!” “只要咱们英国公府不倒,捞钱的机会有的是!” “对了,你不是成了神机营戎政?以后神机营的空饷,咱们张家吃定了!” 张元德兴奋地搓手,仿佛看到自家又能吃空饷赚他个盆满钵满。 张维贤无语至极,打了一记响指,李文武当即上前。 “文武,把陛下御赐的金银,全都充公上交,绝不能少了将士们的粮饷!” “是,小国公!” 陛下御赐金银? “文武,你给我停下!” 张元德怒喝一声,“陛下赏赐了多少财物?” 这…… 李文武转头看向张维贤,不知该如何回答。 “白银万两,黄金千两!” “儿啊,你这不是老糊涂了?咱家只拖欠五千两,你这成倍还回去作甚?” 张元德痛心疾首,直呼儿子是个败家子,不知道吃空饷的辛苦! 他贪污这三千万两银子,中间废了多少事,打通了多少关系。 “爹,你这样做,简直是有辱家门!” “以后去地下,祖宗不手撕了你?” “何况张家世受皇恩,缺那点银子么?陛下赏赐,我有处置的权力!” “文武,给我送回去!” 李文武抱拳行礼,不等张元德开口,便一路小跑将命人把银子送回。 张元德气得一句话说不出,却见张维贤一脸无所谓,令当爹的忍不住数落。 “你个败家子!真以为爹是为了自己才吃空饷?” “你他娘的去一趟青楼,便挥金如土,豪掷千金!” “爹不为你攒下点家底,以后你怎么办?等着全家要饭啊?” 张元德恨铁不成钢,他也是纳闷,以前吃空饷都没事儿,怎得这次被人抓住了小辫子? 幸亏英国公府向来殷实,否则因为此事获罪,那才是丢尽了颜面。 “爹,我以后不去青楼了。” “你?你不去青楼?那狗都能改得了吃屎!” 知子莫若父,张元德了解自家儿子,就像农民伯伯了解大粪。 “你放心,我以后定会洁身自好,绝不再去青楼。” 张维贤抿了一口茶,如今他一门心思,都放在朝鲜与曰本的战场上,哪还有闲心去青楼耕耘? “曰本已经登陆釜山,想必不到半个月,李昖这厮的求救信,也该送到京城了。” 张维贤自然想要出战,尤其是他成了神机营戎政,名义上执掌大明最精锐的火器部队,这要是不去跟曰本人过过招,那才是暴殄天物! “行了,为父也不该说话那么重!” 张元德轻哼道:“算你小子有头脑,知道跟着蹭一些军功!但你也不能位列首功啊,以后万一朝廷有什么战事,找上你怎么办?” “可别学洪武朝的曹国公,本就是个草包,还非要领兵打仗,最后落得个贻笑大方的下场!” 张元德所说的曹国公,便是李文忠之子李景隆。 这位号称“战神”,一步一步将发小朱棣送上了皇帝的宝座。 张元德显然知道自家儿子的能耐,扣拿卡要第一名,领兵打仗真不行。 “爹,那都是我实打实赚来的军功!” “放屁!你他娘有什么本事,为父还不知道?信不信以后为父不给你银子?” “不给就不给,谁稀罕?” 张元德吹胡子瞪眼,平日一旦断了这败家子的财路,张维贤保证服软。 谁知去了一趟宁夏,自家儿子仿佛洗涤了心灵,有点视金钱如粪土的意思! “你小子傻了不成?为父都要说断你银子了!” “断就断呗,又饿不死人。” 张维贤一脸不耐烦,摊上个这么不省事的爹,日后恐怕有他擦屁股的。 何况吃空饷的事情,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他班师的时候暴雷,至于背后是谁,张维贤定然心中有数。 好在他已经埋下了一颗棋子,骑驴看唱本,咱们日后走着瞧。 “儿啊,之前你捅的篓子,爹给你搂不住了!” “什么篓子?爹,你能不能说详细点?” 原主捅娄子了? 张维贤虎躯一震,赶紧询问起父亲。 第50章 未来岳丈,举报亲家 “爹,我究竟捅了什么篓子,能不能详细说说?” 张维贤有些慌,毕竟原主之前干的那些破事,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李文武等人更是不敢说,唯有便宜亲爹能够提供一点线索。 张元德戏谑一笑,那张老脸上竟然有些得意。 仿佛再跟儿子说,装!你小子再装! “你干的好事,你自己还不清楚?” “咱们家都是丘八出身,若非先祖奉天靖难,顶多全军军户!” “唉!你爹我一直想让你娶个大家闺秀,可惜这些臭老九读书读傻了不成,愣是不肯跟咱们家联姻!” 张元德破口大骂,张维贤则感觉到一丝不妙,果然亲爹露出了得意之色。 “要么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呢?你竟然把石星那臭老九的小闺女给哄骗到手了!” “那妮子说了,已经怀了咱们张家的骨肉,如今生米煮成熟饭,他石星不想嫁女儿也得嫁!” “嘿嘿!咱英国公府跟兵部尚书联姻,看看日后谁他娘还敢查老子吃空饷!” 张元德双手掐腰,像极了张维贤印象中的贪官污吏。 吃空饷就算了,还他妈吃的是三大营的空饷! 难怪京营军队的战斗力,跟边军相比,简直是路边一条! 军饷都拿不到手,一个月几两碎银,士兵们玩什么命啊? “爹,以后不管其他家怎么办,我张家绝不能再吃空饷!” 张维贤正襟危坐,说出了心中所想。 大明的勋贵阶层,都是这个德行,难怪国家病入膏肓。 本来这些个勋贵,都有俸禄以及皇帝赐予的土地,却依旧贪得无厌! “儿啊,爹还没老糊涂,你是小糊涂了不成?” “人家其他国公家都在吃空饷,咱们若是不吃,岂不成了傻子?” “京营里的丘八们能活下去就行,即便咱们武将不吃,那些文官也会吃干抹净,便宜自家人便是,何必便宜别人?” 张元德痛心疾首,他有些后悔当初骂儿子骂的太过火,以至于去了趟宁夏,虽说建功立业,却连祖上吃空饷的本事都忘了。 “爹,咱们是大明勋贵,更是国公之家,不求以身作则,至少也该洁身自好啊!” “屁!你懂个屁!” 张元德怒指儿子,冷哼道:“东昌之战,咱们祖宗为了救援成祖死于乱军之中!” “土木堡之战,咱祖宗更是为了救英宗,死于瓦剌人之手!” “谁敢说我张家不忠,那他娘纯属是活腻了!” 张玉、张辅父子,之前可是张家人的榜样,但土木堡之变后,堡宗朱祁镇这个鸟样,更是坑死了张辅,张家人心里能没有意见? 何况后来堡宗复辟,张家没被安抚就算了,期间还被堡宗各种敲打。 与其被人嫉恨,干脆全家摆烂,一起当纨绔算球! 这也是张维贤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老爹张元德依旧要吃空饷,维持儿子的纨绔本性。 “还是那句话,以后我执掌神机营,谁也不能碰他们的军饷!” 张维贤懒得在这件事跟父亲掰扯,随即问道:“爹,兵部尚书之女,又是怎么回事?” 父子刚刚相见,张元德也不远总提起不愉快的事情,便顺势转移话题。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人家石星之女给一群士子抛绣球,想要寻个乘龙快婿,结果你小子跟一群狐朋狗友,把人家绣球给抢了!” “饿死事小,失节为大,人家能不赖上你么?” “如今非说有了你的骨肉,看石星那臭老九怎么办!” 张元德一脸幸灾乐祸,对儿子这荒唐离谱的行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反倒是张维贤老脸通红。 这他娘的小国公也真不是个东西啊! 老子刚穿越过来,就差点被坑死在平虏,结果回到京城,还让老子背口大锅? “爹,您没去提亲?” 张维贤紧皱眉头,不由地询问起此事。 其实只要英国公府给了台阶,石星一定不会揪着不放,顺势嫁女便是,双方结成姻亲,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提亲?老子提个屁!” “那***石星,在户部当了一年尚书,就他娘主张开源节流,然后便盯上了咱们这群丘八!” “等他当了兵部尚书,你说查查边军吃空饷就算了,还把老子查的够呛!要不是他紧盯着不放,咱们家能赔进去三千万两?” 张元德越想越气,现在他就等着看石星的笑话。 你石星不是刚直犯上,骨头最硬么? 老子倒是想看看,让你女儿失节事大,还是让我儿子丢人现眼! 好在张维贤立下了宁夏平叛的首功,如今正是万历皇帝眼里的红人,石星这才没有主动找上门来。 “爹!当日抢夺绣球,本就是我不对。” “此事咱们要么登门道歉,要么便主动提亲,岂能置之不理?” “于情于理,错的都是咱们一方,可不能委屈了石尚书和他家女儿。” 张维贤始终无法代入纨绔的身份,贪图享乐他可以理解,但你欺男霸女就有些过分了。 人家石星就是想给女儿找个乘龙快婿,你可以不争不抢,但抢了人家女儿的绣球,却当无事发生,这不是勤等着结仇吗? 英国公府看似威风,实则在朝中没有半点实权,就是个摆设罢了。 至于他爹张元德能当京营提督,那都是看其祖上张玉、张辅,让他们待上几年混个资历。 不曾想就这几年功夫,张元德都能吃空饷吃出一门学问! “你小子去了一趟宁夏,怎么就通情达理了?” 张元德上前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没沾染风寒?莫非是中邪了不成?” 张维贤摆脱了父亲的手,“行了,明日我去石府一趟,亲自向尚书请罪!” “爹,此事你就别管了,莫要节外生枝!” 张维贤只觉得头大如斗,此事一定要尽快解决,他还想前往朝鲜战场,肯定绕不过这位兵部尚书。 万一石星从中使使绊子,让他没办法去往前线,那岂不是亏大了? 只要能暴揍小曰本,张维贤给石星赔个不是算什么? “儿啊……你现在懂事的,让为父有些陌生啊!” 第51章 亲赴石府,刻不容缓 隔日。 张维贤穿戴整齐后,便直奔石星府邸而去,趁着今日休沐,最好尽快跟对方解开误会。 于公,石星乃兵部尚书,且刚直犯上,有点大明田丰那味儿了,万一给自己使绊子,让他无法亲临朝鲜战场,那绝对是莫大的损失。 于私,张维贤也对石星家里心存愧疚,人家黄花大闺女丢绣球,你一个纨绔去凑什么热闹?如今弄得满城风雨,败坏了石星的名声。 不过对于石星这头倔驴,张维贤还是有所耳闻。 如果有可能,他是真的不想跟这位兵部尚书走的太近。 隆庆元年,这哥们被擢拔为吏科给事中,其他人都是韬光养晦,准备拍拍皇帝的马屁。 谁知这哥们有话是真说啊,隆庆皇帝这边即位,石星上疏切谏,提出了规谏六条,即养圣功、讲圣学、勤视朝、速俞允、广听纳、察谗谮。 明穆宗看了当即大怒,老子当皇帝还没开始享受,你就在这里逼逼赖赖?给朕打,狠狠地打! 最终,石星以“讪上罪”,处以六十杖刑,贬斥为民。 在同乡好友穆文熙的护持下,石星经过一昼夜才苏醒过来,可见这六十仗刑,要么天赋异禀,要是朝中有人,否则真是扛不过去。 好不容易熬到隆庆皇帝归天,成为了明穆宗,吏部要求起用隆庆年间因言获罪的官员,石星名列其中,得以官复原职。 奈何石星消停了两年,便再次开启了脱口秀,因不满首辅张居正的夺情,而上疏弹劾张居正,最终解职归田。 得罪了大明常务副皇帝,你小子还想有什么好下场? 要不是张居正知道这老小子什么德行,恐怕早就给他一发六十仗刑套餐。 硬刚隆庆小kiss,怒怼太岳大boss。 想起这位石尚书做过的事,张维贤心中只有两个字——头疼! 石星若只是刚直犯上,张维贤对这个人,恐怕情绪还不会那般复杂。 当张居正病逝,石星重新被启用后,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明君——朱翊钧。 万历十五年,因总督陵工的工部尚书杨兆病故,明神宗任命石星为工部尚书代理总督,全权负责定陵修建事宜,此间他针对黄河和京杭运河的治理问题都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建议。 我帮皇帝休陵,那是不负皇恩,但我也要帮百姓带来实惠,那是不忘抱负。 万历十八年,改任户部尚书后,国库空虚,石星和其他大臣共提出十四条条改革措施。 下达后,督抚等掌权者因减少了军费而怅然不乐,可是国家和百姓却受惠不少。 这是个刚直犯上,又心怀百姓的理想主义者,某种意义而言,他跟魏学曾都是有骨气的大明官员。 万历皇帝也发现石星这老小子好用,跟那些夸夸其谈的废物完全不一样,就是大明朝廷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终于,在万历十九年,当边疆多事成为大明王朝的直接威胁时,石星又由户部尚书改为兵部尚书,开始掌管兵部。 也在这一年,石星对武将勋贵们重拳出击,最终在万历二十年,查出了张元德吃空饷的事。 “小国公,石星就是个老匹夫,咱们至***早登门道歉么?” 李文武打了个哈欠,为自家主人抱不平。 勋贵们惹祸,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况张维贤不过一时顽劣而已,你石星要嫁女儿就赶紧送到英国公府,哪有我们小国公亲自前来致歉的道理? “文武,你记住一件事!” “以后你若还抱着这种心态,那就不配成为我手下的兵!” “老子手下的兵,要成为岳家军、戚家军那样的精锐!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张维贤认真严肃的模样,吓得李文武连连点头。 如今他也是有军功在身,何况主人张维贤成为了神机营戎政,以后执掌神机营,完全能给他安排个职位。 “是……小国公,我记住了!” “去叩门,就说张维贤求见!” 李文武当即整理好心情,礼貌上前叩门,随即高呼道:“英国公府张维贤,求见石尚书!” 李文武声音高亢,确保里面的人能听见。 只是等了一会,石星府邸完全没有任何反馈,显然是给了一份闭门羹。 “小国公……石尚书似乎并不想见咱们。” 李文武来到张维贤身边,为自家小国公觉得不值,但还是没有大放厥词,他能看得出来,张维贤对道歉之事颇为在意。 “无妨,错的是咱们,对方心里有气,让他们出气便是。” 张维贤示意李文武席地而坐,笑道:“之前教给你的沐王三段击,可还记得?” 提起打仗,李文武很快便来了兴趣,有些人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 李文武在宁夏战场的表现,就连麻贵和萧如蕙也颇为称赞,甚至想拉他进入军队。 “明日开始,在咱们府邸,找上三十个家丁弟兄,教授他们使用火铳,以及沐王三段击!” 英国公府的家丁,全都是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否则也不会被张元德如此青睐。 “是,小国公放心,属下一定教会他们!” 张维贤满意点头,即便是执掌神机营,也要有自己的心腹,以及基层班底。 没有什么人,比英国公府的家丁更令他信任有加。 这些人,可都是亲爹自幼养大,他们祖辈也都在英国公府服侍。 主仆二人说话之际,却见石星府邸大门已开,一名妙龄女子迎面走来。 眉峰带着三分英气,不似寻常闺秀般柔弱。 最妙是那双眼,瞳仁乌沉如墨玉,眼尾却微微上挑。 如此女子,就连张维贤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姑娘,你是?” “我乃石府婢女,我家老爷不见客,还请自行离开。” 原来是婢女?听闻对方身份,李文武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别看都是下人,英国公府的下人那也是人上人。 谁知自家小国公已经抱拳行礼,李文武侍奉其十余年,就没看过小国公礼数如此周全…… “还请姑娘转告石尚书,在下于公有军情要事相报;于私想为之前荒唐之举,向石尚书以及石家小姐道歉!” 说罢,张维贤冲着石府躬身行礼,婢女秀眉微蹙,这当真是那位纨绔小国公? 第52章 想谈正事,就去兵部 婢女本来气质高冷,对待污蔑自家小姐清白之人,更是充满了敌意。 奈何张维贤举止端正,且礼数周全,反而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我……我进去通报!” “多谢,多谢!” 宰相门前七品官,可别小瞧了这些高官的开门人。 要是得罪了他们,想要见对方的主子,定要拖你个三天三夜不罢休。 毕竟一般女子心细如针,张维贤没想到对方如此大方,激动地与之握手。 纤纤玉手,冰肌玉骨。 张维贤这种握手礼,显然吓了婢女一跳,后者赶紧抽出小手,嘴里还不忘嘀咕一句:“登徒子!” 说罢,俏脸一红,头也不回直奔府邸而去。 “小国公,您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就连石星府邸的婢女,都能戏耍一番!” 张维贤还在回味之中,这种感觉,很润! 与现代女孩化妆品腌入味的双手不同,那婢女的手心有茧,却如此细腻柔软,当真是与众不同。 啪! 张维贤当即赏了李文武一个脑瓜崩,“放屁,我是那种厚颜无耻的好色之徒?” 李文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看张维贤又要动手,他只能迫于淫威,又摇了摇头。 “算你小子识相!我刚才就是为了表达感谢,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张维贤认真解释,李文武心中并不认可,你都摸上人家大姑娘的手了,还说不是登徒子? 主仆二人等候片刻,就见那婢女走出府邸。 “我家老爷说了,想谈正事,就去兵部!” “至于私事,他跟英国公府的人,没有什么私事!” 说罢,女子转身就走,留给主仆一个背影。 “小国公,这下可完蛋了!石星老儿说跟咱们英国公府没有私事,那就是本想嫁女儿啊!” 李文武低声道:“石星这老小子虽然是个犟种,可他深得陛下信任,否则也不能历任工部、户部、兵部尚书!” “虽然老国公不说,但属下以为,他还是想让您和石家小姐喜结连理。” 张维贤没有训斥李文武多嘴,毕竟是自己的伴读家丁,二人从小到大,感情更像是兄弟。 何况张家就张维贤一个独苗,他的亲事也是重中之重。 若非知道石星的结局,张维贤一定不会拒绝这份亲事。 可石星后来什么下场?在万历援朝战争之中,立场可谓左右横跳。 先是主战,与朱翊钧站在了一起,那个时候可谓意气风发,尤其是李如松打了胜仗,石星作为兵部尚书,也获得了封赏。 可随着战争时间延长,石星扛不住压力,最后跟皇帝背道而驰,选择了主和。 主和也就算了,丰臣秀吉翻脸不认人,又发起了第二次战争。 朱翊钧正在气头上,加之言官弹劾石星办事不利,最终落得个病死狱中,妻孥发配广西的下场。 自己要是跟石星牵扯上关系,那乐子可就大了! 到时候被连坐不说,还会连累英国公府。 这位石尚书说跟自己没有私事,对张维贤而言,简直是一言为定双喜临门! —— 英国公府。 张元德整个人紧张的团团转,生怕儿子处理不好此事。 要是跟石星攀上亲戚,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地吃空饷,兵部都不管,其他人又岂会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至于皇帝那边,陛下感念张玉、张辅两位祖宗恩情,也就挣一只眼闭一只眼。 “关键就在石星这老王八蛋身上!” “让老子还了三千万两,弄得家中一贫如洗!” “希望石星老儿识相,答应他闺女跟贤儿的亲事。” 张元德正在愁闷之际,却见张维贤满面春风迎面而来,身后跟着一脸懵逼的李文武。 “我儿,可是有好事?” “有!天大的好事!” “这事儿成了?” “成了!必须成!” “哈哈哈哈哈!” 父子二人开怀大笑,李文武则有些无语,你们爷俩说的是一回事儿么? “儿啊,那石星要多杀聘礼?爹好提前规划!” “聘礼?什么聘礼?” “你小子不是说,事儿成了么?自然是你的婚事!石星老王八蛋答应嫁女儿了啊!” 张元德瞬间觉得有些不妙,这小子不会跟自己说的不是一码事吧? “爹,石尚书派人说了,让我有正事去兵部,跟我没有所谓的私事。” “如此一来,咱们张家也不用跟石尚书结亲,我还能跟他谈公事,岂不是一举两得?” 张维贤说的轻巧,面上笑容不断,只要自己能去朝鲜战场杀小八嘎,给石星低个头算什么? 拍上几个马屁,说不定还能从兵部多拿些武器装备,以及粮饷呢! 国仇家恨,堆积在一起,他要让脚盆鸡知道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惊喜!、 啪! 张元德怒拍桌案,整个人气得面红耳赤。 “什么公事私事,为父让你过去,就是为了跟石星结亲!” “你可倒好,烂泥扶不上墙,有机会都不上!” “石星老儿坑了咱们家三千万两,现在府邸用度都成问题,你可知道为父的苦楚?” 张元德气急败坏,本来还想找个靠山,谁知被自家逆子推了个干干净净。 “家里没钱了?爹,那你昨日还充当大款,给人家成国公府送礼?” “这……这是面子问题,你根本不懂!” 张元德老脸一红,同为国公之家,他岂能丢脸? “爹,咱们家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张维贤紧皱眉头,凑些本钱不行私下做点生意,背靠英国公府还是能够轻松来财。 唰! 张元德竖起三根手指,一整个愁眉不展。 “三千两?有这个本钱,咱们做点生意不在话下!” 张元德摇了摇头,又晃了晃三根手指。 “三百两?小买卖也行,混个温饱不在话下!” 谁知张元德再次摇头,羞愧开口道:“儿啊,咱整个英国公府,现在就剩下三两银子了!” 三两银子?! 张维贤如遭雷劈,难怪亲爹如此看重石星,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合着为了把吃下去的空饷还回去,张元德将整个英国公府都亏空了! “爹,您这是这个!” 第53章 发家致富,就当皇商 面对儿子的称赞,张元德不由地老脸一红,毕竟败家这一块,父子二人当真是一脉相承。 一个能吃空饷,吃的倾家荡产;另一个能在青楼疯狂撒币,人人称呼一声大明第一纨绔。 “儿啊,所以你知道了吧?能不能跟石星王八蛋结亲,关系到咱们家的脸面和命脉!” “实在不行,你就去石星府邸磕几个响头,出卖一下色相,让石星老儿从了你吧!” 张元德苦口婆心,面对家破人亡的窘境,只能将儿子推出去了! 我张元德虽然对不起儿子,但只要能保住英国公府,列祖列宗肯定会原谅自己。 何况听说石星的小闺女人长得漂亮,且出身名门,也不算委屈了自家儿子。 “停停停!” 张维贤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爹,你就不怕我进了石家,被人骂做软饭男?” 张元德和李文武果断摇了摇头,显然二人都不在乎这些。 “文武,你他娘跟着摇什么头?我要是入赘,你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小国公,我知错了……” 张维贤皱眉道:“石星刚直犯上,你们觉得他会因为几句好话,就能接纳我这个纨绔?” 张元德愁眉不展,纠结道:“儿啊,那你说咱们家咋办?总不能因为三千万两空饷,真落得个家破人亡!” “英国公府传到我这一代,最终被撤销,那才是丢人现眼,以后无颜见祖宗啊!” 说罢,张元德还不忘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希望儿子尽快出卖色相,去搞定石星一家。 “行了,哭有个屁用!日哭夜哭,能哭出银子否?” “事已至此,咱们只能想办法拉投资,然后跟着陛下一起干买卖了!” 张维贤来回踱步,皱眉道:“当年隆庆开关,民间商人在各个官僚的支持下,赚了个盆满钵满,但朝廷国库却没有一两银子进账!” “所以,陛下亲政之后,才会果断闭关锁国!爹,您知道咱们要做什么了嘛?” 张元德茫然点头,随后看向李文武。 “文武,你说!” “我说?老国公……我知道了,咱们去当海盗,抢他妈的商船!” “对对对,咱们可以当海盗……” 主仆二人一番发言,气得张维贤蛋疼,难怪能把家败坏成这个样! “你俩给我闭嘴!” 张维贤怒斥一句,张元德与李文武当即捂嘴不说话,认真起来的小国公,那是真的不敢惹。 “老子……我是说咱们可以充当商人,为陛下去海外赚钱!” “安南、吕宋、倭国、朝鲜,甚至是弗朗吉,全都是咱们大明商品的主要客源!” “陛下是因为思想愚昧才闭关么?错!那是他老人家赚不到银子!” “咱们英国公府,世受皇恩,如今国库空虚,就应该为陛下分忧!” 张元德有些懵逼,分明是自家缺钱,怎么特娘地跟“为陛下分忧”扯上关系了? 不过见张维贤说的吐沫横飞,老国公也觉得此事有搞头。 朝廷缺钱,还收不上税,以至于万历皇帝只能派遣宦官去担任盐监、矿监,这才能收上来税。 只不过从文官手中分配了利益,这才导致一群道貌岸然之辈,开始不断抨击万历皇帝,说他只是为了私欲横征暴敛。 蛋糕一共就那么大,本来文官们已经分割好利益,主打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 谁知万历带着四十米大刀,直接来了个一刀切,文官们能不生气么? “咱们给陛下大头,陛下又岂会亏待英国公府?” “哪怕吃点海外贸易的残羹剩饭,咱们都能跟着赚钱。” “爹,您若是还抱着吃空饷的心思,咱们家迟早暴雷,哪怕我有丹书铁券,也救不了张家这么多人命!” 张维贤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将其中厉害说的明明白白。 吃空饷这事,万历皇帝能不知道? 只不过之前懒得管罢了,人家皇帝给面子,这群勋贵也该有所表示。 你张元德光顾着吃空饷,却一点都不孝敬皇帝,朱翊钧这等聪明人,岂能不敲打一番? 与其等着别人敲打,还不如主动投诚,帮助皇帝一起赚钱。 张元德显然有些意动,能得皇帝恩宠,还能站着把钱赚了,谁会不喜欢? “儿啊,为父就是顾忌一点,咱们好歹是国公之家,去做那商贾之事,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话?” 士农工商,这种阶级顾念,已经深深烙印在张元德心中。 让他一个勋贵,去干底层商人的活,心里难免有抵触。 “爹,您老糊涂了不成?咱们张家出人出力,又不用您老亲自跑商,肯定是让下面的人出面!” “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商队是咱们张家在操持?” “何况又不是只有咱们张家!京城内还有其他国公,肯定是拉着他们一起做生意!” 张元德闻言有些着急,多一家就要多分一份银子。 “儿啊,咱们张家给陛下卖命不就行了?何必牵扯其他人?这不是吃饱撑的么?” “爹,做生意需要本钱,你是给陛下卖命,难道你要让陛下出本钱不成?” “既然陛下自己就能做生意,还用得着咱们么?” 张维贤敲了敲脑袋,示意便宜亲爹多动脑,但凡多思考一番,也不至于被人家石星抓住吃空饷的事儿。 “这……可咱们家就剩下三两银子了!” “对啊,所以才要忽悠人一起干……不对,是拉投资!” 张维贤及时改口,张元德与李文武已经心领神会,只不过找谁当冤大头,还是个问题。 洪武开国大明,以及成祖奉天靖难,期间都封了不少国公。 可到了万历一朝,如今只剩下寥寥五家。 成国公朱家,英国公张家,定国公徐家,魏国公徐家,黔国公沐家。 沐家远在云南,且跟京师没什么联系,姑且不算。 如今剩下的合作(yuan)伙(da)伴(tou),也只剩下朱家和两位徐家。 只不过老成国公朱应桢因事自尽,小国公朱鼎臣太小,尚未到袭爵的年纪。 成国公府就没人能做主,如今便只剩下开国功臣徐达的两支后代。 “老国公!小姐回来了!” “哎呦!明卿来了,快请!” 张元德搓了搓手,赶紧吩咐道:“文武快去置办桌酒菜,就照那三两银子可劲花!” “儿啊,冤大头来了!” 第54章 定国公府,张家大姐 英国公世系,本来继承爵位的是张元德之兄张元功,也就是张维贤的伯父。 谁知张元功病逝,其子张维谦年纪太小,这才由叔父张元德袭爵。 至于张元功的女儿张明卿,则嫁给了定国公府的长子徐延辅。 看似是国公之家强强联合,实则是张家攀附徐家。 大明开国,以及奉天靖难,册封了不少公爵,如今传到万历年间,只剩下五家尚在,其中就有徐达的两支,可见他们家有多受到皇帝的恩宠。 如今的定国公,乃是徐文壁,更是深受万历皇帝信任,连郊天这样的天子活动,都让徐文壁帮忙代劳。 即便在隆庆皇帝手里,徐文壁依旧受到信任,且不被万历所猜忌,十足的官场老油条。 “爹,就三两银子,你不如上壶好茶!” 张维贤无语至极,勋贵们不在乎吃什么,在乎的是面子! 哪怕只有碎银三两,也要摆上一大桌子,彰显自家奢华。 “你懂个屁!咱们岂能让徐家看轻了?” “本来你爹我吃空饷的事被发现,就已经足够丢人了!” “现在更不能令人耻笑!三两银子全给我上好菜!” 张元德气势十足,随后低声道:“儿啊,定国徐家可是大肥羊!咱们爷俩能否翻身,就看这一次了!” 定国公徐家,乃是徐增寿一支,为徐达第三子,靖难之役屡次向朱棣传递情报,最终被建文帝所杀。 魏国公徐家,则是徐辉祖一脉,徐达的嫡子,靖难之役算是朱棣的对手,这一脉因为徐皇后的原因保留,但日后并无太大作为。 毕竟得罪了朱棣,能有你好果子吃?不见方孝孺的诛十族的下场? “爹,人家定国公又不是傻子,会听你忽悠?” “你爹我不会,但是你会啊!” 张元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顺便送上鼓励目光。 “走,随我去迎接!” 说罢,父子二人亲自前往大门处,张明卿身为张家独女,本就备受宠爱,更别说夫家强盛。 “定国公?延辅?你们也跟着来了?快快里面请!” 张元德明知故问,脸上洋溢着热情之色。 “英国公,咱们可是亲家,本就该多多来往才是!” “除了培养出明卿这么好的儿媳,不曾想小国公也是一表人才啊!” 徐文壁为人滴水不露,隐晦告知张元德,他这一趟过来,是为了张维贤而来! 像徐家、张家这样的勋贵阶层,大部分会在宫中和京营任职,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刷刷履历罢了。 毕竟祖上朱能、张玉、张辅太能打,凭什么你寒门贵子十余载苦读,就能胜过我祖上浴血拼杀? 即便是徐文壁,已经算是勋贵之中的佼佼者,除了黔国公沐家之外,定国公徐家算是领跑其余勋贵。 谁知宁夏之役,突然杀出了张维贤,并且位列首功之臣! 文官大佬们自然可以不用在意,人家手握实权,有些时候皇帝也要礼让三分。 但勋贵们本就需要报团取暖,张维贤到底是骡子是马,还要亲自来看看才行。 苟富贵,勿相忘! 勋贵们其实也怀念祖上荣光,奈何蜜罐子里养不出猛虎。 张维贤的横空出世,让勋贵们看到了希望,以后其余各家的年轻子弟,跟着张维贤上战场,斩获战功之后,他们也能变成实权勋贵,岂不美哉? 当然,徐文壁时常揣摩上意,如今文官集团一家独大,已经快到了独揽朝政的地步。 万历皇帝急需新的势力,用来平衡朝政。 宦官?因为冯保的缘故,朱翊钧对宦官不说深恶痛绝,但也不会让他们掌权。 王振、八虎之流,断不可能出现在万历朝。 至于武将?朱翊钧不是没有招揽过李成梁,一如舔狗见到女神,直接付出了真心。 奈何李成梁跟文官集团牵扯过甚,而且自觉年纪太大,也不愿意冒险转投皇党。 反正辽东算不算,我李成梁说了算,更是直接拒绝了朱翊钧的橄榄枝。 皇帝一气之下,顺便借用言官弹劾,罢免了李成梁的总兵。 这也使得李成梁最近频繁在京城活动,希望长子李如松前往宁夏参战。 只要立下战功,就能告诉辽东那些人,李家还有用,绝非你们想的那般江河日下。 谁知又是张维贤的出现,让李成梁一番走动,全都打了水漂! 李如松没能出征,李家也没能立下战功,反倒让大家伙看到了一个现实——大明,并非只有你李家能打! 徐文壁以为,张维贤的出现,已经让陛下动了启用勋贵阶层的心思! 什么李成梁之流,不过是文官的狗,不像咱们勋贵祖祖辈辈都是皇室忠臣! 只是徐文壁同样有担忧,张元德吃空饷的事情,可谓人尽皆知。 同时大明也有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战功方面一直是上级拿大头。 张维贤虽然没有实权,可毕竟顶着小国公的名号。 魏学曾等人,会不会做个顺水人情,将所谓的“首功”让给了这小子。 在没有亲眼看到前,徐文壁不会做出决定。 长子徐延辅如今在红盔将军任职,那可是皇家宫廷侍卫,真正的受到重用。 徐延辅之前看不起张家,虽然与张明卿夫妻和睦,但从来不会跟着夫人回娘家探亲。 这一次休沐,也是不情不愿被父亲拉着过来。 徐延辅抱拳致意,算是打过了招呼,这等敷衍了事,张元德心中有气,奈何如今处境不加,也只能视而不见。 “小弟!从宁夏回来,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张明卿人如其名,女中卿相,秀外慧中,难怪徐延辅对其如此宠爱。 “多谢大姐关心!” 张维贤抱拳行礼,这位姐姐对自己不错,在父亲张元德吃空饷暴雷后,张明卿也是忙前忙后,借助夫家的势力,为娘家补窟窿。 若没有定国公徐家帮衬,张元德可不是补足空饷那么简单。 “来来来,咱们里面请,我已经叫人张罗了酒菜,边吃边聊岂不美哉?” 张元德招呼一声,众人这才进入府邸之中,李文武察言观色,亲自侍奉众人。 “贤侄啊,我们几个老家伙,可是对宁夏之役相当好奇啊!” 众人落座,徐文壁单刀直入,他要看看张维贤成色如何! 第55章 宁夏战事,对答如流 英国公府。 对于三两巨款置办的“豪华”宴席,徐文壁、徐延辅父子自然看得出来。 好在有张明卿,在夫家娘家两边活跃,也令宾主气氛融洽。 “小国公,老夫对于宁夏之役,有些事情不明,还请赐教。” 徐文壁并未依仗长者身份,对张维贤趾高气扬,也令后者有了几分好感。 “徐伯父言重了,你我两家乃姻亲关系,小侄知无不答。” 张维贤并未称呼对方爵位,而是亲近叫一声伯父,拉近了二人关系。 徐文壁心中暗自点头,之前张维贤什么德行,他也是有所耳闻。 若非张明卿这个儿媳不错,他说什么都不会同意儿子与英国公府联姻。 “不知当初魏总督,是用何等计策,成功光复宁夏?” “实不相瞒,老夫也对兵事有所兴趣,跟石尚书推演过此战。” “似乎水淹宁夏,方能尽快解决战事,宁夏城墙坚固,哪怕是我大明火器,也无法将其轰破。” 徐文壁虽然没有上过战场,却也对兵事有所了解。 张维贤想要在这方面忽悠他,显然是不太可能。 徐延辅更是有几把刷子,绝非寻常勋贵子弟,是所谓的绣花枕头,否则也不会担任红盔将军侍卫,负责宫廷护卫。 父子二人全都盯向张维贤,只要后者一开口,他们就能了解对方是纸上谈兵,还是骁勇善战。 张明卿为弟弟捏了把汗,张元德更是紧张地搓手,能不能拉定国公府下海,就看自家儿子了! “宁夏之役,哱拜不愧为边境骁将。” “此人奇袭河西四十七堡,又联合套虏部落,一起给我大明压力。” “甚至是在倨罗山与魏总督对峙,企图切断我大明粮道。” 张维贤淡然一笑,还不忘给徐文壁斟酒一杯,“小侄不才,只用了一招——兵贵神速!” 徐延辅闻言,冷笑道:“兄弟说得好听,那哱拜戍边多年,本就是套虏,他的骑兵可比你快多了!你又怎能做到兵贵神速?” 张维贤也不着急,缓缓解释道:“兵贵神速,不光是作战速度,还有信息差!” “我于平虏城,配合萧如薰将军引诱哱云入城,随后鸟铳火炮齐鸣,试问他们的骑兵能发挥出什么?” “随后又假扮敌军,做出平虏已被攻克的假象,吸引套虏首领著力兔自投罗网,再来个瓮中捉鳖罢了!” “一直到我进攻宁夏,哱拜都不知道哱云和著力兔已死,还以为平虏已经落入叛军手中!” 呼…… 这小子,还真是敢弄险! 合着他利用敌军情报不明的机会,便长驱直入,进攻宁夏了? 徐文壁深吸一口气,别看张维贤说的轻巧,可这其中凶险程度,可谓九死一生! 但凡一环出现问题,叛军回援宁夏,张维贤都会陷入孤军作战的地步。 “好在三军用命,又有麻贵、萧如蕙二位将军相助,我才侥幸光复宁夏。” 张维贤谦逊一笑,却令徐延辅自愧不如。 他身为徐达的子孙,一直有心恢复家中武名,奈何没有机会上战场。 反观张维贤,年纪比他小,之前还是京师第一纨绔,却已经建功立业。 “兄弟无愧此战首功,在下佩服!” 徐延辅性子直,当即抱拳,由衷称赞。 “姐夫,说笑了!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哥俩若有机会,定要一同上阵杀敌,方能不辱祖宗威名!” 张维贤此言一出,也是尽显善意,令徐延辅颇为开心。 “好!一言为定!若以后我大明再有战事,你我兄弟定要携手对敌!” 啪!二人击掌为盟,张元德抚须轻笑,张明卿则趁机为丈夫和弟弟斟酒。 “你们男人在外厮杀,也要注意安全才是。” “小弟,还不跟你姐夫喝一杯?” 张明卿知道娘家境遇,英国公府定然有求于定国公府,理应趁热打铁。 “姐夫,我敬你一杯!” “兄弟不必客气,我先干为敬!” 徐文壁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只能无奈摇头,也怪他总教育儿子,要恢复祖上荣光。 这看到张维贤有真本事,便跟人家掏心窝子了。 好在这小子是自家儿子的亲弟弟,也不算是外人。 “贤侄,那魏总督是怎么想的?平叛哱拜就算了,还杀到套虏部落?听说屠戮了四大部落?简直是丧心病狂!” 徐文壁谈起此事,无奈叹气道:“魏学曾好歹也是进士出身,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朝中有多少大人物,还指望着晋商跟套虏的生意。他倒是杀了个痛快,却把自己的宦海生涯全都葬送了。” 张维贤听闻此言,心中一阵悲痛,魏学曾完全是为他背锅。 当初只顾着让边境百姓免除后患,以及杀个痛快,结果却没有想到朝堂上的腌臜事,这才害得魏学曾本是功臣,却落得革职为民的下场。 “伯父,实不相瞒,屠戮套虏之事,实则为小侄所为。” 张维贤深吸一口气,既然要与定国公府合作,不妨将其彻底拉上贼船。 “什么?你杀的?” 徐文壁当场懵逼,他但凡知道张维贤这般凶猛,今日都不会来! 张维贤得罪的可不止是晋商,还有朝中那些与晋商勾结有利益往来的文官大佬! 定国公徐家的确想要恢复祖上荣光,但也不想找死,跟人家文官彻底撕破脸皮。 徐文壁已经做好了告辞回府的准备,这要是跟英国公府来往过密,让朝中那帮豺狼虎豹盯上了怎么办? “杀得好!” 不等徐文壁开口,徐延辅抚掌大笑道:“套虏连年劫掠我大明边境,弄得百姓流离失所!” “奈何朝中这帮虫豸,不出兵覆灭套虏便算了,还跟他们往来做生意?” “那死去的百姓算什么?赚得这些个黑心钱,我最是看不起!” “兄弟,日后再杀套虏,叫上我一起!咱们哥俩下次一人屠他四个部落!” 徐文壁当场懵逼,本来觉得儿子眉清目秀,现在看起来却愚不可及! 他很是后悔,当年为何要把儿子教育成伟光正的人物? 再看张维贤那小子,此事嘴角上扬。 “姐夫,实不相瞒,小弟现在想要做一件利国利民之事!” 第56章 隆庆开关,饮鸩止渴 利国利民之事? 徐延辅双眼放光,徐家对大明的忠诚无需质疑,尤其是徐文壁这一脉,更是成祖朱棣的铁杆支持者。 谁让徐妙云嫁给了朱棣,而不是其他皇子呢? “贤弟,那些个臭老九,根本不懂陛下!” 徐延辅叹气道:“唯有在宫中当值者,方知陛下的苦楚!亲政之后,各地赈灾甚至都要拿内库的银子!” “我就他妈的纳闷了?我大明年年收税,那这银子都去了哪里?” 延辅! 徐文壁皱眉训斥,他们这些勋贵,除非皇帝下令,否则禁止讨论政事。 “姐夫也是为国担忧,忠心可鉴日月,小弟甚是佩服。” “我大明如今最难的地方,还是缺少银子!” 张维贤笑道:“亦或是说,银子落不到陛下手中!” “陛下早年间励精图治,秉承太岳公教导,一心要中兴大明,结果什么样,大家也都看到了。” 徐文壁忍不住点头,谁知儿子再次激情开麦。 “陛下干什么,他们都说没钱!自己住琼楼玉宇,陛下寝宫漏雨想要修缮,他们说没银子就算了,还说陛下骄奢淫逸!” 徐延辅在宫中任职,自然更清楚其中发生了什么,张维贤更是瞪大双眸,没想到后世被喷成懒狗的万历皇帝,还有如此可怜的一面。 天子连修缮漏雨的宫殿,都要被文官们喷一波。 “姐夫,此事当真?” 张维贤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徐文壁以手掩面,他只求自家儿子赶紧闭嘴吧! “当真!怎么不当真?” “陛下要给郑贵妃买些胭脂水粉,寻常夫妻家送些礼物,都实属正常!” “结果陛下用自己的银子买了些妆造,都要被那些臭老九说是宠溺后宫,日后有后宫干政的嫌疑!” 噗嗤! 想起朱翊钧那张严肃的脸,再听到徐延辅讲述的八卦,张维贤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世人都笑万里躺平,但万历皇帝那个待遇,换了其他人过去,恐怕没有几个能忍住不杀人的! 老子送自己媳妇点化妆品,还要被你们逼逼赖赖? “贤弟,我身为红盔将军侍卫,实在是想为陛下分忧……” 徐延辅目光炯炯,看向了张维贤,“还请贤弟教我聚财!” 张明卿有些疑惑,看向了自家小弟,吃喝嫖赌怎么花钱,这位大明第一纨绔绝对是行家。 可你让张维贤去赚钱,这不是开玩笑么? 他要是能赚钱,张家至于过成现在这个熊样? “姐夫,你可听说过隆庆开关?” “自然听说过!” 徐延辅抱拳道:“先帝开关,成功化解了倭寇,使得我大明东南沿海,不再受倭寇侵扰!” 徐文壁无奈摇头,看着自家傻儿子,再看看张维贤那副猴精模样。 恐怕徐延辅被卖了,还要一边道谢,一边帮张维贤数钱! “非也!若隆庆开关,当真利于我大明,试问陛下又岂会闭关锁国?” 张维贤此言一出,令徐延辅不知如何作答,随即看向了父亲和妻子。 张明卿不会先声夺人,她一个妇道人家娓娓道来,岂不是驳了夫君的面子。 “老夫倒是有所耳闻!先帝虽然成功化解了‘倭寇’问题,但却迎来了新的、更强大的海上威胁,那便是西寇!” “弗朗机,还有吕宋夷、红夷,多次与我大明水师交战!他们为了做生意,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谈到此处,徐文壁痛心疾首,以如今大明水师的实力,面对装备先进炮舰的西方殖民者,其实并不占优势,更时常有将士们伤亡,只不过被地方隐瞒不报罢了! 倭寇,不过是散兵游勇,可这些西方殖民者,却是实力强大的正规军。 隆庆开关解决了倭寇,却让大明在海防的难度,直接到达了地狱级别。 “伯父所言非虚,只不过隆庆开关的弊端,还不止于此。” “先帝被文官们哄骗,这才使得开关后,通过月港流入的海外白银,已然成为我大明税收和主要货币。” 张维贤接茬一句,徐文壁点了点头,二人都清楚,隆庆开关虽然表面解决了‘钱荒’问题,但也使经济深度绑定在全球白银供应链上。 这意味着明朝的经济命脉不再完全由自己掌控。 张维贤更是熟知接下来的历史,,全球白银供应因西班牙经济衰退、在德川幕府取得曰本的统治权后,闭关锁国等因素而锐减时,明朝立刻陷入了严重的通货紧缩和财政危机。 白银短缺导致白银购买力急剧上升,即物价暴跌。 农民需要卖出更多粮食,才能换取等额白银来交税,加剧了民间贫困,政府税收也大幅减少。 所谓的开关,这为明朝末年的经济崩溃埋下了伏笔。 “一旦白银断流,我大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白银又掌控在谁手中呢?东南沿海省份,可是趁着隆庆开关,就了一批从事海外贸易的富商巨贾。” 张维贤淡然一笑,“沿海越来越富,反观中原地区,尤其是西北农民尤为贫苦,长此已久下去,试问会发生什么?” 民变! 徐文壁脑海之中,当即涌出这二字。 大明西北地区的农民最苦,经济状况恶化,社会矛盾激化,也为明末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起义的爆发提供了土壤。 “儿啊,隆庆开关,也不能说一无是处啊!” “当年还是有不少合法商人,据说为朝廷做生意嘛!” 张元德也是惊出一身冷汗,谁知道在场众人,有没有锦衣卫? 他们蛐蛐隆庆皇帝,那可是朱翊钧的亲爹,万一陛下知道怎么办? “非也!海外贸易带来的巨大利润使得社会风气发生变化,重商逐利的思想开始挑战儒家传统的“重农抑商”秩序。” “许多农民弃农从商,社会流动性加快,传统的户籍和社会控制体系受到冲击。卫所官兵也纷纷参与贸易或为之提供保护,影响了军队的战斗力。” 张维贤叹气道:“爹,至于你说的那些个合法商人,手里都有私人武装,可谓时服时叛!” 张维贤脑海中,想起郑芝龙集团,他利用开关带来的机遇,发展成为东南沿海的霸主,甚至能左右南明政局。 这种非国家行为体的坐大,对中央集权构成了潜在威胁。 “隆庆开关,归根结底,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第57章 皇商,我张家投资三十万 隆庆开关,饮鸩止渴! 平民百姓,并不清楚隆庆开关给哪些人带来了既得利益。 既得利益者,则会不断呈送隆庆皇帝的“丰功伟绩”,让其沉溺其中,根本不知道下面乱成了什么样子。 看似繁琐的合法海商手续,却给了下面人吃拿卡要的权力,使得官商勾结在沿海地区成为常态。 至于那些合法海商,谁不是以家族为基础,随后再去贫困地区招兵买马,拉起来一支名为海商,势力不弱于海盗的船队? 哪怕是当年戚继光抗倭,除了萨摩藩少部分浪人是曰本人以外,其实更多的都是中原海商。 朝中不少文官,全都进谏嘉靖帝,声称开通海贸,乃是利国利民之好事。 可嘉靖帝何等精明?真以为老子光顾着修仙,看不清楚你们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 海贸可以开,但海贸只掌握在我嘉靖一人手里,其他人都他妈滚蛋! 这也是文官们为何对嘉靖骂得如此难听的原因,大家伙本想跟着皇帝喝口汤,谁知嘉靖连渣滓都不给他们留。 好不容易遇到隆庆这么个耳根子软的大聪明,文官们对着其可劲儿忽悠,以至于官商勾结吃的盆满钵满,唯有国库空虚! 这也是为何张居正上台后,便开始整顿吏治,以及直接闭关的原因。 可惜这个口子已经开了,东南沿海地区的海商们,宁可铤而走险,甚至于勾结吕宋夷和红夷,也要获得这可观的利益。 吕宋夷为西班牙人,菲律宾已经沦为了他们的殖民地,对于天朝大明的觊觎,他们的野心不弱于倭寇。 只是他们比倭寇更加清楚,哪怕坐镇大明的是头病龙,但天子一怒依旧令他们无法承受。 至于红夷,则是荷兰人,他们始终窥视台湾岛,甚至下一步计划,便是占领此岛,将其作为己方殖民地。 风起云涌的大明,充满着危险与机遇。 张维贤不能透露太多,却也让徐文壁、徐延辅父子,嗅到了家族更进一步的机会。 他们与皇权休戚与共,大明的勋贵之家,除了第一代以外,基本上全都过得比较窝囊。 实权,根本碰不得,自身能力太差,同样有文官提防的原因。 以至于勋贵之家只能摆烂,最后的结局就是勋贵全都成了文官集团豢养的吉祥物,反正给钱就听话。 “贤侄……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充当陛下的皇商,与那些蛮夷做生意,换取银两充盈国库!” 张维贤直言道:“以陛下之贤明,定然不会亏待功臣!陛下同样需要信得过的臣子,可满朝文武他愣是找不出来一个。” “以徐家和张家的忠诚,想要混得这份差事,其实并不难!” 徐文壁点了点头,已经有了掺和其中的心思,他早就看某些文官不顺眼。 老子祖上可是开过名将徐达,结果现在这帮臭老九,一个个都敢对老子趾高气扬。 虽说表面恭敬,但徐文壁还是从这些人眼中,看出了鄙夷之色。 身为勋贵之后,谁不想做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不是靠着祖上恩荫? “贤弟,此事一定要带上我家!” 徐延辅更是着急道:“陛下吃喝用度,已经很是节俭!” “实不相瞒,若宁夏之战拖延下去,户部早就支撑不住,陛下已经做好了从内库支取银两的准备!” 张维贤点了点头,若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看一家之言,很容易认为万历皇帝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毕竟派遣宦官去收取盐税、矿税,简直是百姓眼中的大恶人。 可这个国家,向来是集中权力,能够调用资源去办大事。 户部收不上税,国库没有银子,拿什么平息叛乱。拿什么抵御外虏,拿什么赈济灾民? 甚至历史上的宁夏之役,万历皇帝从内库拿了二百万两银子,这才平息了此战内乱。 都说朱翊钧捞钱,却不看朱翊钧办事,以及身处的环境,固然有失偏颇。 如果万历皇帝真是个昏君,也不会有万历三大征,如此辉煌耀眼的战绩。 德川家康哪怕一统曰本,建立德川幕府后,依旧闭关锁国的原因,还不是被打怕了? 丰臣秀吉作死在前,老乌龟绝不会重蹈覆辙。 “咱们充当皇商,可以找代理人,两家隐藏在背后。” “不过凭借咱们两家的关系,当地官府还是会给予些方便。” “既然是为陛下办事,自然由咱们自己凑本钱。” 张维贤一些话,说的合情合理,又是他提出来的主意,没人会怀疑张家没钱。 唯有张明卿一双美眸,看向急不可耐的叔父,以及‘老奸巨猾’的小弟,可谓心如明镜。 可这件事,有利于张家,同样利于徐家,何乐而不为? 张明卿没有说话,徐延辅已经着急道:“贤弟,咱们前期投入银两多少合适?我听人说,光是买卖船只,就是一笔巨款啊!” 徐文壁同样点了点头,随后询问道:“英国公,你们家打算投入多少?” 张维贤冲着父亲使了个眼神,希望亲爹可别胡说八道,说个几百万两银子,意思一下就行。 毕竟海贸的原始积累很快,尤其是吕宋、安南,大明的商品倾销给他们,简直是降维打击。 “三十万两!” 张元德一脸悲愤道:“我张家身为人臣,即便不富裕,哪怕砸锅卖铁,也要为陛下分忧!” “三十万两,已经掏空了我们家底,但我相信陛下绝不会辜负忠臣,定能中兴大明!” 呼…… 在场众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英国公,真乃大明忠臣,我辈楷模,小侄佩服!” 实在人徐延辅一脸崇敬,看得张维贤一脸尴尬,双脚差点抠出三室一厅。 “爹,咱们徐家一定不能落后!咱们家也出三十万两!” “贤侄,此话当真?” “英国公放心,我徐延辅一个吐沫一个钉,说话绝对算话!” “好,一言为定,双喜临门!” 张元德面露喜色,徐文壁脸色铁青,他相信张家投入,可三十万两之多,骗鬼呢? 你张元德吃空饷这么多年,以及家中财物,能凑出这些就不错了! 定国公府虽然富裕,徐文壁也没少捞钱,可一口气出三十万,还是让他颇为肉疼! “爹,您怎么不高兴?” “高兴?我看你才是京城第一纨绔!” 第58章 坑人就坑脚盆鸡 一听儿子要豪掷三十万两,徐文壁差点气得破口大骂。 奈何还有外人在,他也只能忍气吞声,甩出一句“京师第一纨绔”。 “爹,不对啊!这外号分明是贤弟的才对!” “我听明卿说过,贤弟在青楼里光看不睡,就给人家一千两银子呢!” “明卿可说了,我要是这样,她非打断我的狗腿不可!” 徐延辅主打一个耿直,一番话不仅顶撞了亲爹,更是把亲媳妇卖了个干干净净! 咳咳咳! 徐文壁和张明卿全都咳嗽不止,想要以此掩饰尴尬,张元德则是得意洋洋,毕竟能拉上徐家上了贼船,英国公府前途一片光明! “伯父,姐夫,咱们还是谈谈如何为陛下分忧吧!” “对对对,贤侄说的是,老夫以为安南与吕宋,对我大明较为友好。” 徐文壁借坡下驴,趁机转移话题道:“不妨,咱们将生意放在这两地可好?” 广东、福建等地的海商,可谓是相当活跃,经常能赚得盆满钵满。 徐文壁对此有所了解,这才主动提出建议,毕竟只有做好了方案,才好向万历皇帝禀明此事。 “定国公果然慧眼如炬!我早就听说过那帮奸商,来回专卖就有两倍的价钱!” 张元德润物细无声,主打一个给足情绪价值,徐文壁颔首一笑,谁都喜欢被认可的感觉。 “伯父说的不错,但小侄以为,咱们想要赚银子,就不能在东南沿海!” “嗯?” 张维贤此言一出,众人全都眉头紧锁,你说要做海贸,结果不去东南沿海? “请伯父、姐夫听我一言。” 张维贤为众人斟茶,继儿解释道:“之前也说过了,隆庆开关时期,为了让海商合法,可是有各种繁琐程序。” “当地官商早就勾结在一起,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即便咱们过去,也势必喝不到一口汤。” “何况东南沿海,也是海商们时常出没之地,他们名为海商,实为海盗,咱们一定会吃亏!” 张维贤之言,令徐文壁陷入沉思之中,对方所言不无道理。 连皇帝去收盐税、矿税,都要跟文官集团们掰手腕,骂战个半天,更别提他们这些手无实权的勋贵了。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那些所谓的“合法”海商,又岂会让他们来横插一脚分走既得利益? “小弟,当今陛下继位,不是已经重新闭关?咱们前去做生意,当地官员理应欢迎才是。” 张明卿不明白其中道理,张维贤淡然一笑,解释道:“姐姐莫非忘了,还有走私一说?” “当年的大海盗汪直,横行于曰本和大明之间,试问这群官员哪个敢管?” “跟吕宋夷和红夷肯定要做生意,只不过并非现在罢了。” 徐文壁见张维贤心中有数,随即询问起来。 “贤侄,那按照你的意思,咱们应该跟谁做生意?又该把哪里作为出海港口?” 广东、福建的港口,已经被当地官员们把持,势力跟京城文官们盘根错节,且根深蒂固。 勋贵们即便想要做生意,也肯定要另辟蹊径,否则生意做不成就算了,恐怕一船的人都要命丧海盗之手。 “我们当务之急,是跟曰本做生意!” “曰本?倭国?” 徐文壁浑然不解,随后示意儿子徐延辅管好房门,又看了看李文武。 “伯父放心,文武虽然是我家下人,却跟我情同兄弟,完全可以信任。” 徐文壁点了带你头,确认无人监听后,方才敢说出内幕。 “听闻曰本人已经入寇朝鲜!万一朝鲜不敌,定会向我大明求援,到时候两国敌对,这生意怎么办?” 徐文壁忧心忡忡,试图说服张维贤改变想法,毕竟跟曰本人做生意,在如今的形势下,绝对是一部险棋。 “伯父不必担心,商人最是伤人,所谓无奸不商,无论哪国商人,大部分都是利益至上。” “哪怕咱们现在砍了丰臣秀吉的脑袋,这伙人依旧会跟咱们做生意!” “曰本一旦跟朝鲜发生战争,粮食、药材等物,定然会大幅度涨价!” 张维贤看多了太多商人的嘴脸,九成都是向“钱”看,仅有少数人还秉承着家国情怀,这样的商人难能可贵。 至于如今的脚盆鸡,还没有所谓国家的概念,毕竟刚刚结束混乱的战国乱世。 “丰臣秀吉,也就是当今倭王,此人手下大名各怀鬼胎。” “除了几个忠心于他的,其余人绝不会拒绝咱们的生意。” “不过咱们做生意,同样有个前提,那就是不能贩卖粮食!” 中曰必有一战,张维贤可不会贩卖一粒粮食给脚盆鸡。 “至于药材,凑一些烂在库房里的便是,能医死人最好。” “曰本的大名,可不会爱护他们的士兵,更不会放弃捡漏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我大明瓷器,尤其是茶具,可是曰本人的紧俏物!” 徐文壁听得一愣一愣,没想到张维贤这小子不显山不露水,竟然对曰本那边如此了解! “茶具?这些个华而不实之物,能够卖上价钱?” 张元德不敢相信,谁知张维贤指向了他手中的茶盏。 “爹,曰本有位叫千利休的人,被称作他们本土的‘茶圣’。” “这傻逼把喝茶,都定义成了贵族运动,殊不知咱们大明平民百姓亦能随意喝茶。” “至于所谓的茶具,千利休直言大明为尊!他一句话,就能让您手里的茶盏,卖个百两银子不在话下!” 张元德摸了摸手中茶盏,虽说也颇为不凡,但要是一百两买这个,他肯定不不干! “小弟,你说那千利休,定然是个行家,他若是识破了咱们以次充好……岂不是败坏名声?” “姐姐放心,千利休已经被丰臣秀吉所杀。” 张维贤轻蔑一笑:“那只猴子为了重新定义茶具的价格,这才气急败坏,杀了自己的心灵导师。” 众人闻言,虽然不知丰臣秀吉平生经历,却也觉得对方是个丧心病狂之人。 “贤弟,那咱们从哪里出海?我听说曰本商人多去宁波!” “宁波?绝不能去!” 第59章 另寻港口,铤而走险 宁波,决不能走! 张维贤直接否决了大明对外商贸,最成熟的港口——宁波。 此时的宁波,不仅商贾往来,多为富庶之辈,甚至在曰本太阁丰臣秀吉眼中,这才是大明的首都! 甚至能放话长居宁波,遥控远在北京的天皇这类傻逼言辞,可见大明宁波在曰本人心中,就像西方的耶路撒冷,太他吗神圣了。 “如若让我来选,肯定会走威海!” 威海卫? 众人闻言,全都皱眉不语,徐文壁不解道:“威海卫,乃洪武年间所设卫所,取自威震海疆之意,更多作为军事卫所,毫无商业活动可言。” 徐文壁就差直说,你在人家军事重镇那走私,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伯父莫急,请听我一言。” 张维贤轻笑道:“威海卫位于山东半岛东端,与曰本九州岛隔海相望,而福建、广东到日本的航程更远。” “航程短,就能减少航行时间,顺风时仅需十日到十五日天便可抵达曰本,降低航海风险与物资消耗,此航道定能节约成本。” “做生意嘛,就要从成本考虑,咱们可不如那些狗大户日进斗金,该省省该花花嘛!” 想起自己也要出资,徐文壁这才颔首点头,没有出演反驳。 何况其他“合法”商人走不了威海卫,可他们是皇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万历皇帝一道谕旨,便能大开方便之门。 “至于东南沿海,如今实行海禁政策,福建、浙江走私贸易猖獗,官府打击频繁,为了避免误伤,我等还是少走为妙。” “威海卫隶属山东布政司,军事防御属性强,但贸易监管相对东南较松,可能更容易规避严苛的海禁稽查。” “何况山东人向来老实,干走私这行的更少,咱们也能避免海上冲突不是?” 张元德听闻儿子之言,连连点头深以为意,做生意是为了赚钱,可不是为了招惹祸端。 如今大明的实力,已经不能再支撑起郑和下西洋这样的远航行动,甚至皇商都有些寒酸,要先从小商船开始做起。 “贤弟,我听说瓷器、茶叶、白糖这些东西,利润肯定更高,从南方进货更为方便才是。” 徐延辅也问出心中所想,出口货源也是一大难事,众人不得不谨慎思考。 “姐夫问得好!瓷器、茶叶这类商品,竞争压力过大,何况早就被那些成熟海商垄断,哪里乱得到咱们?” “曰本进攻朝鲜意欲何为?最终的目标是我大明!” “大明与曰本,必有一战,到时候曰本物资紧张,药材、生丝,以及粮食都是紧缺物资。” “山东盛产药材、生丝、陶瓷等物,正好与曰本需求互补。” 张维贤还不忘画饼,展望美好未来,“咱们走一趟,若是顺利的话,至少能赚上三到五倍!” 呼! 三到五倍的利润,财帛动人心啊! 不仅是张元德、徐文壁两个老狐狸双眼放光,就连耿直青年徐延辅,此时也兴奋不已。 “以后咱们的皇商船队越做越大,对外能够打击海盗,对内则可肃平走私,生意所得充盈国库,为陛下分忧,助陛下中兴大明!” 张维贤说罢,还不忘提醒徐文壁一句:“其实,这生意也该找魏国公府、成国公府一起做,毕竟大家都是勋贵,理应共同为国出力。” “以免伯父出资太多,我张家已经砸锅卖铁,不能让定国公府也如此。” 张维贤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得徐文壁心中着急不已,连连对儿子儿媳使眼色。 跑商一趟,三到五倍的利润啊! 曰本因为正处于石见银山等银矿的产量高峰期,白银产量巨大,而明朝自“一条鞭法”改革后,社会经济高度白银化,对白银的需求近乎无限。 中曰之间的白银差价极大,从曰本运银到中国,利润率可以达到数倍甚至更高。 这不仅是商品贸易,更是套利行为。 有钱不赚王八蛋,尤其跟魏国公府、成国公府分润,不如张家、徐家二一添作五! 大头已经打算交给皇帝,剩下的小头由四家分和两家分,利润相差一倍有余啊! “贤弟果然深思熟虑,咱们四家向来关系不错,叫过来一起做生意,为陛下分忧,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徐延辅这个耿直青年,一句话差点给张维贤干破防。 以张维贤的狡诈程度,本就想以退为进,告诉徐家这三十万两投资,绝对不会亏本! 谁知徐延辅一句话,愣是要让魏国公府和成国公府来分润! “明卿,你怼我作甚?” 张明卿以手掩面,不得不说耿直青年,有些时候是真气人! “咳咳!贤侄啊,成国公府如今处于多事之秋,小国公尚未到袭爵的年纪,此事就不劳他们挂念了。” 徐文壁当即转移话题,笑道:“至于我那魏国公府,人家向来瞧不起咱们这些靖难功臣之后,又岂会跟着你我两家掺和?” “我看啊,此事就由你我两家牵头来做!英国公府已经拿出三十万两,我定国公府岂能小气?” “待到贤侄写好了折子,老夫呈送给陛下,只要陛下首肯,三十万两即刻到账,老夫决不食言!” 徐文壁又瞪了儿子一样,如此赚钱的生意,差点被这臭小子搞砸! 魏国公府? 成祖奉天靖难后,他们便彻底沦为吉祥物。 至于成国公府,如今青黄不接,哪还有心思掺和皇商之事? “爹,我看伯父跟您一样忠君爱国,不妨答应下来吧?” 张维贤给足了父亲面子,张元德故作深沉道:“如此也好!能否为陛下分忧,就看咱们两家了!” 眼看张元德答应,徐文壁也长舒一口气,本来只为试探张维贤,期待日后此人领兵,能够顺便带带自家孩子。 没想到还有皇商之事,能够帮皇帝分忧,更能为家族赚钱,岂不美哉? “英国公,贤侄,我敬你们一杯!” “定国公,请!” “伯父,请!” 三人碰杯过后,徐延辅还不忘小声道:“夫人,你刚才怼我是何意?为夫愚钝,还请夫人解惑!” 张明卿低声道:“夫君,以后多跟我这弟弟学学!” 徐延辅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如此说来,莫不是嫌我愚笨,所以多跟贤弟去青楼?” 第60章 入朝作战,先坑女真 待到定国公一家离开后,张元德这才长舒一口气。 方才但凡露出一点破绽,都会被徐文壁那老狐狸看出端倪。 好在儿子平日里看似胸无点墨,使者腹中有甲兵,愣是将徐文壁忽悠瘸了! “儿啊,以后你再去青楼,找那些个曰本娘们,爹一定不会怪你!” 张元德此时方才知道儿子苦心,“之前还骂你败家,现在方知你那一片苦心,是通过她们之口,了解曰本的国情啊!” 这……这他妈哪跟哪啊? 张维贤无语至极,便宜亲爹还怪会脑补呢! 曰本那些个老师,能知道个屁啊,都是最底层的百姓,才会被卖到大明,从事皮肉生意。 从她们那里,只能体会到曰本的各种技巧,至于所谓的国情,她们所知还不如张维贤。 好在父亲如此认为,张维贤也懒得解释,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都是从史书上看来的吧? “爹,你放心吧,咱家这个条件,以后我跟青楼也无缘了!” 张维贤摆了摆手,示意李文武将剩下的饭菜分给下人。 毕竟皇商之事,尚未敲定,英国公府还要肋起裤腰带过日子。 “儿啊,明天的饭菜怎么办?” 张元德低声道:“总不能去外面赊账吧?爹丢不起这个人!” 张维贤瞪了亲爹一眼,“我去找人借!趁着宁夏之役的战友们尚未离开京城!” 按照张维贤的计划,其实跟曰本做生意,可谓一本万利,也是最利于大明的选择。 当大明成为“重度白银依赖症”患者后,便彻底失去了经济自主权,整个国家对白银的渴望,到了饥渴难耐的程度。 白银就是硬通货。 反观曰本,本土拥有不少银山,最著名的莫过于石见银山,光是1526-1600年,便开采了全球产量四成的白银。 德川家康闭关锁国后,受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大明。 毕竟老乌龟也反应过来,大明的商品可以直接换银子,而银子在曰本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值钱。 大明商品可以成倍赚取差价,而曰本的商品却只能以物换物。 其中折扇、漆器,等被视作风雅之物,被大明商人转卖给士大夫阶层,又能大赚一笔。 还有像硫磺这等制作火药的原材料,更是大明急缺的军事物资。 反观如今曰本需要的东西,药材、粮食、生丝,全都是低廉价格的必需品。 以低贱之物,换取白银和高价产物,再运回国内去卖给富人。 张维贤若是一次顺利,甚至能赚取十倍差价,他之前说五六倍,还是谦虚之后的结果。 “好啊,我儿也有几个真心朋友,不再是狐朋狗友了!” “爹,您老先歇着,我带文武出去走走。” 张维贤摆了摆手,最终打算前往驿馆,去面见麻贵和萧家兄弟。 这三人跟他有过命的交情,他想要让勋贵崛起,就要取得地方武将的支持。 尤其三人都已经官至总兵,如今是镇守边关的封疆大吏,哪怕不再朝廷,也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贤弟,今天吹什么风,来找我们三个?” 萧如薰打趣道:“前来北京城,方知贤弟的风流轶事啊!” 萧如薰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其父也在经营任职,之前还是张元德的老部下,无疑令二人亲上加亲。 杨芸为张维贤斟茶过后,还不忘提醒道:“贤弟好本事,没想到早就盯上了石尚书的闺女!” 咳咳! 张维贤本想喝茶,结果差点一口老水喷出,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贤弟,你也跟如薰学学,咱们丘八怎么了?依旧能娶六部大员的女儿!” 麻贵大手一挥,拍在张维贤的肩膀,若非后者每日恢复军中锻炼,以原主的身体肯定遭不住。 “麻将军说的是!石尚书执掌兵部以来,对我边军粮饷多有削减,贤弟若是跟他家结亲,到时候还望美言两句,为下面的弟兄着想。” 其他人说这话,张维贤一定会怀疑,他们是为了克扣士卒粮饷。 说这话的是萧如蕙、麻贵和萧如薰,他相信这三人是真的为了手下士卒。 “与其等着兵部给钱粮,你们就没想过自己去赚点银子?” 张维贤随即将皇商的想法和盘托出,三人再次震惊不已,没想到张维贤鬼点子之多,不仅体现在军事上,就连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不过你们三人的投资,只能算在英国公府,毕竟牵扯过甚,对你们也无太多好处。” “我是信任咱们兄弟,才愿意拉着你们一起做生意。” “不求大富大贵,权当为手下弟兄,以及子孙后代谋取财路吧。” 张维贤说的坦荡,这事儿他本来就可以不拉着麻贵三人。 选择他们,除了宁夏之役的战友情外,也是人品信得过,若是李成梁这等养寇自重之流,张维贤断然不会与之合作。 “贤弟……我们当真能够跟着做海贸?” “不错,我需要三位兄长出人出力,尤其是可信之人。” 张维贤直言道:“我们不方便出面,咱们即便有陛下的旨意,前几次出海也跟走私没区别。” “山东布政司会给予方便,其他事情例如遭遇海盗,依旧需要咱们自己去解决。” 张维贤要的是三人手下可信亲兵,毕竟跑海贸富贵不假,但无论是大明海盗,还是倭寇海盗,都有劫掠商船的可能。 “我出三十,不,四十亲兵,这些都是跟着我南征北战的老弟兄!年纪虽然大了,但战力这方面你可以放心!” 麻贵咬了咬牙,出了四十亲兵,这些可都是他麾下精锐。 “麻将军出四十,我也从平虏城精锐,挑选百名铳卒交给贤弟,如何?” 萧如薰淡然一笑,他的亲卫数量不多,但经过张维贤训练的铳卒,则能形成强大的战斗力。 “麻将军有亲卫四十,四弟你又出了铳卒一百,真是为难在下啊!” 萧如蕙绞尽脑汁,最后直言道:“就从我手下家丁之中,抽调五十人,帮贤弟去跑这海贸生意吧!” 张维贤颔首点头,没想到三位挚友如此给力,上来就凑了近二百人! “三位兄台放心,海商之事不说盆满钵满,亦能让子孙后代衣食无忧!” 第61章 六品主事,兵部犬吠 驿馆之内。 张维贤与麻贵、萧如蕙、萧如薰商议过后,便提前告辞,回到府邸之中。 “儿啊,怎么没在外面请人吃个酒?” 张元德见儿子这么早回来,还有些不适应,毕竟张维贤平日里都是酒楼青楼一条龙。 “爹,哪里还有多余的银子挥霍?” “我那些弟兄,凑了二百精锐,给咱们充当人手。” “他们的那一份分润,就从咱们家里拿。” 张元德虽然喜欢银子,却也知道与人分享的道理。 定国公府答应拿出三十万两入股,肯定会加派人手,英国公府就剩三两银子,即便把府邸所有下人弄过去,也凑不出百人队伍。 可以说麻贵三人,算是雪中送炭,在张维贤临走之际,嫂夫人杨芸又拿出二百两银子。 双方没有说什么,都这份情谊,始终被张维贤记在心里。 “儿啊,这一点你放心!爹从来都不是贪得无厌之人!之前吃空饷的银子,爹也分给手下人不少!” 张元德随后教诲道:“跟你这些袍泽弟兄好生相处,人世间能有几个知己,已经实属不易!” 战场上建立起来的生死情谊,远非京城纨绔间的吃喝玩乐能比。 可以说麻贵三人,能让张维贤放心将后背交给他们。 “那就好,我先回去休息,明日还要前往兵部,去求见石尚书。” “好,若石星那厮给我儿委屈,你爹我舍弃这张老脸,也要弹劾他!” 张维贤心中一暖,便宜亲爹哪怕家中再无分文,也要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孩子。 张维贤躺在床上,没想到穿越大明已经一月有余。 本以为身在英国公府,只需要考虑上阵杀敌就行。 谁知家中突然变故,让他不得不考虑从商、从政、从军,这三位一体。 “我记得努尔哈赤,曾经提议率领建州女真入朝作战。” “只是朝鲜国王李昖,担心努尔哈赤意图不轨,这才几次上书大明,不愿让建奴入朝。” “本来是削弱建奴的好机会,结果却因为李昖一句话,直接坏了大事。” 张维贤理清思路,明日他除了要向石星道歉外,还要谈论朝鲜与曰本的战事。 尤其是要让石星坚定抗争到底,千万别玩蛇鼠两端的把戏,到时候只会苦了大明和他自己。 至于石星能否听劝,张维贤不敢保证,毕竟他在石星心里的印象实在是太差。 “想方设法让建奴跟倭寇火拼,这才是我大明渔翁得利的局面!” “算球,不想那么多了,先睡觉再说!” 张维贤今日多劳碌,睡得也很快,一觉到天亮。 —— 隔日。 张维贤穿戴整齐,便带着李文武,亲自前往兵部。 于公,他是新任神机营戎政,要来兵部报到。 于私,他跟石星家有过节,冤家宜解不宜结。 “小国公,这才什么时辰,兵部门口竟然这么多人?” 李文武向来憧憬军队,他凭借宁夏之战的亮眼表现,将来势必会在张维贤手下为官。 看到兵部门庭若市,方知大明军政之繁忙。 “你是何人?无事不得在兵部门前闲逛!” 张维贤只是排队等候,便看到一名官员趾高气昂,鼻孔朝天,对着主仆二人就是一顿喷。 “你……我家小国公可没有闲逛!我们来兵部求见石尚书!” 李文武气急败坏,砂锅般的拳头已经举起,却被张维贤直接拦下。 “哼!在我兵部门前,没有什么小国公!今日石尚书公务繁忙,尔等排队便是!” “小国公?我乃武库清吏司主事王庆,没有怠慢您吧?” 那文官自报家门,隶属于武库清吏司,这可是兵部的油水部门。 武库清吏司,负责管理兵器、符勘、尺籍、武学、薪炭等。 军队所需的武器装备、调兵符信等都由该司管理。 战争状态下,军械的制造、调配和补给是其核心工作。 尤其是边军的武器装备补给,都要看武库清吏司的眼色。 王庆虽然只是个六品主事,但却能因为职务之便,训得边关大员抬不起头,更别提一个尚未拥有实权的小国公。 “公事公办,谈不上怠慢。” “呵呵,那就好,小国公且等着吧!” 王庆拂袖而去,李文武暗中骂道:“什么勾八玩意儿?一个六品官,还给咱们脸色看?狗屁的武库清吏司!” 张维贤倒是不以为意,对方这种态度,说不定也是石星授意。 谁让原主乱搞,非要抢人家闺女的绣球,还要当无事发生? “文武,咱们若在前线作战,武器装备都靠武库清吏司提供,你说得罪了他们,会发生什么?” 听闻此言,李文武脸色铁青,只要这帮狗日的给他们穿小鞋,前线将士缺少武器甲胄,怎能打的赢? “这兵部之内,除了武库清吏司外,尚有武选清吏司,同样是油水部门。” “武选清吏司负责全国武官的品级、选授、升调、袭替、功赏之事,类似于吏部之于文官,是兵部最核心的职权部门之一。” 张维贤在闲暇之余,也给李文武普及一番,以免到时候乱说话,无意中得罪某些实权人物。 “这……合着咱们武将,能不能升官,还要看武选清吏司的脸色?” “呵呵,那你以为?有些渣滓,明明打了败仗,但只要贿赂武选清吏司,败仗也能说成胜仗。” 主仆二人交谈之际,却见方才那主事王庆大呼道:“封大磊,进面面见石尚书!” 此言一出,却见张维贤身后的人,直接插队成功,这可气坏了李文武。 “等等!先来后到懂不懂?若都像你们这般,还他妈排什么队?” 李文武一把拦住身后那人,双眼怒瞪王庆,后者不慌不忙,笑道:“封大磊有军情要事,自然要提前面见石尚书。二位不妨行个方便,毕竟国事为重啊!” 王庆皮笑肉不笑,他就是故意恶心张维贤,却跟后面的封大磊没什么关系。 “王主事,在下同样有重要军情,希望汇报给石尚书。” 张维贤刻意压制着火气,就连身后的封大磊也直言道:“主事,俺没什么大事,就是帮手下弟兄们讨要封赏罢了。” 王庆面色不善,这些丘八莫非是故意联合起来,拆他这个高贵文官的台不成? 第62章 兵部下马威,文松不吃亏 王庆瞪了一眼封大磊,眼前这丘八简直是不识抬举,自己让他先行进来面见石星,就是为了恶心一番张维贤。 石星此人刚直犯上,连隆庆皇帝和张居正的面子都不给,自然懒得为难张维贤。 只是有人带来消息,屠戮四大套虏部落,使得晋商蒙受损失之人,其实并非魏学曾,而是另有其人后,这些个文官才意识到不对劲。 王庆身为太原王家之人,依仗先辈王崇古的影响力,在兵部武库清吏司任职,一直继续为家族谋利。 今日见到张维贤,哪怕后者不是屠戮套虏之人,他也要敲打一番。 毕竟文官大佬们商议过后,认为皇帝有想要扶持勋贵,用以平衡朝堂的意思。 而谁是皇帝要扶持的人?除了垂垂老矣的徐文壁外,也仅有这颗新星张维贤了。 “混账!封大磊,你之前说过,要找石尚书有要事,怎得到了本官这里,却成了无甚要紧事?” 王庆冲着封大磊便是一阵破口大骂,对方不过是辽东丘八,身后可没有张维贤这般勋贵之家作为支撑。 指桑骂槐这招,王庆用得多了,兵部那些人精,谁都不愿与之翻脸。 宦海沉浮,可不是打打杀杀,那是人情世故。 “俺……俺之前递来的折子就说过,俺是为了弟兄们的封赏而来!” 封大磊一个浓眉大眼的北方汉子,哪里知道兵部门口这些弯弯绕绕,更是要与王庆当众争吵。 “兄弟,你先进去!” 张维贤本可以坐视不管,若封大磊占了便宜还卖乖,跟王庆串通一气,那他绝不会咽下这口气。 奈何人家封大磊也是个老实人,不仅没着了王庆的道,还帮着说话,算是个厚道人。 “可俺……” “都理解,先进去再说!武库司的人么,有时候记错了也正常。” 张维贤拍了拍封大磊的肩膀,后者缓和了下情绪,这才冲着张维贤抱拳行礼,瓮声瓮气跟在王庆身后,面见石星而去。 “小国公,刚才就该让他们争吵,也看看那王庆的嘴脸!” 李文武冷哼一声:“什么狗东西,要么就按照事情轻重缓急面见,要么就干脆排队先来后到!” 其余排队的武将,全都默认地点了点头,却没有一个跟封大磊那般刺头。 “文武,那位兄台跟咱们素不相识,已经说了句公道话,我又岂能将他往火坑里推?” “从辽东不远千里来到京师,只为给弟兄们讨得封赏,可见他们的境遇不佳。” “我若为了一时之气,让他与王庆争吵,最后害得还是底层士卒和这无依无靠之人。” 张维贤此言一出,李文武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牢骚。 所谓将心比心,他们日后也要在兵部这系统内混迹,没必要相互之间为难。 “这位兄弟,方才所言,倒是深得吾心。” “方才那人,我倒是认识,之前在辽东剿匪,可惜上官贪腐,令他们拿不到封赏。” 一名壮汉初来乍到,身材魁梧挺拔,胡须修剪得整齐而威仪,其神态之间,混合着世家子弟的贵气与沙场宿将的悍勇。 “辽东之地,有我大明最精锐的部队。何况前任总兵慷慨分地,保护辽东祭司保护他们自己的利益。” “我实在是想不清楚,如此悍勇强兵,怎么还会有封赏不均的状况。” 张维贤见对方主动搭话,全然不似其他人畏惧王庆淫威,便与其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哈哈哈!这种事情,军中见得还少了么?” 壮汉不以为意道:“即便辽东总兵赏罚分明,可他毕竟看不见手底下那些腌臜之事。” “为将者,需顾全大局,但大局都是由这一个个小兵构成,所以他们同样重要。” “不知老弟前来,是为何事啊?” 对方满嘴大碴子味,张维贤猜测这壮汉跟封大磊同样来自辽东。 只不过相较于封大磊的耿直与谨小慎微,这位壮汉大开大合,看似豪放之下,更有贵族气息。 “之前顶撞了石尚书,这才想着前来道歉。” “同样,也是有边关军情,想要汇报给石尚书。” “兄台若是久居辽东,就该清楚如今朝鲜那边并不太平。” 提起朝鲜,壮汉双眸之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可是有单独的情报渠道,才得知朝鲜的状况。 反观眼前的年轻人,自己足足比他大了二十岁,此人莫非是锦衣卫不成? 可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在辽东和朝鲜的部署,自己也有所耳闻,都是熟面孔,绝非眼前之人。 “哦?不知老弟得到了什么消息,也跟哥哥透露一二?” 壮汉浓眉大眼,长相威仪,且说话豪爽,也让张维贤愿意与之交谈。 “呵!自然是曰本倭寇进犯朝鲜,想要以此为跳板,侵略我大明江山了!” “辽东之地,过了鸭绿江,便是朝鲜本土,恐怕会第一时间跟倭寇交手。” 听闻此言,壮汉眼中有些震惊,随后便化作一丝轻蔑。 “老弟刚才也说了,辽东兵乃我大明最为精锐之士卒,对付些许倭寇还不是手到擒来?” 壮汉并未提起朝鲜军队,毕竟现在的朝鲜国王李昖,甚至已经丢了王京汉城,如今化作飞将军四处逃窜之中。 “兄台不可大意。” 张维贤面色严肃道:“此等入寇朝鲜之兵,绝非嘉靖朝那些进犯东南沿海的浪人,而是曰本的正规军。” “哪怕是辽东铁骑,若是轻敌冒进,同样会遭遇战败!” 壮汉听闻此言,面露不悦之色,显然对张维贤轻视辽东兵不满。 “那个谁,后面的,该你去求见石尚书了!” 王庆此时再次张罗道,显然又将张维贤故意晾在一旁。 封大磊则唉声叹气,走出了兵部,谁知却看见了壮汉与张维贤。 “少……” “请功之事如何?” “他……他们本来要给封赏,就是那人使了眼色,事情才办不成!” 封大磊见到壮汉,瞬间红了眼眶。 “小国公,别挡着路,耽搁了后面的军情,这可如何是好?” 王庆还在吠叫,却见壮汉一拳砸了过去。 “他妈的,敢欺负我李如松的人?!” 第63章 如松眷宠,明之冠军 李如松已经四十有三,但脾气却依旧如同二十岁那般火爆! 一记老拳砸去,当场打懵了兵部主事王庆,后者都没有想到,以他太原王家的威望,竟然被一个丘八打了! 哪怕这个丘八他爹是李成梁,甚至暗地里称一句辽东王也不为过。 “让你拦着老子弟兄的封赏!” “让你肆意插队,替石尚书做主!” “让你他妈的看不起军人,王八蛋!” 砰!砰!砰! 李如松拳如雨下,打得王庆抱头鼠窜,从方才趾高气昂的文官大佬,直接沦为了过街老鼠。 在兵部门外排队的武将们,此时也毫不吝啬笑声。 大明向来是武将尊文官,已经成为了规矩,但总有些天之骄子,有打破规矩的特权,李如松就是其中之一。 张维贤甚至认为,说李如松是万历皇帝的霍去病也不为过。 可惜霍去病有了,但其父李成梁不是卫青,心里的小九九太多,并非一心一意效忠大明,人品能力相较于卫青远矣。 “老弟,要不要打两拳?” 李如松还不忘看向张维贤,他只觉得眼前的小子较为顺眼,“全都算哥哥的,你只管出气便是!有什么事,让他们找我李如松的麻烦!” 张维贤摆了摆手,他在石星那的印象本就不好,更不能因为口舌之争,就给自己招黑。 前往朝鲜作战是重中之重,张维贤仔细思考之后,觉得如果能彻底攻克曰本本土,那大明的危机甚至可以迎刃而解。 大明如今已经患上了“白银重度依赖症”,而正是曰本后来的闭关锁国,以及西班牙的经济衰退,才使得白银无法再像以前那般流入中原地区。 银子变少了,物价随之上涨,农民需要用更多的粮食才能够换取银子交税。 可若是攻克曰本就不一样了,石见银山那就是金山银山,挽救大明的命脉! 小冰河期也即将到来,大明北方的粮食势必会减产,但曰本却经历长期战乱,导致人口过少,反而粮食充裕。 用曰本的耕地,养活中原百姓? 嗯!就这么干! “多谢兄台,还是免了。” “算了,老子也不勉强,我再打上几拳!” 李如松也不客气,随后又是大鞋底子猛踹,疼得王庆来回打滚,愣是不管大放厥词。 在京城为官,谁不知道天子脚下,可谓是妖孽辈出。 李如松不仅是妖孽中的妖孽,更受万历皇帝的恩宠,算是张维贤横空出世之前,万历皇帝最看重的年轻将领。 上一个在神机营任职的年轻人,就是当年三十二岁的李如松,不过只是神机营右副将。 仅仅过了两年,三十五年的李如松便升任山西总兵官。 可见万历皇帝对李如松的恩宠,以及要提拔他成为武将们的龙头,用以对抗实力强大的文官集团。 奈何其父李成梁老奸巨猾,他自己就是文官集团扶持,又起会让儿子忤逆文官? 给事中黄道瞻多次进言,认为李成梁、李如松父子不应一同掌理重镇,大学士申时行请明神宗对李如松善加保全,朱翊钧召李如松入京任右军都督府佥书。 其中,谁是支持李成梁,限制李如松的文官大佬,可谓一目了然。 哪怕日后担任宣府总兵官,李如松也不老实。 宣府巡抚许守谦曾检阅军事操练,李如松不守武将尊文官之惯例,直接引许守谦与自己同坐。 参政王学书劝解李如松,二人争执不下,几乎要动手争斗。 巡按御史王之栋因此劾奏李如松“骄横跋扈”,同时弹劾王学书,万历皇帝也只是夺去二人俸禄,以示惩戒。 不久后,李如松又被参奏,给事中叶初春请将李如松调离宣府,朱翊钧于是命其与山西总兵李迎恩换镇。 其后,李如松在军政考选时数次被科道官弹劾,但万历皇帝依旧不改其恩宠,并不因弹劾而改变。 李如松也是真给力,为万历皇帝尽心竭力戍守边疆,从小就能跃马杀敌的他,只要到了一地,势必会令外虏闻风丧胆。 担任山西总兵官的时候,同样对套虏重拳出击,甚至还严查商人走私,这也是被弹劾的主要原因之一。 “李子茂!你要谋反不成?” “在兵部门口,殴打主事文官,我定要弹劾于你!” “李总兵,还请手下留情,莫要再打王主事了!” 三位文官自兵部踏步而出,李如松只是轻微看了眼,丝毫不当回事。 张维贤抬眼看去,也就只有李如松,敢如此蔑视三位兵部大佬。 “小国公,他们都是谁啊?我看这些个当兵的,看到他们都毕恭毕敬。” 李文武自幼懂得察言观色,赶紧上前询问。 “应该是兵部的郎中。” “我听爹说过,武选清吏司郎中赵文友、车驾清吏司陈崇德、武库清吏司李振纲,应该就是他们了。” 武选清吏司郎中赵文友,执掌全国武官的选授、升调、袭替、功赏之事,直接上前拉开了李如松。 “到底是怎么回事?若不说清楚,本官定要弹劾你,谁的面子都不给!” 赵文友乃万历十七年进士,原为吏部考功司主事,因办事干练、熟知官员考评流程,于万历十九年调任兵部武选司郎中。 这厮为人严谨,深谙官场规则,在出征将领的推选与功赏记录上都力求公允,是兵部尚书石星在人事方面的得力助手。 即便背景强如李如松,也不敢轻易得罪对方。 “赵郎中,你说我兵部都是七尺男儿,怎么出了个如此龌龊腌臜的败类?” “弟兄们前线杀敌,击败前来劫掠的蒙古鞑子,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 “结果这王八蛋倒好,给我辽东军的子弟兵穿小鞋,愣是不给封赏,这算是怎么回事?” 李如松气势不减,一脚践踏在王庆胸口,要不是年方四十三,张维贤都想称呼其一句“大明魔丸”。 赵文友看了眼王庆,显然是知道对方什么德行。 小肚鸡肠,中饱私囊,在武库司可没少捞钱,更没少利用职务,讹诈其他武将。 第64章 张维贤?不是东西! 赵文友得知王庆这厮插手武选司的事,面露不悦之色。 像他们这样的兵部郎中,想要上前更近一步,重要的便是口碑。 赵文友始终秉承着公正的原则,这才能受到尚书石星的赏识,谁知王庆一个武库司主事,竟然干涉武选司的封赏,真当他这个武选司郎中是摆设不成? “此事,我之前并不知晓,你所部的战功会重新核实,若无差错封赏不日便会下发!” “那就好,老赵你是个厚道人!” 李如松翻脸比翻书都快,上一秒还恨不得破口大骂赵文友祖宗十八代,下一秒就成了哥俩好。 赵文友早已习惯李如松这张酸狗脸,想必之前没少与之交涉。 “呵呵,想必王主事也是一时心急,同僚之间有些误会也实属正常。” 说话之人,年过四十,与李如松年龄相仿,总是一张笑脸相迎,正是车驾司郎中陈崇德。 万历十四年进士,曾任地方知府,因在任内妥善处理漕运后勤而闻名,于万历二十年春调入京师任车驾司郎中,是个务实且抗压不俗的能吏。 漕运后勤,乃大明重中之重,能在这地方混出来的人,除了能力强之外,也都是一等一的人精。 方才李如松发飙,陈崇德默然不语,如今双方说开,他才上前规劝,也落得个人情。 唯有另一名文官,早已年近五十,官服上残留着些许硫磺味道,不修边幅的模样,像极了后世跑在实验室的理科大佬。 “李如松,你实在是太过嚣张!无论如何,你都不该打人!” “王庆有失偏颇,我定会秉公处理,但你殴打兵部主事,我也会向上弹劾!” 李振纲人如其名,可谓相当刚猛,面对李如松,依旧气势不减。 其人乃万历十一年进士,对火器与城防工事颇有研究。 在出任武库司郎中前,曾在工部虞衡清吏司(掌制造)任职。 李振纲致力于改善京营及边军火器的质量与制式,是一位彻头彻尾的技术型官员,以至于在油水颇丰的武库司,还过得贫困潦倒。 “弹劾,弹劾,你们就他妈会弹劾!” “屡次弹劾之后,试问陛下拿我怎么样了?” “大明需要能办事,能为陛下分忧的官员,养这么个废物何用?丢人现眼!” 李如松冷哼一声,丝毫不给王庆面子,哪怕对方是太原王家的人又如何?他李如松就是个纯粹的军人,看不得这些个蝇营狗苟之事。 “你……” 李振纲气得面色铁青,还要与李如松争论,却被陈崇德一把拉住。 “这厮看我李如松不顺眼,对我手下人加以阻拦就算了。” “试问这位小兄弟,人家早早过来排队面见,结果他屡次让人插队,这又是何道理?” “你们说我李如松不讲理,那咱们今天就讲讲道理!” 李如松指着王庆,冷漠道:“你们这些臭老九也是有意思!老子跟你讲道理,你们非要挥拳相向!拳头不如我等,又要开始讲道理,合着都是你们说了算?” 眼看赵文友和陈崇德的脸面,都已经有些挂不住,张维贤赶紧上前劝阻。 “兄台,你不是有要事面见石尚书?” 张维贤一句提醒,才让李如松想起正事。 “对对对,老弟说的是!我还有正事,没空跟这废物拉扯!” “你们都给老子记好了,今日之事我李如松一力承担!” “谁要是日后穿小鞋,穿到了我这位兄弟身上,休怪我李如松闹到他家门口!” 说罢,李如松还不忘颇为义气地揽责,只是这等行径,却让张维贤相当无语。 他一开始还能充当个老好人,至少让三位兵部郎中,记着自己的人情。 现在倒好,你李如松如此张扬,将二人直接绑定在一起,外人还以为张维贤和李如松是至交好友。 日后不想办法报复张维贤才怪! “对了,老弟,你不也有要事面见石尚书么?咱哥俩一起!” “不……” 不等张维贤拒绝,李如松已经一把拉着他走进了兵部大门。 三位吏部郎中,越看越气,尤其是技术宅大佬李振纲。 “本以为那小子是个知礼好人,不曾想是李如松一丘之貉!我呸!” “呵呵,振纲兄息怒,李家备受眷宠,尤其是这李如松,还是陛下看重的将领,以和为贵便是。” 陈崇德宽慰一句,李振纲依旧不服气道:“嚣张什么?他爹李成梁都已经不是辽东总兵!” 赵文友摆了摆手,示意李振纲莫要多嘴,朝廷之事又岂是他们三个郎中能够谈论? 何况李成梁身后的人,势力之大,能力之强,就连他们的上司石星都要礼让三分,更别提他们了。 “走,跟进去看看,这李如松有何军情要事!” 赵文友转移话题,三人携手并进,却看到李如松与张维贤勾肩搭背,仿佛亲密兄弟,只是后者貌似有些抵触,还不得不给某人面子。 “老弟,我跟你说!那王庆,就是王崇古的族人!真以为哥哥我傻啊,什么都不知道!” 李如松狡黠一笑,全然不似方才那副莽撞模样。 张维贤自然清楚,这哥们只不过是猛男,而不是愚笨之人,否则也不会打得倭寇哭爹喊娘,更是哱拜真正的苦主。 “哦?那兄台方才为何还要殴打王庆?” “哼!看不惯他们王家呗!我爹这些年,都被王家、张家影响!” 李如松冷哼道:“我等军人,当兵吃饷,乃是天经地义,何必搞那些弯弯绕绕?王崇古担任兵部尚书这些年,这兵部都他妈成了商人!” “石星这厮,虽然削减边军粮饷,老子同样看不惯,但他的确是为了我大明朝!” 张维贤点了点头,看来李如松对父亲李成梁的某些做法,同样颇有微词。 这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也是一位有希望中兴大明的猛将,可惜天妒英才! “对了,老弟!你在哪个部队?说不定哥哥我跟你们总兵还认识!” “不瞒兄长,我在平虏城,不过小小参将罢了。” 张维贤随口一说,却见李如松沉吟片刻,“那你知道张维贤么?这厮真不是个东西!” 第65章 大明魔丸,京城纨绔 嗯? 老子不是个东西? 张维贤却没有想到,自己跟李如松素未谋面,这厮竟然直接开口骂自己? 一旁的李文武,已经摩拳擦掌,能不能打得过李如松且不说,但敢当面侮辱自家小国公,那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 好在张维贤摆了摆手,示意李文武稍安勿躁。 “哎呦!这位小兄弟,似乎也对张维贤不满?那狗日的纨绔,没少贪你们的军功吧?” 李如松看到李文武跃跃欲试,严重闪烁着怒火,更加确定眼前主仆,跟他是同道中人。 “兄台,不知张维贤什么事情,得罪了你?” 张维贤耐下性子,询问起来,毕竟通过方才接触,李如松这人给他的观感还不错,不知其中是否有些误会。 毕竟原主的性格恶劣,且身为京师第一纨绔,有些事情做的一言难尽。 “他倒是没得罪我,就是做的事情让人不齿!” “实不相瞒,我父刚被那些个臭老九弹劾,失去了辽东总兵的职位。” “辽东那地方,看似我们老李家一家独大,实则也是各个山头林立。” 李如松低声道:“那些个虫豸,要是给他们带不来利益,转眼间就会化作豺狼野兽!” “老子本想在朝中运作,前往宁夏平叛,让手下人积攒些军功,也好令他们安分一些。” 张维贤算是听出来了,李成梁黯然卸任后,李如松正要凭借宁夏之役梳理微信,谁知自己横空出世,让李如松未能如愿参战,辽东军那边已经有了不满。 “那小子要是真能打仗,我李如松二话不说,肯定对他服气!” “可我听人说了,他只是个跟着魏总督刷履历的纨绔!” “你说他得了那么多军功,最后却不能为国出力,这特娘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么?” 李如松话糙理不糙,跟在身后的三位兵部郎中,脑海之中对其只有一个评价——粗鄙! “这次老子没能立功,李家在辽东的地位,就略微有些尴尬了!” “骄兵悍将们可不认人,谁能带领他们立功,他们就愿意跟谁混。” “到时候辽东乱了,可不怪我李家!” 李如松看似莽撞,实则通过发牢骚的方式,告诉整个兵部,李家需要带着辽东兵来立功,来压制这些蠢蠢欲动的悍卒。 辽东军与其说是大明军队,其实更像是军事地主。 李成梁手下兵马,为何战斗力如此之强,那是因为他们要保护自己的财产。 李成梁利用分地的形式,将整个辽东军有效团结在一起。 老李家是辽东最大的地主,其余副将、千总,参将,就是一些小地主,就连士兵们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别管蒙古鞑子,还是女真来犯,那都是触碰了辽东军的切实利益,他们不拼命才怪。 只是李成梁卸任,最大的地主隐隐有势力衰微之意,其余地主们则蠢蠢欲动。 了解辽东李家的发家史,张维贤对辽东军如今的处境并不奇怪。 他们就像一架告诉飞驰的军事马车,通过碾碎敌军,获取战功,满足将士们的私欲。 一旦马车停下,必然会引起动乱。 “对了,老弟!” 李如松谨慎提醒道:“一会儿见了石星老匹夫,咱们态度决不能服软!” “这老儿可是跟隆庆爷、太岳公对着干的人物,咱们来兵部是为了做事,又不是贿赂,说软话岂不丢人?” 李如松主打一个强硬不屈,他的莽撞和暴躁,更像是完成目标的手段。 师承徐渭的名将,又岂会是个莽撞无脑之人? 徐渭最大的贡献,未必是随胡宗宪东南抗倭,而是为大明培养了李如松。 张维贤点了点头,面对这位纯粹的军人,他心中唯有敬意,以及一丝遗憾。 若非战死沙场,未来的萨尔浒之战,大明也未必会失败。 “对了,老弟,你可知张维贤这小子的奇闻轶事?” “哦?到没听说过,兄台莫非知道一些?” 李如松提起死对头,那叫一个双眼放光,恨不得将张维贤的所有丑事,告诉全天下。 “听说那小子抢了石星闺女的绣球,二人现在可是冤家!” “到时候老弟帮我美言几句,最好再诋毁张维贤一番,哥哥我日后当了主将,肯定带着兄弟一起立功!” 李如松嘿嘿一笑,“这张维贤忒不男人,抢了绣球却不娶人家闺女,这不是污了女儿家的名声么?” 张维贤心中再次庆幸,自己前来向石星道歉,否则以石星刚直犯上的性格,肯定会伺机报复。 不让他去战场是小事,就怕到了战场,武库司和武选司再使绊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趁早解开这些误会,也好让自己心无旁骛。 “好,以后要是在兄台麾下效力,还请多多照顾!” “那是自然!我跟老弟一见如故,咱们以后就是自己人!” 李如松负手而立,信誓旦旦道:“咱们辽东人,都是光明磊落的汉子,一口吐沫一个钉,以后在军中有麻烦,就提我李如松的名字!” “大明西面防线,除了麻贵之外,其他人我还真不放在眼里!” 东李西麻,李如松有傲视群英的资本,却对麻贵始终保持尊敬,可见麻贵一家的含金量。 二人一前一后,终于来到了石星面前。 此时的兵部尚书,看到这两货,简直是头大如斗。 一个是辽东将二代,标准的混世魔丸,一言不合敢在兵部门口动手,偏偏又是万历皇帝的爱将。 两个王八蛋,没有一个好惹,偏偏还都是皇帝眼中的红人! 李如松兵部门口撒泼,石星若不表态,以后手下人谁还愿意为他卖命? 张维贤抢绣球耍无奈,石星若不报复,家门蒙羞还要沦为北京城笑柄! 咳咳! 石星一时火气攻心,竟然接连咳嗽。 “石尚书,快快喝水!” 李如松一改方才强硬,赶紧抢过茶盏,为石星斟茶倒水。 “石尚书,快快顺气!” 张维贤眼见慢了一步,当即为石星拍背,二人相视一眼,全都充满着疑惑,以及老脸一红。 说好的强硬不服软呢? 第66章 兵痞纨绔,蛇鼠一窝 李如松在万历皇帝眼中,那就是大明的霍去病。 虽说年龄上远超冠军侯,但脾气秉性,以及受眷宠的程度,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来老李家雄踞辽东多年,李如松理应低调行事,可这位爷偏偏不这么做,言官对其弹劾多如牛毛,万历皇帝却选择视而不见。 朱翊钧对李成梁的橄榄枝,算是彻底报废,谁知李如松这个纯粹的军人,却没有辜负皇帝,他接下了皇党的橄榄枝。 身为张居正的嫡传弟子,朱翊钧很快便注意到这块璞玉,用心去结交这位臣子。 李成梁身后的文官们,发现事情不对后,便开始不断弹劾打压,希望李如松“迷途知返”。 可惜李如松是军人,而不是一个政客,选择一条路走到黑。 若非因为李家的利益,他甚至不愿意来兵部请战。 主将,理应按照能力,由朝廷安排。 自己去请战,算是怎么回事?颇有走后门的嫌疑,以李如松骄傲的性格而言,简直是丢人现眼。 “这两个货,怎么混在一起了?” 石星紧皱眉头,单独面对一个,他都有十足的把握拿下,可李如松和张维贤混在一起,就让兵部尚书有些为难了。 李如松油盐不进,敢在兵部门口打人;张维贤老奸巨猾,最擅长拉拢人心。 这两货色混在一起,张维贤出主意,李如松去执行,肯定会闹出大动静。 “李如松,你来兵部,所为何事?” 石星看都不看张维贤一眼,于公于私他都更讨厌这位京师纨绔,抢夺了自家女儿的绣球,结果却丝毫不表态? 呸!什么玩意儿? “石尚书,您也知道那件事,我就是为它而来啊!” 李如松明白军机大事,绝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只是冲着石星挤眉弄眼。 朝鲜战事不利,大明若与曰本一战,李如松对主将之位势在必得。 辽东距离朝鲜本土更近,且李家需要战功,来安抚整个辽东境内的人心。 建州女真的努尔哈赤,如今虽然自诩李家家仆,可此人野心勃勃,但凡辽东军露出一丝疲态,他将毫不犹豫反噬其主。 “什么事?老夫听不明白。” 石星宦海沉浮多年,别看其性格刚直犯上,那也是装糊涂的高手。 面对李如松这位性格直爽的汉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装糊涂。 李如松不敢泄露军机,一时之间急得焦头烂额。 “你又是为何而来?” 石星不再搭理李如松,随后看向了张维贤,准备对付眼前的小子。 “石尚书,这屋内之人,可都值得信任?” 张维贤停下为石星按摩,随后看向了三位兵部郎中,以及屋内的其他官员。 “放心,都是本官的同僚,也是我大明的官员。” 石星摆了摆手,示意张维贤畅所欲言,他倒想看看这位纨绔,敢不敢泄露军机。 朝鲜之事重大,谁要是泄露出来,即便是万历皇帝眷宠的李如松,恐怕也要被严惩重罚。 “咱们有位邻居,甘心为我大明做看家护院的门房。” “还有位隔海相望的邻居,身为小偷不断窃取我中原文化,名为学习实则一直觊觎我大明富裕之家。” “门房看似拥有常备军队二十万,却被小偷不到十日之内,便攻克城池数座,就连王城都要被小偷拿下。” “敢问石尚书,如今可是因这二位的事烦心忧虑?” 张维贤张口闭口,全然不提曰本、朝鲜的战事,却让石星以及三位兵部郎中,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石星这几日忙的焦头烂额,朝鲜这个看似强壮的门房,没想到遇到曰本小偷,竟然如此弱不禁风! 倭寇自釜山登陆以来,便对当地百姓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杀,令整个釜山沦为尸山血海。 其中小西行长率领的第一军18700人,加藤清正率领的第二军22800人,甚至玩起了军事竞速。 以谁能率先攻克朝鲜王都汉城为赌注,合着充当大明门房的朝鲜,不过是小曰本门play的一环。 石星诧异地看向张维贤,他没想到眼前的纨绔,竟然对朝鲜战场如此了解。 “本官以为,门房常年提防建奴,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石星皱眉道:“你口中的门房,是否与小偷勾结在一起,意欲图谋我大明?” 李如松闻言,反倒满脸兴奋之色,他正愁战功不够大! 朝鲜、曰本敢一起来?那就他娘的一起打! “不会,因为门房看似强大,实则百年无战事,武备松弛近乎于没有。” “哪怕提防女真的骑兵,也不会是小偷的对手。” “门房也是真的憧憬我大明,只是对手太强,他们太弱罢了。” 石星与张维贤一问一答,兵部官员也对后者多为改观,谁能想到这纨绔对朝鲜、曰本多有研究分析。 “你口中的小偷,自唐朝白江口之战后,便对我中原俯首称臣,再无觊觎之心。” “你说此番他们进攻门房,实则是为了我大明?” 石星,以及这个时代的中原人,根本就没看得起倭寇。 当年大唐白江口之战,打得曰本磕头认错,派遣唐使学习,直到现代社会,曰本还保留着当场唐朝的部分文化习俗。 张维贤说曰本进攻朝鲜是为了觊觎大明,石星很是怀疑曰本的动机。 大明如今国库空虚,一旦战火重燃,势必会让本就空虚的国库雪上加霜。 如果能够议和不打,对于现在的大明而言,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朝鲜这位门房,大明不介意苦一苦他们。 “对,我大明一直是天朝上国,足以震慑周边宵小之辈。” “石尚书有所不知,小偷国内已经经历了百年战争,拥有可战之兵五十万。” “别看岛内面积不大,但大笑诸侯上百,如今重归一统,他们的目标可不只是门房。” 可战之兵五十万? 光是听到这句话,石星心中便有些震惊,一旁的李如松更是瞪大双眸,小声嘀咕道:“兄弟,没想到你是锦衣卫的人?难怪有这么多消息!” “对了,骆思恭这小子怎么样?有他忙的吧?” 第67章 情报来源?上达天听 锦衣卫? 这纨绔算鸡毛的锦衣卫? 要不是在场同僚太多,石星肯定脱口而出,张维贤的确带来了他不知道的消息。 兵部的情报,只说了朝鲜军队不堪一击,以及曰本的进军速度极快。 至于其他事情,以及双方实力,则是半点没有查清楚。 张维贤的情报,无疑让石星对朝鲜和曰本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可惜自家门房,是个看似常备军二十万,实则一碰就碎的废物。 反观岛国小偷,可战之兵五十万,愣是十余日就要直逼王都汉城,打得朝鲜李昖队丢盔弃甲。 石星揉了揉额头,显然为此头疼不已。 “石尚书,我这小兄弟人不错,还给你们兵部透露了这么多消息。” “人家需要你帮忙,你可千万别推辞。” 李如松心中同样感激张维贤,辽东军带来的情报,也没有张维贤所说那么详细,尤其是针对曰本人的战力。 不过打心眼里,李如松就没看得起这群倭寇。 可战之兵五十万又如何?在他辽东铁骑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常年与蒙古人交战,早就让辽东铁骑习惯了战场厮杀,堪称大明第一兵。 石星瞪了李如松一眼,这厮倒是说的轻巧,张维贤抢了老夫闺女的绣球,老夫还要帮忙? “本官忧虑之事,跟你有何关系?” 石星这个倔老头,得了便宜还卖乖,开口质问张维贤,引得李如松有些不悦。 “你这老登……尚书!我这兄弟透露出的情报,可比你们兵部的探子多得多!” “你不领情就算了,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李如松脾气火爆,眼看就要怒喷石星,好在被张维贤拦住。 “石尚书,此事怎会与我没关系?”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尚书有了情报,可以提前布局,提防来犯之敌。” “若那岛国小偷有朝一日侵入大明本土,到时候屠戮我同胞,石尚书岂不是成了国家罪人?” 张维贤一句话,也在警告石星,老子告诉你情报,是让你提前布局,不是让你为难老子! 要是你现在不听不信,那日后倭寇一旦进入大明,你石星知而不报,皇帝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石星显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在隆庆一朝,可是敢硬刚皇帝,以及在万历亲政前,跟张居正对着干的人物。 可老头真的傻么? 非也!只是石星看清了隆庆皇帝和张居正的为人。 隆庆皇帝是个好人,未必是个好臣子,人家刚即位,你石星就飞龙骑脸,来了个规谏六条,这谁能受得了? 即便如此,隆庆皇帝也没杀人,而是打了他六十大板,反而让石星落得个直言进谏的好名声。 至于张居正,则明白石星是个能办事的人。 大明从不缺少官员,只是缺少能办事的官员,张居正也没有对石星动手。 直言进谏隆庆帝,弹劾首辅张居正,都给石星积累了政治资本和民间声望。 这也让万历皇帝亲政后,他迅速被起复,然后投入到工作中。 可石星却明白,万历皇帝朱翊钧,跟他老子和恩师并不一样。 这位皇帝,那是真的敢杀人,甚至不会给手下那么多的容错率。 言官们的弹劾,跟隆庆时期相比,那就是毛毛雨,只敢喷几句无关痛痒之言,否则早就人头落地。 “石尚书,帮助门房,就是帮助我大明。” “尤其是对待岛国小偷的的态度上,在下劝你一定要坚持抗战到底。” “对待某些人某些国家,唯有彻底打服,让他们亡国灭种,才能让我大明一劳永逸。” 张维贤趁热打铁,将心中想法和盘托出。 历史上的石星,就是前期主战,后期主和,再加上沈惟敬这个大忽悠坑爹,导致议和失败,倭寇再攻朝鲜,石星落得个病逝牢狱的下场。 “你这消息,到底是从哪听来的?” 石星皱眉询问,张维贤所说确有道理,可他也要核实情报的真实性。 若曰本兵强马壮,且兵锋直指大明,那此战便必须要打! 兵部,同样有趁早布局,无论是后勤补给,还是人事调动任命上,以免皇帝询问起来,自家还是一问三不知。 张维贤听闻此言,指了指上面,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些时候,还需要皇帝来背锅,加上锦衣卫的情报,准确性远胜于兵部和辽东军,也不会引起石星和李如松的怀疑。 果然,见张维贤如此动作,李如松恍然大悟,还不忘单手拦住张维贤的肩膀。 “好小子,我就说你怎么不怕那纨绔抢夺军功,果然是骆思恭的人!” “老弟,有没有兴趣来辽东军建功立业?到时候我去找骆思恭要人!” “老骆平日里对你们严格,但肯定会卖给哥哥我一个面子,咱们哥俩一起建功立业!” 什么他娘的锦衣卫?还骆思恭的人? 石星显然意识到,李如松错认了张维贤的身份,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既然如此,那本官的确要严肃对待才是。” 石星看向三位郎中,吩咐道:“武选司,可以拟定人事调令;车驾司再派探子,务必确保情报;武库司,准备甲胄武器!” 是! 三位郎中躬身行礼,大明兵部这个战争机器,已然开始高速运行。 “石尚书!有我兄弟的情报,咱们理应先声夺人才是!” “我可听说了,门房那边早就向我大明求援!” “更有求援官员,整日赖在辽东不走,我们可就等兵部一句话呢!” 李如松狡黠一笑,见石星重视起此事,方才透露情报。 朝鲜人,已经坚持不住,开始求援大明! 距离最近的肯定是辽东军,也是大明最强精锐。 “我辽东军随时准备前去作战,求援官员说过,倭寇仅有数千人入境,还是趁人不备,这才连战连捷。” “以我辽东兵一骑当千的本事,定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李如松请战意愿强烈,石星却并未听信,而是看向了张维贤。 “小子,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定夺?” 第68章 贸然出击,辽东必败 按照朝鲜官员,递给辽东军的情报,倭寇也就出动了数千兵马。 至于釜山登陆,十余日被攻克城池无数,那都是朝鲜王师没有提前预防,被倭寇满意钻了空子。 哪怕倭寇数千兵马,即将打到王京汉城,朝鲜依旧不肯透露倭寇的具体人数。 之前朝鲜官员,报给辽东的敌军人数,竟然只有一千! 一千倭寇,人均高达,就把你二十万朝鲜常备军打成这样? 还是辽东军提出了疑惑,朝鲜官员这才改口,一千变成了数千。 毕竟朝鲜君臣也有自己的心思,李昖心中清楚,李家能在朝鲜承袭百年太平,靠的是大明天威。 要是把曰本军队的人数,以及真正实力和盘托出,保不准大明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接跟曰本和谈,甚至瓜分朝鲜都有可能发生。 为了让大明爸爸救援自己,李昖选择了瞒报人数,并且将倭寇贬低的一文不值。 他以为靠这样哭穷卖惨,欺上瞒下,就能让大明迅速派遣援军,可他完全低估了万历皇帝对朝鲜的掌控。 锦衣卫、兵部、辽东军,甚至商人和建州女真,这些势力全都能够提供朝鲜的情报。 一千曰本兵,就能打动朝鲜王京汉城,这他妈说出去谁能信? 石星显然趋向于数千敌军这种说法,但他也想听听张维贤的看法。 这小子的情报能够上达天听,肯定已经得到陛下召见。 万历一朝,皇帝神龙见首不见尾,能被朱翊钧召见的臣子,一定是极为看重之人。 张维贤故意透露,也是让石星悠着点,别因为个人私事而荒废了国事。 “岛国小偷派遣的军队,绝对不止数千。” “呵!老弟,哪怕他就是派遣一万过来,我们辽东军也有信心将他打回去!” 李如松闻言,脸上依旧浮起一丝轻蔑。 兵不在多,而在于精。 至少在他看来,曰本哪怕有可战之兵,但论起单兵素质,完全不能跟大明相比。 何况,辽东军全都是骁勇善战之辈,岂会畏惧倭寇蛮夷? “如松兄,岛国小偷的兵马,恐怕不亚于十万人!” “胡说八道!蛮夷之国,又岂能凑出十万兵?” 李如松冷笑道:“兄弟,你们锦衣卫就是太过谨小慎微!打仗,可不能光靠人数和吹牛皮!” 张维贤不甘示弱,直言道:“莫非如松兄相信,仅有数千人马,就能连克十余城,甚至打到王京?” 这? 李如松皱眉道:“我已经说了,他们顶多只有两万兵马,我辽东军先行前去作战。” “通过一场胜利,稳住整个局势再说!” 石星默然点头,他也有意让辽东军先行试探倭寇实力。 “一千骑兵!” 李如松面色严肃,掷地有声道:“辽东军仅用一千骑兵,便可先声夺人,稳住战场局势。” “届时,兵部再决定是否增派兵力!若倭寇实力不济,光靠我们辽东军便能杀光他们!” 辽东军这群骄兵悍将,靠着超出其他边军的实力,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 哪怕是戚家军,以及浙兵,单论战斗力也不是辽东军的对手。 “若兄台轻敌冒进,此战恐怕辽东军必败。” 张维贤并未给面子,直接说出了心中所想。 真以为在朝鲜的曰本军队,还是嘉靖朝那些侵扰东南沿海的浪人倭寇? 人家可都是装备铁炮,拥有强大火力的正规军。 何况朝鲜那地形,根本不利于骑兵作战。 李如松只派遣一千骑兵过去,那不就是给曰本军队送人头? 何况朝鲜军队位于本土,竟然连基本的情报工作都做不好,贸然入朝作战,就是轻视士兵们的性命。 “如松兄不可轻敌,隔壁门房境内多山地,且如今季节多雨,道路泥泞根本无法发挥骑兵优势!” “兄弟不必说了!” 李如松大手一挥,“李某人十三岁,便上吗杀敌,与蒙古鞑子作战,你一个锦衣玉食的锦衣卫,岂能比我知道战场凶险?” 石星闻言,不由地皱起眉头,张维贤所说,全都是基于实际情况出发,谁知李如松却玩上论资排辈这一套了。 李如松,有狂的资本和实力,但绝不应该在兵部尚书面前如此说话。 “战场凶险,我大明训练一名骑兵,从熟悉战马骑术,再到上马作战,短则需要三到五年,长则需要四到六年,每损失一名辽东骑兵,都是朝廷莫大的损失!” “如松兄岂能因为刚愎自用,而置士兵生死不理?如此不知兵,十三岁上战场,也只是莽夫一个!” 张维贤寸步不让,双方对事不对人,贸然进入朝鲜,且轻敌冒进,不做任何准备,肯定会吃败仗。 他可以厌恶李成梁,甚至是辽东军那些骄兵悍将,却做不到让同胞们前去送死。 当然,若是换了那些建州女真的野猪皮,情况就不一样了。 “如松兄,听闻建州女真的努尔哈赤,乃是辽东李家的家仆?” “哼,努尔哈赤,已经拜我父为义子,也算是我手下弟兄。” 李如松已然面带不悦之色,方才张维贤的一番话,无不是挑战他的威严。 “想要试探倭寇实力,何不让女真骑兵前去?” “兄弟,我辽东军怎么打仗,派谁去打仗,不用你指手画脚。” 李如松轻蔑一笑,拍了拍张维贤的肩膀,猖狂道:“我手下一千骑兵,若是吃了败仗,大不了以后去朝鲜作战,这主将老子不当便是!” “对了,到时候老子还要支持你当总兵官,然后为兄再给你做副将如何?毕竟兄弟你是如此知兵!哈哈哈哈!” 李如松放声大笑,全然没看到三位兵部郎中,以及石星这个兵部尚书,全都面带严肃之色。 张维贤通情达理,且一心为战事着想,更将其中利弊全然告诉李如松,反观后者却刚愎自用,作为十三岁便上阵杀敌的老将,如此轻敌实属不该! “你我一心为国,何必在此事如此儿戏?” “儿戏?诸位在场,都给我们做个见证!” 李如松看向张维贤,笑道:“老弟,你不会不敢吧?害怕丢了面子,担心我辽东军勇猛,一千兵马就把倭寇打得大败?” 第69章 兵部豪赌,主将归属 李如松能打,这是大明所有官员的共识。 别管之前此人态度如何嚣张跋扈,可一旦涉及到战事,大明朝廷始终将李如松作为主将第一人选。 若非宁夏之役,张维贤横空出世,恐怕李如松还要前去救场。 换做其他官员担任兵部尚书,定会规劝两句,让李如松不要将事情闹大,尤其是关于主将人选,更是重中之重。 可石星刚直犯上不说,连隆庆皇帝、张居正的面子都不给,他能惯着李如松? “小子,你不会真怕了吧?” 石星抬眼看向张维贤,面露戏谑之色,“还是说,你在宁夏之役的战功,全都是假把式?” 张维贤看出了其中关系,石星早就看李如松不顺眼了。 以张维贤的年纪、以及履历担任备倭总兵官,肯定是不合适。 但现在李如松贸然派遣辽东军入朝,肯定要拉托大的,到时候自己便有了转机。 加上石星支持,以及万历皇帝的态度,未尝不能争上一争! “怕?哱拜凶厉,套虏残忍,在下尚且不惧,又岂会怕大明同袍?” 张维贤抱拳道:“既然如松兄愿意赌上一赌,那小弟也奉陪到底。” “若你辽东军入朝,此番轻敌冒进,被倭寇打得大败……” 张维贤话音未落,李如松便已经接茬道:“日后我大明与倭寇一战,老子绝不担任主将,反而要推举兄弟你来当!” “诸位兵部大人,全都做个见证,我李如松向来一个吐沫一个钉!” 武库司、武选司、车驾司三位郎中本来还在观望,如今全都点头支持,眼里尽是对张维贤的鼓励。 别说赵文友、陈崇德二人,对辽东李家的恶名早已有所耳闻,其中李振纲方才更是被李如松直接顶撞,这心中没气才怪。 至于眼前的年轻人,能否担任主将,他们心中全都是否定答案。 此举,只为压一压李如松的嚣张气焰,如今大明境内,打仗最有把握的依旧是李成梁、李如松父子。 “好,本官同意,你们二人也立下字据吧。” 石星挥了挥手,让一名主事当即奉上纸笔。 李如松毫不犹豫,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至于张维贤也不遑多让,能争夺备倭总兵官的职位,他自然愿意。 只是今日张维贤的表现,让石星不由地眼前一亮。 此人还是之前那个只知吃喝嫖赌的纨绔么? 对朝鲜战局的分析,以及对曰本的了解,都是兵部急需的关键情报。 甚至面对如日中天的李如松,张维贤也毫无惧意,甚至顺势帮助兵部打压这位将门虎子。 “石尚书,在下还有一事,想要与您商议。” 张维贤可没忘了私事,毕竟抢了人家女儿的绣球,这事不给个解释,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刷! 石星虽然刚直犯上,但他也爱惜颜面,尤其事关女儿的贞操贞节。 李如松则翘首以盼,他倒是好奇,一个小小锦衣卫,能跟石星有什么私事。 莫非,石星这老顽固,也学那些个文官大佬收取贿赂不成? “不好,石星老儿虽然顽固,但却从未差了弟兄们的粮饷!” “若他下了诏狱,兵部再换晋商一脉上台,恐怕对我辽东不利。” 李如松神游物外,这副着急模样,却令石星看得真切,没想到这将二代,竟如此关心张维贤? 若他俩日后关系和睦,甚至是狼狈为奸,对大明绝非好事啊! “如松兄,何至于如此?” 张维贤见状,笑道:“莫不是因为赌约之事?” 李如松摆了摆手,愤愤不平道:“大丈夫愿赌服输,老弟放心便是!” 石星看向张维贤,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模样。 “私事,待到晚上去我府邸再谈!” 此言一出,兵部三位郎中,全都不淡定了。 自家尚书,就是快又臭又硬的老顽固,这可是朝中人尽皆知的事。 武库司主事王庆,之前不是没有代表王家,想要与石星接触。 毕竟王崇古担任兵部尚书的时候,可是给了晋商一脉数不清的方便好处。 奈何石星上任以来,本着开源节流,为国库削减开支的原则,减少边军粮饷势在必行。 其中山西边防,也因此受到影响。 眼看手下人利益受损,王庆便打算买通石星,让大家同气连枝,一起跟套虏做生意赚钱。 至于大明? 天塌了,自然有高个顶着,何况还有皇帝不是? 怎奈石星大义凛然,将王庆一顿臭骂,更是连其父辈王崇古也没放过。 如今能邀请纨绔张维贤,前往府邸一叙,至少证明石星眼中,这小子比王家的人值得交往。 “是,那就打扰石尚书了。” “无妨。” 石星摆了摆手,依旧一脸冷漠。 “若无其他事,你可以离开了。” 眼见对方出言送客,张维贤也不久留,躬身行礼后,便带着李文武离开了兵部。 “小国公,没想到那人就是李如松……” 李文武深吸一口气,大明境内向往战场之人,谁没听说过李如松的鼎鼎大名? “真名将也,可惜莽撞、冒进的性格,终究会坑了他。” 张维贤叹气一声,李如松之死,也是疑惑重重,据说是中了蒙古人的埋伏,也有可能是叛徒出卖。 至少以目前的接触来看,张维贤并不讨厌李如松,到时候提醒几句便是。 “小国公,咱们晚上还要去看石星老儿不成?” 李文武冷哼道:“上次他便请咱们吃了闭门羹,不知这次还有什么把戏!” 张维贤并不在意,冤家宜解不宜结,跟石星交好,也是方便日后入朝作战。 至于自己的终身大事,他还太年轻,根本就没有考虑。 按照以往的经验,必然是跟国公之家联姻。 “文武,此事无妨,咱们先去买些礼品,至少不能空着手过去。” “小国公,咱们哪还有银子了……” 李文武囊中羞涩,随即拿出五十文钱,低声道:“上次老国公让我置办酒席,剩下的这点零头都在这里了!” 身为家丁,李文武向来不存钱,甚至倒贴给张维贤,能留下五十文钱,已经是难得可贵。 “这……就可这五十文钱,给石尚书买礼品!” 第70章 这孙子,就是张维贤? 兵部。 张维贤前脚刚走,李如松便厚颜无耻地对石星开启了软磨硬泡。 “石尚书,刚才人多,何况还是我一个小兄弟,说话难免有些过火不是?” “哦?人多?不就一个人?你为了些许颜面,就能在兵部门前打人?” 石星并不领情,更是冷哼一声,谁知李如松这厮端的是脸皮厚。 堂堂辽东将二代,先是为石星斟茶,随后学着张维贤的模样,给石星捏肩放松。 奈何功夫不到家,只得其型不得其骨,捏的石星龇牙咧嘴,不时“嘶”的一声,心中更是暗骂——“这厮手劲儿真他妈大!” 李如松则不以为然,还以为石尚书舒服地呻吟开来。 “您大人有大量,您跟我爹可是一辈人,我得唤您一声叔父才是!” “咱们大明,日后跟倭寇必有一战,到时候主将的人选,您可要多多考虑我才是。” “您也知道,辽东距离朝鲜最近,那咱们辽东爷们儿跨过鸭绿江,去保家卫国义不容辞啊!” 李如松方才说话有多硬,现在说话就有多怂,看得兵部三位郎中目瞪口呆。 你他娘这么会说话,早干嘛去了? 李如松见状,则是怒瞪三人一眼。 “赵文友!以后我辽东军的封赏,你可要核实清楚,莫要闹出此等乌龙!” “我……” 赵文友有苦难言,所谓兵不厌诈,李如松这厮竟倒打一耙。 分明是你在兵部门口,为了辽东军和张维贤殴打王庆,怎么成了他的锅? “车驾司那位,你也别偷着乐!对对对,就是陈崇德!” “你要是搜集情报及时,知道是王庆从中作梗,我又岂会责骂赵文友?” “老赵,你说是也不是?” 陈崇德有苦难言,他从始至终都是在缓和矛盾,这还能被李如松甩锅? “还有你,李振纲!一天到晚,就特娘的知道捣鼓火器!” “你武库司被王庆祸害成什么样了?老子今日为何打人,还不是你御下不严?” 李如松出口成章,李振纲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 王庆做的那些个事,他又岂会不知? 奈何王崇古、张四维的名声太大,王庆背后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他一个小小武库司郎中,又岂能跟这些人作对? 李振纲没有同流合污,而是继续醉心研究火器,已经十分难得。 “行了!废话少说!” 石星皱眉制止,这李如松到底是求他办事,还是来熟络他的手下? 主将之位,若是没有悬念,必然会落到李如松手中。 当然,一切要看陛下的意思,以及文官集团是否会阻挠入朝作战。 “你的事,老夫心中有数,没什么事离开兵部吧!” “好好好,石叔父,你心里有数就行!” “在外面,要称职务!” “对对对,石尚书叔父!” 李如松哈哈一笑,在临走之际,似乎才想起了什么。 “对了,方才那小兄弟是谁?我看着顺眼,以后也好多结交!” “你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啊!我们辽东人只要看顺眼了,那就是兄弟!” “呵呵,他叫张维贤。” 石星咧嘴一笑,三十六度的嘴,说出“张维贤”三个字,却让李如松仿佛回到了辽东老家的冬日! 冷,太他妈冷了! “那孙子就是张维贤?我……我竟然跟张维贤那王八蛋称兄道弟了半天?” —— 阿嚏! 张维贤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李文武关心询问。 “小国公,可要注意增添衣服,莫要染上了风寒,您从小身子骨就软!” 张维贤温润一笑,示意李文武放心。 “感觉不像是风寒,更像是某人骂我呢!” “咱们先去挑挑礼品,去人府邸总不能空手。” 礼多人不怪,奈何主仆二人浑身上下只有二百文,至于杨芸送的银两,张维贤可不想浪费在石星身上。 石星素有气节,人家连晋商给的好处都看不上,更别提张维贤那百两银子了。 “小国公,咱们买什么啊……” 李文武低声道:“总不能买些鸡鸭鱼肉过去……石尚书好歹也是六部大员!” 寻常百姓家窜门,买点鸡鸭鱼肉,对方只会欢迎至极。 但石星是文官,更是进士出身,买这些肉食过去,对方只会觉得羞辱。 “上好的前朝瓷器,走过路过别错过!” “五十文一个,诚心要的直接带走咯!” 正当张维贤无奈之际,却看到有人叫卖古董瓷器。 对于这些东西,张维贤向来不懂,也不会觉得自己能够淘宝成功。 手里有真货的人,肯定早就转卖发家致富,又岂会等到现在? 只是对方的叫卖,却让张维贤心生一计。 “文武,过去看看!” “是,小国公。” 张维贤一个眼神,李文武当即会意,走到对方摊位前。 “你这是哪一朝哪一代的瓷器?说出来听听,只要我们家少爷高兴,钱不是问题!” 哪怕身上只有五十文,但李文武高大威猛,张维贤器宇轩昂,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主仆二人腰缠万贯。 “呦!这位爷好眼神啊!” “我们这可都是大元朝从宫中拿出来的瓷器!” “您看这样式,再看看这做工花纹!” 摊主自认为遇到了冤大头,赶紧将好货奉上。 元朝的瓷器,五十文一个? 张维贤要是信了,那他就是个大聪明。 “掌柜的,你这瓷器,我看是漏洞百出。” “在这里招摇撞骗,莫非是觉得京城无人敢管你?” 张维贤此言一出,摊主顿时有些心慌,眼前之人还是个硬茬子不成? 但凡有点背景,这摊主也不至于摆摊为生,面对这种情况,为了生计只能选择妥协。 “这位爷,有话好说啊,咱们和气生财!” “呵呵,你这年代虽然有错,但做工却没错。” 张维贤拿上一个手掌大小的瓷罐,简单掂量一番,开口道:“二十文!” 摊主当场懵逼,砍价也不是这么砍得啊,上来就特娘的屠龙刀? “四十文,不能再少了!小人这也是营生的买卖,总不能吃亏!” “三十文!” “三十五文!” “文武,咱们走,去别家看看!” 眼见张维贤要走,摊主只得自认倒霉,赶紧松口,“三十文!就三十文!我看这位爷有缘,卖了便是!” 拿着三十文的前朝瓷罐,张维贤又花了五文钱买了些茶叶,剩下十文钱则跟李文武美滋滋吃了一顿馄饨。 “小国公,您真厉害!三十文的瓷罐,五文钱的茶叶,就把石尚书打发了!” 第71章 再去石府,耳听趣闻 第71章 再去石府,耳听趣闻 五十文钱,被张维贤物尽其用。 三十文买前朝瓷罐,再加上五文钱的茶叶,剩下十文钱饱餐一顿,主打一个该省省该花花。 “文武,你觉得我抠门?” “小国公,属下可没这么说!” 李文武连连摆手,示意自己并无此意,只是觉得以前挥金如土的小国公,如今这般会过,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石星素有气节,清高孤傲,咱们送太贵重的礼品,他一定不会接受,此乃其一也。” “至于其二,礼轻情意重,若石星当真想要嫁女,又岂会在乎我这五文钱的茶叶?” “他要是不想嫁女儿,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也顺便省去了不少银两。” 李文武听罢,直接竖起大拇指,自家小国公的言论,果然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啊! “吃饱饭,回去休息一下,咱们晚上就去拜见石星。” “是,小国公!” 回到英国公府,张元德难免上前询问,张维贤便将兵部所见,尽数告知父亲。 “这李如松,的确是个人物,比他爹光明磊落的多!” “我儿若是与其交好,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至于李成梁?除非辽东边疆出现大问题,否则他这辈子也只能养老咯!” 张元德对李成梁的前景并不看好,后者跟这些武将,还有本质上的区别。 李成梁是秀才出身,证明人家也读过书,还有过功名,跟这些丘八出身的武将,就有了代沟。 文官们也难得见到一个读书人弃笔投戎,加上李成梁长袖善舞,大家也乐得支持。 好在万历皇帝明察秋毫,发现李成梁这老小子,不肯接受皇帝的橄榄枝,那就借助文官集团的内部斗争,直接拿下了李成梁的总兵职位。 以万历皇帝的想法,自然是慢慢刨除李家在辽东的势力。 哪怕日后让李如松接手辽东总兵,也不能出现李成梁这种尾大难除的局面。 可惜张维贤清楚,历史总是喜欢开玩笑。 随着万历援朝战争,不断消耗辽东铁骑的精锐,使得辽东边防力量锐减,也让努尔哈赤得到了苟发育的机会。 李如松战死沙场,更让努尔哈赤再无后顾之忧,也成为明军萨尔浒之败的原因之一。 倘若李如松还在,绝不会像杨镐那个废物一样,坑死了刘綎,以及四万精锐明军,导致建奴做大。 “爹,李成梁长袖善舞,恐怕未必会坐以待毙。” “以他与文官的关系,肯定会想办法官复原职。” “爹,跟我说说神机营的事情如何?” 张维贤被任命为神机营戎政,拜访完石星后,他便打算去军营看看。 大明这支最为精锐的火器部队,究竟实际情况如何,也让张维贤好奇不已。 “啧!” 儿子如此虚心请教,反而让张元德有些为难。 “儿啊,你让爹怎么说呢……” “当然是如实道来!” “你还是别抱太大期望了!” 张元德摆了摆手,“京营这些王八蛋,尤其是三大营的丘八,一个个就等着吃饷!你让他们训练,亦或是出征作战,简直是难于登天!” 张维贤心中早有准备,但听闻此言,还是心都凉了半截。 这才是万历二十年,也就是万历皇帝执政中期,三大营救糜烂成这个样子。 张维贤暗下决心,一定要说服万历皇帝,让他能够练兵,最好是建立起一支堪比戚家军的百战之师。 “行了,天色不早,你不是还要去石星府邸吗?” “爹,我这就过去。” 张维贤这才带着李文武,再次往石星府邸而去。 主仆二人再次抵达石府,门房依旧没有好脸色,好在上次接待的婢女出面,不至于将二人冷落。 “我家大人早有吩咐,请小国公先进府邸等候。” “兵部事务繁忙,大人与几位同僚,还在处理事情,还请小国公见谅。” 婢女生得俊俏,说话得体大方,张维贤点头应下,在对方带领之下,先行入座等候。 “这位姐姐,你们家小姐呢?” 李文武见那婢女好说话,轻声询问道:“我家小国公,可是摘了绣球,说不定以后还是石尚书的乘龙快婿呢!” 文武! 张维贤训斥一句,哪怕对方脾气好,也不该如此轻浮。 “哦!原来是此事啊。” 婢女嫣然一笑,“我家大人尚未答应这门亲事,小姐又岂能轻易抛头露面?” 李文武见对方态度并不恶劣,顿时来了兴趣。 “哦?不敢轻易示人?莫非石家小姐,长得丑陋不成?毕竟咱们石星大人,那叫一个刻薄,今日在兵部,可没少训斥我们家小国公!” 张维贤皱眉道:“文武,再胡说八道,就给我滚到府外等候!” 李文武这才捂住嘴,不敢询问一句。 婢女倒是掩面而笑,轻声道:“小国公不必训斥,这位小哥也是好奇罢了。” “不过……我家小姐的容貌,似乎跟小国公见过的青楼花魁,相去甚远啊!” “唉~恐怕难以高攀英国公府咯!” 对方话里有话,看似说自家小姐容貌不行,实则是嘲讽张维贤只喜欢胭脂俗粉。 李文武心中着急,正要反驳两句,但自家小国公什么德行,他可是一清二楚,可不就是好色之徒吗!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所谓人不风流枉少年,我之前去青楼,也是没有见识过罢了。” 张维贤也不气恼,原主本来就是这个鸟样,与其辩解不如顺势而为。 “至于娶妻,自然要娶贤内助,对内帮夫家操持家事,对外支持夫家。” “诸葛丞相尚且能够接受黄氏貌丑,我张维贤差之丞相远矣,又有什么资格嫌弃石家小姐?” “至于这位姐姐,你更不该对我等透露,有关石家小姐的事情。人言可畏,若我们胡乱造谣,起步败坏了小姐名声?” 张维贤正气凛然,反倒让李文武觉得羞愧,原来自家少爷为人这么正派的么? 即便是石府婢女,此时双眸也充满了不可思议,仿佛第一天认识张维贤。 “倒是奴婢多言,还要谢过小国公提醒。” “无妨,这位姐姐也是心直口快,不知如何称呼?” “小国公叫我霄悦便是。” 三人说话之际,霄悦已然看见张维贤手中礼品。 “这是?” 第72章 名贵茶饼?五文陈茶 霄悦看向张维贤手中的礼品,不由地来了兴趣。 “呵呵,礼多人不怪,之前对石尚书一家多有得罪,在下便买了些礼品。” “这茶罐乃前朝瓷器,至于里面的茶叶虽少,也是名贵之物。” 张维贤说罢,将三十文买的瓷罐,以及五文买的茶叶,郑重地交给霄悦。 “前朝瓷器?小国公送的礼物太多名贵,恐怕以我家大人的脾气秉性,未必会接受。” 霄悦淡然道:“我家大人向来节俭,最好是送些鸡鸭鱼肉,毕竟民以食为天嘛。” 张维贤没想到石星竟然如此务实,虽说读书人也要吃喝拉撒,但连收礼都如此不拘一格,石星算是个另类。 “若是贸然送些肉食,担心会被石尚书拒绝,在下这才选了茶器。” 张维贤话音未落,就见李文武憋的够呛。 “这位小哥想说什么?” 霄悦好奇不已,李文武指了指自己的嘴,又赶紧摇头,还不忘一脸哀怨地看向张维贤。 显然是告诉霄悦,自家小国公让他闭嘴。 “小国公,文武小哥没有恶意,何不让他说说话?” “也罢,既然是霄悦姐姐求情,文武你有话就说,但给我过过脑子!” 有了张维贤首肯,李文武顿时感觉一身轻松。 “姐姐人美心善,我李文武在此谢过了!以后若是小国公跟你家小姐联姻,谁敢欺负你,我李文武绝不答应!” 李文武说罢,还不忘狡黠一笑,“我家小国公,也是对石尚书多有了解!” 张维贤赶紧眼神示意,提醒李文武管好那张破嘴,可惜终究是慢了一步。 “这茶罐啊,本来市场上卖五十文!我家小国公伶牙俐齿,讲价到三十文钱就拿下了!” 哦? 霄悦一脸不可置信,随后又问道:“那茶叶呢?看起来价格应该也不会太贵吧?” 李文武当即竖起大拇指,全然不见自家小国公已经以手掩面。 “五文钱!石星那老头,不是以清廉自居么?我们就送三十五文钱的礼,看他收不收!” 噗嗤! 霄悦忍不住笑出了声,三人交谈之际,便听到门房来报——大人回来了! 石星一脸疲倦,见到张维贤点了点头,便先行褪下朝服。 “文武,以后你真该管管那张破嘴了!” “小国公,我是看霄悦姐姐人好……” “人再好,她也是石家的人,会跟你一条心么?” 张维贤低声训斥道:“何况,方才你那般诋毁石星,多有不敬之举,万一她告诉主家,咱们岂不是白来了?” 李文武脸色铁青,这才知道自己貌似惹了大祸。 “小国公放心,我现在一句话不说,再说我就是哑巴!” “哑巴?我送你去乌斯藏都司当喇嘛!” 主仆二人低声交流,石星已经换好了常服,来到了厅堂之内。 “悦儿,开饭吧,莫要让客人久等。” “小国公,咱们边吃边说,如何?” 石星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好在言语上客气不少。 “恭敬不如从命,一切听从石尚书安排。” 堂堂六部尚书的晚饭,也不过是四菜一汤,其中仅有一道腊肉炒笋是荤菜。 除了张维贤主仆二人外,便是霄悦在一旁侍奉。 石星发妻早逝,续弦之妻也已经过世,如今算是孤家寡人。 两子一女,其中两个儿子全都外出做官,唯有一女待嫁闺中。 至于石家小姐,不会抛头露面去见张维贤,后者也没有自讨没趣,更不会多问。 本以为这些个清淡小菜不合胃口,谁知却意外好吃。 “油渣白菜,味道清甜,加上猪油独有的香味,当真下饭!” “至于这道腊肉炒笋,用的应该是烟笋,二者烟熏之味叠加,那叫一个地道!” “其实烟笋炖肉,也是一道佳肴,鲜肉加上烟笋味,保证多下几碗饭。” 张维贤喜欢研究美食,对于桌上饭菜更是如数家珍,石星也大感好奇。 一个纨绔子弟,竟然知道这些个民间菜系?貌似还经常下厨? “小国公,平日里也经常下厨?” “偶尔!略懂!” “这些个小菜,都合乎老夫的胃口,看到小国公吃的不错,也算是老夫没有怠慢。” 张维贤一口气吃了三碗饭,李文武更是过分,若非小国公眼神制止,这厮能吃第五碗。 “多谢石尚书款待,这顿饭吃的很是满意。” “呵呵,都是霄悦的手艺好。” 石星摆了摆手,便提起了正事。 “今日在兵部,你是赌气,还是有所依据,认证辽东军入朝,会先吃败仗?” 石星还不往指了指上面,低声道:“莫非,上面也是这么想的?” 张维贤摇头示意,朱翊钧用来背锅就行。 “非也。在下也是了解过朝鲜的地形,以及曰本军队的实力,方才下此论调。” “辽东军常年与蒙古、建奴交战,骑兵更是引以为傲。” “奈何再强大的兵种,也要依据战场情况发挥。” 张维贤喝了口茶,只觉得清嘴爽口,“朝鲜多山地,且如今正值夏季,当地多雨,道路泥泞,骑兵根本无法发挥平原冲锋的优势。” “即便是仅剩的平原,也已经被耕地所占据。所以在下以为,入朝作战不能以骑兵为主,而是要用步卒,与曰本军队硬碰硬。” 石星抚须点头,对于朝鲜的了解,他远远不如张维贤。 至于曰本军队,石星更是知之甚少,但能让万历皇帝都如此重视,兵部绝对马虎不得。 “小国公,你可知道上面的意思?” 石星再次忐忑,今日他请张维贤来府上做客,并非原谅了对方,而是有自己的考虑。 入朝作战,到底打不打,终究还要看皇帝的意思。 万历和隆庆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精明无比且言出必行;另一个看似仁厚明君,实则被忽悠的找不着北。 “打,必须打!” 张维贤双眸炯炯有神,看向石星,一脸严肃。 “我虽不敢妄自揣摩上意,但红盔将军侍卫徐延辅的一句话,或许可以作为参考。” “哦?小国公但说无妨,这里都是自己人。” 石星紧张不已,若万历皇帝态度坚决,那中曰必有一战。 “宁夏之役,若久攻僵持,陛下已经准备动用内库,不少于二百万两白银!” 第73章 国库空虚?迎刃而解! 陛下,竟然准备动用内库,去支持兵部平乱? 石星显然没有想到,在他心中已经是“昏君”代名词的皇帝,竟然会为了平乱挥金如土。 之前亲政的万历有多贤明,如今的万历在石星看来就有多昏庸。 盐监、矿监的存在,更是让清流文官们,对万历皇帝进行了口诛笔伐。 可惜朱翊钧压根不在意名声,他只在乎能拿到多少银子,能用这些银子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此话当真?” “红盔将军侍卫的话,自然当真。” 张维贤低声道:“石尚书,您是不是对陛下有所误解?试问先帝差点将您杖毙当场,哪怕是太岳公心胸宽广,也依旧没能让您重新入仕。” “还是当今陛下,让您历经户部、工部,如今又到了兵部,此乃知遇之恩啊!” 石星闻言,也有些动容,别看他如今位列六部大员,甚至六部待过三个部门,但一路的艰辛唯有他自己清楚。 隆庆一朝,他直言进谏,希望皇帝能够中兴大明,结果却被杖责六十,若非好友帮衬,恐怕早就被当场打死。 万历登基,常务副皇帝张居正把持朝政,对方把持权力的行为,让石星不齿,他愤怒弹劾,最终又被贬官。 后来朱翊钧亲政,他才真正有了报效国家,一展所学的机会,石星也没有让皇帝失望,他在开源节流方面,极大地缓和了国库的赤字。 “不错……老夫感念陛下天恩,即便废寝忘食,也要处理好公务,方能归家歇息。” 张维贤对石星抱有敬意,这才继续规劝。 “世人误解陛下贪财,为了打赢战争,哪怕动用内库都在所不惜,足以见得陛下对战争的强硬态度。” “石尚书也该清楚,陛下任用宦官担任盐监、矿监,究竟是为了什么。” “国库空虚,如今赈灾打仗,全都靠着陛下一人,他才是将两京一十三省扛在肩上的人。” 石星点了点头,但他很快抛出了自己的顾虑——国库没钱! “如今国库空虚……我为何被调任兵部?还不是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打仗,可不是说说而已,要银子来支撑啊!” “粮草调度,甲胄武备,甚至是战后抚恤,国库哪里有银两?” 石星的问题极为现实,那就是没钱! 这也是朝廷在宁夏之役,屡次催促魏学曾尽快平乱的原因。 毕竟战争拖延一日,都是在烧钱。 哱拜当初拖延的战略正确,谁知却遇到了张维贤这个老六。 “我大明与曰本之战,若能速战速决倒还好说,就怕僵持鏖战!” “以举国之力打赢曰本,最后若落不得什么实际好处,最终也只会便宜了外人。” 石星口中的外人,除了朝鲜之外,便是在北方虎视眈眈的蒙古和女真。 张维贤心中清楚,石星所言非虚。 历史上的万历援朝战后,大明只是让曰本臣服,并没有得到什么割地赔款,主打一个得饶人处且饶人。 至于朝鲜? 人家依旧朝贡叫爸爸,也没给大明什么实在利益,好话倒是说了一大堆。 大明出钱出力,牺牲了不少将士,除了巩固宗主国地位,告诉周边国家,你大哥还是你大哥以外,反而因为耗费银两太多,加剧了内部矛盾。 建州女真趁此机会,疯狂发育,努尔哈赤在李如松战死后,更是对辽东虎视眈眈。 石星在变相提醒张维贤,如果此战没有好处,他内心其实并不想打。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万历援朝没有错,错就错在没有完成战后利益的分配。 德川家康、努尔哈赤,这些人才是此战过后的既得利益者。 二者一个消灭了丰臣秀吉的残余势力,建立德川幕府。 另一个以十三副遗甲起兵,最终满清入关定鼎中原。 “石尚书所言甚是,不过只要拿下曰本,那国库空虚之事,便可迎刃而解!” “此话当真?” 石星闻言,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身为六部大员,他又岂能不想中兴大明? “曰本虽然土地贫瘠,且岛国多山地,但石见银山,还有佐渡金山,那可都是钱啊!” “既然曰本人敢于挑衅我大明,试问朝廷又为何得饶人处且饶人,自然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到时候石见银山和佐渡金山,掌握在朝廷手中,还担心国库空虚?” 张维贤所说,若全是真的,石星恨不得现在就发兵曰本,却抢夺石见银山! 大明,对白银过度依赖,甚至是到了痴迷的程度! 一旦白银无法流入,这个国家的经济很容易陷入瘫痪之中。 “进攻曰本本土,我大明必须要重整水师,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但也要纳入计划之中。” “小国公,所言甚是!” 石星接连点头,“自从三宝太监七下西洋后,我大明水师便搁置许久!实不相瞒,沿海地区,时常有红夷、弗朗机商船挑衅之事。” 至于战争胜败,哪怕石星没说,张维贤也清楚,肯定是大明水师吃亏。 “石尚书,在下以为,打赢曰本,就要占领其本土,对我大明的好处,远胜于和议。” “将朝鲜拱手相让,便是给曰本侵略我大明的中转站,此举万不可行。” “石尚书坚持主战,日后我大明拿下曰本,您就是青史留名的中兴之臣!” 青史留名,中兴之臣! 八个大字,砸在石星心中,让他整个人热血沸腾,老夫聊发少年狂,怕他脚盆鸡? “至于战争所用银两,除了国库之外,陛下定会从内库给予支持。” “咱们臣子要做的,就是准备好粮草,以及人员调度,不给陛下添麻烦。” “何况陛下如今重用石尚书,您更不应该辜负圣眷。” 张维贤一番话,令石星坚定了跟曰本开战的决心。 “若日后内阁谈论起此事,老夫定会主战!” “不过,辽东军当真会输给曰本人?” 石星满脸狐疑之色,辽东军可是大明九边精锐之首,还能被脚盆鸡吊打不成? “石尚书,可愿玩把大的?李如松若输了,便承诺不担任主将,您有没有兴趣,推举我做主将?” 第74章 玩把大的,吾为主将! 推荐张维贤当主将? 石星一口清茶入口,愣是被此言呛得咳嗽连连。 “大人,小心点!” 霄悦上前轻拍石星后背,眼神看向张维贤,显然有些埋怨。 “莫非,石星跟这婢女有一腿不成?还真是老牛吃嫩草——老不正经!” 张维贤内心编排二人一句,依旧正襟危坐,看向了好转一些的石星。 “你小子,没在开玩笑?推荐你做主将,这不是儿戏?” 石星连声“小国公”都懒得叫,可见对此有多不满。 “我家小国公怎么了?那是宁夏之役的功臣!” “要不是小国公,朝廷又岂能这么快平定叛乱?” “就连魏总督、叶巡抚和梅监军都对我们小国公赞不绝口呢!” 李文武护主心切,也顾不得身份地位,直接怒怼石星。 “老夫,并非看轻你家主人,国事为重,何况是对外作战,兵部马虎不得。” 石星叹气道:“李如松虽为人自打猖狂,但师承徐渭,又有李成梁言传身教,十三岁便上的战场,与蒙古鞑子作战。” “至于你张维贤呢?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你觉得跟李如松相比,你有何资格担任主将?” 李文武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反驳,张维贤很是理解石星的想法。 人家李如松十三岁战场杀敌,张维贤恐怕十三岁勾栏听曲。 何况李如松已经在地方历练,积累了经验和战功,甚至对部分文官的压制。 在军中说一不二,算得上主将绝佳人选。 石星在兵部做个见证,不过是打压一下李如松的嚣张气焰。 要是对方真撂挑子不干,他们反而要多多规劝。 “冠军侯十八岁建功立业,在下也在十八岁这年平定宁夏之乱。” “我虽比不得霍去病,却也有报效国家之心。” “打仗不能论资排辈,石尚书岂能断言,我做主将就一定比李如松差?” 张维贤并不会轻言放弃,李如松入朝作战,最终虽然取得胜利,但过程可谓曲折不易。 其中,除了曰本军队实力强劲之外,也有李如松性格使然。 这厮太喜欢用少部分精锐,去跟人家大部队交手。 好听点叫强点突破,大白话就是浪B,喜欢出风头。 但凡李如松稳健一点,都不会有血战碧蹄馆这种惊险战役。 何况李如松等人,并没有对曰本的国仇家恨,下手也不会太狠辣,但张维贤就不一样了,不杀他个亡国灭种,岂能解心头之恨? “石尚书,若换了其他人来,他们能否一个月平定哱拜之乱?” 张维贤目光炯炯,看向石星,后者也只得叹气一声。 “虽然不愿承认,但老夫多方打听,确定你在宁夏的战功属实,若换做其他人,恐怕只会以水淹宁夏告终。” 石星忍不住宽慰道:“为何一定要跟李如松争夺主将之位?他今年四十有三,你才多大年纪?日后大明主将非你莫属,何必争一时之长短?” 此时霄悦也默默为张维贤斟茶,眼神之中充满惊讶,没想到这位纨绔国公,竟然真有如此功绩。 “石尚书,我想做主将,并非是为了意气之争。” “何况,我欣赏李如松,跟他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我做主将,完全是为了国事,至少对付曰本人,我比李如松更合适。” 张维贤声音平稳,他比李如松更明白曰本人的战术,以及所谓玉碎的变态武士刀精神。 对付这种人,大明军队前期吃亏不少。 被围攻的曰本兵,他们放下弓箭、铁炮,大明士兵以为他们要投降,结果这帮狗日的抽刀就砍,也因此平白无故损失了不少人手。 “唉……” 石星叹气道:“论资历,轮战功,论背景,李如松都远胜于你。” “不过,你唯一的优势,便是宁夏之役所立奇功,以及陛下近些年对李家的防范。” “若想得到老夫支持,还要看你对朝鲜战场的大局,能否做出精准预判!” 石星有意松口,他不忍打击张维贤,却也要给自己找个台阶。 “若辽东军当真败给倭寇,老夫便考虑推荐你做主将,如何?” “好,一言为定!” 张维贤这才面露喜色,却让石星纳闷不已。 京城勋贵们,可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怎么会出了张维贤这么个奇葩? 去了宁夏一趟,结果打通了任督二脉,喜欢去战场了? “小国公,老夫有一事不明。” “石尚书,但说无妨!” 张维贤抿了一口茶,只觉得苦涩不看,且多为碎末,心中忍不住暗骂——才待了一个时辰不到,就换着陈茶碎末轰人了? 一旁的李文武同样如此,不时“呸呸”两声,显然喝进去不少茶渣。 “即便你预判准确,辽东军轻敌冒进,导致被曰本人打败,也证明了敌人强大,可入朝作战,依旧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我大明主将,可不是那么好当,你也看到了魏学曾的下场,他还是文官主帅,因为战事不利,都能被削职为民。” “若主帅经略是个推诿之人,将战事不利的责任,全都推在你这个主将身上,到时候如何是好?” 大明主将,一向是个烫手山芋,但凡有点心思的人,都不愿意担任主将。 打赢了好歹好说,一旦战事陷入僵持阶段,麻烦就会接踵而至。 朝中哪个言官看不惯,就会随口弹劾,要是朝中恰好有政敌,就等着被狂喷不止吧。 最怕的还是皇帝降罪,到时候人在前线百口莫辩,锦衣卫直接带走,落得个凄惨下场。 多少文武大将,都是死于后院起火,石星愿意出言提醒,也算是关心张维贤。 “无妨!只要能灭了曰本,哪怕我没有封赏也行!” 张维贤又喝了口茶,有些皱眉道:“石尚书,不是我说您啊,这待客之道也忒差了些!” “茶里全都是碎末,您这不是赶我走么?” 石星有些纳闷,又看了看茶盏,皱眉道:“老夫所喝之茶,虽非明前,却也绝不是便宜货,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文人要脸,石星要面,这事儿传出去,他这兵部尚书岂不被人耻笑? “爹,五文钱的茶,可不全是碎末?” 第75章 顺水推舟?上了贼船! 五文钱的茶? 这小子,竟然给老夫送五文钱的茶? 石星紧皱眉头,脸上笑容瞬间凝固,老子好歹也是六部大员。 淡泊名利,那是高贵品格不假,但收到五文钱的茶叶,还是让石星心中烦闷。 “还有这茶罐,顶多三十文钱!哼!” 霄悦上前,拿钱所谓的前朝瓷器,一脸得意之色地看向张维贤,满是戳穿对方虚伪面孔的满足。 “你……你是石家小姐?” 李文武再次懵逼,他可没少跟这位姐姐,说起石星的坏话。 谁知人家是石星的亲闺女! 李文武只觉得自己鼻子有点红,合着自家小国公之前天衣无缝的前朝瓷器,全都被他一张破嘴给毁了。 “张维贤!” 石星冷哼道:“你到底是上门致歉,还是想用这五文钱的茶叶,来愚弄老夫?” 石星身为六部大员,一身官威当真了得,即便上过战场的李文武,也被压得喘不过气。 好在张维贤并不受其影响,反而吐了吐口中的茶渣。 果然五文钱的茶,就是不好喝啊! “石尚书淡泊名利,此乃人尽皆知之事,我倒是想送些名贵之物,却担心尚书骂我一身铜臭。” “所以只能礼轻情意重,选择送点茶叶和茶罐,至于所谓前朝瓷器,都是商家之言,被我手下听去罢了。” “石尚书为人光明磊落,倒是自家闺女装成婢女接触我们,无论是何目的,终究是有辱家风。” 张维贤恭维石星高风亮节,随后话锋一转,冒头直指石霄悦,谈起对方冒充婢女,接触自己是有辱家风。 “你!” 石霄悦气得秀眉微蹙,要不是亲爹在场,肯定指着张维贤一顿臭骂。 谁知后者脸皮堪比宁夏城墙,轻飘飘来上一句——“果然,为女人与小人难养也!” 石霄悦气得火冒三丈,冷哼道:“爹!您看他根本就不是诚心道歉,分明是看我石家的笑话!” 石星面色不善,英国公府和自家的矛盾,归根结底还不是眼前这小子抢夺绣球导致? 英国公府身为勋贵不假,但要说石星怕了对方,那也不现实。 勋贵,靠的是祖上恩荫,在朝廷中拥有荣誉,而没有所谓的实权。 反观石星是六部大员,手下武选司、武库司精准拿捏武将,只要他想索取好处,分分钟赚得盆满钵满。 “小姐此言差矣,我诚心前来,两次拜访,倒是小姐不敢表露身份……” 张维贤肯定不能顺着对方的思路说话,否则他就成了故意戏耍石星,之前所说全都成了打水漂。 李文武更是目瞪口呆,小国公现在还能扭转局势? 换了其他人,被拆穿之后,恐怕早就无颜留在石星府邸。 “我爹他老人家高风亮节,这就是你拿五文钱的茶叶,糊弄他的原因?” 石霄悦同样不是省油的灯,双手掐腰,誓要与张维贤理论。 石星从未见过女儿如此暴躁,至少在他眼里,自己女儿可是标准的大家闺秀。 “其实,我真正送来的礼品,就怕石尚书不敢要。” “呵!什么礼品,我爹行得正,坐得直,有何不敢要?” 石霄悦闻言,冷笑道:“就怕有些人,只是说说而已,实则拿不出来吧!” 石星摆了摆手,示意自家闺女不必紧咬着不放。 “张维贤,老夫并非贪恋财物之人,否则也不会在户部、工部、兵部任职后,家中还是如此模样。” 石星家中不说寒酸,但绝不是六部大员该有的待遇,除了老门房外,也就是两三个下人。 与动辄童仆百人的某些大员相比,石星绝对算得上低调贫穷。 “不过老夫也有尊严,你方才此举,实在是故意羞辱,老夫咽不下这口气。” “若不能给老夫一个合理解释,我石家与你英国公府,日后必然针锋相对。” 石星语气冷漠,直接表明了态度,他这个兵部尚书可不怕所谓的勋贵! “敢问石尚书,是为陛下效力,还是同为文官的某些人?” “废话!老夫自然是忠心陛下!同为文官,那些人算什么东西,也配指挥我?” 石星冷哼道:“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老夫向来看不惯晋商,削减九边开支的提议,就是由老夫拟定。” 张维贤听闻此言,这才放心说出心中所想。 “既然石尚书为陛下效力,那可知朝廷如今最大的困境,乃是国库空虚?” “尤其是与曰本的战争,恐怕不会短时间内结束。” “即便陛下从内库中拿钱,终究是入不敷出。” 石星皱眉思索,若真如张维贤所言,与曰本的战争,打个几年下来,大明的国库实在是扛不住啊! 可大明一向是集中力量办大事,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但百姓们过得太苦,必然会发生民变。 “你有什么方法,何不直接说出来?就知道吊人胃口!” 石霄悦沉不住气,为张维贤斟茶一杯,随后“砰”地放在其面前,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方法,自然是帮大明充盈国库,至少不能过于疲民劳民。” “就看石尚书,珍惜自己的名声,还是愿意为国为民牺牲了。” 张维贤顺势将皮球踢给了石星,就看对方接不接招。 皇商海贸,是否顺利进行,就看能不能拉拢更多的人上船。 石星身为兵部尚书,大明水师名义上也是他的下属。 威海卫身为军事要地,石星的影响力不小。 若能拉拢对方上船,皇商海贸只会更加顺利。 “老夫,有何不敢?名声算得了什么?跟黎民百姓与江山社稷相比,简直一文不值!” 石星为人坦荡,且刚直犯上,这般说辞绝不似作假。 “好!那就请石尚书加入皇商,一同为陛下分忧,为国库搞钱!” “皇商?你小子,又有什么馊主意?” 石星早就听魏学曾、叶梦熊、梅国桢三人说过,张维贤这小子鬼点子颇多。 如今,他算是见识到了,经商海贸就明说,还特娘的皇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海贸让某些家族赚得盆满钵满,我大明朝廷为何不去赚这笔银子?” “海贸一次性的利润,石尚书应该有所耳闻,就看您老敢不敢上我这艘贼船了!” 第76章 此子,非常人也 是否成为皇商之一,也代表着石星要与文官集团做出割裂,彻底倒向万历皇帝。 明朝的皇宫,有个很奇怪的现象,那就是总爱莫名其妙起火。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可不是一件小事。 尤其是文官们对皇帝不满的时候,更要小心宫殿起火,要么就不要游船,万一像正德皇帝朱厚照那般溺水而亡,可谓得不偿失。 其中起火最为频繁的两朝,莫过于嘉靖和万历。 石星心中清楚,越是有能力的皇帝,文官大佬们就越难管制,甚至到了某些时间段,他们甚至会动了改换皇帝的念头。 就像正德皇帝,都说他是个标准的纨绔,但打得鞑靼小王子大败,又给自己封了个威武大将军,顺势收缴九边兵权,这已经极大地威胁到某些利益团体。 最后在皇宫溺水身亡,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史书,由胜利者书写,自朱厚照以后,再无天子守国门。 石星心中不断盘算,究竟要不要上张维贤这艘贼船。 一旦与文官集团为敌,压力和后果可想而知。 这些人,最擅长内斗,以及用笔杆子杀人,即便强如魏学曾,还不是被弹劾的削职为民? 石星之前削减九边粮饷,在文官集团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没有动其根本利益。 可要是彻底投奔万历皇帝,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双方也许会因为利益,变成不死不休的政敌。 “此事,待陛下同意,老夫再考虑不迟。” 石星终究是老了,为人谨慎不少,没有一口气答应张维贤。 “好,也请石尚书莫要将此事透露给他人。” “放心,老夫即便不上你的船,也不会拆你的台。” “石尚书的人品,在下自然信得过,只是某些女人和小人……” 张维贤还不忘看向石霄悦,这丫头扮猪吃老虎,让他主仆难堪,如今逮着机会必须“报复”。 “哼!本小姐没有你想的那般龌龊!你们说什么,我根本就没听到。” 石霄悦双臂环胸,挑衅道:“喜欢跟女子作对的人,算不上大丈夫,反而更像无耻小人!” 反唇相讥,针尖对麦芒。 石星有些懵逼,自家女儿平日不抢不争,性子温婉,是公认的大家闺秀。 否则也不会抛个绣球,便令府邸门庭若市。 可今日面对张维贤,石霄悦显然针锋相对,一句话都不肯相让。 “那就好,今日时辰不早,在下先行告辞。” 张维贤起身行礼,石星也并未留他,只是吩咐石霄悦帮忙送客。 皇商,真的能够威胁到晋商么? 石星为自己斟茶一杯,才刚抿一口,便“呸呸”不断。 “果然是五文钱的茶渣,张维贤不为人子!” 石霄悦则碍于父命,送张维贤与李文武到府邸门口。 “小姐为了观察在下,至于假扮成婢女么?” 张维贤不忘调侃一句,“文武,祸从口出的道理,你记住没有?” 李文武耷拉着脑袋,人教人不记事,事教人一次准。 “小国公,我真的记住了……石小姐,我没说过你爹太多坏话吧?” 石霄悦闻言,轻哼道:“没说太多,也就是又臭又硬的老顽固罢了!” “张维贤,只许你当日抢本小姐的绣球,不允许本小姐作弄于你?” “何况,若不是李文武心直口快,本小姐还真要被你骗了,以为你是诚心悔改!” 张维贤老脸一红,随即又瞪了李文武一眼。 戏要做全套,本来印象分直线上升,谁知却输在李文武身上。 “咳咳!我这不是为了奉上皇商大礼,让石尚书抱紧陛下的大腿么?” 张维贤平复好心情,以退为进,拒不接招。 “呵!朝廷如今乱成一锅粥,你还是让我爹消停点吧!” “石小姐,宦海沉浮,决不能独善其身,那些没站队的人,反而会最先受到清洗,毕竟他们不输于任何一方。” 张维贤说罢,三人已经走到府邸门口,石霄悦显然是听了进去,不断思考对策。 “行了,就送到这里吧,再走几步就到英国公府了。” 张维贤示意石霄悦留步,他也不愿将关系弄得太僵,笑道:“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去英国公府找我。” 石霄悦再次打量起张维贤,身长八尺,容貌甚伟,带人温润如玉,完全不似勋贵草包。 “好,那你这个朋友,本小姐就交下了。” “以后有帮忙的地方,也随时来找我。” “当然,帮不帮另说!毕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石霄悦还不忘报复一句,随后挥了挥手,直接进入府邸。 “小国公,我怎么觉得,您跟石家小姐有戏呢?” “有什么戏?拿五文钱的茶渣糊弄她爹?” “不……我总感觉你二人吵嘴,像是打情骂俏呢!” “文武啊,好好管住你这张破嘴!” “是,小国公!” 石霄悦不知为何,跟张维贤吵嘴过后,只觉得整个人心情大好。 尤其是戳穿那小子的套路后,看对方的尴尬模样,反倒令她心情大好。 “爹,我回来啦!” “嗯,过来坐。” 家中两个儿子,已经外出做官,好在石霄悦巾帼不让须眉,石星也有个商量的人选。 “皇商之事,我儿有何看法?” 石星并未重男轻女,而是让女儿自幼读书达礼。 “朝廷要事,女儿看不懂,也不想让爹掺和。” “不过方才张维贤说过一句话,女儿觉得很有道理。” 哦? 石星来了兴趣,能让自家闺女都觉得有理,他很是好奇那小子说了什么。 “说来听听。” “他说,宦海沉浮,不可能独善其身。双方交战,最先清除的就是那些没战队的人,因为他们没有背景后台。” 石霄悦直言道:“女儿以为,所谓的中立派,随时有可能偏袒对手,若我是其中一方,肯定欲除之而后快。” 石星点了点头,要么投靠文官,成为其中一员,获得整个集团的分润。 要么选择一条艰难的路,帮助万历皇帝重新掌控权力,令大明再次伟大。 “张维贤,此子如何?” “爹,他绝非纨绔,哪怕您不喜欢勋贵,也莫要得罪此人!这小子,心眼小得很,当得上睚眦必报四字!” 第77章 奉上奏折,再见万历 隔日,皇宫。 张元德听闻儿子面见石星后,果断呈上了折子。 这些年,张家主打混吃等死,跟万历皇帝是相见两不厌。 感念于张玉、张辅父子的功绩,朱翊钧给了张元德吃空饷的机会。 张元德也不负众望,差点直接将英国公府玩没了。 此番呈上奏折,不禁令天子近侍张诚好奇,就连万历皇帝都亲自打开看了看。 “张元德这厮,竟然要说为朕分忧?” 朱翊钧嘴角上扬,张元德什么德行,他可太清楚了。 半路继承兄长的爵位,吃空饷都吃不明白,还让石星抓住了尾巴,愣是将三十万两银子全都吐了出来。 勋贵阶层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张元德没有倾家荡产,还是万历皇帝不予追究,毕竟张维贤立了大功,朱翊钧还想重用对方。 没想到张元德这厮,竟然上杆子贴了上来。 至少在朱翊钧心中,除了定国公徐文壁外,大明剩余的五个国公,没有一个可用之才。 沐家,天高皇帝远,即便朱翊钧想用也没辙。 魏国公徐家,祖上徐辉祖,跟朱棣打得有来有往,若非是徐皇后的兄长,恐怕早就人头落地。 成国公朱家,老国公死了以后,小国公还在快乐成长中,根本掀不起风浪。 至于剩下的定国公徐家,以及英国公张家,朱翊钧都发现了可用之才。 徐文壁长袖善舞,却又谨慎小心,朱翊钧有些事情放心交给他。 张维贤崭露头角,且初生牛犊不怕虎。 李如松在兵部的所作所为,早就由锦衣卫报告给皇帝。 尤其是张维贤与李如松的赌约,朱翊钧更是来了兴趣。 这二位,可都是他看好的将才,只不过一个正值当年,另一个理应再历练几年。 若是辽东军取胜,证明张维贤所说不实,曰本军队并非那么可怕。 一旦辽东军战败,朱翊钧便不得不打起十二分小心去应对曰本,兴许张维贤的军事才能比李如松更强! “大伴,你说这张元德,此番抽什么风?” “陛下明鉴,英国公府世受圣眷,想要为您分忧,也实属正常。” 张诚此言回答的滴水不漏,皇帝最怕身边人猜到自己心中所想。 张诚看似回答了,实则什么都没说。 “呵!你去带他入宫吧!对了,带上张维贤那小子!” “以张元德那绣花枕头,朕怕跟他多说两句,会忍不住打他板子!” 张诚领命而去,没想到陛下这么快,便又要召见张维贤。 —— 英国公府。 张元德来回踱步,生怕皇帝不见他,折子白写了不说,就连请徐文壁一家吃饭,都要打水漂了! “爹,您别转悠了,我有点头晕。” 张维贤喝上一个清茶,不愧是正经明前,就是比后世那些西贝货强。 “儿啊,爹怎么能不着急?事关我张家生死存亡!” “咱们这些个国公,相较于藩王的待遇差远了!” “人家藩王什么都不做,都能每个月领取俸禄,可咱们不行啊!” 张元德所说藩王,令张维贤想起了大明另外一类蛀虫——宗亲。 投胎的确是门学问,在明朝只要于皇室出生,那这辈子铁定衣食无忧。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税收,至少要拿出三分之一去供养这些个宗亲。 朱元璋雄才伟略,得国最正不假,可他对子孙后代的溺爱,也为大明埋下了祸根。 跟汉朝皇帝不惯着自家人完全相反,老朱生怕子孙后代,吃自己当年的苦头,愣是给儿孙辈都准备好了俸禄。 这些钱从何而来? 天下百姓! 为了供养宗亲,西北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当地藩王却依旧能够锦衣玉食。 这些个好逸恶劳的宗亲,简直就是西北民变的温床。 “要想办法,解决一下所谓的藩王问题了。” 张维贤心中暗道:“对于皇权而言,藩王们混吃等死,再也不掌握兵权,算是天大的好事,可惜却苦了黎民百姓!” 张元德正急得转圈,就看到李文武急匆匆来报。 “老国公!小国公!张公公来了!” “快请!快请!” 张诚,可是朱翊钧身边的近侍。 相较于嚣张跋扈的冯保而言,朱翊钧显然更欣赏这位知进退懂分寸的大伴。 “爹,对待宦官,不至于如此!” “你懂什么?那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 张元德不为所动,为了见张诚,更是整了整衣冠。 张维贤摇头不语,万历一朝的宦官,那就是工具人,根本没有权力可言。 兴许是吃过冯保的苦,朱翊钧哪怕对这群太监,也毫无信任。 王振、刘瑾、魏忠贤之流,要是在万历朝,铁定成为最锋利的刀,用过之后便被无情舍弃。 “张公公,您来了!” 张元德一脸谄媚,谁知张诚面无表情,只是宣读口谕。 “命张元德、张维贤父子入宫觐见。” 面对张诚的冷漠,老国公主打一个锲而不舍。 “张公公,在下早就想跟您多多亲近了!” “咱们都姓张,五百年前说不定还是一家人呢!” 张诚听闻此言,眉头紧锁,愣是想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 “此话,休要乱提!” 张元德闻言,显然有些动怒,老子实打实的勋贵,你一个宦官老狗,还不给我面子? “张公公,我爹这人热情过头,以至于说话没有分寸,还请见谅。” 张维贤眼看亲爹在暴怒边缘,赶紧提前开口。 “爹,您也真是的,忘记了张公公的身份处境?” “人家平日负责陛下饮食起居,您跟张公公亲近,莫非要代替他伺候陛下不成?” 张元德这才想起,张诚虽然是个死太监,却是皇帝近侍,你跟他多亲近,莫非要打听皇帝的消息不成? 这可是为人臣子的大忌! 没有一个皇帝,会喜欢臣子时刻打听自己的事。 更不愿意臣子与近侍来往过密,要是双方勾结在一起谋反,皇帝太容易领盒饭了。 张诚如此有分寸感,连文官大佬们都懒得搭理,又岂会去跟张元德结交? “张公公,是我唐突了!” “国公不怪咱家就好,小国公果然聪慧,难怪能被陛下看重。” 张诚也投桃报李,告知张家一个消息——皇帝看好你们! 第78章 海商为辅,银山为主 皇宫。 朱翊钧行动不便,只能让宦官们搀扶,才能勉强移动。 腿部的顽疾,使得人到中年的万历皇帝,体重随之飙升,早已不复年轻时的风华正茂。 唯有一双眸子,依旧炯炯有神。 大明朝国祚已有二百余年,恐怕连万历皇帝自己都想不到,他在位期间会有轰轰烈烈的万历三大征。 “张元德,你们爷俩,怎么今日有空来看朕,莫非在家太闲了不成?” 朱翊钧心情不错,还主动看起了玩笑。 “陛下!” 张元德人狠话不多,直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为人愚钝,之前贪吃空饷,更是给祖上蒙羞!” “然,臣依旧有报国之心,臣自知草包,唯有让犬子张维贤报效朝廷,为陛下分忧!” 真诚,才是必杀技。 朱翊钧本来就没把吃空饷的事情当回事,毕竟谁家勋贵去三大营,不给自己来点实在利益? 只不过吃空饷被抓,张元德还是头一遭罢了。 谁知张元德主动自爆,却让皇帝不知如何回答。 “陛下,我爹有感而发,觉得辜负圣眷,这才带我过来谢罪。” 张维贤敢接接过话茬,生怕亲爹太过真诚,把他老张家的底都说出来。 “哦?那你父子二人,打算如何谢罪?你们俩的脑袋,朕可没有兴趣。” 朱翊钧抿了一口茶,笑吟吟地看向二人,张维贤这小子可不会如此愚笨。 宦海沉浮,皇帝不怕手下人闯祸犯错,重要的是能不能办事。 一颗脑袋,砍了能干什么? 杀人,那也是为了震慑,为了政治目的。 “臣以为,最好的谢罪方法,就是充盈国库,为陛下分忧。” 张维贤躬身再拜,直言道:“海商利润之大,可谓人尽皆知。自隆庆开关以来,没有一两银子进入国库,看似平定了倭患,却使得我大明东南沿海,随时要遭受吕宋夷和红夷的威胁。” “陛下如今闭关,民间走私依旧不断,可见海商有多赚钱。” “我父子不才,愿成为皇商,为陛下赚取银两!” 万历皇帝算是听明白了,英国公爷俩这是要去跑商。 其实朱翊钧心中,早就想对海商这块蛋糕下手,但苦于身边没有信任之人。 锦衣卫去搞情报,宦官去狗仗人势,那都是一把好手。 但若论经商,恐怕这俩机构两眼一黑,甚至被人卖了还在帮忙数钱。 至于那些个文官,一个个嘴里喊着忠君爱国,实则满腹腌臜心思,贪钱敛财比他这个皇帝都专业。 一旦朱翊钧开口跑商,免不得被口诛笔伐,烦都烦死个人。 京城三大营那群酒囊饭袋? 朱翊钧压根就没考虑,他在等勋贵之中,能有人主动站出来分忧。 可惜徐文壁领会不到这一层,皇帝也不好意思明说。 “东南航线,早就被某些人占据,恐怕你的商船刚离开港口,后脚就被会针对。” 朱翊钧并未高兴的太早,张维贤刚提出跑商之事,他心中便已经考虑其中利弊。 想跑商不难,但能不能顺利回来,亦或是带来利润,才是重中之重。 东南沿海航线成熟,却早已被沿海势力垄断。 官僚、海盗、商人,他们同气连枝,将海贸这块蛋糕掌握在自己手中。 张维贤,前去分人蛋糕,那不是主动找死? “陛下,咱们的商船,绝对不能走东南航线。” 张维贤淡然一笑:“何况我们是为了赚取银两,东南航线看似回报丰厚,实则不如曰本九牛一毛。” 虽说曰本土地贫瘠,却是大明白银的第一流入国。 白银的价值,在曰本和大明,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大伴,为英国公父子赐座。” “是,陛下。” 万历皇帝来了兴趣,张维贤如此说话,显然是胸有成竹。 张元德也兴奋地看向儿子,这可是他张家重新崛起的机会! “张维贤,继续说说这皇商之事!” “陛下,我们可以走威海卫,这里距离曰本更近,且山东当地走私跑商之人稀少,附近便是威海卫水师,更能有效震慑海盗。” 威海卫? 朱翊钧想起此地,乃太祖所设卫所,可以东防倭寇,北望辽东,战略位置相当重要。 只是历代皇帝,都看重其军事属性,却忽略了威海卫得天独厚的位置。 山东当地人,更是老实巴交,他们要么苦读书,要么面朝黄土背朝天。 历史上,就连谋反,山东贼首也是堪堪数人罢了。 以至于东南沿海的狗大户们,都已经跑出了成熟航线,威海卫还没有被调教开发。 在张维贤眼中,威海卫简直是皇商最好的出海口! 以军事壁垒伪装,实则出海做生意的皇商! “微臣看来,跑商也只是暂解我大明燃眉之急。” “陛下想要做事,就需要国库有更多的银子,才能争取更多的官员,站在您这一边。” “跑商除了陛下所得,还要分给下面人一些利益,想要靠海贸发家致富简单,重定秩序很难。” 张维贤一句话,听得张诚直打眼色。 陛下可正在兴头上,你小子现在说这些话,不是自讨苦吃么? “哦?那你的意思,还有办法帮朕分忧?” 朱翊钧在“分忧”二字上,尤其加重语气。 厚重的呼吸,更是难掩心中激动,毕竟他早就苦文官专权久矣。 虽说这些文官,也不是铁板一块,可一旦涉及到皇权崛起,这帮人又会联合起来抵制他。 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 要不是他朱翊钧聪明绝顶,恐怕早就被这些个文官架空。 “攻略曰本,便可让陛下拥有做事的资本!” “石见银山,所产白银,足以支撑数百年!” “佐渡金山,则能成为陛下底牌。” 至于这两座金山银山怎么用,用在什么方面,张维贤不会明说,这些事情要皇帝来思考。 朱翊钧双眼一亮,上次张维贤还只是笼统说曰本本土拥有金矿,没想到这才短短数日,连名字都打听了出来。 “善!” 朱翊钧龙颜大悦,随即又问出了最关心之事。 “人手之事,需要朕给你帮忙否?” 第79章 为朕分忧,志在主将 人手问题,也是跑商的一大难事。 凑人口,其实很容易,难就难在这些人的忠心,以及战斗素质。 跑商一趟,尤其是海上贸易,面临的环境恶劣,且容易遭受海盗。 纯商人出海,几乎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朱翊钧甚至做好了准备,将手下锦衣卫分拨一批,帮助张维贤跑海贸。 毕竟祖父嘉靖,以及父亲隆庆留给他的内库银两,这些年赈灾也快花的差不多了。 张维贤此时送来的大礼,对于朱翊钧而言迫切需要。 尤其是朝鲜战事扑朔迷离,朱翊钧早就将曰本当做了假想敌。 一旦双方开战,无论是粮草调度,武器军备,亦或是战后将士抚恤,国库能支持多少? 江山是你老朱家的,文官们可不会掏钱。 最后只能指望万历内库那点银两了,总而言之万历的小金库一旦没钱,就是大明寿终正寝的时候。 “人手之事,陛下不必担忧。” “微臣自作主张,拉拢了更多的忠臣,参与到皇商之事,还请陛下息怒!” 张维贤主动请罪,却让万历心中大喜。 什么是忠臣,什么是能臣,张维贤这样的就是! 不像某些个王八蛋,只提出设想,剩下该如何实施,让朕去头疼么? 再看张维贤这小子,航线他制定,人手他指派,甚至还拉拢了一群对皇帝忠心之人。 “快说说,都有何人?” 朱翊钧身体前倾,已然十分感兴趣。 “除了英国公府之外,定国公徐文壁亦是忠臣之一,他们愿意参与皇商之事。” “徐文壁这老小子,总算开窍了!” 朱翊钧长舒一口气,对于徐文壁的为人和能力,他还是信得过。 “英国公府和定国公府,只会派人前去,不会直接抛头露面,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张维贤所说无可厚非,朱翊钧身为天子,都被文官们弹劾的烦躁不安,更别说这两家勋贵了。 真要被言官盯上,生意也不用做了,光是悠悠众口,就能让他们成为大明“罪人”。 “跑商所需人手,则由麻贵、萧如薰、萧如蕙三人提供。” “此三人皆微臣手足兄弟,他们手下亲兵绝对能够信任。” 无论是忠心还是能力,大明卫所里的士兵,远远不如将领们的亲兵。 “总共有多少人?” “近二百人!” “好!出海经商,这群人分批历练,定能为朕分忧!” 朱翊钧龙颜大悦,二百亲兵,看来麻贵等人也是下了血本,要跟他这个皇帝绑在一起。 果然,负心多为读书人,看看人家武将是怎么效忠的? 勋贵为朕分忧,边军提供人手! “微臣除了这些人外,还有一人,需要陛下定夺。” “说说看!” “兵部尚书石星,如今正踌躇是否加入皇商。” 石星? 大明顽石,又臭又硬的石星,都让这小子拉拢了? 朱翊钧再次震惊,他愿意任用石星,是因为老小子真有能力。 至于信任,恐怕心中也没有多少。 石星毕竟是文官,还是个曾经刚直犯上,怼得他爹隆庆皇帝差点杀人的老顽固。 对于石星愿意加入皇商,朱翊钧震惊过后,便是心中暗喜。 石星,如今可是兵部尚书,威海卫名义上是石星的下属单位。 要是这老顽固暗中使绊子,张维贤的商队肯定有苦难言。 但拉石星入伙,情况便完全不同,威海卫甚至可以变成自己人。 “让他入伙!” 朱翊钧大袖一挥,便定下了论调,石星必须上他的贼船。 “至于分润方面,陛下拿六成,英国公府与定国公府各拿两成。” “其中麻贵、石星等人的分润,都由英国公府负责,陛下不必担忧。” 张维贤的消息,对于万历皇帝而言,可谓捷报连连。 什么是忠臣?张维贤啊! 为朕出谋划策之后,连分润都想好了! 看看人家,给朕六成,亲自拉拢的人手,那些个分润还是张家出! 朱翊钧难免脸上动容,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大明常务副皇帝外,这是唯一一个愿意对他倾其所有的臣子。 “无妨!朕拿五成便是,剩下的一成分给石星、麻贵等人!” “英国公府为朕办事,朕又岂能寒了忠臣之心?” 朱翊钧同样不是小气的人,直接拿出一成,让张维贤去做顺水人情。 “微臣知道陛下宅心仁厚,但微臣建议这一成留下,用以吸引更多的人加入。” 张维贤嘴角上扬,朱翊钧愿意分享,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这要是换了嘉靖皇帝,恨不得自己拿八成分润! “更多的人?爱卿是指……” 张诚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张维贤都从“小子”变成“爱卿”了? 张元德则心中沾沾自喜,这一步赌对了,谁说勋贵只能躺平混吃等死? 当初他继承爵位,受尽了多少白眼和嘲讽? 但咱老张生了个好儿子啊! “有些虫豸看似强大,实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当皇商成熟后,陛下便可以此为饵,吸引他们为您所用。” “我们这些忠臣少拿一些分润无所谓,重要的是让大明再次伟大!” 好! 朱翊钧抚掌大笑,若非腿上顽疾,他甚至想拍案而起。 让大明再次伟大,这才是忠臣! 张维贤负责出谋划策统御全盘;徐文壁主打出钱撒币;麻贵、萧如薰出人出力;石星后勤调度,理财能手。 这人员配备,一个字——绝! “朕,打算给山东布政司下令,让他们决不能阻挡商船!” “陛下英明,吾皇万岁!”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已然看到曰本的金山银山,再向他们招手。 “对了,你小子昨日在兵部,跟李如松立下了赌约?” 说到兴起处,朱翊钧还不忘调侃一句,“怎么?宁夏之战立下大功,你还想争夺主将,做个备倭总兵官不成?” 张元德正要说上两句,却被张维贤以眼神制止。 却见张维贤突然起身,随后躬身行礼道:“陛下果然慧眼如炬,明察秋毫!微臣,的确是想当主将!” 咳咳! 朱翊钧一口老水差点喷出,让眼前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当主将,即便他是万历皇帝,也觉得有些抽象! 第80章 如若不胜,请斩某头 二十岁不到,想当备倭总兵官? 朱翊钧虽然胆大妄为,却也不会拿国事开玩笑,尤其是兵事。 就看宁夏之役讨伐哱拜,魏学曾、叶梦熊、梅国桢哪个不是人尽其才? 文将尚且如此,更别提麻贵,以及随时前去参战的李如松。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 万历是条病龙不假,但他从未轻视过对手。 至少打得曰本人三百年内,再也不敢觊觎神州,德川家康只能闭关锁国图一乐。 “张维贤,军国大事,岂容儿戏?” “你可知道,主将不仅是个名头,更是决定无数将士生死之人!” “若主将出师不利,即便你是朕的爱卿,朕也会杀了你。” 朱翊钧面色严肃,全然没有方才轻松愉悦,讨论正事的时候,容不得半点儿戏。 “小国公,还不赶快向陛下认错?” 张诚紧张提醒道:“您能为陛下分忧,已经强过我等老奴,担任主将之事,并非朝夕就能决定。” 张元德此事吓得冷汗直流,恨不得直接捂住逆子那张破嘴! 说好了过来谈皇商之事,陛下也龙颜大悦,眼看张家就要原地起飞,谁知这逆子真正目标,竟然是什么备倭总兵官? 咱老张家,除了张玉、张辅两位老祖宗,还有打仗的料么? “陛下,微臣从未玩笑,而是真的想当入朝作战的主将。” 张维贤抱拳行礼,正色道:“李如松骁勇善战,辽东军皆乃精锐不假,但他们都不适合前往朝鲜。” 呵! 朱翊钧轻蔑一笑,李如松的能力,他比谁都清楚。 爱惜将才是一方面,也有李如松真能打的原因。 大明,好不容易又出了一位名将,还是纯粹的军人,也让朱翊钧格外珍惜。 “朕,也看了魏学曾的折子,对你颇有赞赏。” “可你在宁夏之役所立战功,不过是兵贵神速,以及哱拜轻敌。” “这等战法,在朝鲜战场上,面对倭寇当真能够奏效?” 朱翊钧显然认为,张维贤在宁夏的战功,拥有那么点冒险和侥幸。 “陛下,若是觉得微臣冒险,那李如松善用精锐直冲敌阵的战法,岂不更是凶险?” “朝鲜多雨多山地,更不适合辽东铁骑作战,且辽东军火器尚且不如浙兵。” “所以微臣以为,此战当以步卒为主,骑兵为辅,最好是调用外族骑兵。” 外族骑兵? 张维贤此言一出,朱翊钧脑海之中,想起了建州女真的努尔哈赤。 对方臣服大明,以臣子自居,用他们倒也无妨。 “至于微臣看似莽撞,实则步步为营,否则也不会一举夺取宁夏。” “冠军侯尚且敢讨伐匈奴,微臣对付曰本,又有何惧?” “如若不胜,请斩某头!” 张维贤态度坚决,话音斩钉截铁,可怜了亲爹张元德心跳加快,更是吓得面色铁青。 本以为张家出了个麒麟儿,结果却是个逆子啊! “张维贤,别怪朕没提醒你……” 朱翊钧话锋一转,看向张元德,态度冷漠。 “若你担任主将,出现任何差错,导致战事不利,不仅你会人头落地,你们张家更会被削去爵位,革职为民!” “朕,最后问你一次,这等后果,你能承担得起么?” 削去爵位,革职为民,还要赔上自己的脑袋! 张诚承认自己侍奉皇帝多年,见过了申时行、张四维这等人中龙凤,却看不清眼前的小子。 说他傻? 宁夏立功,敢为皇商,都获得了皇帝的欣赏。 争当主将,不惜身命,却显得过于猖狂幼稚。 至少在场众人,没有人理解张维贤想攻伐曰本的心情。 国仇家恨,岂能不报? 哪怕堵上整个英国公府,张维贤也在所不惜。 “陛下!陛下!” 张元德明显急了,再让张维贤说下去,英国公府恐怕就特娘的没了! “陛下,微臣还是那句话,不管是削职为民,还是砍了脑袋,都随您的便。” “我与李如松已经有了赌约,也跟石星有所结交,若辽东军入朝作战失败,他便举荐我当主将!” “备倭总兵官,我定要争上一争!” 张维贤躬身再拜,亲爹张元德已经面如土色! 哪怕是最得成祖、宣宗喜欢的张辅,都不敢这般跟皇帝说话啊! 何况,眼前的帝王,乃是大明国祚二百七十六年间,最为奇特也最为难以捉摸的万历皇帝。 张诚同样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能说年轻气盛啊! 本来好好的前程,很有可能在今日毁于一旦! 张维贤,还是太着急了! 他还年轻,何况陛下尚未立太子,说不定他还能有从龙之功呢! “张维贤,你真是令朕欢喜!” “朕,本以为李如松是我大明冠军侯,不曾想冠军侯就在朕的眼前!” 朱翊钧忍住腿疾,强撑起身体,张诚赶紧上前搀扶。 一瘸一拐的病龙,来到了张维贤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跟李如松的赌约,石星都能掺和,朕又岂能落后?” “若你所说局势当真,让你担任主将也无妨!” “国运,朕也想赌上一赌!” 朱翊钧双眸放光,唯有做了皇帝,他才知道整个大明朝,已经烂到了什么地步。 虚假繁荣的背后,是土地兼并严重,百姓赋税高压,国库却没有银子! 文官集团猖獗,甚至妄想架空皇帝。 大明天子,岂能坐以待毙? 要么跟亲爹隆庆一样,当个文官眼里的傀儡明君;要么像爷爷嘉靖一般,与文官同流合污,苦一苦百姓,大家分润利益。 但万历皇帝却不这么想,他更期望像另一位皇帝那般重振大明。 “陛下,微臣与您愿赌服输!” “呵呵,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说话之间,朱翊钧将自己佩戴的护身符取了下来,顺势递给了张维贤。 “这……这是?” 张诚有些发懵,他侍奉陛下多年,自然清楚那护符的重要性。 昔年太岳公所赠,朱翊钧一直贴身佩戴,如今却见护符交给了张维贤? “朝廷,需要你这样的人,李如松只知蛮干,是把合格的快刀。” “朕,更希望有个人,能帮天子夺回一切!” 朱翊钧看向天色日渐明亮,方知即将日出东方。 “背朕出去,共赏日出!” 第81章 马上天子,祖宗排名 张维贤背着万历皇帝,也就是这副身子骨硬朗,才能背负起日渐肥胖的病龙。 张元德和张诚一路紧随其后,除了当年的太岳公外,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跟陛下的关系这般融洽。 张居正最后被抄家清算不假,但万历皇帝却依旧坚持用他的本事。 “张维贤,你觉得武宗其人如何?” 武宗,也就是正德皇帝朱厚照,至少史家笔墨,对其评价就是个玩世不恭的败家子。 朱翊钧突然提起此人,倒是令张维贤有些惊讶。 “这深宫之内,是人是鬼,朕自己都分不清。” “朝夕相处的宫女、宦官,他们也未必值得信任。” “但凡朕有些事情做的不尽某些人心意,宫殿便会莫名其妙焚烧,甚至被当做天谴。” 朱翊钧自嘲一笑,难怪皇帝麾下的红盔将军,始终护卫宫殿,甚至仔细巡查。 即便如此,万历的皇宫,在大明朝也是被焚烧次数最多的。 “武宗,应该是我大明最后的马上天子了。” 张维贤叹气一声,对于朱厚照这个复杂的皇帝,他并不会全盘否定,更不会被掌握着舆论话语权的文官带偏。 “哦?你不觉得他是个贪图享乐的纨绔?” 朱翊钧眯眼看向旭日,随口一问,“那豹房,可是臭名昭著啊!” 张维贤看向身后跟在不远处的父亲,以及宦官张诚,低声道:“按照陛下所说,皇宫其实并不安全,那豹房不就是武宗最好的行政居所?” 呵! 朱翊钧咧嘴一笑,这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聪明人。 在朱厚照溺亡后,文官们赶紧拆除了豹房,表面声称这是人为的防沉迷,避免继位皇帝误入歧途。 实则是将皇帝,彻底困在紫禁城中,成为他们手里的傀儡。 只要不高兴,那就火烧皇宫,给皇帝个下马威。 “你说武宗是马上天子,可史书对他所谓的武功,不过寥寥数字罢了。” 对于皇帝的试探,张维贤则继续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武宗当年,以辽东、宣府、大同、延绥、陕西、宁夏、甘肃等边关多事为由,下旨‘特命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率六军往征’。” “此举看似荒唐愚昧,可结果呢?武宗将九边兵权,重新收入自己手中。恐怕当初九边总兵,都没想到皇帝亲自过来,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更别提远在京师的文官,可能同样没想到,武宗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吧!” 朱翊钧对正德皇帝,可谓相当欣赏,自幼也有个御驾亲征的梦想。 可惜随着岁月流逝,以及腿部顽疾,让他彻底被困在了紫禁城。 “你这小子,算是难得的明白人!武宗讨伐南侵的鞑靼小王子,使得边境安静十年。” “可惜啊,在这些文官的笔杆子下,这一武功却被刻意淡化,更是将这场天子御驾亲征的大战,说成了武宗的荒唐之举。” “张维贤,你现在可清楚,若是站在朕身边,日后要面对的是何等洪水猛兽?” 朱翊钧目光如炬,规劝道:“现在收手,你还能继续当个纨绔!否则,你我君臣二人,势必会沦为他们口中的奸臣昏君。” 名声? 又不是东汉末年,老子在乎这个? “陛下放心,微臣不在乎这些虚名。”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张维贤语气平淡,只有了于谦的一句诗,作为自己的回答,对于后背上的朱翊钧,却是感触良深。 堡宗复辟,先斩于谦,虽说巩固了权位,安抚了功臣,却也让朝臣们寒心,再无于谦这样挽大厦之将倾的人物。 张维贤变相告诉朱翊钧,为国办事他肯定全力以赴,至于最后会不会落得于谦这样的下场,就要看陛下您了。 “呵!我大明这些个先帝,朕最看不起的莫过于英宗!” 朱翊钧对于堡宗,那是毫不客气的嘲讽,反正又不是他的直系祖宗,就堡宗干的那些破事,是个正常人都会鄙夷不止。 “宦官,只能沦为皇权的工具,就像武宗手下的八虎,以及朕手下的盐监、矿监。” “反观王振之流,手握军政大权,英宗这个皇帝做的还真是窝囊!” 若是文官们在场,听到朱翊钧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定会对其口诛笔伐。 可惜张维贤不仅不会挽尊,甚至会跟着朱翊钧一起骂。 “陛下英明!我还以为您会偏袒英宗呢!” “偏袒他作甚?读书明理,若连祖上犯的过错都不敢承认,朕这个皇帝岂不是昏庸无道?” 朱翊钧连亲爹隆庆的政策都能推翻,隆庆惩罚弃用的石星等人,他却直接委以重任,主打的就是个叛逆。 “陛下,您就是我大明朝排名前三的皇帝啊!” “哦?你小子为了主将之位,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是在故意拍马屁?” 朱翊钧难得开个玩笑,感受着旭日东升,万物苏生,仿佛自己的腿疾,也在这一刻缓解了不少疼痛。 可惜,大明朝却是江河日下! 唯有亲自执政,才知道大明的财政糜烂到了何等地步。 百姓们一分银子没少交,结果朝廷国库年年空虚,耗子进去一圈,都要男默女泪。 “陛下,我大明第一帝,肯定是太祖无疑,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得国最正。” “太祖,在朕心中,自然是一等一的大英雄,他老人家排第二,谁敢排第一?” 朱翊钧也觉得纳闷,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跟手下臣子,讨论起自家祖宗的排名。 不过男人么,对于某些排名,总是有着执着。 “第二名么,就有些争议了!” “哦?我还以为你小子肯定会说成祖!要是没有他老人家,你们张家也不会获得国公爵位。” “成祖奉天靖难,是非对错不说,但五征漠北,的确是劳民伤财。” 张维贤额头冒汗,别的不说,陛下的确是千斤重,好在他做好了承担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准备。 “五征漠北……若非仁宗休养生息,恐怕我大明会再次陷入战乱。” “陛下,成祖也就五征漠北差点,但他跟太祖可都是工作狂,那叫一个勤政!” 啪! 朱翊钧毫不客气,敲了敲张维贤的脑袋。 “你小子,说朕怠政?” 第82章 支棱万历,屈居第三 朱元璋勤政工作狂,那是人尽皆知,毕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人,更明白打江山易守江山难的道理。 朱棣奉天靖难,虽说军事奇才,但夺取侄儿的皇位,传出去毕竟不好听。 为了弥补自己得位不正,朱棣同样勤政,甚至五伐漠北,七下西洋,修书永乐大典,只为让后世子孙明白,他虽然是个篡位者,却绝不是个昏君。 大明,排在前两位的皇帝,那可都是勤政之君。 张维贤虽然一句没劝,却让朱翊钧老脸一红,腿疾归根结底,都不是他一直怠政的理由。 “你小子,说朕怠政?” “陛下,微臣冤枉啊!” 张维贤可不会承认,有些时候提醒对方,根本无须指责,甚至不用明说,让其自行领会便是。 “那你为何着重提出太祖、成祖他们勤政?这不是暗讽朕怠政么?” “陛下,因为我要说的下一位,才是真正的怠政,你这才哪到哪?” 如今的朱翊钧,还没创下怠政二十年不上朝的记录,现在的记录保持者还是他爷爷嘉靖。 “咳咳!您祖父就是聪明人里的人中龙凤!” “即便太祖、成祖这般勤政,也未必能有您祖父的手段,将文官们玩得团团转……” 嘉靖,那是亲爷爷,张维贤可不能往深了说。 堡宗,毕竟是隔了好几代的堂叔祖,喷就喷了。 跟皇帝说话,尤其是劝谏皇帝,当真是个大学问。 像魏征那样的喷子,也就是遇到了唐太宗这种明君,否则早就下去投胎了。 不少官员们,为了博得好名声,都会铤而走险,玩所谓的直言进谏。 要是苟活于世,便能名声大噪;即便赐死当场,亦能青史留名。 可惜这样做,除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于国于民没有半点好处。 张维贤更加务实,他要试图唤醒或者提醒背着的病龙,而不是指着鼻子骂娘。 “皇祖父他老人家……将这个国家弄得大乱,你还夸他聪明?” “朕,都觉得羞得慌!皇祖父敛财政斗,的确是一把好手。” “不过武功欠缺,东南倭寇猖獗,更是没能抑制清流,导致胡宗宪这等人才受到牵连。” 张维贤见对方上钩,随即低声道:“陛下,咱们可不能忘本啊!至少您祖父,给您留下了不少银子,光是这份聪慧,咱给他排第三不过分吧?” 朱翊钧虽有腿疾,却一身傲骨,主打一个不服,要是嘉靖能排第三,那他又未尝不可? “皇祖父排第三?那仁宗、宣宗呢?” “他们文治有余,稍逊武功!安南都被我大明吞并,结果却吐了出来。” 张维贤试图激发出万历皇帝的争胜之心,跟唐太宗这种最强碳基生物对比,朱翊钧估计下一秒就趴窝。 可跟祖父嘉靖相提并论,却能让人看到希望,尤其是超越嘉靖的方法,实在是太多太多…… 光是宁夏之役,一个月平叛,朱翊钧就沾了某些人的光,在武功方面实现反超。 “宣宗时期,也是受制于财政,放弃安南实属不智之举!” “朕,怎么感觉,你小子是在为自家祖宗打抱不平?” “毕竟安南那地方,可是你祖宗张辅打下来的地盘。” 朱翊钧说罢,又敲了张维贤脑袋一下。 此举看得张元德、张诚二人满眼羡慕,反观张维贤一直喊疼。 能让陛下如此亲昵对待,臭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陛下,您这就冤枉人了!主要安南那地方都是水田,粮食可多得很呢!” 明末的小冰河期到来,中原大地粮食减产,但安南不会啊,甚至一年三熟。 有了这个东南亚粮仓,能让更多的大明百姓活命,更能减轻大明国内的粮食压力。 毕竟,安南自古就是中原的领土! 嗯!有史为证! “哦?你的意思是……曰本给国库赚银子,安南给粮仓供粮?” “陛下,这可是您说的啊,臣一句话没说!” “臭小子,就你馊主意多!” 朱翊钧心中大喜,大明境内的税收,无论是银子,还是粮食,即便是他这个皇帝,都要靠盐监、矿监去跟文官们争夺利益。 可一旦打下来的新地盘,那就不是文官们说了算,而是率先接触此地的武将! 曰本银山金山,安南良田千亩,那就是上天以资大明! “安南之事,还要稍微顺延,当务之急乃是朝鲜战事。” 朱翊钧提醒道:“不过安南那边,朕会让骆思恭盯着点。”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搜集情报是一把好手。 万历皇帝深居宫中,对情报尤为看重,得知是骆思恭搜集情报,也让张维贤安心不已。 “陛下,您要是能灭了曰本,重夺安南,再令大明国泰民安,我看赶超太祖、成祖不成问题!” 让朱翊钧“悟”到了安南的重要性,张维贤随后便开始提供情绪价值。 朱翊钧心里听得高兴,嘴上却还是推辞道:“太祖开国,成祖定国,朕与他们二位相差甚远!” “不过你小子却让朕有了目标,咱大明也该露露獠牙了!” “距离白江口之战,已经过去九百余年,也该让曰本人重新明白,谁才是天朝上国!” 朱翊钧双眼放光,殊不知张维贤的马屁还不止于此。 “陛下,您受委屈了,只能屈居我大明皇帝第三!” 万历皇帝,屈居第三? 若是一众文官听到此言,肯定会破口大骂! 人家心中的明君隆庆皇帝,还没榜上有名呢,这叛逆的朱翊钧算怎么回事? “不委屈,不委屈!” 朱翊钧连连摆手,嘴角上扬,忍不住笑意。 跟那些个文官们生搬硬套的马屁不同,张维贤主打一个润物细无声。 都把朱翊钧吹到大明前三强的帝王了,您老好意思不干活么? “走走走,回去用膳,朕今日还要处理些文书!” “陛下,闲杂文书交给内阁便是,您要保重龙体才是!” “呵呵,朕心中有数!” 万历皇帝大手一挥,直接打道回宫,现在的他仿佛又浑身使不完的牛劲! 朕,乃屈居大明前三之皇帝! 第83章 小国公初见九千岁 张维贤这番情绪价值给足,让备受文官唾骂的万历皇帝,一跃成为大明第三明君。 权力与自我实现,对于已经人到中年的朱翊钧而言,其诱惑性远胜于后宫嫔妃。 尤其是屈居大明第三明君,仿佛让朱翊钧吃了一颗万艾可,整个人充满了干劲。 “大伴,回去将内阁的折子拿来,朕要逐一过目。” “折子?不是牌子?” 虽说朱翊钧现在的岁数,批折子和翻牌子一样困难,但就怕内在激励。、 “折子!还要朕说第二遍?” “陛下息怒,老奴这就去内阁拿折子!” 打发走了张诚,万历皇帝又示意张元德站着别动,愣是将堂堂大明英国公当成了喽啰。 “你也该去神机营看看了。” 朱翊钧狡黠一笑,“现在的京营,肯定会给你带来惊喜,朕对你很是期待!” 张维贤大感不妙,京营什么德行,他可是有所耳闻。 粮饷最高,战力最差。 在臭名昭著的辽饷出现之前,三大营常年占据着明君粮饷之首的宝座。 “陛下,能否透露一下?” “朕要是跟你说了,岂不是帮你作弊?” 朱翊钧嘴角上扬,一脸得意之色。 “你想当这个备倭总兵官,要是连神机营都难以服众,朕即便帮忙,恐怕内阁也不会同意。” “就当是你的一次小考,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将神机营掌控在你手中!” 朱翊钧语气严肃,张维贤却听出了另外的声音。 神机营,兴许已经不被皇帝掌握,所以才让他来想方设法执掌。 “是,陛下!” “去吧,朕要看折子了!” 张诚去了内阁,父子二人只能在一名小宦官的带领下离开皇宫。 “二位国公爷,这边请!” 小宦官一张国字脸,莫名有股阳刚之气,全然不似普通宦官那般尖嘴猴腮,很会察言观色,自我介绍道:“在下李进忠,乃王恭妃之典膳,今日为国公爷带路,实乃三生有幸!” 张元德只是微微颔首,对方又不是张诚这样的近侍,不值得他去说话。 李进忠,张维贤听到这个名字,只是觉得耳熟,随后更是被惊出一身冷汗。 “李公公……” “小国公,可莫要这般称呼,折煞小人了!” “你本来可姓魏?” “咦?小国公是如何得知?” 魏进忠……魏忠贤! 张维贤没想到,日后的大明九千岁,竟然在为自己带路。 传闻中,这位大太监,因为与净身宦官交好,所以才保留了一颗蛋,这才在后宫风生水起。 每日对食得老太监,哪里是一蛋忠贤的对手? 张维贤也是恍然大悟,难怪日后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下属魏朝,都被魏忠贤抢了对食。 对食宫女,可以看做太监们的妻子,这也是双方在深宫中的慰藉。 当然,更多来自于心灵,可魏忠贤是个异类,这厮还有一个蛋,果断遥遥领先其他宦官。 “呵呵……猜的!” 张维贤并未纠结此事,魏忠贤则是被吓得够呛,现在未被木匠皇帝赐名,他更担心眼前的小国公,是来讨债的! 魏忠贤入宫净身,是因为欠了一屁股赌债,最终无奈之举。 “儿啊,你跟那阉狗,多说什么?” 父子二人离开皇宫后,张元德才不解询问。 面对张诚,一脸谄媚;到了尚未发迹的魏忠贤,就一口一个阉狗,亲爹果然是自适应强者。 “爹,宫中这些宦官宫女,您一个都不能小瞧,甚至不可轻易得罪!” “不就是个小宦官?” 张元德明显不屑一顾,毕竟是半路继承爵位,对于宫中之事知之甚少。 “爹,深宫之中,可是有不少嫔妃。” “他们相互争斗,可不会亲自下场,靠的就是这些宦官宫女。” “试问每天勾心斗角,没有两把刷子,能活到现在?” 张维贤劝慰道:“何况,之前的王振、刘瑾、汪直等人,哪个不是出身卑微,之前被小看?也不妨他们日后权倾朝野。” “说不定,您今日小瞧的宦官,日后便可与这三人齐名呢!” 王振,土木堡之变,葬送大明国运。 刘瑾,八虎之首,堪称首席工具人,被武宗抄家赚得盆满钵满。 汪直,开设西厂,也就是雨化田的原型,真正亦正亦邪的大宦官。 张元德听闻方才那一脸谄媚的小宦官,竟能与这三位并列,不由地谨慎起来。 以前自家儿子说话,那是放屁;现在但凡有何建议,一定犀利。 “我儿说的是!以后这帮宦官宫女,咱一个都不能得罪,还要跟他们保持好关系!” “善,孺爹可教!” “混账小子!你敢这么说为父?” 父子二人一路吵闹,回到英国公府后不久,定国公徐文壁便送来了第一批资金! “这里是五百万两银子,家父让我交给贤弟,先去跑一趟生意。” “咱们第一次跑商,不求赚多少,只求熟悉航线,方便日后行事。” 徐延辅亲自送银子前来,可见定国公徐家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张维贤也确定,徐文壁在宫中肯定有眼线,否则不可能自己前脚出宫,这厮后脚就来送银子。 要是等到万历皇帝发话提醒,那就是他这个定国公不懂事了。 “姐夫放心,此事我定会谨慎处理。” “呵呵,贤弟办事,我肯定放心啊!” 徐延辅欲言又止,最终小声道:“贤弟,外面有消息称,要是我大明入朝作战,你要跟李如松争夺主将?” 朝鲜的死活,大明众人并不关心,但张维贤跟李如松的争端,大家伙都是忠实的吃瓜群众。 一个辽东将二代,一个京城纨绔,看的就是热闹! “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姐夫说的没错,我的确是想争上一争。” “不过此乃国事,并非与如松兄意气之争。” 张维贤实话实说,徐延辅则小声提醒:“贤弟啊,李如松可放出话了,要是日后你落在他手里,绝对没你好果子吃!” “这厮就是个火爆脾气,在兵部破口大骂都是小事,甚至还大打出手,你以后定要小心应对!” 徐延辅好心提醒,张维贤自然领情。 “姐夫放心,李如松日后在我帐下听命,我绝对一视同仁!” “当真?贤弟这是回应了?我这就把话传出去!” 第84章 慈子多败爹 徐延辅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张维贤只觉得无语至极。 最怕姐夫突然的关心,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无所谓……姐夫宣扬出去便是。” 张维贤如今是虱子多了不压身,随后询问道:“姐夫,对于神机营,你可有了解?” 神机营,与三千营、五军营,并称为京城三大营,也是拱卫京师的重要军事力量。 尤其是在成祖时期,武备武功达到了顶峰。 神机营,便是那时世界当之无愧的第一火器军队。 只可惜,张维贤在徐延辅尴尬的面色上,看到了神机营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贤弟啊……按理来说,我跟神机营那帮人也都是同僚,本不该在背后嚼人舌根。” “不过,我还是提醒一下,神机营对你们张家,还是有些情绪在里面的。” 徐延辅还不忘指了指正在品茗的张元德,“之前英国公吃的空饷,就有大部分属于神机营……” 他妈的! 慈子多败爹! 张维贤心中暗骂一句,便宜亲爹还真是关键时刻不顶用! 你去吃五军营、三千营的空饷不行?怎么非要吃神机营的? 如今自己还成了神机营戎政,张维贤甚至觉得,万历皇帝是故意为之,让神机营的弟兄们出气。 “你懂了吧?” “懂……”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要不是张元德有祖上恩荫,恐怕神机营那群士兵,早就杀了此人祭旗。 “姐夫,最近囊中羞涩,银子全都投到皇商里了,能否借我一些?” “贤弟,果然是狗……不对,这叫初心不改!又想去青楼勾栏了?” 徐延辅一副我懂的样子,随后大大方方拿出了些碎银子,直接塞进了张维贤手中。 “咳咳!明卿看我看得严,你姐的脾气你也懂,姐夫也是尽力了!” 看着手中这点碎银子,张维贤直接起身送客。 妈的,想要跟神机营的将士搞好关系,最实际的方法就是疯狂撒币。 本以为徐延辅能多少支援点,结果是个妻管严,窝囊! 至于英国公府,现在看似富丽堂皇,实则一毛不拔。 张元德更是以养生为由,开始吃起了粗茶淡饭。 “行了,姐夫,我也要出门一趟!” “贤弟,小心李如松,要是见到了,可千万别起冲突!” “行行行,知道了,你们巴不得看我跟李如松打起来吧!” 张维贤摆了摆手,随即前往驿馆,找上了老哥哥麻贵。 “兄弟,最近这是忙完了?” 麻贵不喜茶,更钟意喝酒,这才日上三竿,已经拉上萧如蕙一起小酌。 看到张维贤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其斟酒一杯。 “麻兄,这么早就喝上了?” 张维贤也不拒绝,本来就是有求于人,他直接与麻贵碰杯,随后一饮而尽。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遇到难事直接说,咱们都是爷们,不用做女儿态!” “实不相瞒,缺银子了!” “银子?” 麻贵有些不可思议,若是说他们这些边军将领缺钱,那还情有可原。 毕竟大明稍微有战斗力的不对,全都是靠主将给养,麻贵的封赏和俸禄,甚至是灰色收入,都要用来养兵。 但张维贤就不一样了,世代公爵之家,结果还缺钱? “实不相瞒,我那不成器的爹吃空饷被人发现了……” 张维贤本着家丑必须外扬的风格,将张元德所做之事,尽数告知麻贵和萧如蕙。 “这……贤弟还真是惨啊!” “谁能想到英国公吃的空饷,竟然属于神机营。” “贤弟你还恰好成了神机营戎政,咱们这些当兵的,最是讲究个有仇必报。” 麻贵也觉得张元德坑儿子,随后咬牙拿出了二百两银子。 “这些银子,你先拿去用,若是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萧如蕙见状,同样拿出了二百两。 “小国公,就不必跟我们客气了,这些银子你也拿去应急。” “若是神机营集体弹劾,你必然受到影响。” “对了,最近听说你跟李如松斗起来了?” 萧如蕙此言一出,麻贵眼珠一转,二人妙从关心自家兄弟,转变为吃瓜模式。 “人家都说什么东李西麻,但凭良心说,咱麻家军跟人家李家的辽东军没法比!” “无论是粮饷土地,还是武器装备,都是辽东军遥遥领先。” 麻贵叹气一声,“可能唯有斗志这方面,麻家军略胜一筹了。” 麻贵性子直,又不会讨取文官大佬们的欢心,自然没有李成梁那般吃香。 何况辽东要西防蒙古,北御建奴,战略地位也更高,朝廷无论以何等理由,都会更偏袒李家。 “麻兄不必自卑,如今战争局势,已经不再是双方持刀拼杀。” “哱拜手下之兵,不可谓不强,最终却败于你我之手。” “火器的大规模杀伤,以及火力密集覆盖,迟早让骑兵退出战争舞台!” 张维贤说得斩钉截铁,也让麻贵意识到,自己的部队是否也该抓紧训练鸟铳队。 “贤弟,这些银子你先拿去用!” “老哥哥我是没机会争了,但你年轻气盛,定不能对李如松服输!” “老子真想看看,有朝一日李如松给你当副将,哈哈哈!” 麻贵开怀大笑,萧如蕙为其斟酒,张维贤举杯致谢,三人再次同饮。 再从萧如薰之前所赠银两中拿出一百两,张维贤打算用这五百两银子,去跟神机营的将士们挽回关系。 当然,张维贤也没妄想用这点钱,就让人家死心塌地。 那就是撒币,而是傻逼了。 “小国公,五百两银子,当真能让神机营的丘八,对您不再抱有敌意?” 李文武紧张不已,毕竟张维贤身为神机营戎政,他也会跟着前往。 到时候主仆二人不受待见,很有可能被直接架空。 天子脚下又如何,凡事都要讲个理字,何况法不责众,张维贤没准前去神机营赴任第一天,就会被扫地出门。 “当然不能,真以为神机营是乡下老农那般好糊弄?” 张维贤叹气一声,“走一步看一步吧,要是他们太过分,那老子也不惯着!” 第85章 京营神机,好似弱鸡 隔日,清早。 张维贤新官上任三把火,带着李文武便直奔神机营而去。 京营军队的驻地,主要分布在京城九门附近,神机营的驻地便在西苑的专设营区。 李文武推着一辆小车,里面则是五百两银子,这是张维贤的见面礼。 “小国公……咱们已经到营门附近了,怎么一个士兵都没见到?” 今日,可是神机营戎政赴任的日子,按理来说士兵们都该整装待发,等待着戎政的检阅。 “走,进去看看。” 张维贤面色铁青,在军队中受过先进军事训练的他,最是厌烦玩忽职守的老兵油子。 “来来来,咱们赌一下,这个张维贤到神机营,能吃咱们多少空饷!” “他爹不是个东西,害得老子当年三个月没有粮饷!” “呵!英国公和成国公两家吃空饷,已经是惯例了,弟兄们还没习惯?” 一众士兵此时摇着骰子,赤膊上身,丝毫没有注意到张维贤已经过来。 李文武勃然大怒,若非张维贤阻拦,早已上前与众人理论。 驻地里并非没有士兵,而是大家伙赌钱玩乐,丝毫没把张维贤这个神机营戎政放在眼里。 “哎!你们听说没,张维贤这小子,在宁夏平乱可是位列首功之臣。” “艹!要么杀良冒功,要么就是顶了别人的战功,这些个纨绔败家子,还能有真本事不成?” “他妈的,你们到底下不下注?就说这纨绔,能否吃够一年的空饷吧!” 一众士兵大笑连连,随后纷纷下注。 “小国公……” 李文武正欲开口,却见张维贤已经主动上前。 “我赌张维贤,不会吃空饷。” “艹,你几把谁啊?” 一名士兵出口成脏,这才注意到张维贤与李文武二人。 “步营的人就滚去靶场训练,别耽误老子赌钱!” “呵呵,一看这两人的穷酸模样,就是跟雷雄混的!” “还是咱们赵大人出手阔绰,车营的弟兄们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啪! 张维贤打了一记响指,却见李文武将推车一横,满车银两瞬间亮瞎了众人的狗眼。 “这……这么多银子?” “我看至少有五百两左右!” “莫非,又是赵大人赏赐给咱们的?” 一众士兵双眼放光,始终没离开过银子,贪婪之色一览无余,甚至已经有人上前想要抢夺。 张维贤本想不动声色,但这些神机营士兵,哪里还有京营精锐的模样,分明是一众兵痞! 虽说戎政之位空缺已久,但坐营官是干什么吃的? “站没站相,士气萎靡,你们他妈哪有一点当兵的样子?” 张维贤怒斥一句,他自身就当过兵,更有对于军人的骄傲。 看过神机营这个样子,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连京师三大营都这个德行,可见强大帝国的内部,已经糜烂成何等模样。 “妈的,老子当兵吃饷天经地义!” “送银子的狗罢了,真以为我们怕赵梦麟不成?” “一个保定侯爵的旁支子弟,要不是给银子,谁他妈陪他玩?” 李文武听闻此言,小声提醒道:“小国公,他们口中的赵梦麟,应该就是神机营左掖坐营官,主管车营事务!” 神机营在经过戚继光编练后,分为车营和步营。 车营搭配火器,进一步增加了鸟铳手以及大将军炮的机动性,这可都是戚继光在实战中,获得的宝贵经验。 可惜等他离开神机营后,此间士兵早就武备废弛,荒废训练久矣。 至少张维贤所见之处,车轴断裂、炮口生锈,还以为到了旧货市场。 “银子,你们想拿走,就要听命于我,今日开始训练。” 张维贤怒目圆睁,看向一众兵痞,除了尚未归营的士兵,此时营地已经足有百余人。 “你他妈谁啊?想训练,玩什么戍边报国那一套,就去步营找雷雄!” “老子一个月才能领多少银子,拼几把什么命?” “银子留下,你可以滚蛋了!” 放肆! 李文武再也无法忍受,怒指一众兵痞。 “此乃大明神机营戎政,英国公府小国——张维贤!” “尔等身为神机营士兵,见了戎政还不行礼?” “白日赌钱,荒于训练,该当何罪?” 听到张维贤的身份,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不就是吃空饷被人抓住的张元德之子么?” “来给爷爷们送银子,想让咱们不去弹劾,你就得摆出态度!” “对,说上几句好话,再把银子送过来,我们就不去弹劾,让你安生当个戎政,再吃上一年空饷!” “到时候,可别忘了孝敬爷爷们!” 神机营的士兵,之前都是九边之地的精锐,也可以说是“兵王”。 可惜来到京营后,进入这座腐败大染缸,一切就都变了。 京城乱花渐欲迷人眼,早已将这些兵王腐蚀的不成样子,丢掉了军人最重要的精气神。 “这银子,你们想拿,就给我好生训练。” 张维贤负手而立,看向一众兵痞,要改变京城三大营,必须从神机营开始。 “训练?你他妈一个纨绔,能教我们什么?吃喝嫖赌啊?” “老子早就听说,小国公最善勾栏听曲!” “对对对,带哥几个去趟青楼,咱们去那里训练!” 砰! 张维贤有些动怒,一脚踹翻桌子,众人也没想到眼前的纨绔脾气竟如此之大。 手下不听话,上面就没办法开展工作。 左掖坐营官赵梦麟,就是因为下面兵痞不服管,甚至要倒贴银子保住职位。 否则兵痞们闹起来,他们不仅丢了官职,还会留下能力不济的标签,以后再无升迁希望。 可惜遇到的是张维贤,本神就是世袭公爵,更被万历皇帝看重,还用惯着一群兵痞? “怎么着?想动手啊?” “动手,也行。” 张维贤淡然一笑:“诸位可都是曾经的九边精锐,不会担心被我一个纨绔暴揍吧?” “选出你们之中最能打的,要是我输了,你们直接分走五百两银子!若是你们输了,以后就给老子听话!” 兵痞们瞬间来了精神,这张维贤分明是头大肥羊! 第86章 纨绔立威,何人不服 要说神机营将士们,最想殴打之人,当属英国公张元德。 毕竟狗日的吃空饷,让弟兄们饿肚子,不杀他就算是天子脚下有王法。 如今能揍张维贤一顿,所谓父债子偿,对于众人而言,也并非不可接受! 士兵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看向张维贤跃跃欲试。 “先说好啊!要是挨揍了,可不能找你爹帮忙!” “对,您可是小国公,俺就是个臭丘八,这身份有别,打得小了来个老的,弟兄们可吃不消。” “愿赌服输,立下字据,否则我们可不敢动手!” 谁说丘八们傻,这一个个可都精着呢! 只能说随着时代的发展,光靠喊口号,根本不可能让军队形成战斗力,或者心甘情愿为其卖命。 尤其是大明的形势,实在是太过于复杂! 自洪武建国,已经过了二百三十八年,内部混乱不堪,且内斗不断。 竟然还能涌现出万历三大征,这种重新树立东亚霸主的战争,实在是非人哉! 张维贤二话不说,示意众人拿出纸笔,随后按照双方约定,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光让我守规矩,那你们呢?” “是不是人人过来按个手印?” 张维贤话音未落,士兵们倒也豪气冲天,一个个排队按下手印。 毕竟谁若是不来,就分不到那五百两银子了! 更有甚者,不少士兵感慨今日幸运,竟然等到了如此肥羊! 其实,不少勋贵子弟,例如张维贤、赵梦麟这样的人物,都想在任职上做出一些成绩。 奈何下面的人,根本不服管教,能稳住下面已经实属不易,更别说建功立业。 “谁先上?选个最能打的,莫要丢了你们神机营的人!” 相较于神机营士兵们的摩拳擦掌,张维贤巍然不动,令人看不出深浅。 “马明兴,你不是总吹嘘自己是神机营第一兵么?” “艹!牛大力,有能耐你先上,这第一兵的称号,老子让给你!” 眼见两位壮汉相互推诿,张维贤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勾了勾手指。 “无需麻烦,你们一起上!” 听闻此言,牛大力与马明兴感受到了深深的屈辱。 若说这话的人,是曾经的坐营官李如松,他们二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可眼前的张维贤,不过是京中纨绔罢了,有什么资格装逼? “老马,一起上,干他妈的!” 牛大力说干就干,双拳紧握,如同蛮牛冲撞,直接杀向张维贤。 “一拳轰你趴下!” 马明兴并非着急,他知道牛大力的本事,这厮人如其名力大无穷,在车营无人不知。 “小国公,当心!” 李文武着急提醒,便想上前护驾,却被张维贤用眼神制止。 “只靠蛮力,在战场上能活下来,实数侥幸!” “你若不是来了京营,待在九边之地,这等顾前不顾后的打法,早就被人砍了脑袋!” 张维贤身轻如燕,丝毫不费力,就躲开了牛大力的进攻。 “放屁!你他娘去过战场?也配教老子?” 牛大力自然不服,哪怕在九边精锐聚集的神机营,单轮力气除了右掖坐营官雷雄之外,他谁也不怕! “再来!” 牛大力双眸血红,如同发狂的公牛,再次冲向张维贤,奈何对方犹如滑不留手的泥鳅,认他如何猛攻,都能轻松闪躲。 双方斗了数个回合,张维贤气息平稳,再看牛大力一拳没打到对方,反而将自己累得够呛。 “老牛,你下来,我去会会他!” 马明兴看了半天,确定张维贤只会利用身法闪躲。 “老子在辽东跟蒙古人、建奴厮杀的时候,你这小国公还在喝奶呢!” 马明兴箭步上前,整个人迅如疾风,一记手刀直切张维贤脖颈。 若是中了这一击,恐怕会当场昏迷。 马明兴就要用这种方法,告诉张维贤神机营并非纨绔撒野之地! 哪怕他们早就荒废训练,甚至自甘堕落,也依旧是曾经的九边精锐! 却见张维贤双手架起,这是现代搏击标准的防御驾驶。 马明兴一记手刀切在张维贤手肘处,后者毫发无损,反倒是马明兴右手疼的够呛。 只是一瞬间的停顿,就让张维贤抓住了进攻机会! 双臂格挡,铁拳猛攻! 一记简单利落,不带任何架势的刺拳,直接轰向马明兴胸口。 砰! 这一拳打得结实,也就是马明兴底子好,这才后退数步。 “这是什么拳法?为何没有起手式?” 马明兴纳闷不已,他在军中学习过拳法,但张维贤这等奇怪架势,他还是第一次见。 手肘抬起,护住面门,除非背后有人偷袭,正面可以格挡绝不部分的攻击。 “想学?听话训练,我教你啊!” “教你大爷!老子还没输!” 马明兴随后摆起架势,如同白鹤亮翅,随即高高跃起,想要一脚践踏张维贤头部。 “这小子肯定会躲,他妈的就知道躲!” 牛大力大口喘气,等着呼吸逐渐平稳,他便打算跟马明兴联手对敌。 谁知张维贤一反常态,并非闪躲,而是以深吸一口气,随后腰马合一,甩尾正侧踢一气呵成! 砰! 二人以脚对脚,本来居高临下的马明兴,并非势如破竹,反倒被张维贤一脚踢落。 “这……这又是什么招数?” “截拳道,猛龙甩尾,就问你帅不帅?” 张维贤咧嘴一笑,这可是拥有实战价值的截拳道,远非花拳绣腿能比。 明军内部的战斗力,可以说相当混乱。 戚继光训练的浙兵,讲究简单有效,根本不玩所谓的武术套路架势。 唯有北方一代,尤其是武术之乡,因为龙蛇混杂,有实力不俗的武术名师,也有学了几招花拳绣腿,便觉得天下无敌的绣花枕头。 “牛大力不得要领,空有蛮力。” “马明兴太重套路,太过繁琐。” “你二人底子不错,要是跟着我训练,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张维贤一语中的,指出二人不足。 牛大力若有所思,要不是当初在镇守蓟镇,被戚爷爷看重,带来了京营,恐怕正如张维贤所说,会死于蒙古人的乱刀之下。 马明兴遍访名师,结果学了个四不像,开打之后总是思考该用什么套路,却被张维贤一脚踹翻在地。 “何人在我车营胡闹?莫非当我这左掖坐营官是纸糊的不成?” 第87章 体力比拼,拉爆牛马 何人大闹我神机营? 来人二十七八岁,面容白皙,剑眉星目,称得上俊朗。 因为养尊处优,身材略显单薄,但穿着精心打制的山文甲时,倒也显得威风凛凛。 指甲修剪得十分整洁,握剑的手上看不到老茧,只有虎口处因近期勉强练习火铳而磨出的一点微红。 此人,正是神机营左掖坐营官——赵梦麟。 “你什么身份?就敢冲着我家小国公大呼小叫?” 李文武憋了半天,看到赵梦麟可算有了输出口,“我家小国公,乃神机营戎政,你这个坐营官见到戎政,还不行礼?” 赵梦麟紧皱眉头,他早就听说英国公府的张维贤,会来神机营镀金。 只是没想到此人如此年轻,还被陛下定为宁夏之役首功。 果然,这些纨绔嫡子,有人罩着就是好升迁! 不像他赵梦麟,只是世袭保定侯爵旁支子弟。 凭借家族荫庇和母亲带来的丰厚财力,才打通了京营中的种种关节,得以出任此肥缺。 赵梦麟从未上过战场,对兵书的兴趣远不如对琉璃厂新出的扇面来得大。 在神机营任职,于他而言是一份体面的“资历”,为将来升迁铺路。 “原来是新任戎政,下官拜见小国公!” 虽说同样是纨绔,但赵梦麟的地位远不如张维贤,赶紧上前见礼。 二人一靠近,赵梦麟便十分会来事,看到那一车银子,瞬间明白这是张维贤新官上任三把火。 “你们这群丘八,当真不识好歹!” “小国公拿银子请尔等吃酒,你们却妄想对人家动手?” “传出去,岂不说我车营对上官不敬?还不赶快向小国公谢罪!” 赵梦麟自认为聪明,想要在张维贤面前表现,奈何士兵们压根不卖他面子。 这厮说了半天,愣是没有一个人行动。 “你……你们!” 赵梦麟正欲动怒,平日里士兵们听话,那都是他“花钱上班”的结果。 如今张维贤初来乍到,就平了牛大力和马明兴两个刺头,还有不少人在气头上。 “你们两个,认不认输?” 张维贤同样没有理会赵梦麟,这伙士兵真正的主心骨,在于牛马二人,并非上班撒币的坐营官。 “这……俺刚才没跟老马一起对付你,算不上输!” 牛大力嘴硬,却被马明兴瞪了一眼。 本来二打一就足够丢人,牛大力还堂而皇之说出来? 赵梦麟闻言当场懵逼,他起初还以为是李文武这个家丁凶猛,没想到是张维贤自己动手。 “咱们神机营,向来擅长火器!” “若要我等服气,除非火器上胜过我们!” 马明兴抱拳道:“小国公,你我前往靶场,若您打靶比我厉害,在下便愿赌服输!” 李文武大怒,指着鼻子便骂:“直娘贼!比拼完拳脚,现在又玩火器,没完没了!你们他妈还是不是爷们儿?输了不敢认,都是王八不成!” 马明兴虽有羞愧,却也不多,跟白花花的银子相比,脸皮算得上什么? “无妨。” 张维贤摆了摆手,笑道:“方才就算是热身,我看这位牛兄弟就算了吧,之前消耗太大。” 牛大力眼珠一转,提起消耗他顿时心生一计。 “小国公!上了战场,俺们这些士兵,一定要拥有充沛的体力才行!” “咱们营地距离靶场也不愿,顶多十里地,何不比试一下谁先跑到?” 张维贤颔首点头之际,却见牛大力和马明兴两个犊子撒丫子就跑,即便同为神机营的袍泽,士兵们也是老脸一红。 “咳咳!方才怎么没人喊开始?” “老牛、老马还真是不讲武德啊!” “小国公,您怎么不跑啊?” 士兵们你一言我一语,张维贤能压制牛马二人,已经获得了他们的尊敬。 军营之中,那是纯爷们的世界,打铁还需自身硬。 能不能得到他人尊重,还需自己实力过硬,像赵梦麟这种撒币行径,就得看手下人今日心情了。 心情好,那就听话办事;若是心情不好,直接不鸟他这个坐营官也无妨。 “让让他们。” 张维贤思绪回想起军营生活,负重十公里拉练,那是家常便饭。 偶尔还要在边境,跟那些阿三对峙,双方谁都不能轻易开火,那就进行最简单的械斗。 如今不过才跑十里地,对他而言丝毫不费劲。 跑! 相较于牛马二人的疯狂加速,张维贤则保持着呼吸最为匀称的跑法。 长途行军,要适当保存体力,而非一味加速。 等到了战场,士兵都累傻了,还拿什么打仗? 牛大力此时已经在大喘气,还不忘回头张望,生怕张维贤追上。 “老牛,你还真是狡诈啊!” 马明兴大喜道:“咱们先消耗他体力,到时候打靶失准,五百两银子轻松到手!” 此刻的牛大力脸色铁青,说话更是口齿不清。 “追……老马!追……追上来了!” “什么玩意?你特娘被鬼追了?” 马明兴回头一看,整个人也有些懵逼,却见张维贤匀速前进,已经距离他们二人越来越近。 “快跑,我快追上你们咯!” 张维贤还不忘挥挥手,跟二人打个招呼。 这对于马明兴而言,简直是莫大的嘲讽。 拳脚功夫,还能说张维贤没准有家学渊源,他们棋差一着。 可若是连体力都被拉爆,那他们还有何面目? “老马,不对啊!这小子不是出入青楼瓦舍,身子骨早就坏掉了么?” “快跑,别他娘想了!万一他只听曲儿,不泄元阳呢!” 马明兴还想加速,哪怕战马这种牲口,也不可能一直加速,更别说他一个凡人。 双腿仿佛灌铅,呼吸一乱,急促不堪。 牛大力更是跑的岔气,停在路上不断大口喘气。 “岔气了?歇息一会,匀称呼吸。” 张维贤路过牛大力身边,为其拍了拍背。 “老马,跑快点,我还没加速呢!” “牲……牲口!” 这他妈还没加速?咋不跑死你个王八蛋! 马明兴心中暗骂,却见靶场已经近在眼前,只要沉住气,肯定能赢! “加速,跑!” 张维贤则直接来了个冲刺,马明兴不断大呼,“死腿,快跑啊!” 奈何张维贤体力更充沛,单纯从体力上拉爆了神机营的‘兵王’! 第88章 火铳速射,连中十靶 张维贤率先抵达,一身轻松几乎没费什么体力。 马明兴接踵而至,整个人大汗淋漓,呼吸急促。 牛大力几乎是半跑半走,才赶上了两人,再看推着一车的李文武,紧随其后抵达。 “文武,银子放在营地便是,何必推着过来?” “小国公,我不是担心您用得上么?” 李文武信不过这群丘八,但他可不会明说,宁可自己累一点,也要保住张维贤手里的银子。 “好,咱们进靶场!说不定,今天这银子就不用分了。” “我信小国公的能力!” 其他人不知道,李文武可相当清楚张维贤的火铳水平。 那叫一打一个准,真正的神枪手! 马明兴比什么不好,非要跟小国公比试火器打靶,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咱们先进去吧,不等了。” 马明兴和牛大力训练不得要领,但身体素质强横,才能勉强跟上张维贤。 至于剩下那伙士兵,体力基本都跟不上,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早点结束。 “怕……怕你不成?走!” 马明兴缓过来气来,整个人又自信不少。 虽说神机营并非人人都是神枪手,但他们把玩火器的时间,可谓大明鼻祖。 明成祖朱棣时期,神机营就已经运用火器,与蒙古人交战。 虽说这一时期的火器威力有限,却也能惊扰敌军战马。 可惜大明火器先进,擅长钻研的将领却太少。 对于边军而言,还是更信任弓箭和长枪。 靶场早已聚集了不少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训练。 “瞄准!射击!” 为首之人四十岁左右,面色黝黑粗糙,仿佛被边塞的风沙常年侵蚀过。 身材不高,但极其敦实,肩膀宽阔,手臂粗壮。 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总像是在皱着眉。 眼神锐利而沉稳,看人时习惯性地先扫向对方的虎口和肩膀,这是老兵判断对方是否练家子的习惯。 “他妈的,跟你们说过多少次,倒药、装弹、压火、装门药、闭火门、试火绳要一气呵成,步骤都他妈给老子喊出来,你们哑巴了不成?!” “后手看扣,前手看腕!一只眼看,一只眼闭!” “这等废物,以后去了战场上,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刀疤汉子虽然说话难听,但张维贤却清楚,句句在理且都是经验。 装填一枚鸟铳有数十个步骤,如刀疤汉子所说的倒药、装弹、压火、装门药、闭火门、试火绳等。 顶尖铳卒,能在激烈的战场环境和心理压力下,近乎无意识地、快速且准确地完成全部流程。 戚继光要求士兵在训练时,每个动作都必须高声喊出名称,如“装药”、“实药”,以形成深刻的肌肉和听觉记忆。 “小国公,那汉子说的什么后手,前手,是什么玩意?” 李文武皱眉询问,只觉得对方说的云里雾里,他实在是听不太懂。 “文武,仔细听他的话,虽说骂人不少,但全是干货!” 张维贤耐心解释道:“后手看扣,前手看腕,这是戚少保训练铳卒强调的要点。” “右手也就是后手,负责扣扳机,要稳;左手即为前手托铳,手腕要挺直,不能下垂,以保持枪身稳定。” “一只眼看,一只眼闭,虽说并非绝对,但许多老手会习惯性地闭上一只眼以更好地聚焦准星和目标。他们练就了用右眼瞄准时,左眼不被枪膛可能发生的后坐和火花吓到而本能闭上的能力。” 李文武点了点头,被小国公解释过后,他方知那刀疤汉子所说要领,可都是一名优秀铳卒在战场的生存智慧。 “这雷雄的确有几把刷子!” 马明兴指向刀疤汉子,笑道:“他就是神机营右掖坐营官——雷雄!” “这厮,可是真正的行伍出身。听闻早年曾在蓟镇戚爷爷麾下当过鸟铳手,凭借军功和一身硬本事一步步升到守备。” “后来在宁夏平哱拜之役中,他带领的一队火铳兵立下战功,被上官赏识,这才调任京营,担任坐营官。” 哦?雷雄也参与过宁夏之役? 张维贤对此人很感兴趣,从马明兴口中得知,雷雄也是神机营中少数真正懂得如何指挥火器部队实战的军官。 “雷大人!” 牛大力上前抱拳行礼,二人全都在戚继光麾下效力,还有着一份香火情。 “车营来了?你们平日都不训练,怎么今天来靶场了?” “他妈的!其他人继续打靶,给老子喊出来!” 雷雄怒骂一句,这才看向了张维贤等人。 “牛大力,这位兄弟是?” “大人,他可是咱们新任神机营戎政!” 雷雄下意识看向张维贤的虎口和肩膀,随即皱眉点头,嘴里嘀咕着:“又他妈是个草包!” 这是老兵的习惯,雷雄没有身份背景,如今能够担任坐营官,靠的是他过硬的战场本领。 对于张维贤、赵梦麟之流,一向不放在眼里。 “大人,可不能这么说!” 牛大力小声道:“此人拳脚功夫胜过我跟老马,就连跑步行军,都远胜我二人!” 哦? 雷雄闻言,瞬间来了兴趣,甚至一双虎目看向张维贤,大有跃跃欲试之意。 眼角上的狰狞刀疤,犹如蜈蚣般颤动,谁知张维贤根本不为所动,依旧稳如泰山。 “雷营官。” 张维贤主动上前,抱拳行礼,雷雄赶紧还礼。 “戎政初来乍到,这是要给我神机营一个下马威啊!” “在下统领步营,还要继续训练,无法招待戎政,还请见谅。” 雷雄态度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在他看来张维贤此举完全是下马威,他是戚继光的兵,根本不会接招。 “雷营官误会了,只是我手痒,让马明兴和牛大力带我来靶场。” “呵!手痒就去青楼找姑娘!我神机营靶场,乃是训练大明精锐铳卒,不是给你们这些纨绔找乐子的地方!” 雷雄丝毫不给面子,冲着手下人怒吼道:“他妈的,停下来作甚?给老子继续打靶!” 马明兴此时脸色铁青,低声道:“小国公……要么今日算了吧!雷营官的脾气上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张维贤不为所动,直接抄起一把鸟铳! 第89章 一气三响,百步穿孔 眼见张维贤拿起鸟铳,雷雄也明白对方的意思——手底下见真章! “呵!” 雷雄冷笑道:“戎政大人,老雷我虽然才来京营不久,但也调教了这些士兵个把月!” “他们本就是九边精锐,可绝非你所想的那般酒囊饭袋。” 听闻戎政要与自己比试火铳,步营的士兵们一个个来了精神。 除了成祖时期,历任神机营戎政都成了勋贵子弟镀金的温床。 士兵们对此早已深恶痛绝,尤其是眼前之人,竟然如此挑衅自己的专业技术,更是不可忍受。 “雷营官说笑了,本官没有看不起诸位弟兄的意思,不过是切磋一番罢了。” 唰! 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张维贤的并未如雷雄所料般龟速装填,而是行云流水般的组合完成。 倒药、装弹、压实的动作几乎在瞬间同时完成,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张维贤更是拿出了他自制的“快装药管”,用竹或纸预装好定量火药和弹丸,只需咬开一头,将火药倒入铳管,再将弹丸和药管纸一同塞入,极大节省了时间。 这一幕,让雷雄有些惊讶,有如此心思的铳卒少之又少,可见张维贤对此早有准备。 此人,是个火铳高手! 步营一众士兵,更是看到了“盲操”火绳的技术! 张维贤根本不用眼睛去看,全凭手感就能将火绳迅速且准确地卡入龙头的夹钳中,并调整好阴燃火头与火门池的距离。 砰!砰!砰! 在旁观者看来,张维贤的射击几乎没有停顿。 第一声铳响之后,硝烟还未散尽,第二声、第三声就紧接着炸响,三个靶子应声而倒,仿佛他只装填了一次却打出了三发子弹。 “这是……一气三响!” “雷老虎的绝招啊!” “嘘!你特娘小声点,雷营官听到了!” 雷雄脾气暴躁,却又骁勇善战,军中人送外号——雷老虎。 一气三响的火铳绝招,是他狙杀敌方主将的利器。 很多铳卒都虚心向雷雄请教,包括同为坐营官的赵梦麟。 雷雄的回答简单明确——无他,唯手熟尔。 将装填、瞄准、射击做到三位一体,便可施展出一气三响的绝技。 可惜铳卒们觉得高深莫测,赵梦麟更是觉得雷雄依仗资历故意藏拙。 直到赵梦麟赶至靶场,亲眼看到除了雷雄之外,又有人用出一气三响,明白唯有下苦功夫,才能练得如此绝技! 张维贤打靶过后,并未停歇,而是继续装填,将目标瞄准向百步之外的甲片! “那是……雷营官专门用来射击的靶子!” “他妈的,只有一块甲片?你们步营太过故弄玄虚了吧!” “放屁!雷营官脾气火爆不假,但他当真能做到百步穿孔!” 车营众人见状,全都看向了张维贤,毕竟百步穿孔,可是雷雄另一项绝技。 据说雷雄能在百步之外,连续射击三铳,弹丸不仅全部命中目标,甚至几乎从一个孔里穿出。 也正是有如此悍卒,才让蒙古人对蓟镇谈虎色变! 戚继光一人再勇猛,蒙古鞑子未必惧怕。 可戚家军人人如虎,鞑子们只得敬而远之。 “传闻张维贤于平虏城,射杀套虏贼首,莫非是真的?” 雷雄仔细观察张维贤,他并不清楚这具身体内隐藏着何等坚韧的灵魂。 张维贤的托铳姿势如同雕塑,从举铳到击发,铳口几乎没有任何晃动。 呼吸控制得极好,在击发瞬间身体如同静止。 别看是随手拿的一把鸟铳,但张维贤对这把鸟铳的“脾气”可谓了如指掌。 此铳的准星偏差、火门点火延迟的微妙时间、后坐力的感觉,在他装填丹药的过程中,便已经掌握。 在射击的时候,便可以有意识的进行修正。 一阵微风吹过,在雷雄看来,眼前的神机营戎政甚至能敏锐地感知微风的干扰,并通过极细微的调整来补偿弹道。 砰!砰!砰! 远处传来三声铳响,报靶人飞奔查看,然后举起木板,展示那个几乎被一枚弹丸凿穿的大洞,引得全场惊叹。 “此等铳术,神乎其技!” “戎政大人威武!” “妈的,败给戎政大人,俺老牛心服口服!” 张维贤拳脚功夫不俗,体力长跑更是拉爆了牛大力和马明兴。 如今,更是在火铳专家雷雄面前,当场炫技一气三响,百步穿孔! 他在用实际行动证明,老子有资格统领神机营! “下官,拜见戎政大人!” 雷雄抱拳行礼,脸上全然不见之前的骄纵,军中一切实力为尊。 战场上,管你背景多深,资历多厚,终究敌不过一发爆头。 尊敬,要靠自身实力争取! “听闻雷营官也参加过宁夏之役?” “正是!” “如此说来,你我还是战友啊!” 张维贤上前,给了雷雄一个熊抱,一句“战友”,瞬间拉近了二人关系。 何为战友,生死袍泽! “下官在叶公麾下效力,于倨罗山与哱拜正面部队交战,这才没能见到大人一面!” “军中传闻太多,有不少人兴许是嫉妒大人功劳,说您的首功都是沾了麻贵将军的便宜……” “直到今日亲眼所见,方知大人战功绝非虚报!” 雷雄是个实在人,也向张维贤说出了心中所想。 “无妨!能与战友共事,今日理应开怀畅饮!” “文武,拿这些银子去买酒肉,剩下的给弟兄们分了!” 车营和步营的将士们,全都兴奋不已,本以为张维贤展露实力后,就要对他们“动手”,谁知戎政大人竟然请吃酒! “是,小国公!” “记住,这不是家里,在外面要称官职!” “是,戎政!” 李文武前去安排酒菜,雷雄则热情招待张维贤,一旁的赵梦麟则有些尴尬。 “赵营官,何不一起来坐?” “是,大人!” 赵梦麟受宠若惊,雷雄见状冷哼一声。 “大人跟你客气,有些人还真是厚颜无耻!” “雷雄!你什么意思?看不起老子不成?” “呵!你特娘要有大人三分本事,雷某也敬你!” 张维贤见状,只觉得头大如斗,这神机营还真是热闹非凡! 第90章 多管齐下,刚柔并济 眼看赵梦麟与雷雄针锋相对,张维贤却颇为了解大明京营的军事生态。 对于万历皇帝而言,显然权力交给勋贵阶层更让他放心,毕竟外姓武将不是自己人。 但赵梦麟、以至于原主张维贤等人的能力,实在是不堪大用,他们进入京营,除了忠诚有保障外,其他一无是处。 朱翊钧便让总督、巡抚推荐能人,进入京营担任坐营官,专职训练人马。 雷雄,就是因为火铳高手的身份,才被安排进了神机营。 可惜神机营,如今分为步营和车营,雷雄也只能训练一半士兵。 赵梦麟的存在,也是为了遏制平衡雷雄,以免神机营听信于外人。 只不过在张维贤看来,这种方法属于吃力不讨好。 神机营的士兵别看都是九边精锐,进入京城后就被各种诱惑腐蚀。 长期疏于训练,导致武备松弛,也就是牛大力、马明兴这样的天赋怪,还能在张维贤手下走两招。 至于赵梦麟手下车营,都要靠疯狂撒币,才能维持手下人听话。 “二位营官,莫非是对本戎政不满?” 张维贤突然开口,赵梦麟与雷雄全都不敢造次。 前者碍于张维贤身份背景,后者则敬佩其战功。 “既然同处一营,就该求同存异,在战场上相互配合。” “若是不能放心将后背交给对方,那算是什么袍泽?” “如此懈怠上了战场,跟送人头有何区别!” 张维贤怒斥一句,赵梦麟连连赔笑,“戎政大人说的是,下官日后一定注意。” 雷雄看不惯赵梦麟的谄媚模样,只是轻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屑。 “成见,是人心中的一座大山。” “雷营官觉得百无一用是勋贵,但像我们这些人,自幼受到的教育,肯定优于大部分人,欠缺的就是训练,以及战场经验。” “赵营官,你若平日拿出十二分力气训练,雷营官肯定不会嘲笑,甚至会纠正帮忙。” 雷雄脸上有光,点头称是道:“戎政大人所言甚是!车营之前都是精锐,那牛大力还是咱们戚家军出身,结果到了车营,成了烂泥扶不上墙!” 赵梦麟听闻此言,脸上顿感无光,若非张维贤在场,他肯定要当众发火。 “雷雄,你就哪都好?平日里训斥手下弟兄,跟他妈训儿子一样!” “刻薄寡恩,弟兄们嘴上不说,但对你肯定不服!” “我虽不才,却能与将士同甘共苦!” 赵梦麟转变思路,也开始揭雷雄的老底。 来啊,互相伤害啊! “你妈……” “我草……” 张维贤轻敲桌案,二人再次闭口不言,周围的士兵也是大眼瞪小眼。 两位营官都闹成这个样子,以后恐怕有戎政大人忙得了。 “二位,咱们神机营,以后秉承思想教育为先导,制度监督为保障,官兵一致为基础。” 张维贤说罢,赵梦麟和雷雄都是一脸懵,什么思想教育,制度监督,还官兵一致,他们听都没听过。 大明军纪,更没有这些玩意儿,也不知道眼前这小国公从哪里学来的! “雷营官,你擅长抓训练,让手下弟兄严格遵守营中纪律,可谓咱们神机营的模范标兵,以后每个月由我奖励五十两!” “赵营官在训练方面有所欠缺,雷营官理应帮忙才是。” 雷雄听到前面的话,脸上笑得那叫一个菊花绽放,眉骨处的疤痕都仿若活过来的蜈蚣。 一听到要帮衬赵梦麟,整个老脸瞬间垮掉。 “戎政大人,训练这件事,还用我去帮?他是废物不成!” “大人,我也不用他教!火器,我也会用!” 眼看二人再次针锋相对,张维贤则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闭嘴。 “雷营官,对于纪律意识淡薄或犯错的个人,不是简单处罚了事,而是采取谈心谈话、一对一帮扶等方式,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帮助他们认识到错误根源并改正。” “赵营官没上过战场,并不知道疏于训练的后果,平日里就由雷营官训练过后,给弟兄们讲讲战场凶险之事。” “若是赵营官半个月后,训练依旧没有起色,那雷营官便跟着一起罚俸吧!” 这…… 雷雄一脸苦瓜相,赵梦麟则洋洋得意,俸禄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个数字而已,但雷雄还要靠俸禄养活一家老小。 雷雄这才知道,什么模范标兵,还有五十两银子,可没有那么好拿! 赵梦麟,他妈的就是个累赘! 张维贤则不管这下,直接将五十两银子,当众赏赐给了雷雄,看得神机营士兵们人人眼红羡慕。 “以后尔等训练、出操、打靶,都会由我和各自营官进行打分。” “高分者,便可获得模范标兵称号,还有银两赏赐。” “对了,以后赵营官和雷营官,也跟着一起训练,平日不可饮酒!” 众人明知道张维贤在立规矩,心理却好受不少,毕竟训练是真有好处,新来的戎政是真给赏钱啊! “咱们神机营,以后官兵一致同甘共苦,即便是本戎政,也会跟你们一起训练出操!” 张维贤此言一出,再次令士兵们震惊,要是赵梦麟那种光说不练的假把式,弟兄们肯定看不起他。 谁知戎政大人要跟着一起练,那性质可就不同了。 张维贤的方法简单粗暴,一级做给一级看,一级带着一级干。 军官和士兵同吃同住同训练,没有任何特殊化。 唯有军官自身正、自身硬,下达命令和执纪时才有底气和威信,士兵们才会心甘情愿执行命令。 “戎政大人,酒菜来咯!” 李文武带人买了不少酒菜,店家更是帮忙运送,闻到酒香饭香,士兵们更是双眼放光。 “老马,你说新来的戎政大人,能带咱们多久?” 牛大力低声道:“俺怎么感觉,他跟戚爷爷很像,对士兵那是真的好!” 马明兴摇了摇头,回应道:“别的不说,我倒是希望这位戎政,能多带我们去战场!老子,真想回到九边,去战场杀敌啊!” 赵梦麟同样在思考,为何同样是撒币,士兵们对张维贤如此钦佩,反倒说他是个傻逼? 第91章 监枪内臣,他算几把 神机营,靶场。 都是男人,三杯两盏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雷雄为人豪爽,虽说平日里对士卒多有打骂,但都是有话直说,大部分人也没往心里去。 赵梦麟擅长撒币,在军中至少表面人缘颇佳,来找他敬酒的人也是不少,让其顿感面上有光。 张维贤将一切看在眼里,雷雄就是公司里的销冠,别管私下人品如何,但业务能力顶尖,是神机营不可获取的中流砥柱。 叶公的无心插柳,却让张维贤捡了个便宜。 倘若现在的神机营上战场,张维贤唯一能相信的也只有雷雄。 赵梦麟就像公司里的人事经理,主打一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虽说知道此人胸无点墨,但江湖事人情世故,谁问起来都竖大拇指。 既然赵梦麟擅长撒币,张维贤便打算因材施教,让他做一个擅长撒币之人,而非撒币之后被骂傻逼。 “呦!这才大早上,就开始喝酒了?” “知道的是咱们神机营靶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勾栏酒馆。” “用不用给你们带几个娘们陪着?” 来人声音尖细,一开口便是阴阳怪气,让张维贤确定此人绝壁是个阴阳人。 赵梦麟本该动怒的脸上,却是充满谄媚;就连一向刚直的雷雄,此时也面露铁青之色。 “曹公公,误会,全是误会!” “这不戎政大人赴任,我们便请他吃酒!” 雷雄和赵梦麟不约而同,将锅背在自己身上,旨在保护张维贤不被此人记恨。 “呵!戎政,好大的威风!” 曹少钦面皮白净,没有胡须,身形修长,总是带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 眼睛不大,但极为有神,看人时眼珠转动灵活,仿佛能看透人心。 穿着低调而讲究的暗色贴里,手指上戴着一枚水头极好的玉戒指。 张维贤打量此人,对方同样在看他,赵梦麟心思活泛,赶紧向张维贤介绍起来。 “戎政大人,这位便是咱们神机营的监枪内臣——曹少钦!” 监枪内臣? 张维贤大感不解,在他看过的史书中,本该在嘉靖朝就被废弃,莫非是万历时期又被捡起来了? “曹公公,这位乃是我们神机营戎政,英国公府的小国公——张维贤!” 赵梦麟介绍过后,本以为二人会客气几句,谁知曹少钦却直接落座,丝毫没给张维贤面子。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咱家也敬小国公一杯!” 曹少钦反客为主,大有力压张维贤之势,谁知后者却并不接招。 “今日我宴请诸位袍泽弟兄,曹公公来晚了,理应自罚三杯!” 说罢,不等曹少钦开口,张维贤就已经为其斟酒。 上官斟酒,你喝还是不喝? 曹少钦自小入宫,在内书堂读过书,写得一手好字,心思玲珑剔透。 这点道理他又岂会不懂? 若是今日当众不给张维贤面子,日后对方给他穿小鞋,即便传到了皇帝耳中,也不好干涉。 “谢大人,咱家……” “干!” 张维贤没那么多废话,直接一饮而尽,老子身为上官已经喝了,你一个下属喝不喝? 雷雄双眼放光,赵梦麟紧张不已,二人都看得出来,神机营戎政和监枪内臣,这两个营中最有权力的人,已经在酒桌上交锋。 “戎政,请!” 曹少钦不慌不忙,紧随其后喝了杯中酒,酒水辛辣入喉,他本想吃些菜压一压,谁知张维贤却并不给机会。 酒斟满,再斟满! “一杯不尽兴,两杯才交心!” 张维贤不等曹少钦反应,便再次喝了个干净。 “大人,好酒量!” 雷雄双眼放光,这位小国公能喝又能打,不仅敲打了赵梦麟,连曹少钦也不放过,这神机营看样要好起来了! 曹少钦本就不胜酒力,更别说刚才一杯喝的着急,现在却又要喝第二杯。 “曹公公,若是喝不了,便先下去歇息,一会儿咱们神机营内部还要开会。” 张维贤再次开口,明里暗里告诉曹少钦,酒桌上你都不是对手,以后神机营的事儿,你他妈也别指手画脚! 曹少钦何等精明,自然听出张维贤话里有话,当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别……” 谁知曹少钦尚未说话,张维贤再次斟满。 “两杯才交心,三杯真兄弟!” “本戎政先干了,曹公公你随意!” 张维贤三杯酒下肚,感觉丝毫无碍,虽说明朝的蒸馏酒技术有所提高,但跟后世的二锅头相比,还是不够看。 对面的曹少钦,此时已经有些朦胧,但为了在神机营的权势,他只能再次跟紧张维贤。 酒桌上的节奏,一直由张维贤掌控,哪怕再喝下去,他也有信心将曹少钦灌倒。 宦官,才是真正监督军营之人,毕竟他们能够随时入宫面圣。 要是曹少钦依仗身份,对自己颇有掣肘,张维贤来神机营还有什么意义? 先让手下人信服,就是他今日过来的第一步。 李文武方才明白,为何他刚才要斟酒,被张维贤眼神制止。 自己虽是张维贤最为信任之人,但其身份在曹少钦面前,却没有什么分量。 张维贤亲自斟酒,曹少钦就是骑虎难下。 咣当一声! 却见曹少钦直接趴在了桌子上,不只是真睡还是假醉,张维贤嘴角上扬,也不去管他。 “大人,我送曹公公回去歇息?” 赵梦麟主动开口,雷雄向来看不上宦官,他可知道曹少钦借监枪内臣身份,可没少自己捞钱! “无妨,就让他在这睡吧。” 通过对方的呼吸,张维贤判断曹少钦绝逼是装醉,生怕自己再斟酒,直接把他灌倒。 既然你装,那特么就给老子趴好! 曹少钦心里苦,不是说勋贵全都是酒囊饭袋,怎得就来了个如此心思剔透之人? 接着撒尿的功夫,雷雄也将曹少钦的背景,说给了张维贤。 “大人,这狗宦官,听说原是司礼监某位大珰的得力干儿,后被安排到神机营这个油水丰厚的职位上,既是为宫里盯紧这支精锐火器部队,也是为自己和干爹捞取好处。” “他掌管着武库的钥匙和火药、弹料的核验,权力极大。咱们当兵的,都不敢轻易得罪!” 张维贤遛鸟过后,轻描淡写道:“监枪内臣,他算几把?让他管好武库,否则老子定要让他好看!” 第92章 内部不和,皇帝无德 一顿酒喝下来,张维贤迅速拉近了和赵梦麟、雷雄的关系。 至于牛大力和马明兴,更是成为了张维贤的头号迷弟,一直跟着忙前忙后,让李文武这个正牌家丁都担心地位不保。 好在二人会来事,很快就跟李文武称兄道弟,三人共享张维贤跟班的名号。 唯有本就缺了两颗蛋的曹少钦,成了最大输家,这位监枪内臣愣是在酒桌上趴了一个时辰。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装醉,这厮也不敢清醒,生怕再被张维贤猛灌。 曹少钦那张老腰差点趴断,终于熬到这群丘八离开,他才能下桌。 回到皇宫之中,曹少钦第一时间便前去探望干爹。 “少钦,张维贤今日表现如何?在神机营受了不少委屈吧?” 说话之人,若是张维贤在场,定会倍感惊讶,正是万历皇帝最为信任的宦官——张诚! “义父!那张维贤受什么委屈?” 曹少钦一手扶着腰,疼得龇牙咧嘴。 “这厮去了便以一手火铳折服了雷雄,又凭借身手打压了赵梦麟的车营……” “哦?那你呢?” 张诚明知故问,笑吟吟地看向自己这位义子。 曹少钦是他一手提拔,本就心思玲珑长袖善舞,办事更是干脆利落,可惜走得太顺利,年轻人难免充满傲气。 此番让他去神机营历练,除了帮助皇帝敛财外,也有张诚故意锻炼之意。 “孩儿……” 曹少钦老脸一红,他虽然年轻,却久居宫中,早就习惯了与人勾心斗角,如今却在酒桌上,被张维贤带了节奏,更是害怕的干脆趴窝,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吃亏了吧?” “嗯……孩儿被他连灌三杯,险些下不来台,最后只得趴在桌子上装醉,这才逃过一劫!” 张诚嘴角上扬,他可知道张维贤的本事,自己这位义子吃亏,也在预料之中。 “义父,您不打算为我出口气?” 曹少钦上前为张诚揉肩,一脸孝顺模样,也让司礼监秉笔太监颇为受用。 曹少钦可清楚这位干爹的本事,不仅是秉笔太监,更是东厂提督,可谓位高权重。 “出气?年轻人不受些挫折,待到日后摔个跟头,然后一蹶不振么?” 张诚冷哼道:“何况,这张维贤乃是陛下眼中红人,你若是聪明点,就应该顺势与其结交!” “只要陛下在一日,张维贤便可屹立不倒,凭借其勋贵身份,比那辽东李成梁更受陛下信任!” 曹少钦脸色铁青,没想到自家上官,竟然还有这等背景。 什么英国公府,其实宦官们压根不在乎,根本没有实权,不过是听着唬人的纸老虎罢了。 但受到皇帝青睐可就不同了,说明张维贤随时有可能掌权! 掌握权力的国公,那可就不是一般人了。 “少钦,你平日里聪明,怎得今日如此糊涂?” “哪怕不与之结交,也绝不可交恶。” “你呀,还是欠缺历练。” 张诚心中清楚,张维贤今日展现出的手段,若是看自家义子不顺眼,定能想办法将其提出神机营。 曹少钦贪腐的证据可不少,张维贤略施小计,便可名正言顺让这位监枪内臣离开。 “想办法跟张维贤搞好关系吧!” “除非,你还想回到宫中,不在神机营任职。” 曹少钦冷汗直流,义父已经提点到这个份上,他要是还不保住张维贤的大腿,就离卷铺盖走人不远了。 “是,义父!” “嗯,去吧。” 张诚摆了摆手,示意曹少钦离开,随后才前往皇帝寝宫。 —— 宫室之内。 郑贵妃点上一炉好香,随后便行礼告辞。 与祖父嘉靖寻仙问道不同,朱翊钧更喜欢嗅着清香,让自己宁心静气,进而更好思考。 “大伴,来了?” “陛下,老奴已经听说了张维贤今日之事。” 张诚毕恭毕敬,不偏不倚地将今日神机营发生之事,尽数告知了万历皇帝。 听闻神机营将士,大白天喝酒赌钱,万历皇帝脸上明显有些愠怒,但这能怪得了谁?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以前那些个勋贵到了京营,全都是捞钱吃空饷,哪有正儿八经训练士卒的? 朱翊钧有意整顿京营,本来这里汇聚着大明最精锐的士兵,最精良的火器,不该是这个熊样。 “陛下,这小子还弄了个什么思想教育为先导,制度监督为保障,官兵一致为基础。” “说的头头是道,快跟那写下《纪效新书》的戚继光有一拼了。” 张诚娓娓道来,丝毫不吝啬对张维贤的欣赏。 真正聪明的宦官,他们厌恶的人,一般都是皇帝所厌。 至于他们有意亲近的人,必定是受皇帝喜欢。 都说宦官是皇帝的狗,他们比谁都会察言观色。 “朕,也听不懂这些,朕只知道京营中的锦衣卫,对此心服口服,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万历皇帝将锦衣卫送来的迷信,直接递给了张诚,后者双手接过,随后翻看起来。 面对雷雄,则以真本事折服;训话赵梦麟,多为旁敲侧击,让其自乱阵脚。 至于自家义子曹少钦,是个聪明人,只需要过一次招,对方便知道深浅。 万历皇帝安排赵梦麟、雷雄,曹少钦三人,可谓是“用心良苦”,使得神机营分崩离析。 赵梦麒看不起雷雄的粗鄙,又嫉妒他真有本事,在公务上常与他作对。 雷雄极度鄙视赵梦麒的无能和曹少钦的贪腐,但碍于二人背景,只能强忍怒火。 曹少钦则在两人之间挑拨平衡,一边哄着赵梦麒吃喝玩乐,疯狂撒币;一边用规章和“上意”压制着雷雄,确保无人能挑战他的权威和财路。 如今张维贤来了,事态变得彻底不一样,颇有拨乱反正之意。 雷雄看似毫无变化,实则地位彻底抬高,张维贤用实际行动证明,在军中别讲什么背景关系,玩得就是真本事。 “陛下!” “思恭来了,有何事但说无妨。”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脸上明显有焦急之色,随后将密信双手奉上。 “釜山陷落,曰本人在朝鲜境内如此猖狂?” 万历皇帝虎目微睁,明显有不悦之意,“看来倭寇真如张维贤所说,并非酒囊饭袋!” 第93章 釜山登陆,朝骑南调 朝鲜,釜山。 这座战略位置极为关键,只要扼守此港口,便可令曰本人无法登陆。 可惜朝鲜国王李昖的错误判断,令曰本人轻松占领此地,顺利完成了登陆。 朝鲜递给大明的情报,直说曰本人来了一千人! 这还是在辽东军怒斥的情况下,一千人才变成了数千人,反正压根没有具体数字。 李朝政府宁可让大明官员以为自己无能,也不敢说出曰本人的真正实力。 毕竟大明爸爸不管,那李朝可就真成了曰本人的地盘。 丰臣秀吉极为重视此役,派出共调动了军队三十万人,以近十六万人之陆军部队,区分为九个军团渡海至朝鲜作战,以宇喜多秀家为总指挥官。 其中率领第一军的小西行长和第二军的加藤清正,率先完成了釜山登陆。 二人谁都看不惯对方,商人出身的小西行长,那是标准的底层出身,是被其主家破格提拔为武将,加上对方还是个基督徒,更让以神道教为主的曰本武将们不满。 加藤清正,由丰臣秀吉养大成人,祖上更是正儿八经的武士阶层,自幼就追随猴子征战左右,哪怕他猴爹就是商人出身,可他依旧不会低下高傲的头颅。 二人因为出身差距,自然互相看不对眼,加藤清正更是心中埋怨他猴爹,没有将第一军先锋的位置交给自己。 只能说丰臣秀吉狡诈如狐,小西行长何许人也? 商人,还是与朝鲜多有贸易往来的商人! 这厮对于朝鲜本土的了解,肯定远胜于其他将领,让他来担任攻打朝鲜的先锋,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小西行长也不负所托,他甚至朝鲜军队的战斗力,除了提防女真人的北方精锐,得国不正的李朝政权,对于军队的建设,那叫一个稀烂! 李朝先祖李成桂,世袭元朝达鲁花赤,本来就是个大元朝打工人,这厮还有个蒙古名——吾鲁思不花。 高丽恭愍王利用中原爆发元末农民起义的机会,发兵北拓领土,吾鲁思不花成为了高丽的内应,协助高丽军队攻占元朝双城总管府,此后李成桂与其父归顺高丽,成为高丽将领。 后来又因为战功,树立了威望,效仿赵大来了个皇袍加身,一路打通朝鲜,最后登基称王。 只是洪武年间,朱元璋压根没将朝鲜这弹丸之地的政权更迭当回事。 随便甩了个印绶,让李成桂自娱自乐去吧! 李成桂对此则不然,他深知自己是如何上位,对于朝鲜军队的管制,以及如何利用文官打压武将,玩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先祖的荼毒到现在,也导致李昖一朝,别看常备军队十八万,实则真正能打的也就北方那五千骑兵。 小西行长利用其长袖善舞的特性,甚至能说服朝鲜本地商人为其提供情报,又用大量金钱买通驻守港口的士兵。 以至于曰本第一军登陆釜山,当地守军没有半点防备,战争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第二军的加藤清正则顺利登陆,双方完成了会师。 曰本人在釜山,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杀,无论男女老幼,他们一视同仁。 斩下朝鲜男人的头颅,是代表勇气的象征。 奸淫无辜的女人,是他们成为男人的标志。 倭刀挑着三岁幼童,成为他们炫耀的资本。 如此血腥残酷的屠杀,只能证明侵略者的无能,他们没有信心去治理土地,更是印在骨子里的自卑。 这种不得人心的侵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屠戮百姓,收拢朝奸,小西行长与加藤清正也不消停。 二人竟然在釜山登陆后,直接闹翻了! 小西行长认为是他攻占了釜山,那战利品理应由他的军队来支配。 毕竟此番出征朝鲜,丰臣秀吉只给粮不给钱。 别问,问就是我把钱财留在了朝鲜和大明,你们有本事就去抢夺! 久经战乱的倭寇们,自然吃下了这张大饼,否则谁他妈闲着没事跑那么远打仗? 加藤清正自然不服,就说见者有份,钱财都被第一军抢了,让他手下第二军喝西北风去? 何况小西行长一个信奉基督教的异端,有什么资格跟他谈条件? 加藤清正一怒之下,更是一刀斩断了天主神像,羞辱小西行长的信仰,二人自此之后彻底闹掰。 丰臣秀吉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为了“激励”二人,弄了个竞速大赛,看他们谁能率先攻破朝鲜王京——汉城。 这就戳了马蜂窝,曰军本就来不及消化刚攻下的地盘,此时两位主将为了意气之争,只能加速行军。 昏庸的李昖将朝鲜半岛南部拱手送给曰本,而曰军的先头部队则迅速逼近汉江南岸。 直到曰军进入本土,随后势如破竹攻城拔寨,所谓的朝鲜守军,对曰本而言就是土鸡瓦狗,一路砍瓜切菜,甚至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反倒是不少朝奸干脆投降,自甘堕落为曰本人的走狗。 眼看像是危急,李昖才彻底慌乱,为遏制颓势,不得不将镇守北方边关的大将申砬与麾下骑兵都悉数南调。 万历二十年六月,登陆朝鲜半岛的曰本军队,已前进至汉江附近的忠州,直逼对岸的王都汉城。 由于充当两路先锋的将领小西行长与加藤清正素来不和,所以始终在你追我赶的疯狂状态下冒进。 此乃兵家大忌,可惜朝鲜太菜,根本看不清局势,更无法把握战机。 为了保证军队无法集中权力,李朝中央军的总数不过五万人,还分散配置在各地方治所驻扎,因而在数次交锋中都处于以少敌多的不利状态。 迫于无奈,才能平庸的李昖只能下令再次进行动员,并让镇守北方的申砬率骑兵南下救火。 女真人?不防了,先救汉城再说! 作为典型的李朝北部军头,申砬虽然是武举出身,却有着胜于同期大部分人的指挥才能。 在其麾下的铁杆核心精锐,也基本是保留前朝特色的蒙古式骑兵。 日朝双方,为争夺汉城,爆发忠州之战! 第94章 申砬尽力,延误战机 李朝的骑兵跟大明不同,建制以及训练方式,都趋同于蒙古骑兵。 这主要是因为李朝先祖李成桂的父亲,本身就是蒙元朝廷所任命的千户,常年驻扎在毗邻满州的半岛北部。 许多士兵也曾直接为元朝军队效力,所以在武器风格、战术习惯和内部传统方面都逐步趋同,并且长期不为其他外力输入所干扰。 当然,按照李朝以文制武的德行,仅靠随申砬南下的有限边军,还不足以承受大型会战。 好在李昖亲自为其授予特权,可以通过节制地方部队与招募新丁的方式,组建起符合自身需要的部队规模,可见朝鲜武将有多无奈…… 申砬此行,不仅能将部分禁卫军士兵带往汉江对岸,还在沿途征召不少善于射箭的临时民兵。 再加上大量从南方各州溃逃而来的正规军残部,终于拼凑出约一万六千人的决战力量。 只不过跟前来参与会战的曰本军队相比,实在是杯水车薪! 小西行长的第一军,便有一万八千人;更别说加藤清正麾下第二军,兵力高达两万两千人! 好在二人不和,加藤清正只会坐山观虎斗,唯有小西行长败退,他才会接手对付朝鲜军队的任务。 五千常年抵御女真的精锐骑兵,这就是申砬,以及李朝唯一的依仗! 朝鲜军民直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此战若败,便要面临国破家亡的惨状。 沿途招募的民兵,还在大声喧哗,仿佛即将对战的曰本军队是土鸡瓦狗。 唯有败退的正规军,才明白这群倭国恶鬼的可怕! 一旦到了战场上,这群倭人仿佛兽性大发,砍杀起来丝毫不顾性命! 尤其是这些人手中的铁炮,更是成为朝鲜军队的苦主! 同样距离射击,弓箭只能伤敌,除非射中头颅和心窝,方能将敌人杀死。 反观铁炮就不一样了,一旦命中目标,可谓非死即伤。 申砬看向手下军队,只觉得丑态百出! 唯有陪同自己的五千精锐,才能够真正杀敌。 申砬深知曰本军队的劣势,因为是异乡作战的客军,他们对每处新战场的地理认知都非常有限。 其次便是缺乏骑兵分队,几乎完全是靠两条腿的步兵解决所有问题。 炮兵领域的彻底空白,则让曰军非常容易在对城市或要塞的攻坚中受阻。 至于早就大量列装的铁炮,也在攻城战中的作用,要稍稍弱于朝鲜弓箭,还必须靠本土特色的和弓予以弥补。 可惜申砬并不了解曰本的历史,经过多年内战的锤炼,曰本早已培养出一批精于厮杀的资深老兵,能和负责指挥的贵族武士们相得益彰。 起初,为了避敌锋芒,尤其是士气正盛的曰本军队,申砬并不打算与小西行长直接进行全面会战。 这位朝鲜大将,计划将大量步兵安置在忠州附近的黄草岭设防,以据守山口的方式阻挡日军继续前进。 依山据守,挫敌锐气,可以说申砬的做法完全正确,可他却忘记了决定战争最重要的因素——人! 如今大部分李朝军队都士气低落,并在服从性和执行力方面都表现低下,虽然平时也不高…… 以至于当小西行长所率第一军开始靠近关口,李朝守军尚未落实任何部署,从而错失了成功阻击来敌的最佳机会。 得知消息的申砬,气得破口大骂,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可惜已经于事无补! 要是再惩罚延误战机的将领和士兵,只会让李朝军队的士气更加低落。 无奈之下,申砬率领全军向北撤退到汉江以南的弹琴台,在右侧的达川江与左侧的山地间布下战阵。 既然手下士兵不敢打,那就逼着他们打! 身后就是难以迅速泅渡的河道,申砬摆出背水之阵,大有强迫士兵死战到底的特殊意味。 至于正面的空旷平原,则有利于给骑兵制造突击空间。 申砬将骑兵被集中部署在全军的中央和预备队位置,以他对占据估算,手下精骑足以进行至少两次次的大规模突击。 那些个战力较弱的步卒和民兵,则被分配在左右两翼,主要靠手中的弓箭提供火力支援,虽说作用微乎其微,但也能骚扰曰军。 只有少量持巨大木盾的精锐,被放置在前排充当屏障,但申砬清楚,即便所谓的步卒精锐,也很难应付大量曰本军队的集团冲锋。 李朝军队布防完毕,只待小西行长的第一军到来! 万历二十年,六月七日。 小西行长在获悉有大批敌军出现后,立刻将手下第一军按固定套路布下三个作战分队。 这支百战老兵,以及拥有丧心病狂劫掠心态的军队,无论战斗力,还是执行力方面,都要远胜于李朝。 至于纪律性,要是戚家军满分,那日军和李朝九十几把。 小西行长一声令下,将一万五千人组成左翼和中军,始终在自己的完全掌控之中,这也是他的主战力量。 余下三千余名士兵组成较弱的右边,负责从侧翼夹攻机动力较差的李朝守军。 申砬自诩知兵,从商人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小西行长,又岂会是个饭桶? 曰本军队虽然缺乏骑兵单位协同作战,但眼前的平原空间较为有限,还有大量的密集草木充当自然掩护。 对过于依赖步兵的曰本军队而言,申砬选择的地点,也不失为一个聚歼李朝有生力量的适宜战场。 眼看倭寇步步紧逼,整个军队散发出的肃杀之气,瞬间令民兵与溃军组成的李朝军队惊恐万分! 仗还没开打,己方士气便几乎要崩溃! 申砬懊恼不已,本来身为守军的他,唯有选择先声夺人,才有可能重整士气。 “我等身后便是王京汉城!” “王上就在看着咱们!唯有击败来犯之敌,才能不负王上所托!” “儿郎们,随我冲杀!” 申砬长刀一挥,亲自率领手下骑兵,企图冲破倭寇的军队! 呼! 五千骑兵,平日对手可是女真人,他们是朝鲜军队最后的骄傲,眼前不过是身材矮小的倭寇,有何惧哉? 面对气势汹汹的李朝骑兵,小西行长笑了。 第95章 忠州之战,李朝完败 面对李朝骑兵的冲锋,小西行长果断命令士兵们躲藏在灌木丛中。 果然,当申砬下令朝鲜骑兵首先发起进攻,就连人带马的遭大量灌木阻挡。 “射击!” 曰本岛国多为矮脚马,他们的骑兵大部分都是将战马当做代步工具,能够在马上作战的军队少之又少。 除了甲斐武田,尤其是以“赤备”骑兵出名,只可惜三方原之战,已经给了曰本军队击败骑兵的经验! 前后三排铁炮手,接连不断递枪射击,很快便将李朝骑兵打得慌乱不已。 尽管理论而言,李朝士兵手中的弓箭拥有射程优势,可弓箭这东西,想要射的准,却异常考验使用者的个人水平。 本来李朝二百余年便没有太多的战事,更别说在持续多年的压制武人氛围中,许多常备军的技艺都变得非常生疏,反观普通民兵的实力则更加难获保障。 曰本军队的铁炮不断将骑兵击倒,申砬心中着急,为何己方弓箭手不能及时支援? 天朝大明,尤其是辽东军,可向来看不起这烧铁棍般的东西,为何这其貌不扬的西式火绳枪,却能打破他们训练多时的精锐骑兵? 一个训练有素的弓箭手,战斗力肯定强于铳卒,但弓箭手的训练周期,少则两年,多则三到五年。 反观被骑兵老爷唾弃的火绳枪,却能让缺乏基础的士兵在简单数月训练后速成,再通过有序的分批集中射击,形成威力巨大而震撼性更强的弹幕效果。 对于普遍缺乏护甲的李朝士兵而言,这类压迫性还击尤为致命! “朝鲜?不过如此!” 在两军简单对射过后,小西行长看准这群所谓的朝鲜精锐,也不过是绣花枕头罢了! 小西行长把握战机,一声令下三个分队共同前进,向抱团据守的李朝部队展开夹击。 大批铁炮手在完成填装后再度抵近发射,让只有木盾与劣质铠甲的朝鲜重步兵们伤亡惨重。 而位于最后排位置上的和弓手,也以威力可观的落顶箭展开补刀。 反正被铁炮射中的朝鲜士兵,早就半死不活,一箭落下便可取敌性命。 比拼火力覆盖,李朝士兵所用弓箭射程占优,但精准度却异常感人! 反观曰本铁炮手,战争磨砺出的经验,让他们在战场上更懂得如何取舍。 拼火力拼不过,唯有近作战,方有一线生机! 申砬只得亲自率领最精锐的重骑兵提前展开冲锋,希望就此挡住小西行长第一军的前进步伐。 按照申砬的一向打法,重骑兵应该用来收割残局,可这场战争一开始,对于李朝士兵而言,就要变成残局! 申砬好不容易率领重骑兵,横穿令战马厌烦的灌木丛后,却又接连遭到火枪与重型箭矢的连续射击! 在横穿灌木丛时,便有至少数百骑兵丧命,面对如此枪林弹雨,更有甚者直接选择逃跑! 申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是朝鲜最为精锐的士兵啊,为何也会崩溃? 好在申砬威望尚在,只剩下三千骑兵,好不容易才突击到敌阵跟前,又被极具日式特色的长枪手给拦住线路。 长枪足轻拦路,铁炮手们又有了跟李朝骑兵的安全距离! 李朝军队从未遇见过这类对手,很快就因巨大的伤亡而士气全无。 无论士兵们,还是主将申砬,内心中已经充满恐惧,小西行长同样惊除了一身冷汗! 如果三千骑兵此时向死而生,直接冲进曰本军阵,恐怕即便取胜,也会损失惨重! 毕竟铳卒跟弓箭手不同,他们除了会使用铁炮外,大多数人对于近身战一窍不通! 双方都处于紧张之中,就看谁先怂! 一旦骑兵猛攻,小西行长手下步卒,就要沦为三方原合战被“赤备”骑兵屠戮的德川家康。 申砬同样不清楚,曰本铳卒的近战能力近乎于无! 跑! 申砬先怂,所谓李朝精锐骑兵,包括主帅在内的所有骑兵残余,很快就调头逃向原先灌木丛的位置! 小西行长见状大喜,对方主将是何等愚蠢,好不容易突破枪林弹雨,最后又一头扎进了灌木丛? 此等愚蠢之举,小西行长自然不会错过,他当即下令长枪阵与旗本武士全线反扑! 眼看骑兵老爷们都已经败退,李朝一方剩下的辅助部队也只得调头向后方逃去。 结果却因为背水之阵的原因,李朝军队被茫茫汉江给挡住生路,遭大批追上来的日军士兵尽情屠戮!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充斥在汉江沿岸,这里已然沦为人间炼狱! 看到腰缠首级的曰本士兵,不少残存的李朝士兵,愣是战意全无,扔下了武器选择投降…… 申砬虽靠左右人保护而成功突围,却又在附近的忠州看到敌方旗帜在城头飘扬。 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只是一路日军,而非来者的全部兵力。 加藤清正早已将忠州收入囊中,让申砬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这位李朝主帅最后在万念俱灰中选择自杀谢罪。 正是申砬的疏忽大意,让李朝最后一支机动部队遭彻底消灭。 至少有三千人在汉江岸边残忍屠戮,更多溃兵也因过度慌乱而淹死在江水中。 至于申砬给曰本军队造成的损失,则是微不足道的一百五十人! 远在北岸的李昖,本还妄想申砬扶大厦之将倾,谁知听闻忠州之战的溃败而大惊失色,什么王京汉城,全都抛之于脑后。 李昖当即决定,率禁卫军残部与大部分官员逃往平壤。 本来有险可守的汉城,被两支相互较劲的日本先锋部队,轻而易举的北上占领。 李昖一边开溜,并不断派人向宗主国明朝求救,尤其是辽东军距离最近,平日里双方还有不少来往。 加上李成梁好歹也是朝鲜族,怎么也该帮帮老乡吧? 辽东这边,已经得到了李如松的授意,准备率军入朝,跟所谓的数千曰本人过过招! 忠州之战后的李朝官军,除少数尚有余力的偏师外,已经彻底沦为整场战争无关紧要的看客。 (万历援朝战争的伟大在于,一个即将崛起的日本,最终败给了已经拥有二百三十多年国祚的大明!我们的敌人从来不弱,只不过是先烈太强。) 第96章 李昖溃逃,铁骑入朝 忠州之战的失败,让李朝失去了自立国以来的最宝贵军事资源,也令内部权力结构发生了改变。 那些当年学习草原习俗、使用骑兵战术的蒙古式贵胄,也彻底丧失了自己在王朝内部的话语权。 往后得到重建的朝鲜军队,将大量效仿自己的对手行事,用缴获的火铳充当最重要火力输出。 甚至是直接收编俘虏或投诚者,充当将领麾下的最精锐力量。 此时的朝鲜国王李昖,已经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甚至丢下家属亲眷,带上大臣们丢弃汉城,直奔平壤而去。 连北面最为精锐的骑兵都输了,朝鲜国内除了零星的民间义军抵抗,已经再无可战兵力。 可惜李昖到了平壤,尚未站稳脚跟,曰本第一军的小西行长,还有第三军的黑田长政,二人急于立功,直接攻破了毫无抵御力量的平壤。 李昖只能再次逃亡,与离开汉城的稍显从容相比,这一次则是狼狈至极。 两个儿子尽数被擒获,更有宫女近侍,甚至主要官员,沦落到曰本人手中。 如今朝鲜八道尽失,除了靠近大明辽东的义州一带尚未攻陷,李朝已经跟亡国灭种没有任何区别。 李昖也终于意识到,凭借自己这点能耐,想要光复朝鲜简直是笑话。 如果不依靠外力,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国之君! 朝鲜君臣一致决定,尽快向大明爸爸求援! “王上,敌人势大,我方应将曰本具体兵力,以及军情告知大明!” 大提学柳成龙主张实话实说,你都让人家来帮忙了,还对情报遮遮掩掩,那不是给人家大明添乱么? “王上,万万不可!之前曰本派遣僧人玄苏为使,我等并未告知大明!若大明皇帝兴师问罪,我等又该如何应对?” 左相李山海果断出言拒绝,随即主张道:“大明国富民强,我等不如先瞒报曰军人数,引其入朝作战!” “一旦发现形势不对,他们再想撤回,已经是骑虎难下,到时候我方便可借大明之手光复国土!” 此话一出,柳成龙皱眉不止,忍不住怒斥对方。 “李山海,你这是枉顾两国关系!大明乃我朝鲜父母之国,我等岂能坑害宗亲!” “柳成龙,你他妈自己想当狗,还想让王上跟着一起?我们每年朝贡不少,大明保护朝鲜天经地义!” 柳成龙据理力争,请求李昖珍视与大明的关系,不要搞那些投机取巧的小聪明。 李山海则秉承着党争的原则,你柳成龙不管说对说错,老子一律为了反对而反对。 李昖此时也是头大如斗,这厮平日里对臣民们大肆树立所谓的圣君人设,如今只有两个意见,却不知该如何选择。 “柳卿说的有道理……李相说的也不错!” 李昖最终拍板,采取“从轻奏闻”的策略,派圣节使金应南向明朝报告曰本意欲侵犯大明之事,但只称消息是来自漂流人的传闻,而隐瞒了日本使臣玄苏往来朝鲜的事实。 至于兵力?就先说一千人好了! 柳成龙脸色铁青,大明又不是傻子,尤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说不定早就得到了可靠消息! 一旦朝鲜意欲欺骗大明被发现,那大明天子的雷霆之怒,岂是朝鲜能够承受? —— 辽东。 祖承训得到李如松的命令,以及兵部的调令,已经备好兵马,准备入朝作战。 有了张维贤的提醒,李如松嘴上没把曰本人放在眼里,但他还是让祖承训带上五千精锐。 只要入朝作战取胜,那备倭总兵官的宝座,非他李如松莫属。 “儿郎们!曰本入寇朝鲜,大公子让咱们去帮忙,砍杀几个倭寇!” “听说朝鲜娘们不错,等着咱们平叛完毕,一人带几个回来做小妾!” 祖承训此言一出,军中众人哈哈大笑,辽东军内部就是个军事地主集团。 他们的税收,以及战利品,全都不用交给朝廷,甚至还要从朝廷拿到粮饷。 这些人拼死保护辽东,毕竟现在的辽东,可是他们的地盘。 义州一旦陷落,倭寇便能渡过鸭绿江,威胁辽东本土的安全。 面对唯唯诺诺,如同鹌鹑的朝鲜使者金应南,祖承训丝毫没放在眼里。 “说说吧,倭寇来了多少人?” “一千……” 金应男硬着头皮,按照李昖嘱托,对曰本军队的战斗力,一定要尽量模糊。 “他妈的,一千人?你当老子傻了不成?” 祖承训身为副总兵,常年与朝鲜人打交道,说实话连李昖这个国王,他都没放在眼里,更别说眼前的使者。 “一千人,就能把你们打到义州?” 祖承训大怒,鞭子直接抽向了金应男,这些个朝鲜人真是贱骨头,不打不他妈的说实话! “是……是六千人!六千人!” 金应男生怕祖承训再动粗,赶快转变口风,只不过这厮依旧没有说出曰本军队的真实兵力。 “呵呵,不过六千,还不够儿郎们塞牙缝!” “渡江,准备入朝作战,老子跟倭寇们玩两手!” 祖承训大手一挥,压根没搭理愣在一旁的金应男,五千辽东铁骑浩浩汤汤,直奔对岸而去。 金应男深吸一口气,他也不敢继续待在辽东,万一祖承训失败,定会找其算账。 可回到朝鲜,也是万万不能,唯有继续南下,前往北京城,找更多大明官员哭诉! 毕竟曰本人现在三军入朝,兵力已经将近六万,反观祖承训只有五千,是个正常人都知道祖承训必败! “总兵大人,咱们辽东军仅需千人,便能在倭寇阵中,如入无人之境,何必派遣这么多弟兄?” 游击史儒丝毫没把倭寇当人,他只觉得是朝鲜军队太菜,才会被倭寇如实肆虐。 “呵,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过大公子也太过谨慎!” “咱们五千兵力过去,即便打赢了也会被人说胜之不武!也罢,老子就用两千余人,帮李昖那孙子复国!” “此战若能得胜,怎么打,什么时候打,要多少军饷都是咱们辽东军说了算!” 祖承训最终还是没有听话,五千大军瞬间让他赶回去一半。 明军,入朝! 第97章 百般催促,李昖坑爹 祖承训率领两千余人直接渡江入朝,本以为此番打败倭寇,是个简单的美差…… 直到抵达朝鲜后,祖承训才发现此番跟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朝鲜八道尽失,李昖都要啃糠咽菜,更别提给辽东军提供军饷了。 由于明军是分两批人马渡江,祖承训才刚抵达朝鲜,就看到一群官员围在自己跟前,七嘴八舌堪比菜市场。 “总兵,此番带来多少兵马?” “能够将这些兵马交给我国将领统御?没有别的意思,我国将领本土作战,更为熟悉情况!” “对对对,总兵何时出战?助我朝鲜光复国土!” 祖承训有些懵逼,这他妈都是什么人? 老子刚到,手下将士们舟车劳顿,连歇息时间都没有,就要被你们催促出战? 还他妈要统御我大明兵马,几个菜啊,给你们喝成这样? “都他妈给老子滚!” 祖承训本就是辽东副总兵,手下骄兵悍将众多,连他都是其中一员,更不会惯着眼前这群朝鲜官员。 李山海等人见状,赶紧搬来了李昖这尊大佛,希望能够说服祖承训尽快出兵。 “祖总兵,小王如今故土难回,还请您尽快击败曰本人!” 李昖在祖承训面前也不敢造次,堂堂一国之君,谦卑自称小王。 当然,祖承训也压根没将这位朝鲜君王放在眼里。 “不必啰嗦,尔等不知兵,莫要再说兵事!” 祖承训丝毫不给面子,老子能来帮忙,那都是看在大公子的命令,以及兵部的面子。 你李昖算几把?也敢指挥老子? 祖承训命令手下士兵,先行检查装备,然后便休整一番,等待第二批弟兄抵达再说。 谁知当晚,就有辽东军将领跟朝鲜那群败军之将起了冲突。 这群打了败仗的垃圾,竟然恬不知耻,对辽东军士兵指手画脚,大有夺取指挥权之意。 游击史儒岂能惯着对方,当即破口大骂,随后双方爆发激烈冲突。 本来还在思考对策的祖承训,只能先行出来打圆场。 “你们前来支援,军队就该由我们指挥!” “不错,大明陛下分明是让你们来辅佐我等!” “不听军令,尔等莫非要等着被我朝文官弹劾不成?” 听到弹劾二字,祖承训彻底笑了,这他妈真当自己是大明文官了? 在其他地方,武将们兴许害怕文官弹劾,可这里是辽东,对面也不是大明文官,那还怕个屁? 祖承训暴怒之下,一嘴巴将那朝鲜武将打翻在地,随后便是一边倒的碾压。 最后还是李昖前来道歉,祖承训这才作罢。 “他妈的!有能耐去打曰本人,跟老子叽叽歪歪!” 祖承训怒骂不止,史儒也在一帮接茬道:“这帮王八蛋,连咱们的粮食都不提供!” “我军所带只能坚持七日左右,若不能速战速决,恐怕只能退回辽东!” 祖承训自然不想空手回去,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辽东铁骑,岂能毫无斩获便退回辽东? 何况听那些朝鲜官员所言,倭寇的装备也不怎么样,还停留在嘉靖朝,喜欢用倭刀单挑的阶段。 巧了,按单兵作战能力,辽东军一打三绝不成问题,何况还有战马加持,可谓进退自如。 何况朝鲜这边给出了情报,他们在平壤城拥有内应,到时候骑兵入城对阵倭寇,无异于砍瓜切菜。 祖承训的第二批兵马,由游击王守官率领,于三日后抵达。 只是祖承训尚未整顿,就又被朝鲜君臣催促出击。 祖承训本想破口大骂,却见对方呈上了辽东巡抚郝杰的书信。 合着这帮王八蛋,真在背后搞小动作。 金应男直奔北京城而去,李昖这边也没闲着,派遣使节李德馨屡次上书明朝辽东巡抚郝杰,并在巡抚帐下日夜痛哭不走,辽东巡抚受其感动,这才写信前来,命祖承训别给朝鲜君臣穿小鞋。 李昖的面子可以不给,但巡抚的面子必须要给。 “你们确定平壤有内应?” “请总兵大人放心,城门肯定大开,到时候天军兵锋所指,倭寇岂能抵挡?” 李山海一脸赔笑,祖承训压根没搭理对方,直接率领手下兵马离开。 看到明军终于动身,朝鲜君臣这才松了口气。 李昖这个国王,在祖承训面前卑微如喽啰。 国家不强大,君主不作为,便只能仰人鼻息,毫无尊严可言。 “总兵,您听说了么?大公子在京城,跟英国公府的张维贤起了冲突!” “呵!咱们大公子性情如火,就算揍那小子一顿也不足为奇。” 祖承训丝毫没当回事,史儒则幸灾乐祸道:“那小子不自知,就是他提醒大公子,说什么不可轻视倭寇,险些折腾咱们五千弟兄过来!” “还跟大公子定下赌约,若是咱们战败,大公子便不得争夺主将之位!我呸,宁夏哱拜算个屁,咱们辽东军打得是谁?鞑子,建奴!” 史儒对辽东军的身份充满骄傲,他们也有自傲的本钱,祖承训更是大笑道:“那这小子的算盘可就落空了!咱们带着一场大胜回去,告诉他英国公府,百年过去了,这些勋贵早就成了肉猪!” 哈哈哈! 众人大笑不止,于两日后抵达平壤。 城中士兵看到明军大旗后,果然推开了城门。 祖承训不疑有他,命令骑兵直接冲进城中。 此时正值七月,连日暴雨之下,道路泥泞不堪,且视线受阻。 辽东军游击史儒率领千总马世龙、张国忠入城过后,顿时发现了不对劲! 城中倭寇觉悟慌乱之色,反而不少人都目露杀机! 为首之人,身形矮小,脖子上挂着十字架,看起来就像弗朗机传教士那般。 “明军?杀!” 小西行长大吼一声,倭寇以逸待劳,直奔辽东军而去。 史儒不慌不忙,千总马世龙、张国忠更是骁勇善战,二人面对前来挑战的倭寇,直接火力全开,手斩敌首十余级! 小西行长震惊不已,对于明军的战力,他们打听到的可是武备废弛且不堪一击啊! 祖承训同样发现不对劲,这群倭寇跟嘉靖朝完全不同,眼看十余人被斩首,士气丝毫不受动摇! 双方短暂思考过后,便做出了相应指挥。 第一次平壤之战,开打! 第98章 损兵折将,骄兵必败 眼看光靠史儒等人无法拿下倭寇,祖承训当即率领王守官等后续部队入城。 小西行长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雄姿英发的骑兵! 与曰本本土的矮脚马完全不同,若是在平原开阔地带,面对这般雄壮骑兵,可想而知倭寇的下场! 好在这里是城中,好在他利用了朝奸,给明军来了个引君入瓮! “关门!” “射击!” 不等明军反应过来,小西行长率先下令,已经有一队足轻,直接绕向城门处,想要来个关门打狗。 “妈的!先确保退路!” 祖承训反应同样迅速,一支骑兵分队,先行确保后路,已经与曰本足轻交战。 唰! 马刀斩去,枪杆尽断,为首骑兵又是一刀,斩下倭寇首级! 长枪足轻哪里能想到,明军装备如此精良? 眼看足轻受阻,小西行长立马命令众人使用铁炮狙杀骑兵! 外面暴雨磅礴,可城中却影响甚小,尤其是那些老道的曰本铁炮手,他们为何引诱明军入城,就是担心野战突然下雨,铁炮就彻底成了摆设。 祖承训浑然不惧,鸟铳这东西又不是没见过! 他们辽东军如果想要,几乎能够人手一把,但这玩意受限制太大,远不如长刀弓箭用起来顺手。 此番辽东军也配备了火器,可以说是老古董——三眼铳。 祖承训正欲下令双方对射之际,才恍然想起方才大雨磅礴,明军所带火药早已浸湿! 除非烤干,否则火药完全无用。 杀过去! 祖承训大吼一声,辽东骑兵个个不怕死,与李朝所谓的蒙古骑兵完全不同。 在倭寇铁炮手正欲射击之际,辽东骑兵的弓箭已经后发先至! 嗖! 一剑封喉,对方火绳还在燃烧! “八嘎!” 小西行长破口大骂,双方显然都低估了对面的战力。 砰! 铁炮手随即展开还击,他们占据着城楼之利,从上往下射击,令明军四面八方受敌。 此时的祖承训也面色大变,万万没想到被他们鄙夷的鸟铳,在这群倭寇手里,赫然化身大杀器! 甲胄轻松被洞穿,战马随即哀嚎倒地,士兵们来不及爬起,便被长枪足轻杀死。 “总兵,不能再打了!” 史儒咬牙切齿,此时肩膀被铅子打中,怒吼道:“尔等撤退,我留下断后!” 倭寇一轮射击过后,辽东军不少人负伤,战马一旦被击中,更是直接废掉,骑兵变步兵。 “他妈的!老子怕死不成,一定要跟他们血战到底!” 祖承训双目血红,这些老兵都是跟他征战多年的生死袍泽,就因为朝鲜人的错误情报,最终丧命在倭寇手中! 祖承训更怨恨自己,哪怕他多侦查,少冒进,也不至于有今日惨败! 正当祖承训踌躇之际,平壤两侧城门大开,黑田长政率领的第三军,已然从城中杀出,要对祖承训呈合围之势! “总兵,快走!” 王守官怒吼一声,眼看负伤的史儒已经被倭寇斩杀,头颅更是悬挂于长枪之上,成了倭寇耀武扬威的工具。 此时祖承训再不走,恐怕众人都难逃一死! “跑!” 祖承训咬牙切齿,率领手下亲兵突围而出,王守官接替史儒断后,被铁炮射中头颅,阵亡于平壤! 此役明军损兵两千,折将十余名,游击史儒、王守官,全都死于铁炮之下! 祖承训来时高傲,撤退如惊弓之鸟,仅以身免! 本来在义州,等待好消息的李昖,得知祖承训大败,整个人更是吓得当场懵逼,赶紧修书一封,让使者带去大明! 书信内容简单,他可以做大明的藩王,朝鲜这地方不要了,他不当这个国王了! 你他妈倒是跑了,但你身后的朝鲜军民呢? 李昖,压根不管,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贯彻到底。 李昖随后又派出兵曹参知沈喜寿,前往辽东面见现任总兵杨绍勋,希望总兵大人下令,能让祖承训暂且留在朝鲜,率领剩余兵力抵挡倭寇。 可惜祖承训一苇渡江,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回到了辽东境内! 辽东军战败的消息,将会很快传到京师! —— 神机营,靶场。 张维贤说到做到,每日亲自带领士兵们训练。 士兵们练什么,他就练什么,连神机营戎政都如此敬业,更别说两位坐营官,以及监枪内臣了。 雷雄身为老兵,打靶精准,且擅长教授士兵。 赵梦麟对火器一知半解,显然打靶不如雷雄,但这厮为了面子,毅然选择每日加练苦练。 好在前几任戎政从不练兵,神机营别的不多,就是火药、铅子多。 令张维贤刮目相看的当属曹少钦,这厮自从装醉趴桌一个时辰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面对张维贤不说毕恭毕敬,那也是礼遇有加。 这厮对于火器的掌握程度,甚至超过赵梦麟这位坐营官。 “戎政大人,喝茶。” 曹少钦一改常态,见张维贤训练完毕后,赶紧斟茶倒水。 雷雄对此不屑一顾,赵梦麟则满眼钦佩之色。 能让监枪内臣如此礼遇,可见张维贤的地位。 “每日除了打靶外,还要训练体能,以及近身搏斗。” “战场瞬息万变,如若敌人冲到阵前,我方一定要有还手之力。” “总不能被人杀到眼前,就只能大眼瞪小眼,等着束手就擒!” 张维贤此言一出,雷雄拍手称快。 “戎政大人所言甚是,戚爷爷在蓟镇练兵,就让我等不可专注铳术,还要训练近身肉搏!” 赵梦麟脸色铁青,如今每日打靶的训练,已经让他叫苦不迭,更别说还有体能和格斗。 “戎政大人,在下以为咱们京营未必有参战的机会……” “此言差矣!” 张维贤皱眉道:“如今朝鲜与曰本打得火热,局势瞬息万变,你怎么知道神机营就不会被抽调作战?” “现在不训练,难道等着临阵磨枪不成?你若不想练,大可知会一声!” “曹少钦,你也一样,有话直说便是!” 张维贤看似敲打曹少钦,实则是让后者表态。 “大人说笑了,属下不会懈怠训练,请您放心便是!” 人家一个宦官都特娘能跟上训练进度,你赵梦麟一个正常男人,难道要知难而退? 第99章 辽东之败,京城震动 就在张维贤训练神机营之际,大明内阁已经闹翻了天。 首辅赵志皋昏昏沉沉,兴许是近来压力太大,使得阁老睡眠不足。 只要回到府邸,便精神奕奕,但凡来到内阁,便昏昏欲睡。 底下人吵得厉害,赵志皋我自巍然不动,大有随波逐流之意。 与首辅赵志皋不同,次辅张位可谓锋芒毕露,内阁多次重要大事,反倒由这位次辅牵头。 时人称其精悍敢任,政事多所裁决,这是一位有担当的政治家。 “朝鲜……连王京汉城都丢了?李昖这厮竟然躲去义州?” “厚颜无耻!还特娘说什么死于父母之国,也不愿死在倭寇手中,分明是来我大明避难!” “呵!辽东祖承训之败,也让我大明丢了面子,这群倭寇还真是难缠!” 阁臣们与六部大员你一言我一语,充满了对朝鲜国王李昖的不满,以及对倭寇的不屑。 李昖太菜,甚至不配当大明的看门狗,这已经是众人的普遍共识。 至于祖承训之败,尤其是精锐尽出的辽东铁骑,竟然败给了倭寇,文官们反倒觉得不是坏事。 李成梁霸占辽东多年,差点将此地变成第二个沐王府,谁能让他继续担任总兵之位? 朝廷有意在辽东施行“去李家化”,祖承训此番战败,反倒给了朝廷理由。 至于倭寇?以及其倭王丰臣秀吉,大家伙压根没当回事。 弹丸之地的小国,岂能与天朝上国媲美? 打下朝鲜,给个封赏,滚一边玩泥巴去吧! 这是大部分朝臣对曰本的认知,毕竟唐朝的白江口之战,就把曰本打得脊梁断裂,疯狂慕强大唐,直到现在还保留着很多唐朝风俗。 “陛下,对此事怎么看?” 赵志皋揉了揉双眸,突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这……陛下尚未表态,不如阁老您去问问?” 张位皱眉不止,老家伙就他妈会和稀泥,老子才是内阁真正的顶梁柱。 “石尚书,如若我大明真的入朝作战,定要做好准备,尤其是主将人选,可谓至关重要!” 赵志皋没理会张位的冷嘲热讽,反而看向了石星,语重心长地叮嘱对方。 主将人选,并非最能打的人,而是平衡多方势力妥协的结果,就跟主帅位置一样。 魏学曾的例子在前,就是因为破坏了规矩,让晋商们利益受损,最终落得个削职为民的下场。 “阁老放心,在下已经有了两个人选,今日就提出来,让大家一起参谋。” 石星抱拳行礼,随后说出了两个名字:“在下以为,辽东李如松,神机营张维贤,皆可担任主将!” 提起李如松之名,并未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这位李家大少虽然脾气火爆,但打仗的确是一把好手,深得其父李成梁与徐渭的真传。 至于张维贤? 那个京城纨绔? 你石星老糊涂了不成? “石尚书,老夫将这两个名字递上去,到时候给陛下看看!” —— 靶场。 昨日打靶成绩还不错的神机营,今天却有不少士兵出现脱靶的情况。 毕竟张维贤让他们从营地跑到靶场,已经事先消耗了一部分体力。 在张维贤多年当兵的理解,体能可是重中之重,不管是急行军,还是战场杀敌,没了体能就近乎等死。 其中雷雄所率步营,状态相对较好,毕竟雷雄每日都对他们严格训练。 至于赵梦麟麾下的车营,大喘气的士兵不在少数。 平日里吃喝嫖赌就算了,日常训练都无法保障,这等士兵去了战场就是送死。 好在张维贤及时赴任,让神机营重新捡拾起老祖宗的手艺。 “先开个会,总结一下昨日训练!” 张维贤并非古板训练,而是让手下人不断总结,尤其是这种官兵大会,可是深受众人喜欢。 除了军官参加外,连普通士兵也有发言的机会。 针对训练的不足,大家能够通过讨论查漏补缺,同时也能对上官提出建议。 例如让雷雄少对士兵进行打骂,以及让赵梦麟多撒币的离谱建议。 好的建议,张维贤自然听从,至于那些离谱的,就看当事人赵梦麟如何处理了。 曹少钦每次开会都是瞪大双眸,尤其是每日官兵大会后,神机营的精气神儿,肉眼可见的在改变。 之前训练死气沉沉的众人,已经焕然一新,讨论的不再是勾栏瓦舍,而是如何打靶命中,以及近身搏斗和保存体能。 “老雷,老赵,老曹!走走走,咱们去小酌一杯!” 听到“小酌一杯”四个字,吓得曹少钦一激灵。 “戎政大人……卑职……” “怕个屁!这次不劝酒,自己喝好就行!” 张维贤不像其他人一样,对宦官都是敬而远之,反倒一把揽住曹少钦,随后几人便前去喝酒。 “戎政大人……” “又不是在军营,不必称呼官职,我比你们小几岁,叫我一声贤弟也无妨!” 雷雄心中欢喜,随后谨慎道:“张贤弟,你听说了么?辽东军在朝鲜吃了败仗!” 赵梦麟赶紧放下酒杯,惊呼道:“当真?雷老虎,你特娘从哪听到的谣言?辽东军乃我大明无敌之师,岂能战败?” 曹少钦心中担忧,连雷雄都听到了消息,可见这才战败,对于大明军中而言,无疑是惊雷大事。 “辽东军之败,早就在我意料之中。” 张维贤斟酒一杯,淡然道:“祖承训轻敌冒进,所率兵马不足三千人吧?” 雷雄尚未开口,曹少钦已经主动说出了军情。 “两千余人入朝,仅以身免逃回辽东。” “若他不是辽东副总兵,恐怕早已人头落地。” 呼…… 赵梦麟深吸一口气,果然战场有风险啊,哪怕是百战之师辽东军,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正当四人吃酒之际,却见李文武急匆匆赶来。 “小国公……宫里……宫里来人了!” “别慌,等我喝完这杯,咱们就回去。” 张维贤深吸一口气,看来距离争夺主将的日子不远了! “诸位,今日酒局我请客,咱们改日再聚!” 第100章 竞争主帅,有无信心 皇宫之中。 张维贤在张诚的带领下,再次见到了万历皇帝——朱翊钧。 祖承训战败的消息,并未让朱翊钧惊讶,反倒是看向张维贤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欣赏。 毕竟正如张维贤所言,祖承训轻敌冒进,最终导致辽东军战败。 对于朱翊钧而言,祖承训战败,辽东军已经失去了战争主动权,朝廷则重新掌握主动。 “李成梁执掌辽东,从来不向朝廷交税,还要拿着朝廷的粮饷。” “此番打成这样,可谓丢人现眼!” “朝廷可以接手战事,哪怕这群丘八不满,也不敢再说什么。” 朱翊钧面露狡黠之色,满脸幸灾乐祸,你李成梁不是牛逼么?不接受朕的招揽,现在好了,失败了吧? “可惜了那两千多名将士……他们死的不明不白!” 张维贤感慨一句,不管辽东军是否骄兵悍将,但他们终究是为国出征,结果落得如此下场。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一将无能,三军受累!” “祖承训那丘八,听闻李如松已经多次提醒,让他不可轻敌!” “结果还是中了倭寇埋伏,最终损兵折将,真是丢人现眼!” 朱翊钧将军情交给张维贤,让其简单过目,后者只是稍微一看,便明白了祖承训是被曰本人的铁炮打得晕头转向。 “张维贤,若是你担任主将,需要多少兵马?我大明又有几成胜算?” 朱翊钧正襟危坐,话锋一转,看向了张维贤。 “陛下,若贼寇兵力十五万,微臣仅需四万兵马!若多于二十万,微臣则需要六万兵马!” “至于战争结果,我大明必胜!” 张维贤正要说出原因,却见朱翊钧摆了摆手。 “石星已经呈上了主将人选,就是你跟李如松。” “朕,会让六部与内阁前来,你与李如松当场论战。” “到时候输也要让李如松心服口服,否则直接让你当主将,岂不让人说朕任人唯亲?” 朱翊钧艰难起身,拍了拍张维贤的肩膀。 “皇商之事,也耽误不得,你的那些人马,朕已经交给徐文壁了。” “你专注于战事,至于海贸搞钱之事,暂且交给他去头疼!” 为了自己的钱袋子,万历皇帝对皇商肯定上心。 要在内阁和六部面前,与李如松来一场论战。 张维贤心中不慌,这种公开展示才华,总比某些人走后门强得多。 “李成梁这厮,今日不断打点活动,甚至不惜送重金给兵部几个要员,这是铁了心要让李如松坐上主将之位。” 朱翊钧轻蔑一笑:“他越是这样,朕就越不能遂了他的心意!如今他刚被扳倒,辽东群龙无首,又被郝杰、宋应昌折腾的够呛,朝中地方一起打压,这厮想打一个翻身仗,妄想巩固他李家的根基罢了!” 老子去不了,那就让儿子去。 这就是李成梁的想法,朱翊钧选择默不作声,暗中将那些与李成梁有来往的大臣名单记了下来。 待到战事结束,咱们秋后算账! “陛下深谋远虑,且用心良苦,微臣佩服!” “呵!你小子少拍马屁,做好准备跟李如松论战,别给朕丢人!” 万历皇帝想了想,随后从手中拿出一串念珠。 张维贤有些发懵,“陛下,您不是信道么?怎么还信上佛了?” 朱翊钧有些尴尬,他爷爷嘉靖崇信长生,他自然也有那方面的趋势。 “朕,已经听说了,你在宁夏杀戮过重,一连屠了不少套虏部落。” “这念珠,能够化解煞气,你且带着便是!” 不等张维贤拒绝,朱翊钧一把将念珠塞到了张维贤手里,主打一个不容拒绝。 张诚则有些懵逼,那念珠可是万历皇帝把玩多年的物件,对于张维贤说赏就赏,圣眷更胜年轻时的李如松啊! 也不怪朱翊钧宠溺张维贤,本来就是寻贵出身,跟皇帝的利益保持一致。 反观李如松的出身太复杂,尤其是其父李成梁,跟皇帝尿不到一个壶里。 再看张维贤,得了圣眷不惹事,还积极练兵,那是真为朝廷办事。 反观李如松,年轻时便肆无忌惮鲁莽行事,如今人到中年,还能做出兵部打人的事。 若非万历皇帝不追究,还要用此人,恐怕早就抓起来大型伺候。 兵部,那也是朝廷的脸面,你李如松说闹就闹? “微臣,谢陛下!” “呵呵,回去吧,明日朕让张诚过去接你。” 朱翊钧摆了摆手,神机营的改变他看在眼里,张维贤的确并非庸才,且宁夏之役的战功,绝对实打实。 “陛下,李昖送来的求援书信,已经堆积如山……且金应男等使者,也已经抵达京城。” “哦?说来听听。” “是,陛下。这些使者每日在六部与宫门前哭诉……惹得京城人尽皆知。” 张诚语气中充满厌恶,自己没法保护国家,来我大明哭鸡毛? “他们这是慌了,担心朕不管,朝鲜自此亡国灭种。” 朱翊钧丝毫不在意,笑道:“我大明可以打,但什么时候打怎么打,是我大明说了算,他们爱哭就哭!” —— 英国公府。 听闻儿子明日要跟李如松论战,张元德紧张不已,在厅堂内来回踱步。 “爹,您别转了,看得我眼晕!” “儿啊,明日可是大事!你那些袍泽弟兄,可都已经回到防区驻地了!” 张元德紧张道:“何况六部大员,还有那些个内阁老鬼,人家跟李成梁关系更好,你爹我有心无力啊!” 张元德整个人就是后悔,当初贪污那三十万两,哪怕用来结交这些文官,说不定还能为儿子铺路。 “爹,谁说咱们没人?” “石星老儿?他这脾气又臭又硬,跟赵志皋、张位等人不对付!” “不不不,陛下站在咱们这边,有什么可怕的?” 张维贤一脸轻松,张元德则愁眉不展。 “儿啊,你不怕,但爹怕啊!咱家那点老底,都快被你败光了!” “你才去神机营半个月,就花了一百两银子……” 张元德心里苦,家里缺银子,这败家子愣是砸锅卖铁,给神机营那些丘八补充肉食! “爹,你不懂,这叫官兵一体同甘共苦!” 第101章 入宫面圣,张李论战 京城,隐蔽的豪宅之内。 李如松气急败坏,听闻祖承训战败,尤其是轻敌冒进,不停劝阻之际,让他恨不得剐了这位老将。 “爹!我三番五次提醒祖承训,一定要提防曰本人,可他是怎么做的?本来说好率领五千兵马,结果就带着两千人,被倭寇杀了个精光!” 每一个辽东铁骑,都耗费了李家不少心血去培养,哪怕阵亡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何况祖承训一战便送出了两千多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何况,我之前就跟张维贤有过赌约,若是我辽东儿郎战败,就不再争夺主将!” “您这几日频繁活动,这不是让我言而不信,沦为天下笑柄么!” 李如松一诺千金,那是身为军人的骄傲,至于政客的厚脸皮,他一辈子也学不来。 “大郎,你是傻了不成?咱们李家如今的处境,难道还不够差么!” 李成梁皱眉不止,对于这个大儿子,他实在是有些无语。 当初请徐渭来教导对方,显然是有些错误。 徐渭教了李如松兵法,更教给对方正确的三观,反倒是李成梁妄想教授其阴谋诡计,蝇营狗苟之流,全被李如松所鄙夷。 “爹!这些年,咱们家在辽东什么样,您比我清楚得多!” “人家都说,咱们要当第二个沐家,要在大明称王!” “陛下屡赐圣眷于我李家,不过是拿下了总兵之位,咱们何必如此着急?战功而已,我迟早能拿下!” 痴儿! 李成梁无语至极,辽东并非铁板一块,但却涉及李家的利益。 “你看不到戚继光晚年的惨状?” “你爹我若没有辽东在手,咱们李家可能比戚继光还要惨!” “他戚继光忠君爱国,最后又换来了什么?” 李成梁不给儿子辩解的机会,怒斥道:“明日与张维贤论战,老子不管你怎么想,都要给我争取到主将之位!” 李如松头大如斗,一方面是自己的人品与骄傲,另一方面则是家族的利益前程。 难,实在是难! —— 隔日。 内阁成员与六部大员,好不容易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万历皇帝。 毕竟上次皇帝露面,还是封赏宁夏功臣。 此间大部分武将,接受封赏过后,便已经各自返回驻地。 “赵阁老,您觉得李如松合适,还是张维贤更胜一筹?” 户部尚书杨俊民,乃名臣杨博之子,宁夏之役面对国库亏空的情况下,他依旧凑出了一些军饷,不负其父之名。 “张维松?李如贤?” “行了,赵阁老,您先歇着吧!” 杨俊民面对赵志皋的搪塞也不动怒,这位阁老大人才是真的老奸巨猾,也是装糊涂的高手,人家压根在这件事上不表态。 文官利益集团,当然更倾向让李如松做主将,毕竟李成梁算是自己人。 但张维贤为什么被石星推出来,还不是当今陛下看重? 赵志皋谁也不想得罪,干脆当个老糊涂。 “来了,这张维贤竟然由张诚公公带过来,看来英国公府要重新崛起了。” 礼部尚书罗万化最为眼尖,这些天他忙于跟朝鲜官员们打太极,双方你来我往,那叫一个推脱。 身为隆庆二年的状元郎,罗万化主打一个学历碾压,往往让朝鲜官员觉得大明要出兵,实则大明什么都没干。 “呵呵,勋贵之后,不堪大用,我看这张维贤言过其实了。” 刑部尚书萧大亨不屑一顾,张元德吃空饷的案子,他也有所耳闻,只不过最终不了了之。 否则英国公府就要落到他手中,此人以长期在刑部和兵部担任要职。 如今在刑部任上,需要处理大量与军事相关的案件,如处理战俘、审定在战争中失职或冒功的将领等。 武将们最害怕的官员之中,就有萧大亨一个。 “这张维贤,跟其他勋贵却是不一样。” 石星轻描淡写,为他举荐的人才说话,“至于有何不同,诸公自己看看便是。” 工部尚书曾同亨默不作声,万历皇帝已经下令,严格督造鸟铳,让他压力颇大。 吏部尚书孙鑨与众人保持距离,他最是看不惯阁老赵志皋,以及次辅张位。 一个只会装糊涂踢皮球,另一个野心勃勃,全都不是什么好鸟。 “陛下到!” 朱翊钧移动缓慢,虽是病龙,却威仪不减,正当所有人都起身之际,张维贤已经率先一步,上前去搀扶皇帝。 “呵!这小子拍马屁,可要拍到马腿上了!” “陛下万金之躯,岂能让他触碰?” 张位幸灾乐祸之际,却见万历皇帝颇为自然伸出手,随后由张维贤与张诚分别搀扶入座。 “行了,回去吧!” “是,陛下!” 张维贤宠辱不惊,很快便回到下首,这一幕倒是看得群臣懵逼。 万历皇帝似乎用这种方式,告诉一众老狐狸,张维贤是朕的人! 当然,在场最为震惊于不解的当属李如松! 曾几何时,他才是朱翊钧的小甜甜,如今人过中年,莫不是成了牛夫人? “你们二位,都是我大明的将才。” 朱翊钧淡然开口道:“如今倭寇进犯朝鲜,已经与我大明辽东军交手,与倭寇交战已经不可避免,朕打算让众卿家听听你们对此战的看法。” 李如松与张维贤对视,眼神中难掩愧疚,毕竟说话不算话,算什么大丈夫? 张维贤则宽慰一笑,示意其不必在意。 “陛下,老臣倒是觉得,此战未必非打不可。” 张位起身,抱拳行礼道:“朝鲜虽为我大明藩属,但近年除了朝贡之外,对我大明并无半点用处。” “何况倭寇侵略朝鲜,跟我大明有何关系?宁夏之役才刚结束,我大明伤筋动骨之际,不可轻易发兵远征!” 简单而言,张位觉得帮助朝鲜,压根没有什么好处,还要劳民伤财。 帮李昖这种废物复国,有什么用? 石星正欲开口反驳,却见万历皇帝开口。 “张维贤,跟次辅说说,此战我大明为何要打。” 朱翊钧指名道姓,让张维贤说服内阁次辅,群臣心中清楚,这是要让小国公露一手! 第102章 猴子野望,觊觎大明 倭寇,为什么要打朝鲜? 群臣全都纳闷不已,毕竟在大明看来,朝鲜跟曰本没什么不同,全都是鸟不拉屎的蛮夷之地。 老祖宗从古到今的战争,无一不是为了找一块最适合子孙后代繁衍的土地。 显然,朝鲜跟曰本的先祖,在武德方面都不怎么充沛。 张维贤听到万历皇帝亲自点名,自然也不推脱,直接向众人行礼,开始了他的侃侃而谈。 “诸君都是国之栋梁,自然不会关注倭国,在下因为喜欢海贸,所以常与商人们交谈,这才知之一二。” 张维贤开口叠甲,毕竟在座的都是人精,万一有人看自己不顺眼,扣个通倭的帽子,可是轻而易举。 “小国公,但说无妨,老夫洗耳恭听。” 赵志皋不愧装糊涂的高手,方才还老眼昏花,整个人昏昏欲睡,如今看到皇帝点名张维贤,果断开口示好。 “是,阁老。” 张维贤报以微笑,不顾李如松轻蔑表情。 “曰本内部的战争已经持续百年之久,这一时期更像是我们国家的春秋战国。” 张维贤话音未落,就听到次辅张位开口。 “春秋战国?他们也配称国?顶多是村头械斗罢了!”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哈哈大笑。 “张次辅说的是,村头械斗,流氓斗殴!” “倭寇不过如此,岂配与我大明交锋?” “待我天军一到,便可打他个片甲不留!” 朱翊钧不动声色,只是将手中茶盏一放,群臣当即闭嘴,不敢再随意开口。 “张维贤,你继续。” “是,陛下。” 张维贤宠辱不惊,张位方才所说,正是大部分国人心中,对曰本这个国家的印象。 “曰本出了一位叫织田信长的人,按照张次辅所言,他就是个村长!” “这位村长崇尚下克上的文化,只要在他手里立下大功,便可分封为王,曰本人则称之为大名。” “最后,这位村长被其手下明智光秀,直接烧死在本能寺。” 听到织田信长的下场,大明群臣又是一阵笑声,就连张维贤也同样如此。 至少在张维贤看来,织田信长若不死,恐怕荼毒更胜丰臣秀吉。 “随后,织田信长大部分的地盘和人才,全都被丰臣秀吉继承。” “这位农民出身的底层卖针商人,也在名义上统一了整个曰本。” “试问诸位,战争百年不断的国家,虽然表面统一,但各个地方大名手下还有不少战兵。” “而所谓的分封制,在土地有限的情况下,要满足不少人的野心,那他们会怎么做?” 张维贤此言一出,大部分人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都是老狐狸,没有人主动开口。 “对外战争,也就是侵略!” 李如松深吸一口气,直言道:“侵略朝鲜,将其变成本国土地,就能够继续分封,进而维系丰臣秀吉的统治!” 张维贤与李如松相视一笑,“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如松兄所言甚是,但这并非丰臣秀吉真正目的。” 李如松闻言皱眉不语,按照他的想法,朝鲜虽然只是个盛产高丽参之地,但总比岛国曰本强得多。 莫非,这些倭寇占据了朝鲜依旧不满足? “如松兄,你想的很对,他们就是不满足占据朝鲜,而是要以此为跳板,直接进攻我大明!” “倭寇岂敢造次!” 李如松虎目微睁,身上杀气四溢,他是真的动怒了。 倭寇若是盘踞朝鲜,随后入侵大明,他的家乡辽东便会首当其冲。 此时执掌辽东的李家,可不是某位少帅那般窝囊,有事儿他是真上! “张维贤!” 次辅张位再次开口,“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罢了!有何证据,能证明曰本目标是我大明?” “若是为了朝鲜藩属,便贸然出兵,花的可是我大明的银子,死的可是我大明的士兵!” 张位一句话,浇灭了文官们的怒火,让他们更趋于理性去思考。 其实大部分人,此刻还抱着和谈,以及坐视不管的心态。 他们心中都清楚,大明表面强大无比,实则内里已经病入膏肓。 若非有张居正续命,以及万历皇帝这个聪明人拿内库支撑,连税收都难以维系的国家,还谈什么对外战争? “张维贤,本官粗略计算了一下。” 户部尚书杨俊民直言道:“与曰本交战,粮草辎重,武器军备,我大明至少要耗费五百万两银子,以及一千万石粮食!” 杨俊民话只说了一半,就看到内阁众人,依旧六部大员脸色铁青。 如今大明表上一年的税收,才不过两千六百石而已! 只要出兵,近乎一半的税收已经扔出去了! 杨俊民没说不打,只是进一步强调,如果跟曰本开战,倒地有没有必要。 “杨尚书精打细算,在下相信一旦开战,您定能做好各方调度。” “咱们说回来,入侵我大明,对倭王丰臣秀吉有何等好处。” “之前我说过,他只是名义上统治了曰本,内部还有人反对,甚至能够对其发起冲击,此人便是德川家康。” 张维贤提起老乌龟,轻蔑一笑:“对于丰臣秀吉来说,打赢了大明,有了新的大面积的领土,自己就有实力完全控制本土的大名了,甚至可以把他们移到大明来削弱他们的影响力,从一个地方豪族,政权股东,变成他的打工仔。” “至于被我大明击败,那这些参战大名的实力被消耗了,在国内控制起来也更加容易。” 砰! 李如松拍案而起,怒斥道:“这些狗日的倭寇,就不怕我大明打过去,直接扬了他们的骨灰?” 对方提起倭寇杀气腾腾,却是最对张维贤胃口。 “如松兄,息怒。” “在倭寇看来,我大明打过来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 “连元朝这种战争狂人都打不过来,何况是我大明这种朝贡制度,曰本战败最多俯首称臣,以前也不是没干过,所以对于丰臣秀吉而言,进攻大明几乎是百利无一害。” 张维贤话音刚落,李如松已经单膝跪地。 “陛下,臣请进攻曰本本土,定要将那丰臣秀吉挫骨扬灰!” 第103章 兵部石星,激情开喷 李如松直言要进攻曰本本土,跟李成梁早有往来的张位,此时也是眉头深锁。 你小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连去朝鲜作战的军饷,都要从各个大佬牙缝里争夺,更别说远渡重洋进攻曰本了! 何况,你小子是来跟张维贤争夺主将的,怎么现在跟人家一条战线了? “如松兄所言甚是,若我大明军人都有如此血性,何愁海波不平?” 张维贤一句话,更是捧得李如松心花怒放。 看到两任“小甜甜”的表现,朱翊钧嘴角比AK都难压。 若二人能够精诚合作,未尝不是我大明双壁! 正如张维贤所言,丰臣秀吉同样对这场战争深思熟虑,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维系他丰臣家的统治。 没去的大名,诸如丰臣秀吉最大的隐患德川家康,则被调到了关东,在新地盘上还没建立起很强大的势力,周围留下的也是秀吉安排过去的亲信,主打一个围困堵截。 张维贤甚至在思考,有没有可能从内部分化曰本势力。 “诸位,倭寇认为咱们不会管朝鲜,只能任由李昖自生自灭。” “也正是这种心态,才让丰臣秀吉认为此战无论输赢,他都稳赚不赔!” 张维贤说罢,直接退到一旁,随即看向了万历皇帝,后者颔首微笑。 只有刀架在脖子上,才能让这群文官知道什么叫危机! “陛下,老臣以为,此战我大明必须要打!” 兵部尚书石星果断开口道:“张维贤对倭寇知之甚深,臣推荐其为主将!” 嗯? 石星突然变奏,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尤其是支持李如松的张位。 大家伙还在讨论,倭寇到底会不会打大明,这老小子却直接将话题转移到了主将人选! “陛下,张维贤资历太浅,年纪太小!” “微臣以为,李如松戍边多年,又是名将之子,理应是主将最佳人选!” 张位话锋一转,紧随石星节奏,赶紧为李如松说话。 李成梁好歹是秀才,又愿意跟文官集团合作,这是妥妥的自己人! 李如松面露尴尬之色,甚至不敢与张维贤对视,后者并不着急,今天万历皇帝在场,至于谁是主将,那就是后者一句话的事。 阁臣与六部大员吵架,这个是难得一见的节目! 朱翊钧同样如此,石星那可是拥有赫赫威名的老喷子,能把刚刚登基的隆庆皇帝喷破防,他今日也想欣赏一番。 “张次辅,你这话在下就不敢苟同了!” “年纪小怎么了?打仗靠的是能力,可不是年龄呵资历!” “按你方才所言,我大明只需要派上几个七老八十的老翁,倭寇就能不攻自退?” 石星一句话,怼在张位脸上,后者气急败坏,同样不甘示弱。 “石尚书何出此言?你这是偷梁换柱!张次辅何时说过,打仗完全看资历?” “且不说李如松战绩彪炳,光是辽东军便可堪称我大明第一兵!” “九边重镇,辽东唯尊!石尚书莫不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礼部尚书罗万化果断加入战场,为次辅说话,此时文官内部势力,已经初现端倪。 万历皇帝笑而不语,他倒是想看看,这所谓的文官集团,到底是不是一条心! “罗万化,你一个管礼仪外交的,跟老夫谈什么兵事?你知兵否?” 石星毫不客气,方才张位还嘴,毕竟是内阁次辅,不好太得罪。 此时面对同为尚书的罗万化,把必须火力全开! “我……我怎么不知兵?你石星之前也在户部和工部待过,莫非你知兵?” “老子……老夫奉陛下之命执掌兵部一来,能节约粮饷,能平定宁夏,你说老子不知兵?” 在政绩和战功面前,一切狡辩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罗万化果断哑火,随后气得直跺脚。 张维贤则顺势冲着石星竖起大拇指,老喷子果然名不虚传。 万历皇帝看到这一拱火举动,也是面带微笑,主打一个继续看戏。 “石尚书先消消气。” 户部尚书杨俊民此时开口,“罗尚书虽不知兵,但方才所言非虚,辽东军的确是我大明精锐,李如松更是其中一员,以其为主将,在下觉得未尝不可。” 杨俊民一直处于中立,何况其父杨博余威尚在,即便有人看他不爽,也不敢动他。 对于这种理性讨论的同僚,石星则转换面孔,不再开喷。 “杨尚书所言非虚,但辽东兵入朝首战,便已经战败!” “副总兵祖承训损兵折将,被打得丢盔弃甲,仅以身免!” “试问杨尚书,难道还要坚持让辽东军出战么?这就是我大明的精锐?都被倭寇打成土鸡瓦狗了!” 石星此言一出,杨俊民面色铁青,辽东军战败的消息,他可不知道啊! 赵志皋眯眼看向众人,随后继续装睡,这个时候情况不明,还是别表达立场。 万历皇帝则笑而不语,为了帮“小甜甜”张维贤,他可是故意将这个消息,直接透露给石星。 你们不是说辽东军乃九边最强精锐么? 那去了朝鲜,就被倭寇打成这个熊样,又该怎么说? 你李如松也是辽东军的一员,现在还有脸担任主将? 至于方才那些力挺李如松做主将的人,如今听到祖承训大败,谁还能舔着碧莲继续吹嘘辽东军? 李如松面红耳赤,他可以不做主将,却不能对石星羞辱辽东军坐视不管。 “石星!” 李如松脾气火爆不假,但张维贤也没想到,这厮敢对着石星直呼其名。 “我辽东军此番战败,乃是祖承训轻敌冒进所致,并非战兵不强!” “若我为主将,起会败给倭寇?” 李如松看向张维贤,抱拳道:“张贤弟,抱歉了!石星方才辱我辽东军,为了这口气,愚兄只能与你争一争这主将之位!” 石星有些懵逼,随后意识到这李如松脸皮也挺厚啊! 特娘的,说你辽东军菜,结果现在却成了你争夺主将的理由? 老夫,莫非帮倒忙了? 石星有些懵逼,万历皇帝则饶有兴趣,这才有意思! 第104章 李如松,他还谢谢咱呢! 石星有些紧张,本来料定李如松这厮好面子,他只需要应付次辅张位,以及其他六部大员便是。 谁知说出辽东军战败的消息,反而让李如松燃起战意,有了为辽东军雪耻的理由。 老夫,莫不是弄巧成拙了? 石星有些心虚,他下意识地看向了万历皇帝,好在陛下面如平湖,并未表现出不满。 “张贤弟,我辽东儿郎,此番阵亡两千人,若不能为他们报仇,李某人誓不罢休。”| “还请贤弟割让主将之位,让为兄能够报仇雪恨!” “你我兄弟联手,定能够攻克曰本!” 李如松保全行礼,与之前在兵部的嚣张跋扈全然不同。 这让阁臣与六部大员们刮目相看,眼前的李如松分明是为了辽东健儿报仇的大将之材! 唯有张维贤清楚,这位李如松可不傻,人家是真正做到了张飞绣花,心细如针的境界。 为手底下士兵报仇,这理由名正言顺,你石星方才说我辽东军不行,我必须证明自己,可谓冠冕堂皇。 仿佛是石星逼他争夺主将,而不是自己想要竞争。 张维贤对此心如明镜,张位则面露喜色,李如松今日表现当真令他欢喜! “李如松说的是!辽东毗邻朝鲜,入朝作战我看非辽东军不可!” “主将,就由李如松担任,这简直是最佳人选,诸位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位慷慨陈词,仿佛主将之位,已经是李如松囊中之物。 “张次辅。” 此时昏昏欲睡的赵志皋突然开口,“咱们是讨论主将人选,而不是一言堂。” “何况,陛下尚未定夺,你又何须着急?有些时候,还是慢慢来比较快。” 张位哑口无言,赵志皋平日里不吱声,更是对其越权选择无视。 但只要其开口,张位就必须投桃报李,给足首辅面子。 一个是摆烂躺平,另一个野心勃勃,二人搭班子简直是奇葩又平衡。 “小国公,你有什么想说的?” 赵志皋笑眯眯地看向张维贤,显然老家伙读懂了场中局势。 石星,那就是皇帝的嘴替,否则他能如此嚣张,直接放出辽东军战败的大招? 要知道,在座众人谁不是千年的狐狸,聊斋都特娘翻烂了,结果被你石星打了个措手不及。 要没有锦衣卫帮忙提供情报,就张位的性格,岂能如此被动? “谢首辅大人。” 张维贤恭敬保全,随后笑道:“此番辽东军之败,在下看来情有可原,非战之罪也!” 此言一出,朱翊钧与石星全都皱起眉头,你小子这时候应该抨击辽东军作战不利才是,怎么还为人家说话? 可惜二人没办法当众发问,只能任凭张维贤个人发挥。 “此番辽东军战败,有三点缘由。” “其一,粮草不继,朝鲜八道除了义州之外,已经全部陷落,无法提供足够的粮草够军队食用。” 张维贤话音未落,李如松头如捣蒜,他可太同意了! 据说祖承训这厮回到辽东,整个人只觉得委屈不已,哪有出兵帮朝鲜打仗,连他妈军粮都不给的? “贤弟所言甚是,为兄可以作证,的确有此事!” “如松兄,请继续听我说完。” “贤弟,请!” 在李如松眼里,张维贤简直是为辽东军开口说话的好人,哪里还是什么竞争主将之位的对手? “其二,军情不实,故意隐瞒。” “按照祖承训副总兵所言,朝鲜给出的情报,指明平壤只有一千多名倭军,他才会率领将士们攻城。” “可实际上?交战后估计倭军至少上万人。” 张维贤冷笑道:“试问朝鲜君臣居心何在?这是枉顾我大明将士性命!这是藩属国对待父母之国的态度?” 骂得好! “其三,指挥权不专!” “祖承训副总兵呈上的军情指出,朝鲜一直希望我大明军队能由朝鲜将领指挥,并且压迫我军在天时不利的情况下出兵。” “军情之中,有一处疑点,还请诸君解惑。” 张维贤不慌不忙,将万历皇帝交给自己的军情,尽数呈送给阁臣与六部大员。 此举看得朱翊钧和石星云里雾里,这厮帮辽东军说话就算了,怎么还分享上情报了? 败家,太特娘败家了! 纨绔,果然烂泥扶不上墙! “同去平壤的还有500名的朝鲜军,结果临交战时,400名朝鲜军率先溃逃,剩下的100名则与对方有所交谈。同时,明军多有遭弓箭射伤与射死……” 张维贤随即话锋一转,冷笑道:“根据朝鲜给出的情报,倭军只有铁炮与长剑,所以在下怀疑射箭的是那些没有逃离的朝鲜人。” 砰! 李如松气得直跺脚,没想到朝鲜君臣,如此不为人子! “诸君也清楚,九边重镇,辽东最为辛苦。” “他们要抵御蒙古鞑子,还要提防女真诸部。” “如今已经有两千多名壮士为国捐躯,他们的死有蹊跷,我还听说祖承训副总兵,为此事大发雷霆,更是不给朝鲜王面子,便直接跑回了辽东?” 张维贤看向李如松,后者点头称是:“不错!祖副总兵为人刚直,岂能受得了这口鸟气?平日里也没少骂这群王八蛋!” 张维贤谦虚道:“如松兄,祖副总兵回到辽东后,定然会大肆宣扬此事,恐怕辽东弟兄对朝鲜早已心生敌意!” “此番若是入朝,双方难免多有摩擦,恐不能同心协力对付倭寇。” “何况辽东边防事关重大,可不能让弟兄们白白流血牺牲,还是由其他地区的士兵们代劳吧!” 对对对! 李如松点头称是,一个辽东骑兵的成本太高,不仅要分地,还得配备战马和武器。 可以说训练一名辽东骑兵的成本,要抵得上七八名铳卒了。 何况骑兵训练不是一朝一夕,至少历经两三年。 祖承训一次性阵亡两千骑兵,要说李如松不心疼那绝对是假的 “贤弟,谢谢你啊,知道为我辽东军着想!” 李如松话音未落,却见张维贤再次开口:“辽东军仅以少数人参战,且与朝鲜君臣不睦,李兄这等脾气,可不能担任主将,战场最忌讳将帅不和,还是让小弟代劳吧!” 第105章 雄辩次辅,张位叫苦 李如松本来以为张维贤是个浓眉大眼,值得结交的小兄弟。 谁知道这厮为辽东军推脱了半天,还故意提及祖承训与朝鲜人的矛盾,最后在这等着自己! 将帅不和,兵家大忌! 李昖再怎么拉胯,也是朝鲜王,算是联军名义上的统帅。 以李如松的性格,别看二人都姓李,但前者绝不会给李昖半点面子。 “陛下,主将之位,事关重大,张维贤所说与朝鲜关系,理应考虑在内才是。” 吏部尚书孙鑨果断开口,此人铁面无私,在吏部这种油水颇多的地方,愣是没有大肆捞钱。 可惜最后结局也不怎么样,既然不能和光同尘,那就只能被人排挤。 最终在万历二十一年,也就是明年,就会因“癸巳京察”引发的官场风波而去职。 孙鑨此言一出,六部之中包括石星的兵部都已经主战,且站在张维贤这边。 李如松哑口无言,没想到自己的脾气,反而让话语权极重的吏部尚书站在了对立面。 “何况,辽东军还兼顾着边防重任,如今死伤两千多弟兄,无疑于削弱我大明边防!” “北元余孽,以及女真诸部,若是看我辽东军损失严重,岂不会动了其他心思?” “陛下,微臣以为北方那些蛮夷,大明定要谨慎提防!” 张维贤说罢,不等李如松辩解,再次抱拳道:“如松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唯有先保家,才能对外重拳出击!辽东军肩负着重担,不可再轻易损兵折将!” 张维贤这番话说的真诚,反倒让李如松心中感动。 多好的小老弟啊,亏自己方才内心还骂了他祖宗十八代! 他还在考虑如何争夺主将,人家张维贤却站在国家与辽东军的立场上帮他分析。 此番祖承训损兵折将,已经引得辽东军内部不满。 毕竟李成梁当家的时候,大家伙吃香喝辣,更是能够屡立战功。 谁知李成梁刚下台,你祖承训就拉了坨大的。 何况辽东如今的局势,要同时面对蒙古、女真两大部族。 蒙古人谈不拢,双方干脆直接拼杀,顺带着锻炼辽东铁骑。 但应对女真人,李成梁则玩起了以夷制夷的手段。 他拉拢扶持建州女真的努尔哈赤,让其去对付海西女真。 努尔哈赤何许人也?李成梁之前的家奴,自幼跟李如松一起长大,这厮甚至对外宣称,自己是李成梁的义子。 因为这层关系,努尔哈赤必须跪舔李家,只不过最后玩脱了,使得养虎为患。 “张维贤,你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老夫可不认同。” 张位见李如松有些立场不坚定,赶紧出言制止。 “次辅,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呵呵,李如松祖上,可并非汉人,可李家却依旧对我大明忠心耿耿,你方才所说,岂不是故意抹黑?” 张位一句话,提醒李如松二人处于竞争关系,可别他妈光顾着哥俩好了! 李如松听闻此言,也看向了张维贤,眼神之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怒。 老李家最大的耻辱,亦或是心结,便是自身的出身原因。 他们的确是朝鲜人,度过鸭绿江,最后在大明安家,然后当了大明的官员。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八个字说出,无疑是对李如松,以及整个李家的一种伤害。 要知道李如松以及其弟李如柏、李如梅,可都在军中任职。 万历皇帝皱眉不语,他此时若是帮张维贤说话,拉偏架的嫌疑太大,也不好平衡朝政。 石星则心中暗骂张位,人家张维贤肯定没有这个意思,却被张位过分解读。 至于李如松的暴脾气,现在没有直接挥拳相向,还是因为万历皇帝在场。 “张次辅,试问何为大明?何为华夏民族?” 张维贤并未正面回答,反而问向了张位,后者还在思考之际,张维贤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华夏民族,并非只有汉人为主体,就像我朝开国太祖,当时他也吸纳了不少蒙古人。” “只要认可华夏文化,且对我大明忠心耿耿,那他们便是华夏民族的一部分,是我大明自己人。” “如松兄一家忠良,宁远伯更是屡立战功!东李西麻,就连我那麻贵兄长,也并非汉人,按照次辅所说,他们莫非不算大明的一部分?” 张维贤一脚将皮球踢给了张位,后者不是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么? 那就将水搅浑,将李如松、麻贵等人囊括在华夏民族之中,到底是谁在胡搅蛮缠,大家看得一清二楚。 这小子…… 张位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平日里文官们巧舌如簧,总能轻松压制武将。 谁知张维贤这厮能言善辩,愣是没上当,反倒将了张位一军。 “小国公,张次辅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你说话谨慎些罢了。” 赵志皋果断开口打圆场,有这么个装糊涂的高手,和稀泥一绝,方能缓解如今局势。 “不错,老夫也是善意提醒,可没有其他意思!” 张位就坡下驴,要是再说下去,担心张维贤给他扣上个分裂华夏民族的帽子。 这小子,卑鄙的像个文官! 张位心中又骂了一句,同时将自己也骂了进去。 “张次辅最是爱护我等年轻人,肯定没有其他意思。” “如此说来,张次辅肯定也支持辽东军主力戍边吧?” 张维贤以退为进,再次将皮球踢给了张位。 老东西要是不同意,那咱们就回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话题。 张位心里苦,这小子怎么如此难缠? “张次辅,东李西麻的确不是汉人,但他们肯定是华夏民族的一员。” 石星冷笑道:“何况李如松、麻贵都是我兵部的人,你方才那般话,的确有些不负责!” 张位恨死了石星,老匹夫平日里刚直犯上,怎得现在如此圆滑! “陛下,老夫也觉得辽东边防重要,辽东军首战失败,已经没有了锐气,干脆主力戍边!” 张位毕竟浸淫宦海多年,岂能吃哑巴亏,话锋一转道:“石尚书,那你兵部决定抽调哪一方边军入朝作战?” 第106章 浙川为主,其他为辅 既然都不同意辽东军入朝作战,那张位便反问石星,你先抽调哪些边军? 辽东军最为能打,且毗邻朝鲜边境,在地理位置上,绝对是最适合入朝作战的军队。 只不过因为边防,以及个人原因,张维贤绝不会坐视辽东军继续做大。 否则,明末的这颗毒瘤,只会越长越大,最后尾大难除。 张位问得突然,石星也是毫无准备,毕竟今日讨论主将人选,谁能想到张位这厮问到军队构成的问题? 石星要是回到不出,或者回答的不好,张位肯定反手弹劾,说张位这个兵部尚书玩忽职守。 最后,说不定还能为李如松争取主将,都是千年的狐狸。 石星对张位的手段,可谓相当了解,但如今就吃亏在自己并没有准备! “这……” “石尚书,你不会只顾着帮某些人争夺主将,甚至刻意打压辽东军,却对战事毫无准备吧?” 来了! 张位帽子一扣,随后义正言辞地看向万历皇帝。 “陛下,微臣弹劾兵部尚书张位玩忽职守,为了一己私欲将我大明战事置之不顾!” 精彩! 赵志皋眯眼看向自己这位副手,做事一丝不苟,为官野心勃勃,若不是有他这个“老糊涂”在,恐怕张位就要把自己当做第二个张居正了! “张位,你胡说八道!” “呵呵,那你倒是说啊,方才支支吾吾,分明是毫无准备!” 眼看石星吃瘪,万历皇帝心中有气,可石星现在理亏,他要是训斥张位,难免被其他臣子指责不公。 朱翊钧就像社团大哥,下面两个小弟有了矛盾,就需要他以理服人,让双方都信服。 哪怕石星是他的头马,现在也只能当个理中客。 否则帮亲不帮理一次,剩下的小弟看在眼里,以后谁还会服他? 眼见张位咄咄逼人,在场众人无不为石星捏了把汗。 “张次辅,何不让石尚书整理一下思绪再说?” 户部尚书杨俊民开口打圆场,之前石星担任户部尚书,对他可谓多有指点,二人私交还算不错。 “杨尚书此言差矣,身为兵部尚书,自然对兵事信手拈来,难道再给石尚书几日,让他写下个长篇大论不成?” 张位得理不饶人,石星正要破口大骂,却见张维贤已然开口。 “石尚书,您老还是太谦虚,都让张次辅误会了!” 张维贤此言一出,石星和张位都有些懵逼。 谦虚什么?误会什么? “昨日您对我面授机宜,却担心太过高调。” “为了给年轻人表现的机会,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张维贤冲着万历皇帝躬身行礼,“陛下,臣不忍石尚书受委屈,只能以事实相告!” 朱翊钧自然看得出来,张维贤这厮主动救场。 石星也掺和了皇商生意,那就是自己人,朱翊钧可不希望石星被张位骂得灰头土脸。 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张位这老登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哦?那你说说看,也好为石尚书正名。” 朱翊钧嘴角上扬,祭出了我方大杀器——张维贤。 “是,陛下。” 张维贤来到张位面前,淡然一笑:“石尚书为何支持辽东军留守?除了边防压力外,还有朝鲜本地多山,且多雨使得道路泥泞,根本不利于骑兵施展。” “张次辅,若是连这一点都不知道,便大肆招揽骑兵入朝,岂不是枉顾辽东军弟兄的性命?” 你! 张位正要辩解,毕竟他感觉到李如松目光不善。 辽东军可都是他的生死袍泽,何况祖承训此番归来,也着重说明了朝鲜地形,平原太少还特么都是耕地,骑兵压根冲不起来! 唯有极少数的地形,才能让骑兵尽情驰骋,但大多数地形,只能以步卒对战。 “张次辅,您如此知兵,肯定不是故意的吧?” “哼!” 张位并非理会张维贤,这个时候无论怎么回答,都会被扣上“不知兵”的帽子。 一旦坐实了“不知兵”,那以后张位还怎么参与战事的讨论? 不知兵的次辅讨论战事,那跟放屁有什么区别?听个响罢了。 “张维贤,你别转移话题!老夫方才询问石星,乃是关于我大明兵力构成之事!” “出征朝鲜,肯定是距离最近的辽东军最为合适!节约粮草不说,还能迅速入朝作战!” “老夫请陛下明鉴,以李如松为主将,方能使我大明利益最大化!” 张位图穷匕见,直接表明态度,他支持李如松做主将,支持辽东军主力参战! 《明史》记载,辽东军此番出兵一万,明军总共才出动了四万人,而辽东军也承担了大部分作战任务,导致伤亡不少,最终再也无力遏制女真崛起。 “张次辅,人老了不该如此着急才对。” 张维贤淡然一笑,“在下以为,此番入朝作战,当以浙兵、川军,以及神机营为主!至于宣大、辽东,蓟镇为辅。” 浙兵,以戚家军为班底,他们是当时东亚乃至全世界最先进的职业化、标准化步兵。 “陛下,浙兵擅长使用鸳鸯阵及其变阵,这种小型化、多兵种协同的阵型在山地、狭窄地形中机动性极强,能完美克制曰本军队强调个人武勇的散兵战术。” “何况,面对倭寇,浙兵拥有天然的心里优势,毕竟外面盛传戚家军可是倭寇的爷爷啊!” 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都被张维贤逗得大笑,后者也趁热打铁。 “诸君,对付蒙古人,肯定首推辽东铁骑,但对付倭寇,戚家军才是专业对口。” 张维贤话音未落,张位显然有些不服,收了人家李成梁的好处,还想当第二个张居正,岂能被眼前这小子难倒? “浙兵参战也就算了!川军路途遥远,何必调动他们前来?你这不是舍近求远么?” 张位显然有些着急,戚家军专业对口,让浙兵有了立功的机会,可他也得为辽东军多多争取。 毕竟明军内部也是山头林立,唯有辽东军参战人数最多,李如松才有可能担任主将。 “张次辅莫慌,听我娓娓道来!” 第107章 神机白杆,火铳车营 听闻张维贤要调用川军,更令张位不满。 四川抵达辽东,然后再越过鸭绿江,这要耗费多长时间,又要搭上多少人力物力? 分明是败家子的纨绔行径! 要是陛下听信石星建议,任命这纨绔国公当了主将,才是大明的不幸! “哼,你倒是说啊,老夫已经洗耳恭听!” 张位冷哼一声,赵志皋笑而不语,显然觉得张维贤所说没有道理,老糊涂选择闭口不言。 石星心中紧张,甚至觉得有些后悔上了张维贤的贼船。 这小子前面说的不错,以浙兵为主,对付曰本人那叫一个专业对口。 可你小子怎么又牵扯到川军头上了? 刘大刀那小子,虽说作战勇猛,要是兵部真调他去朝鲜打仗,肯定当场骂娘。 “来自四川石柱的土司兵,他们极其擅长山地作战,使用的白杆枪带有钩镰,可攀爬可格斗,是山地突击、迂回包抄、奇袭倭寇侧翼的绝佳力量。” “与戚家军相互配合,正面战场不惧倭寇,且能从侧翼包抄,让我大明战术更加多变。” “何况,巴蜀之地的防御压力,远不如辽东那么重,也可以适当拉着川军弟兄们练兵,顺便为陛下尽忠。” 张维贤冲着万历皇帝拱手行礼,显然是有其下水的意思。 朱翊钧不傻,只是简单一听,便清楚张维贤的想法。 辽东军在如今的大明军中,可谓一家独大。 他们虎踞辽东,拿最多的银子,吃最多的军饷,却从不向朝廷交粮纳税。 若是没有之前进入朝鲜的败仗,恐怕入朝作战的“美差”,八成要落入辽东军的头上。 可惜天不生我祖承训,大明边军万古如长夜。 这一败,也让辽东军彻底交出了战争主导权,只能由朝廷来发号施令。 朱翊钧不可能坐视辽东军一家独大,这才有了戚继光镇守蓟镇,用以钳制平衡李成梁。 如今张维贤不仅让浙兵名正言顺成为主力,更是推荐了川军前来。 刘綎,同样是个猛将,也是个不安分的主。 “善!” 朱翊钧只说了一个字,便定下了基调,川军入朝已经是板上钉钉。 如今有了浙兵、川军两股势力,更令张位焦头烂额。 最大的蛋糕没吃上就算了,第二口还被人抢了,这种感觉可不好受。 “陛下,浙兵专门对付倭寇,川军擅长山地作战,但怎么说都要有骑兵负责追袭,臣请辽东铁骑入朝作战!” 张位依旧不死心,干脆打明牌,辽东军入朝作战,是他代表的利益集团的诉求。 朱翊钧虎目微睁,显然清楚张位这老小子拿了李成梁不少好处。 至于兵部官员,毕竟有石星压着,哪怕再想让李如松担任主将,也无法僭越石星,给皇帝上折子。 张诚看得清楚,只觉得自家义子曹少钦输得不怨,连张位都在张维贤这里吃了小亏,更比说曹少钦一个监枪内臣。 “何况,神机营理应负责京城拱卫,张维贤却想让神机营参战,此事也有待商榷!” 张位矛头又指向神机营,这可是京营部队,哪有什么资格外调? 还要去朝鲜作战,你张维贤怎么不让神机营当边军呢? “张次辅,不知你有没有去过神机营驻地。” “哼,不就在西苑附近,老夫岂能不知?” “那你可否看过之前神机营的训练?” 张维贤不在乎张位的态度,而是正色道:“神机营自我大明成祖时期,便是天下火器最强精锐!如今却有不少士兵射击脱靶,平日更有人疏于训练,可谓武备废弛!” “这样的士兵,当真能够保护京城?在下是想以战代练,让神机营焕发成祖时期的荣光!” “还是说有些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想让神机营变强,让这支曾经的常胜之师,彻底变成一滩烂泥?” 你! 张位气急败坏,他要是反对神机营参战,那就是阻挠京营练兵,削弱保护皇帝的力量。 跟皇帝对着干,哪怕文官集团实际如此,但嘴上也绝对不能承认。 否则,忠君爱国这一套说给谁听,白白砸了自家的金字招牌。 “小国公,在下记得英国公之前训练神机营,有过吃空饷的传闻啊!” 礼部尚书罗万化果断开口,此刻旧事重提,故意给张维贤难堪。 你张家有吃空饷的前科,万一此番神机营入朝作战,英国公府有再吃空饷的嫌疑。 “罗尚书此言差矣。” 张维贤一开口,张位与罗万化双眼放光,你小子敢反驳,老子就敢当面甩出证据。 李如松也皱眉不止,边军武将以及京城勋贵吃空饷再正常不过,但你不能着急否认,只需要搪塞过去便是。 哪有张维贤这样,上来便着急辩驳的?此举只会越描越黑。 “家父张元德的确是吃空饷,好在石尚书及时规劝,使得家父迷途知返,已经砸锅卖铁,补足了神机营的军饷。” “正因为有了家父的前车之鉴,在下绝对不会做吃空饷这等愚蠢之事。” “我张家设宴招待定国公一家,宴席只花费了三两银子。” “家丑不可外扬,既然张次辅和罗尚书说起此事,那在下也只能如实相告了。” 唰! 众人直接看向兵部尚书石星,后者缓缓点头,默认张维贤所说皆为事实。 “呵呵,吃空饷之事,朕也略有耳闻。” “有些人,有些事,只是朕懒得去查去计较。” “若是让骆思恭清查一番,恐怕我大明朝没几个干净的武将。” 朱翊钧抿了一口茶,轻笑道:“唯有英国公张元德,主动认错且补足军饷。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皇帝都开口了,这是警告众人,谁要是再揪着英国公府吃空饷的事情不放,那就别怪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去挨个排查了。 到时候谁吃了空饷,可就不是光补上这么简单了! “陛下所言甚是,英国公都弥补了军饷,咱们诸位何必揪着此事不放?” 赵志皋果断开口,给了张位等人一个台阶,内阁首辅直接成了皇帝与文官集团的润滑剂,主打一个和稀泥。 “神机营参战,依老夫来看,乃是好事!” 第108章 纨绔开口,坑的就是建奴 神机营参战,乃是好事。 赵志皋这厮平日里装糊涂、和稀泥,无论是阁臣,还是六部大员,对其心中难免有些轻蔑。 不过此人一旦开口,哪怕是倚老卖老,给他三分薄面,也不得不让人重视。 “京营武备废弛,实则你我人尽皆知。” “何况此番调兵遣将,有太多边军,咱们京营部出人,也说不过去。” “此役既能抵御倭寇,亦可方便练兵,此乃两全其美之策也。” 赵志皋看不惯京营大爷许久,这帮人招收着九边最精锐的将士,领取最丰厚的军饷,却平日里最为懒散无能。 阁老要用这场战争,让皇帝彻底看清京营的嘴脸。 要么将更多的资源倾斜给边军,像李家军、麻家军这样的,别管原因目的如何,人家是真的保家卫国。 要么就让京营前去九边论战,真正重铸铁血之师,大明需要能保护皇帝的精锐,并非蜗居京城的纨绔子弟。 此言一出,张位也不好反驳,阁老的面子多少要给一点,否则自己日后怎么办事? 张位甚至宽慰自己,想当年张居正也是次辅,最终还不是干掉了高拱? 可惜这厮却忘记,张居正能干掉高拱,那是有独属于自己的政治铁三角。 大太监冯保,还有李太后,都是张居正的支持者,换句话来说,连裁判都是我的人,你高拱拿什么跟我斗? 再看看如今的张位,就连万历皇帝都把他当做工具人,更别说老奸巨猾的张诚,以及早已不问政事的李太后。 “陛下,难道战事发生在辽东附近,我辽东军就只能作壁上观?” 李如松显然心有不甘,随后看向了万历皇帝,大有说不过对方,开始找家长的架势。 朱翊钧对李如松可谓圣眷加身,这也是李如松在提防嚣张跋扈,哪怕被弹劾,也浑然无事的原因。 主动向皇帝开口求情,这还是李如松头一遭,毕竟辽东军一点没人参战,说出去太过丢人。 何况只要参战,就能够立功,李家也能稳定在辽东的局势。 否则下面的人不服管,李家看似强大,也很容易被朝廷从内部分裂。 朱翊钧皱了皱眉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从大局出发,削弱李家在辽东的影响,对于朝廷而言势在必行。 否则也不会罢免了李成梁的总兵之位,但李如松却不同。 他是万历皇帝看好的将领,更是倾注心血培养的人才。 以李如松的性子,让他去指挥其他边军,恐怕还嫌弃人家菜。 可若是让辽东军在朝鲜立功,那朱翊钧的诸多布局,恐怕会打了水漂。 “陛下,如松兄所言甚是,辽东军不能不参战!” 张维贤此时开口,让在场众人再次懵逼。 之前你小子可是一直让辽东军避战,一再强调辽东边防的重要性。 现在却反而替李如松向陛下求情,让辽东军参战,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贤弟……” 李如松心中感动,张维贤这小子能处,在仁义这一块,的确值得称道! “骑兵虽然在朝鲜战场,不能作为主要战力冲锋陷阵,却也能够担任迂回包抄,以及追袭倭寇的重任。” 张维贤可不会傻到,彻底拒绝骑兵部队的加入。 只不过骑兵怎么用,什么时候用,要他来说了算。 “呵!” 张位冷哼一声,“方才,也不知道是谁将辽东铁骑贬低的一无是处,现在又说想用人家,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赵志皋饶有兴趣地看向张维贤,对方的辩才与用兵值得称道,但宦海沉浮,切记不可首鼠两端。 朱翊钧默不作声,等待着张维贤的解释。 “辽东军,一名兵丁都不能动,因为辽东边防重要。” “但朝鲜战场,却需要像辽东铁骑那样勇猛的骑兵。” “如松兄,不知你可有办法?” 张维贤将皮球踢给了李如松,后者此时有些着急。 不能用辽东兵,还想用骑兵,你张维贤是不是有病? 眼看李如松陷入沉思,张维贤打算添一把火。 “听闻这几日,建州女真首领,前来我大明朝贡?” “建州女真?奴儿!对了,奴儿!” 李如松面露喜色,当即单膝跪地,冲着朱翊钧一脸诚恳。 “陛下,臣有办法了!能让辽东军一动不动,还能派遣骑兵入朝作战!” “哦?爱卿,说说看!” 朱翊钧鼓励的目光,让李如松更加确定,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确! “建州卫,乃我大明之地!努尔哈赤也是我大明的将领,还是我手下的人!” “女真骑兵骁勇善战,勇猛不下于辽东铁骑。” “臣恳请率领女真骑兵入朝作战,为陛下分忧,保护我大明江山!” 李如松此言一出,朱翊钧并未着急开口,而是看向了张维贤,这小子一肚子坏水,绕了半天不仅忽悠了李如松,还把建州女真拖下了水! 张维贤看似巍然不动,实则眼神示意,铺垫了这么多,就是要把老奴也拖下水。 凭什么大明跟曰本打得你死我活,你特娘在背后疯狂苟发育? “不瞒陛下,前几日奴儿还上书,认为女真与朝鲜同为大明藩属,理应相互帮助才是。” 李如松也表明努尔哈赤自己也有入朝作战的意思,绝非他一时心血来潮。 至于是同为藩属的兄弟邻邦之情,还是想要趁火打劫,那就不得而知了。 “建州卫,能派出多少兵马?” 朱翊钧笑眯眯地看向李如松,让后者重新看到了参战的希望。 建州女真被李家管辖,努尔哈赤是他李如松的家奴,那建州女真参战,就是辽东军参战! 何况建州女真战死,他李如松又不心疼! 只要努尔哈赤活着就行,谁让努尔哈赤名为家奴,实则是他李如松的发小。 “三千骑兵不成问题!” “善!” 朱翊钧依旧面如平湖,他打算议会过后,单独问问张维贤的意思。 “陛下,入朝作战之事,也要顾虑朝鲜王的感受才是。” 张位皱眉道:“朝鲜王李昖的使者接连上奏,不想让女真人入朝作战!” 第109章 天朝上国,顾忌藩属? 朝鲜国王李昖,不愿让建州女真入朝参战。 原因很是简单,朝鲜最“强大”的骑兵,也就是忠州之战被小西行长团灭的蒙古建制骑兵,防卫的就是女真人。 虽说朝鲜这地方,在大明眼里就是个番邦之地,但在女真人眼中,已经强过如今居住之地百倍。 既然打不过大明,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掠夺朝鲜。 对于女真人的进犯,朝鲜可谓苦不堪言,好在之前祖上流传下来的骑兵,还能抵御女真的侵略。 忠州之战过后,骑兵已经荡然无存,这个时候女真人再入朝作战,不说狼子野心,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张位说出李昖的想法,并非同情朝鲜遭遇,毕竟这些时日,朝鲜使者忙前忙后,的确给了他不少! 这个时候,只是说出对方的要求,对局势而言无伤大雅。 张维贤则笑吟吟地看向这位次辅,朝鲜国王的鸡毛,还真被他当做令箭了? “张次辅,奴儿他们入朝作战,也是为了我大明,何必听信李昖之言?” 李如松明显有些不高兴,女真人打着辽东军的旗号,哪怕立下功勋也属于辽东军,你张次辅这个时候拆台是几个意思? “陛下,朝鲜乃我大明最忠诚之藩属。” 张位并未直接回答李如松,而是采取文官惯用的讲道理。 “就连他们国家之名,都是我朝太祖所定。” “若我大明连最忠诚的藩属都难以保全,甚至不顾及他们的感受。” “试问日后,还有谁愿意臣服我大明?” 张位讲道理,那是一套又一套,很快就取得了礼部尚书罗万化的支持。 “陛下明鉴,次辅所言甚是!朝鲜使者声泪俱下,每日求我大明支援,可谓感天动地!” “如今朝鲜本就八道尽失,若女真人趁火打劫,试问何时才能恢复生产,当地百姓何时才能安居乐业?” 罗万化此言说的大义凛然,一副为朝鲜百姓着想的模样,差点没逗笑张维贤。 这特娘是心疼朝鲜?分明是人家给的太多了! “小国公,你笑什么?莫非觉得本官所说不对?” 罗万化皱眉不止,他说那些话的确有些昧良心,女真人趁火打劫,亦或是朝鲜百姓的死活,跟他这个礼部尚书并无关系。 愿意帮朝鲜开口,还是人家使者会办事。 每日六部门口哭诉,还不忘奉上银子。 只不过六部大员都是人精,像吏部尚书孙鑨、户部尚书杨俊民,兵部尚书石星,三人都是热情招待,银子分文不取,然后直接下令送客。 在朝廷没商量出来结果之前,他们绝不会表明态度。 至于礼部尚书罗万化,本就是接待朝鲜使者的主要人员,偶尔收取些银两,已经见怪不怪。 “我笑罗尚书菩萨心肠,乐山大佛应该直接迁走,然后让您坐在那里,受世人景仰才是!” “你……” 噗嗤! 张维贤此言一出,大部分阁臣和六部尚书都没憋住。 这小子损人有一套! 李如松更是哈哈大笑,他向来喜怒形于色,不擅长伪装情绪。 就连朱翊钧也是强忍着,才没在一众臣子面前笑出声。 石星更是嘴角难绷,罗万化这厮张口仁义道德,结果被一句乐山大佛怼得破了防。 “张维贤!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官就事论事,你却话里带刺!” 罗万化气急败坏,连小国公都不喊了,大有撕破脸皮之意。 反正在他看来,张家虽是勋贵身份,却依旧没有实权。 反观他罗万化,可是六部尚书之一,还是主管礼仪、祭祀、科举、外交的礼部尚书。 “罗尚书,养气功夫不到位啊,还是要多跟赵阁老学习才是。” 张维贤并没急着还击,而是恭维了赵志皋一句,后者微微点头,依旧不表态。 “罗尚书宅心仁厚,关心朝鲜朝廷的看法,更关注朝鲜百姓的死活,在仁义这一块……” 张维贤故意顿了顿,随后笑道:“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不等罗万化开口,张维贤便脸上笑意全无,随即怒目而视。 “你罗万化,到底是大明的官,还是朝鲜的官!” “到底是天子门生,还是他李昖的狗?” “女真入朝作战,能减少我大明将士的伤亡,亦能让辽东军安心驻守,你却张口朝鲜上书,闭口顾虑李昖,你把我大明将士的性命置于何处?” 我…… 罗万化有些慌了,本来无关痛痒,拿了银子说句话而已,却被张维贤无限放大! “宁夏因哱拜之乱,导致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他们吃不上饭,甚至没有房屋居住,你这礼部尚书倒好,先关心起朝鲜那边了?” “怎么?莫非朝鲜是你第二故乡,还是李昖给的太多,让你罗尚书能不顾大明百姓,转而顾虑人家的感受?” 张维贤之前还颇为礼貌,甚至没说过重话,但罗万化和张位属实是有些不要脸。 老子好不容易忽悠努尔哈赤入朝作战,就连李如松和陛下都已经同意了,结果这俩狗日的却非要反对! 你要是从战略角度,亦或是兵事方面说服也就算了,还拿李昖的鸡毛当令箭? 顾忌朝鲜感受?你朝鲜有鸡毛的资格谈这些? 大明若是不去帮忙,你朝鲜国王都是亡国奴! “陛下,臣弹劾张维贤羞辱……” 罗万化气急败坏,当即便要玩文官弹劾那一套,朱翊钧则巍然不动,脸上虽无表情,却嘴角微微上扬。 骂得好啊! 这群狗日的文官,平日里可没少拿这些大道理压着朕! 今日看到罗万化吃瘪,朱翊钧心中那是说不出来的高兴,就一个字——倍儿爽! “建州女真入朝作战,也是为我大明分忧。” “告诉李昖,若他觉得不妥,大明可以坐视不管。” 朱翊钧一句话,彻底将此事定性,你李昖有几把资格说三道四? “告诉朝鲜使者,大明不需要他们指手画脚。” “再有诸如此类言论,直接让他们滚!” 朱翊钧话音刚落,却见张维贤已经躬身行礼,高呼道:“陛下英明!” 妈的,马屁精! 张位与罗万化对视一眼,到嘴的银子,因为这小子飞了! 第110章 倭寇建奴,一丘之貉 张位、罗万化今日接连吃瘪,虽然万历皇帝并未公布主将人选,但他们都觉得李如松已经走远了。 偏偏李如松却越看张维贤越是顺眼,多好的小老弟啊! 为了辽东的边防着想,这才不愿意让辽东铁骑前往朝鲜送死,甚至为了自己能够立功,稳定住李家在辽东的局势,还想到了让奴儿他们参战。 张维贤在李如松眼里,那可不是阻挡他建功立业的拦路虎,分明是为他辽东李家着想的贴心小棉袄。 李如松甚至心怀愧疚,这么好的小老弟,自己却还要跟他争夺主将之位。 奴儿他们虽然是女真人,可立下的功勋,却还要算到他们老李家头上,谁让奴儿与舒儿都是他们李家养大的呢? 何况努尔哈赤此番进贡战马,更是被大明加封为龙虎将军,跟张维贤一样,都是正二品的散阶。 “今日议会到底,朕有些乏了。” 朱翊钧开口送客,他到底是真觉得乏了,还是心中已经有数,群臣不敢妄自猜测。 这位爷的脾气,比他爷爷还难以捉摸。 “恭送陛下!” 众人躬身行礼,在朱翊钧起驾后,才纷纷离开。 阁臣们与六部尚书,对于张维贤的态度,可谓各有不同。 赵志皋颔首点头,石星眼中充满欣慰,杨俊民打了个招呼,孙鑨微微拱手。 至于张位则轻蔑一笑,罗万化怒目而视。 张维贤根本不在乎,张位有赵志皋牵制,涉及军国大事层面,赵阁老可不敢和稀泥。 至于罗万化,他张维贤一个臭丘八,又不去考科举,礼部能拿什么给他穿小鞋? “老弟!” 李如松热情搂住张维贤的肩膀,笑道:“走走走,一起去吃杯酒!” “要不是你小子想到办法,哥哥我即便去了朝鲜,恐怕也要沦为光杆将领!” 辽东军依仗实力和军功嚣张跋扈,就像李如松去当宣大总兵,将当地将士贬的一文不值。 人家压根就没搭理宣大兵马,而是直接从老家辽东,以及其他地方募兵! 有钱,有实力,就是任性。 偏偏李如松凭借自己养的家兵,在宣大总兵的位置上屡立战功,谁都得竖起大拇指。 “如松兄,言重了。” 张维贤被迫接受这位抗倭中年人的热气,淡然道:“建州卫借我大明之威,可是消灭了周边不少女真部落。” “这等骁勇善战的强兵,若是不能为兄长所用,岂不可惜了?” 张维贤可不会直接提醒李如松,去提防努尔哈赤。 且不说他与李如松存在着竞争关系,人家跟努尔哈赤从小一起长大,情谊可比自己深得多。 张维贤只说了两句话,在李如松心细如针的斟酌下,已然觉察到了其中关系。 你努尔哈赤既然是李家的家奴,还是大明的官员,消灭周边部落,这是几个意思? 统一整个女真后,努尔哈赤又想干什么? 骁勇善战的强兵,如若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是隐患啊! 李如松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努尔哈赤愿不愿意,此番入朝作战,他一定会多带女真骑兵,主打一个多多益善! “走,先去吃酒!关于鸟铳之事,为兄还想请教老弟一番!” “此事好说,请!” 辽东军虽然装备火器,但还是老旧的三眼铳为主,军中有善鸟铳者,但大多并未在战场上发光发热。 今日张维贤侃侃而谈,也让李如松清楚,此人肚子里真的有干货。 真正的军人,不会放过取长补短,令自己变强的机会。 李如松也打算从张维贤这里取取经,后者同样如此,他也想了解一下李家是如何运用骑兵。 可惜二人刚要走出宫门,便看到魏进忠早已等候多时。 “李总兵,小国公!” 魏进忠躬身行礼,一脸恭敬之色,对待未来的九千岁,李如松压根没放在眼里,甚至理都没理。 “魏公公,不知有何事,让你在此等候。” 张维贤不会恭维对方,也不会刻意得罪。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进忠穷。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莫要耽搁我们兄弟二人吃酒!” 李如松则丝毫不客气,他还着急跟张维贤探讨兵事。 “是那位……请小国公前去议事……” 魏进忠还没有触及权力,没养成九千岁的官威,自然受不了李如松的威势,被吓得连说话磕磕巴巴。 李如松皱眉不语,没想到陛下如此看重张维贤。 “如松兄,天不作美,咱们改日再聚!” 张维贤抱拳行礼,李如松则颔首点头,只得自己郁闷出宫。 “小国公,请!” “劳驾魏公公带路。” 魏进忠小心谨慎,以他这样的宦官,虽说在宫中有一定地位,但在朝臣眼中,那就是一个笑话。 他也奉干爹魏朝之命,给不少官员带路,结果一路上要么被冷嘲热讽,要么被嬉笑怒骂。 魏进忠知道自己的境遇,还必须赔上笑脸,可惜那些朝臣不会收敛,只会愈发羞辱于他。 这也让魏进忠成为魏忠贤后,对东林党痛下杀手,绝不手软的原因之一。 “小国公,您要不要歇歇脚?” “呵呵,不必。咱们早点过去,免得让陛下久等。” “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 张维贤见对方话里有话,尤其是面露愁容,不由地笑问道:“魏公公,可是有什么事烦扰?不妨说出来听听。” 魏进忠听闻此言,整个人受宠若惊,张维贤那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竟然有空关心他一个小宦官的事? “这……不瞒小国公……小人的确是犯难了!” “前几日,因为给干爹的膳食,不小心多加了些盐,因此触怒了干爹。” “他老人家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可我听人说,他要将我赶出宫中……” 魏进忠欲哭无泪,为了讨好干爹魏朝,他连姓氏都改了,结果却因为多放了勺盐,便被如此针对。 “我神机营的监枪内臣曹少钦,他与宫中宦官交好,不如我让他代为说情,如何?” 能卖给魏进忠一个顺水人情,张维贤并不介意,宦官文官都是官,只不过评判好坏,看谁掌握着笔杆子罢了。 “当真?小人多谢国公爷!” 砰!砰!砰! 魏进忠不等张维贤反应,直接叩首便拜。 第111章 绝密消息?面如平湖 张维贤来不及阻止,便受了魏进忠三个响头。 未来的九千岁,给自己磕了头,那他岂不是…… 算了,这种事想想就行,毕竟魏忠贤的人品么,确实不怎么样。 至于脸皮,那更是堪比城墙厚,磕头对他而言就像吃菜那么简单。 “魏公公,快快请起,咱们莫要让陛下等急了。” “对对对,小人这就为您带路!” 魏进忠一路上谄媚至极,却又恰到好处,为张维贤透露出一些消息。 例如,听他干爹魏朝所说,陛下早就看张位不顺眼,这厮的确有能力,却野心勃勃,莫非要把自己当做第二个张居正不成? 至于赵志皋,陛下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评价,认为此人虽是装糊涂的高手,却也是唯一能够平衡内阁众阁臣之人。 跟宦官们打好关系,能从他们手中得到皇帝的一手情报,这都是自古权臣的固定路数。 可惜张维贤没有那个心思,他现在只想担任主将,然后去狠狠地干曰本人! 魏进忠说了半天,本想从张维贤这里,获得英国公府的支持。 毕竟眼前这位,绝对是万历皇帝面前的红人,圣眷说不定更胜李如松。 要是跟此人搞好关系,以后还怕魏朝? 轮到他魏进忠当干爹了! 可惜张维贤面无表情,对魏进忠透露出的“绝密”消息,没有丝毫波澜。 莫非,是觉得筹码不够? 魏进忠狠下心来,直接低声道:“小国公,您可知道争国本之事?” 争国本? 张维贤岂能不清楚?万历皇帝跟文官集团勾心斗角的又一出戏码! 皇帝的家事,以张维贤如今的身板,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兴趣掺和。 “陛下,似乎对皇长子并不满意!尤其钟意郑贵妃所生福王!” 魏进忠谨慎提醒,将这枚重磅炸弹,直接丢给了张维贤,可惜后者依旧面如平湖! 魏进忠心里苦,老子将这几年搜集到的小道消息,全都一股脑说出来了,小国公您老人家好歹给点反应啊! 张维贤对此心如明镜,皇长子朱常洛和福王朱常洵整了半天有鸟用? 朱常洛因为红丸案,登基仅一个月便光速驾崩,最终遗憾传位儿子朱由校,也是眼前这位九千岁的“明主”。 至于福王朱常洵,传闻万历皇帝““耗天下以肥(福)王,洛阳富于大内”,最终死于闯王李自成手中。 以现在魏忠贤的眼界,想要跟那些老奸巨猾的朝臣过招,还是为时尚早,他给出的情报在张维贤眼中,甚至几乎于透明。 “用不用告诉你,朱由校才是你的主子?” 张维贤内心吐槽,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鬼知道宫里有多少万历皇帝的眼线? 他这个红人,更明白人红是非多的道理,与其在京城勾心斗角,还是去朝鲜杀鬼子更痛快! “小国公,到了!” “劳驾,你的事我会安排。” 不等魏进忠道谢,张维贤已经率先一步走入宫室。 张诚已经等候多时,低声提醒道:“有些小内侍,知道的不多却管不住嘴巴,事情你挑着听,不能够全听。” 对方善意的提醒,张维贤自然心中有数。 如今的张诚位高权重,既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又是东厂督主,却为人十分低调。 王振、刘瑾之流,那种猖狂也就算了,张诚甚至要比汪直还要低调,主打一个我就是皇帝养的狗。 “多谢张公公提醒!” “呵呵,你是聪明人,又被陛下看好,以后少钦跟着你,咱家也放心!” 张诚没有子嗣,对曹少钦极为上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当万历皇帝驾崩后,像他这样的老太监,就会被“驱赶”出权力中心,由继任皇帝的心腹接手权力。 张诚看得清楚,与其等着被清算,不如为人谨慎和善,再给曹少钦这样的义子铺路。 “来了?” 朱翊钧看向张维贤,微微一笑示意其落座。 “谢陛下赐座!” “呵呵,不必客气,你吃糕点的时候,可没有这般拘束。” 朱翊钧并未开始询问正事,而是示意张诚将御厨所做糕点端了过来。 “先吃些点心,方才跟张位、罗万化他们吵累了吧?” “不累,他们不是对手!” 张维贤咧嘴一笑,吃起糕点来毫不客气。 朱翊钧算是看爽了,尤其是怒喷张位,你一个次辅装什么? “怎么不用辽东军的骑兵,反而盯上了女真那些人?” 朱翊钧与张维贤边吃边聊,看那小子吃得香,他也忍不住尝了一口。 张诚则在一旁为君臣二人斟茶,能跟陛下这般交谈,张维贤真是个另类! “陛下,女真人,尤其是建州女真,这些年可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有李成梁为其撑腰,不断蚕食吞并周边部落,如今只剩下海西女真能与之抗衡。” “试问一旦海西女真为其所灭,那他们下一步的目标,岂不是……” 大明! 朱翊钧何等聪明,已经明白张维贤的意思,必须防患于未然。 努尔哈赤对明朝表面臣服,朝贡都是亲自前来,屡次进献马匹,数量倒是相当可观,至于战马质量如何,只能说中规中矩。 “他有那个胆子?” 朱翊钧轻蔑一笑,显然没将建奴放在眼里,单说对建州女真称呼一个“奴”字,便足以见得他们在大明的地位之低下。 “陛下,若调动辽东军,在朝鲜与倭寇血战拼杀,最终损兵折将呢?” “辽东边防紧张,女真顺势南下,通过不断劫掠人口,然后将辽东蚕食殆尽呢?” 张维贤的灵魂发问,让朱翊钧陷入沉思,可以说辽东军入朝作战之事,属于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考虑的很是周全,远胜那些阁臣。” “臣,愿为陛下分忧!辽东兵马不可动,辽东不失,大明无恙!” 张维贤再次表明态度,这个主将之位,他必须去争! 朱翊钧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但他还是想问问眼前年轻人,毕竟主将太过重要,属于各方势力角逐的结果。 “你觉得李如松,此人如何?” 第112章 宏志雅量,真将才也 李成梁经略辽东,除了自行承担士兵的军饷,区别于寻常军户外,还有一项重要举措,便是——以夷制夷。 可以说这是大明对外,尤其是北方少数民族的核心策略。 从最开始的朵颜三卫,到如今的建州女真,向来是培养拉拢一批,重点打击另一批,让双方保持微妙的平衡。 李成梁看似扶持努尔哈赤,在后人看来的“养寇自重”行为,实则是得到大明朝听允许的。 毕竟至少在李成梁手里,建州女真担任着看门狗的角色,没事可以对朝鲜狗叫两声,但对于李成梁这个主人,他们只会摇尾巴。 只不过任谁也没有想到,李成梁离开辽东后,出现了“高淮乱辽”之事,导致“少壮强勇之夫,亡入建州什四五”,故成为辽东人四大恨之一。 至于高淮乱辽,到底是朱翊钧有意为之,还是这位宦官吓几把搞,张维贤就不得而知了。 他只知道此事过后,有了辽东汉人的加入,极大地增强了努尔哈赤的实力。 “如松兄?他是纯粹的军人,为了国家安危,可以不顾性命,是个只得钦佩之人!” 张维贤实话实说,即便二人竞争主将之外,但他对李如松却没有什么个人恩怨。 何况当初在兵部,李如松可是帮了大忙,否则不知要被一个兵部官员,为难到什么时候。 “当真?不是口是心非?” 朱翊钧笑吟吟地看向张维贤,他想要在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毕竟谁担任主将,另一个就要沦为下属,心中难道一点没有意见? 却见张维贤一脸正色,丝毫没有玩笑之意。 “当真!若陛下点将李如松,臣也会尽力辅佐,齐心协力击败曰本人!” 之前所处的时代,和平发展是主旋律,即便国家变得更为强大,也没办法向曰本报那血海深仇。 如今可是大明万历二十年,终于有了动手的机会,张维贤岂能轻易放过? 朱翊钧再三确认,以他多年识人之明,确定张维贤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宁可不当主将,也要去朝鲜参战。 “李如松若是成为主将,那就势必会调动大批辽东军参战。” 朱翊钧突然开口,是在对张维贤诉说,又仿佛是对自己解释。 “无论浙兵、川军、辽东军,主将是哪里人,哪里的士兵就会拥有更多立功的机会。” “反之,其他地方的士兵,则要承担更艰难的作战任务,甚至是更大的伤亡。” “主将若不能做到公平,又岂能让三军用命?” 朱翊钧对这些事情看在眼里,甚至心如明镜,锦衣卫的情报能力,令他轻松洞察军中之事。 让张维贤前去神机营,就是皇帝要整改京营的前兆。 “你是勋贵不假,又是神机营戎政,希望能够公平对待每一位士卒。” 朱翊钧淡然一笑,看向张维贤:“宏志雅量,方为将才!” “若当年是朕掌权,朕会将辽东交给戚继光,而不是李成梁!” 李成梁和戚继光,都算是张居正的人,只不过李成梁长袖善舞,在文官集团内如鱼得水。 倒不是说此人不做事,只不过后期的他更像是个政客。 戚继光交好文官,甚至投奔在张居正麾下,最终目的是为了不拖累士兵,让士兵们能拿到足额的军饷。 这位出身威海卫的山东汉子,哪怕是民族英雄,大明军神,最终也难逃晚年悲惨的命运。 只不过戚继光前往蓟镇,最难受的当属李成梁。 无他,戚继光太猛,蒙古人都跑去辽东造孽了。 “陛下慧眼识珠,微臣佩服。” 张维贤一记马屁奉上,随后直言道:“川军尚需调遣,同时在军队集结之前,微臣以为当驻扎于辽东,不可轻易度过鸭绿江。” 哦? 朱翊钧笑道:“你是怕朝鲜那边,无法提供粮食?” 去帮李昖收复河山,结果却连粮食都要自己负责,明军这场仗光看这一点,就已经亏本不已。 “陛下妙算,朝鲜八道尽失,紧靠着义州苟延残喘。” “若大军直接前往朝鲜,当地粮食供给不上,士兵饿着肚子,必会造成士气低下。” “何况朝鲜已经陷落,也不差这一会,让他们继续着急便是。” 张维贤可不会轻敌冒进,要知道朝鲜君臣为了光复国家,唯一做出的努力是什么? 无他,催促大明! 简而言之,使者们每天都会带来李昖最诚挚的请求。 大明爸爸,什么时候帮我光复朝鲜? 大明爸爸,什么时候帮我赶走倭寇? 大明爸爸…… 无事朝鲜王,有事大明爹。 对于这种国家和君王,张维贤主打一个你求你的,我干我的,双方互不打扰。 “你这小子还真坏!要是去了朝鲜,至少表面功夫要做足。” “李昖,怎么说也算是大明的藩王。” 朱翊钧吃了一口点心,如今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中。 大明病龙已经暗中调度粮草,囤积于辽东与朝鲜的边境。 至于浙兵,也已经早已在北上途中。 蓟镇的军队,同样没有闲着,即便张维贤不提,朱翊钧也会动用这两支拥有“戚家军”烙印的精锐。 “陛下放心,微臣肯定跟他客气,但他要是不体面,我就帮他体面。” 张维贤言外之意,则是李昖蹬鼻子上脸,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呵呵,战事,他别想干涉。” “在朝鲜放心打便是,不要让朕失望!” 朱翊钧深吸一口气,随即吩咐道:“大伴,告诉石星,可以调川军北上了!” 张诚领命而去,朱翊钧又吩咐道:“神机营,也由你带去参战,你们全营人马,务必打出京营的威风,也让边军知道,天子脚下的兵绝不差!” 边军虽然骁勇善战,但论信任程度,肯定京营为首。 “陛下放心,神机营之威名,定会响彻天下!” 张维贤深吸一口气,万历皇帝如此表态,那他主将的位置算是稳了。 接下来,就是要趁着大军集结完毕前,抓紧操练神机营! 小曰本,你们的野爹来了! 第113章 专项训练,全员赴朝 万历皇帝筹措粮草,以及兵部调遣各路边军,这些事情不归张维贤操心,当务之急是训练好神机营。 边军战力强横不假,但始终不能握在皇帝手中,三大营才是朱翊钧的底牌所在。 愿意将神机营交给张维贤,并且让其赴朝作战,可见朱翊钧对其信任。 隔日,神机营驻地。 雷雄、赵梦麟两位坐营官,以及曹少钦这位监枪内臣,全都准时抵达驻地,再无半点拖沓迟到。 “戎政大人,车营公佑战斗兵2048人;军官、杂役、工匠、车夫等1061人;全营官兵共3109人。” “其中佛朗机256挺,佛朗机手768人;鸟铳512枝,鸟铳手512人;大将军8门;以上火器手共1320人,其余皆为长枪手、藤牌手。” 赵梦麟率先汇报车营情况,正是因为戚继光的改制,才让神机营有了战车搭配火炮、火铳的战法。 “禀报戎政,步营战斗兵2160人;军官、杂役、工匠等共539人;全营官兵共2699人!” “鸟铳1080枝,鸟铳手1080人,216名党耙手,其余为长枪手、藤牌手!” 整个神机营五千八百余人,可谓分工明确。 “少钦。” “属下在!” “我要再训练五百鸟铳手,鸟铳多多益善,以及五百炮兵,弗朗机二百五十挺,虎蹲炮至少一千,装备的事情你要尽快找工部落实。” “是!” 曹少钦不敢马虎,他这个监枪内臣就是要保障全营装备。 “诸位,咱们要去朝鲜,跟曰本人过招了。” 张维贤放出这个消息,三位主要干将的眼神,可谓各不相同。 雷雄双眼放光,与其待在京营训练,他更喜欢上阵杀敌,当兵就要建功立业! 赵梦麟紧张而激动,身为勋贵之后,他同样想要证明自己,可身为新丁却对未知的战场充满着恐惧。 曹少钦则是愣了一下,没想到干爹张诚的告诫,竟然真的一语中的。 汪直为何能够坐稳西厂,人家是真的有才华有能力,曹少钦的目标可不是王振、刘瑾之流,他要成为郑和、汪直这种文能治国,武能平乱的大宦官。 见三人表情不同,并无胆怯之意,让张维贤颇为满意。 “此去朝鲜,对阵倭寇,当以戚少保之“车营”战术作为核心。” 提起车营,赵梦麟有些激动,谁能想到他的车营竟然会被如此重视? “简单来说,就是以战车结成环形或多边形移动堡垒,车上装载轻重火器。” “步兵和炮兵在车阵内得到保护,训练重点在于车队行军、快速结阵、阵内火器协同射击。” 张维贤话音刚落,曹少钦便开口询问。 “戎政大人,这是要克制倭寇的铁炮方阵?” “不错!倭寇同样擅长三段击,咱们的士兵直接冲上去,只会跟朝鲜骑兵一样送命。” 张维贤咧嘴一笑,“不过有咱们的车营么,所谓的铁炮方阵,就敢活靶子差不多!” 车营,因为有战车的存在,能让本来笨拙的火炮出现在战场上。 射程比你远,活力比你大,曰本军队的铁炮方阵,就是车营将士们的移动经验书。 “另外,鸟铳手们也不能闲着,挑选其中精锐,本戎政要训练一支散兵!” “他们不依赖密集阵型,而是利用地形隐蔽接敌,使用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鸟铳,进行精准狙杀,专门打击倭寇的铁炮指挥官和旗本。”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倭寇的铁炮方阵固然厉害,可一旦失去了指挥官,便会陷入混乱之中。 “戎政大人,我步营的鸟铳手,人人都是精锐,可以承担散兵的任务!” 不等赵梦麟开口,雷雄便已经主动请缨,这可气炸了前者。 “雷雄,你他妈什么意思?说我车营将士不如你步营?” “赵梦麟,这他妈不是明摆着的事?你别带着答案问问题!” 眼看二人要争吵,却见张维贤轻敲桌案,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二人吵来吵去有什么用?凡事多听戎政大人安排便是。” 曹少钦听从干爹张诚的建议,强烈拥护张维贤在神机营的地位。 马屁精! 赵梦麟和雷雄心中怒骂,面上却只能冷哼一声。 宦官,还是监枪内臣做到曹少钦这个份上,简直丢人! “散兵人选不多,我只要三百人,车营步营有能者居之,二位不必争吵。” “方才所说车营战术,针对的是倭寇铁炮方阵,接下来则要提防他们的足轻冲锋。” “车营所属长枪手,藤牌手全都交给雷营官训练,主要是以鸳鸯阵为雏形,对抗倭寇的单兵作战能力。” 就连倭寇海盗的个人作战能力,都得到了大明朝的认可,更别提正规军了。 张维贤此言一出,赵梦麟则无言以对,毕竟鸳鸯阵他是真的不会。 雷雄则得意洋洋地看了对方一眼,戚家军出身就是有骄傲的本钱! “另外,还要抽调一部分士兵,转为爆破手。” “爆破手?!” “就是工兵。” 在三人的惊讶之下,张维贤提出了自己关于神机营的改进。 “我要组建专业的工兵队伍,训练他们进行坑道作业,挖掘地道至城下,用火药爆破城墙、筑建高过敌城的炮兵望楼,用以火力压制、以及快速修筑围城工事的能力。” 张维贤此言一出,众人全都面露难色,这些人又该去哪里找呢? 毕竟戎政一开口,跑断腿的是他们啊! “戎政大人,神机营内部都有预备兵员。” 曹少钦主动开口道:“我们可以禀报陛下,训练这些预备役兵士。” 不可! 赵梦麟与雷雄几乎异口同声提出了反对。 “预备役尚未去过战场,且如今训练时间已经不多,让他们前往朝鲜跟送死有何区别?” 雷雄丝毫不给面子,曹少钦闻言面色铁青。 “戎政大人,曹公公,属下以为雷营官所言非虚,还请二位三思而行。” 赵梦麟虽然擅长撒币,但也珍惜人命,不愿手下士兵平白无故牺牲。 “放心,这些预备役只会训练成铳卒,工兵我另有人选。” 张维贤淡然一笑,直接招呼道:“牛大力,马明兴!你们二人以后负责训练工兵!” 第114章 攻城先登?先轰再说 神机营,驻地。 对于车营的训练,张维贤有自己的一套方法,除了每日的体能与基本打靶外,更多的是训练炮阵。 至于组建工兵队的理念,更是在牛大力和马明兴的帮助下,彻底贯彻落实。 所谓的工兵队,绝非只是修路修桥那么简单,能让这两位悍卒加入,肯定对身手有着极大的要求。 探查情报,就是工兵队的任务之一。 无论是大明兵部,还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锦衣卫,都是军队的重要情报来源。 大明在对外战争中,能够无往不利,精准的情报功不可没。 张维贤不可能调动锦衣卫,至于兵部的情报人员,可谓鱼龙混杂,也不可能全部相信,他只能想办法自己训练一批。 但是明目张胆地训练特务,又会引起朝廷亦或是皇帝的不满,只好披着工兵队的外衣。 既然是斥候,必须对身手和心理素质有所要求。 牛大力和马明兴两位悍卒,就是最好的人选,也是将来工兵队的两位队长。 如今的工兵队,满打满算只有一百人,但却是神机营中绝对的精锐。 不仅个人身手强,更擅长鸟铳、弗朗机的使用,张维贤则着重教了他们另一项本事——爆破! “将炸弹埋在敌人的城门下方,只要进行引燃,就能够事半功倍!” “老赵,老雷,你们二人的想法大错特错,为了所谓的先登之功,那要牺牲多少将士?” “不就是攻破城门,让工兵队先去便是。” 对于这种城门爆破战术,张维贤还是想到了大西军的张献忠。 别看是农民起义军,但对火药的玩法,有些时候更是超过正规军。 光是用这种爆破站住,就帮助大西军攻破城池无数。 “戎政,工兵队的训练,实在是有些费火药啊……” 赵梦麟尴尬道:“咱们这还没去朝鲜,就已经耗费了不少火药,传出去可不好听!” 啪! 张维贤一记响指,监枪内臣曹少钦果断开口。 “二位放心,我已经跟工部打过招呼,火药一定管够。” 曹少钦淡然一笑:“反正边军对鸟铳和弗朗机的使用有限,不如先让咱们神机营练兵。” 张维贤随后又让雷雄、赵梦麟,各自率领车营与步营演练城池攻防战。 其中雷雄作战勇猛,总是凭借个人武勇,以及身先士卒激励士气,让步营哪怕处于攻城方依旧占优。 反观赵梦麟的临战表现,就有些拉垮了,这还是在训练之中。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不是没有道理。 面对雷雄的猛攻,赵梦麟第一个懵逼,导致手下士兵不能第一时间得到指令,驻守的城门就多次被攻克。 “有雷营官这样的悍将,我神机营此番入朝作战,定能大放异彩!” 曹少钦有感而发,虽说雷雄脾气臭,还看不惯官场那些蝇营狗苟,但打起仗来那是真的强。 张维贤则皱眉不语,等待两人完成训练,他会像以往一样,对此次训练做出点评。 “戎政大人,此番又是我步营胜了!” 雷雄意气风发,反观赵梦麟则如斗败的公鸡。 “雷营官,攻城战不是训练,你这般顾头不顾腚的打法,势必会让我军付出极大的伤亡。” 本以为张维贤会表演自己,谁知神机营戎政面色铁青。 “你有没有考虑过部队伤亡?咱们神机营的士兵,大部分是九边悍卒,哪怕死伤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打仗不能光顾着自己爽,更要考虑手下弟兄的性命。” “训练都是如此,在战场上便是日常训练的体现,你们为了攻克城门,难道要把步营三分之一的兵力送出去不成?” 张维贤劈头盖脸,直接将问题摆在明面上,他清楚雷雄的性格,若是简单提点,必然不会往心里去。 雷雄哑然失色,他的确是光顾着自己爽,只要赢了练习,就能给赵梦麟疯狂上嘴脸,却忘记了真实战场上,他这样的攻城方法,会导致伤亡过大,手下士兵恐怕早就失去了战意。 “属下知错,请戎政大人息怒!” 雷雄抱拳行礼,微微欠身,随后询问道:“我军该如何攻城,还请大人指教!” 孺子可教! 赵梦麟本以为张维贤会继续辱骂雷雄一番,谁知对方却见好就收。 “咱们大部分明军的攻城模式,还保留在一窝蜂的冲锋,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损失惨重。” “以后我神机营要确立,先炮轰,再步兵的原则。” “训练部队在总攻前,集中所有重型火炮对预定突破口进行长时间、高强度的轰击,务必摧毁城垣、箭塔并大量杀伤守军,直至打开明确缺口后再投入步兵。” “为了保证守城将士的安全,咱们就不用弗朗机炮了,拿虎蹲炮凑合一下吧!” 赵梦麟闻言懵逼,他要是在扮演守城方一次,岂不要享受炮火连天了? “戎政大人!我们守城方怎么办?还能一直忍受雷雄这厮炮轰不成?” “你傻啊?人家用炮,你就干瞪眼?居高临下可势如破竹,你特娘也轰他啊!” 虽说是训练,所用弹药并非实弹,可一旦被击中,身体也要疼上一阵。 更让人羞耻的是,张维贤在训练所用弹药中掺杂了水彩。 只要被命中,便会一目了然,其中赵梦麟更是佼佼者,甲胄被各类弹药完成了涂鸦。 “戎政大人……明日能否让我跟着工兵队一起训练?” 赵梦麟脸色铁青,在被教育了几日后,主动找上了张维贤。 “哦?赵营官为何有如此想法?” “我……我能力太差!拖了兄弟们的后腿,我想变强,不辱神机营之名!” 换做以前的赵梦麟,根本不会有如此羞耻心。 只不过张维贤接受神机营后,为整个军中树立了荣辱感,尤其是每次训练结果都公布在驻地门口。 赵梦麟屡战屡败,都觉得有些丢人现眼。 “工兵队的训练,你真能坚持下来?” “属下一定坚持,请戎政大人信我一次!” “好,那明天就去报道吧,你在工兵队就是普通的士兵,可不再是所谓的坐营官!” 知耻而后勇,张维贤期待神机营每个人的成长! 第115章 边军白杆,良人美玉 蜀地,西南边陲。 秦邦屏、秦邦翰两兄弟,得到了老上官刘綎的邀请。 “爹,刘参将的书信。” 秦葵接过书信,简单翻阅过后,便不由地叹气一声:“刘綎被任命为副总兵,有指挥五千兵马之权。” “他想邀请咱们白杆兵前去朝鲜作战,你们二人意欲何为?” 见父亲询问兄弟二人,秦邦屏、秦邦翰难掩激动之色。 西南土司兵的战斗力,可不弱于其他边军,尤其是战斗意志方面,更是坚韧不拔。 “爹,我们肯定想去!” 秦邦屏双拳紧握,直言道:“世人只知辽东军,却不知我白杆兵!咱们戍边平乱,做的可不比李成梁少!” 秦邦翰点头称是,年轻人想要扬名立万,最好的方法就是立下战功! 秦葵身为白杆兵的创始人,最擅长兵法,可惜对两个儿子却颇不看好。 勇则勇矣,无谋啊! “大哥,二哥,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为何朝廷此番不用辽东军,反而征召其他边军?” 秦葵身旁的女子,双眉如雁翎刀般斜飞入鬓,不描而黛;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静时如深潭映月,顾盼间却锐利如鹰。 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棱角分明,不点而朱,抿起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小妹……这肯定是发现咱们白杆兵勇猛不亚于辽东军呗!” “对对对,绝对是朝廷那帮官老爷开眼了!” 兄弟二人的回答,显然让秦葵头疼不已,怎么就生了这两个有勇无谋的货色? “良玉,你说!” 秦葵看向女儿,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欣赏与宠溺,若非她是女儿身,秦葵想要让其执掌白杆兵。 “是。” 秦良玉为二位兄长斟茶过后,方才逐帧分析。 “辽东兵强马壮,险些成为第二个沐家。” “只是与沐家不同,李成梁可不像沐王那般,与我大明皇帝有亲戚关系。” “所以前些日子,李成梁的总兵之位,才会被朝廷拿下。” 秦良玉随即笑道:“此番朝鲜战场,距离辽东军最近,陛下却舍近求远,宁可让刘参将率领川军参战,也不用辽东军,只能说用朝廷在有意规避,削弱辽东在军队中的地位。” 秦邦屏和秦邦翰相视一眼,随后齐刷刷竖起大拇指。 “小妹,通透!” “那再好不过,早就看不惯李成梁这厮,就知道养寇自重!” 秦葵瞪了一眼,兄弟二人再次蔫了下去,面对这位自号“鸣玉逸老”的父亲,他们始终心存敬畏。 “良玉,你可想前去朝鲜?” 秦葵没问两个儿子,反而看向了小女儿。 “爹,我还是在家侍奉您老人家吧!两位兄长,定能打出我白杆兵的威风。” 秦良玉嫣然一笑,打算以退为进。 女人上战场,在传统价值观念下,还是有些离经叛道。 可惜,秦葵向来不是迂腐之人。 “哼!你让他们两个去朝鲜,是嫌命长了?” 秦葵冷哼道:“若是良玉不去,你们俩也趁早断了前往朝鲜的念头!” “老夫所练白杆兵,乃是拱卫大明江山,不是帮朝鲜人复国!” 秦邦屏与秦邦翰急得抓耳挠腮,他们迫切想要建功立业,随即看向了秦良玉。 “小妹,你就跟我们去吧!” “是啊,军中都由你说了算,我们两个给你当副将,还不成吗?” 兄弟俩都清楚自己的本事,无论是领兵打仗,还是个人身手,都远远不如这位奇女子。 “爹,那女儿去一趟朝鲜?” “去吧!有你领兵,为父放心!” 秦葵松口,秦家兄弟这才长舒一口气。 “你们俩,在朝鲜一切听从良玉安排,要是让为父知道你们不听话,回来打断狗腿,然后逐出家门!” “是是是,爹您放心吧!” “我们两肯定听小妹的话!” 秦葵看向自家儿子,满眼藏不住的嫌弃,随后又看向小女儿,满脸骄傲之色。 “良玉啊,这十里八乡,就没有一人,能入你法眼?” “爹,说过多少次了?我才多大年纪,还不着急成亲呢!” 秦良玉俏脸一红,只要父亲提起婚事,就让她倍感尴尬。 以后做了他人妇,岂不是要相夫教子,再无上战场的机会了? “好好好,为父不说了!你们出去吧,为父也有些倦了。” 兄妹三人起身告辞,直到走出了秦葵的别院后,分别换了一副嘴脸。 “小妹!你看二哥刚才表演的怎么样?” 秦邦翰主动邀功道:“要不是我演的好,咱爹可不会放你出来!” 秦邦屏一脸不悦,对弟弟这个邀功小子,满脸鄙夷之色。 “老二!你要点脸!为兄才是牺牲最大的那个!” “咱爹心里,我就是有勇无谋的莽夫!” 秦邦屏冷哼道:“不过,谁让我有个好妹子!帮着刘大刀平叛,要不是咱妹子,你我早就死在叛军手里了!” 秦良玉摆了摆手,完全没有方才在父亲身边小鸟依人的模样。 “去了朝鲜,咱们断不可一味冲锋陷阵。” “先看看那边的主将为人如何,若他将脏活累活交给咱们,那便不值得追随。” 秦良玉看得更远,已经考虑到白杆兵抵达朝鲜后的局面。 军中将领,对待各路边军,都有亲疏远近之分。 是人就不能免俗,尤其是这些边军,升官发财都指着战功呢。 一般主将是哪里的统帅,哪的兵就更容易立功。 反之,其他边军就要去干费力不讨好的脏活累活。 “小妹,主将除了李如松,我想不出其他人选了!” “对,那家伙嚣张跋扈,谁要是抢了他的主将,还不得把兵部闹个天翻地覆?” 秦良玉听闻兄长之言,轻轻摇头道:“我倒是觉得,此次主将人选,未必是李如松!至少这位李大公子,绝不会让咱们川军北上!” —— 京城,李家府邸。 阿嚏! 李如松擦了擦鼻子,“这才六月份,老子不至于染上风寒吧?” 一旁的李成梁鹰视狼顾,看向自家大儿子,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 “爹,您这么看我作甚?我可是为咱辽东军,争取了不少实在利益!” “你争取个屁!痴儿一个!” 第116章 戚少保,后继有人 大明各路边军,都在向辽东聚集。 较为偏远的川军,以及处于南方的浙兵,他们的速度较慢。 至于宣大、蓟镇的边军,则能更快前往辽东。 张维贤的老熟人们,其中也有人得到了前往辽东作战的机会。 只不过现在的小国公,依旧着重于神机营的练兵。 模拟攻城战中,赵梦麟已经随着工兵队训练多时,终于能够攻破雷雄把守的城门。 也正是张维贤的鬼点子,让众人见识了爆破手的厉害! “随我突击!让狗日的雷雄,看看咱们车营的能耐!” 赵梦麟正要雄起之际,却听到了鸣金之声,这是收兵的信号。 雷雄还在郁闷之中,狗日的赵梦麟就是走了狗屎运! 要不是被戎政大人安排到工兵队,他能攻破老子把守的城门? 谁知鸣金声起,工兵队包括赵梦麟,没有一人迟疑,全都迅速后撤。 “闻金而止,闻鼓而进”,这是张维贤定下的死规矩,他的军队强调绝对纪律性。 之前训练中,无论是赵梦麟,还是雷雄,但凡对命令执行不及时,全都会受到惩处。 杀鸡儆猴的手段,也让士兵们明白,这位神机营戎政绝对不玩虚的。 “攻城炮阵,以及工兵队爆破完成后,负责突击的士兵,要迅速通过缺口攻入城内,而不是在城墙下拥挤!” “尔等要装备好短兵、盾牌和火雷,接下来便是巷战和逐屋争夺。” 对于张维贤的教导,士兵们不仅记在纸上,更是记在心里。 而这种强调纪律的练兵方法,也传到了万历皇帝耳中。 曹少钦则充当了“耳目”,他也曾询问张维贤,是否介意他如实相告。 张维贤则乐得如此,让他直接说实话,反正神机营中,肯定有锦衣卫的人手,根本瞒不过陛下。 “算了,你说不明白,我直接上奏陛下,如此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曹少钦赔笑道:“那就麻烦戎政大人了!” 对于神机营的支持,曹少钦可谓不留余力,跟工部对接,亦或是与其他部门撕逼的事情,全都放心交给这位监枪内臣。 不管是张诚的面子,还是曹少钦个人的能力,都让神机营弹药不缺,这才能让张维贤如此“挥霍”。 —— 皇宫。 “陛下,这是神机营近日练兵纲要,张维贤递上折子,由监枪内臣曹少钦送来请您过目。” 张诚将折子双手奉上,夸赞张维贤的同时,也不忘给义子提上一嘴。 这下小心思,朱翊钧根本不在乎,他不介意身边人提拔亲信。 毕竟办事看得是信任,而不单纯是能力,了解一个人所花的时间成本太长,不如由信任之人举荐。 “行军时,以车营为核心,外围散兵和骑兵巡逻,稳扎稳打。” “野战时,快速结车阵,以重型火炮远距离轰散日军阵型,以鸟铳和弓箭持续杀伤。待日军铁炮队被压制、武士队冲锋时,以车阵和鸳鸯阵作为铁砧,同时派出己方精锐骑兵作为铁锤破阵,侧翼包抄,粉碎敌军。” “攻城时, 绝不蛮攻。先断其外援和水源,然后工兵筑台挖地道,炮兵日夜不停地轰击突破口。待到城门爆破,最后以突击队一举破城。” “与朝鲜水师密切配合,彻底切断日军的海运补给线,从根本上削弱其在朝鲜的战争能力。” 张诚始终注意着陛下的表情,看到朱翊钧笑容不断,他便知道张维贤这厮的折子,打动了陛下! “大伴,再拨给张维贤六百人,他不是想要训练一批铳卒么?半个月时间足矣。” “神机营的粮饷一定要给足,朕要让京营打出威风!” “神机营这次代表的可不仅是京营,而是朕的颜面!” 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最辉煌的时候,莫过于追随成祖远征漠北。 这三大营甚至在某种层面,能够代表皇帝。 朱翊钧舍得派出神机营,足以见得他对此战的重视,以及要让皇权压过文官集团的决心。 这些文官,不总说京营武备废弛,勋贵软弱无能么? 朕,这一次就要证明给你们看看,大明的勋贵也有将才! “是,陛下!臣这就去安排,请陛下放心!” “李成梁那边,可有动静?” “回禀陛下,明眼人已经看出来,主将之位非张维贤莫属,李成梁也无力回天了。” —— 京城,李家府邸。 这几日李如松烦闷不已,父亲李成梁从小到大,就没这么嫌弃过他。 “爹,我好歹也让咱们辽东军免于死伤,您就这么骂我?还痴儿?以前你还叫我麒麟儿呢!” 李如松一口气喝光茶水,一旁的努尔哈赤只能冲着两父子不断赔笑。 “义父,大郎也是为了咱们辽东军着想。” “奴儿在建州卫练兵多时,就等着为义父分忧。” “建州卫可派出骑兵三千,剩余人马还要提防海西女真,请义父见谅!” 努尔哈赤此言一出,让李成梁颇为欣慰,虽说误杀了其父祖,但奴儿这孩子打小就孝顺。 “奴儿,才派三千兵马?这点够干什么的?” “张维贤的神机营,我听说都有六千人!” “咱们比人家少一半,这不是让我丢人现眼么?” 李如松冷哼一声,显然对努尔哈赤只出三千女真骑兵不满,后者也只能讪笑,随后看向了老谋深算的李成梁。 “奴儿的人马,也是咱们辽东军一部分。” “别忘了边防还有海西女真,你率领这三千兵马,尽最大可能立功。” “最好时常给张维贤使些绊子,这等勋贵纨绔去了前线,定会犯下错误,到时候你便能取而代之。” 李成梁想让儿子当主将的心思,始终没有落下,只不过他打算换条路子。 反正辽东距离朝鲜更近,一些军需调度都要经过他的地盘。 虽说现在不是总兵,但他才是辽东的土皇帝! “爹,大家都是明军,您这样做太过……” “闭嘴!你若是成了主将,还用为父费尽心思?” 李成梁怒斥道:“当日徐文长教你兵法,怎么就没教你诡计?” 切! 李如松嘴上不说,心中不服,老师徐渭那是君子,他这个学生又岂能做小人? 第117章 民间奇人,沈大忽悠 李成梁后悔莫及,徐渭身为戚继光之前的老同事,二人关系不错。 甚至在徐渭游历辽东之前,戚继光在蓟镇命人快马加鞭通知李成梁,一定要帮他款待好这位故友。 因为胡宗宪的缘故,导致徐渭受到了牵连,明明是抗倭将士,最终沦落如此下场,怎能不让人唏嘘? 严党? 不过是皇帝的棋子,政客们弹劾的名义罢了。 如果没有徐渭,李如松可能只是个冲锋陷阵的将才,而非指挥若定的帅才。 如果没有徐渭,李如松兴许会沾染无耻政客的阴暗,大明失去纯粹的军人。 如果没有徐渭,李如松不会了解当年东南抗倭艰辛,不会对倭寇恨之入骨。 前往朝鲜对抗倭寇,那是李如松要对老师徐渭交出的答卷,也是他心中的“谢师宴”。 至少在李如松心中,国家的利益远远大于辽东军李家的利益。 可惜,父亲不懂,可惜叔伯同辈们不懂,他们都已经有了占山为王,成为第二个云南沐家的心思。 “去了朝鲜,别再被张维贤哄骗了!” “这厮年纪虽小,可不是什么善茬!” “张次辅和罗尚书都在他那张破嘴下吃了亏!” 李成梁苦口婆心,希望儿子能够明白他的一片苦心,可惜李如松左耳进右耳出,压根不当回事。 四十多岁的人了,还用你六十多岁的老登教我做事? “大郎,你要听义父的话,莫要惹他老人家生气。” 努尔哈赤也在一旁规劝,只是跟条舔狗一样,冲着李成梁父子摇尾巴。 李如松敷衍点头,有些时候他是真的看不惯奴儿、舒儿这两兄弟的作风。 舒尔哈齐这不要脸的东西,竟然将自己的女儿送给二弟李如柏做妾室? 李如柏自然不肯,谁知舒尔哈齐这厮竟然扬言,若李如柏不收自家女儿,就直接把她杀了。 李如柏没有办法,只得娶了辈分上的“侄女”。 这种变相联姻,让知礼仪,懂廉耻的李家十分不习惯,但努尔哈赤却百般解释,他们女真人没有这么多讲究。 这两兄弟转身一变,成了李如柏的“长辈”,只不过碰到李如松依旧得当狗。 “看看人家奴儿,可比你小子听话得多。” “义父,大郎他为人至孝,我远远不及也。” 努尔哈赤从中撮合,让李家父子很快便忘记了不愉快,只是没有人发现,他和善的目光之下,隐藏着一丝仇恨。 —— 李家父子的对话,以及李成梁在辽东的布局,张维贤尚且不知。 神机营的训练,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他要从根本上改变这支军队,新加入的预备役新兵已经到位,由监枪内臣曹少钦负责训练他们打靶。 别看曹少钦身为宦官,但训练水平,以及对火器的运用,并不亚于寻常参将。 “我神机营,束伍为先,任何训练开始前,必须先完成‘束伍’。” 张维贤不断强调,组织纪律是根本,一辆战车及其配属的官兵是一个基本作战单位,类似我军现代的“班”或“排”。 车上载有佛郎机炮、弹药、干粮。 车正(车长)、舵工、佛郎机手、鸟铳手、火箭手、藤牌手、狼筅手、长枪手等各有定员,职责分明。 训练的第一步,便是让每个人牢记自己的岗位和上下级关系,如此一来方能更好协作配合。 “车营将士,谨记合营为要,协同作战才是我们的核心战法!” 在张维贤的解释下,车营将士明白了为何戚继光会引进战车。 车营的强大,不在于单车的战斗力,而在于成百上千辆车结成的“车城”。 因此,训练的核心是让所有单位在统一的号令(旗、鼓、锣、喇叭)下,如臂使指般地完成集结、布阵、变阵、撤退等动作。 至少在张维贤眼里,车营一旦运用良好,那就是大明万历年间的钢铁洪流! 同时,张维贤也改良了战车,从重达六百斤的偏厢车,改为了200斤的轻车。 也从十余人一车,变成了三到五人一车。 这样的改变,在追求机动性的同时,通过减轻重量,新式车营的火力密度相较于旧式车营提高了数倍。 倭寇没有骑兵,轻车便足以应对,同时也让获利更为密集。 至于那些已失去维持具装骑兵能力、转向使用轻骑兵进行武装掠袭的敌军,要是与他们交手,车营依旧能够占据优势。 本来在神机营,一直被步营压制的车营,如今算是扬眉吐气。 尤其是“车城”一起,这种壮观的景象,很容易让敌人失去战意。 眼看手下将士,已经明白“束伍为先,合营为要”的理念,张维贤则开启了他的下一步训练——练心为本。 戚继光在训练戚家军时,特别强调“练胆气”。 车营虽能提供防护,但面对敌军冲击和火炮轰鸣,士兵仍需有极强的心理素质。 张维贤针对此项,训练中要通过严格的军纪、反复的演练和军官的表率作用,培养士兵“令行禁止,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平日训练期间,还有不少士兵故意弄出噪音,用以干扰车营、步营的将士。 战场上的噪音影响,可是胜过现在百倍,唯有如此才能达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境界。 尤其是曰本军队冲锋时,最擅长大吼大叫,以此为己方打气,同时也用此等方法干扰敌军。 “曰本人冲锋不是喜欢大吼大叫么?你们给老子记好了,到时候鸟铳要准,双手要稳,直接射他妈的!” “诺!” 每当提起曰本人时,张维贤双眸之中,总是闪烁着仇恨的怒火,在神机营将士眼里,那就是主将的熊熊战意! 正当张维贤练兵之际,兵部同时开除悬赏——中外汹汹,有能恢复朝鲜者,赏银万两,封伯爵世袭! 朝中官员,无一人敢应职,此时一位行将六十的老者,主动来到了兵部门前。 “在下沈惟敬,愿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得曰本退兵,助我大明光复朝鲜!” 五十五岁?正是闯的年纪! 第118章 张沈会面,底细门清 沈惟敬,浙江嘉兴人,在壬辰援朝战争爆发前,还是一介平民。 此人出身平湖名家清溪沈氏,其父沈坤“家颇饶,不为产业计”,在嘉靖年间担任粮长。 嘉靖三十四年,曾参与抗击倭寇,在王江泾单骑突围中,救出总督胡宗宪。 年轻时的沈惟敬,也随其父同日本人做生意,因此通晓日语,知其国情。 后家业败落,流寓北京,结识了赵士祯的仆人、曾流落日本的沈惟敬,进一步了解日本。 又结识了兵部尚书石星的妾父袁某,也让其前去兵部应征,就得到了石星的青睐。 “你先去神机营,去见主将张维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因为与胡宗宪的关系,沈惟敬家道中落。 此时有机会翻身,何况五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他打算前往朝鲜,与曰本人谈判。 “张维贤?” “英国公嫡子,同时也是神机营戎政,备倭总兵官的第一人选。” 石星用意明显,就是要让张维贤帮忙把关,毕竟沈惟敬不是官家人,万一去朝鲜丢了大人,石星也要因此受到牵连。 “是,大人。” “去吧。” 石星摆了摆手,心中充满着无奈与担忧。 大明天朝上国,整个朝堂之上,竟无一人敢前往朝鲜谈判,还要依仗民间一个行将朽木的老头子。 石星担心沈惟敬沽名钓誉,却又期待此人能够创造奇迹。 当大明的尚书难,当大明的兵部尚书难上加难! —— 神机营,驻地。 沈惟敬按照石星所说,直接找上了门,靠近营地不远处,就听到喊杀声冲天。 砰!砰!砰! 火器射击之声不绝于耳,更伴随着山呼海啸的喊杀声,让沈惟敬噤若寒蝉,一度以为有人进攻神机营驻地。 靠近再看,却见不少士兵在操练基本功,例如弗朗机手,训练的主要内容为测距、装填、瞄准、射击、清理炮膛、更换子铳。 重点在于速度和准确性,形成稳定的射击节奏。 鸟铳手,训练装药、装弹、压实、点火的标准化流程。 尤其强调安全操作,防止炸膛。 并进行大量的实弹射击训练,提高命中率。 火箭手,训练架设发射装置和调整射角。 藤牌手,训练格挡、翻滚、前进等防护技巧,以及近身劈砍。 狼筅手,训练利用狼筎长长的枝丫遮蔽、搅扰敌军阵型。 长枪手,训练整齐划一的刺、收动作,形成密集枪林。 车正与舵工,熟悉车辆结构、保养知识,以及基本的驾驶和转向技巧。 沈惟敬只觉得这一幕相当熟悉,正是戚继光当年强调的单兵技能训练,也就是“练手足”。 “你是何人?莫要在我营地闲逛!” 雷雄声若惊雷,吓得沈惟敬一激灵。 “小人是……” 沈惟敬自报家门,有石星的关系,哪怕雷雄觉得此人是个老骗子,也只能带他前去寻找张维贤。 “咱们神机营的将士,虽说武备废弛多时,好在基本功都在。” “明日开始合练,现在多练一分,在战场上便可减少伤亡!” 张维贤每次训练过后,都会针对性的提出改善,让士兵们明白此次训练的进步与不足。 总结完毕,士兵们解散休息,雷雄这才带着沈惟敬前来。 “戎政大人!他是石尚书派来的,说找您有事。” “在下沈惟敬,拜见小国公!” 若说来之前,沈惟敬有自信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让张维贤信任自己,那现在这种自信已经荡然无存。 能如此练兵之人,至少在他和父亲印象中,唯有当年东南总督胡宗宪麾下那位。 “军中不提爵位只论官职,叫我戎政即可。” 张维贤示意沈惟敬跟上,心中也对这位大忽悠感到好奇。 “坐。” 对于沈惟敬,不宜说话太多,这可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 精明如丰臣秀吉,当年都被忽悠瘸了,分明是个骗子,却被奉为座上宾。 “我是叫你沈惟敬,还是沈嘉旺?” 张维贤突然开口,让本来准备了一堆话的沈惟敬,瞬间冷汗直流。 他的本名沈嘉旺,可没多少人知道啊! 当年因为胡宗宪的缘故,他们这些与之亲近的家族,可都遭到了灭顶之灾。 至少沈惟敬本人,还在大明的通缉名单上。 若非改头换面,连名字都舍弃,说不定早就去蹲大牢了。 “小人……小人不知道大人的意思……” “别跟我装,容易受伤。” 面对如此辩才,最好的方法就是打乱其节奏。 张维贤突然道出对方底细,就是要打沈惟敬一个措手不及。 效果拔群! “你这厮倒是胆大妄为,身为朝廷钦犯,竟然敢去兵部应征,这是欺我大明无人乎!” 砰! 张维贤怒拍桌案,还在思考如何应对的沈惟敬,再次被打断了思路。 “若非本戎政及时发现,恐怕石尚书也会被你牵连。” “跟我去兵部,让石尚书知道你这厮的嘴脸!” 沈惟敬还欲诡辩,却被张维贤如同抓小鸡仔般直接控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想要为国出力,请大人明察!” 沈惟敬快六十的人,东瀛经过商,东南抗过倭,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却没想到被眼前的小年轻拿捏。 “想要为国出力?” 张维贤当即松手,让沈惟敬直接摔了个屁股蹲。 “哎呦……” “说说吧,你想如何为国出力。” 张维贤虎目微睁,大有一言不合,就抓沈惟敬去兵部的意思。 “小人……小人打算以言语……” “就是骗呗?” 沈惟敬再次语塞,这小国公说话太过直白了些!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说骗呢? “以你现在的状况,想要骗过小西行长倒是轻松,可要是他背后的猴子,那就有些困难了。” 片刻过后,沈惟敬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张维贤直接给予了点评。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两个字——忽悠!” “忽悠?” 沈惟敬有些发懵,张维贤却再次道出真谛——“想忽悠别人,先忽悠自己!你已经不再是流落江湖,惶惶不得终日的沈嘉旺,而是我大明天朝上国尊使——沈惟敬!” 张维贤并未告诉对方,他现在的方法,还有个学名——PUA! 第119章 能言善辩?PUA大师 大明天朝上国尊使? 沈惟敬有些懵逼,他要是敢这么说,先不管曰本人信不信,要是传到大明朝廷这里,肯定会将他大卸八块。 这分明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石星让他去谈判,更多的是代表兵部,他也只能当个传话的喉舌。 可若是按照张维贤所说,沈惟敬甚至在外交决策上有一定的自主权。 再简单点说,可以许给曰本人一些利益,这要是被朝廷知道了,管他是沈惟敬还是沈嘉旺,都难逃被砍狗头。 “大人……这实在是难为小人啊!” “难为?” 张维贤淡然一笑,“我并非让你丧权辱国,你此去朝鲜的首要任务,就是打探情报,以及为我大明拖延时间!” 拖延? 张维贤不会透露半点军机要务,毕竟沈惟敬此人并不可信,说句老奸巨猾,两面三刀也不为过。 “曰本人想要什么,你尽管许给对方便是,反正也兑现不了。” “同样你也可以拿曰本人的好处,去充当双面间谍。” “不过你要是财迷心窍,本戎政不介意先砍了你。” 张维贤用最平淡的表情,说着最狠的话,让沈惟敬后背再次被冷汗浸湿。 “要是帮我打赢了曰本人,你以后可就不是东躲西藏的朝廷钦犯,而是为我大明立下不世之功的能臣。” “光宗耀祖不在话下,我还会为你沈家平反,让你沈惟敬暗度晚年。” “若你不幸被曰本人识破,牺牲在朝鲜战场,我也会禀报陛下,以国士之礼葬之。” “不管你是想光鲜亮丽活在人前,还是隐居闹市,我都能帮你做到。” 吓唬的差不多了,张维贤则抛出了诱饵,那就是让沈惟敬再无后顾之忧。 活着血赚,死了不亏,赢得生前身后名。 即便年近六十,沈惟敬被张维贤这么一说,此刻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那小人就试试?” “大胆的尝试,有我帮你兜底!” 张维贤鼓励道:“曰本人给的好处,你要知道怎么收!一定要代入角色,要符合天朝上国尊使的身份!” 沈惟敬点了点头,他绝不会辜负张维贤的期望。 甚至在离开神机营驻地时,口中还念念有词。 “我是天朝尊使!我是天朝尊使!” “忽悠!忽悠!再忽悠!” “小西行长,瘸!丰臣秀吉,瘸!” 雷雄见状,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兵部派来的人,就这? “戎政大人!” 雷雄与赵梦麟一起前来,张维贤要安排接下来的训练任务。 整个流程走完,神机营的训练就可以告一段落,等待粮草调度,以及各路边军,他们也要奔赴朝鲜战场。 “坐!” 张维贤示意二人落座,赵梦麟的改变尤为突出,整个人肤色呈现出古铜色,这些都是汗水与努力换来的。 “车营将士,现在的基本功已经锻炼的差不多了,可以进行单车协同训练。” “首先是火力层次训练,车上和车下士兵如何协同输出火力。” “敌军距离尚远时,由佛郎机炮和鸟铳射击;敌军靠近时,鸟铳手退后,近战士兵上前;敌军溃退时,突击队出动追击,要将整个流程需要反复演练,达到无缝衔接。” 赵梦麟点了点头,倭寇的单兵作战能力的确不弱,但肯定比不上他们车营的单车作战能力! “戎政大人,我们步营呢?” 雷雄摩拳擦掌,心中还有些许嫉妒,因为车营的整体水平更差,所以张维贤倾注了更多的心血。 步营本来就被雷雄紧抓训练,张维贤指导的反而少了。 张维贤淡然一笑,示意雷雄不要着急,他自有安排,不会厚此薄彼。 “单车协同作战练完,就开始防御转换演练,曰本人最喜欢足轻冲锋。” “车营救训练从行军状态迅速转换为防御状态,车辆停下后,各兵种按预定位置展开,佛郎机手在车上,鸟铳手以车为掩体,近战兵在车前结成小型鸳鸯阵。” “步营则依仗车城阵列,训练战斗中弹药、火药的快速补充,车营同时兼顾车辆、火炮的简易故障排除。” “雷雄,散兵战术也可以开启,让散兵重点射杀头目标靶。” 安排完训练后,张维贤便作壁上观,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他这个主将亲力亲为。 雷雄擅长作战,但人际关系,尤其是不会维护同等级的军官,算是薄弱项。 赵梦麟擅长撒币,长袖善舞,但作战方面却有些拉胯,所以自己要多抓车营训练。 曹少钦综合素质最高,但他是个宦官,更多起到监督以及跟各部门协调的作用,非必要不会直接上战场。 神机营严格训练之际,朝廷也公布了此番前去朝鲜作战的官员名单! “以兵部右侍郎宋应昌为经略备倭军务,为朝鲜战场的最高总指挥,拥有决策、调兵、督饷、赏罚的全权。负责战略规划、协调各路明军以及与朝鲜政府的沟通。” “以神机营戎政张维贤为提督蓟辽保定山东等处防海御倭总兵官,前线最高军事统帅,直接指挥所有入朝作战部队。” “李如松,麻贵,吴惟忠、查大受、刘綎为副总兵!” “骆尚志为神机营参将!袁黄为军前赞画!” 其中曾任大同参将的骆尚志,因为其人骁勇善战,且从不争功,而被万历皇帝塞进了神机营,专门辅佐张维贤,算是帮忙查漏补缺。 至于军前赞画袁黄,则作为经略宋应昌的高级幕僚,参与军机谋划,并负责整顿军纪、安顿朝鲜民生等事务。 大明的战争机器,已然开始运转,各路边军人马也奔赴辽东而去。 沈惟敬则作为天朝尊使,在游击郭梦征的保护下,先行前往朝鲜,与曰本人交涉。 此时的沈惟敬,唯一的信心就来自于张维贤的PUA。 这位能言善辩的江湖客,即将开启自己伟大的忽悠生涯。 “咱们已经度过鸭绿江,是否要去拜见朝鲜王上?” 如今李昖已经被大明正式册封为藩王,某种意义上而言,他比其祖宗李成桂还有合法性。 “不去,那位大人说过,朝鲜有内鬼!” 第120章 神机北上,惟敬面倭 沈惟敬没有选择去见李昖,而是直接前往平壤,去找曰本第一军的小西行长。 根据张维贤给出的情报,如今活跃在朝鲜的曰本军队一共有三支。 其中第一军小西行长是商人出身,所谓商人重利,他也是最好交涉的那位。 至于第二军的加藤清正,在曰本国内被称为“虎加藤”,作战勇猛,是个十足的好战分子武斗派。 第三军的黑田长政,此人的脑子远远比不上其父黑田官兵卫,张维贤也不建议去跟他谈。 这一路上,若非有郭梦征保护,沈惟敬恐怕早就被游荡的倭寇斩杀。 这群曰本士兵,正如张维贤所说,根本不算是人! 烧杀辱掠,无恶不作。 他们命令朝鲜女子衣不蔽体,光着身子任由其观赏,一旦兴致来了便当场办事,让沈惟敬怒骂伤风败俗。 对于那些投降的朝鲜平民,尤其是男人,这群曰本兵则将他们当做玩物,甚至是训练所用的标靶。 倭刀直刺,以人练武。 好在得知沈惟敬是大明使者,加上郭梦征所率士兵装备精良,让曰本兵们不敢轻举妄动。 “畜生,简直是畜生!难怪朝廷下令要剿灭这群王八蛋!” 郭梦征一个丘八,看到如此惨状,都忍不住怒骂,更别说沈惟敬这个常年与倭寇打交道的人。 “曰本人的残忍,这只是冰山一角。至少在他们国内,现在还秉承着许多残酷刑罚!” 沈惟敬深吸一口气,二人已经抵达平壤,他们凭借一路观察,以及核算后,确定光是平壤附近的曰本军队,就已经超过万人! 再想想朝鲜人给出的情报,平壤城内顶多一千倭寇,这特么分明是糊弄鬼呢! “在下小西行长,恭迎大明尊使!” 沈惟敬抬眼看去,一名身材矮小,尖嘴猴腮,且身着西洋服侍,脖颈上有个十字架,更像是狗项圈的曰本人,已经在城门处等候。 “大明使者,沈惟敬。” 沈惟敬从容下马,冲着小西行长颔首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按照张维贤所说,曰本人骨子里的慕强,已经是变态到极致。 只要你够强,哪怕弄他的女人,欺负他的儿孙,这厮都要把你供成祖宗。 总而言之,基本的礼貌可以给,但态度一定要高傲。 沈惟敬心中犯嘀咕,此行进入平壤,无异于龙潭虎穴,万一眼前的曰本猴子动怒,他们这一波人想跑都难! 郭梦征同样谨慎,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 “尊使,这边请!” 小西行长九十度鞠躬后,亲自引领沈惟敬入城,后者这才想起对方的信仰似乎跟那些洋鬼子一样。 在曰本国内,小西行长这样的人,被称作“切之丹”,也就是基督徒。 本来入侵朝鲜,得知小西行长与加藤清正捷报频频,丰臣秀吉整个人都兴奋如猴。 可只有小西行长清楚,曰本军队在朝鲜的苦! 首先就是粮草弹药补给,这些都需要从曰本本土运输,军队在釜山还好,毕竟能够第一时间得到补给。 可随着军队深入朝鲜本土,无异于拉长了补给线。 想要就地补给?李昖虽然能力菜,但也知道临走之前放把火。 别看曰本人侵占了朝鲜八道,李昖躲在义州干脆躺平,但朝鲜人民却没有选择摆烂,他们自发组织义军,在敌后开始反抗。 这就让曰本人苦不堪言,为了避免后院起火,他们只能采取分兵的政策,留下一部分士兵看守打下的地盘。 这就造成看似平壤附近万人兵马,其实有不少人,都是小西行长从黑田长政那里借来充场面。 后方不稳,补给线长,曰本人此时也需要喘口气。 李氏朝鲜一日不灭,他们就不能松懈,何况鸭绿江对岸的大明,才是曰本人真正忌惮的存在。 大明作为东亚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使得周边国家天生就对其充满敬仰。 待到沈惟敬落座后,小西行长甚至亲自为其斟酒,并非沈惟敬多么牛逼,而是他身后的国家强大! “尊使,在下一直仰慕大明!如今见到尊使,方知大明官员雄姿英发!” 小西行长言语间不发溢美之词,在不确定对方来意之前,他必须给沈惟敬留下好印象。 曰本人当务之急,想要消化这些被吞并的地盘,而不是再次开战。 大明同样在进行战争动员,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时间集结军队粮草。 双方目的不谋而合,只不过谁要是露怯,势必会在气势上低人一等。 眼见沈惟敬没反应,小西行长起身敬酒,恭维道:“尊使,我敬你一杯!” 沈惟敬依旧不动声色,周围的曰本军官,已经虎视眈眈,这位大明尊使太过倨傲,让他们明显不满。 郭梦征更是忍不住低声提醒,“注意场合,别他妈装大了!” 沈惟敬从容起身,来到小西行长面前,直接将杯中酒倒在了地上,这一举止看呆了在场所有人。 唰! 不少曰本军官更是当众拔刀,虎视眈眈地看向沈惟敬,大有一言不合就砍人的架势。 “尔等嘴上说崇敬我大明,却无故侵略朝鲜,残忍杀害朝鲜百姓!” “明知朝鲜是我大明藩属国,还要对其犯下滔天大罪,莫非是要与天朝上国为敌?” 沈惟敬义正言辞,底气十足,有理有据,骂得小西行长有些晕眩,对方不按常理出牌。 他也在仔细观察沈惟敬,这位大明使者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自信,没有一点露怯。 这说明什么?大明还跟以前一样,压根没把曰本放在眼里啊! 如今曰本军队后方不稳,粮草补给供应不及时,再跟大明开战,这不是主动作死么? “尊使息怒!其实我国出兵朝鲜,完全是一场误会!” “尔等还不收刀?惊扰了尊使,全都切腹!” 小西行长摆了摆手,示意一众曰本军官落座。 —— 京城。 第121章 猛人加入,平壤夜谈 大明各地被抽调的边军,已经向辽东进发,张维贤所率神机营也同样如此。 本来就有5800人的神机营,再加上训练半个月,已经可以熟练使用鸟铳的预备役,总人数来到了6400人。 此番神机营出动,也让朝臣们惊讶不已,没想到万历皇帝竟然有如此魄力。 要知道神机营历来担任保护皇帝的要务,此番出征朝鲜,可见朱翊钧对此战的重视程度。 朱翊钧在告诉边军的骄兵悍将,别以为九边精锐就能嚣张跋扈,朕的京营一样能打! 一路行军,张维贤也见到了前来报道的神机营参将——骆尚志。 形容这位猛男,只能用一个字——猛! 两个字——非常猛! 骆尚志初来乍到,又是南兵,很快就跟雷雄打成一片,二人练兵方法可都是跟戚继光一脉相承。 看到车营、步营的结合,骆尚志不由地眼前一亮。 神机营武备废弛,可谓声名远扬,可看到这群士兵的精气神,让骆尚志觉得这支军队大有建树。 “属下,参见戎政!” 骆尚志不卑不亢,为人不争不抢,哪怕先登平壤的功劳,被李如松送给了辽东军,他依旧没有怨言。 这样的良将,正是张维贤所需要的人才。 “骆参将不必多礼,外人眼里咱们是上下级,可关起门来都是自家兄弟。” 张维贤示意骆尚志入座,神机营急行军一天,将士们疲惫不堪。 骆尚志自然没有什么怨言,他手下的亲兵们,早就习惯了高强度的训练。 反倒是神机营这群京营大爷们,竟然不喊疼不喊累,还能保持行军速度,令他不由高看一眼。 “少钦,将肉食分给弟兄们,一定要保持好体力。” “是,大人!” 曹少钦领命而去,有这位监枪内臣帮助,神机营的伙食有保障。 在其他边军,只能吃土炒豆的时候,神机营至少能保证吃肉喝汤。 明军士兵的口粮,其中有一样听起来相当离谱,那就是土炒豆。 顾名思义,使用较为细腻的黄土、沙土,再混入泡好的豆类爆炒。 炒熟之后,筛掉多余土粒,待到冷却后,能够长时间储存。 这玩意吃起来,能有什么味道?完全是个体生存餐。 张维贤对此表示理解,但他还是要尽可能改善部队伙食。 好在曹少钦会办事,听从义父张诚的建议,宁可自己花些银子,也要跟张维贤处好关系。 “大人,咱们距离辽东不远,辽东军向来倨傲,您还是提前做好准备。” “骆参将放心,我打算先面见宋经略再说。” 来到辽东,拜什么山头,肯定是先跟宋应昌搞好关系再说。 张维贤清楚大明以文制武,宋应昌才是统领全局的主帅,他不过是工具人主将罢了。 “到了辽东,保持训练,谁手底下的士兵,若是沾染上那些个恶习, 别怪我连你们一起罚!” “是,大人!” 随后,张维贤例行巡营,雷雄、赵梦麟、骆尚志等人跟随,直到确定营中每位士兵都吃上饭后,他才会带着将领们用餐。 这等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被每位神机营士兵记在了心里。 谁把将士们放在心上,谁又将他们当做刍狗,大家伙一清二楚。 —— 平壤。 宴席氛围凝重,沈惟敬不给面子,使得小西行长只能自圆其说。 “尊使见谅,其实我国进攻朝鲜,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绝非要跟大明作对。” 沈惟敬闻言冷笑一声,以他曾经与倭人做生意的经验,这帮狗日的表面功夫十足,内里却是一肚子腌臜龌龊。 “哦?我倒是想听听,贵国对此有什么解释!” “尊使有所不知,我国太阁丰臣秀吉,早就有朝贡大明之意,奈何两国隔海相望,这才未能成行。” 小西行长商人出身,那也是无奸不商,睁眼说瞎话的主。 丰臣秀吉有鸡毛的朝贡之意?他无非是想要借朝鲜为跳板,以此进攻大明罢了。 但两国谈判,讲究的就是说话的艺术。 “朝鲜距离我国更近,太阁大人这才想要借道朝鲜,奈何对方态度蛮横,我国士兵在釜山无故失踪,这才无奈借道啊!” 小西行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曰本人入侵朝鲜,都是朝鲜国民的错,你要是乖乖借道,我们还能打你不成? 沈惟敬心中冷笑,表面却不为所动。 “可本官听李昖所说,你们曰本想要约上朝鲜,一起进攻我大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此事绝无所有!” 小西行长连连摆手,义愤填膺道:“此乃朝鲜污蔑我曰本之言!自唐以来,中国者,曰本父母也!岂有儿女忤逆父母者乎?” 装,你他妈接着装! 沈惟敬心中暗骂,眼前这位小西行长,演技竟然毫不逊色自己。 “哦?如此说来,事有蹊跷啊!本官理应回去查明真相,可不能冤枉了好人!” “对对对,尊使所言甚是!我曰本绝无与大明为敌之意!” 小西行长轻舒一口气,真想从朝鲜进攻大明,务必要确保粮草,以及后方安全才行。 尤其是海上的朝鲜水师,时常干扰曰本船只,导致粮草不能即时送达。 “既然要查明真相,你曰本是不是该表明诚意?” 沈惟敬居高临下,本就比小西行长高上半头,此刻在一众曰本军官眼中更是气度不凡。 反观脖颈上带着十字架狗链的小西行长,站在沈惟敬面前如喽啰。 “这……在下该如何表明诚意?” “归还朝鲜国土,以及被你们俘虏的两位王子。” 沈惟敬狮子大开口,小西行长等人再次懵逼,就连一直喝酒的黑田长政,也险些直接拔刀。 你们大明,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曰本人釜山登陆,调动了多少兵马,消耗了多少粮草? 结果你们大明一开口,就让曰本人一夜回到登陆前? “尊使,这是不是太难为人?” “你们不放人,不还回朝鲜国土,很难证明有诚意啊!” 沈惟敬叹气一声,小西行长当即会意,命人直接端来了纹银。 “尊使,这些就是我们的诚意!” 第122章 小西行长?忽悠瘸了! 沈惟敬自认,这一辈子只有两个有点。 一个是巧舌如簧,舌灿莲花,能将死人说活,能把活人忽悠瘸。 另一个则是审时度势,明白装逼到一定程度,必须见好就收,否则容易适得其反。 郭梦征面露愠色,显然对倭寇收买他们的行径不满。 大明军人各个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岂能为几百两纹银折腰? 好在沈惟敬的家族,曾经为胡宗宪效力,深知这群纯粹军人的性格。 “小西老弟,这可使不得!咱们身为使节,为两国和平,为陛下分忧,岂能拿你的银子?” 沈惟敬故作推脱,却让小西行长心中大喜,他不怕对方贪财好色,就怕沈惟敬是铁板一块。 这样的人还谈什么?大明与曰本只能一战! 可怎么打,什么时候打,那都是讲究学问的。 大明现在军队尚在调遣之中,曰本的军粮和后方问题还没有解决。 双方都想拖延,但又不能将表达的太过明确,否则很容易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尊使此言差矣!这不是太阁大人给您的银子,而是兄弟我仰慕大明,想要让尊使帮我带些土产。” 小西行长将贿赂说的如此清新脱俗,也是刷新了郭梦征对此人的印象。 这倭寇就是狡诈啊! 一来一回,成了沈惟敬帮人买土产的货款了,直接特娘的将贿赂黑钱洗白了? “老夫就喜欢帮忙,小西老弟不过是这点小事,我自然要帮忙才是!” 沈惟敬使了个眼神,郭梦征无奈接过银子,随后客随主便,双方推杯换盏,丝毫没有方才的紧张气氛。 面对曰本人,沈惟敬可是老江湖,他明白这帮人只要喝醉了,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想要探取有用的情报,必须把这群鬼子喝好。 好在沈惟虽不曾做官,却也在胡宗宪身边,对大明官场耳濡目染,酒量更是一等一的高。 几个不自量力的曰本军官,直接被沈惟敬灌倒在桌子上。 本以为要入土的老登,没想到战斗力竟然如此之强? 小西行长揉了揉双眸,同样不敢小觑对方。 “小西老弟啊,你说为兄回去查证此事,需要多久?” 沈惟敬时刻谨记张维贤的嘱托,他的任务是拖延时间,给大明军队调度的时机。 但停战之事,哪一方主动提起,就弱了气势,更会被对方看出端倪。 沈惟敬反而将皮球踢给了小西行长,你曰本想不想停战? 大明?我无敌,你随意! 小西行长有些懵逼,揉了揉稀松的睡眼,什么叫查证? 曰本在朝鲜犯下的滔天罪行,还用去查证,这一路上比比皆是。 “尊使,不如给我曰本……” “五日!” 不等小西行长说完,沈惟敬再次开口,打乱了对方的节奏。 小西行长当场懵逼,你就给五天,根本不够对马岛把粮食运到釜山,再从釜山运到平壤! 何况沿途之中,还有不少朝鲜义军捣乱,真以为曰本人后方是一片坦途呢? 沈惟敬主打一个稳如老狗,他给出的五天时间,小西行长只能延长,不可能答应! 虽然不知道曰本补给线延长,且后方始终不安稳,但多年的察言观色,让同样做过商人的沈惟敬清楚,谈生意必须先声夺人。 “五日太少,尊使还要回到大明,帮在下置办土产,这点时间肯定不够!” 小西行长赶紧讨价还价,只是他也不清楚,具体该说出多久。 曰本向来喜欢赌国运,这一次丰臣秀吉动员了二十万青壮,用来运输粮食,充当战争辅兵。 国内农民的负担愈发沉重,毕竟一个人要照顾的土地更多了。 曰本,拖不起! 但尽快开战,曰本同样没有把握。 朝鲜这种菜鸡军队,崩溃的速度连曰本人自己都没办法相信。 但是面对大明,曰本有种儿子面对亲爹的既视感,未战先怯! “十日总够了吧?” 沈惟敬语气之中,充满着不耐烦,小西行长心里苦,郭梦征看的一脸懵逼。 这两人到底是谈国事,还是谈生意? “来人!” 小西行长拍了拍手,身边的小厮再次端过来一大盘纹银。 “实不相瞒,在下需要的土产比较多,还请尊使多多购买,在下感激不尽!” 小西行长起身,九十度鞠躬,看得沈惟敬心花怒放,郭梦征不可置信。 眼前的倭寇傻了不成? 非要送银子给沈惟敬作甚? “小西老弟,你倒是诚意十足啊!” “可惜,老夫也是为朝廷办事,只能尽可能为之。” “两个月查证,如何?” 沈惟敬淡然说出条件,却让小西行长有些发懵。 两个月? 眼前的大明使者,给的时间是不是太多了? 这更像是故意拖延! “两个月……” “怎么?嫌长啊?那就五十日!” “尊使,在下没有别的意思……” “四十日!” 眼看对方狮子大开口,直接从两个月,变成了四十日,小西行长恨不得撕烂自己这张破嘴。 只得再次运用钞能力,让沈惟敬帮忙购买土产,才又买回了失去的十日。 沈惟敬心里同样紧张,方才一个不小心,就差点让倭寇看出端倪。 看来狗日的小西行长,也不好糊弄啊! 小西行长则是被沈惟敬几次打乱节奏,整个人来不及思考,跟不上沈惟敬的思路,明显被忽悠瘸了。 沈惟敬这一来,不仅忽悠到五十日的停战时间,更是正大光明地收取了“贿赂”。 隔日。 小西行长与一众曰本军官,十里恭送沈惟敬,后者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郭梦征看着眼前的老狐狸,只觉得不可思议。 你特么连个正式官职都没有的人,把鬼子忽悠成这副模样? “老郭,银子你拿一些,再分给手下弟兄,别让大家伙白忙活!” 沈惟敬为人大方,也愿意结交郭梦征这群丘八,后者心中很是感动。 “这些个大头,我还要交给总兵大人,毕竟这些都是倭寇上缴的赃款!” “沈……老兄,咱们直接前往义州?” “义州个屁!朝鲜人不靠谱,咱们渡江回辽东,等着总兵大人过来!” 沈惟敬深吸一口气,这次他的任务完成了,张维贤总不能为难自己吧? 第123章 面见经略,狗皮膏药 至少在万历二十年,曰本对朝鲜犯下的罪行就已经罄竹难书。 屠戮釜山、平壤附近的平民百姓,俘虏王子临海君李珒、顺和君李珏,对此二人多家羞辱,甚至挖开李朝懿祖、朝鲜中宗的坟墓…… 只能说他们的后方不炸才有鬼! 日后的曰本,显然吸取了这种教训,才有了所谓的“奴化”教育。 例如从小到大学日文说日语,创立所谓的什么“大东亚共荣文化圈”。 张维贤边走边练兵,只用了不到二十日,就顺利抵达了辽东。 不过当地的兵将,貌似并不欢迎神机营,更多则是幸灾乐祸,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这让神机营将士们颇为不满,赵梦麟出身侯爵世家,几次想要跟人对喷。 曹少钦则下定决心,一定要弹劾这帮臭丘八! 反倒是雷雄和骆尚志对此见怪不怪,他们的心境也更为平和。 “老赵,少钦!你们两个学学雷营官和骆参将!” “不就是讥讽几句?人家说的也不无道理,咱们京营在边军眼中的确是大爷。” 张维贤伸了个懒腰,毕竟解释再多也没用,军人就该战场上见真章! “总兵大人,您是没看到辽东军那帮人的嘴脸!” 赵梦麟气急败坏道:“说咱们都是京中纨绔,不在紫禁城遛鸟,来辽东耀武扬威!” 曹少钦脸色铁青,毕竟他没有鸟可遛,辽东这帮丘八真是骂人不带脏字啊! “总兵大人,辽东军为代表的北军,其实向来看不起咱们南军。” 雷雄冷笑道:“当年东南倭患,那些所谓的倭寇,其实并非只有曰本人。” 骆尚志点了点头,他也是南军一员,自然知道其中蹊跷之处。 “曰本人的确难缠,却没什么战斗素养,反倒是那些走私武装最为难缠,训练不亚于军队,且武器装备精良。” 最让明朝头疼的莫过于海贼王——汪直。 这厮召集帮众及曰本浪人组成走私团队,自称徽王。 也是将火绳枪传入曰本的关键人物,当然汪直可不算是汉奸走狗。 他给曰本人指路不假,但他是整个倭寇集团的老大。 曰本人在他面前,只能够点头哈腰,听从命令办事。 “即便咱们打赢了倭寇,可在朝廷看来,依旧是北方蒙古威胁更甚。” 雷雄无奈摇头,他在蓟镇当兵这些年,即便立下战功无数,戚继光更是让蒙古不敢来犯,但他们却依旧被视作南军,而非北军自己人。 “无妨,相信我们神机营,这次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张维贤宽慰一句,笑道:“我先去见见宋经略,诸位弟兄在外安营扎寨,不可与辽东军冲突。” 诺! 神机营如今最重军纪,张维贤对此很是放心。 只是辽东军的军纪,不能说糜烂,基本等于没有。 甚至能在军营之中,听到女子娇喘之声。 更别说已经在喝酒豪赌的士兵,张维贤紧皱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辽东军此番除了将领和其麾下亲兵,大部分不会参战。 至少在朝鲜人的印象里,辽东军可不是什么救世主,他们对朝鲜本土也有些许破坏。 反倒是军纪严明的戚家军,像吴惟忠、骆尚志等人,都得到了赞赏。 宋应昌此时有些头疼,朝鲜境内粮食匮乏,一旦军队渡江,恐怕都要面临吃不饱的问题。 可偏偏朝鲜国王李昖,派遣使者一天三次催促,甚至直接跪在宋应昌大营,主打一个狗皮膏药死皮赖脸。 “在下张维贤,拜见宋经略!” 张维贤态度不卑不亢,冲着宋应昌抱拳行礼。 后者和善一笑,点了点头,示意张维贤不必多礼。 “来了?这一路上,行军速度倒是不慢。” 宋应昌啧啧称奇,按照他的预想,神机营这些个老爷兵,还不得走上一个月,才能抵达辽东? 谁知张维贤等人提前十余日,就已经顺利抵达。 这期间若不是车营武器辎重太多,张维贤还能让行军速度更快。 “早日到辽东,方便习惯气候,以及侦查敌情。” 张维贤淡然一笑,“宋经略,不知如今粮草调度……” 提起粮草,宋应昌也是叹了口气。 “本以为朝鲜怎么也能提供一些粮食,结果李昖那边声称自己吃饭都成问题!” “老夫也是东拼西凑,以及户部尚书杨俊民相助,这才先筹集了十万石粮草。” “也多亏了张总兵帮忙,才没让要粮饷最多的那些人加入!” 宋应昌意有所指,哪里的边军要粮饷最多,那必然是辽东军。 他们保护辽东,抵御蒙古、女真,这些粮饷可以不用朝廷出。 但入朝作战,帮李昖收复国土? 朝鲜,那可是辽东军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不好意思,得加钱! 张维贤的据理力争,倒是让宋应昌少了些后顾之忧。 “前方作战,用兵调度,老夫不会过于干涉。” 宋应昌示意张维贤落座,“在你成为主将后,不仅叶南雄送来了书信,就连辞官归隐的魏总督,也写信多次称赞你!” 叶梦熊,魏学曾! 这二位大人,都是欣赏提拔张维贤的伯乐。 宁夏之役,若没有他们的支持,张维贤天马行空的打法,也不会如此奏效。 “叶公和魏公……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如何?” 这些时日勤于练兵,以及皇商的事情,让张维贤倒是对二人少了些关心。 “南雄于南京任职,虽说不太忙,但也落得个清净,总比在京城被那些虫豸烦扰强。” “至于魏公……解甲归田后,也算是不用再被人针对了。” 提起魏学曾,宋应昌感慨万千,这样的能臣却因为错综复杂的朝堂环境,落得如此下场。 “经略大人……那人又来了!” 正当二人叙旧拉近关系之际,却见门外官员低声提醒,宋应昌脸色一变,显然有些嫌弃。 “宋经略,有什么难事?” “还不是朝鲜使者?自从老夫抵达辽东,他们便天天烦扰,催促我大明出兵!” 宋应昌是真的烦,朝鲜人简直不要脸,光复你们的国土,死的可是大明士兵,你们催鸡毛啊? “不如,让我渡江,去跟李昖见一面?” 张维贤笑道:“熟悉一下环境,也让宋经略落得清净。” 第124章 朝鲜宣祖,惨不如狗 听闻张维贤要入朝面见李昖,倒是让宋应昌对其高看一眼。 主帅不宜轻举妄动,主将才是真正作战之人。 何况张维贤去见李昖,是把朝鲜催促出兵的压力,直接揽在了自己身上,让宋应昌可以清静几日。 “朝鲜君臣,亦非善茬。张总兵此去,定要小心谨慎,切不可对其轻易许诺。” 宋应昌小声提醒,毕竟朝鲜人为了复国,根本不吝啬疯狂撒币。 这位直肠子的宋经略,有些时候实在是搞不懂朝鲜人的脑回路,你有送给大明官员的银子,何不组建强力的军队,自己去驱逐倭寇,光复国土呢? “宋经略放心,在下心中有数,此去朝鲜只是给李昖吃颗定心丸罢了。” 张维贤只要前去义州,就等于告诉朝鲜人不要慌,大明确实会派兵支援。 不过什么时候打,或者怎么打,就是张维贤说了算,朝鲜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善!难怪叶公与魏公对你多为称赞!” “粮草之事,我会尽快想办法,至于铅子火药,已经全部送达。” “你打算何时开战?” 宋应昌随后又问了至关重要的问题,沈惟敬争取了所谓的五十日和谈时间,但大明与曰本终究要有一战。 “一个月后。” 张维贤给出了答案,“除了等待各地边军聚集外,还要给朝鲜义军和水师一些舞台。” “经略有所不知,倭寇的粮草补给,大多来自于海上,朝鲜水师可没有闲着。” “别看李昖此人窝囊,但朝鲜境内还是有血性之人,他们组成的义军,也会给倭寇带来不小的麻烦。” 宋应昌点了点头,对于倭寇情报的掌控,他竟然没有眼前的张维贤那般精准。 兴许,是锦衣卫相助? 张维贤本身就是勋贵,加之被陛下看重,锦衣卫帮衬合乎情理。 宋应昌没有多想,张维贤心中有数,且没有文官武将的矛盾,与其搭班子但也不错。 “张总兵,这次前来助战的将领,倒是有你的老熟人。” “老夫还要与参谋们商议,就不留你在这用饭了。” 宋应昌忙于公务,张维贤 点头称是,便离开了营房。 对于门口跪地不起的朝鲜使者,张维贤懒得理会。 等到了自己的驻地,就听到了熟悉的笑声。 “不是哥哥我看不起辽东军,光是军纪这一块,我们麻家军就胜过他百倍!” “你们不知道吧?老子听说有些辽东军缺钱了,就会越过朝鲜境内去抢劫。” “然后啊,将屎盆子全都扣在建州女真头上!” 此等豪放之人,除了麻贵之外,还能有何人? “麻兄,好久不见!” 张维贤一开口,麻贵已经上来熊抱,二人算是生死袍泽,再次并肩作战,可谓感慨万千。 “张老弟!你总算来了!” 除了麻贵之外,前来神机营做客的还有其子麻承诏。 “承诏!还不快来叫人,喊叔父!” 看着年纪比自己还要大的麻成诏,张维贤可谓满脸黑线,麻成诏同样难以启齿。 虽说知道张维贤实打实的战功,以及父亲麻贵的嘱托,可看到张维贤本人,麻承诏还是难过心里那道坎。 砰! 麻贵一脚踹过去,“让你喊人,听不懂人话?你此番能不能立功,就看你张叔父了!” 麻承诏这才硬着头皮,喊了一句:“小侄……见过张叔父。” 张维贤摆了摆手,无奈道:“承诏兄,咱们以后各论各的,我喊你爹麻兄,喊你承诏兄,如何?” 麻承诏如释重负,一旁的麻贵可就不乐意了。 “张老弟,你这不是差辈了?老子能跟儿子一辈么?以后就让他当你大侄儿!” 张维贤只得无奈点头,当爹的都开口了,做儿子的只能默默承受。 “麻兄,你们先到辽东几日,有什么值钱的情报?” 待到张维贤落座,曹少钦送来酒肉,众人边吃边聊。 “情报?老弟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麻贵没有想到,神机营的伙食竟然这么好,并非简单的干粮拌盐,还有肉食? 京营这帮老爷兵,果然名不虚传! “哦?愿闻其详!” “朝鲜国君李昖的日子,过得还不如狗!” 张维贤对此没兴趣,他问的是军情,又不是李朝的八卦! 麻贵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只是他没兴趣,雷雄、赵梦麟等人,却已经翘首以盼。 就连曹少钦这个监枪内臣,此时也对李昖的境遇很感兴趣,更是为麻贵斟酒一杯,示意其别卖关子,快说! “李昖啊,当时只顾着自己逃跑,两个宝贝儿子全都丢下了!” “啧啧!那两个朝鲜王子可就惨了,别说他们的妃子,就连李昖自己的妃子,都有不少人被倭寇羞辱!” “更别说他们先祖的坟墓,更是被倭寇掘开,盗走珍品陪葬无数!” 呼…… 听闻此言,神机营众人再次感慨,当国君窝囊到这个程度,李昖也算是独一份了。 “亡国灭种,祖坟被挖,都已经这等仇恨了,你们猜李昖怎么着?” 麻贵冷笑道:“这厮担心咱们大明不出兵,前几日竟然给宋经略去信一封,表示可以不光复朝鲜,他去咱们大明当个藩王就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宁可葬于父母之国,也不愿死于倭寇之手!” 张维贤缓缓点头,李昖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这厮就是个只顾自己,丝毫不管国民死活的昏君。 他倒是想润去大明,朝鲜那些被曰本人奴役的百姓呢?苦一苦吧,跟他李昖没什么关系。 “麻兄,战事的情报,你这有没有?” 张维贤及时岔开话题,否则他们这顿酒,便成了李氏朝鲜的八卦座谈会。 “祖承训那老小子, 在朝鲜吃了败仗后,总是说朝鲜坑他……” 麻贵一脸不屑道:“就他们辽东军眼高于顶的德行,轻敌冒进已经是家常便饭,就他娘知道找借口!” 说罢,麻贵又豪饮一碗。 张维贤却是若有所思,他前去朝鲜面见李昖,除了为宋应昌分忧,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麻兄,老赵、老雷,有没有兴趣陪我去趟朝鲜?” 第125章 不管不顾,只为督促 义州,临时行宫。 李昖双眼疲惫,曾经占据一国的国君,如今只能每日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想让大明帮忙收复国土,却又对友军藏着掖着。 祖承训被忽悠一通,然后在平壤城内吃了败仗,直接返回辽东,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个,选择无视了李昖这位朝鲜王。 “王上,备倭总兵官张维贤,已经渡江来到了义州,请求觐见!” 柳成龙同样心累,身为朝鲜为数不多,能办事不一味党争的官员,摊上李昖这么个货色,实在是明珠暗藏。 听闻此言,李昖整个人虎躯一震,也顾不得一身酒气,当即大呼道:“快请!快请张总兵过来!” 柳成龙皱眉不止,但他还是耐下性子提醒对方。 “王上,面见大明总兵,您还是先沐浴一番……” 好歹去去酒气啊! 一国之君都特么亡国灭种了,不思进取复国,整日饮酒浇愁,要是那位张总兵脾气不好,恐怕直接会直接走人! “对对对!柳卿提醒的是,本王思虑不周了!来人,快快沐浴更衣!” —— 行宫之外。 麻贵看着这片贫瘠的土地,以及简陋的行宫,只觉得朝鲜没救了。 赵梦麟和雷雄第一次没有争吵,至少二人都得出一个结论——哪怕神机营没有经过张维贤的训练,暴揍这帮朝鲜兵也是易如反掌。 “总兵大人……” 监枪内臣曹少钦,本想借此机会增长见识,可他一来到义州,整个人彻底后悔。 “朝鲜虽然只有义州之地,但沦陷地区感念王化之道,只需李昖振臂一呼,定能涌现仁人义士无数,怎会蜗居此地?” 曹少钦实在是想不明白,最终化为无奈叹气。 猪队友啊,简直是猪队友! “少钦,咱们此番渡江入朝,就别指望李昖能帮忙了。” “他们的兵,没有战力;他们的官,无所作为;他们的将,我信不过。” 张维贤冷眼旁观,他们初来乍到,且不说有杯水酒,方才已经被一群朝鲜官员团团包围。 所说之言,无外乎让大明赶快发兵,帮助朝鲜收复国土。 喊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理所应当。 仿佛张维贤下一秒不出兵,那就是整个朝鲜的罪人。 对此张维贤左耳进右耳出,压根不当回事,雷雄更是面露凶相,驱赶走了这群人。 本来留下曹少钦执掌神机营,谁知这厮愿意凑热闹,只能让骆尚志主持大局。 “下官柳成龙,拜见总兵大人!” 柳成龙佝偻身子,繁重的压力,已经将这位朝鲜能臣压得直不起身。 对内,党争林立,无时无刻不再争论不休。 对外,倭寇犯境,国仇家恨百姓流离失所。 “烦请带路。” 张维贤看不起李昖,却对柳成龙高看一眼,这位是可以团结的力量,也是大明的朋友。 “诸位大人,请!” 柳成龙思虑再三,还是打算提醒一句。 “总兵大人,我家王上近日颓唐,导致压力颇大,还请您不要过度为难。” 李昖那一身酒气,还有黑眼圈,是个正常人,估计都会觉得朝鲜没救了。 为了减轻张维贤对李昖的意见,柳成龙只好硬着头皮为自家王上挽尊。 “人之常情,在下理解。” 能够抛妻弃子,单骑逃离的人,张维贤对其不会有太大的期待。 “呵!距离亡国灭种不远了,你们还有心思办酒宴?” 麻贵鼻子稳如老狗,很快便嗅到了酒气。 赵梦麟皱眉不止,雷雄若有所思,曹少钦则满脸嫌弃。 这朝鲜王,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张总兵!老夫袁黄,已经等待多时了!” 来人正是宋应昌的军前赞画,相当于高级参谋——袁黄。 此人博学多才,在历数、律吕、水利、兵事等方面,皆有造诣,一生著述颇丰。 作为经略宋应昌的高级幕僚,袁黄不仅参与军机谋划,并负责整顿军纪、安顿朝鲜民生等事务。 他比张维贤遭到几日,最终得出结论——此战,急不得。 朝鲜一穷二白,要粮没粮,要钱没钱。 大明军队一旦悉数过境,那就等着饿肚子吧。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朝鲜是足以信任大明,所以连粮草都没准备。 “袁公!” 张维贤等人上前见礼,袁黄没有想到,张维贤一个勋贵,竟然跟曹少钦这个宦官处的不错。 好在大家是抵御曰本,派别派系全都抛之脑后。 “老夫较总兵大人先来几日,朝鲜此时的情况,只能说并不乐观。” “运输的道路,几乎全都被曰本军队破坏。” “之前朝鲜王的军队,不少人全都投靠了曰本,成为了所谓的伪军。” 袁黄低声陈述,即将面见李昖,二人还是要对号口风。 他生怕张维贤年轻气盛,被朝鲜君臣一阵吹捧之下,最后仓促发兵。 “多谢袁公告知,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差。” “岂止是差啊……还有不少百姓从倭寇占据地区逃离……” 袁黄叹气一声,“他们每日还等着救济粮呢!可现在的朝鲜朝廷,哪里还有粮食分给百姓,每日都会饿死不少人!” 袁黄随即指了指柳成龙,低声道:“满朝文武,我看只有此人算个人物!” 张维贤点了点头,柳成龙已经带着他们入宫。 此时的李昖身着蟒袍,终于得到了大明的册封,他也是名正言顺的藩王了! 只是这个藩王,当得属实没有牌面。 且不说麻贵,就连赵梦麟都觉得李昖虚有其表,尤其是厚重的黑眼圈,这厮到底是有多纵欲无度? “微臣,拜见王上。” 张维贤率先开口,这种彬彬有礼的年轻俊杰,让李昖心中感动不已。 天知道祖承训,还有他手下的那群辽东兵,多不把他当回事! 来的时候,面对李昖趾高气昂,走的时候,招呼也不打一个。 两个字,无视! “免礼!张总兵免礼!” 李昖起身上前,亲自扶起张维贤,当然后者只是微微欠身,你李昖什么货色,也配让我单膝跪地? 这种明显收买人心的举动,更是让大明众人无语至极。 张维贤则是憋着一口气,这一声酒味儿,实在是太他妈臭了! “不知张总兵,何时让天军入朝,驱逐倭寇,光复我国?” 第126章 备倭总兵官,请诸位闭肛 何时出兵? 李昖最为关心的,并非明军与日军交战,会损失多少兵马,会牺牲多少将士。 这对于朝鲜国王而言,不过是个数字罢了,他只想尽快光复国土,重新当他的朝鲜君王,要么就干脆放弃,回到大明当天朝上国的藩王,听说待遇那可比现在的朝鲜王强上不少! 麻贵闻言,只觉得头皮发麻,若不是碍于身份地位,恐怕早就破口大骂。 曹少钦紧皱眉头,早就听说朝鲜王李昖有些不自量力,却没想到对方如此草包。 赵梦麟和雷雄相视一眼,死对头眼里没有嫌弃,全都是对朝鲜国君的鄙夷之色。 柳成龙面露尴尬之色,只得偷偷瞄了一眼张维贤,好在这位张总兵没有生气,至少比辽东军那位祖承训副总兵礼貌得多。 “王上,臣看到朝鲜八道满目疮痍,百姓流离失所,倭寇猖獗来犯,实在是痛心疾首!” 张维贤感慨一句,面露悲伤之色,看得朝鲜君臣心中大喜,这是个心软的大善人啊! “臣,想要尽快发兵,驱逐倭寇,恢复朝鲜。然而,臣现在也有难处,希望王上能够帮忙解决。” “张总兵但说无妨!本王一定竭尽全力,只要天军尽快入朝,本王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李昖激动地起身,他已经过够了在义州的苦日子,恨不得赶紧回到王京汉城。 只是朝鲜君臣还有吃有喝,甚至李昖每天都能喝酒,那沦陷于日寇铁蹄之下的无辜百姓呢? 他们,又要过着何等悲惨的日子? 张维贤面如平湖,直言道:“粮草,乃重中之重。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如今我军驻扎辽东,消耗的都是辽东军的粮草。一旦来到朝鲜,辽东军不再提供粮草,请问数万大军人吃马嚼,朝鲜可有承担这些粮草辎重的能力?” 张维贤用最可气的语气,说着最冰冷的话。 你朝鲜国内都什么德行了?还特娘的不管不顾,让大明士兵过来送死? 最基本的粮草保障,以及后勤补给都没有,将士们过来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祖承训当初就是吃了暗亏,面对李昖敢怒不敢言,只得一气之下回到辽东。 张维贤绝不会重蹈覆辙,李昖身为藩属国的国君,同时也是大明册封的藩王,他必须给予最基本的尊重。 至于对方的命令? 还不如一个屁! 李昖有些懵逼,这位张总兵,要比之前辽东军的将领更难缠! 祖承训虽说没有好脸色,动辄冷嘲热讽,但人家是真派兵跟倭寇打啊! 至于张维贤,嘴上说得好听,巴不得立刻入朝作战,但却说出了朝鲜君臣难以拒绝的理由,正大明光地拖延时间。 粮草,怎么办? 李昖陷于窘境之中,身边的臣子们当即开口,为君王排忧解难。 “大明乃天朝上国,也是我朝鲜父母之国。” “如今子女受难,父母理应出手相助,岂能作壁上观?” 朝鲜领议政李山海果断开口,想要拿父母子女类比两国关系,让大明无偿援助朝鲜,还要自备粮草。 无耻之徒! 麻贵心中暗骂,只不过他身为武将最笨,不知如何反驳对方。 大明的确是朝鲜的父母之国,无论是政治,还是文化方面,都深受大明影响。 朝鲜也乐得当“孝子贤孙”,日常进贡高丽参,以及“新罗婢”。 大明皇帝的后宫,可是有不少朝鲜佳丽,哪怕明成祖朱棣,也无法免俗。 只是仅凭这些,就要让大明将士为你李昖抛头颅洒热血? 想起日后,那些偷国人,对中原口出狂言,甚至大放厥词之际,张维贤断然不会惯着他们。 “这位是?” “张总兵,此乃领议政李山海大人。” 柳成龙就在张维贤身边,为其介绍起对方的履历,李山海也面露桀骜之色,他早就听说大明同样是以文制武。 要是按照祖制,他的地位肯定高于眼前这位总兵! “李山海大人是……” “没兴趣,他不知兵,只会胡说八道。” 张维贤直接打断,李山海又不是李多海,他关注个鸡毛? 何况这帮人履历说的天花乱坠,最后还不是当了亡国之臣? “你……” 李山海气急败坏,他们这些人在辩论,亦或是探讨国事之前,必须先吹牛逼。 也就是将自己以往的光荣履历,全都说上一遍,就跟叠甲叠buff一样,谁知张维贤压根不吃这一套。 “子女,有孝子贤孙,也有不肖子孙。” “父母前来帮忙,去子女家中做客。试问哪有提着东西过来,还要自己埋锅造饭,准备食材的道理?” “莫非这位领议政的父母,去了你家中,连口残羹剩饭都吃不上?” 张维贤此言一出,大明众人面露喜色,袁黄更是痛饮一杯,怼的漂亮! 对方要以父母子女类比两国关系,强行道德绑架大明,那张维贤就顺势而为。 你当子女的不孝顺,老子当爹的凭什么付出? 李山海想要反驳,至少张维贤口中的不肖子孙,显然说的就是朝鲜。 李昖面色铁青,这位张总兵到底是上阵杀敌的军人,还是朝堂弹劾的言官? 怎么嘴皮子如此犀利? “张总兵,我敬您一杯!” 柳成龙赶紧打圆场,哪怕自己比张维贤年长,都屈尊敬酒,以缓解尴尬。 “李大人,咱们同饮此杯可好?” 柳成龙使了个眼神,咱们本就是求大明办事,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啊! 李山海心中不服,他可是君王李昖的宠臣,怎么能被一个丘八羞辱? 哪怕此人是大明总兵,在朝鲜的地盘上,理应低调才是。 “张总兵,老夫敬你一杯!” 说罢,不等张维贤喝酒,李山海已经一饮而尽,随即笑道:“所谓长者敬酒,举一反三也!张总兵理应喝上三杯才是!” 狗日的! 麻贵气急败坏,你一个藩属国的官员,还他妈晚上酒桌霸凌了? “阁下喜欢喝酒,在下陪你一醉方休便是。” “不错,我们总兵量小,由我来代劳!” 赵梦麟与雷雄直接挺身而出,要为张维贤顶酒。 “老赵,老雷,你们坐下。” 张维贤摆手示意二人落座,“这位李议政,说得多有道理啊!” 第127章 一日无粮,明军不前 有道理? 李山海此举就是倚老卖老,方才被张维贤驳了面子,想要在酒桌上找不回来。 曾经被张维贤灌酒的曹少钦,此时涌起不好的回忆,整个人连连摇头。 你惹谁不行,非要去招惹张维贤,这不是自讨苦吃? 说罢,张维贤已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更是连喝三杯,看得李昖心中畅快,明军终于有位好说话的总兵了! “李议政,我已经喝了三杯,你还差五杯,请!” “我还差五杯?” 李山海有些懵逼,他才是长者,是年纪更大的那一个,怎么我还反而欠你五杯酒! 同为东人党的柳成龙,此时也有些发懵,不知张维贤意欲何为。 长者,在他们看来,自然是年纪更大的人。 “跟长者饮,举一反三,可是李议政所说。” “在下身为长者,已经连喝三杯,李议政还差五杯,有什么问题?” 张维贤嘴角上扬,看向朝鲜君臣,这个国家向来有论资排辈之说。 长辈,亦或是前辈的话,在各行各业那就是金科玉律。 职场霸凌,酒桌霸凌,更是屡见不鲜,可惜遇到了张维贤。 “张总兵,李议政的年纪,可是比你大得多,他才是长者才对。” 李昖倍感兴趣,能看到大明总兵给自家臣子敬酒,他心中高兴不已,但表面上依旧满脸恭敬。 “王上,此言差矣。” 张维贤起身行礼,正色道:“我乃大明备倭总兵官,职位与领议政孰高孰低?”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张维贤根本不跟你比年纪,人家比的是官职和权力! “这……自然是张总兵职位更高。”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大明的官位就是比朝鲜值钱,何况还是备倭总兵官,此次明军的主将! “哼,胡搅蛮缠,这算什么长者?” 李山海自然不服,今日他催促大明出兵不成,反而被张维贤怒怼,这口气岂能咽下? 东人党现在一家独大,可西人党、南人党,北人党可都虎视眈眈。 要是今日宴席没了面子,东人党便会沦为笑柄。 “呵呵!在下以为张总兵所言甚是,您才是长者!” 果然,西人党的尹斗寿闻着味就凑了上来,“在下乃朝鲜大司宪,敬张总兵一杯!” 说罢,尹斗寿连喝三杯,这可气炸了李山海。 朝鲜内部,都不是铁板一块? 这一幕,则让麻贵、雷雄等人看起了热闹。 张维贤嘴角上扬,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朝鲜的党争,更胜将来大明的东林党。 这些文官,整天闲着没事干,就喜欢窝里斗。 尹斗寿是为了交好张维贤么?非也!他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东人党赞成的事,西人党必须反对,这就是政治纲领。 李昖此刻更是尴尬不已,没想到自家臣子丢人到如此地步。 “李议政,实不相瞒,即便没有这备倭总兵官的职位,我依旧是长者。” “在下乃大明英国公府嫡子,也就是下一任的英国公非我莫属。” “简单来说,我跟王上都能够称兄道弟,你一个臣子也配当长者?” 张维贤还嫌不过瘾,直接杀人诛心,道出了自己的家世。 大明公爵,英国公! 李昖虽说是大明册封的藩王,但与根正苗红的老朱家藩王相比,可谓相差甚远。 张维贤家的英国公,可是明成祖朱棣册封,跟他李氏朝鲜的国祚没差多少年。 “没想到本王与张总兵还有这层关系!” 同为大明寻贵,理应多多亲近才是! 此刻的李昖,只想拉拢张维贤,让这位勋贵尽快出兵,至于李山海和东人党的面子值几个钱? “李议政,还不快给长者敬酒?” “这……是,王上!” 可怜李山海这般年纪,直接连喝五杯,整个人面红耳赤,如同猴屁股般。 朝鲜作陪臣子之中,西人党尹斗寿毫不吝啬讥讽之意。 看到朝鲜这一锅粥的政局,麻贵再次明白,为何张维贤直言信不过朝鲜这个猪队友。 都到了如此关头,竟然还有心思内斗,而不是团结一心去收复国土。 “张总兵,本王虚长你几岁,若是不嫌弃的话,咱们便以兄弟相称如何?” 李昖心中暗道,与未来的大明英国公称兄道弟,不辱没他的身世。 麻贵则是心中暗笑,老子早就跟张老弟以兄弟相称,你李昖算个鸡毛? “王上,臣不敢!” “张总兵,莫非是看不起本王?” 李昖故作生意,想要让张维贤答应,有了表面兄弟这层关系,才好更容易PY大明,让他们帮助朝鲜。 “实不相瞒,我大明有打仗亲兄弟的说法,你我若是兄弟相称,岂不是让王上亲临战场?” 张维贤说话间,还不忘指了指麻贵、雷雄等人。 “他们都是我的手足兄弟、至爱亲朋,所以要同赴战场。” “唉!可惜有不少兄弟,都已经阵亡了,可惜可惜!” 李昖听闻此言,整个人不禁后背一凉,他就是想要攀个关系,可不想将小命送掉。 张维贤则变相告诉李昖,当我兄弟可以,得上战场,还容易送命。 “额……如此说来,实在是可惜。” 眼看自家王上丢人现眼,柳成龙只得岔开话题。 “总兵大人,不知天朝何时才愿意出兵?倭寇猖獗,虏我王子,侵我王京,杀我子民,简直是天怒人怨!” 柳成龙瞠目欲裂,满朝文武唯有他一个算是有骨气之人。 “让我的军队不至于饿肚子,我就尽快出兵。” 张维贤正襟危坐,看向一旁的柳成龙,直言道:“贸然进军,只会落得祖承训的下场。” “只要柳议政能保障军队粮草,在下一定会推脱责任。” “何况,对抗日军,乃是大明与朝鲜两个国家的事,岂能我大明将士在前线厮杀,尔等于后方安然享乐?” 眼看张维贤已经要撕下李昖的遮羞布,逼得朝鲜君臣只能一口答应。 “张总兵放心,本王一定尽力而为!” “柳议政,你需要多久,才能凑出天军一个月的粮草?” 柳成龙深吸一口气,李昖倒是可以胡乱许诺,最后背锅的终究是他。 只能,苦一苦朝鲜百姓了! 第128章 面面相觑,直到天亮 此次宴席,虽然不欢而散,却比大明与朝鲜的任何一次会晤都有收获。 在张维贤的激烈言辞之下,朝鲜答应凑足大明五万兵马,至少一个月的粮食。 后续粮草,朝鲜一方还会想办法提供。 李昖一口答应,则苦了柳成龙和逃难而来的朝鲜百姓。 柳成龙为了整个国家,要去当那个剥削百姓的人,而那些千辛万苦逃离倭寇,还有身处义州本土的百姓,则沦为了朝鲜朝廷剥削的对象。 这些都不在张维贤的考虑之内,若不是时间不允许,他甚至想当日离开朝鲜,渡江返回辽东。 在李昖的特意安排下,明军众将几乎人手一位新罗婢,都是貌美如花且温婉顺从的宫女。 李昖即便被日本人打成这个德行,还能吃这么好,让张维贤无奈叹气。 朝鲜君臣此举,倒是让丘八们好不兴奋! 麻贵老当益壮,直接搂着朝鲜宫女进入房门。 雷雄不遑多让,赵梦麟思考片刻也不再矜持。 袁黄毕竟这把岁数,肯定不会沉溺于女色,而是叫上张维贤,想要与其商议军事。 李昖为了拉拢张维贤,更是将自己看重的两名宫女,都送到了张维贤房屋之中。 “小国公,真是金屋藏双娇啊!” 袁黄调侃道:“可惜老咯,否则今夜老夫也要做新郎!” 张维贤淡然一笑,他知道此行目的,岂能沉溺于女色? 何况李昖送来的人,他可不敢碰! 袁黄本以为张维贤会留下两女,至少在等他这个老头啰嗦完再享用。 谁知张维贤直接开门,示意两名宫女从哪来回哪去。 “大人……王上命我们服侍好您……” “若我们这样回去,王上定会怪罪!” 张维贤紧皱眉头,他今日已经不给朝鲜君臣面子,尤其是那位领议政李山海,可被他怼的够呛。 这要是再推辞李昖送来的宫女,有破坏大明与朝鲜友谊的嫌疑啊。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要是朝鲜君臣之中,有人给辽东军透露消息,再由朝廷中的言官们开炮,肯定会影响战事。 周遭传来大战之声,两名宫女更是面红耳赤,张维贤心中暗骂几个丘八! 麻贵,雷雄,赵梦麟此时已经披挂上阵,处于小头支配大头的状态,根本顾不得其他。 好在隔壁没有任何声音,张维贤指了指,说道:“你们进去吧,明日王上问起,就说我很满意。” 两位宫女道谢过后,这才悄悄打开房门进去。 张维贤则为袁黄斟茶倒水,却见后者已经拿出了酒葫芦。 “此地酒水寡淡,远不如辽东烈酒。小国公,还能陪老夫小酌几杯,咱们边喝边聊。” “袁公相邀,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若说张维贤来之前,袁黄一直担心主将人选,待到张维贤入朝与李昖会面,袁黄已然放心不少。 身为军前赞画,袁黄先行一步来到朝鲜,就是为了搞定大军的粮草问题。 朝鲜虽然八道尽失,但总不能分币不掏,就是陪伴吧? 要是这么打仗,估计很快大明国内,主和的声音就会盖过主战,哪怕万历皇帝也承受不起。 偏偏李昖这厮,得到了朝廷的正式任命,也算是大明的藩王。 若是说的太重,传到言官耳中,难免会被这群王八蛋弹劾。 可说得隐晦,朝鲜君臣都是装糊涂的高手,揣着明白装糊涂,让袁黄无语至极。 唯有今天碰上张维贤,他们才吐出一个月的粮食。 正如袁黄所料,李昖在宴席之后,便忍痛宣布暂停酿酒,不可再浪费粮食。 合着之前有粮食,都等着酿酒呢? “小国公,你在交涉方面,做的肯定比李如松要强得多。” 袁黄喝了一口酒,笑道:“若是今日换他做主将,肯定会跟朝鲜君臣大吵一架,至于粮草之事更会不了了之。” 按照袁黄对李如松的了解,这种事情李家大郎绝对干得出来。 李昖?朝鲜王?不好意思,真不认识! 老子李如松,只认大明皇帝! 李昖也不敢得罪李如松,也正是于此,李如松在情报方面,才会寸步难行,尤其是朝鲜方提供的情报,只能说处处是坑。 但大明军队又不得不借鉴,毕竟朝鲜军队土生土长,总不能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有吧? 好在张维贤从来没有对朝鲜朝廷有过任何期待,他会结合锦衣卫、兵部、辽东军,以及夜不收送来的消息,自己做出判断。 “如松兄重情重义,断然受不了这些蝇营狗苟。” 本以为张维贤会借此贬低李如松,却没想到小小年纪还为竞争对手说话。 袁黄肯定想不到,李如松这样的民族英雄,是张维贤敬佩的对象,怎么可能说坏话? 只是在袁黄心里,张维贤已经是位雅致高量的儒将! “话虽如此,可想要击溃日本人,还需要我军入朝才行。” 袁黄叹气道:“朝鲜国内,很多人想要与日本人和谈,好在李昖不糊涂,这才压了下来。” 朝奸? 张维贤轻笑道:“要想让日本人好好说话,就务必要打疼他们。” “所以,在下打算先声夺人,把日本人打疼了再说!” 袁黄紧皱眉头,低声询问道:“小国公,您这次要率领多少兵马?莫非要直奔平壤不成?祖承训上次轻敌冒进,恐怕平壤城内的日军早有防范!” 强攻,肯定不成,张维贤也没有自负到仅凭这点人马,就能攻破平壤。 “不,我不会贸然进攻平壤。” “袁公,在日本人心中,咱们大明早就武备废弛,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张维贤冷笑道:“我在神机营练兵数月,也想考校一下将士们的水准,拿倭寇开刀正合适!” 见张维贤胸有成竹,袁黄也不再多问,二人小酌一杯后,便各自回屋休息。 —— 隔日。 麻贵、雷雄、赵梦麟三人可谓精神饱满,一夜奋战让他们更加滋润。 反倒是曹少钦盯着两个黑眼圈,天知道他这一晚上听了多少鬼哭狼嚎! 更有缺德之人,明知道他是太监,只能看不能射,还他娘又塞了两个女人进来! 那一夜,曹少钦与三个朝鲜宫女面面相觑直到天亮…… 第129章 脏活累活,身先士卒 不等李昖宿醉起来,张维贤就带着一行人,不顾朝鲜官员们的挽留,直接渡江离开。 “别的不说,那几个新罗婢还真不错啊!” 麻贵意犹未尽,昨日他老当益壮,大有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架势。 “是也,是也!” 雷雄深以为意,可惜李昖要将那些宫女赐给他们,都被张维贤婉言拒绝。 “唉!要是能留在家中,至少也能当个侍妾!” 赵梦麟感慨不已,这可比寻常青楼瓦舍的女子强得多,毕竟都是李昖严选。 张维贤则是给了那些宫女银两,就当双方是买卖关系,不能跟她们牵扯上任何关系。 曹少钦才是最郁闷的那个,银子他给了三份,女人他一根手指都没碰! “都别想女人了,回去之前跟你们说个事。” 张维贤正襟危坐,其余人全都收起笑脸,等待着发号施令。 “我听袁公说过,日军现在尤为看不起咱们大明,认为咱们武备废弛,连把趁手的兵器都没有。” 张维贤嘴角上扬,这些情报全都是倭国商人带给丰臣秀吉,其实并没有说错。 大明的卫所制度看似健全,实则是将卫所兵间接变成了农民,亦或是军官的农奴。 他们打仗靠的都是祖传的兵器,你甚至能在万历年间,用到永乐年间的甲胄和刀剑,都特娘成了老古董。 毕竟朝廷让你卫所兵打仗,却不会派发武器甲胄,这才成了一件甲胄传三代的美名。 日本人的间谍,看到的正是大明卫所兵,以至于丰臣秀吉断定,明朝已经不行了,此刻正是夺取大明的良机! 可惜丰臣秀吉却没让手下去往九边之地,看看大明的九边雄兵! 卫所兵不行,不代表边军,不代表私人招募的士兵不行。 至于张维贤手下的神机营,更是汇聚了九边精锐,他脑海之中已经有了一个夺取平壤的计划。 只不过这个计划的前提,是打疼日本人,给他们重塑明军的形象。 “他妈的倭寇!” 麻贵怒骂一句:“宁夏的哱拜,野战实力都未必会逊色于他们!” “要不是祖承训这废物打了败仗,咱们至于被倭寇先声夺人?” 平壤之败,可谓丢人现眼,辽东铁骑无敌的神话,更是被打破。 “老弟,哥哥我说句实话!” 麻贵拍了拍张维贤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日本人士气正盛,如今是快难啃的骨头!你让其他边军前往,他们心中肯定不服。” “除了你自己的兵马,我的人马你随便调动便是,咱们兄弟荣辱与共!” 麻贵坦诚相待,让张维贤心中感动。 平定宁夏之役,他最大的收获并非战功,而是麻贵与萧如蕙、萧如薰的友谊。 “麻兄放心,我不打算用其他边军。” 张维贤看向雷雄、赵梦麟、曹少钦,这三位神机营的官员,笑道:“听到了么?硬骨头要咱们自己啃!” 雷雄战意盎然,赵梦麟紧张而期待,曹少钦则淡然一笑,昨晚面面相觑的痛苦,他要让日本人也体会一番。 “总兵大人尽管下令,管他日本人,还是日他人,属下都杀干净!” 雷雄表态,赵梦麟也不甘人后,直言道:“老雷,你之前就立下不少战功,这次别跟我们车营抢!” 曹少钦只是监枪内臣,但还是说了一句:“总兵大人,我也是神机营一员,随时可以上战场。” 麻贵对三人的表现,有些不可思议。 雷雄有能力不假,在蓟镇都是出了名的刺头,除了戚少保之外,这厮谁都不服。 赵梦麟一看便是纨绔子弟,打仗躲远了才对,怎么还主动往上凑? 至于曹少钦这位监枪内臣,少了宦官的傲慢无礼,更像是神机营的大管家。 “好!有三位弟兄相助,神机营何惧倭寇?” 张维贤淡然一笑:“不过,这次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我不用车营,也不用步营!” 此言一出,三人再次发懵,除了车营和步营之外,神机营所剩兵马就只剩下工兵队和散兵队了! “老弟,也不能太轻敌!祖承训这厮就是轻敌冒进,不如哥哥我派些骑兵给你?” 麻贵生怕张维贤轻敌,只能苦口婆心规劝。 “麻兄放心,日本人自诩步兵冲锋无敌,我也想见识一番。” “待到回去之后,我便直接宣布此事。” 张维贤要亲自参战,至于雷雄、赵梦麟和曹少钦,他们只能观战,而没有参与的权力。 麻贵更是着急不已,但张维贤心意已决,他也不好再劝。 —— 明军大营。 李如松前去建州卫,与努尔哈赤一同掌兵,二人暂且未归。 辽东军方面,则派出了李成梁的此子李如柏,也是李如松的二弟。 与其兄李如松相比,李如柏的嚣张狂傲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过了数日,辽东军就接连跟其他边军产生了摩擦,亦或是嫌弃伙食不好。 更有甚者,李如柏不顾军纪阻拦,愣是带着手下人去打猎。 李如柏人高马大,相貌英俊,身旁一名青年,与其样貌有些相似,尤其猿臂善射。 “二哥,咱们早些回去吧……大哥之前告诫,让咱们遵守军纪!” 青年弯弓搭箭,射落一只花尾榛鸡,便催促李如柏尽快回营。 “慌什么?” 李如柏冷哼一声:“宋应昌离得那么远,根本管不着咱们!至于那位总兵,谁他妈买账?” “你光记着大哥的话,难道忘了爹的嘱托了?他老人家让咱们给张维贤添堵,想办法让其犯错,大哥才会成为主将的机会!” “如梅,你小子就是跟大哥一样,对老师的话听之信之!咱们辽东军不争功,哪有今天的地位?” 李如梅倍感无语,谁知二哥李如柏又提议去江边钓鱼。 “老子一介副总兵,岂能跟那帮大头兵一样吃土炒豆?” “如梅,这个时节的江鱼最是肥美,跟着为兄钓一条!” 不等李如梅回话,李如柏已经策马上前,带着家丁往江边而去。 —— 临近傍晚。 张维贤等人隐蔽下船,麻贵眼尖看到了几个明军士兵。 “老弟,立威的时刻到了!你看那几个王八蛋,竟然不顾军纪出来钓鱼!” 第130章 李家二郎?先挨板子! 麻贵一声提醒,众人这才看到江边不远处,几个明军士兵正在悠闲钓鱼。 为首之人,不时发出笑声,仿佛收获颇丰。 张维贤有股怒火,他身为主将,已经颁布了军令,严禁众人出营。 如今大战在即,将士们理应专注于训练,平日养精蓄锐,待到上了战场才好杀敌。 这几个士兵倒好,私自出来钓鱼不说,还无视他这个主将的军令。 “总兵大人,我这就去抓住这几个丘八!” 赵梦麟不等张维贤开口,已然踏步上前,怒斥道:“那几个!总兵大人三令五申,无视不得出营!尔等违反军纪,难道想吃板子不成!” 钓鱼之人正是李如柏,听闻有人要在辽东打他板子,李家二郎当场笑了。 “你们都听到了?他说要打我板子?” “这里是辽东,可不是别的地方。” “老子李如柏,就他妈你想打我?” 李如柏愤然起身,将鱼竿直接丢向一旁,眼看这人高马大的壮汉,赵梦麟心中难免犯怵。 尤其是对方身后,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家丁,赵梦麟感觉到他们手上都有人命! 眼看赵梦麟承受不住李如柏的气势,张维贤等人当即上前。 “我说是谁?原来是李家老二啊!” 麻贵此时开口,道出对方身份,也是在提醒张维贤谨慎处理。 对方虽然违反军纪,可毕竟是李成梁的次子,李如松的二弟,还是此番阵中的副总兵。 “如柏,还不过来拜见总兵大人?” 若非说话的是麻贵,李如柏压根不会给面子,他路过赵梦麟身旁,嘲讽道:“软蛋!” 赵梦麟气得浑身发抖,破落勋贵不如鸡,竟被李如柏如此嘲讽。 “总兵大人!” 李如柏丝毫没有见礼,只是象征性地拱了拱手,算是给了麻贵面子。 麻贵紧皱眉头,早就听说李家那几个小子猖狂,却没想到对方狂到了这个地步! “知道军纪么?” 张维贤负手而立,看向李如柏,后者轻笑道:“总兵大人,你年纪不大,论军中资历,还在我之后!咱们打仗就要劳逸结合,平日里吃的那些土炒豆,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属下也是想给弟兄们改善一下伙食,这才出来钓鱼。至于总兵大人的军纪,在下自然记在心中。” 李如柏解释这么多,就是告诉张维贤,老子压根不服你,咱们表面上过得去,谁也别给谁难堪。 猖狂! 曹少钦心中暗骂,雷雄在蓟镇就知道辽东军的德行,只等张维贤一句话,就拿下此獠。 “二哥!” 李如梅见状,赶紧上前躬身行礼。 “参将李如梅,拜见总兵大人!” “免礼。” 张维贤摆手示意,随后看向李如柏,嘴角微微上扬。 “如此说来,你是明知故犯了?” 李如柏闻言不满道:“总兵大人,你好的官威!在下不过钓个鱼,你还要对我军法处置不成!” “在辽东这一亩三分地,你还要打我板子不成!” 说罢,李如柏手下几个家丁,全都虎视眈眈地看向张维贤。 他们拿李家的银子,吃李家的粮食,只认辽东李家,不认什么备倭总兵官。 李如柏想要用同样的方法,吓唬住张维贤,可惜后者已经提前动手。 唰! 张维贤直接抓向李如柏颈部,后者被吓了一跳,没想到眼前年轻人不讲武德,说动手就动手! “二哥!” 李如梅见状大惊,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麻贵拦下。 “李老五,这事错在你家二哥,可怪不得张总兵!” 麻贵一向讲道理,且在军中威望甚高,李如梅也不敢与之动手。 至于李家其他家丁,则被雷雄、赵梦麟、曹少钦三人拦住。 “他妈的!这几天来了,正好活动一下手脚!” 雷雄箭步上前,一拳干翻距离最近的家丁。 赵梦麟忘不掉之前的羞辱,出手同样狠辣,专挑要害处打去。 曹少钦看似文弱不堪,实则身形灵动,令人难以靠近。 李如柏反应过来,随后紧抓张维贤衣领,要凭借力量将其直接抱摔。 谁知张维贤抓向他脖颈的手突然变化,反而率先抓取其衣领,随后顺势依靠,借助腰马合一,将李如柏直接来了个过肩摔! 砰! 李如柏被摔得七荤八素,整个人眼冒金星。 “二公子!” 李家几名家丁见状,正准备拔出刀剑,却被李如梅训斥。 “都站着别动!” 李如梅冷静不已,现在大哥前往建州卫,父亲滞留京城。 因为这件小事,很有可能让朝廷借题发挥,以此来削弱李家在辽东的影响。 “你……你有能耐就杀了我!我爹,我大哥肯定会找你算账!” 李如柏被摔倒在地后,整个人反应不及,又被张维贤砸了几记老拳。 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下嘴嘴硬…… “杀你作甚?你又不是日本人。” 张维贤轻蔑一笑:“违反军纪,杖责二十,给我带回大营!” 诺! “赵梦麟,亲自将李如柏押解回去!” 赵梦麟精神抖索,刚才对方嚣张跋扈,现在却成了他的阶下囚。 李如柏更是后悔不已,他也在战场厮杀多年,怎么就轻视了张维贤这个小年轻? 现在的年轻人,下手都这么稳准狠,且不讲武德么? 李如梅无奈摇头,这些年李家走的太顺利,丝毫早就忘记了敬畏之心。 —— 大营之内。 骆尚志训练完士兵后,便让众人回去休息。 吴惟忠率性的浙兵,也在今日顺利抵达,二人之前相熟,免不了见面叙旧。 吴惟忠也想在老友口中,了解一下这位张总兵。 “放开我!” “张维贤,你他妈敢动我,就不怕我辽东军弹劾?” “老子就去钓了条鱼,你至于这样小题大做?” 吴惟忠刚安顿好士兵,便听到大营外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却见李如柏被绑缚双手,由赵梦麟亲自押解入营。 “老骆,你这位上官,上任三把火,烧得有点旺啊!” 吴惟忠只觉得头皮发麻,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假,你也别拿辽东军的二公子当柴火啊! 骆尚志同样不知所措,这位总兵大人,不会玩真的吧? 第131章 无人计数,从头开始 明军大营。 在入朝作战之前,士兵们每日的生活可谓枯燥不已,除了训练便是修整。 为了避免被间谍渗透,以及稳定军心,大战之前的士兵不可能随意出入军营。 本来大家伙百无聊赖,却发现前几日牛逼轰轰的李如柏副总兵,竟然被押解归来。 “这李如柏,明目张胆违反军纪,我看到这厮好几次出去打猎。” “呵!他爹是李成梁,他哥是李如松,我要是他也这么狂!” “狂什么狂?还不是被总兵大人抓住了?” “顶多责骂两句放人,你以为他真敢对李如柏动手?这可是在辽东军的地盘!” 士兵们交头接耳,准备看这场热闹。 骆尚志对此担忧不已,这三把火烧的好,能将人心凝聚,也让张维贤在军中树立威望。 可若是烧不好,那就是人心惶惶,以及辽东军接下里的报复。 如今大军在辽东,粮食吃的都是人家辽东军的,要是严加惩罚李如柏,岂不是戳了马蜂窝? 张维贤走上校场,李如柏还不忘放下狠话。 “张总兵,呈呈威风就可以了!可别闹得下不来台,最后苦的是你自己!” 砰! 张维贤突然一脚踹去,正中李如柏小腿,后者忍不住单膝跪地。 “李如柏,违反军纪,私自外出!按照我大明军规,该如何处置?” 张维贤看向一众士兵,本以为会有人开口,毕竟这些天李如柏可没少给他们气受。 谁知下面一片安静,反倒是站在台上的张维贤成了另类。 无论是军官,还是普通士兵,谁都不愿意去得罪辽东李家,更别说是帮张维贤立威。 李如柏回过头去,看向张维贤戏谑一笑,脸上充满着嘲弄。 “按军纪,该打二十大板!” 没人回答?老子自问自答! 张维贤随机看向赵梦麟,眼神中带着询问之意。 刚才被李如柏那般羞辱,现在雪耻的机会来了! 可惜赵梦麟眼神躲闪,刻意回避了张维贤,后者便明白这位下属的意思了。 显然,赵梦麟也不愿意得罪李家。 麻贵忧心忡忡,他起初以为张维贤顶多在众将士面前规训两句,谁知事情竟然闹得如此之大! “软蛋!” 李如柏当即上嘴脸,冲着赵梦麟便是一顿嘲讽。 赵梦麟面红耳赤,若非顾忌家族利益,他恐怕早就动手,好在一旁的雷雄和曹少钦拦住了他。 “你现在动手,才是将人得罪死了!” “且看总兵大人如何处置吧!” 雷雄看向曹少钦,淡然道:“曹公公,你不是最为圆滑?怎么不去劝阻总兵大人?” 曹少钦冷哼一声:“圆滑?那是在京城!如今来了辽东,咱们神机营休戚与共,谁想报复总兵大人,在下接着便是!” 好! “老曹,你无把胜有把,是个真汉子!” “雷雄,你他妈狗嘴吐不出象牙,不会说话能不能别说!” 眼看雷雄与曹少钦“打情骂俏”,赵梦麟心中更不是滋味,只因他太软了! “拿军棍来!” 张维贤大呼一声,手下亲兵李文武当即奉上军棍,李如柏此时有些慌乱,这小子难不成真要打他? 二十大板结结实实下去,他肯定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很有可能错过此番在朝鲜立功的机会。 “张总兵,有话好说……” 李如梅见状,赶紧上前,向张维贤求情。 “李参将,我看你并非主犯,这才从轻发落,莫非你觉得本总兵脾气太好?” 张维贤怒目而视,眼看这位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竟然爆发出如此杀气,李如梅也只好后退半步。 “张维贤……你打了我,就跟我们辽东军结下梁子了!” “我大哥之前对你颇有称赞,你对得起他么……” 啪! 不等李如柏说完,张维贤已经落下军棍,正中其屁股,打得那叫一个结实! 李如柏也是条汉子,愣是没有喊疼,当众被打板子已经足够丢人,要是哭爹喊娘,那才真叫人看了笑话。 “来人,把他甲给我卸了!” “哪有挨板子着甲这一说?” 张维贤话音未落,李文武已经主动上前,就你辽东李家有家丁? 英国公府,同样有为了主人奋不顾身的忠仆! “你他妈敢动我一下,老子让李走不出辽东!” “李如柏!” 张维贤怒斥道:“辽东姓朱,还是姓李?我乃陛下册封备倭总兵官,掌管此次入朝作战,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我的亲兵!” 李文武嘴角一撇,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将李如柏的棉甲扒了个干净。 寒风吹来,屁股微凉。 啪! 一记军棍紧接着落下,疼得李如柏咬牙切齿。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有父兄依仗,他什么时候受过如此羞辱? 对于李如柏此人,张维贤颇为不屑,对方就是个贪淫跋扈的酒色之徒,靠着父兄的关系,才能青云直上。 最为有趣的,莫过于在真实历史中,努尔哈赤于万历四十六年向大明宣战,引荐李如柏担任辽东总兵的正是英国公张维贤。 庸懦无能,胆小如鼠! 张维贤既然重活一世,断然不可能让如此鼠辈担任总兵,更不会给他立功的机会! 这厮不是想借着前去朝鲜的机会捞取战功么? 老子就打得你起不来床,让你去不了朝鲜! 砰!砰!砰! 数棍落下,李如柏再也承受不住,直接大呼求饶。 “大人!别打了大人!末将知错了!” “大人,已经足够二十大板了,末将刚才一直心中默念!” 张维贤这才停下,看向一脸狼狈的李如柏,笑道:“李副总兵,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刚才有人帮忙计数么?” 这一次,张维贤再次发问,台下依旧无人应答。 起初是不想,现在是不敢! 连辽东李如柏都被打了板子,他们这些人哪里还敢乱说话? “李副总兵,看来大家伙都没计数啊。” “你一个受罚之人,可没资格说话。” “那就只能重新打过了,你忍一忍,很快就熬过去了。” 听闻之前的板子白打了,李如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不带这么玩的! 第132章 何人求情?谁也不行! 听到张维贤又要重新打板子,气得李如柏险些直接晕死过去。 好在这一次,家丁和辽东士兵开始为其计数,但李如柏觉得丢人丢的更大了! “十八!” “十九!” “二十!” 每一次计数,在李如柏眼中,都是张维贤对他的羞辱! 张维贤这二十板子,不仅打碎了李如柏的面子,更是给辽东军,以及各路边军来了个下马威。 真以为自己这个总兵是软柿子不成? “抬下去,带走!” 张维贤看都不看一眼,就让辽东军将李如柏带走。 如今的大明,还没有面对后金的威胁,辽东军也不是那支随时能以哗变裹挟朝廷的军队。 但凡这帮人敢龇牙,张维贤不介意这个时候收拾他们。 李如柏等人也清楚,全都收起了獠牙,打算明面上不再违逆张维贤,毕竟这位他是真敢打板子啊! “未知日本虚实,本总兵打算三日之后入朝,先跟日本人过招。” 张维贤随即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底下的士兵们再次沸腾起来。 “这……听说辽东军已经败了,咱们这些边军的实力,还尚且不如辽东军啊!” “我就说么!下马威之后,就该让咱们去送死了!” “妈的!日本人,可是块难啃的骨头,祖承训都仅以身免!” 士兵们心中有所隔阂,尤其是初来乍到的浙兵,他们才刚抵达军营,没想到就有作战任务。 毕竟张维贤出身京城,也算是北方人,大明军中南北之争由来已久。 李如松指挥援朝战争时,向来将脏活累活丢给浙兵,然后把功劳交给手下的辽东军。 毕竟是辽东人,这么做可以理解,但张维贤绝不认同。 都这么玩,岂不是加深各路兵马的隔阂? 若说李如松是身不由己,那张维贤便无事一身轻,他压根不用给辽东军面子。 “大人,末将愿往!” 吴惟忠积极响应,与其等着被点名,还不如主动一些。 何况,看在骆尚志的面子上,他也不好沉默。 “老吴……” 骆尚志心中感动,也已经打定主意,若张维贤真的答应,他定要据理力争。 浙兵才刚抵达辽东,尚未得不到修整,便立刻前去跟日本人死斗,定会损失惨重。 “这位将军是……” “在下吴惟忠,见过总兵!” “吴将军忠义,浙兵军纪严明,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张维贤称赞了吴惟忠以及浙兵,同样也在告诉其他边军,老子可不玩南北对立那一套! 吴惟忠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眼前的北方人,竟对他们浙兵如此夸赞? “不过,浙兵弟兄一路疲惫,还是以修整为主。” “想要立功,以后去了朝鲜,机会多的是!” “此次入朝试探,我仅带一千神机营。” 说罢,张维贤转身就走,他只是例行通知,从未想过让其他边军充当炮灰。 留下一众士兵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评价,当下这位总兵,有事儿真上啊! —— “是不是太过冲动了?” 待到张维贤回营后,麻贵、吴惟忠、骆尚志等人全都聚集于此。 麻贵主动劝说道:“张老弟,其他边军我不管,咱们可是生死交情,哥哥我绝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雷雄与赵梦麟相视一眼,二人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愿随总兵出战!” 吴惟忠深吸一口气,他听闻神机营出战,以为对方会保存实力,毕竟这可是拱卫京城以及皇帝的“精锐”。 却没想到神机营内部求战心切,就连新任参将骆尚志,也不由地开始请战。 “呵呵,已经跟你们说过了,这次由我亲自率队。” “至于诸位留在神机营修整训练,顺便帮我盯着点军纪。” “再有人违反军纪,可别让我一个人打板子!” 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大笑,雷雄更是一脸兴奋,“总兵大人,方才少说也打了李如柏三十板子,我看短时间内,这小子算是废了!” 三十板子,结结实实打下去,硬汉也得求饶。 何况李如柏,本来就是个色厉内荏之徒,否则又怎么会纳舒尔哈齐的女儿为妾室? 努尔哈赤叫李成梁义父,舒尔哈齐身为努尔哈赤的兄弟,跟李如柏可是平辈相交,结果现在却成了其岳丈。 真就是各交各的,我叫你哥,你叫我爸! “对了,直接将李如柏送出军营,反正他也没办法上马打仗,早点回去养伤吧!” 对于这种糟粕,张维贤巴不得让其赶紧滚蛋。 援朝战争,让这种人升官发财,才是整个大明的悲哀。 无论是萨尔浒之战,还是日后出任辽东总兵,李如柏的表现如果满分一百,九十几把。 “老弟,会不会做的太过分?” 麻贵轻声道:“李家除了李如松外,还派了几个儿子过来,显然是想跟着混些军功……” 家族恩荫混军功,在大明也是不成文的规定。 “直接赶走,不必担心。” 张维贤则丝毫不给面子,要是不知道日后李如柏的表现,他也未必会针对此人。 可先是触犯军纪,又嚣张跋扈,真当自己是好好先生? 隔日。 李如柏被清出军营的消息,再次震惊了所有明军! 张维贤军营内,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在下祖承训,拜见总兵大人!” 祖承训同为副总兵,他可是辽东军的元老,可以说现在李如松远赴建州卫,他就是辽东军的领头羊。 “祖副总兵,此番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张维贤话里有话,要是没啥大事,你就赶紧滚蛋,别耽误老子休息。 “是我家二公子……” “军中只论职务,没有什么公子少爷,我是国公我说了么?” 张维贤不等其说完,便直接打断,更是亮出了英国公的金字招牌。 你辽东李二公子算鸡毛? 能有大明英国公值钱? “咳咳!是李如柏副总兵知错,他还想要留在军中,继续为国家,为总兵您效力!” 祖承训为了李如柏的前程,也只得舍出这张老脸,直言道:“还请总兵看在末将的面子上,给李如柏一个机会!” 张维贤点了点头,让祖承训长舒一口气,这是有戏了? “一个不能打仗的废人,留在军中也是浪费粮食,让他趁早滚蛋!” 第133章 纨绔出征,全军发懵 祖承训听闻此言,整个人有些发懵。 你他妈不答应,不给面子,那刚才点什么头? “末将人微言轻,可李副总兵终归是宁远伯的儿子!” “张总兵,您不会连宁远伯的面子,也不想给吧?” “只要李副总兵留在军中,我辽东军上下定会誓死效忠!” 祖承训自认已经十分卑微,毕竟辽东军的狂傲,一向不服管。 哪怕是后来的袁崇焕,也被辽东军内部折磨的心累不已。 “这样吧,宁远伯的面子,我肯定要给。” 听到张维贤改口,祖承训再次长舒一口气,果然还是老总兵管用! 可张维贤随即说出的话,却再次让祖承训懵逼。 “只要三日之后,李如柏能跟我一起去朝鲜作战,他不仅能留在军中,我还算他大功一件!” 啥玩意儿? 祖承训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李如柏被打成什么孙子样,你张维贤心中不清楚? 三日后他能下床? 去了朝鲜,哪里是立功,分明是送死! “唉!本总兵也很为难!若不是看在宁远伯的面子上,这等大好良机,我肯定不会给李如柏。” “这……末将告辞!” “慢走不送啊!” 祖承训气得牙痒痒,这臭小子分明是油盐不进! 好在日子还长,他也会跟随李如松入朝作战,到时候双方有的是机会过招! —— 明军,经略大营。 宋应昌很快得到了消息,整个人起初有些惊愕,随后便抚掌大笑起来。 “这小子,还真有意思啊!李成梁的次子,就这么被他打出了军营!” 李如柏平日里违反军纪的事情不少,私自出去狩猎还只是冰山一角,宋应昌这里就堆积了一堆弹劾李如柏的折子。 什么带着女人进军营,对李如柏而言都只是家常便饭了。 宋应昌本想等待战后,再去找李如柏算账,毕竟他名义上是主帅,但指挥军队的大事归主将管。 张维贤有没有能耐指挥全军,宋应昌心里也要打个问号。 谁知张维贤直接拿李如柏开刀,用以震慑整个军队。 “经略……我听到消息,似乎张总兵他已经先行入朝作战了!” “什么?不是跟他说过,粮草调度尚需一段时间,他带了多少人?” “听说……只有一千!” 宋应昌气得跺脚,整个人更是着急的来回踱步,祖承训在平壤送了两千骑兵,张维贤不长记性就算了,怎么才带这点人? “来人……算了!准备接应这小子吧,不能让他送命!” —— 三日之后。 不等军中任何人反应过来,张维贤已经带着工兵队和散兵队出发。 对外宣称一千人,其实他只带了二百而已。 虽说名字平平无奇,但这两支队伍,都是神机营的精锐。 工兵队,拥有牛大力和马明兴二人,他们掌握了爆破,以及突击硬碰硬的能力。 至于散兵队,则有李文武坐镇,最擅长定点狙杀,发挥出鸟铳狙击的优势。 “此战,属于特种作战,并非要正面对敌。” “一百散兵,主要隐藏好身形,随时狙击追杀工兵队的倭寇。” “至于工兵队,则以突击为主,一击即中,咱们便撤退,剩下的交给散兵!” 张维贤的目标明确,就是距离义州不远的几个村落。 攻城? 他只带了两百人,根本没想过。 日本人总觉得大明武备废弛,那自己就玩一招神出鬼没。 工兵队在张维贤的带领下,直接摸进了一处被倭寇侵占的村落。 朝鲜百姓早已经麻木不堪,没有国家的军队来搭救,只能被倭寇奴役。 反抗?看到悬挂在村口的人头,以及锋利的倭刀后,他们百年的无比顺从。 此刻占据村落的倭寇不过三百余人,他们是来打秋风,将村落搜刮一番,然后便打算回平壤复命。 小西行景难得来一次平壤,身为小西行长第一军的副将以及亲弟弟,他被安排驻守沿海据点。 只是沿海的村姑,怎么能跟平壤附近的美娇娘相比? 趁着这次押送粮草,小西行景也有了出来打秋风的机会。 在这处村落内,小西行景可谓夜夜做新郎,三百名倭寇更是将他保护的严严实实。 待到搜刮完毕,就将这处村落彻底灭绝。 小西行景如是想到,他跟其余倭寇一样,从未将朝鲜百姓当做人。 只是今夜,小西行景觉得有些不对劲,多年战场经验,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今晚注定不平静。 “增加哨岗,明天咱们就离开。” 小西行景叮嘱一番后,便挑选了两个朝鲜女人侍寝。 作为小西行长的兄弟,这点特权他还是有的。 其余倭寇听到房屋内传来的娇羞之声,只觉得气血上涌,他们如同禽兽般,将手伸向了其他女人…… “他妈的,大晚上就鬼哭狼嚎!他爹死了,还是他妈死了?” 牛大力带来了情报,顺便还辱骂倭寇一番。 “总兵大人,那些所谓的哨岗,咱们弟兄不到一炷香,都能全部拔了!” 马明兴较为冷静,此次张维贤的作战要求极为苛刻,要用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战果。 同样,也是神机营第一次入朝作战,必须打出威风。 “先拔掉外围,然后层层递进,倭寇占据此地许久,估计很快便会离开。” “文武,你带着散兵埋伏好,千万不可恋战。” 诺! 张维贤吩咐过后,便静待消息,他对自己的士兵有信心。 马明兴则大手一挥,带着二十名弟兄,趁着夜色缓缓摸向村落。 站岗的几名倭寇,听着女人们传来的喘息声,一个个心猿意马,只想尽快换岗,然后去抱女人,殊不知死神已经迫近。 马明兴躲藏在阴影处,还处于倭寇哨岗的视觉盲区,趁着对方解手的时机,直接以匕首摸了其脖子。 其余工兵队也相互配合,完成了对倭寇哨岗的清除。 “弟兄们,杀进去!” 没有了哨岗,牛大力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他最擅长的便是突击! 明军突然杀尽村落,不少倭寇尚处于懵逼之中,便被一刀带走! 此时的小西行景如同惊弓之鸟,他正要从女人身上爬起,却尴尬地发现一件事。 “他妈的,怎么卡住了?” 第134章 全灭敌军,擒其副将 辽东,经略大营。 得知张维贤仅率千人入朝,便想挫敌锐气,宋应昌气得连夜奔赴军营,随时准备收拾烂摊子。 岂料抵达军营后,宋应昌觉得自己想多了,还不如不来! 那纨绔混蛋要是率领一千人还好,结果这厮带着二百神机营士兵,就敢入朝放浪? “你们这些人,都是哑巴不成?” “主将前去迎敌,你们就干等着?” “连个规劝之人都没有?简直是胡闹!” 宋应昌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怎么就没一个人劝说张维贤呢? 雷雄、赵梦麟等人,哪里见过经略这么大的官,一个个不知所措。 好在有麻贵这个老油条在此,他主动上前,说道:“经略稍安勿躁,张老弟……张总兵此去心中早有计较,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等着前方带来的消息!” 哼! 宋应昌认识麻贵,他身为兵部右侍郎,自然知晓眼前之人的厉害。 若无张维贤横空出世,以及李如松威名远扬,说不定这备倭总兵官的职位,应该是麻贵的才对。 历史是一种轮回,也正是第二次抗倭援朝,麻贵成为了总兵官。 只是几年过去,大明风雨飘摇,李如松死于草原…… “就听麻将军的吧……本官陪你们一起等候!” 宋应昌前来,除了给张维贤擦屁股,同样有压制辽东军的意思。 万一张维贤打输了,以祖承训为首的辽东军,势必会找茬,他也是为了保护主将。 “麻将军,朝鲜境内局势,真如袁赞画所说那般严峻?” 宋应昌询问起来,麻贵自然知无不答,将朝鲜君臣的嘴脸说了一遍。 当然,省去了李昖送女人给他们的步骤,毕竟传出去不好。 大家都是男人,宋应昌自然理解,除了袁黄年老无力,曹少钦是个宦官,也只有张维贤被拉着军议,才没机会过夜。 —— 隔日。 “倭寇!倭寇来了!” 众人等了一夜,便听到赵梦麟急匆匆地呼喊声。 唰! 麻贵、雷雄最先反应过来,已经手持刀剑,随时准备作战。 混账东西,打败明军就算了,还敢进入大明国土? 所有边军虎视眈眈,赵梦麟这个初上战场的新兵蛋子,哪里感受过如此杀气? 一时之间,竟然愣在原地,气得雷雄照其屁股就是一脚。 “你他妈慌什么?拿起武器,杀了那群倭寇便是!” 赵梦麟如梦初醒,旁人说得再多,不如死对头一脚惯用。 “雷雄!你放什么屁?老子是说总兵大人押解倭寇归来!” 押解倭寇? 宋应昌率先起身,直接前往大营之外。 却见为首倭寇,被打的那叫一个惨,时不时被明军踹上一脚,至少在张维贤这里,没有优待日军俘虏一说。 再看出动的两百神机营士兵,只有少数几个轻伤,大家有说有笑,分享着胜利的喜悦。 “宋经略?您怎么来了?是军粮到位了?” 张维贤这么一问,反而让想要发火的宋应昌无言以对。 看到对方这个架势,明显是打了胜仗,人家主将职责尽到了,你这主帅呢? 为何粮草还没送到? “还……还需几日……” “不对,你小子为何仅率这点人就去袭击倭寇?不知道此事凶险万分么?” 宋应昌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兴师问罪。 “咳咳!宋经略,咱们里面说!” “不行,就在这说!” 文官老头倔起来,堪比一头驴,三匹马都拉不回来那种。 “说吧,此去你有何收获?” 宋应昌心中长舒一口气,张维贤能带回一名俘虏,且不让明军减员,就已经烧高香了。 年轻人太气盛,还是要敲打一番才行,可别又变成下一个李如松,就知道横冲直撞! “末将率兵潜入朝鲜,途径一处被倭寇占据的村落。” “嗯,继续说!” 宋应昌点了点头,估计就是抓获了个舌头,顶多打探出一点消息罢了。 聊胜于无,年轻人还需磨砺啊! “末将与麾下士兵屠灭倭寇三百,擒获副将一名。” “嗯……不错,有个俘虏已经可以了!且慢,你刚才说什么?” 本来宋应昌还想例行公事,训斥张维贤几句,不过他貌似听到了三百,还有什么副将? “此役,我神机营斩首倭寇三百零五人,擒获日本第一军副将小西行景,唯有此人身份特殊仅以身免。” 张维贤具体汇报过后,本来陪同宋应昌等了一夜的明军,从满嘴骂骂咧咧直接变成了目瞪口呆。 一日一夜,渡江突袭,斩首三百,擒敌副将。 神机营这帮人,难道都是牲口不成? 曹少钦冷笑连连,就算是他这个宦官,都要练体能,别说其他士兵了! 你们也配跟我神机营相提并论? 您配几把! “当真?” 宋应昌有些发懵,却见牛大力直接将两串耳朵丢了过去。 “斩首太过麻烦,末将只能斩其左耳,权当是为弟兄们请功的凭证。” 大明边军之中,向来有虚报战功的情况,可如今这些新鲜割下的倭寇左耳,看得众人一阵恶寒,又信心倍增。 “好!” 宋应昌拍手称快,“这三百首级,本官认了!你们神机营此去勇士,肯定人人有赏!” 牛大力、马明兴闻言大喜,李文武则扛着鸟铳,丝毫不当回事。 这才多大的功劳,就乐成这样?你们是没见过我家小国公在宁夏的表演! 其余边军将领,也再次被张维贤震惊,先打李如柏,给全军来了个下马威,再夜袭倭寇,擒敌副将展现自身能力。 “你这个主将,也有有赏赐,本官会为你报功!” “宋经略,能否商量个事?我的赏银全都换成肉食,给弟兄们改善下伙食,总不能没上战场,大家伙天天土炒豆吧!” 张维贤此言一出,士兵们闻言大笑,一旦战时期间,为了尽快补充体力,以及便于携带,土炒豆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但这玩意,不仅没有多少营养,且因为混杂着观音土,甚至容易便秘…… “没问题!反正你请客,本官也乐得犒劳将士!” 第135章 理智之人,不碰大明 明军这边可谓皆大欢喜,主将率领二百人毫发无伤,还顺便杀了三百倭寇,以及擒获了日本第一军的副将。 “小国公,此战你到底是如何擒获对方?” 待到众将离开后,宋应昌才着急询问。 跟李如松这种喜欢以精锐骑兵直接攻取要害不同,张维贤更像是个阴险的老六。 “我军先解决了倭寇的哨岗,使其剩余军队,无法得知有人潜入。” “随后便让牛大力和马明兴率领工兵队,直接冲入村落之中,打倭寇一个措手不及。” 宋应昌听闻此言,皱眉不止,感觉跟李如松这莽夫没什么不同啊! “那日军岂不是要追杀你们?毕竟人数本就不占优势!” “宋经略说的不错!倭寇的确追了出来,人数还不少呢!” 张维贤兴奋地搓手手,宋应昌再次问道:“所以将士们以一敌十,直接杀光了倭寇?没想到小国公接手神机营不过数月,就能有如此战功!” 嗯? 张维贤有些懵逼,这位宋经略还挺能联想,真以为他的工兵队人均高达不成? 打仗是门艺术,要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才对! 张维贤隐隐感觉,这位宋经略心中,可能藏着个梅国桢,你们文将这么喜欢刚正面么? “咳咳!宋经略,我们直接跑了……” “此役神机营打出了威风……什么?你们跑了?” 宋应昌只觉得大跌眼镜,这小子怎么不经夸啊? 莫非方才所说的战绩,都是吹嘘而来,只为安抚人心? 也不对啊,方才验明正身,那倭寇的确是小西行景,也是日本第一军的副将! “我们跑,倭寇追,然后就逃离了村落,来到了空旷之地。” “那岂不是更有利于倭寇冲锋?本官听说过倭寇的步卒最喜欢短兵相接!” 哪怕只听张维贤叙述,宋应昌也感觉到此战凶险万分。 “然后我埋伏的一百铳卒,一个照面便放倒了这群倭寇。” 宋应昌:“……” 你这老六!阴险得很! “桀桀桀!” 张维贤咧嘴一笑,“狗日的小日子,他们以为是痛打落水狗,谁知道他们才是狗!” “我每日操练将士们体能,就是为了让大家伙跑得更快,避免被铳卒误伤!” 宋应昌算是听明白了,只要跑得快,就能跟日本人拉开距离,然后铳卒可以肆无忌惮射击。 也是这帮日本人在朝鲜作威作福惯了,也追朝鲜兵追习惯了,以为大明军队也是这副鸟样。 结果一大批人追出去,等着斩杀首级立功,却成为了神机营的盘中餐。 “然后呢?他们的副将,总不能也追出去了吧?火器无眼,很有可能将其射杀!” “咳咳!宋经略,你确定要知道?情节可能有伤风化啊!” “有伤风化?快讲快讲!” 看着宋应昌眼中的八卦之火,张维贤只得继续无奈讲述小西行景被俘的全过程。 “外面那群倭寇只要中弹,就当场失去了行动力,所以我留下一部分弟兄补刀割耳。” “至于另外三十人,则被我带进村里查探情报,本想搜刮些油水,谁知却听到有倭寇不断惨叫。” “结果冲进去一看,这厮在抱女人后太过紧张,就被卡住了……” 被卡住了? 即便宋应昌是个文官,也听明白了其中干系…… 因为被卡住了,所以错过了最佳逃跑时机,而被张维贤擒获! 宋应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是那位深明大义的朝鲜女子立功,还是活该这倭寇倒霉? 不重要!抓住就好! “宋经略,咱们一起去审审?” “小国公,请!” 宋应昌经过此役,更加放心将军队指挥权交给张维贤,他只会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不会过多插手军中事务。 毕竟这老六打仗,总比李如松那种以身犯险的风格强得多。 宋应昌甚至觉得,张维贤打仗有些“卑鄙”和“算计”。 为了打败敌人,那是无所不用其极,为了节省我方战力,保护将士性命,算计到了骨子里。 这样的主将,士兵能不喜欢?陛下不重用才怪! 小西行景郁闷不已,要是他这次没有亲自督运粮草,就不会去乡下找乐子。 要是没去乡下找乐子,就不会遭遇明军! 要是没有遭遇明军,就不会被卡主! 被抓事小,被卡主事小,因为卡住了被抓,事儿可就闹大了! 小西行景想要一死了之,可他没有日本武士的玉碎精神,毕竟他跟兄长小西行长一样,是个见利忘义的商人罢了。 身为切支丹信徒,自杀可是对教义的亵渎! 小西行景如此安慰自己,觉得大明应该会优待俘虏吧? 怎么说,他也是第一军的副将,手中有不少情报。 谁知一文一武,两位大明高官前来,一句话没问,就让人先打了他二十军棍! 没办法,这叫杀威棒! 赵梦麟此时来了兴致,李如柏他不敢打,你一个小日子,他还不敢么? 砰!砰!砰! “让你嘴硬!” “让你他妈不说!” “狗日的倭寇,老子打死你!” 赵梦麟动手毫不留情,打得小西行景连声惨叫。 “你……你们也没问啊……” “呦!还会说中原官话呢?” 张维贤淡然一笑,小西行长赶紧点头。 “我是商人……常年来往朝鲜和宁波,会说大明话!” 小西行景只觉得屁股火辣辣的疼,这打板子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落在身上是太痛了! “你们想问什么?” 见张维贤始终不开口,宋应昌也没着急,谁知一顿杀威棒下去,小西行景倒是主动开口了。 “说说你们日本军队的部署。” 宋应昌见张维贤点头示意,便直接问出了心中所想。 “我们就不该触怒大明……” 小西行景凄惨一笑,“第一军……有一万八千人驻扎在平壤城内……主将是我的兄长小西行长!” “第二军的加藤清正……他们在咸镜道,拥有两万两千余人。” 宋应昌听完很是心惊,没想到倭寇已经入境四万人! 这跟张维贤之前的推断,可谓不谋而合! “第三军的黑田长政,兵力约为一万两千人……驻扎在白川城!” 第136章 太阁秀吉?疯子一个 小西行景身为第一军副将,可谓丢人现眼。 赵梦麟准备的许多刑罚尚未加身,只是打了二十军棍,这厮便将所知情报尽数吐露。 听闻日本太阁丰臣秀吉,竟然调动了十六万陆军进攻朝鲜,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宋应昌,此刻也感觉头皮发麻。 幸亏现在登陆朝鲜作战的日本人,只有第一军、第二军和第三军。 其中又从小西行景口中得知,第一军的小西行长与第二军的加藤清正二人素有矛盾。 尤其是攻占平壤后,二人在宴会上差点拔刀相向,宋应昌只觉得倭寇内部不稳,就跟大明的武夫丘八们一样,张维贤则嘴角上扬,这正是他要确认的消息! 小西行景见张维贤对加藤清正感兴趣,随即又透露了一个消息。 双方在平壤不欢而散后,小西行长继续追击李昖,而加藤清正则进攻咸镜道,俘虏了临海君与顺和君两位朝鲜王子。 这厮更是猖狂至极,度过图们江,入侵到了中原境内。 可惜,这个时期占据此地的是海西女真。 猖狂无敌,被誉为“贱岳七本枪”第一人的加藤清正,去了一趟海西女真,便灰溜溜地折返朝鲜境内。 这厮,肯定是吃了败仗。 张维贤心中暗爽,现在的海西女真战斗力不比建州女真差,加藤清正渡过图们江打秋风,简直是作死。 “其实……我大哥还有黑田如水这些家臣家老们,都不赞成太阁大人进攻朝鲜。” 小西行景反正已经当了俘虏,干脆一股脑将所知说出,丝毫不藏着掖着。 宋应昌敏锐察觉到日本那边,对于是战是和,同样争论不休。 “带下去吧,交给锦衣卫,押解紫禁城!” 宋应昌大手一挥,将小西行景送往京城,算是给万历皇帝报功。 张维贤看了看脖子上的护身符,同样想到了紫禁城那头病龙。 陛下那边,恐怕也不好受! 一方面要筹措粮草,还要应对“争国本”! 只能说文官们没什么正事,这边明军入朝作战,另一边他们却已经跟皇帝闹上了! 为了让朱常洛尽快坐稳太子之位,在万历百年之后,能够当个傀儡皇帝,文官们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一哭二闹三上……吊。 可惜朱翊钧始终稳如老狗,任由你们怎么闹,怎么抹黑怎么骂,老子就是不立太子! 虽说没有那么喜欢朱常洛,但也远远达不到厌恶的程度,毕竟也是他的儿子。 朱翊钧真正讨厌的是那些借题发挥,甚至贪得无厌的文官。 有些文官在朱常洛身边,时常暗戳戳提醒,朱常洛虽是长子,但陛下更喜欢朱常洵,借以离间父子二人。 好在朱常洛性子随了其母亲,始终没有透露出半点不满。 “将此倭寇送去京城,应该能让陛下接燃眉之急了吧!” 张维贤长舒一口气,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 明军大营二十里开外。 川军将士们一路奔波劳碌,终于要与大部队会合。 川军之中,一道倩影,尤为引人瞩目。 秦良玉白马银枪,英姿飒爽犹酣战,成为了川军中最为靓丽的风景线。 “大人,听闻我军主将,前几日仅率千人渡江,与日本人交战!” “什么?瓜娃子去找死不成?” 刘綎气急败坏,在川蜀多年,他都没用方言骂人,只是没想到这位主将如此不靠谱! 要是给李如松打下手,刘綎还能忍,毕竟人家威名在外。 可张维贤何许人也? 年轻气盛,且好斗无谋! 率领千人渡江攻打倭寇,这是英勇么?分明是脑壳有病的瓜娃子! 刘綎气得方言频出,秦邦屏与秦邦翰也感觉不妙。 他们川军不会刚抵达驻地,就要渡江接应主将吧? “瓜娃子再瓜,那也是咱们的主将!” “弟兄们,准备急行军!” 刘綎正要下令之际,却见秦良玉主动上前劝阻。 “刘总兵,我军长途劳碌,若是再急行军,士卒们人困马乏,即便赶过去也没有大用。” 秦良玉言语柔和,继续道:“这位总兵官仅率千人便敢渡江,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他就是个不堪大用的草包。” 此言一出,刘綎、秦邦屏、秦邦翰兄弟全都连连点头,符合他们对纨绔子弟的刻板印象。 秦良玉则继续分析,“其二,便是总兵官胸有成竹,此役在他掌握之中。” 刘綎觉得言之有理,这才没有下令急行军,也让川军弟兄们喘了口气。 白杆兵即便骁勇善战,一路奔波劳碌,也需要休养才是。 急匆匆上战场,士兵身体精神状态不佳,最后只会吃下败仗。 秦良玉可不会让川中子弟白白牺牲,哪怕己方主将有危险。 “报!” 斥候急匆匆赶来,与之前的忧虑不同,这一次的斥候面带喜色。 “张维贤总兵官率领千人,俘虏敌军副将,且斩首三百,已经安然回营!” 呼…… 三百倭寇首级! 刘綎闻言先是惊讶,随后哈哈大笑。 “敢拼敢打,跟老子对路!” 秦邦屏与弟弟对视一眼,看来他们轻视了这位总兵官。 唯有秦良玉心中古井不惊,听说这位总兵官是陛下亲自任命。 可以怀疑其他人的眼光,但陛下的眼光,就连父亲秦葵也称赞有加。 万历皇帝虽然表面“怠政”,但他提拔的这些人,可谓精锐频出。 最有代表的,莫过于当初年轻时还是小甜甜的李如松,以及老喷子石星。 “对了……半个时辰后,就要开始军议,我军兴许赶得上!” “哦?可知商议何事?” “额……我听一些弟兄说,似乎是日本人那边,也有想要和谈之人,所以宋经略想看看众将的态度。” 和谈? 刘綎面色铁青,他大老远过来,结果却要和谈? 秦良玉则摇了摇头,父亲秦葵早年间就跟他说过倭寇的行径,这些穷凶极恶之徒,又岂会珍视和平? “秦丫头,咱们尽快参加军议!老子也想看看这位主将,到底是何许人也!” 刘綎策马飞奔,秦家兄妹三人紧随其后。 夕阳西下,川军来援! 第137章 尚未打疼,不可讲和 半个月前,建州卫,北风凛冽。 李如松前来此地将兵,努尔哈赤主动提出入朝支援,自然不是单纯为了帮助大明,亦或是恩主李家。 虽说大明朝廷看不上朝鲜那一亩三分地,但对于努尔哈赤而言,这地方倒是让他眼馋得很。 若能将朝鲜据为己有,便能拥有更大的图谋。 努尔哈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野心越来越大。 似乎是父亲、祖父被大明误杀,李成梁谈笑间不当回事。 兴许是蛰伏李家多年,从李成梁身上学到的城府,以及从李如松那里学来的兵法。 亦或是与李家联姻,恬不知耻地将侄女嫁给比自己年幼几岁的李如柏。 建州卫指挥使,大明龙虎将军,朝廷给的越多,努尔哈赤便越是不满足。 若得辽东之地,便可虎视中原! “奴儿!这次你要带多少兵马入朝?” 啪! 李如松一巴掌拍在努尔哈赤头上,金钱鼠尾辫都被打得摇摇晃晃,但后者却不敢有丝毫不悦。 奴,就是奴,主就是主。 “大郎……两千人……” “不够!至少三千!老子此番前去朝鲜,乃是为了立功,保住辽东军的威名!” 李如松眯眼看向努尔哈赤,笑道:“奴儿,你也不想辽东军垮台,再也无力支持建州吧?” 努尔哈赤心中一惊,他能在众多女真部落的四杀中脱颖而出,除了自己的才华勇气外,更多的还是李家的支持。 若无李成梁的资助,他岂能吞并周边部落,与海西女真对峙而立? “三千兵马!大郎,我部总共才有五千余骑!” 努尔哈赤紧咬牙关,他能豢养五千骑兵,以建州卫的实力,已经是捉襟见肘。 只能不断掠夺其他小部落,以及时不时冒充马匪去朝鲜打秋风。 “善!三千骑兵足矣,到时候随我立功便是!” 李如松可没有那么多想法,哪怕在朝鲜死的再多,那也是女真人,跟他辽东军有什么关系? 何况帮了努尔哈赤这么多,让你出兵三千,不是理所当然? 舒尔哈齐一脸担忧地看向兄长,显然觉得这是一场豪赌。 如若赌赢了,他们能在朝鲜赚得盆满钵满,还能以立功的名义,继续向朝廷索要封赏。 可若是死伤惨重,那与海西女真的对峙,恐怕就要攻守易型。 “走!速速发兵,随我与大军会合!” “大郎,莫急……” 不等努尔哈赤开口,他本人已经被李如松拖走…… 不得不承认,李家那些儿子中,除了李如松外,唯有李如梅能让努尔哈赤正眼相待。 可惜李如梅太嫩,且李成梁年事已高,对其他儿子的培养,显然不如长子那般用心。 李如松率领三千女真骑兵,于寒风中踏雪而行,即便不是主将,他已然要在朝鲜这块土地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传说! —— 明军大营。 小西行景被审讯出来的情报,很快便在军中流传。 宋应昌紧皱眉头,他自然不愿意让大明将精力放在倭寇身上,不是怕了日本,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如今大明虽然经历了二百三十八年的国祚,可依旧强大的可怕。 日本,不过是蝼蚁,与朝鲜的战争更是菜鸡互啄。 明军大部分将领,同样抱着此等想法。 哪怕是损兵折将的辽东军,也觉得没必要跟日本人死磕。 “宋经略,张总兵,还有诸位同僚,倭寇那边显然也有人不想打仗!” “咱们大明刚经历过哱拜之乱,如今正应该休养生息才对。” “何不趁此机会,与日本人和谈?让他们朝贡陛下便是。” 说话之人,正是辽东军一名参将——杨元。 祖承训兵败平壤,即便心中想要求和,也不敢擅自说话,只能让手下人充当出头鸟。 杨元的确是名猛将,在张维贤印象之中,此人于碧蹄馆之战发挥亮眼。 可惜第二次抗倭援朝之战中,却弃守城池突围而出。 本来三千打五万,就是个必输的局面,杨元撤退并非什么大事,可惜他却没有老领导祖承训的狗运。 李家在几年前,还是风头正盛的时候,祖承训哪怕兵败,也有李如松帮忙求情,获得了戴罪立功的机会。 可杨元这厮,后来却遇到了麻贵…… 人家朝鲜军官都能与城池共存亡,你杨元多鸡毛? 麻贵为了以正军法,直接砍了杨元。 张维贤算是明白,为何麻贵老哥要杀此人,实在是太特么跳了! “军中议事,上官还未开口,你有何资格犬吠?” 张维贤丝毫不给面子,怼得杨元不知所措。 宋应昌与张维贤不开口,他们就没有讨论的资格。 “张总兵,以你之见,此战非打不可?” 祖承训看向张维贤,皱眉道:“日军实力虽不如我大明,但也算是能征善战。平壤城易守难攻,我军贸然进攻,也会损失惨重。” 忍不住了啊…… 张维贤笑而不语,他越是这样,祖承训心中越是没底。 “所有人,都有资格谈和,唯有辽东军不行。” 张维贤轻敲桌案,逐字逐句说道:“祖副总兵,就不怕平壤战死的忠魂,看到你们摇尾乞和,夜半三更找上门来?” 你…… 祖承训老脸一红,显然张维贤的话,直接戳到了他的肺管子。 平壤战败已经足够丢人,没有报仇之前,竟敢妄想议和?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我大明太久没有对外宣战,已经让周边宵小忘记了明军的勇猛。” “尤其是某些人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落得个仅以身免的下场,更增长了日本人的信心。” “呵!丢人现眼!” 张维贤几句话,已经令祖承训红温,若非害怕顶撞上官挨板子,他定要跟那小子理论一番! “和谈?和谈个屁!” 众人商议之际,却见一名壮汉进入大营,身后还有两个汉子,以及一道倩影。 “下官刘綎,拜见经略大人,总兵大人!” 刘綎抱拳行礼,随即看向众人,冷哼道:“我川军儿郎不远千里杀贼,哪个要说和谈,先问过我手中大刀!” 张维贤颔首点头,刘大刀入阵,此乃强援也! 第138章 打了二哥,提拔五弟 刘綎进入大营之内,在场不少武将,可都是他的老相识。 与宋应昌、张维贤见礼后,刘綎才和其他人打起招呼。 “刘总兵,此番有你前来,倭寇可要倒霉咯!” “你刘大刀的手下,可要增添几名日本小鬼!” “川军以白杆兵最为彪悍,这可是我明军精锐!” 众人对川军称赞不已,让刘綎觉得倍儿有面子,这可不是空有虚名,都是在西南边疆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战功。 只是在辽东军的地盘,听这伙人夸赞其他边军,难免让祖承训心中不满。 手下杨元更是看出了上官的心思,当即上面见礼。 “参将杨元,拜见刘总兵!” “呵呵,好说好说,这位壮士英武不凡,一看便是跟俺老刘一样的猛将!”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綎自然夸赞了对方一番,谁知杨元却话锋一转。 “只是在下纳闷,为何军中还有女眷?莫非川军同袍们,都要靠娘们上战场了?还是回去暖被窝吧!哈哈哈哈!” 杨元此言一出,其余军官纷纷大笑,毕竟秦良玉太过显眼。 至少在众人眼里,军队和战场,是独属于男人的舞台。 女人?还是绣花去吧! 秦良玉秀眉微蹙,起初她进入大营,连宋经略和张总兵都不曾询问,你杨元一个参将,有什么资格狗叫? 刘綎更是面红耳赤,杨元当众提起此事,分明是给他川军难堪! 秦良玉的兵法造诣不俗,在刘綎看来更胜过在场不少人。 可惜刘綎嘴笨,秦邦屏、秦邦翰兄弟更是对杨元怒目而视,这分明是针对他家妹子。 “古有木兰代父从军,今有须眉同兄出征。” “杨元,你的婆娘只知道暖炕头,就把其他女子都当做废物了?” 张维贤可不会惯着杨元,辽东军此次来的武将不少,但兵马主力还是以建州女真为主。 这伙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万一得罪了刘綎,让川军有了其他心思,反而不利于他指挥。 “宁夏平虏城,萧如薰将军抗逆孤忠,离不开嫂夫人杨芸的支持。” “在下侥幸与萧将军一同作战,若非嫂夫人亲自率领女眷擂鼓助阵,恐怕我等也无法打退哱拜叛军!” 张维贤说起此事,想起萧如薰和杨芸,不由地面露笑容,可惜萧如薰要回去镇守宁夏,不能来朝鲜立功了! 刘綎没想到总兵官会为自己说话,秦良玉也有些发愣,按理来说京营也算是北军。 大明军中素有南北之争,她都打算跟杨元过两招,就是没想过上面有人发话。 “我……我家婆娘也不是光会暖炕头!” 杨元气急败坏,想要出口反驳,却被祖承训拦住。 “张总兵,弟兄们不过开个玩笑。别管巾帼还是须眉,一旦进了军营,同袍之间的玩笑话就不可避免,总不能为了她一人就搞特殊。” “其他人都是几人睡一帐,莫非这位姑娘就要一人睡一帐,还不准弟兄们说两句玩笑话?世间哪有这等道理?” 祖承训说的句句在理,实则还是暗戳戳指刘綎和秦良玉搞特殊。 “这位将军此言差矣,在下一路随军,都是与二位兄长同吃同住。” 秦良玉心中有气,她此番前来,乃是为了抵御倭寇,不曾想才刚进入大营,就被人如此针对。 “祖副总兵,人家姑娘没有一人睡一帐,倒是某些人带着军队去了趟平壤,最后落得个仅以身免。” “敢问,这算不算特殊?” 你! 打人不打脸,平壤之战的失败,现在就是祖承训的心病,更是他的羞辱。 呵! “祖承训,老子都忘了这茬,你在平壤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刘綎此时来了精神,不吝讥讽之言。 祖承训正欲动怒,他不敢跟张维贤发火,还怕你川军刘綎不成? “对了,前几日我发现辽东参将李如梅,此人颇有才华,想要调他暂时进入神机营。” 张维贤此言一出,再次令众人震惊。 李如梅,那是李如松和李如柏的弟弟,你这刚胖揍了李如柏一顿,更是将其赶出军营,直接回了老家,现在却要提拔他的弟弟? 就连李如梅自己,也是有些懵逼。 他对张维贤的感觉,就是明显看不穿。 明明与兄长李如松交好,结果却对李如柏毫不客气,又对自己刮目相看。 谁都知道,距离总兵官越近,就越容易立功,也是最为安全。 当然,除了总兵官是李如松这个异类…… 碧蹄馆之战,李如松敢三千明军,面对五万日军,跟着他的亲兵和将领战死不少。 “这小子,在搞什么花样?” 宋应昌同样不解,明明夺了李如松的主将,胖揍了李如柏,又提拔李如梅? 哪怕是他这个在宦海沉浮多年的文官,也搞不清楚张维贤目的何在。 “李参将弓马娴熟,我神机营中也有弓箭手,但他们的射术远不如你,正需要有人统领。” 弓箭虽然训练难度大,却拥有射程远的优势。 何况神箭手擅长狙杀敌军将领,能够发挥出至关重要。 李如梅更是其中佼佼者,李如柏为何每次打猎都带上兄弟,还不是李如梅箭法精准? “不可!” 祖承训怒指张维贤,声音颤抖道:“张总兵,前几日你把李副总兵打成重伤还不满意?如今要对李参将下手不成?” “军中求个公平,岂有你这样区别对待我辽东将领?” 张维贤听闻此言,整个人差点笑出声。 区别对待?你们辽东军可是个中行家啊! 要不是有李成梁和李如松,你祖承训兵败平壤,仅以身免,就该被斩首问罪。 就连原有的历史上,明明是骆尚志先登破城,结果先登之功却给了辽东军的杨元,南军连根毛都没捞到! “那确实是区别对待。” 不等张维贤回怼,却见之前被针对的秦良玉缓缓开口。 “若我白杆兵有人兵败仅以身免,早就人头落地以儆效尤!” 秦良玉声音冰冷,还带着一丝冷漠,虎口处的老茧,一看便是用枪高手。 “你……” “姑娘说得好!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白杆兵,秦良玉!” 第139章 良人美玉,巾帼英雄 秦良玉? 那位家喻户晓的巾帼英雄? 花木兰是真是假无从考究,但秦良玉确实真正存在的英雄人物。 在丈夫马千乘被宦官迫害后,秦良玉代领夫职,率领兄弟秦邦屏、秦民屏先后参加抗击清军、奢崇明之乱、张献忠之乱等战役,战功显赫,被封为二品诰命夫人。 就连一向多疑的崇祯皇帝,也曾作诗四首赞颂秦良玉的功绩。 眼看张维贤目光灼灼,尤其是那复杂的眼神,让神机营众人当场吃瓜。 骆尚志与张维贤接触时间不长,但他清楚总兵大人绝非好色之徒,这么盯着人家姑娘家,是否有些失礼? 赵梦麟终于放心,之前在义州,李昖派来的两位宫女,都被张维贤无情拒绝,他还以为自家戎政嫖多了,部位已经不管用了。 雷雄则颇感欣慰,张维贤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才是,以后定要多多帮忙撮合一下。 曹少钦无感,只是个无情冷漠的吃瓜工具人,尤其是想到跟三名朝鲜宫女面面相觑一夜,就让他颇为郁闷。 麻贵则满脸懵逼,没想到张老弟喜欢女巾帼这样的类型! 虽说京城的青楼,有不少女子擅长假扮巾帼,但谁都没有眼前秦良玉这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刘綎则两眼瞪得溜圆,不会带着秦丫头来了一趟,最后给秦葵你领回去个女婿吧? 张维贤,那可是未来的英国公。 咳咳! 宋应昌轻咳两声,适时提醒张维贤,你现在是总兵官,可别忘了体面! “能见到秦将军,在下三生有幸!” 张维贤双手抱拳,随即躬身行礼,这可让秦良玉受宠若惊 她虽是刘綎手下参将,但也不值得备倭总兵官行此大礼,更别说“三生有幸”四个字,更令众人浮想翩翩。 秦邦屏、秦邦翰两兄弟,更是怀疑张维贤这厮是个登徒子,对自家妹子有非分之想。 可秦良玉却从对方清澈的眼神中,分辨出张维贤绝无其他意思,反而有些敬意? 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青年,对她充满敬意? 莫非她长得很老不成? “刘总兵,三位秦将军,请落座。” “多谢!” 张维贤稳定心神,没想到秦良玉竟然跟随刘綎入朝参战,到时候一定要公平为其请功! “老弟啊,川妹子可不好摆弄,远不如新罗婢听话粘人!” 麻贵小声嘀咕,一旁的赵梦麟点头称是。 “麻总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戎政大人,对女子这般着迷!” 赵梦麟在“着迷”二字加重了语气,一旁的雷雄没有反驳。 骆尚志感慨道:“此女英姿飒爽,不愧巾帼英雄!” 曹少钦皱眉,都是神机营的人,怎么就没人问问他对秦良玉的意见和想法? 也对,宦官不配谈女人! “哼,私下里打情骂俏便是,可莫要耽误了军议!” 祖承训冷哼一声,张维贤对此并不生气,能见到心目中的女英雄,这趟朝鲜就没白来。 秦良玉则是紧皱眉头,她心胸宽广另说,却不代表她不记仇。 “诸位都说想要和谈,那我倒想问问,若你们是日本人,看到朝鲜这个德行,会想去和谈么?” “半个月丢了朝鲜八道,还被打得龟缩一隅,简直是丢人现眼。” “朝鲜王李昖宁愿客死异乡,都不想着收复领土。” 张维贤一番话说出,众人沉默不语,换位思考日本人理应乘胜追击,绝不会和谈。 “至于消化了整个朝鲜的势力,日本想要扩张,下一步会选择哪里?” “度过图们江,去找海西女真的麻烦?那里比朝鲜还不如!” 大明! 张维贤并未开口,但众人心中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日本人,哪里有胆子,跟跟我大明叫嚣……” “祖副总兵,你是没打败仗,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张维贤无语至极,你祖承训就别开口了,死了两千多辽东军,有什么资格逼逼赖赖? “即便是想要和谈,也该先亮剑,把他们打怕打疼,诸位明白我的意思?” 张维贤话音未落,就听到账外声若惊雷! “和谈?我辽东军死了两千弟兄,不为他们报仇,谁要是敢和谈,休怪我李如松翻脸不认人!” 李如松踏步上前,努尔哈赤像个小跟班一样紧随其后。 眼看李如松前来,辽东一脉瞬间有了军魂。 “张维贤,你要是敢跟日本人和谈,老子第一个看不起你!” “我大明劳师动众,不打出威风,不为我辽东两千儿郎复仇,岂能善罢甘休?” 李如松行如风站如松,哪怕大明以文制武,这厮都敢指着文官的鼻子破口大骂,更别提眼前的张维贤。 “有如松兄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你不在这几日,我也就杀了三百倭寇,顺便擒敌副将。” “既然如松兄支持打下去,咱们就商议一下,如何进攻平壤!” 一听说要攻城,还是曾经杀败辽东军的平壤,李如松瞬间来了精神。 “如今镇守平壤的可不是羸弱的朝鲜兵,而是身经百战的日本铁炮队。” 宋应昌将审讯小西行景的消息,毫无保留地告诉众将。 “小西行长的第一军团有18000人镇守平壤,平壤城易守难攻。” “东有大同、长庆二门,南有芦门、含毯二门,西有普通、七星二门,北有密台门,有牡丹峰高耸,地形险要。” 张维贤之前做足了功课,他心中已经有了计策,可要说服眼前众人,包括宋应昌和李如松,还需要逐帧分析。 “这有何难?” 李如松轻蔑一笑,“以步兵为先,骑兵殿后直取牡丹峰,再攻破其余城门,定能收复平壤!” 好! 李如松话音刚落,祖承训已经拍手叫好,这就是他辽东军的二代掌门人。 其余众将也点了点头,觉得李如松所说可行,想要强攻平壤,不失为一种方法。 “届时,只需祖承训率领步卒在前,我亲率骑兵在后,拿下牡丹峰易如反掌!” 李如松还在沾沾自喜,越俎代庖安排起人事之际,却听到张维贤开口。 “如松兄,你当真知兵?” 第140章 将领不和,总兵无德 我不知兵? 李如松听闻此人,整个人差点气笑了! 一个十三岁就敢跃马杀敌的猛男,竟被张维贤嘲讽不知兵? “张维贤,平日里我叫你一声老弟,咱们哥俩关系也算不错。” “今日军议,你最好收起以往的嬉皮笑脸!” “军国大事,不得儿戏!” 了解李如松的人都清楚,这厮已经在脾气爆炸的边缘。 “平壤坚城,易守难攻。” 张维贤面色平静,丝毫不怕李如松,且不说是神机营全员战力已经今非昔比,即便是一对一单挑,他这个现代兵王,还能不是李如松的对手? “你所说的攻城之法,即便顺利攻下平壤,也会让我军将士死伤惨重。” “为了李昖的江山社稷,去牺牲我大明将士,这一点我做不到。” “难道牺牲在平壤的两千辽东军是你李如松的弟兄,其他边军就不是了?” 张维贤据理力争,反驳李如松的同时,也告诉所有人他的战争理念——付出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 另外一点,朝鲜百姓的死活,跟他张维贤关系不大。 若是力所能及,保护对方一下也无妨。 可惜现实却是朝鲜国王自己都不争气,你指着让大明将士抛头颅洒热血帮外人? 李如松一时语塞,其余边军将领,全都目光不善地看了过来。 麻贵、吴惟忠、刘綎等人,可都不是善茬。 辽东军的确厉害,但其他边军也不是吃素的。 就凭麻贵辅佐张维贤,一同平定了宁夏,就是当之无愧的功臣名将。 “哼!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李如松冷哼一声,目光不屑道:“尔等若是怕死,便由我亲率女真骑兵破城!” 努尔哈赤:“……” 合着死的不是你辽东兵,全都是我女真子弟兵? 努尔哈赤可怜巴巴地看向张维贤,咱们也是明军,我也可以爱大明啊! 主将,你倒是说句话啊! 方才,你可帮着其他边军主动开口,总不能到了建州女真这里,便装聋作哑吧? 张维贤嘴角上扬,本来还想说出心中计划,但李如松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去消耗建奴,都对不起他当一次主将! “如松兄,你要是这么说的话……” 努尔哈赤翘首以盼,至少在他看来,这位主将肯定是爱兵如子的好人! “那我不跟你犟!有难以攻克的硬茬子,到时候可就交给你了!” “放心!李某人就喜欢打硬仗,打的就是精锐!” 李如松哈哈大笑,还不忘拍了拍努尔哈赤的肩膀。 “奴儿,你说是也不是?” 这…… 努尔哈赤本想过来朝鲜占便宜,他可不想跟日军真刀真枪对阵。 总感觉被李如松和张维贤一起唱了出双簧呢? “对……大郎,你说得对。” 努尔哈赤无奈点头,提醒道:“不过,我觉得大郎你还是应该遵从主将的安排。” 嗯? 李如松皱眉不语,他刚吹去的牛,这么快就要被打脸不成? 张维贤此时也颔首点头,直言道:“如松兄,你身边这位将军说得对。辽东军之前新败平壤,如今肯定士气不振。” “这样吧,让其他边军弟兄进攻,我神机营打头阵,你和女真骑兵在一旁看着便是。” 努尔哈赤连连点头,脑后的金钱鼠尾辫都跟着摇晃,看得人厌恶不已。 啪! 李如松冲着努尔哈赤的后背就是一拍,你高兴个什么劲? “张老弟!你是看不起哥哥,还是觉得辽东军都是软柿子?” “如松兄,在下绝无此意。只是方才祖副总兵还说过要和谈,我这不是担心辽东军弟兄么?” 张维贤一脸叹气,一副我为你好的模样,主打一个绿茶本色。 不好! 果然,李如松直接盯向了祖承训,后者那叫一个做贼心虚。 “你兵败平壤,按律当斩!老子让你过来戴罪立功,你敢跟倭寇议和?真当我李如松宝剑不利?” 唰! 李如松拔剑怒指祖承训,后者欲哭无泪,心中恨透了张维贤,你这不是坑人么?! 努尔哈赤此时也选择闭嘴,再也不敢劝阻李如松,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至于其他边军将领,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就连宋应昌也是一脸震惊,这一趟真没白来,不仅俘获了日军副将,还能看辽东军“内讧”! “如松兄,不可冲动!祖副总兵一定有难言之隐,能动手就少吵吵……” “张总兵,你到底是何居心!” 祖承训真着急了,生怕李如松头脑一热,真的一剑刺过来,那他可死的太冤枉了! 即便此事传到李成梁那里,人家还能为了你一个外人,真把自己亲儿子杀了偿命不成? 他祖承训死也是白死啊! 李如松也有些懵逼,他刚才拔剑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可没想真弄死祖承训! 要是这位劳苦功高的辽东副总兵死了,那对辽东军而言,才真的是人心惶惶。 “祖副总兵,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让让如松兄动手杀倭寇,少骂你两句而已。” “唉……狗咬张维贤,不识好人心啊!” 张维贤叹气一声,引得秦良玉佳人一笑,其余边军将领则不管这么多,全都放声大笑,唯有祖承训受伤不已。 MMP! “宋经略,敢问粮草可否凑齐?” “十万石粮草,随时可以运送到朝鲜。” 宋应昌微微拱手,张维贤把辽东军这些刺头拔掉,军中大小事务就容易不少。 “好,既然粮草到位,咱们休整一日,准备入朝作战!” 诺! 军议就这样结束,众将离开之后,张维贤的军帐之中,才有人偷偷摸摸潜入。 “小老儿,拜见总兵大人!” “行了,你我之间客气什么?” 来人正是大忽悠沈惟敬,上次争取五十日议和时间,为明军调动士兵军粮做出了不少贡献。 沈惟敬现在也是腰杆倍儿直,此战得胜他就是有功之臣。 “你还要再去一趟平壤,面见小西行长。” “嗯?” 沈惟敬大感不妙,张总兵你端了倭寇三百人的据点,还擒获了一名副将,结果让我去飞龙骑兵? “对了,告诉小西行长,他亲弟弟被我请到北京喝茶去了。” 沈惟敬:“……” 第141章 老沈,支棱起来啊! 噗通! 听闻张维贤抓了小西行长的弟弟,沈惟敬直接跪地求饶。 “张总兵,你这是在害小老儿啊!” 当日在平壤,小西行长设宴招待,其中就重点介绍过他这个弟弟小西行景。 你张维贤把人家给生擒不说,结果还送到了北京城,又让老子去找人谈判,这不是坑爹么? “害你?!老沈,不至于啊。” 张维贤淡然一笑:“我要是有意害你,没必要用这种伎俩。” 沈惟敬小心翼翼地看向张维贤,可惜后者始终面如平湖,有着与其年纪不相符的城府。 “那个……总兵大人,其实前些日子,小老儿被吓傻了,有件事情忘记汇报了。” “但说无妨。” “倭寇畏惧于总兵大人神威,给了我一些银子,现在小老儿想要全都献给您!” 既然言语上无法说服张维贤,那就只能动用钞能力了! 银子?好东西。 对于张维贤而言,沈惟敬这点银子,又能给明军将士们改善伙食。 只吃过一次土炒豆,就让张维贤管够,发誓以后绝不再吃。 “好说,就当你为将士们改善伙食。” “小老儿也是大军一员,应该的应该的!” “不过,小西行长那边,你还要再去一次。” 张维贤淡然一笑,看向已经面如土色的沈惟敬。 你是魔鬼么? “老沈啊,这次让你去平壤,可不是在小西行长面前耀武扬威,而是对其进行册封。” “就说你已经回了趟北京城,得到了陛下的允诺,册封猴子为日本王,答应让他上贡。” “对了,告诉小西行长,因为你的关系,他才有封官的机会,官职你随便挑。” 又忽悠? 沈惟敬深吸一口气,低声询问道:“那他弟弟的事儿?” 张维贤一脸不悦道:“这种专业的事,你自己做主,还用问我不成?” 有了张维贤的默许,沈惟敬只觉得自己强大的可怕。 随后二人又嘀嘀咕咕了一堆,沈惟敬脸色相当精彩,时而面如土色,时而红光满面。 一个时辰后,沈惟敬精神饱满地离开明军大营,郭梦征再次负责其安全。 “老沈,总兵大人那里怎么说?” 郭梦征好奇不已,同时也是关心自己的身家性命。 上次忽悠小西行长,银子大家分,责任他是一点不想担。 “总兵大人只有一句话,让小老儿我啊支棱起来!” 沈惟敬信心十足,上次把小西行长忽悠瘸了,这次定要将他忽悠到北京城! 到时候,若能光复平壤,他沈惟敬位列首功! —— 平壤。 小西行长焦急不已,自己那位不靠谱的弟弟,出城打秋风后,竟然消失不见了! 小西行景负责辎重运输,以及驻防釜山等海岸线,算是第一军的后勤大管家。 兴许是憋得太久,这才来平壤享受一下新罗婢,没想到却被张维贤来了个一窝端。 “三百武士,一夜之间被杀光,还被割去了耳朵……” “行景不见踪迹,莫非是被生擒了?” “朝鲜所谓的义军,根本没有这等本事,除非是……” 大明! 小西行长身体微微颤抖,他绝不想碰上这样的对手。 虽说之前平壤之战击败祖承训,但辽东骑兵的勇猛,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人高马大四个字,在当时具象化。 大明的战马,比他们日本人都要高! 他们也只是占据城池之利,以及祖承训的轻敌冒进,才能歼灭两千辽东军。 若是在开阔之地,恐怕他们会沦为明军铁蹄下的亡魂! “明军,难道入境了?” 小西行长看向手下一众家臣,他们面面相觑,细作们可没有收到消息。 “大人,上次那位尊使,又来平壤了!” “沈惟敬?” 小西行长紧皱眉头,此番来者不善! 但为了弟弟的安危,小西行长还是率领众人出城相迎。 “老沈,一会清点嘚瑟,别被人砍了!” “呵,平壤倭寇,瓮中之鳖也!” 沈惟敬春风得意,上次输出全靠吼,这次有人质在手,他还用避小西行长锋芒? “尊使,许久不见!” “小西老弟,你也听说消息了吧?” 小西行长有些懵逼,他听说鸡毛的消息,这大明尊使怎么还故弄玄虚呢? “呵呵,是我忘记了,这里有你弟弟的信。” 沈惟敬居高临下,将信件直接仍在地上,此举顿时惹恼了一众倭寇,但小西行长始终保持冷静,让众人莫要轻举妄动。 他身为商人,最是擅长谈判。 若说之前的磋商,二人是相互试探,双方各退一步。 现在的沈惟敬大有优势在我,进而咄咄逼人的架势。 信件的内容相当简单,小西行景“心甘情愿”写信告诉兄长,自己接受了大明皇帝的册封,前往北京城做官。 这种说辞,忽悠其他人尚可,小西行长可不会相信。 “你们……” “小西老弟,不让小老儿进去喝杯水酒?” “尊使,请!” 小西行长深吸一口气,他现在确定三百武士被杀,以及小西行景被俘虏,全都是拜明军所赐。 神不知鬼不觉也就算了,甚至连一个活口都不留,这分明是给他一个下马威。 “我家总兵大人,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以及小老儿从中周旋,这才使得尔等意愿,能够上达天听。” 沈惟敬煞有介事,郭梦征紧随其后,看着跟三孙子般侍奉的小西行长,差点笑出声来。 还他妈上达天听?宋应昌那里都够呛! 老沈你就是鬼话连篇,不唠阳间的嗑! “那大明陛下的意思……” “这事儿,成了!” 沈惟敬拍了拍小西行长的肩膀,笑道:“陛下,册封太阁为日本王,同意尔等对大明封贡!” 呼…… 小西行长轻舒一口气,封贡可是实打实能让日本获得好处。 大明的封贡,即通过册封与朝贡确立大明与藩属国间的政治从属关系。 周边国家为何愿意当小弟?毕竟经济上以封贡贸易为主轴,大明朝廷赐礼价值常超过藩属国贡品。 何况日本弹丸之地,真能吞并大明? 小西行长有脑子,又不是丰臣秀吉这个精神病患者,能封贡已经相当不错。 “尊使辛苦,快快入城!” “呵呵,小老儿的好消息,可不止这一个!” 第142章 引蛇出洞?深入虎穴 听说沈惟敬还有好消息,小西行长如同狗腿子般忙前忙后,说话之间点头哈腰,主打一个慕强。 将沈惟敬引到主位之后,小西行长才询问道:“不知尊使所说的好消息是?” 沈惟敬老神悠哉,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先喝了一口酒,这让小西行长瞬间明白,肯定是自己太过着急了! 啪!啪! 小西行长拍了拍手,几名曾经侍奉李昖的宫女,当即将银子奉上。 日本人怎么也想不到,为何在他们本土价值不高的银,会在大明有如此高的价值。 尤其是那些明朝商人,一旦前往日本经商,首要的目标便是银,胜过漆器和茶具。 “好说!” 沈惟敬不为所动,淡定道:“陛下准备册封你为大明官员。” 一句话,让小西行长激动不已,大明朝的官可远比日本的官值钱。 他早就听说,一旦被大明皇帝册封,得到的好处更是数以万计。 “臣,小西行长,叩谢大明陛下!” 不等沈惟敬忽悠,这厮已经入戏,直接南面北京城,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也不怪小西行长如此激动,现在的大明就是东亚各国的文明灯塔,真正做到万国来朝的上国。 郭梦征撇了撇嘴,暗道沈惟敬还真是能忽悠! 万历皇帝认识小西行长?就连那个倒霉的小西行景,恐怕被锦衣卫盘问一番后,最终也会在北京城问斩。 “为了表示对你的看重,东征提督、大明英国公张维贤,将会亲自过来,将官员印绶交予你手,完成陛下对尔等册封。” 沈惟敬绝口不提官职大小,用了“尔等”二字,让其他倭寇同样跃跃欲试。 现在沈惟敬在他们心里,可不再是个行将枯骨的小老头,简直是他们走上人生巅峰的亲爹。 “尊使,在下敬你一杯!” 小西行长连饮三杯,迫不及待道:“那位张提督,不知何时前来平壤?” 沈惟敬闻言,面露不悦之色。 “你如此着急,是想招待张提督,还是对他图谋不轨?” “在下绝不敢有此意,只是想要……” “小西老弟,老夫就是开个玩笑罢了。” 唬住了小西行长,沈惟敬则表示给平壤城的日军五日准备,一定要弄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一众倭寇军官当即答应,以后吃上大明的军饷,待遇可比丰臣秀吉这抠搜猴子好的多! “老郭,随便派个兄弟,就说五日之后,平壤等待册封!” “对了,既然我大明已经答应封贡太阁,那你们是不是该把平壤归还朝鲜,以及放了那两位朝鲜王子?” 沈惟敬趁热打铁,他深知小西行长这种商人最善斤斤计较,若是一切太顺利,反而会让对方起疑。 听闻此言,小西行长也是面露难色。 平壤易守难攻,也就是朝鲜那些个猪队友,才能够轻易放弃如此坚城。 可若是他一点都不表示,明显诚意不足。 大明军队跟朝鲜一样菜,小西行长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但明军已经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连亲弟弟都落在了对方手上。 小西行长必须仔细思考,至少不能让大明使者不悦。 “尊使,那两位朝鲜王子……归还有些难度啊!” “嗯?” “并非在下故意为难,而是他们不在我手里!” 小西行长没有哄骗沈惟敬,临海君与顺和君被第二军指挥官加藤清正俘虏。 若是黑田长政也就罢了,可加藤清正偏偏与小西行长矛盾重重,双方甚至到了拔剑相向的地步。 显然沈惟敬提出的条件,有些难为人! 商人出身的小西行长,被武士出身的加藤清正看不起,但前者马上就要被大明册封,身份地位飞流直上。 “不瞒尊使,那两位王子,都在我一个死对头手里。” 小西行长诚恳说道:“我会尽力斡旋,让加藤清正放人!不过为表诚意,在下会在册封当日,将平壤城归还!” 沈惟敬这才冷漠点头,显然对此条件不瞒,小西行长为了确保不会触怒对方,随即又是一通撒币。 “狗日的倭寇,准备等死吧!” 沈惟敬心中暗道,殊不知此时的张维贤,正在军营之中,再次与众将争论…… —— 朝鲜,义州。 明军雄赳赳气昂昂,度过鸭绿江,让朝鲜王李昖惊喜不已。 大明爸爸来了,我有救了! 只是这一次,张维贤以军务繁忙,直接拒绝了朝鲜君臣的宴请。 “引蛇出洞,让日本人出城迎接,才是最佳方案!” 军帐之内,李如松直接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以求和为由,让日本人放松警惕,再由大明进攻平壤。 张维贤的计策,李如松肯定同意,但却在细节上,与其产生了分歧。 “张老弟,你非要进入平壤城内,一个不好便容易葬身虎口。” 麻贵也适时提醒,觉得李如松所说更为稳妥。 让小西行长等人出城迎接使团,不是再正常不过么? “麻兄,如松兄,试问换做你们,若我方提出如此条件,难道心中不会起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张维贤态度坚定,李如松见无法改变,却也佩服其心志。 弟弟李如梅跟着这种人,恐怕很危险啊! 可转念一想,他这一身战功,哪个不是在生死搏杀中拼搏而来? 年轻人,尚需历练! “对了,李昖已经三番五次相邀,我可能要去见他一面。” “你们要不要跟着一起?” 此言一出,麻贵果断摇头,马上就要开战,他可不想被新罗被榨干,李如松更是对李昖不屑一顾。 “此事,不得透露给其他人!” “放心!” 张维贤带着李文武、李如梅,直奔朝鲜王李昖的临时行宫。 李如梅起初忐忑不安,毕竟眼前的年轻提督,先是打了他二哥,又跟他大哥几次争吵,不会真想整他吧? “去了你们就放开吃喝,但他们问什么,直接推给我。” “小国公,您就放心吧,上次没去,这次肯定吃回本!” 李文武嘿嘿一笑,在私下里他跟张维贤就是兄弟。 “这……提督大人,咱们不是去谈军务么?” “谈军务,也不耽误吃喝。先吃好喝好再说!” 第143章 朝鲜名将,辅佐监军 三人从明军大营出发,直奔李昖行宫。 李文武早就习惯了追随张维贤,整个人无比松弛。 反倒是李如梅,才刚被张维贤安排在神机营,显得有些紧张。 好在张维贤自始至终,都没有要整李如梅的意思,后者在神机营担任参将,主要训练营中弓手。 火铳虽然好,可一旦遭遇下雨天,亦或是潮湿环境,威力就会大打折扣。 这个时候,就会显现出弓箭手的重要性,李如梅又是其中好手,与其跟在李如松身边,没有丝毫历练的机会,还不如留在神机营发光发热。 “张总兵,您总算是来了。” 一个月不见,柳成龙明显又苍老了不少,为了凑齐明军四万人一个月的粮草,柳成龙可谓求爷爷告奶奶,这才不辱使命。 期间也有李昖的口头支持,可真到了做事上,无论是面对平民百姓,还是党政不断的朝鲜内部,柳成龙都是步履维艰。 “柳议政,你办的不错,本总兵自然要过来。” 张维贤拍了拍柳成龙的肩膀,对方虽说有些能力,也只是在朝鲜内部而言。 他要是去了大明官场,估计活不过一集。 李昖早已恭候多时,与柳成龙的一脸疲惫不同,这厮倒是活得滋润,甚至用红光满面相容也不为过。 丝毫看不出来,这是个丢了江山社稷,连两个好大儿都被日军俘虏的朝鲜王。 “臣张维贤,拜见王上。” 张维贤拱手行礼,身后李文武与李如梅同样如此。 李昖赶紧上前搀扶,其余朝鲜大臣们则是默不作声,张维贤那张嘴他们早已见识过,明显不想节外生枝。 “张总兵,快快落座!天兵天将终于前来,我朝复国有望矣!” 李昖心中激动,此番没有长篇大论,直奔主题而去。 “这一个月,本王也收拢了对军,让他们加以训练,希望能够与张总兵一同出证!” 李昖信心满满,之前朝鲜国内武备松弛,那是朝廷为了以文制武。 如今训练一个月,面对倭寇的时候,应该也许可能不会一触即溃吧? 张维贤尚未开口,李如梅则紧皱眉头,他在家族耳濡目染,早就知道朝鲜军的战斗力什么水平。 跟着大明一起出征,恐怕是为了分润战利品,以及跟着蹭点军功,恢复李昖那微不足道的威信吧…… 李文武则没有那么多想法,小国公怎么说他就怎么办,哪怕直接砍了李昖的脑袋,他也二话不说。 “不知王上想派遣多少士兵?” 张维贤并未拒绝,而是询问起李昖,后者闻言大喜,看来有戏啊! “不瞒张总兵,本王训练了两千精锐!” “由曾经参加过忠州之战的名将都元帅金命元率领,希望能够辅佐张总兵重创倭寇。” 忠州之战?就是按照蒙古训练方法的骑兵,被全歼的一战? 张维贤有些懵逼,吃了这么大的败仗,这也能算名将? 至于都元帅这个官职,算是朝鲜最高军事指挥官之一,单论官位可能还在张维贤之上。 “下官金命元,见过张总兵。” 李昖右边第一人,赫然是人过中年的金命元。 “本王希望金命元前去,能够拥有一部分指挥权。” 李昖见张维贤客气不已,便又开始得寸进尺。 “王上所言甚是,贵国两千精锐,全都归都元帅统领。” 张维贤以不变应万变,对方想要指挥权? 这两千精锐,你们拿着玩去呗! “张总兵,金命元都元帅,乃是王上亲自人命,一如大明陛下任命于您。” “应当是除了神机营外,都元帅可以指挥任何军队,包括大明和我朝鲜。” 李山海气不过,眼前分明是个年轻人,怎么还是装糊涂的高手? 本来就对着咸菜开会,难以下咽的李如梅,此刻听闻此言,更是差点一口老酒喷出。 这厮失了智不成? 你朝鲜的都元帅妄想指挥大明军队,你在想屁吃? 李如梅这才感受到,东征提督,以及备倭总兵官可并不好当! 以大哥李如松的性子,恐怕早就当场骂街,也就只有这位张总兵,才愿意跟这伙人和稀泥。 “李议政,王上都没开口,你在这狗叫什么?” 张维贤夹了一块泡菜,随后又重新放下,实在是难以下咽,总的来说一个字——齁咸。 “你……” “名义上,我可以给都元帅一个副总兵,可他要是真想指挥,先拿出让人信得过的战绩吧。” 李山海闻言,不由地冷嘲热讽。 “张总兵,您身为大明英国公的后人,能够担任总兵官,想必也有过人战绩,绝不是靠裙带关系上位吧?” 李山海几次吃瘪,此番也是直指张维贤是靠身世当官。 “的确没靠裙带关系。” 张维贤轻描淡写道:“平定哱拜之乱,距离你们太远,本总兵也懒得吹嘘,就说说前几日的事吧。” “本总兵带着二百弟兄,端了日军一个据点,斩杀三百倭寇,顺便俘虏了小西行长之弟。” 此言一出,朝鲜君臣不由地面面相觑。 张维贤偷偷摸摸渡江了? 那他们的眼线,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除了张维贤吹牛谎报,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对方的实力远超朝鲜军队。 金命元脸色铁青,他身为朝鲜高级军官,想要个指挥权就这么难? 之前可是听说,大明军中最重视上下尊卑啊! “此言当真?” “王上放心,若是有一句假话,就让李议政全家老小不得好死。” 李山海有些懵逼,你张维贤说谎,为何要让我的家人付出代价? 总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 “朝鲜军队,都是可靠的战力,臣同意他们一起讨伐倭寇。” 张维贤突然给了个台阶,又缓和了紧张的气氛,让正要发难的朝鲜君臣,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张总兵,本王打算再派一名贤臣辅佐……” “就柳议政吧,其他人跟我八字不合。” 张维贤直接点名柳成龙,后者心里暗暗叫苦,他现在巴不得跟张维贤撇清关系! “柳议政,你可愿意去大明军中辅佐张总兵?” “下官愿往……” 柳成龙可怜巴巴地看向张维贤,他是辅佐人家么? 只不过是张维贤筹集粮草的工具人罢了! 第144章 朝军主帅,帐外听令 李昖派遣金命元和柳成龙追随明君,除了名义上的辅佐以外,还有监视之意。 万一有什么军情,没有自己人在身边,李昖始终不太放心。 对于李山海这样的党人,李昖自然清楚他们能力低微,只知道内斗。 但想要维持李朝政权,就绝不能让柳成龙这样的能臣把持朝政,万一把他这个朝鲜王架空了怎么办? 党人好啊,只知道内斗,那就势必要巴结他这位朝鲜王。 金命元率领两千“精锐”,直接在明军旁边安营扎寨。 张维贤同时召开了军议,让所有武将前来帐内听令。 金命元同样大步流星,生怕没有听到关键情报,这厮可比柳成龙积极的多。 毕竟一个只需要率领朝鲜兵作壁上观,另一个则要积极筹措粮草。 “参将以下,帐外听令。” 金命元正要入帐之际,却被一人直接拦住。 对方人高马大不说,尤其是那一双虎目,让征战沙场多年的金命元明白,这厮的凶猛远胜倭寇。 “敢问阁下是何人?” “神机营参将,骆尚志。” “在下乃朝鲜都元帅金命元,前来辅佐张总兵,还请阁下让路,莫要坏了两国关系。” 金命元深吸一口气,没想到神机营一个参将,都有如此气魄。 无奈之下,唯有拿出两国邦交,企图让骆尚志让路。 “你能影响两国邦交?” 骆尚志嘴角上扬,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即便朝鲜方面,已经着重美化忠州之战,但张维贤知道啊! 他把忠州之战的前因后果,以及经过绘声绘色描述给手下众将。 骆尚志等人,怎会听金命元忽悠? 一个败军之将,还敢妄称名将? 不愧是大宇宙帝国的人! “我……” “参将以下,帐外听令,你是听不懂人话咋滴?” 李如松压根不跟金命元废话,直接一肘子将其扒拉到旁边。 金命元正欲动怒,一看来人瞬间蔫了,辽东李如松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努尔哈赤眯眼看向对方,老子现在欺负不了大明,还欺负不了你朝鲜? 金命元只得帐外站着如喽啰,朝鲜的都元帅,愣是没有资格进入张维贤的大营。 李如松钦佩猛人,与骆尚志点头示意,便直接进入营帐。 “都元帅,您怎么在外面?” 柳成龙姗姗来迟,看到金命元在外站岗,整个人有些懵逼。 方才不是答应好好的,怎么到了军议,如此羞辱我朝鲜军人? “参将以下,不得入帐!” 金命元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至于朝鲜都元帅,在大明这边算什么官职,还不是张维贤说了算? 柳成龙若是想入帐军议,张维贤肯定不会阻拦,可金命元在外面,他若是进去了,难免让对方尴尬。 何况张维贤一旦涉及粮草,保准又要让柳成龙去忙碌,还是浑水摸鱼吧! 这一次来的明军主将,实在是不好糊弄啊! “柳议政,我家总督大人有请。” 李文武奉命行事,对柳成龙可谓相当客气,这就惹恼了金命元。 “你们这是何意?柳成龙官职比我低!他为何能入帐军议,而我却要在外面?” “文官地位高于武官,我大明一向如此。” 李文武丝毫不惧对方,跟在张维贤身边,每天接触的都是什么人? 宋应昌,李如松,麻贵! 哪一个不比你金命元牛逼? “你……” “咳咳!都元帅还请稍候片刻,在下去去就回!” 柳成龙心里苦,别看他现在因为跟明军的关系,一定会受到李昖重用。 可一旦这场战争结束后,恐怕他将成为朝鲜众矢之的,被各种党人针对! —— 军帐之内。 沈惟敬派人回来,告知小西行长会在平壤成内,等待张维贤的册封。 能够前来军议之人并不多,几乎都是明军的高级军官。 李如松、麻贵、刘綎、吴惟忠等人面色谨慎,他们将再次面对易守难攻的平壤城。 “诸位,战机已到。我假传圣旨,代替陛下册封小西行长为官” 张维贤轻描淡写道:“我会率领五百人的使节团,进入平壤城中,帮诸位打开城门。” 主将以身犯险? 麻贵、吴惟忠等人全都紧皱眉头,觉得张维贤此举不妥。 李如松、刘綎则面露欣赏之色,毕竟他们两都喜欢亲自上阵杀敌。 “五百人使节团,目标除了迎接我的倭寇军官外,便是占据长庆门,引骑兵入城厮杀。” “如松兄,冲破敌军,入城杀敌的任务,交给你如何?” 张维贤笑吟吟地看向李如松,后者受宠若惊,那叫一个欢喜。 “没问题!奴儿的三千女真骑兵,定能冲垮倭寇!” “奴儿,你说是也不是?咱们立功的机会来了!” 在李如松看来,先登之功这可是件肥差,心里对张维贤满是感激。 努尔哈赤闻言有些懵逼,攻城可都是步兵当炮灰在前,骑兵入城收割啊! 怎么到了他这里,骑兵反而成了最先与敌军短兵相接? 无奈张维贤自己都以身犯险,努尔哈赤即便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大郎说的是!” 努尔哈赤无奈苦笑,不知此役过后,能平安回到建州卫的女真儿郎,又能有多少。 “雷雄,赵梦麟!” “末将在!” “神机营坐营官雷雄率领步兵当先,坐营官赵梦麟率领车营居后,攻击北部要塞牡丹峰!” “诺!” 张维贤再次发号施令,却令众人震惊不已,这厮将脏活累活全都丢给了京营? 要知道以往合战,主将是哪里人,必定会将肥差交给自己的军队,至于那些苦差事,才会给到其他军队。 张维贤这厮,反其道而行之! 张维贤的想法很简单,此战定要打出神机营的威风,同样也让一众边军彻底服气! “蓟镇游击吴惟忠领兵进攻城西七星门!” “总兵刘綎、参将秦良玉领兵进攻城西普通门,其余人等炮火佯攻,吸引日军注意力,三军平壤齐聚!” 诺! 吴惟忠、刘綎二人心中感动,张维贤如此安排,他们毫无异议。 “所有人必须严谨口风,不可将军议告知帐外任何人!” 张维贤说罢,又单独叫来李如松,随后耳语几句…… 军帐之外,金命元冻得手脚发抖,心中暗骂张维贤! 第145章 胡乱猜测,国公夫人 平壤。 大明军议不过一日,小西行长就收到了明军有意和谈的消息。 身为从底层爬到大名位置的商人,小西行长也担心沈惟敬满嘴跑火车,这才动用了他留在朝鲜的内线。 “明廷虽然强大,却也不愿意为了朝鲜拼死拼活。” “待到太阁大人得到封贡,我日之本将朝鲜吸收消化,再图大明不迟。” 丰臣秀吉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野心已经占据了他的所有,小西行长也只有用这种方法,来延缓秀吉与大明的对立。 打朝鲜,日本能够轻松解决战斗,可面对大明,双方势必会陷入持久战,到时候短小精悍软无力的日本,势必要吃大亏。 即便身处朝鲜境内,小西行长也听到了不少关于日本国内的消息。 且不说觊觎天下,实力不弱于丰臣秀吉的德川家康。 光是二十万青壮的离开,就让日本国内的农民苦不堪言。 “好在,这一切终于能够结束,大明终究是服软了。” 小西行长心中窃喜,这不是所谓的和平,只是短期的休战罢了。 只要给日本人消化朝鲜的时间,他们无疑会变得更强大,侵略占领大明也更有把握。 沈惟敬也不放心张维贤那边,再次担任起跑腿的工作,带着小西行长奉上的礼物,前去大营面见总兵大人。 “总兵大人,还有两日,咱们就要攻取平壤了……” 沈惟敬低声道:“五百人的使团,哪怕带着封贡之物前来,也会令日本人起疑。” “大人最好想办法,让日本人打消疑虑,否则我们想要入城都困难重重。” 沈惟敬在军中担任游击,只不过他这个游击将军,更像是个说客。 众将沉默无语,日本人本来就轴得很,还能怎么让他们消除疑虑? “若是携带家眷,说不定能让小西行长放松警惕。” 秦良玉提出了想法,沈惟敬这才注意到这位巾帼女将。 军中,什么时候混进来个娘们? 沈惟敬心里还在纳闷,却见张维贤看对方的目光,明显比李如柏、祖承训之流热切。 我悟了! 沈惟敬当即明白,肯定是自家总兵大人,看中了人家小娘皮! 都是过来人,帮忙牵红线,还不是理所应当? 刘綎则皱眉道:“家眷?时间紧迫,咱们去哪里招人冒充?何况寻常人物,日本人也不会相信。” 李如松见状,再次提起自己的战法。 “张老弟,不如按照我说的,步兵在前骑兵殿后,直接攻城算了!” 张维贤皱眉不止,沈惟敬毕竟是老江湖,小西行长这边的动作,明显被他注意到了。 自己已经提防了朝鲜人,明军和谈的消息,却依旧传到了小西行长耳中。 “总兵大人,诸位将军,小老儿倒是发现一位合适的人选。” 沈惟敬淡然一笑,看向了秦良玉。 “这位姑娘英姿飒爽,与我家总兵大人一看便甚是般配!” “倘若姑娘能够屈尊假扮总兵夫人,定能够骗取倭寇新任!” 唰! 众人看向秦良玉,虽说容貌不算倾国倾城,但那份巾帼英雄的气质,说是国公夫人也不为过。 “不可!” 张维贤可不想败坏了秦良玉的名声,人家是真正的英雄,他何德何能? 秦邦屏与秦邦翰同时点头,秦良玉在外人眼里,不过是舞刀弄枪,不务正业的假小子。 可在两位兄长心里,秦良玉永远是他们最关心的妹子。 “哦?总兵大人,莫非是嫌弃我容貌丑陋?” 秦良玉淡然一笑,主动调侃起张维贤,后者连连摆手。 “非也!秦参将误会了!只是参将如今未嫁,我岂能败坏你的名声?” “呵!家国大事,远胜良玉一人荣辱!” 秦良玉秀眉微蹙,直言道:“何况,只是假扮!若将来夫婿介意此事,也不配我下嫁!” 好! 沈惟敬当即竖起大拇指,他还以为张维贤在以进为退,逼着人家姑娘就范呢。 “秦丫头,你可想好了……” 刘綎也是一阵头疼,如果有可能,他不愿意秦良玉牺牲自己的名声。 “刘总兵放心,良玉早有准备,若能骗取倭寇信任,减少我军伤亡,个人荣辱算得了什么?” 秦良玉大义凛然,看向张维贤,笑道:“就是不知道,能否短暂当几日国公夫人呢!” 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大笑,心中不由地对秦良玉充满钦佩。 即便是之前与其有过口角的杨元、祖承训,此时也对其佩服不已。 “秦参将说笑了,我若是推三阻四,反而显得不大气。” 人家姑娘家都不介意,张维贤又岂能再推辞? “老沈,你提前回去吧,到时候按计划行事。” “就说我大明为表诚意,会对倭寇每个军官进行赏赐。” “让他们的人全都过来迎接,我们进城封赏!” 沈惟敬点头称是,终于到了关键时刻,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 两日过后。 明军使团在张维贤的率领下,直奔平壤而去。 五百人大包小包扛着不少珍贵物件,看得金命元艳羡不已。 他所率的两千朝鲜军队,同样打算出征,名义上是保护张维贤的使团。 当然,若是有什么突发状况,金命元是先跑一步,还是立刻倒戈就要另说了。 朝鲜军队正欲出发,却见军营门口,已经有人横刀立马。 “阁下是?” “麻贵。” 麻贵率领麻家军,已然堵住了金命元的去路。 此战开打之前,张维贤交给了麻贵一个任务,就是看好金命元的军队。 祖承训之前兵败平壤,明明也有朝鲜军队跟随,但根据其战报,背后还有弓箭偷袭。 说明有朝鲜军队,在明军背后捅刀子。 这种背刺行径,其他人没有注意到,或者是朝鲜方面解释只是误伤,但张维贤可不会相信。 麻贵的任务,就是让朝鲜军队没办法添乱,也算是大功一件。 交给其他人,张维贤铁定不放心,但麻贵是生死袍泽,后者绝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麻将军,不知为何阻拦我等去路?” 金命元皱眉道:“在下还要护送总兵大人前往平壤,若大人出现什么事情,你承担得起么?” 麻贵闻言大笑,“老子不听你放屁,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滚回去听令,要么跟我麻家军过过招!” 第146章 带了夫人,还能有假 金命元最终选择放弃动手,连日军都打不够的他们,岂能有胆量跟明军过招? 柳成龙对此事虽然不解,却也只能默默忍受。 弱国无外交,何况这位张维贤总兵,至少在表面上给了李昖足够的尊重。 无语的是李昖,你一个亡国之君,还想找人家要指挥权,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两千人的朝鲜“精锐”,就这样被麻贵堵在军营,他们动弹不得,最着急的还是金命元。 若是不能前往平壤,恐怕一家老小危矣! —— 平壤。 小西行长丝毫不担心明军耍诈,他在成为大明之前,便是往返日本与朝鲜的大商人。 这也是丰臣秀吉为何会摒弃义子加藤清正,转而任命小西行长为先锋的原因。 熟悉朝鲜,了解朝鲜,并且知道朝鲜高官的软肋。 忠州之战,打得可谓相当惨烈,朝鲜最后有骨气的士兵和将领们,几乎全都命丧日军之手。 铁炮与倭刀,将朝鲜最后的尊严屠戮。 金命元身为都元帅,没有申砬的骨气,最终他选择投降日本。 小西行长见状大喜,这可是朝鲜的高级军官,所幸绑了金命元的全家老小当做人质,威胁对方担任高级间谍。 日后祖承训攻打平壤,金命元便给日军提供了关键情报,这才有了平壤铁炮齐发,祖承训仅以身免。 这一次金命元也毫无例外,为小西行长提供了明军想要和谈的消息。 本来弟弟被俘虏,三百日军神不知鬼不觉被歼灭,小西行长夜不能寐,生怕明军前来攻城。 得知金命元送来的情报后,他这才放下心来,但狡猾的商人作风,依旧让他派遣忍者查探明军动向。 “什么?连女眷都带来了?” “为首之人,那位大明东征提督,竟然抱着女人前来?” 小西行长都没有想到,张维贤竟然如此松弛。 毕竟五百人的使团,即便带来礼物,也会让他起疑。 沈惟敬回到城中后,主打一个安抚,此时更是老神悠哉。 “那是我家提督夫人!” 沈惟敬笑道:“听说你们日本女子最是温婉,我家夫人也想见识一下,顺便为提督纳妾。” 沈惟敬主打一个胡说八道,反正张维贤和秦良玉是假夫妻,任由他发挥便是。 小西行长闻言,不禁放声大笑:“没想到夫人如此为提督着想!还请尊使告知,提督喜欢哪种类型的女人?” 男人么,逃不过权色交易,尤其是想起丰臣秀吉这老头,小西行长更是深信不疑。 曾经对其有知遇之恩的织田信长又如何? 最终还不是娶了人家的外甥女,还强迫浅井茶茶为其生了个儿子? 至于丰臣秀赖是不是猴子的种,小西行长也不清楚。 “放心,我家提督来者不拒,夜御十女不在话下。” 沈惟敬本着可劲吹的原则,肆无忌惮地败坏张维贤的名声,反正这帮倭寇,距离见阎王已然不远矣。 “哦?果然提督大人与太阁大人有相似之处!” “不瞒尊使,我们太阁大人,即便五十多岁的年纪,还能够生儿育女!” “呵呵,太阁大人老当益壮,小老儿佩服!” “总督大人年富力强,在下崇敬!” 二人帮着身后大佬商业互吹,沈惟敬则心中暗骂丰臣秀吉是个老王八蛋。 睡了老主公的外甥女,还特娘有脸当什么太阁? —— 平壤,十里开外。 张维贤本来不想与秦良玉同乘一骑,假扮夫妻已经败坏了姑娘家的名声。 谁知骆尚志看热闹不嫌事大,直言哪有夫妻二人分开骑马的? “我年轻时,与娘子同乘一骑看遍苏杭,如今想想还真是回忆!” 骆尚志此言一出,秦良玉不由地俏脸一红,张维贤更是尴尬无比。 老骆你可是个猛男,怎么还如此闷骚,还喜欢看热闹? 李文武也跟着起哄,直言道:“小国公,周围有不少倭寇眼线,咱们还是小心为妙。李参将,你说是也不是?” 李如梅有些懵逼,他才不想掺和张维贤与秦良玉的事。 “嗯……” 李如梅随口回答,最终秦良玉选择与张维贤同乘一骑。 为了进一步迷惑日本忍者,秦良玉更是故意依靠在张维贤身上。 娇躯入怀,张维贤不禁小鹿乱撞。 秦良玉抗击螨清时,已经上了年纪,而这个时候的她,却正值青春年少。 感受到张维贤躯体的僵硬,秦良玉心中暗笑,不承想怒怼祖承训,雄辩朝鲜君臣的张总兵,还是个害羞之人。 说罢,秦良玉搀起张维贤的手,让其搂住自己的腰部。 今日的秦良玉,没有戎装在身,而是转穿女红。 少了一分英气,却多了份女儿家的娇羞。 即便是秦邦屏、秦邦翰也感慨自家妹子,竟然还有如此女人的一面。 “秦参将……” “嘘!现在你应该叫我娘子!” “……” 秦良玉玩心大起,这可苦了张维贤,不知道这位女将军是有心还是无意,总是故意制造身体接触。 本来就在战马上,二人还距离如此之近,不消片刻便令张维贤面红耳赤。 二人在战马上的打情骂俏,也被日本忍者尽收眼底,随后将此事告知小西行长。 有了确切的情报,小西行长对此再无怀疑,这才撤去了原本在城外的铁炮方阵。 毕竟大明使团前来,日军铁炮方阵在前,终归是有些失礼。 “小西老弟,你还真是谨慎啊!” 沈惟敬冷嘲热讽,“果然是生意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小西行长也不尴尬,而是九十度鞠躬道歉。 “请尊使原谅,小心驶得万年船!” “在下也是担心贵国发难,这才谨慎不已。” 龟孙子! 沈惟敬暗骂一句,幸亏老子给张总兵安排了一位夫人,否则还真要被这帮倭寇怀疑! 张维贤率领的使臣团,也距离平壤不远。 而距离他们五里之外,则是李如松和努尔哈赤的女真骑兵。 至于牡丹峰方向,赵梦麟和雷雄,以及吴惟忠同样严阵以待。 只要平壤城内传出动静,就是他们大军压上之时! “来了!” 小西行长等待封贡许久,这是他给太阁的交待。 “到了!” 张维贤期待许久,这是他报复日本人的第一战! 第147章 谈笑间,割你腰子 小西行长打算引君入瓮,不管明军是假意册封,还是旨在攻城。 进入平壤后,便是他小西行长的第一军说了算。 张维贤与秦良玉淡然踏入城中,身后跟着的分别是李如梅、李文武、以及骆尚志。 沈惟敬适时提醒道:“小西老弟,咱们张总兵已经到了,还不快过去见礼?” 小西行长始终不为所动,直到张维贤等人彻底进入七星门后,他这才露出笑容,随即一路小跑,态度谄媚至极。 其余日本军官,看到主将这副模样,也清楚明军使团尽在掌控之中。 平壤城内,连最为精锐的辽东铁骑都折戟沉沙,更别说这些个步卒了。 更有胆大妄为者,目光全都集中在秦良玉身上,毕竟这可是张维贤名义上的夫人。 “在下,见过张总兵!” 小西行长躬身行礼,九十度稳得一批,实则在观察整个使臣团。 好在大部分人的脸上,全都轻松愉悦,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戾。 “免礼。” “不知大明陛下,册封在下何等官职?” 小西行长一脸期待,张维贤却已经主动上前拥抱,其余日本军官见状,出于礼貌也纷纷上前见礼。 他们不知道明军来的都是什么人物,但跟着主将一起做,铁定没错。 谁知小西行长刚要靠近,就觉得身后传来剧痛! 再一看,之前与自己称兄道弟的沈惟敬,赫然对其腰部来了个背刺。 沈惟敬谨记张维贤的吩咐,只要捅不死小西行长就行,但要让其失去战斗能力。 沈惟敬为此询问郭梦征,后者直接传授了这招嘎腰子。 小西行长一息尚存,可其余日本军官,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一名色欲熏心的鬼子,以为秦良玉要与其见礼,妄想对“总兵夫人”毛手毛脚,谁知那女子腰间寒芒一闪! 秦良玉双指夹着刀片,已然划破了眼前鬼子的咽喉! 撕拉! 秦良玉撤掉袖子,这样显然更方便战斗。 张维贤一手将小西行长擒住,沈惟敬作势冲进使臣团,还是回到自己人队伍中安全! “弟兄们,杀!” 郭梦征按照计划,率先对日本军官发难,手下士兵见人就砍! 方才双方还其乐融融,谁知明军翻脸比翻书还快! 主将小西行长被捅了一刀,如今生死不知,整个人宛若死狗般躺在地上。 再看陪同其接待明军使团的鬼子军官,已经有十余人被砍翻在地。 郭梦征抡起战刀连斩,这些时日他可没少忍住恶心,跟这帮人攀交情! 日本人最开始有些懵逼,明军不少人,例如沈惟敬可都是拿了他们的银子,还跟他们称兄道弟,怎么会? “牛大力!马明兴!” “在!” “按照计划,拿下七星门!” “诺!” 牛马兄弟按照张维贤的指示,率领工兵队的弟兄,直奔七星门而去。 平壤城内的倭寇,此时才恍然大悟,明军带来的礼箱,装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金银财帛,全都是兵刃武器! 牛大力手持绣春刀见人就砍,迎面而来的倭寇则选择以倭刀对敌。 就这些个绣春刀,还是凭借张维贤和宋应昌的面子,才让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行了个方便。 “都说你们日本人的刀厉害,老子就是不信邪!” 咔嚓! 牛大力单刀赴会,日本兵双持倭刀,双方一记硬拼之下,倭刀却应声而断。 在刀具没有相差甚远的情况下,使用者的差距便成了决定因素。 刀毁人亡! 牛大力知道拖沓不得,一刀抹了倭寇脖子。 马明兴则双刀在手,虽说力气没有牛大力那般无解,但其杀伤力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凡靠近马明兴的倭寇,全都被其精准一击斩杀。 张维贤重用二人,就是让他们成为工兵队的箭头人物。 日本一方见状,也很快反应过来,这群人不是求和封贡,而是要以此机会占据平壤! “守住城门!八嘎!关门!” 小西行长疼痛难忍,沈惟敬那一刀虽然不致命,却侮辱性极强! 小西行长可谓是老奸巨猾,却被沈惟敬如此忽悠,若是能活着回到日本,他定要报仇雪耻。 倭寇们也反应了过来,众人赶紧准备还击,尤其是守卫七星门的兵卒,第一时间想要关闭城门。 如果城内有了骚动,那城外肯定有明军接应! 日本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即便牛大力、马明兴率领的工兵队再勇猛,但毕竟势单力薄。 占据人数的日本第一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后,即便没有主将小西行长指挥,他们依旧靠着基层军官,以平壤城为依托进行反击。 嗖!嗖! 城楼上箭如雨下,倭寇们占据制高点,以弓箭不断射杀明军。 “小日本,我焯你姥姥!” 看着眼前兄弟被射杀,牛大力恶向胆边生,他直接扛起一名倭寇尸体,以此充当盾牌。 “老马!掩护老子!” “你他妈要干什么?给我冷静点!” 马明兴抽出刺入倭寇的绣春刀,这才发现牛大力这疯子要作甚。 “弟兄们,总兵大人待我等不薄!” “咱们在神机营,那他妈都是出了名的刺头!” “以前赵营官虽然给银子,可不是欣赏咱们,而是息事宁人!” “唯有总兵大人赏识你我,今日老子一条命交待在这,也要拿下七星门!” 牛大力一手提起一具倭寇尸体,随后大呼一声,身先士卒冲向城门处。 只要抵达城门,那里便是倭寇弓箭的射击死角,也是他们夺取城门的唯一机会! “跟着老牛,给我杀!” 马明兴也已经杀红了眼,只因守城倭寇不分敌我,全都无差别射杀! 弓箭之后,便是散兵铁炮手,这些人才是真的恐怖! 马明兴亲眼看到,一名朝夕相处的弟兄被铁炮打穿了脑袋! “焯你妈的,欺负我大明没有火器?” 马明兴凭借灵活身手,便准备揪出那名放冷枪的混蛋。 牛马兄弟进攻七星门,张维贤明显不太放心,随后再次发号施令。 “骆大哥!” “总兵大人,我在!” “去协同攻占七星门,否则我等只有死路一条!” 猛将,骆尚志登场! 第148章 杂贺铁炮,有何惧哉 骆尚志带着三十名弟兄,他们对战场早已熟悉。 根本不用骆尚志叮嘱,便主动寻找掩体,亦或是扛着尸体掩护自身。 好在平壤守军的注意力,全都被牛大力吸引,毕竟这厮太过显眼,扛着两具倭寇就冲! “八嘎!” 小日本也有情感,虽然他们总体比较畜生,但看到同族尸体被亵渎,也会有些愤怒。 嗖! 弓箭难以洞穿尸体,反而让他们的同族不留全尸。 牛大力则加快脚步,如同离弦之箭,率领着弟兄们奔向城门。 “他妈的!再跑快一点,倭寇们要关门了!” 一旦七星门关闭,李如松和努尔哈赤的骑兵尚未支援,张维贤等人便成了瓮中捉鳖。 牛大力这才明白,为何李文武只是个家丁,但身上的杀伐之气,竟然不比他们这些老兵油子差! 宁夏之役,张维贤打得巧,打得快。 那平壤之战,便是兵战凶威。 “八格牙路,杀了他!” 砰!砰! 眼看牛大力愈发接近城门位置,倭寇的铁炮手再也忍不住,他们接连射击,想要将这位明军悍卒击杀! 一旦牛大力倒地,定能挫明军锐气! 倭寇之中也有明白人,守住了七星门,就能够关门打狗。 张维贤同样注意到了这种状况,他命令李文武率领手下弟兄正面迎敌。 其中李如梅的箭术,此时展现出射程的优势。 猿臂善射,箭无虚发,李如梅弯弓引箭,每一发箭矢,都能洞穿敌人的头颅。 这也让倭寇军官们不敢露头,这厮根本不射大头兵,看到有人指挥便会毫不犹豫射杀。 “秦参将!” 张维贤深吸一口气,此时他已经将礼箱中散落的鸟铳组装完毕。 “你来指挥文武与如梅!” “那你去作甚?” “弄死那些放冷枪的畜生!” 张维贤看向秦良玉,对方是巾帼英雄,指挥李文武和李如梅绰绰有余。 “文武,如梅!都给老子听好了,你们听秦参将指挥,给我坚守好阵地!” “老子帮牛马兄弟打开城门,就过来支援!” 说罢,张维贤头也不回,扛着两把鸟铳便奔向后方七星门。 “小国公,你放心前去便是,夫人由我来保护!” 李文武咧嘴一笑,今日平壤之战,可比在宁夏刺激的多! 毕竟之前他们都是守城,而这一次换做明军攻城了! 李如梅点了点头,他现在全神贯注,一旦发现目标,便会想方设法将其击杀。 李如梅的神箭,很快引起了倭寇的觉察,他们不断以箭矢铁炮攻击其方位,逼迫李如梅不能轻易瞄准。 “李参将,一会儿弟兄们放箭,你趁机转换方位。” “不可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射杀一到三人,便想办法离开!” 秦良玉深吸一口气,亲爹秦葵信任自己,那是从小到大对她过于了解,才敢将白杆兵交给她。 张维贤?这厮才跟自己认识几天,在这种关键时刻,却把前线交给了她! “嗯!” 李如梅点了点头,方才的确是他有些托大,直接把日本兵当成了活靶子,压根没考虑对方会集火自己。 “放箭!” 秦良玉一声娇喝,自身更是弯弓引箭,瞬间吸引了日军火力。 李如梅找准机会,一个翻滚转换了掩体,也让日军再次失去了目标。 此刻明军带来的礼箱,彻底被秦良玉发挥了作用。 她命令手下士兵,将礼箱堆积在面前,直接当做掩体。 日本的尸体也浪费,被放在礼箱上面,无疑又多了一层防护。 小西行长再次如死狗般,被秦良玉放在了身边。 如果攻城不行,小西行长是他们全身而退的筹码。 “你们……没办法攻克平壤!” 小西行长大口喘着粗气,他已经从沈惟敬眼中看到了恐惧。 而郭梦征手下士兵,更多将注意力看向了城门,这是想要逃跑的前奏。 啪! 秦良玉甩手便是一记耳光,“闭嘴,否则老娘杀了你!” —— 张维贤手持鸟铳,他从枪声中分辨敌人位置,那个不断放冷枪的家伙,最有可能威胁明军。 只要枪响,势必有明军弟兄倒地不起,哪怕没有性命之危,也会失去行动能力,给其他倭寇补刀的机会。 嘶! 看到城楼处有火星闪动,那是对方再次点燃火绳的前奏。 砰! 砰! 双方同时射击,张维贤率先发难,即便没有集中对方,也会扰乱其节奏。 “八嘎,好险!” 杂贺善秀,小西行长麾下的铁炮头,出身日本铁炮名家杂贺众。 杂贺众最擅长铁炮,尤其是散兵战法,以精锐铁炮手狙杀对方大将,而非大规模的铁炮方阵对敌。 杂贺善秀眼中,日本的铁炮术,可以算得上天下无双。 尤其是见到明军还在用弓箭,更让他笑掉了大牙。 可谁能想到,方才的一枪,差点让杂贺善秀惊掉下巴。 对方若不是自下而上射击,恐怕他已经被命中! “牛大力,还他妈愣着作甚,继续给老子冲!” 眼看威胁己方的冷枪停火,张维贤赶紧大声提醒,牛大力也不负众望,终于冲到了城门处! “拦住他们!” 杂贺善秀此时也不得不发号施令,若是他擅长以铁炮方阵对敌,牛大力等人恐怕会吃大亏。 可惜散兵战术的劣势,在这一刻彻底被放大。 好在日本人有成熟的足轻战术,擅长刀剑谨慎格杀的武士们冲在最前。 最低等的足轻,因为士气最容易被影响,只能留在后面补刀。 “杀!” 牛大力怒吼一声,将倭寇尸体直接扔了过去,这种不安常理出牌的打法,打断了倭寇的冲锋。 唰!唰! 马明兴手起刀落,直接击杀两人,随后率领明军发起了反冲锋。 本来想要转换地点,找寻更好位置的杂贺善秀,此时也不得不留在原地。 他已经注意到明军的威胁,尤其是牛大力与马明秀两个家伙,简直是天降神兵,一个负责无脑冲锋,另一个神挡杀神。 擦! 火绳再次被点燃,杂贺善秀不相信,那个明军铁炮手,还能够再次集中他! “他妈的,小日本还是这么轴。” 张维贤同样举枪瞄准,他不会再给日本人第二次机会。 不信邪?老子就打爆你的狗头! 第149章 天降猛男,骆公尚志 砰! 一声枪响过后,小西行长第一军铁炮头赫然倒地不起。 之前以他枪声为号令的散兵铁炮手,一时之间乱了方寸,等他们反应过来,明军已经与日军短兵相接。 日军冲锋之时,最喜欢发出巨大声响,一方面是为自己打气,另一方面也有扰乱敌人之意。 “叫你麻痹!” 牛大力再次扛起一具尸体,直接砸向了冲杀而来的日军士兵。 马明兴则借此机会,以灵动身法靠近敌军,直接完成一击必杀。 骆尚志支援而来,看到神机营将士如此骁勇,心中对张维贤再次高看一眼。 其他明军待在军营百无聊俩之际,唯有神机营每天都在训练。 大战在即,要保持火药充足,那就继续锻炼体魄。 跟其他总兵以惩罚为主,确立权威不同,张维贤主张跟将士们讲道理。 “今日多练一分,明日战场少死一人。” 神机营将士们清楚,他们辛苦训练,不是为了张维贤,而是为了他们自己。 此时训练的成果,完美展现在战场上。 之前牛大力虽然爆发强,但耐力却差得很,经过刚才肾上腺飙升的大战,恐怕以前的他早已手抖。 如今的牛大力,还能继续战下去。 马明兴曾几何时,总喜欢仗着身手敏捷戏耍对方,可张维贤却告诉他一句话。 “像你这种脆皮刺客,别看平时上蹿下跳,一旦杀不死人,最后死的绝对是你。” 马明兴也有了目标,那就是着重锻炼力量,尤其是一击必杀的能力。 “他妈的,倭寇太多了!” 牛大力大口喘着粗气,低声道:“老马,有啥办法靠近城门?可不能辜负总兵大人!” 周围明军浴血拼杀,像日军证明,即便没有骑兵,大明战斗力依旧爆表。 日军此时没有小西行长等军官指挥,但却靠着人多的优势,不断抵御着明军,就是不让他们靠近城门。 “不管了,你我直接杀过去,就算死也要死在城门下!” “好!” 牛马兄弟还停留在“悍卒”阶段,张维贤有意提拔,却只能让他们带领工兵队。 一旦人数超过百人,二人指挥上的劣势,将会被无限放大。 将他们作为尖刀,专门用于撕破敌军防守,是最能发挥牛马兄弟特长的位置。 日军此时也有些发懵,这伙明军的战斗力,兴许不如之前进攻平壤的骑兵强横。 但是战斗意志,那是真的无强横! 即便是死,也要做到跟日本人一换一! 神机营工兵队跟随张维贤进入平壤之际,不少人就已经留下了遗书,张维贤也根本不含糊,每人先赏五十两银子。 活着翻倍,死了不亏!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张维贤直接超出待遇,加上平日里与神机营士兵一同吃住,众人焉能不效死? 只是战斗意志再坚强,单兵素质再高,面对日军的人海战术,牛马兄弟逐渐陷入劣势。 尤其是城楼上的弓箭手,以及铁炮手,待到明军进入射击死角后,他们果断下来白刃战。 马明兴只觉得双刀被砍得卷刃,牛大力双腿颤抖,这是即将力竭的表现。 再看前来多去城门的弟兄,已经有三十余人,永远长眠于平壤城。 大谷有三浑身颤抖,听闻宗家大谷吉继说过,前来朝鲜立功就跟喝水一般简单。 可现在呢? 大谷有三想杀了宗家的心都有,这不到百名明军,却让他们城门守军损失惨重! 一比三的战损比啊! 对方只死了三十余人,却硬生生干掉了他们百人! “你们,已经没有活路了!” 大谷有三深吸一口气,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看见杂贺小子,对方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敢以五百人的兵力,就来攻取平壤城,对方主将真是胆大妄为! “完了……” 牛大力并不怕死,他只是不甘心,尤其是辜负了张维贤! 别人都在嘲笑他是军中刺头的时候,是张维贤欣赏提拔他,可惜这次任务失败,恐怕连张维贤都要死在平壤。 “神机营,随我杀!” 正在明军众人士气低落之际,却听到一声震天怒吼。 砰! 张维贤手持鸟铳,一枪击杀意欲偷袭的倭寇。 “总兵大人!” “活着,赏银翻倍,都给老子活下去!” 张维贤的出现,让工兵队士气大振。 “老骆,你他妈人呢!” 张维贤还在纳闷,之前支援的骆尚志,怎么还不见踪影? “神机营参将骆尚志来也!” 骆尚志等人全都推着粮车,上面燃起熊熊烈火,只凭借士兵个人,恐怕难以突破日军的封锁! 骆尚志另辟蹊径,发现了运送礼箱的粮车。 三十余名壮汉,直接推车而来,浓烟密布加上烈火燃烧,不少倭寇选择躲闪为主,毕竟谁也不知道,燃烧着火焰的粮车上,有没有隐藏别的东西。 之前明军一换一的战斗风格,已经给倭寇们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骆尚志突如其来的袭击,导致日军做鸟兽散,愣是让明军众人接近了城门。 “别他妈愣着,快去把城门打开,准备迎接李如松他们!” 张维贤再次指挥,随后不断狙杀反应过来的倭寇。 “骆参将,你们去!” 牛大力大口喘着粗气,直言道:“弟兄们给你掩护!” 骆尚志点了点头,现在可不是拖沓的时候,他手下的三十名弟兄,可全都是生力军。 杀! 骆尚志手起刀落,斩首一名日军,随后径直冲向城门。 这厮压根不做任何防御架势,最喜欢跟所谓的日本武士拼刀。 只不过日本兵花里胡哨的剑术,在他看来只有一个字——菜! 骆尚志从来都用一刀,便成功解决敌军,进而日军看到骆尚志,就像看到了活阎王! 如果觉得牛大力和马明兴,他们依仗人海战术,还能与之匹敌。 见到骆尚志,就让日军心生绝望! “给我开!” 击杀三名日军后,骆尚志最先来到城门,他不管身后的敌人,只为推开七星门,也是代表明军的胜利之门! “掩护老骆!” “给老子仔细听,马蹄声来了!” 张维贤再次放声大吼,明军将士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只因李如松跃马而来! 第150章 巾帼何须让须眉? 平壤。 五百人的明军使团,已经彻底让守城日军乱作一团。 小西行长受伤被俘,其余高级日本军官,也尽数死在明军手中,让日本守军的指挥出现了大问题。 好在日军方面,依旧拥有人数上的优势,尤其是第一军在平壤投入了超过一万人的兵力。 其中制高点牡丹峰,更是能够随时对城中明军实现围剿。 秦良玉负责正面抵御城中守军,他要与李文武、李如梅二人,为张维贤和骆尚志创造打开七星门的机会。 七星门开,明军胜利;七星门关,明军败亡。 甚至要赔上张维贤这位东征提督、备倭总兵官的性命。 秦良玉紧咬樱唇,面对即将冲上来的日本足轻,她赫然弯弓搭箭。 嗖! “给我杀!” 李文武手持鸟铳,专门狙杀那些妄想放冷枪的日本铁炮手。 李如梅箭无虚发,别看他使用的是弓箭,却是明军最有威胁之人! 死在他箭下的日本亡魂,至少已经有十余人,而这些人偏偏是日军最欠缺的指挥官。 李如梅射杀一人后,立刻变换自身位置,让日本人无所适从。 “秦参将,狗日的倭寇,已经不要命了!” 倭寇们发现,无论是引以为傲的铁炮,还是不太擅长的弓箭,他们都不是这支明军的对手。 好在这伙明军人少,倭寇一致决定利用玉碎战法,也就是自杀式冲锋,直接与明军短兵相接,不给对方远程消耗的机会。 听着身后的喊杀声,秦良玉也不知七星门的状况。 “要么,咱们退一步……” 李文武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李如梅点了点头,这样做的确更为保险。 与兄长李如松相比,李如梅明显更为稳健。 “不可。” 秦良玉当机立断,直接决绝了这项提议。 “退后一步,便会影响到七星门。” “吾一女子尚且不惧倭寇,尔等有何惧哉?” 却见秦良玉单脚踢起一把长枪,随后握在手中,摆出架势准备迎敌。 日本人,引以为傲的冲锋,她这位白杆兵首领,也想领教一下! 都说倭寇个人武艺高强,但她秦良玉就是不信这个邪! 唰! 李文武二话不说,直接扔掉鸟铳,抽出腰间战刀。 “我家小国公有令,让我一切听从秦参将的话,不过是跟小日本拼命罢了,老子可不怕!” 李文武站在秦良玉身旁,李如梅默默拿起长弓,随后拔出了尸体上的箭矢。 “我掩护。” 李如梅再次隐遁,只要战友陷入危机之际,便是他手中弓箭救险之时。 深陷平壤的明军,全都是神机营将士,他们甘愿追随张维贤而来,更不怕跟日本人针尖对麦芒。 喜欢拼刺刀?喜欢白刃战?神机营成全尔等! 日本守军冲杀上前,根本没有什么阵型,他们完全靠着野蛮嚎叫,以及修炼了所谓的剑术和枪术,无非是在气势上压倒敌人。 朝鲜军队,就在气势上完全被震慑,被打得落花流水,现在听闻日本军队之名,就跟老鼠遇见猫。 唰! 冲在最前面的倭寇,见秦良玉是个女子,脸上露出淫笑,嘴上更是满口喷粪。 可惜,秦良玉以红缨透血回答了对方,一枪捅穿了其心窝。 “死!” 趁着秦良玉抽出长枪之际,另一名倭寇果断偷袭而来,他们都看出这名女子是明军的主心骨,只要将其斩杀,明军定会士气萎靡。 “想伤害我家夫人,先问过老子手中战刀!” 李文武怒吼而来,谁知一枚利箭已然洞穿那倭寇头颅。 李如梅射杀一人,再次变换位置,他的任务就是保护袍泽。 虽然话不多,却令人觉得无比可靠。 这位在碧蹄馆,箭射金甲倭,救下李如松的猛将,张维贤自然不会埋没。 与其培养在萨尔浒拉胯的李如柏,张维贤对李如梅更有兴趣,这才将其安排到神机营。 闲杂人等,都觉得张维贤是因为李如松、李如柏兄弟的原因,故意让李如梅跟在身边让其难堪。 殊不知在主将眼前,才能更好立功。 李如梅感觉到神机营,与其他边军,亦或是辽东军完全不同。 辽东军为何打仗卖力气?他们保护的不是大明,而是他们自己的土地。 辽东在李成梁的经营下,已经跟军队彻底挂钩,辽东军就是军事地主。 反观神机营,他们在京城可没有土地,却甘愿承担最为艰巨的任务。 李如梅来不及思考,便又射杀一名倭寇,此时双臂酸痛,他已经射杀了二十人! 秦良玉与李文武骁勇善战,极大地激励了神机营将士,他们也对这位冒牌总兵夫人钦佩有加。 秦良玉一人击杀五名倭寇,眼看眼前女子如此厉害,便有倭寇准备以鸟铳偷袭。 “夫人,小心!” 眼看有人偷袭,李文武一把撞开秦良玉,自己的胳膊被铅子擦着过去,随即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 “文武!” 秦良玉深吸一口气,若非李文武撞了她一下,恐怕她早已被铁炮打中。 “李如梅,你他妈射准点,我们死了不要紧,保住夫人的性命!” 李文武险些被击中,第一件事便是怒骂李如梅,身为英国公府的家丁,他总觉得张维贤对秦良玉有意思。 毕竟曾经沉浸在青楼勾栏的张维贤,已经许久没有对女子动情。 秦良玉又是巾帼英雄,李文武肯定要为自家主人争取。 只是他并不清楚,张维贤对秦良玉更多的是敬佩,而非男女之事。 嗖! 李文武的回答简单有效,他直接以箭矢洞穿那偷袭之人的头颅。 神出鬼没的箭矢,也成为了日本铁炮手最为害怕的存在。 “也不知道小国公那边状况如何!” 李文武担心张维贤,咬牙又杀一人,再次打退了日本守军的进攻,但明军众人显然有些疲倦。 反观日军却以人海优势,不断迫近阵地。 “弟兄们,为张总兵争取时间,咱们不可后退一步!” 秦良玉血染绣裙,在日本人眼中,这厮就是女夜叉,在明军眼里,她便是胜利女神。 “诺!” “敌人来了,随吾迎敌!” 第151章 飞将如松,冒铳突进 平壤,七星门。 骆尚志双手奋力推门,只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妈的,给我开!” 骆尚志怒骂一句,整个人瞠目欲裂,倭寇全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们不相信有人能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骆参将,我来帮忙!” “我也来!” “速开城门!” 牛大力,马明兴等人赶紧冲上前去,一起帮骆尚志推开了七星门! 日本守军面露绝望之色,好在城外空无一人,让他们倍感欣喜。 “李如松他们呢?” “为何没有出来?难道他们……” 正当骆尚志等人猜测之际,却听见张维贤怒吼:“先杀敌,护住城门再说!李如松,一定会来!” —— 平壤,三里开外。 努尔哈赤悠哉骑乘,张维贤以及那五百将士的死活,他压根不放在眼里。 出兵三千,入朝作战,一方面是为了继续麻痹明朝,向李家表忠心;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趁火打劫。 建州卫的生存环境,实在是太差劲,物资粮草急剧匮乏。 哪怕是朝鲜,这等被大明视作鸟不拉屎的地方,物资都要比建州卫好不少。 趁火打劫一番,直接推给倭寇便是,朝鲜人总不能揪着此事不放吧? 现在的努尔哈赤,可是大明龙虎将军,李昖即便身为朝鲜王,也要给散阶二品大员几分薄面。 “奴儿,让你的人速速行军,莫要耽搁了战机!” 李如松目光如炬,若说之前他觉得张维贤不过是依仗勋贵身份,以及皇帝偏爱才赢得了主将之位,那今日他便是心中佩服。 神机营,那可是张维贤的嫡系部队,平心而论他不会让神机营强攻牡丹峰,更不会自己孤身犯险入平壤。 此计若成,平壤便可收入囊中。 “大郎,咱们应该再观察一番才是。” 努尔哈赤苦口婆心劝说道:“五百人,怎么也能支撑片刻,何况牡丹峰若没有攻克,敌军居高临下,依旧能够威胁平壤。” 努尔哈赤句句在理,实则是想要保全手下三千女真骑兵。 李如松又岂会不知道他这些小心思,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再了解不过!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八个字的含金量,在李如松心中还在上升,只不过“以夷制夷”是明朝对北方部落的思路,并且证明相当好用。 李如松,也有信心压制努尔哈赤! “我活一日,尔等皆为虫豸!” 无论是努尔哈赤,还是舒尔哈齐,在李如松眼中没什么不同,都是虫豸罢了。 “莫要废话,跟上!” 李如松训斥一句,努尔哈赤即便心中不满,却也只能屁颠屁颠紧随其后。 李如松,就是他努尔哈赤,以及建州女真的主子。 三千骑兵在李如松的率领下快马加鞭,他们很快便听到了喊杀声。 平壤其余城门的倭寇,发现七星门被打开,尽数蜂拥而至,想要立马歼灭明军。 “大郎,他们人数不少,还有火铳!” 努尔哈赤脸色铁青,女真骑兵虽无往不利,却也不是刀枪不入,哪能硬刚对方铁炮方阵? 李如松对于此言,左耳进右耳出,他依稀看到了骆尚志手持双刀,勇猛镇守城门,与倭寇厮杀在一起,宁死也要守住城门。 他看到了两个追随张维贤的亲信,此刻全都浴血奋战,只为给骑兵创造冲锋入城的机会。 “奴儿,我五弟还在城中。” 李如松虎目微睁,看向了努尔哈赤,后者一阵心惊。 与李如柏,李如祯,李如樟相比,这位李如梅更像头脑冷静的李如松。 若能死在朝鲜战场,对建州女真而言,简直再好不过! “戚金他们,可都看着老子呢,你想让老子丢人现眼不成?” 李如松二话不说,冲着日军的铁炮方阵,已经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大郎!” 努尔哈赤心中着急,赶紧命令手下女真骑兵冲锋。 现在的建州女真,还是太过弱小,尚且有海西女真威胁,需要依仗大明与李成梁! 李如松若是死在了朝鲜,还是因为他懈怠,那建州女真只有一条死路。 为了自己,努尔哈赤也只能发起冲锋。 马蹄声如雷奔,震得平壤城微微颤抖! “骑兵!明军的骑兵来了!” “铁炮迎敌,准备射杀他们!” “不可让他们入城!” 日军迅速结阵,放弃围剿七星门,转而对付李如松所率骑兵。 砰!砰!砰! 日军所用三段击,同样杀敌有效。 一旦被铁炮击中,即便凶悍如女真骑兵,也会失去战斗能力。 日军一番铁炮射击,努尔哈赤亲眼看到数十名女真汉子落马不起,心中在滴血啊! 每一名女真骑兵,都是建州卫的精锐,就这般牺牲在朝鲜了? 再看李如松,此时他瞠目欲裂,整个人匍匐在战马上,躲闪往来箭矢铅弹,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夺旗! 眼看主将如此勇猛,女真骑兵也不甘落后,他们看到李如松的英姿,即便并非同族,也心甘情愿追随! 努尔哈赤打定主意,平壤之战后,便提出回到建州卫,大明和朝鲜的事儿,他不掺和了! “给我射杀此人!” 一名铁炮头看到李如松许久,此人骑术精湛,更能于战马上开弓,简直是对日军的侮辱! 砰! 铁炮命中李如松身下坐骑,战马一阵哀鸣,无法再与主人上阵杀敌! “老伙计,再帮我一次,我他吗一定要赢!” 李如松大吼一声,身下坐骑仿佛感受到主人对胜利的执着,哪怕被铁炮命中的伤口在流血,可一人一骑依旧杀向日军! 驾! 战马高高跃起,冒着铳炮突进,李如松马踏敌阵,一刀斩杀铁炮头,顺势解截获日军军旗! 一众倭寇上前围剿,却见如松怒目而视,如同天神下凡,手起刀落斩杀三人,使得日军不敢上前! “杀!” 李如松创造的机会,努尔哈赤岂会错过? 转瞬之间,女真骑兵踏入敌阵,日军铁炮方阵只能被无情屠戮! “张老弟!哥哥来了!你他妈别死在里面!” “如松兄,夺旗之功,我给你记下了!” 张维贤浑身浴血,与骑乘战马的李如松相视一笑。 天兵一骑冒铳炮突进,夺其一旗而来,贼走入城。——朝鲜《再造藩邦志》 第152章 大丈夫,当马革裹尸! 平壤,七星门。 随着女真骑兵入城,日军再无夺回城门的机会。 努尔哈赤心中骂娘,方才李如松那般英勇,的确能够振奋士气,可却造成了数十名女真骑兵的伤亡! 骑兵一旦进入城中作战,威力肯定会大打折扣。 这个时候,最理智的做法,自然是让手下人按兵不动,等待明军其余步卒支援。 可惜,张维贤和李如松两个疯子,却直接杀向了城中日军! “张老弟,哥哥我已经手刃倭寇三十余人!” 李如松擦了擦染血的战刀,虎视眈眈看向日军,仿佛对方就是移动的军功章。 “如松兄,在下也不差,不知打死了多少倭寇。” 张维贤伸出手,李文武当即递过一把鸟铳,方才争夺七星门之战,张维贤愣是打空了数把鸟铳。 “都说骑兵不善巷战,老子向来不信!” 眼看张维贤同样战绩不俗,李如松再起争锋之心,当即跃马上阵! “奴儿,跟我上!” “大郎……” 努尔哈赤心里苦,这算怎么回事? 谁家骑兵还要在巷战跟倭寇拼死拼活,这不是低等步卒该做的事情么? 却见李如松手起刀落,顺势将一名倭寇斩首在地! “他妈的,给我踏破他们的方阵!” 李如松大喝一声,身后女真骑兵有如神助,瞬间来到日军铁炮手面前。 这些铁炮手,平日里也操练近战,可惜跟蛮横的女真骑兵相比,他们根本毫无优势可言! 三名倭寇合力刺伤女真骑兵坐骑,谁知那女真骑兵落马之际,一口咬向对方咽喉! 即便是死,也要完成一换一! 张维贤深吸一口气,此战也让他看到了日后八旗骑兵的战力。 更别说努尔哈赤这贼酋,总是有意无意保护己方兵力,只让少数骑兵跟着李如松冲锋。 此刻,日军除了小西行长外,还有宗义调部队5000人、松浦镇信4000人、大村纯忠2000人、后藤信康700人。 之前与张维贤等人交战的,全都是小西行长本部7000兵马。 对于明军自七星门攻入,众人有了不同的见解。 “明军……不可敌!” “我等还是尽早撤军,与长政公会和为妙。” 宗义调手下兵马最多,也最先保全自身。 “明军才进来多少人?我等尚且万人之众,岂能轻易撤离?” “此事传到日本,不怕太阁大人要了你的脑袋?” 后藤信康,位列“伊达二十四将”之一,也就是被后世日本游戏,吹嘘为“独眼龙”的伊达政宗之家臣。 后藤信康考虑的更为全面,丰臣秀吉本就没有理由对伊达政宗下手,若是他这个家臣在朝鲜表现不佳,便给了猴子理由,决不能连累主家。 松浦镇信与大村纯忠,二人都没有什么主见,前者只想安心做生意搞钱,后者则同为切之丹大名,有点老白左无欲无求的模样。 “你们不怕死?方才明军一骑,竟然顶着炮灰,直接夺走我军战旗,就连大和武士都被此人吓退!” 李如松的英勇,令宗义调失去了想要反抗的心思,留着自己狗命不好么? “怕什么?制高点牡丹峰尚未丢掉!” “我军猛将守山某人镇守牡丹峰,只要此据点不丢,我军便可重夺平壤!” 后藤信康深吸一口气,劝说道:“诸位,此时唯有坚守平壤,等待牡丹峰援军,便可杀退大明军队!” 松浦镇信与大村纯忠点了点头,他们当然害怕明军,但同样害怕残酷不仁的丰臣秀吉。 “也罢……既然你们找死,那我也不拦着!” 宗义调只能硬着头皮,跟这些人共同抵抗明军进攻。 他们并没有想到,李如松率领的骑兵,只是张维贤派遣的第一支军队! “总兵大人勿忧,大明援军来也!” “辽镇游击葛逢夏领先锋右营马兵1300名参战!” “保定游击梁心领马兵2500名参战!” “大同副总兵任自强并游击高异、高策共领马兵5000名参战!” “标下游击戚金领车兵1000名,参战!” 众人支援部署到位,攻城主力则是戚金率领的车兵,炮火声轰鸣而起,再次洞穿倭寇镇守的城门。 其余众将当即入城作战,眼看明军越来越多,倭寇们只能一退再退,他们唯一的希望便是牡丹峰不丢! “蓟镇参将吴惟忠领南兵3000名参战!” “标下都司钱世祯领蓟镇马兵1000名参战!” “真定游击赵文明领马兵2100名参战!” “大同游击谷燧领马兵1000名参战!” 吴惟忠也已经及时赶到,将平壤团团包围,也让张维贤长舒一口气。 他的目标,可不是单纯拿下平壤,而是要彻底歼灭小西行长的第一军! “沈大人……在下待你不薄,何不趁机放了我?在下回到日本,必有重谢!” 小西行长脸色铁青,他看到明军并未着急入城,而是将平壤各城门堵得严丝合缝! 他也明白了张维贤的用意,这是不想让第一军有一人活着离开啊! “去你大爷的!” 沈惟敬一脚揣在小西行长身上,“把你放了?老子有几条命?就那点银子,还想买命啊!” 张维贤顺利与秦良玉会和,二人相视一笑,虽说双方血染征袍,好在没有受重伤,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张总兵,别来无恙!” “秦参将!” 秦良玉一身罗裙血染红,在张维贤看来,倒像是成亲穿的大红袍。 当然,自己这身袍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显得有些喜庆。 “如梅,你看咱们总兵大人,跟秦参将是不是有些般配?这要不是在战场,下一步就该拜天地了!” 李文武主动调侃,他肩膀受了轻伤,李如梅简单将其搀扶。 “你身为家丁没学过,不要妄自讨论主家的事?” 李如梅提醒一句,随后说道:“张总兵,的确与秦参将颇为般配!” 秦良玉率先开口道:“平壤,已是我军囊中之物!只是为何不见刘总兵,以及我大哥、二哥?” 张维贤淡然一笑:“拿下牡丹峰的功劳,自然是两家平分。” 刘綎这老小子,虽然军纪一般,但的确能打,张维贤打算卖对方一个面子。 当然,也是看在秦良玉的面子上。 第153章 神机三杰,猛攻牡丹峰 牡丹峰。 小西行长在迎接明军之前,便于此地做出了安排。 手下猛将守山某人镇守牡丹峰,只要保证制高点不丢,便能配合城中日军重新夺回平壤。 在张维贤等人大闹平壤之际,赵梦麟和雷雄、曹少钦三人,已经率领车营与步营将士前来。 若是大明军队堂而皇之进攻,日本人肯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张维贤在此前就做出了安排,那便是换位思考,日本人最看不起谁,咱们就让谁打头阵。 守山某人在山上看去,一支穿着朝鲜军服的部队,正缓缓靠近牡丹峰。 换做是明军,守山某人恐怕早已命令手下射击。 居高临下,又有铁炮方阵,配合牡丹峰的地形,射杀这支军队不成问题。 可惜在守山某人眼里,朝鲜军队的战斗力甚至不如狗。 牡丹峰的其他守军同样是这种想法,毕竟被铁炮射杀之人,难以割去首级报功。 朝鲜军队的战斗力,第一军早已见识过,这些人就是移动的军功。 “都给本大爷准备好,莫要误伤了军功!” “去招惹谁不好,赶来牡丹峰找死!” “这帮混蛋还想推车上山,莫非是送来的酒肉,准备犒劳咱们?” 守山某人猖狂大笑,身后一众倭寇纷纷附和。 他们显然也清楚,朝鲜内部有日本人的间谍,可惜不知道是谁。 既然敢送上门来,那就照单全收。 “赵梦麟,你他妈被老子看不起就算了,怎么连日本人都看不起你们车营?” 雷雄这张嘴,显然淬了毒,不过也有效缓解了赵梦麟的紧张。 本来进攻牡丹峰,只需要车营前往即可,但张维贤不放心,这才让雷雄也跟着前往。 “雷雄,在战场上,我不想跟你吵!” 赵梦麟深吸一口气,牡丹峰已经近在眼前,他们已经能清楚看到日军修筑的据点。 密密麻麻的铁炮方阵,若没有这身朝鲜军服,恐怕双方早就开打。 “二位,你们最好打得漂亮些,莫要辜负总兵大人之期望。” 曹少钦肩扛鸟铳,显然要参与此战,以宦官之身份参战,除了土木堡之变的王振以外,他应该是自汪直之后第二人。 谁说宦官不是爷们儿?在战场上真刀真枪过一招! “曹公公教训的是……” “赵梦麟,你他妈还端着干什么?都是袍泽弟兄,战场上下一刻谁死了都有可能!老曹,你说是不是?” 相较于赵梦麟的客气,雷雄一旦到了战场,整个人变得愈发豪放。 “呵!等活着回去,我请你们吃酒!” 曹少钦装填好火铳,随口道:“散兵教给我指挥,按照总兵大人的意思,咱们要尽快拿下牡丹峰!” 赵梦麟深吸一口气,终于到了他指挥的初战了! “车营将士,布阵!” 一声令下,神机营将士们将箱车尽数摆放于阵前,日军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绝不能让他们轻易完成此步骤。 “铁炮射击,试探敌军。” 守山某人保持着冷静,镇守牡丹峰的铁炮手,可都是第一军的佼佼者,可见小西行长对此制高点的重视。 砰!砰!砰! 一轮射击过后,守山某人本以为能听到熟悉的惨叫声,以及朝鲜军队习以为常的崩盘。 可惜,掩藏在箱车背后的明军,根本没有受到任何伤亡。 每日靶场打靶,以及练习箱车布阵,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射击。 眼前军队的下一步,则让守山某人寒毛竖立,却见箱车装载的并非投降所用之金银财帛,而是熟悉又陌生的大炮! “铁炮方阵,移动不变,给老子开炮!” 赵梦麟大呼一声,车营扬名立万,就在今朝! “儿郎们,拿出虎蹲炮,咱们也助车营弟兄一臂之力!” 雷雄大呼一声,步营则摆出炮阵架势,不就是对轰么?我神机营不怕! “散兵听我指挥,一旦有倭寇露头,便自由射击,以杀人为主!” 曹少钦嘴上咬住火绳,随时准备引火瞄准。 “他……他们在干什么?” 守山某人有些发懵,只是下一刻他便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平壤城内,乱作一团,走在最前面的小西行长,竟突然倒地不起,随后沦为了明军使团的俘虏! 那这支所谓的朝鲜军队,莫非是明军假扮? 不好! “他们是明军……” 不等守山某人发号施令,下方已经响起炮火轰鸣! 轰! 原本还谈笑风生的铁炮方阵,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降临,被明军数次炮击直接轰成了稀巴烂。 残肢断臂撒在日本军阵之中,不少倭寇被吓得惨叫连连。 毕竟方才还是好端端的人,现在连全尸轰得都不剩了! 侥幸逃过一劫的铁炮手,此时只想尽快逃到本阵之中,他们慌不择路甚至忘记了还手,却被曹少钦一枪狙杀! 砰! 曹少钦的枪法,在神机营中,甚至比赵梦麟还要好! 这位监枪内臣主动入朝,就是为了建功立业。 他不想学冯保,最终落得晚节不保,也不想跟干爹那样整日小心谨慎。 谁说太监不能上战场?老子要学郑和与汪直! “老曹,射的好,虽然你不能射……” “雷雄,你他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炮阵继续往前压!” “对对对,你放心,是俺刚才说错话了!” 雷雄嘿嘿一笑,趁着车营的弗朗机炮还在填充之际,他不会给倭寇任何休整的机会! “结阵!” 唰! 一百门虎蹲炮轻便携带,且威力不俗,尤其是根据架设角度不同,可完成精准打击! 何为虎蹲炮?因其发射时固定姿态形似蹲虎而得名。 该炮首尾长2尺,周身加固7道铁箍,炮头由铁爪架起并配铁绊,全重36斤,可装填5钱重铅子或石子100枚,顶部以30两大铅弹压顶,发射时弹丸齐射覆盖范围广,有效射程约500米,适用于山地、水田等复杂地形对抗倭寇密集队形! 轰隆! “八嘎!快躲啊!” 惊雷炮响,守山某人这一次反应过来,赶紧命令手下躲闪,可惜虎蹲炮的弹丸散射,跟弗朗机炮完全不同! 倭寇方阵之内,再次响起惨叫声! “神机营这帮牲口,要把倭寇打成瓜娃子了!” 刘綎如是说道,“咱们是来观光,还是来助战?” 第154章 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 平壤,牡丹峰。 若说之前的平壤战意,祖承训虽然失败,也展现了明军铁骑的威风凛凛。 那今日的神机营,则告诉日本人,什么叫做火力覆盖! 引以为傲的铁炮方阵,直接被弗朗机炮和虎蹲炮杀得片甲不留! 倭寇们四处逃窜,想要躲闪被炮轰的命运,可惜明军根本不给机会。 雷雄与赵梦麟这对神机营坐营官,平日里争吵最凶,现在打起仗来却颇为默契。 应该说雷雄这个老兵油子,直到该如何配合车营的炮阵。 每次车营炮轰完毕,进入填充弹药之际,雷雄的步营总能接上火力,让倭寇们叫苦不迭。 本应是居高临下,轻松取胜的战役,怎么变成了被明军狂轰乱炸了? 守山某人更是被打得有些懵逼,他也想派遣精锐铁炮手,完成对敌军炮兵的狙杀,谁知神机营同样有散兵存在! 曹少钦的精准狙杀,直接打得倭寇铁炮手不敢露头,明军其余散兵看似各自为战,实则主要攻击露头的有生力量。 这些敢于露头敢于刚枪的倭寇,全都是其中精锐,可惜神机营打得就是精锐! “准备冲锋,若是坐以待毙,阵地迟早会失守!” 守山某人此时已经做出决定,如果再让明军这般狂轰乱炸下去,别说是守住牡丹峰,他们这四千人全要被轰成渣滓! “想要立功者,随我冲杀!” 守山某人恶向胆边生,现在他们心中早就没有所谓的狗屁太阁,以及小西行长,他们是为了自己活命而战! 此言一出,一众倭寇也来了精神,铁炮方阵所剩无几,却也能凑出一支部队掩护。 守山某人亲自带着其余倭寇杀下山来,他们要以血肉之躯冲垮明军的炮阵。 至少在他们的理解之中,明军这些只会背后放炮的懦夫,一旦见识到大和武士的英勇,便会跟朝鲜人一样不攻自破。 只是神机营始终保持冷静,赵梦麟目不转睛,计算着距离。 “放炮,给我红他妈的日本人!” 赵梦麟大喝一声,车营再次轮射开来! “赵营官,雷营官,日军已经发起冲锋,不如让神机营的弟兄们暂且避其锋芒!” 刘綎派遣秦邦屏上前劝说,他们白杆兵自从跟着上山以后,就在看神机营单方面表演。 手痒难耐啊! 太特娘的想杀敌! “我避他锋芒?” 雷雄与赵梦麟异口同声,言语之中显然有些不屑。 “我神机营,并非只会背后放炮,请友军看好便是。” 曹少钦再次提起一把鸟铳,随后熟悉填充弹药,看得秦邦屏有些懵逼。 至少在刘綎的描述中,那些太监可都是大奸大恶之人,例如神机营的那位监枪内臣,来到朝鲜就是为了混军功! 谁知曹少钦上了战场,又当着秦邦屏的面击杀一名倭寇,看得后者再次懵逼。 “那我该怎么回去交差?” 看着眼前憨厚耿直的秦邦屏,曹少钦想起了其妹子秦良玉。 总兵大人,似乎对其妹子有兴趣? 曹少钦看向雷雄、赵梦麟,三人倒是想到了一块。 “待我军炮阵结束,尔等再上前厮杀!” “好!好!我们一定不辜负神机营!” 秦邦屏喜不自胜,赶紧回去报告刘綎。 炮火过后的日军,还能残存几成战力? 这分明是神机营干脏活累活,将功劳让给了白杆兵! 刘綎听闻此言,整个人心中感动,对张维贤与神机营愈发高看一眼。 “尔等听好了,以后张总兵的命令,就跟老子的一样,谁也不得阳奉阴违!” “也不知道你们老秦家走了什么狗运,能让张总兵如此看重!” 刘綎笑骂一句,随后抽出大刀,看向被炮阵狂轰乱炸的倭寇。 “等待神机营炮阵结束,就是咱们弟兄的表演时间!” “都给老子打凶一点,莫要让神机营看不起!” “也得让张维贤知道,秦丫头的娘家,可不是好惹的主!” 刘綎大声吩咐,白杆兵众人哈哈大笑,关于张维贤看中秦良玉的传闻,已经在军营中传的沸沸扬扬。 什么张总兵一见钟情也就罢了,更有张维贤想要借着英国公的身份,强抢秦良玉等等。 反正是众说纷纭,唯有当事人张维贤一脸懵逼,他就是钦佩巾帼英雄,怎么成了强抢民女? “二弟,他们说什么呢?” 秦邦屏一脸不解,他家妹子尚未嫁娶,怎么就成了娘家? “大哥……有些事情,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希望小妹能够自行分辨吧!” 秦邦翰无奈叹气,随即提醒道:“神机营的炮阵应该结束了!” 以神机营的实力,即便倭寇真能冲到炮阵跟前,最终也是难逃一死。 数千名倭寇冲锋而来,如今已经被轰杀半数,残存的一半还有负伤者无数。 “刘总兵,接下来看尔等弟兄杀敌了。” 曹少钦颔首点头,刘綎恭敬抱拳。 “曹公公,雷营官,赵营官,在下谢过神机营厚礼!” “刘总兵不必客气,从四川千里驰援,神机营绝不会辜负友军。” 曹少钦用牡丹峰之战,为张维贤获取刘綎以及川军的友谊,在他看来比什么都重要。 除了蓟镇的戚家军外,就属刘綎的川军最为强悍。 至于辽东军?被张维贤直觉拒之门外,女真人他们压根懒得拉拢。 曹少钦能看得出来,自家大人厌恶日本人最盛,其次便是建州女真。 尤其是看向努尔哈赤的时候,竟然隐隐有杀意。 虽不知道张维贤跟日本人、女真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恨屋及乌,曹少钦只会帮忙。 “好!神机营为友,乃我刘綎幸事!敌军已经上前,刘某人先去一步!” “请!” 守山某人带着不足两千人杀了下来,看到敌军炮阵的那一刻,他终于如释重负! 只要干掉炮阵,牡丹峰依旧是他们的! “给我……” “弟兄们,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 守山某人话音未落,却听到明军阵中,传来一声大吼! 再看为首一人,虎目微睁,目露凶光,手中大刀最为显眼! “你就是倭寇头子?看刀!” 第155章 刘綎阵斩,老骆进击 牡丹峰上。 守山某人已经被刘綎盯上,毕竟这厮喊得最起劲,手中倭刀样式也颇为不凡。 其余倭寇能够冲到明军阵前,靠的正是此人指挥。 与文将相比,刘綎虽然长了张文将彬彬有礼的脸,性格却无比暴躁,跟李如松、麻贵等人颇为对胃口。 刘綎善使大刀,最喜欢阵斩敌将! “杀!” 守山某人看向刘綎,就是这个明将,想要与自己单挑? “厚重的刀身,速度远不如我。” “有机会,完成一骑讨!” 守山某人被称作小西行长麾下第一猛将,他的勇武就连加藤清正都给予肯定。 “倭奴,给老子跪下!” 刘綎大吼一声,手中大刀犹如千钧之力,直接猛劈向守山某人。 后者只以为大刀厚重,速度并不快,谁知刘綎这一刀快得让他反应不及。 咔! 幸亏守山某人手下功夫并非浪得虚名,赶紧以倭刀格挡,只是这一击虽然挡下,却令他虎口生疼! 守山某人想象不到,为何刘綎看上去精瘦,力气却如此之大! “哈哈哈!刚才只是开胃菜,再吃老子一刀!” 刘綎越大越兴奋,单手挥刀再战! 疯子! 面对刘綎这种猛攻打法,守山某人果断箭步上前,选择以倭刀直刺应对。 倭刀更快,定能戳穿那明军将领的身体! 只是守山某人没有想到,那本来厚重的大刀,再次完成了后发先至! 咔嚓! 这一击,远没有上次那么幸运,守山某人手中倭刀断裂开来,再看刘綎的大刀寒芒乍现! “敌将,已被我刘綎斩首!” 守山某人再次反应过来,却只看到自己失去头颅的尸体! 小西行常麾下第一猛将,被大明刘綎斩杀! 秦邦翰枪挑守山某人首级,振臂高呼道:“贼酋已被刘总兵枭首!” 听到主将已死的消息,本来就已经士气不振的日军,直接来了个大崩溃! 不少人干脆瘫倒在地不知所措,更有甚者哭嚎不止,他们就没见过明军这么欺负人的打法! 冲上往下进攻,结果轰得他们铁炮方阵无法还击! “首级,分给神机营一半!老子知恩图报,不能被人戳脊梁骨!” 刘綎一声令下,白杆兵已经开始打扫战场,这些西南吐司兵作战颇为勇猛。 日军本就被神机营炮轰的丢了魂,遇到如同恶鬼般的白杆兵,最终下场可想而知。 “曹公公,这些投降的日军,不知如何处置?” 刘綎主动上前询问,给予神机营足够的尊重,就是要告诉对方,他是给神机营打下手。 曹少钦对此淡然一笑,“我家大人向来看不上倭寇,何况留下他们也只是浪费粮食。” “刘总兵,咱们大明不需要俘虏,尤其是日本俘虏!” 刘綎闻言大喜,他就等着这句话呢! 一颗倭寇首级,可都是明码标价,川军弟兄不远千里支援,决不能空手回去。 “还有,首级无需分给我神机营。” 曹少钦微笑道:“我家大人叮嘱过,不可因小利而失大义,请刘总兵自便!” 刘綎抱拳行礼,这次他是真的服了张维贤! “下官,代白杆兵的弟兄们,谢过总兵大人!” “呵呵,同为袍泽,何必道谢?” 张维贤不在的时候,曹少钦便全权代表他,对此雷雄和赵梦麟没有意见,毕竟三人各司其职。 “刘总兵,牡丹峰的战事结束,还请速速攻打平壤,我担心总兵大人之安危!” 曹少钦主动开口,刘綎点了点头,大呼道:“留下几个弟兄斩首,其他人跟老子去平壤!” —— 平壤。 随着李如松率领骑兵冲阵,守城日军的精力被极大牵扯。 张维贤则顺势指挥手下弟兄结阵,以三段击射杀日本足轻。 这些冲锋起来呜嗷喊叫的足轻,是日本军队中最低级的兵种,甚至无仗可打的时候只是农民。 丰臣秀吉能让农民成为战场杀人的足轻,看似动员能力非凡,实则足轻们也最容易崩溃。 面对女真骑兵,这些足轻吓得呆若木鸡,随即便被践踏而亡! 努尔哈赤可不会手下留情,何况他还要保护好李如松,这厮冲的太猛! 李如松不做主将,也有相对应的好处,不至于让明军陷入主将被围困的被动之中。 “牛大力,马明兴!你们协助老骆,进攻其他城楼!” “是,大人!” 张维贤一声令下,明军其他部队也已经迫近,这时候就要里应外合,堵住平壤各个城门! “总兵大人,放心交给在下便是!” 骆尚志丢下两把砍得卷刃战刀,随后拿出短戟,手持盾牌带领手下人直奔其他城门而去。 “骆参将,等等我们!” “呵呵,速速跟上,尔等训练还是不够啊!” 骆尚志只觉得此战痛快,若是按照李如松等人建议,将倭寇勾引出城,恐怕小西行常定会有所警惕。 一旦倭寇逃入平壤,明军所做一切便都前功尽弃,又要面对平壤的坚韧防守。 反观如今战况,张维贤以身入局,卸下日军的防备之心,就连主将小西行长也已经被成功擒获! 嗖! 骆尚志登楼作战之际,日军不断以弓箭对其进行射击,可惜都被骆尚志轻松用盾牌格挡。 “含毯门在此,随我杀过去!” “诺!” 有骆尚志这等猛将带队,神机营工兵队更是人人如虎,驻守城门的日军见状,此刻也是气急败坏。 砰! 却见日军举起石头,不断扔向骆尚志等人,不少人因此胆寒,禁不住想要后退,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退他妈什么?越退死的越快!” “跟着老子冲!” 骆尚志喊话之际,巨石瞬间杀来,好在他即使用盾牌格挡,却也令腹部阵痛不已。 “骆参将,换俺在前面!” 牛大力见状,赶紧上前想要替换,却被骆尚志制止。 “他妈的!这点伤算什么?就差一步便可攻陷含毯门!” 说罢,骆尚志甩开牛大力,一手举盾,一手持戟,奋战不止! 趁着日军一个大意,骆尚志果断甩出手中短戟,直接将那人击杀,顺势登上城楼! 牛大力、马明兴等人紧随其后,几人拨掉日军旗帜,在城头插上明军大旗。 含毯门,破! 第156章 平壤落幕,均有斩获 牡丹峰陷落,以及城门逐一被攻破,平壤城的日军再无任何翻盘希望。 此事的宗义调,以及松浦镇信、大村纯忠,已经将后藤信康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方才日军若是直接撤退,即便损失些人马,也不至于被包了饺子。 可惜后藤信康这狗日的,明明兵力最少,嘴上却是冠冕堂皇,使得众人留在平壤,现在成了瓮中之鳖。 再看明军方面,李如松这厮冲的实在是太过靠前,战马之前本来便已经受伤,此刻更是一脚陷入沟堑之中。 “老伙计,再拼一把,倭寇就在前面!” 李如松猛拽缰绳,坐骑再次嘶鸣一声,帮助主人冲出沟堑! 眼看如此神人,日军再无士气,已经有不少人放下倭刀选择投降,毕竟蝼蚁尚且偷生。 他们可不愿意跟后藤信康一样,为了伊达家去牺牲自己。 李如松尚且没说什么,努尔哈赤却主动开始处决俘虏。 就是这些个王八蛋,方才铁炮齐鸣,导致他手下女真骑兵损失了不少人! 何况,砍下倭寇的人头,按照大明军中规定,都能够换银子。 努尔哈赤的残暴,以及疯狂报复,使得日军见状,明白投降也无用,不如重新奋起抵抗。 “张总兵,女真人杀降不详,为何不去劝阻?” 秦良玉看得清楚,不由好奇询问张维贤,这位张总兵作战思路天马行空,让她大为震惊。 “不让他们犯错,怎么能赖账?” “何况战场哪有不死人的,努尔哈赤所为,无伤大雅嘛!” 张维贤嘴角上扬,留着这些日本兵有什么用? 他又不需要铁炮手,更不像李昖什么人都收编。 历史上,万历援朝战争过后,李昖深感朝鲜军队的疲软,甚至专门收编了由倭寇组成的军队。 张维贤则不需要,也没有兴趣,他还愁如何说服手下人不留俘虏呢。 结果瞌睡来了,就有努尔哈赤送枕头,女真人杀得兴起,倭寇也重新反抗,正好可以不留活口。 “张总兵,你似乎颇为憎恨倭寇?” 秦良玉好奇不已,随即低声道:“若杀降太多,导致倭寇反抗,恐怕不利于我军攻克内城。” 秦良玉自然要从大局出发,一旦接受倭寇的投降,明军便能尽快接手平壤。 “倭寇于东南沿海,犯下滔天罪行。” “秦参将有所不知,倭寇即便于朝鲜,也屠戮过不少村落城池。” “老弱妇孺,他们通通不放过,试问有朝一日,倭寇若入侵我中原华夏,他们又岂会心慈手软?” 张维贤就没想让踏入朝鲜战场的日本人活着回去,每一个来到朝鲜的日本人,都已经默认为入寇大明。 秦良玉一时无语,没想到日本军队在朝鲜战场,竟然如此残忍。 难怪朝鲜百姓,一谈起日军就闻虎色变。 甚至有些村落,十年过去了,依旧没有恢复生气,可见日本这一波人口清除有多狠。 既然对别人狠,那就别怪明军对他们狠。 不少倭寇嘴里喊着投降,甚至冲着明军不断磕头求饶,换来的不过是一刀疑惑是一枪。 “现在如何是好?明军根本不接受投降!” 宗义调身为副将之一,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方寸。 松浦镇信、大村纯忠这两人都是大名,本来在日本国内,不说混得风生水起,那也是衣食无忧的小藩主。 即便是在平壤城,他们也是仅次于小西行长的土皇帝,现在却龟缩在风月亭土堡,可这地方一点都不风月啊! 后藤信康则深吸一口气,即便他们因此战败,丰臣秀吉也不会怪罪伊达家,甚至会因为愧疚,提携伊达政宗吧! “别忘了……大友义统公,尚有六千兵力在凤山!” “不错,义统公只要能来支援,咱们不说保住平壤,至少有突围的希望!” “一万军队,竟被敌人如此算计,岂可修!” 四个鬼子心思各异,本以为躲藏在风月亭土堡,能够坚持一阵子。 只是明军压根不给机会,喜欢躲在土堡里?那就轰他妈的! 虽说弗朗机炮不好轰炸,但虎蹲炮神机营管够。 拿下牡丹峰的曹少钦等人,已经顺利与张维贤会合。 看到自家大人血染征袍,众人愈发敬佩。 “大人,辛苦了!” 曹少钦领头,雷雄与赵梦麟躬身行礼,此战打出了神机营的威风! “能攻下七星门、含毯门,可都是老骆的功劳!” 张维贤并不居功,他已经是勋贵之后,如今还能指挥军队,更愿意将功劳让给手下。 骆尚志腹部被巨石击中,方才攻城勇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如今缓下神来,连呼吸都能感觉到阵阵撕裂。 “总兵大人言重!若非您狙杀日军铁炮手,我们也不会如此轻松抵达城门!” “行了,这是功劳,又不是罪状,老骆你推脱什么?我从不会克扣手下的战功!” 张维贤大笑着与众人交谈,在戚金、吴惟忠等人入城后,平壤已经是明军的囊中之物。 唯有一点可惜,那便是努尔哈赤手下的人太“仁慈”,愣是剩下了三千日军没杀干净! 这特娘的,可就头疼了啊! 三千俘虏,还是身经百战的日军,留下他们就是造粪机器,可当着众人的面,张维贤下令处决,这首级又该如何分配? “提督大人!” 刘綎扛着大刀,悬挂着守山某人的首级,完成阵斩的刘大刀就是如此威风八面。 “刘总兵,阵斩敌将,无愧我大明骁将之名!” 张维贤恭维一句,刘綎更是心花怒放,但却不敢居功。 “提督大人说笑了,若无神机营弟兄们帮忙,刘某人岂能斩杀敌将?功劳有神机营一半!” 刘綎打定主意,那就是紧跟着神机营的脚步,抱紧张维贤的大腿。 毕竟这厮不仅会打仗,而且真不贪功,愿意让其余非嫡系部队都能喝口汤! 啪! 刘綎给了自己脑袋一巴掌,胡思乱想什么呢?老子也是张提督的嫡系! “刘总兵,方才是?” “人老了,就容易想歪,我敲打一下,让脑子正过来!” 此时,平壤城门已经尽数换上大明龙旗! 入朝首战,光复平壤! 第157章 如松兄,变脸比翻书还快 白川城。 日本第三军的总指挥黑田长政驻守于此,只要平壤有任何动静,他便能与驻扎在凤山的大友义统出兵支援。 对于小西行长与明军眉来眼去,黑田长政一直相当清楚,但却选择袖手旁观。 明眼人都清楚,以日本的国力与体量,去跟大明针锋相对,无异于找死。 对于日本而言,如何利益最大化? 莫过于令朝鲜割让土地,换取大明的和平,然后再积蓄力量,将国土经营到内陆。 黑田长政有个了不起的父亲,也是丰臣秀吉最为依仗的策士——黑田如水。 以往秀吉的每次决策,都会听曲黑田如水的建议,后者也会竭尽全力配合自己侍奉的主公。 唯有这一次表面进攻朝鲜,实则目标为大明的战争,遭到了黑田如水的强烈反对,甚至被丰臣秀吉弃用,黑田如水也没有改变自己的观点。 没别的,单纯是有自知之明,甚至黑田如水不想让儿子蹚浑水。 可惜与足智多谋的父亲相比,黑田长政单纯的像个新兵蛋子。 在小西行长的第一军,加藤清正的第二军,对战朝鲜军队如砍瓜切菜的时候,黑田长政竟然于大同江之战被朝鲜军队夜袭,还他妈负伤了? 这可能是日本负伤的最高级官员,即便打得如此拉胯,还要派人在家书中对自己的英勇大书特书。 “明国,不会想要偷袭平壤吧?” 想起小西行长前几日送来的书信,那可是得意洋洋,声称黑田长政不在平壤,实在是一大损失! 他小西行长将会再次得到身份上的拔擢,从商人到日本大名,再到明国册封的官员! 至少在日本人眼中,大明朝听册封的官员,才属于正统! 为此,黑田长政实名羡慕,并且心中嫉妒不已。 “要是这混蛋,被明军暗算就好了!” —— 平壤。 明军彻底控制城池,斩首七千七百余人,俘获三千六百人! 当初日军如何屠戮朝鲜百姓,现在明军变本加厉还了回来。 那些投降得以活命的日军,每个人头如捣蒜,看到路过的明军都要磕两个再说。 之前祖承训失败的阴霾,已经在此战一扫而空。 不过张维贤接下来的命令,却让所有明军当场懵逼。 “把日军的旗帜重新挂回去,所有人给我扒下日军的衣服,城楼上的守军必须身着日军军服!” 张维贤此言一出,李如松第一个不乐意了。 “张老弟,你这是作甚?咱们光复朝鲜,就该让李昖君臣看看我大明军队的厉害!” “你可倒好,把军旗重新换成倭寇的,还让咱们身着倭寇那身破衣!” “你们谁愿意听令谁去,反正我李如松头可断,血可流,军服不可换!” 李如松此言一出,不少明军将领都点了点头。 甚至包括刘綎、吴惟忠等人,显然也不愿意听令行事。 “唉!” 张维贤叹气一声,李如松瞥了一眼,依旧不为所动。 “本来还有至少六千首级,等着诸位去斩获。” “既然大家心中不愿意,那在下也不强求。” “来人啊,赶紧对外宣布,平壤已经被攻克,给赶过来送人头的倭寇提个醒!” 什么?还有六千首级能够斩获! 李如松方才还一脸怒气,转瞬之间便消失不见,反而满脸笑意。 “张老弟啊!兵者诡道,打仗在于变通嘛!” 李如松上前勾肩搭背,吴惟忠、刘綎等人心中暗骂,你这厮是川军不成,变脸比翻书还快! “哥哥我决定忍辱负重,亲自假扮倭寇,话说那六千敌酋今在何处?” 张维贤无奈摊手,笑道:“如松兄,咱们先算笔账再说!” 算账? 努尔哈赤脸色有些阴沉,他似乎知道张维贤要说什么。 “方才我军攻城,已经有不少倭寇投降,可惜女真骑兵却不顾大局,妄自斩首积攒军功,使得倭寇奋起反抗,令我军损失不小啊!” 张维贤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得努尔哈赤肝疼! 他妈的,真以为他没看见张维贤杀倭寇的模样? 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纵享丝滑! 现在到了他杀倭寇,却要被如此质问? 奈何努尔哈赤无法还嘴,尤其是负责外围攻城的戚金等人,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末将知罪,请大人责罚!” 努尔哈赤打算以退为进,直接低头认错,你张维贤还真能惩罚我不成? 现在明军打了胜仗,你却责罚下属,传出去还如何立威? 说罢,努尔哈赤单膝跪地,李如松甚至已经做好了求情的准备。 辽东系的将领们,也不能坐视不管。 戚金更是觉得有种被强行喂屎的感觉,他们蓟镇防的是谁? 蒙古,建奴! 要帮建奴求情,还不如让他去死,奈何大家都在北方边军,所谓低头不见抬头见…… 即便你是戚继光的儿子又如何? 父亲去世之后,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找上了戚金。 更有翻旧账,说起他家跟张居正“勾结”的事情。 戚金无奈啊,没办法现在的戚家军落魄了,远不如辽东李家。 “谁说我要罚你了?努尔哈赤将军,可不要自作多情啊。” 张维贤嘴角上扬,笑道:“你们犯错不假,但也的确有功,看在如松兄的份上,对你们不加责罚。” “不过,若是毫无惩戒,又不足以服众,你们斩获首级减半好了。” 斩获减半?那就是封赏减半了? 努尔哈赤在这一刻想哭,倭寇一颗首级能换二十两银子,他可是命令手下疯狂屠杀,甚至增添了不少伤亡! 结果张维贤轻飘飘一句话,就让他们斩获减半,更是说的义正言辞。 老子都不责罚你们了,还要怎样? “奴儿,还不谢过张提督?” 李如松现在更关心六千倭寇在哪,至于努尔哈赤心中MMP,根本不在他考虑之中。 “这……末将谢过提督大人!” “呵呵,不必客气,下次记得听话,行动之前多问问如松兄。” 张维贤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变相提醒李如松,这小子有些越权,办事之前没问你! 李如松何等人精,自然清楚张维贤意有所指。 “小国公!” 李文武背着鸟铳,一脸兴奋道:“凤山附近,果然驻扎着日军,咱们可以故技重施了!” 第158章 天军,莫非又败了? 义州。 张维贤率领明军出阵后,最为关心结果的便是朝鲜王李昖。 虽说这位东征提督,备倭总兵官总是对他阳奉阴违,不仅没将军队指挥权交给朝鲜,还总是敦促柳成龙为其筹措粮草…… 不过,只要能够收复失地,让他这个朝鲜王继续潇洒快活,李昖并不在乎这么多,反正累得都是柳成龙,跟他没什么关系。 只是近几日,李昖越发觉得心神不安,哪怕祖承训战败,他也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可张维贤已经出征数日,前线不仅没有半点消息,就连他派出去的金命元,也没有带来丝毫军情。 李昖茶不思饭不想,一如当年看到让他夜不能寐的民间少女。 “你们说……天军会不会战败了?” 李昖惶恐不安,随即看向左议政李山海,后者有些发懵。 要说最厌恶张维贤之人,非李山海不可,毕竟大明小国公让他当众出糗。 “王上,也并非没有可能!” “张总兵毕竟年轻,且为人刚愎自用!” “日军全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而张维贤却是个毛头小子,很有可能比祖承训败的还要惨!” 李山海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于情于理而言,张维贤都应该不是日本人的对手。 明军若是赢得太轻松,岂不是显得朝鲜军队菜到抠脚? “李议政,你这话可不能被天军听到。” 东人党李山海发话,代表西人党的尹斗寿必定给予反驳。 朝鲜的党争就是这般朴实无华,只要对方提出的,我一定无条件反驳。 否则,王上又怎么能发现西人党的真知灼见? “我看张总兵英雄年少,还是大明皇帝陛下亲自册封,难道你在怀疑陛下的眼光么?” 尹斗寿冲着北京方向抱拳行礼,直接拿出万历皇帝说事儿,气得李山海暗骂此人无耻! “咳咳!此事暂且不表,李议政的担忧不无道理,大明陛下的眼光也没有问题。” 李昖头大如斗,太平年间看着手下人党争,就是他这个君王搞平衡逗傻子的游戏。 可如今国破家亡,底下人还在玩党争,就让他觉得可悲! 朝堂之上,除柳成龙之外,竟无一人愿为君王分忧! “王上,若当真担心前线战事,何不派人去都元帅帐下问询?” 尹斗寿此时抖了个激灵,毫不犹豫把金命元给卖了,你担心你就去问呗? “这……也是个办法!” 李昖闻言大喜,金命元是他派去监视明军,柳成龙则是张维贤点名追随。 “也罢,命人前去金命元处,尽快打听到军情战报!” “是,王上!” 李昖人在后方,却依旧想遥控前线战场,尹斗寿对此鄙夷不止,不过他也清楚自己的能耐。 去大明做官,恐怕活不过三日,还是朝鲜宦海这等菜鸡互啄的环境适合自己。 —— 平壤。 城楼日本军旗飘扬,盯着锅盖头的铁炮手,正来回巡逻侦查,一如往日状态。 跟随吴惟忠前来的柳成龙,被此情此景吓了一跳。 “吴将军,不是已经攻克了平壤?为何现在日本兵还在?” 柳成龙心中添堵,莫非张总兵也已经败给了小西行长? “柳议政,我只是遵照命令行事,其他一概不知。” 明军的作战计划,仅有少数几名高级将领清楚,吴惟忠就是其中一人。 大部分明军装作被守军拼死抵御,随后又退出了平壤,再次形成了合围之势。 柳成龙心中焦急,但对方如此态度,也让他无法再次询问。 最可悲的还是金命元,率领着最精锐的两千朝鲜士兵,连平壤城都没看到一眼,便被麻贵堵在了营房之内。 “吴将军,那为何不让都元帅的军队前来支援?” “支援?柳议政,你不觉得贵邦军队更像是添乱?” 吴惟忠反问一句,让柳成龙哑口无言,弱国无外交就是如此啊! 当兵的不能打,他这个文官在大明武将面前都抬不起头。 明军合围平壤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驻扎在凤山的大友义统耳中。 同为日本大名,大友义统对小西行长没有那么反感,尤其是得知对方被围,他第一时间便想去支援。 莫非是这厮人如其名,比较讲义气? 大友义统是大友家第二十二代家督,此人是个“军事奇才”,继承家督之位后,在日向、耳川之战中,四万大军被萨摩岛津家数千兵击溃,使大友家威望顿减,家臣离散。 在以后几年内,更被岛津家打的无还手之力,所领从丰、筑、肥六国锐减至丰后一国还不足,不得不受秀吉的庇护。 小西行长算得上丰臣秀吉的近臣,大友义统现在处于第三军黑田长政的麾下。 如若平壤改旗易帜,已经被大明攻下,大友义统别说是讲义气,肯定会第一时间选择逃亡。 奈何现在平壤还在抵抗,他要是直接跑路,回到日本定会被问罪。 “我军还是暂且撤退到白川城,与黑田长政公护卫掎角之势为妙。” 参谋志贺亲善看出了大友义统的纠结,主动充当起恶人,劝说对方保全兵力。 “第一军的兵力,已经全部被困于平壤,明军绝非想象中无能。” “任何试图挑衅大明之人,最终都会付出惨重代价!” “难道您忘记白江口之战了么?日本远非中华之对手啊!” 志贺亲善苦口婆心规劝,但旁边的二愣子吉弘统幸却给出了不同意见。 这位吉弘统幸是大友家臣,同时也有个堂弟,叫做立花宗茂,被日本国内吹嘘为“西国无双”的男人。 “大友重义,理应支援!” “主公,大友的封地一再削减,若不在朝鲜立下战功,太阁大人岂会善罢甘休?” 吉弘统幸正襟危坐,这厮目光灼灼,直言道:“哪怕主公派遣一人,在下也会支援平壤,让太阁大人对大友家刮目相看!” 八嘎! 志贺亲善心中暗骂,六千兵力要是全困死在平壤,那大友家才是真的玩完! 大友义统对此却颇受感触,怎么说也是日本大名,面对战友被围,岂能坐视不管? “统幸所言有理,若能守住平壤,大友家便能不被鄙夷,重新获得太阁大人的青睐。” 大友义统头脑一热,果断率领六千人奔赴平壤! “小西兄,在下来救你了!” 第159章 汉奸?废物利用! 日本,大阪城。 太阁丰臣秀吉载歌载舞,如今已经是农历新年,看着手下群臣,从一介农民跃升为天下人,这种骄傲自然不必多说。 丰臣秀吉,甚至连官职都要自己原创,太阁之名响彻日本的同时,也让他的野心不断滋生。 “虎之助他们想必在朝鲜,一定过得比我要滋润啊!” 秀吉感慨道:“这才几个月的时间,朝鲜已经变成我日之本的国土,进攻大明自然不在话下。” 虎之助,是加藤清正的小名,丰臣秀吉提起此人之际,下首的石田三成可谓脸色铁青。 身为武将的加藤清正,不断在前线立功,更是俘虏了朝鲜王李昖的两位王子。 反观以内政见长的石田三成,在功勋与能力的对比上,完全被加藤清正压了一头。 日本国内,远非铁板一块,甚至丰臣家内部,也是一团浆糊。 只不过丰臣秀吉凭借其能力,强行将武斗派与文治派捏成一团,一旦此人灭亡,丰臣家定会分崩离析。 “清正虽勇武不凡,但攻下平壤的可是第一军。” 石田三成提醒道:“太阁大人,如今明廷尚未反应过来,不如借此机会与其谈判,牺牲朝鲜之利益,用以麻痹明廷!” 石田三成打仗不行,却似搞斗争的好手。 若是年轻时的丰臣秀吉,肯定会听其规劝,可惜秀吉已经年老,儿子丰臣秀赖年纪还太小。 一旦自己驾鹤西去,留下孤儿寡母,定会被外人欺辱,他要争取在活着的时候,为丰臣家扫清一切障碍。 “八嘎!” 丰臣秀吉前一秒还满脸笑意,如今却怒斥道:“我日之本可战之兵五十万,何须惧怕明廷?不怕病龙罢了!” 石田三成面露担忧之色,同样负责后勤清账的他清楚,日本的粮食负担已经超出不少! —— 就在丰臣秀吉庆祝之际,麻贵破天荒地让开道路,命令朝鲜军队与他一同进攻平壤。 “文武,张老弟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麻贵趁着金命元不在,才敢与李文武低声交谈。 “不是说,此人有奸细之嫌疑?为何还让他一同进攻平壤?” 在后方看管朝鲜军队的麻贵,尚且不知平壤已经被张维贤拿下。 “将军,我家小国公说了,即便是汉奸也能废物利用!” 李文武低声道:“届时只需佯攻,让金命元他们主攻便是!平壤,已是我军囊中之物!” 什么? 麻贵一脸震惊过后,便是面露喜色! 没想到啊!张维贤这小子,竟然又带给他如此惊喜! “李如松那老小子呢?是不是这次彻底服气了?” “咳咳!李总兵他打算再斩获六千倭寇首级……” “啥玩意?还有六千首级能够斩获?快带我去!” 麻贵兴致勃勃,平壤之战他就没捞到军功,这次定要变本加厉拿回来才行。 麻家军尚未参战,可谓士气如虹,愣是在麻贵的鼓舞下,来了个急行军,这却直接拉爆了朝鲜军队的体力。 哪怕金命元骑乘战马,都觉得跟不上大明士兵的速度,这些疯子难道不累么? 年轻的士兵渴望建立功业,他们眼中充满着对战功的憧憬,反观己方朝鲜精锐眼里,却有着畏惧与迷茫。 金命元心中忐忑,看来没有自己报信,小西行长依旧守住了平壤! 到时候,只要朝鲜军队“准星太差”,误伤了友军,便能配合日本人打退大明的进攻。 正当金命元思考之际,麻贵却已经下达了命令。 “都元帅,咱们一同进攻吧!七星门就交给你们了!” “麻将军……” 金命元大惊失色,他们朝鲜军队不是辅攻么? 为何现在要负责一面城门的攻略?何况还是七星门! 金命元本想推脱,谁知麻贵直接转头就走,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要是不攻城,以后就不能跟随明军,也给了张维贤正当的退货理由。 金命元此时只能硬着头皮,命令手下士兵逐步靠近七星门。 对于日军的恐惧,朝鲜人已经深入骨髓,忠州之战之后,他们便被打成了断脊之犬,与日军交战根本直不起腰! 就在金命元进攻七星门之际,另一支日军也时刻关注着战况! 大友义统,决定孤注一掷救援平壤,让大友军重新获得丰臣秀吉的赏识! 然而明军围困平壤,究竟从哪里突围入城,却让大友义统犯了难…… 戚金所率车营,那叫一个狂轰乱炸,看似声音大实则雨点小,没有动用威力巨大的弗朗机炮和大将军炮,而是选择以虎蹲炮虚张声势,营造出明军强行攻城的假象。 至于吴惟忠那边,已经有士兵攀爬云梯,跟城楼上的“日军”交战。 至于李如松所率的女真骑兵,大友义统看到女真人的金钱鼠尾辫,本能觉得这群野人不好惹! “主公,咱们还是撤退吧……” 志贺亲善再次劝告,明军这等战力,小西行长拿什么防守? “主公,你看那边,似乎是朝鲜军队!” 正当大友义统心中打退堂鼓之际,二愣子吉弘统幸定睛一看,那不是软柿子么? 朝鲜军队,好捏! “统幸,不愧是你!” “全军听令,冲破这支朝鲜军队,从七星门入城!” 大友义统深吸一口气,随即抽出腰间倭刀,大喝一声率先冲杀而去! 眼看自家主公如此勇猛,志贺亲善与吉弘统幸紧随其后,其余日本兵要么手持倭刀,要么抄起长枪,尽数冲向金命元的军阵。 “日本人来了?怎么城外还有日本人的军队?” 金命元当场懵逼,这他妈对吗? 你们日本人,不是该被明军困在平壤城,犹如瓮中之鳖么? 日军冲锋之际,不断制造噪音,在明军看来就是一群呜嗷喊叫的疯子,但在朝鲜军队眼里这就是鬼哭神嚎! 忠州之战的惨痛回忆,瞬间充斥在众人脑海之中,距离日军最近的朝鲜部队,竟然不攻自溃,直接选择了逃跑! 溃逃,就像病菌一样,弥漫在金命元的军队之中,士兵们全都调头跑路,他这个都元帅还留下作甚? “呵,不过如此!” 大友义统打退了金命元,瞬间信心倍增,看向了七星门大呼道:“第三军大友义统,前来支援平壤,速速开城门!” 第160章 地府之门,开! 大友义统,来了! 负责镇守城门,假扮倭寇的正是骆尚志。 由于身材高于高大,骆尚志只能微微躬身,方能显得矮小一些,但还是比倭寇高了太多! 骆尚志也怕露馅啊,尤其是大友义统这厮,竟然开始观察起来,莫非被识破了不成? 骆尚志心中一凛,谁知城楼下的大友义统,竟然对其恭维起来。 “不愧是第一军的猛将,阁下应该便是守山某人吧?” 守山某人?他几把谁啊? 骆尚志一脸懵逼,不过眼看没有被识破,他还是茫然点头,随后摆手示意众人开城门——引君入瓮! 围城明军同样心里紧张,能否玩一出瓮中捉鳖,就看大友义统是否配合了! “主公,我看周围不对劲!” 志贺亲善低声提醒道:“城中竟无一人发话!咱们援军来此,小西行长理应前来接应才是!” 作为大友义统为数不多的参谋,志贺亲善已经燃尽了,可惜好言难劝该死鬼。 “哼!你若是害怕,便独自逃跑吧!” 二愣子吉弘统幸,仗着有位“西国无双”的堂弟,丝毫没将志贺亲善放在眼里,言语中尽是鄙夷。 “你……” “都不要吵了!咱们先入城再说!” 大友义统谨慎道:“统幸,你带人留在城门处!” 吉弘统幸撇了撇嘴,显然觉得大友义统小心过头,对方已经发话,他也只能乖乖听命。 “入城,驰援友军!” 大友义统高呼一声,五千余名倭寇直奔平壤而去。 此时镇守城楼的骆尚志,急不可耐地扯下锅盖头盔,随后一手举盾,一手持戟,直奔吉弘统幸而去! “弟兄们,瓮中捉鳖,随我杀贼!” 呼! 城楼上的明军等待许久,今日大鱼终于出现! “跟着骆参将杀啊!” 牛大力高呼一声,直接率领工兵队自城楼上跃下,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吉弘统幸! “告诉吴惟忠将军,速速包夹倭寇!” 马明兴先命令手下弟兄通知吴惟忠,随后才与牛大力共同杀敌。 “这两个小子,日后在军中大有所为!” 骆尚志心中欢喜,明军有这样的新生代,才能够生生不息,他也乐得将吉弘统幸的首级让给二人。 却见牛大力挥舞战刀,直取吉弘统幸项上人头,后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身边三名倭寇已经被牛大力砍翻在地! 马明兴身形如同鬼魅,不断靠近吉弘统幸的同时,也有数名倭寇命丧其手。 牛大力的作战风格,可谓大开大合,很快便吸引了倭寇们的注意力。 “不好,是明军的圈套!你们先去通知主公!其他人跟我守住城门!” 吉弘统幸反应过来,心中暗骂明军狡诈多端,竟然假扮日军来诱骗他们! 吉弘统幸随即想起了残酷的现实——平壤已经陷落,且一点消息都没有流传,岂不是第一军已经全军覆没了? 小西行长可不是大友义统这种二把刀,能把他的军队覆灭,可见这支明军战斗力的彪悍! “战场之上走神,你是看不起我神机营?” 马明兴的声音传来,趁着牛大力牵制,他已经悄悄摸到了吉弘统幸身旁,后者大吃一惊,手足无措挥舞倭刀便是一顿乱砍,像极了小孩子的王八拳。 可惜这一通打出去,除了浪费体力外,对马明兴没有半点威胁,反而将吉弘统幸自己累得够呛。 “八格牙路!” 无能狂怒,怒了一下,吉弘统幸只觉得后背一凉,却见长刀透体,马明兴以其矫健身手,完成了对敌军大将的单杀! “老马,你真特娘的卑鄙!” “废话少说,人头让给你!” 眼见吉弘统幸被阵斩当场,倭寇们吓得瘫倒在地,牛大力冲突阻拦,直接一刀枭首,将吉弘统幸的人头悬挂于军阵之中! “杀得好!” 骆尚志拍手称快,随即便率领手下亲兵,对城门处的倭寇进行清剿。 大友义统留下的一千人,亲眼目睹主将被杀,哪里还有再打下去的欲望,不少人选择弃城而逃! 七星门,在他们看来,简直是通往地狱之门! 城门缓缓关上后,逃出生天的倭寇们长舒一口气,只是他们却再次听到了喊杀声! “大明蓟镇参将吴惟忠在此,倭寇速来受死!” 三千蓟镇精锐,可都是戚家军的班底,杀倭寇打鬼子就像喝水吃饭那般简单! 刚逃龙潭,又入虎穴! 倭寇们惨叫连连,可惜全都沦为戚家军刀下亡魂! —— 城门处的骚乱,引得大友义统疑心重重,可惜他们已经无法回头! 步入平壤城后,大友义统看到了一个年轻人,正坐在独属于李昖的王座上,翘着二郎腿等得颇为不耐烦。 在其身边,一男一女立于左右,男子阴柔英俊,正是神机营监枪内臣曹少钦。 女子巾帼须眉,一杆长枪在手,乃是白杆兵秦良玉! “终于来了!” 张维贤伸了个懒腰,笑道:“大友义统,大友家第二十二代总督,今日丧命于平壤!” 志贺亲善闻言大怒,正欲反唇相讥,却见四周房屋之上,不断涌现出明军鸟铳手的身影! “躲避!” 不等志贺亲善高呼提醒,鸟铳手们已经完成了瞄准! 砰!砰!砰! 与之前的直线射击不同,张维贤选择交叉射击的方法,主打一个零死角不留活口! 最外围的日军士兵最惨,直接沦为了明军的活靶子,愣是被射成筛子! “趁着他们填充铁炮,咱们快跑!” 大友义统已经失去方寸,现在军队全凭志贺亲善指挥,看到主公如此拉胯,甚至还尿了裤子,志贺亲善心中直骂娘! 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这种人,难怪当家之后被岛津打成这个鸟样! 志贺亲善的思路没错,日军最好的逃出机会,便是趁着明军填充鸟铳的空隙,可惜他们错估了张维贤的指挥! 方才射击的鸟铳手身后,赫然还有一名士兵,已经将填充好的鸟铳递了过去! 这是织田信长所用的三段射,换枪不换人,在如此地形之下,正好用来射杀日本人! “天要亡我大友家!” 大友义统哭嚎不止,谁知第二轮过后,鸟铳手们销声匿迹。 “天助我也!” 大友义统欣喜不已,当他抬眼看去,却见一将扛着大刀,率领明军缓缓逼近…… 第161章 日本大名,押解京城 刘綎扛着大刀,闲庭信步走向大友义统等人,之前手刃守山某人,让这位猛将觉得不过瘾…… 若是刀下亡魂,再多几个倭寇头目,这才叫巴适! “士可杀,不可辱!” 张维贤端坐王位的态度,引得大友义统愤怒不止,这厮不顾被尿液浸湿的裤子,发起了进攻的命令! 志贺亲善只觉得此人太过昏聩,这个时候要么跑要么投降,为了你那不值钱的面子,发起进攻岂不是触怒明军? 唰! 正当日军想要冲着张维贤发起进攻之际,却见白杆兵率先给予反击。 白杆钩镰,索命夺魂! 日本兵引以为傲的速度,在钩镰枪截住腿部后,瞬间荡然无存! 被刮倒在地的日军士兵,随后只觉得心窝一凉,便被便被明军洞穿了胸口! “白杆兵的弟兄们厮杀一阵,剩下的倭寇给其余边军弟兄喝口汤!” “是,提督大人!” 刘綎心悦诚服,在这种胜局已定的战争中,张维贤依旧不忘给其他边军分功劳。 军功分配,这东西就像做买卖,不能所有人都拿一样的钱财,但终归要让人喝口汤。 辽东军为何后来鼓破万人捶,就是因为太贪! 神机营身为京营部队,待遇本来就比除了辽东之外的边军都要好,大家也受到张维贤的影响,愿意将军功分配给苦难的边军弟兄。 大友义统所率日本军队,被白杆兵打得落花流水,军阵甚至崩溃在即,听到后方传来脚步声,本以为是吉弘统幸领兵来援,谁知确实马蹄声如雷奔! “张老弟,哥哥来了!” 麻贵率领手下骑兵,直接杀奔而来,这是骆尚志等人授意,留给麻贵的舞台。 麻家军全都是跟着张维贤在宁夏之役的旧相识,如今更是兴奋不止,手起刀落斩首敌军! “叔父,莫要冲的太靠前!” 麻承恩头皮发麻,自家叔父老夫聊发少年狂,愣是亲自手刃三名倭寇,还觉得不过瘾,竟然要学刘綎去阵斩敌将! “承恩,都说东李西麻,今日也要让所有人知道,咱们麻家军不比李如松他们差!” 麻贵虎目微睁,将目标瞄准向了大友义统! “贼子,纳命来!” 麻贵惊雷一声吼,身后麻家军骑兵再次发起冲锋! 由于日本岛国太过狭隘,就连他们的马匹都比大明要矮上不少。 至于日本骑兵的描述,有四个字颇为贴切——猴子骑狗。 明军骑兵高头大马,愣是冲撞践踏,便令日军损失惨重! 大友义统此时夹着腿,移动颇为缓慢,急得志贺亲善连声敦促。 “主公,您怎么又停下了?” “亲善……我……我拉了!” 大友义统目光悲切,这一战让他颜面扫地,且尊严不复存在! 麻贵已经与麻承恩杀奔而来,大友义统周围的亲兵早就树倒猢狲散,什么武士忠义,下克上才是本质。 “休伤吾主!” 志贺亲善还算忠心,拔出倭刀妄想保护大友义统,毕竟在日本战国时期,忠诚的武士更容易被敌人接纳…… 志贺亲善有了小心思,觉得在大明也该如此,自己这样的忠勇之士,定会被劝降,加入明军也不错吧! 可惜他遇到的是错过平壤攻城,现在寸功未立,且立功心切的麻贵! 咔嚓! 麻贵一刀斩下,借助战马冲刺之力,愣是将志贺亲善劈的当场下跪。 没办法,力道太大,根本抵挡不住! 麻承恩刀指大友义统,却见曹少钦手持利剑上前,麻承恩还以为对方要抢功,只得后退让路。 “提督大人要活的!生擒也是大功,还愣着作甚?以为我会抢你战功不成?” 曹少钦冷笑道:“我神机营光复平壤,血战牡丹峰,岂会在意这点微不足道的功劳?” 麻承恩闻言老脸一红,抱拳行礼道:“是在下龌龊,还请公公莫怪!” 曹少钦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赶紧抓活的。 麻承恩也不含糊,一脚将大友义统踹翻,这才意识到自己捅了马蜂窝。 一股子臭气熏天袭来,令麻承恩恶心欲吐,没想到这厮被吓得屎尿横流! “我……投降……” 志贺亲善抵挡不住,拥有战马加持的麻贵,打他就像教育自家猎犬。 “将军,他喊投降呢!” “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即便身边亲兵提醒,麻贵也装作没有听到,就是要阵斩敌将。 志贺亲善高估了自己的价值,尤其是在张维贤眼里,他都没听说过此人,更不会留活口。 岂能因为一个不知名的小日子,影响了他跟麻贵老哥的感情? 唰! 麻贵老当益壮,手起刀落砍了志贺亲善,同样完成了阵斩敌将的壮举! 刘綎等人忍不住叫好,麻贵长舒一口气,平壤之战打得痛快啊! “大人,为何留此人活口?” 秦良玉好奇不已,张维贤对待日本人,那是从不手下留情,这才留下大友义统,实在是有些蹊跷。 “好歹也是个日本大名,相当于咱们的藩王,送去京城给陛下把玩也不错。” “那之前的小又短呢?他也是大名吧?” “咳咳!秦参将,什么小又短,他叫小西行长。” 张维贤憋笑道:“这厮是第一军的主将,知道不少敌军情报,先把他榨干,再送去京城不迟。” “大友义统,不过是咱们陛下的开胃菜罢了。” 此时麻承恩捏住鼻子,一脚将大友义统踹到众人面前。 “提督大人……贼将已经带来了!” “承恩,这么臭,你把他带过来作甚?赶紧洗干净,给陛下送过去!” 大友义统有些懵逼,想起自己早年宠幸小厮,莫非明国皇帝还喜欢老厮不成? 菊花一紧,危! 李如松、吴惟忠、戚金等人也清剿完城内外日军,前来与张维贤会合。 众人全都面露喜色,六千倭寇首级,哪怕一人分上几百个,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老弟,借一步说话!” 李如松招呼张维贤过来,后者起身前往,二人再次勾肩搭背。 “你搞什么?这时候不给自己人弄些军功,玩上平均分配了?” 李如松心疼道:“戚金、吴惟忠可都是南军,你不给建奴就算了,北军弟兄应该多得几颗首级才是!” 第162章 派系之争,毫无异议 在大明北军之中,能够熟练使用鸟铳之人,可谓少之又少。 边军还停留在骑马砍杀,以及三眼铳和骑射的阶段。 并不是说这样的对敌方式不好,而是已经远远落后于世界战争理念。 就连小日子那边,也格外重视火器的使用,作为大明最为精锐的边军,火器应用比例低的令人发指。 反观戚继光,虽然是北方人,却在南方调教出了百战百胜的戚家军。 李如松之言,就是提醒张维贤,应该多多照顾北军才是,军功给南军他们算几个意思? 虽说戚金、吴惟忠等人,都在蓟镇驻防,但李如松却依旧视他们为南军。 南北争锋,本该是军队内部的良性竞争,如今却彻底变了味。 北军嘲笑南军不谙骑射,南军讥讽北军不善火器。 “如松兄,南北之争重要,还是国家大义为重?” 张维贤有此一问,李如松丝毫没有犹豫,淡定回答道:“自然是国家大义!我也钦佩戚金、吴惟忠的武勇,可他们跟你毕竟不是一条心!” “老弟,你真以为打仗只靠咱们前线就够了?这前线之人,每个身后都有另一位大人!” “若你我身后,站着的不是陛下,你觉得宋应昌等人会乖乖奉上粮草?不过来显摆官威就已经不错!” 李如松行军多年,他从以前的热血青年,变成了如今的热血中年,但他始终不愿意与朝廷那帮虫豸妥协。 哪怕他爹已经从名将,逐渐过渡成了政客,但李如松依旧是个纯粹的军人。 “今日你是东征提督,可谓花花轿子人人抬。” “来日,若你不幸罹难,又有几人会为你说句话?” “将军功掌握在自己手里,你要爬的更高,加上勋贵的身份,这才能压得住场子!” 李如松苦口婆心,将这些年的经验倾囊相授,他便是亲爹当伯爵,自己屡立战功,这才得到了万历皇帝的重视。 也才有了文官到了李如松那里,只能站着如喽啰,根本没办法耍官威。 “多谢如松兄提醒,只是将心比心,若我将军功全都让给北军弟兄……那南军、以及不远千里支援的川军,他们会作何感想?” 张维贤淡然道:“何况,戚金与吴惟忠二位将军,早已驻守蓟镇多年,所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不被咱们视作自己人么?” 驻守边境十余年,戚家军的俸禄始终没有涨过。 看着隔壁辽东军吃香喝辣,戚家军只想涨薪,最后却在有心人的奏折中,变成了军中哗变,也让万历皇帝对这样的铁军痛下杀手。 呜呼哀哉! 张维贤绝不会让这样的惨剧上演,他将军功交给戚家军,也是在改变他们的境遇。 当然,戚继光接管蓟镇后,李成梁的确是郁闷了一段时间。 毕竟蒙古人不敢碰戚家军,大部分转移到了辽东…… 李如松默然不语,辽东与蓟镇也有过几次合作,戚金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却接手了其父最精锐的车营。 吴惟忠从不争功,且作战勇猛,可惜这样的人不在辽东军。 毕竟辽东军的内部环境,也培养不出这种人,都特娘成了军事地主,谁会割让自己的利益? “他们……是自己人。” “那不就得了,咱们兴许改变不了以文制武的环境,但我至少想让弟兄们过得好一点,至少有尊严一些。” 都是军人,张维贤这话让李如松心中一暖,这小子的想法,果然跟丘八不一样。 “老弟,那咱们下一步,就该去进攻开城了吧?” 李如松挤眉弄眼道:“骑兵马快,我只需带领本部兵马,就能攻克开城!这差事就交给哥哥,肯定不给你丢脸!” 李如松立功心切,除了自身喜欢打仗,还有亲爹李成梁的原因。 辽东总兵的位置被罢免,李家可谓人心惶惶,如今正是关键时刻。 在朝鲜立功,亦或是立功多少,决定着李如松能够顺利接任辽东总兵。 “如松兄,开城就在那里,也不会跑。” “与其进攻开城,何不想办法,吞下日本第二军?” “他们的主将,人送外号‘虎加藤’,可是日本人极为推崇的名将,手下皆为精锐兵马。” “此人,乃是丰臣秀吉的养子,更被誉为‘贱岳七本枪’之首。” 名将?精锐?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李如松猛地一拍,正中张维贤后背,疼得后者龇牙咧嘴。 “老弟!还是你想着哥哥,知道把这条大鱼留给我!” “日本人就他妈喜欢吹牛逼!取名都那么粗鄙,还‘贱B七本枪’,真他娘没文化!” 李如松满脸兴奋,与其对付开城那些不知名的小卡拉米,还是那位虎逼加藤更对他胃口啊! “如松兄,你不会想要单干吧?三千女真骑兵,对上人家日本第二军?” “说得对,就是要单干!我避他锋芒?必须将其阵斩当场!” 自从刘綎与麻贵完成了阵斩后,明军刮起了一股子“歪风邪气”。 领兵大将没能阵斩敌将,手下士兵都会低人一等。 李如松每战身先士卒,只是运气不太好,没有遇到日本有名有姓的武将。 反倒是刘綎、麻贵皆有斩获,着实令李大公子郁闷了几日。 “加藤清正的人头,我要定了!” 李如松紧攥双拳,仿佛加藤清正不过插标卖首之辈。 “如松兄,你若是如此想法,且不停指挥的话,那还是进攻开城好了。” 张维贤脸色一冷,他要的不只是一场胜利,而是将加藤清正的第二军直接留在朝鲜! 小西行长、加藤清正,这两人把朝鲜打得有多惨,他就要团灭对方,以彰显大明国威! 攻打开城?那不成! “老弟,我保证听你指挥,能打胜仗!就如你所说,开城就在那,根本跑不掉,还是先拿下加藤清正再说!” “保证听话,不会僭越?” “保证,我给你立下军令状!” 李如松见张维贤态度松动,心中不由大喜,反正到了战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那好,咱们就当着全军将士的面,让你立下军令状!” “不是……张老弟,你啥意思啊?还信不过我?” “信不过!” 第163章 若我擒贼,牵马坠蹬 不等李如松反应,张维贤已经率先一步来到校场之上。 “诸位将士,李如松将军有件事,要跟大家宣布!” 军中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张维贤咧嘴一笑,直接看向手足无措的李如松。 这特娘要是立下军令状,至少在朝鲜期间,他必须听从张维贤的命令才行! 倒不是怕了这位小老弟,而是面子挂不住啊! 祖承训眉头一皱,总觉得自家大公子,恐怕又被某些人算计了! 刘綎、吴惟忠、戚金等人,则是饶有兴致地看向李如松,不知这位李大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 “如松兄,爷们儿要面,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 张维贤狡黠一笑,有些时候要让这种悍将听话,就要用非常手段。 “你给老子等着,以后再找你算账,不怕你喝趴下,老子不姓李!” 李如松气鼓鼓地走到校场,高声道:“都别他妈瞎猜了!我要立下军令状,在朝鲜作战期间,绝不会僭越,保证听从咱们东征提督的命令!” 李如松,遵从军令?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跟李如松有过合作的几人,全都一脸懵逼,谁不知道李如松打仗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不仅敌人猜不到,就连自己人都猜不到他的下一步动作。 “不过么……当着老少爷们儿的面,我也想跟张提督来个赌注!” 李如松岂能光被别人算计,他笑吟吟地看向张维贤。 “我若能打败什么贱B七本枪,还有虎逼加藤,还请张提督为我牵马坠蹬!” 李如松傲然而立,他就是要证明,大明之将远远强于所谓的日本名将! 贱B七本枪?虎逼加藤?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刘綎低声询问道:“老吴、老骆,还有戚家贤侄,你们听说过这两号人物?” 耿直的刘綎,甚至以为李如松说的是两个人。 “没听到!” “不知道!” “真不清楚!” 三人同样一脸懵,谁知张维贤和李如松只说了几句话,就将这位猛将顺毛撸舒服了。 “无妨!咱们真能打败加藤清正,将第二军彻底埋葬于朝鲜,哪怕回到紫禁城,我也给你牵马坠蹬!”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啪! 张维贤与李如松击掌为盟,只要后者保证听话,三千女真骑兵能够为己所用,那将大大丰富他的作战体系! 张维贤稳了,李如松爽了,只有努尔哈赤慌了! 大郎,他是一点都不考虑自己的感受啊! 张维贤怎么用女真骑兵的? 主打一个有困难你们上! 进攻平壤的战损已经出来了,明军总共阵亡七百余人,其中建州女真高达四百! 全都是冲锋上前之际,被日本铁炮所伤,其中也有李如松冲的太猛之原因。 可怨恨李如松,努尔哈赤不敢,只能将这股子怨气转移到了张维贤头上。 四百人啊,那可都是他手下精锐,就这么葬送在朝鲜战场,还特娘的斩获减半! 李如松不经意间瞥向了努尔哈赤,后者还要故作高兴,毕竟主子发火,建州卫的好处又要被削减。 “此事说好了,其余人等各自回营休整。” “金命元,你过来一趟。” 张维贤负手而立,随即笑吟吟地看向朝鲜都元帅。 被大友义统这种战五渣的军队冲垮,险些直接败逃的金命元,已经成为了军中嘲笑的对象。 尤其是得知明军攻克平壤,只为诱敌大友义统,金命元更是忐忑难安,生怕张维贤知道他的间谍身份。 “坐。” 张维贤示意对方落座,随后为其斟茶一杯。 “给日本人当狗,感觉怎么样?” 此言一出,金命元冷汗直流,他本以为对方会铺垫一番,谁知张维贤丝毫不客气,直接来了个开门见山。 “我……在下……属下也是有苦衷的!” 金命元叹气一声,当卖国贼的滋味不好受,可谁让他的妻女掌握在日本人手中? “不管理由是什么,你都是朝鲜都元帅,应该以国家大义为主。” “我且问你,若此事捅到王上那里,敢问你的下场会如何?” 金命元浑身发抖,别看李昖面对大明与日本唯唯诺诺,对他们这些臣子可是重拳出击。 且不说自己性命难保,还会牵连到家人! 一失足成千古恨,金命元紧张难安,甚至做好了一死了之的准备。 反正人已经死了,张维贤告发到李昖那里,也是死无对证! 这也是金命元能想到,唯一保全家族的做法了。 “你觉得死了就能万事大吉?” 张维贤抿了一口茶,朝鲜这些茶叶沫子,远不如英国公府的好喝,甚至不如北京城的茶摊儿。 “我……属下不敢!” “如果我说,不会追究你,甚至会让你成为朝鲜的英雄呢?” 英雄? 金命元有些发懵,却见张维贤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是日本奸细,只是伪装身份,为我大明提供情报。” “即便以后事情败露,大明来保你,试问王上敢说话么?” 大明! 对啊,这才是最大的靠山,最粗的大腿! 金命元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那他妈还不是奸细? 只不过成了给大明提供日本人情报的奸细而已! “别着急拒绝,你的妻女在日本人手里,可谓饱受摧残,不过在我手里,他们肯定能活得像个人。” 张维贤淡然一笑:“何况,我又不让你重新回到日本人军中,只是适当写几封信,就能够立下战功,这笔买卖你稳赚不亏。” 适当写信,就能立功? 金命元只觉得有些天方夜谭,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话! 究竟是眼前之人太狂,还是他眼界太低? “对了,都元帅,其实你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跟大明合作。” “你甚至不知道,朝鲜军中甚至你的身边,也有我锦衣卫的人。” 张维贤并未夸大其词,大明的情报系统,可谓无孔不入。 当然,究竟谁是锦衣卫,他肯定不知道,但是吓唬一下金命元却足矣。 “属下……愿为张提督效犬马之劳!” “识时务者为俊杰!来来来,我先教你写信!知道加藤清正吧?就他了!” 第164章 正经人,谁保李昖啊? 关于张维贤所说内容,吓得金命元差点直接尿裤裆…… 这他妈是让他当朝鲜英雄,还是直接被李彦X出去? 真当李彦在你们面前唯唯诺诺,他就是个脾气好的朝鲜王了? “提督大人,这么写的话,岂不是要将王上置于险地?” 金命元踌躇半天,低声道:“何况,小西行长已经战败,平壤失守的消息,恐怕肯定会传到加藤清正耳中。” “属下担心,加藤清正知晓此事后,一定不会中计……” 张维贤摆了摆手,笑道:“这些你不用担心,王上的生死安全由我来负责便是。” “还有啊,你低估了加藤清正跟小西行长的矛盾,他巴不得看小西行长战败受辱。” “至于按照我所说的剧本去进攻义州,完全是为了早点结束战争。” 只要李昖被日军擒获,大明还会赖在朝鲜?恐怕早就一走了之。 小西行长先一步攻克汉城与平壤,本来对加藤清正而言就是一种羞辱。 对方如今城破人还被俘虏,加藤清正只会放声大笑,随后思考如何超越小西行长,取得一场大胜。 金命元这个双面间谍,就是张维贤手中的快刀,以及加藤清正自认为的棋子。 “你无需任何隐瞒,将平壤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加藤清正便是。” “至于如何让他取信,就把王上所在位置,以及平日作息习惯全部告知。” 张维贤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让金命元将李昖卖了个干干净净,这已经是直接给坐标,让加藤清正前来偷袭了。 “那万一王上……” “没有万一。” 张维贤打定主意,真有万一大不了他再从李昖的子嗣之中挑选一个,承担起朝鲜王的重任。 “对了,顺便透露一下我军的状况,主要是努尔哈赤所率的女真骑兵。” “我把他们的作战习惯,尽数告知于你。” “都元帅,你这是什么眼神儿?我是那种故意卖队友的人么?” 金命元看着眼前厚颜无耻的家伙,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厮连大明军队都卖,更别说朝鲜王李昖了! 王上啊,臣也是身不由己,您自求多福吧! 金命元心中感慨一句,随后便在张维贤的润色下,完成了一封交给加藤清正的书信。 张维贤送走金命元后,又前去探望小西行长,沈惟敬负责看管此人。 “为何不杀了我?在下乃第一军主将,杀了我定是大功一件!” 小西行长巴不得立刻赴死,总比被羞辱要强,还能留下个身后名。 “你是担心在日本的食邑吧?” 张维贤淡然一笑,示意小西行长放轻松,更是命人拿来一碗白饭,随后将一些茶叶沫子连汤带水倒了进去。 “来,请你吃茶泡饭,你们日本人不就喜欢这玩意儿?” 一旁的沈惟敬很是好信儿,没想到张维贤连小日子这种附庸风雅的吃法都知道? 茶水泡饭,能有什么好吃的? 不过是无病呻吟,故作高深罢了。 小西行长有些无语,他们在国内吃的茶泡饭,都要吹嘘一番周围环境,以及所用茶水和稻米。 再看张维贤给的,糙米加茶叶沫子,这玩意儿能吃? “不吃啊,那就先饿两天。” 小西行长还在犹豫之际,张维贤已经把碗拿走。 “你究竟要做什么?羞辱在下,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好处!” “好处?心情的愉悦算不算?” 张维贤此时靠近小西行长,低声道:“你说,加藤清正若知道你战败,写给丰臣秀吉的书信中,会是什么内容呢?” 想起加藤清正这狗东西,小西行长咬牙切齿,随后便是一阵后怕。 其实战败被俘不可怕,谁还没个马失前蹄的时候,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以加藤清正跟小西行长的矛盾,前者肯定会大书特书,尽量抹黑小西行长。 哪怕最后小西行长侥幸活下来,能够回到日本,也会被没收封地,甚至贬为平民。 这对一个好不容易爬到大名的人而言,根本就难以接受。 “你……你要做什么?” “如果我说,能让加藤清正也在朝鲜跌个跟头,甚至比你还要惨呢?” 张维贤面带笑意,在小西行长眼里,这就是一个擅长欺诈的恶鬼般若,引诱他一步步走向深渊。 “其实放了你也无妨,我猜第三军的黑田长政,在损失了大友义统六千兵马后,对你肯定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吧?” 张维贤随后又抛出了重磅消息,那就是大友义统战败,第三军也遭受了损失! 第一军和第二军,主要以攻坚为主,至于第三军的黑田长政,则以占领经营为主。 如今的小西行长,失去了第一军的兵马,已经彻底沦为了丧家之犬。 “唉……本来你还有担任使者,帮助大明与日本和谈的机会。” “如今看来,阁下似乎是个忠义之士,宁可让加藤清正肆意污蔑,也不肯与我大明合作。” “可惜,可惜!” 张维贤摇头叹气,直接选择离开,沈惟敬则是趁机将那碗茶叶沫子泡饭拿了过来。 “小西老弟,本来就是你们日本人主动入侵朝鲜,我大明不过是身为宗主国,帮助藩属收复失地罢了。” “何况,你看我们提督大人,是不是慈眉善目,且为人颇讲诚信?” 慈眉善目,颇讲诚信? 我信你个鬼,糟老头子坏得很,要不是信了你们,平壤又岂会被攻克? 小西行长现在死的心都有,他现在沦落为阶下囚,而死对头加藤清正,却有可能成为功臣,这让他怎么能忍受? “尊使,在下想要……” “小西老弟,你先想想,我知道你的人品,肯定不会做出卖袍泽之事,在下先走一步!” 沈惟敬深谙谈判之道,现在答应让小西行长反水,狗东西肯定会提出条件。 先拖延几日,让小西行长受不了苦难,到时候自然会无条件配合大明。 “坏了,小老儿怎么跟提督大人一样,心肠大大滴坏呀!” 沈惟敬捋了捋胡须,随后走出了牢房,徒留小西行长无语凝噎。 加藤清正尚且不知,一张无形的包围网,已经慢慢编织而成。 第165章 加藤仗义?虫豸而已 朝鲜,咸镜道。 加藤清正一路向北,接连俘获朝鲜王李昖的两位王子。 唯一让他郁闷的是,自己终究没有小西行长快,以至于被对方来了个飞龙骑脸。 丰臣秀吉在国内可是大肆表扬小西行长,甚至有传闻要给他增加封地的消息。 小西行长也气势如虹,直接拿下平壤,以其为根据地进逼义州,把李昖吓得想要逃亡大明避难。 如果二人精诚合作,说不定明军尚未到来,朝鲜就已经亡国灭种。 可惜加藤清正看不起小西行长商人的身份,更是依仗自己是秀吉养子,对小西行长多有羞辱。 二人能在攻克汉城的庆功宴上,直接刀剑相向,关系之恶劣可想而知。 “将军,第一军的小西行长,给您写信了。” 锅岛直茂呈上书信,他能感觉到加藤清正眼中的怒火。 明军,加藤清正丝毫没放在眼里,至少平壤之战的祖承训,让他看到明军虽人高马大,但明显纪律性不强,没有日本军队玉碎的精神。 “那个獐头鼠目之辈,写信给我作甚?” 加藤清正忍住心中不耐,接过书信查阅起来,这一看不要紧,令他哈哈大笑。 “将军,发生了什么事?” 锅岛直茂清楚二人关系,只能小心翼翼询问。 毕竟加藤清正之前越过图们江,想要试试明军的本事,结果却被海西女真打了个大败而归。 当然,这件事加藤清正命令手下人不要外传,否则被人知道太过丢面。 “小西行长,竟然向我军求援!” “第一军丢了平壤,如今与第三军的大友义统困守凤山。” “我就说过,小西行长这厮迟早马失前蹄!” 战友被困,重要据点丢失,加藤清正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令锅岛直茂也是相当无语。 给这厮做参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平壤丢失,他们要么放弃咸镜道,赶紧与第三军会合,否则容易被明军切断后路! 只是看加藤清正这副模样,显然没有想那么多。 “将军,不如暂且放弃咸镜道,先去与黑田长政会合……” 锅岛直茂小心翼翼地劝说,毕竟对方是猴子的养子。 加藤清正冷静下来,他也打算放弃咸镜道,带着李昖的两位王子南下。 只要有这两张牌,朝鲜军队根本不敢碰他,至于明军? 祖承训麾下那些军纪松散的骑兵,来多少他就杀多少! “将军,又有您的信!” “我的?” 小西行长送来的求救信,被加藤清正扔在一边。 狗才会去救那个低贱的商人,加藤清正看热闹还来不及! “朝鲜都元帅,金命元?那个在忠州之战,败北的家伙?” 加藤清正面露轻蔑之色,随后翻阅书信,整个人瞪大双眸,猛拍大腿再次狂笑,吓得锅岛直茂一激灵。 “天助我也!你留下经略咸镜道,我率兵南下,此役定要擒获李昖!” —— 平壤,行宫。 金命元与小西行长大眼瞪小眼,谁能想到二人有朝一日,都会成为张维贤算计加藤清正的帮凶…… “提督大人,加藤清正恐怕不会相信我吧?” 金命元紧张不已,张维贤还算仁义,每日都会让他面见妻女,也让他放心不少。 最为难得的是,张维贤不愧为大明国的正人君子,没碰他妻女一根汗毛。 反观狗日的日本人,若非金命元有用,恐怕妻女早已被羞辱。 小西行长同样冷笑道:“提督大人,你想故技重施,引诱加藤清正来平壤,恐怕打错了算盘!”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大友义统那般愚蠢!加藤清正只会看在下的笑话!” 张维贤在一旁养神品茗,秦良玉对此感到好奇,为其斟茶一杯。 只因前几日,张维贤再次下令,大军留在平壤不动,同时封锁消息,尤其是不能传到李昖耳中。 同时,张维贤派人告知宋应昌,尽快离开朝鲜,回到大明境内。 像袁黄这样的文官,则尽快前往平壤与军队会合。 “你们任何一个写信,加藤清正都会不为所动,但是两封信接连送到他手中呢?” “小西行长信中,语气卑微,措辞恭敬,想要求得加藤清正的支援。” “金命元的信中,则表明了朝鲜王所在位置,甚至守备兵力。” 张维贤轻描淡写叙述着二人心中的内容,小西行长陷入思考,金命元则愣在原地,他根本不明白这两封信有什么用。 秦良玉秀眉微蹙,为了了解日军实力,她曾多次请教张维贤,了解日军各个主将,以及贼酋丰臣秀吉这个人。 “平壤丢失,关乎大局,加藤清正若袖手旁观,事后定会被丰臣秀吉问罪。” “他又不愿意直接支援,加上有了朝鲜王的位置,加藤清正八成会铤而走险,直接进攻义州。” “拿下义州的同时,引诱我军前去支援,到时候所谓的凤山日军,则可趁机夺回平壤。” 秦良玉结合张维贤的提示,分析出了自己的结论,笑道:“好个一石二鸟之计,这厮还真是心思阴沉!” 小西行长最为了解加藤清正,按照秦良玉所说,对方似乎真能干得出来! 金命元则是脸色铁青,如此一来岂不是将王上置于险地? 大明东征提督鄙夷他们就算了,难道连王上都看不上了? 直接沦为引诱加藤清正上钩的饵料! 李昖若是得知此事,恐怕肯定会心中不满…… 好在金命元现在已经上了贼船,李昖的安危压根不在其考虑范围之内。 死道友不死贫道,苦一苦王上吧! “秦参将果然聪慧!加藤清正大概率,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所以,我军要部下天罗地网,目标歼灭第二军所有士兵。” “但凡敢踏上朝鲜国土,日军有一个算一个,让他们有来无回。” 张维贤说罢,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笑道:“此事,可不能让王上知道,他表现得越松弛,钓鱼效果越好!” —— 义州,行宫。 在明军出发后,李昖又恢复了醉生梦死的生活。 尤其是宋应昌渡江过境,朝鲜王连演都不用演了。 “阿嚏!” “王上,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无妨,兴许是昨日宠幸宫女太晚,让御医配上几颗大补丸!” 第166章 兵行险着,直面加藤 正如张维贤所料,加藤清正不会直接救援小西行长,而是玩一招声东击西。 擒获朝鲜王李昖,导致朝鲜彻底亡国,明军也会士气萎靡不振,即便丰臣秀吉也要夸他牛逼。 你小西行长不过率先攻破汉城和平壤,哪有我加藤清正擒获朝鲜王带派? 加藤清正果断率领手下家臣饭田直景、庄林一心、大木兼能直奔义州,准备生擒朝鲜王李昖! 至于参谋锅岛直茂,则被他留下经略咸镜道,他生怕海西女真打过来,那些蛮夷的战斗力太过恐怖! 加藤清正南下之际,也不忘派遣斥候不断侦查情报,他同样怀疑金命元信中所说内容的真实性。 好在每隔一段时间,金命元总会派人送来书信,同时标注了沿途明军,亦或是朝鲜军队的防区,让加藤清正能够绕开对方,不费吹灰之力赶往义州。 加藤清正一身轻松,另一边的金命元则是冷汗直流,虽说是张维贤的指令,但他所做之事,在成为汉奸的路上越走越远…… 奈何现在想停下,可把柄全都在张维贤手里,金命元觉得自己就是个提线木偶,被张维贤玩弄于股掌之中。 数日过去,张维贤又给自己增添了难度。 “去,把我所在的军营,以及布防状况,全都告诉加藤清正!” “什么?大人,您这是……” 作死二字,最终还是被金命元咽了下去,生怕惹恼了这位东征提督。 “让你写你就写,我又不是嫌命长,会让加藤清正杀死?” 张维贤嘴角上扬,对这位日本名将,不过过招怎么能行? 何况,要坚定对方偷家的思路,万一加藤清正脑抽,直接跟明军正面对决怎么办? 不吓唬一下李昖,这位朝鲜王日后怎么能听话? 驯服李昖,暴打倭寇,张维贤同样想一石二鸟。 当然,这件事全程都对柳成龙有所隐瞒,生怕这厮会去告密。 金命元在一旁唯唯诺诺写信,其余明军大佬已然汇聚一堂。 “恩师徐渭曾经说过,日本人最擅长夜袭。” “张老弟一旦将我军布防告知倭寇,他们十九八九会过来。” 李如松双臂环胸,对张维贤的馊主意颇为赞赏,拿李昖当饵料,去钓加藤清正这条大鱼! 他还等着消灭加藤清正,让张维贤给他牵马坠蹬呢! “呵呵,咱们一旦有所防备,这群瓜娃子来了,还不是找死!” 刘綎咧嘴一笑,“李将军,你还没有取得阵斩啊!” 李如松闻言有些气恼,几人同为总兵,刘綎和麻贵全都完成了阵斩敌将的壮举,唯有他运气太差,这帮日本王八蛋全都躲着他! 只怪李如松身形高大,且一看便是猛将,日本人又不是傻子,谁会去主动送死? 反观麻贵现在年老,刘綎精瘦无比,这二人外形外貌都极具欺骗性。 李某人,终究是输给了自己啊! “我军,还是以歼灭敌军兵力为主,切不可操之过急。” 麻贵时时提醒一句,生怕李如松为了阵斩,又跟疯狗一样冲进敌阵,将自己置身险地。 努尔哈赤深以为意,心中默默为麻贵点赞,只要李如松不主动冲锋,他打算带着手下骑兵划水。 每一位精锐骑兵,可都是他努尔哈赤的宝贝疙瘩,日后能够一统女真诸部,就看此次参战能捞到多少好处。 “王上那边的军队,恐怕数量不是很多,质量更是堪忧。” “我军必须做出随时救援的准备,以免朝鲜那边损失过大。” 吴惟忠轻声提醒,却见众将面露轻松之色,仿佛李昖的生死跟他们没有太大关系。 戚金则淡然道:“军粮,咱们大明自己运。就连行军道路,都是咱们自己铺设。敢问他朝鲜做了些什么?” “好不容易派出点军队,结果还是酒囊饭袋!” 戚金话糙理不糙,身为戚继光的子嗣,他是真看不上朝鲜那帮虾兵蟹将。 人家辽东军虽然军纪松散,但是战斗力强啊! 反观朝鲜军队,既没有战斗力,军纪还是依托答辩。 金命元心中难受,你们羞辱朝军的时候,能不能顾忌一下当事人的感受? 他可是还在给加藤清正写小作文呢! 待到金命元回信完毕,张维贤则做出了各种部署。 其实只有一条,晚上别睡觉便是。 至于朝鲜军队,命令则相反,晚上安心睡大觉! “提督大人,您不是说过,日本人会发动夜袭么?” “对啊,有我军弟兄保护,让你的人睡觉,这还不满足?” “……” 金命元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张维贤所说,又有几分道理。 —— 日本军营。 看着金命元送来的书信,加藤清正嘴角微微上扬,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这厮留了个心眼,金命元每次报点明军,加藤清正只接收消息,却从不透露自己的位置。 哪怕金命元这边真的有诈,加藤清正也能随时撤退跑路。 只是这一次,金命元连明军主帅的位置都给了,加藤清正有了别样的心思。 “我欲夜袭明军,即便不能生擒其主帅,也能将明军吓得屁滚尿流。” 加藤清正对大明的态度向来强硬,哪怕是日后和谈,他也属于顽固派,认为大明绝不会接受日本的条件。 某种意义而言,这厮了解大明,更了解自己。 只不过跟小西行长这种文治派,希望用和谈谋取利益相比,加藤清正这种武斗派更相信手中的倭刀。 “主公,我等不是要生擒朝鲜王?何必招惹明军,这样只会暴露自身位置。” 家臣饭田直景直言不讳,希望加藤清正不要想一出是一出,真以为明军都是菜逼,能轻易被蹂躏不成? 小西行长比你还快,最后还不是丢了平壤,被人家明军赶到了凤山? “非也!兵者,诡道也!何况敌在明我在暗,此战定可重创明军。” “我军营帐在十里开外,明军焉能找到?” “明日一早,咱们再换地方扎营,保证令明军找寻不到。” 加藤清正主意已定,家臣们也劝说不得,只能任由其发挥。 “今晚,夜袭明军!” 第167章 挑灯夜战,初会加藤 夜袭! 这一招,日本人来到朝鲜之后,可谓屡试不爽。 尤其是那些军纪松散,且张力低下的朝鲜军队,一旦被夜袭成功,便会瞬间士气萎靡,导致溃不成军。 忠州之战,对于日本人而言,已经算是“苦战”,至少还跟朝鲜军队正面交战。 实则身材矮小,且性格凶厉的日军,最喜欢在夜间化身恶鬼,夺取敌人的性命。 加藤清正命令所有人白日休息睡觉,甚至到了夜间也没有埋锅造饭,而是吃下寒食填饱肚子,确保自身不会暴露。 明军的情报能力,即便是日军也要自愧不如,他们引以为傲的忍者,在锦衣卫和夜不收眼中,是那么的幼稚可笑。 加藤清正还不清楚,就连他野爹丰臣秀吉的身边,其实也已经潜伏进了锦衣卫。 “主公,军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进攻!” 饭田直景信心满满,手下斥候来报,明军除了少数哨岗外,营帐内可谓鼾声如雷,都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 即便是站岗之人,也都是哈欠连天,正如加藤清正所料,此乃夜袭良机。 “此役,若能一举擒获大明提督,主公定能名扬天下!” “小西行长算什么?太阁大人麾下第一名将,非主公莫属。” 庄林一心一记马屁奉上,让加藤清正心花怒放,取得丰臣家老位置,将小西行长踩在脚下,还有比这更爽的事情? “在下,愿为主公先锋!” 大木兼能主动请缨,眼看嘴皮子不如以上二位利索,他只能用行动来证明自身。 “呵呵,有你们三位可靠的家臣,在下打败明军指日可待。” “就从今夜,让明军想起被我日之本击溃的恐怖吧!” 平壤之战,得知小西行长打不了祖承训,加藤清正不知郁闷了多久。 他心中甚至痛骂明军太菜,输给谁不行,非要输给小西行长。 也正是祖承训得原因,导致加藤清正心中看不起明军,连小西行长都能输,明军能有多少战力? “出发!” 加藤清正一声令下,亲自上马督战,一旦形成优势,他便会奔赴战场,完成斩杀张维贤的丰功伟绩! 饭田直景与庄林一心直接进攻明军,至于马屁慢了一步的大木兼能,则被安排偷袭朝鲜军营。 日军抹黑前行,他们不敢引火,生怕暴露位置,令明军发现端倪。 饭田直景亲自带队,匍匐身子加上个头矮小,隐藏在草丛中,愣是跟野草齐平…… 再看明军大营之中,几个哨岗哈欠连天,甚至有昏昏欲睡的架势。 饭田直景靠近之后,终于安耐不住,抽出倭刀大呼一声:“冲锋!” 日军此时鼓噪大作,这些王八蛋鬼哭狼嚎,想要以此震慑明军,引得对方骚动。 负责放哨的明军,吓得屁滚尿流,直奔大营而去。 加藤清正嘴角上扬,“明军,不过如此!小西行长能做到的,在下亦能做到!太阁大人,今日便让您看看,谁才是丰臣家的基石。” 饭田直景见状大喜,不管三七二十一,率领手下军队冲入明军大营,准备来个大杀特杀。 他似乎已经预见,明军众人衣衫不整,甚至来不及拿起武器,便被日军一刀刺穿身体的情景。 明军大营此时一片黑暗,饭田直景却乐在其中,他们已经习惯在黑暗中作战,何况现在随时可以引火观察。 “点燃火把,一个不留!” 日军赶紧尊命照做,只是看到眼前景象,令他们心中颤抖,仿佛坠入冰窟! 唰! 却见本该衣衫不整,甚至拿不到武器的明军,此刻全都甲胄傍身! 尤其是周围散布着鸟铳手,形成菱形交叉式,他们已经完成了瞄准。 战场静的可怕,火绳点燃的声音,依稀能够听到。 “欢迎,来到死亡空间。” 张维贤嘴角上扬,终于上钩了啊! 砰!砰!砰! 东正提督一句话,戚金已经下令手下铳卒射击! 这种白捡的战功,张维贤不介意让戚金、吴惟忠等南军将领参与进来。 不管南军北军全都是明军,对于北方人常年担任主将,且偏袒北军的情况,南军将士们早就不满。 你们北军抵御蒙古、女真有功,我们南军打倭寇海盗,插在哪里了? 何况吴惟忠、骆尚志、戚金等人,可都是战力不俗的南军将领。 对于张维贤的安排,戚金心中颇为感动,他明白父亲为何落得凄惨下场,就是朝中靠山倒了,靠山的政敌们开始疯狂反扑。 若是有机会,他也会找一个靠山,只不过绝非随时可能倒塌的文官大佬,张维贤这个大明世袭勋贵,逐渐进入了戚金的眼中。 一轮交叉射击过后,日军显然被打懵,本来偷袭的应该是他们,懵逼的应该是明军才对! 如今,怎么本末倒置,攻守易型了? “戚将军,倭人身材矮小,下次记得让弟兄们压枪,这才干掉几个人?顶多才死了一半而已。” 张维贤开口打趣,整个人负手而立,看向狼狈不堪的日军。 戚家军众人放声大笑,对于提督大人的玩笑,显然十分受用。 “提督大人说的是,这帮野猴子太矮,害老子放了空响!” “你是浪费铅子,还浪费了火药!” “再射他们一轮,老子就不信弄不死他们!” 明军这边打得起劲,饭田直景也反应过来,压根不管被击中倒地的日军士兵,直接调头便跑。 “跑!快跑!这是明军的埋伏!” “饭田大人呢?八嘎!他竟然先跑了!” “明军的铁炮,何时如此精准了?” 回想平壤埋伏祖承训,日军清楚记得明君不善火器的评价!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戚家军的传人,以及神机营戎政张维贤。 明军不善火气,今日就给你们见识一番! “休要说笑,给我再打!提督大人将此肥差交给咱们,定不能让他失望!” 戚金为人严谨,方才一轮射击至少令三百多名倭寇失去战斗力,但他显然不满意。 唯有将这些倭寇尽数拿下,才能不辜负张维贤的信任! 大营之外,等待许久的加藤清正,已经有些不耐烦。 “直景他们,不会想越过我这个主公,去生擒明朝大将吧?” 第168章 败加藤,慰恩师在天之灵 战败? 在加藤清账眼中,根本不存在战败二字。 一旦日军用处了引以为傲的夜袭,寻常军队恐怕难以招架。 只不过,明军之中,却存在着两个异类,他们早已看穿了日本人的把戏。 张维贤自然不必多说,对于日本人的研究与厌恶,已经深入骨髓,这是民族的血海深仇,永生永世不可忘记。 另一位,则是李如松。 别看李大公子平日里五大三粗,跟张维贤丝毫不对付,但整个明军之中,也唯有李如松进言——日军可能夜袭! 得益于恩师徐渭的教导,才将李如松从一个猛将,调教成一位帅才。 徐渭,曾经追随胡宗宪东南抗倭,他还有个老同事,便是赫赫威名的戚继光。 二人一文一武,辅佐胡宗宪抗倭立功。 只不过胡宗宪日薄西山后,二人境遇各不相同。 徐渭漂泊半生,戚继光则搭上了张居正的快车青云直上。 徐渭最后为大明朝做出的贡献,便是北上蓟镇探望老同事,然后被戚继光推荐了一名少年英才——李如松。 日本人惯用的战法,以及他们的习惯,徐渭可谓门儿清,全都毫不保留地交给了李如松。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将所有兵法技艺传给李如松后,徐渭婉拒李成梁的邀约,果断孑然而去。 天才不是走向辉煌,便是走向灭亡。 这一年,也就是万历二十一年,弟子在朝鲜战场奋勇杀敌,穷困潦倒的徐渭却于二儿媳家中去世 ,终年七十三岁,葬于绍兴城南木栅山。 死前,徐渭写有《畸谱》,记述自己坎坷的人生经历。 在他去世之际,身边唯有一狗与之相伴,床上连一铺席子都没有。 李如松得知此事,可谓心痛不已,决定要用一场大胜,来告慰恩师的在天之灵。 张维贤也颇为大方,让神机营以及白杆兵给李如松搭台子打下手。 李如松则婉言拒绝,而是拉上了不怎么情愿的努尔哈赤…… 女真骑兵,又要跟倭寇针尖对麦芒的战斗了! “加藤清正,老子要取你狗头!” 随着一声大喝,加藤清正突然看向后方,一支骑兵竟然比他们还要贼,神不知鬼不觉地包抄而来! “你……你是何人?” 被日本人誉为“虎加藤”的名将,此时显然有些懵逼,在他眼中能被小西行长无情蹂躏的明军,何时变得如此诡异? “你爷爷!” 李如松甩下一句,便双腿一夹,身下战马迅如闪电,直奔日本军阵而去! “大郎,你等等……” 努尔哈赤本想吓唬一下日本人,待他们退去后,自己兵马也不会遭受损失,还能完成张维贤的任务,岂不是两全其美? 谁知李如松已经冲了过去,女真骑兵若不跟进,这厮很有可能被日军射成筛子! “他妈的!跟我上!” 努尔哈赤恨啊,早知道就不该蹚朝鲜这泡浑水! 攻打平壤,他建州女真损失最为惨重,如今却又要跟日军针尖对麦芒! 加藤清正很快便冷静下来,这厮没有如想象中溃逃,而是组织手下士兵进行反击。 “足轻在前,铁炮于中,弓箭殿后,阻挡明军骑兵!” 加藤清正明白骑兵在野战中的优势,当即以三重军阵阻敌。 其中手握长枪的足轻,说白了便是明军马蹄下的炮灰,他们的任务便是拖延骑兵,使得其减速,俗称人肉减速带。 至于殿后的弓箭手,则不管三七二十一,迅速放箭扰敌,用来扰乱骑兵的视线,再次完成对骑兵的减速。 真正的杀招则是处于足轻身后的铁炮手,他们的杀伤力最强,奈何射程有限,只能位于足轻之后,弓箭之前。 砰!砰!砰! 日军妄想利用铁炮的杀伤,令明军骑兵知难而退。 “大郎,敌军火力太猛,不如避其锋芒,等着提督大人他们……” 努尔哈赤有意后退,就在日军一轮射击后,已经有三十余名女真骑兵被击落马下! 这些人,可都是他培养出来的精锐啊! “加藤清正就在前面,我避他锋芒?” 李如松双目血红,今日若不能打赢这场仗,如何告慰恩师徐渭? 他不止一次写信恳求恩师前来辽东养老,徐渭却总是以不想靠徒弟为理由拒绝。 士大夫的风骨,在徐渭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但最后他的悲惨结局,却让关心他的人心如刀绞。 “他妈的!对方现在措手不及,肯定打不出三段击,不怕死的跟我冲!” “砍下一颗人头,老子再给你们追加十两银子!” 李如松一句话,令本来战意消退的女真骑兵瞬间来了精神! 他们这次杀敌,可没有违反军纪,除了能得到大明朝廷的赏赐,还有李如松个人的赏银,双倍赏赐双倍快乐! 努尔哈赤暗道不好,自己这群族人只能看到眼前利益! 大明朝廷和李如松肯定能给钱,但你们也得他妈有命花啊! 不等努尔哈赤发号施令,女真骑兵已经跟着李如松再次猛攻而去! 李如松一马当先,面对妄想以长枪偷袭的倭寇,他甚至懒得提刀,只需人马合一,将对方践踏而亡! 砰! 马蹄猛踩,那倭寇胸骨碎裂,被后面跟上的骑兵直接踩成肉泥! 这一幕,看得日军足轻目瞪口呆! 哪怕日本闻名的武田赤备,也不具备这等实力啊! 日本骑兵,还停留在上马赶路下马作战的阶段,甚至能在战马上挥舞长枪,都被他们称作猛将。 可惜,在大明这种实力,老兵们估计会微微一笑,甩下一句:“终于会骑马了呀,菜鸟!” 足轻们被战争践踏,瞬间军阵崩溃! 铁炮手们暴露于眼前,李如松双目血红,终于抓到你们这群猴子了! 唰!唰! 刀在手,杀倭狗! 李如松挥舞战刀,将两名跃起的铁炮手无情斩杀,哪怕对方倭刀袭来,他依旧不闪不避! 咔嚓! 倭刀与甲胄碰撞,李如松只觉得力道如同挠痒,而他已经再次冲破了日军军阵! 加藤清正,近在眼前! “恩师,今日就以此人头颅,慰藉您在天之灵!” 李如松心中默念,加藤清正那边也已经准备好迎敌! “明军仗其四蹄,践踏我阵……仗其甲坚,折损我刃!” 第169章 明军骁勇,肝胆皴裂 明军仗其四蹄,践踏我阵……仗其甲坚,折损我刃! 加藤清正见到如同鬼神般的李如松,心中感慨万千,这就是明军的真正实力么? 李如松已经杀红了眼,阵斩加藤清正,可谓一本万利的生意! 第二军失去主将,瞬间变成无头苍蝇,明军可以趁机收回咸镜道的失地。 张维贤也因此要给自己牵马坠蹬,小老弟抢了主将的位置又如何,还不是得惯着他这位老大哥! 只是打败日军,徐渭顶多会笑笑,唯有杀死日军名将,才能令恩师觉得他这个弟子有出息! 阵斩加藤清正,也能让刘綎和麻贵两个家伙闭嘴,你们杀得是什么歪瓜裂枣?老子杀的是名将! 抱着如此想法,李如松打了鸡血般冲锋陷阵,这可害惨了苦苦支撑的加藤清正! 日军弓箭手看到骑兵,直接选择做鸟兽散,主将什么的早就被他们抛之脑后! 之前想要抵御骑兵的铁炮手,就是他们最好的例子,尽数被明军骑兵铁蹄踏破! 女真骑兵有一说一,装备远远不如真正的辽东铁骑。 但是他们的披甲率,还是远超日本人,尤其是铁炮手和弓箭手,这些个远程射击单位。 “拦住他们!” 加藤清正率领手下最为精锐的家臣兵,面对气势汹汹的李如松,依旧选择一战。 他也十分纳闷,明明自己才是偷袭的一方,怎得却被明军反偷袭? 殊不知,张维贤已经打得饭田直景屁滚尿流,这厮很快便仓皇而逃。 “主公!” 饭田直景总算逃出生天,身后还被明军狂追不止,愣是丢下了五百名日军的尸体,才总算来到加藤清正身边。 “你这是……” 加藤清正有些傻眼,出发夜袭的时候,这位可是牛逼吹得震天响啊,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被人追的如同丧家之犬? “主公,小心!” 饭田直景大呼一声,只因李如松所率骑兵已经逼近加藤清正。 所谓的家臣精锐,面对明军铁蹄铮铮,依旧难有作为! 加藤清正当即下马,这等骚操作,属实震惊了李如松。 这厮,难道要死战到底?算他是条汉子! 加藤清正心里苦,他们日军将战马当做代步工具,可不是打仗专用啊! 明军却能够在马上轻松作战,简直是不讲武德! “主公,快跑!身后明军追来了!” “八格牙路,到底怎么回事!” “明军早有准备,我刚杀入大营,就被他们埋伏了!” 饭田直景冷汗直流,还不忘提醒道:“明军铁炮术,恐怕更胜我军!” 加藤清正听完之后,当即选择重新上马,还在远处杀敌,却一直紧盯对方的李如松,再次被静待。 这特娘上上下下,日本人究竟是要死战,还是直接跑路? 加藤清正之前的硬气,如今已经荡然无存,饭田直景已经被明军察觉,那庄林一心、大木兼能这两货,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正如加藤清正所料,庄林一心刚进入明军侧营,便被刘綎和麻贵一顿胖揍,留下八百尸体,这才勉强逃回一命。 这还是刘綎和麻贵都想要完成第二次阵斩,两个老顽童争功导致庄林一心逃出生天。 眼看另一路跑来的庄林一心,再次奠定了加藤清正想要逃跑的决心! 明军,肯定会三面合围,到时候只有死路一条! “为今之计,我军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加藤清正紧咬牙关,下达了突围的命令,好不容易凑在一起的倭寇,只能正面突破李如松所率骑兵! “提督大人,我们也杀过去!功劳,可不能被李如松这老小子独占!” 刘綎率领白杆军前来,枪尖染血的秦良玉,冲着张维贤颔首示意。 秦邦屏与秦邦翰则觉得不妙,自从假扮了一次夫妻后,自家妹子看那小子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刘总兵莫要着急,何不先看如松兄奋勇厮杀?” 张维贤不慌不忙,加藤清正如同瓮中之鳖,这厮不同于小西行长喜欢妥协,是个死硬武斗派,逃不出去便会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这种顽固分子,最适合消耗建奴。 努尔哈赤肯定没想到,本来的顺风局,会因为张维贤从中作梗,变得如此难打! 加藤清正亲自上阵后,日本兵似乎找回了主心骨,他们对女真骑兵进行了惨烈的还击。 既然正面对战不是对手,那就玩些阴谋诡计! 日本兵选择四打一,至少四名足轻斩断马腿,迫使女真骑兵落马作战! 一旦到了地面上,凭借人数上的优势,日本人往往能打出三换一,甚至二换一的战损比。 只因现在的建州女真,远非后来的八旗子弟,他们保持着足够的野性与战斗力。 一名女真骑兵因战马断腿而坠落在地,紧接着便有三个日本足轻杀来。 长枪贯体,性命堪忧之际,女真兵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直接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日本兵! 咔嚓! 如同野兽般茹毛饮血,直接咬开了对方的咽喉! 哪怕是身死道消,也有带走眼前敌人! 日本人哪里见过这等凶猛之人? 他们国内吹嘘的猛虎、恶鬼之流,甚至不如女真人的士兵! 努尔哈赤见状,感觉心在滴血! “老二,去告诉弟兄们莫要跟日本人拼死搏杀!” 只要不死,就一切还有希望,万一三千骑兵全都葬送在朝鲜,别说吞并海西女真的乌拉、哈达、辉发、叶赫四部,就连建州女真恐怕也保不住了! “是,大哥!” 舒尔哈齐深吸一口气,这些日本人同样有不怕死的疯子,即便女真猛士以一换三,但亏本的还是他们啊! 有了努尔哈赤的密令,一些女真骑兵这才没有杀红眼,与日本人继续同归于尽。 “主公,在下前来支援!” 双方激战正酣之际,大木兼能偷袭朝鲜军队成功,此刻得知加藤清正被围,赶紧派兵来援。 金命元损失惨重,他倒是长了个心眼,让手下人提防夜袭,结果这群王八蛋愣是睡成了死猪,被大木兼能所率军队杀得各种跑路。 “提督大人,咱们还不追过去吗?” “不必,以加藤清正的德行,肯定还会偷袭我军。” 张维贤伸了个懒腰,笑道:“秦参将,不如咱们早点睡!” 秦良玉俏脸一红,秦邦屏与秦邦翰怒目而视,这厮是不是耍流氓? 张维贤尴尬一笑,“我的意思是,弟兄们可以早点歇息,等待明晚的夜袭了!” 第170章 倭人无他,就是一根筋 加藤清正狼狈逃窜,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他始终不明白,为何那个骑乘战马的明军大将,仿佛跟他有不共戴天冠之仇! 要不是手下家臣团护卫,以及大木兼能的生力军及时赶到,恐怕他要被阵斩当场! “到底是怎么回事?” 加藤清正怒气冲冲,本来是夜袭明军,结果却被人家来了个关门打狗! “主公,我等刚进入大营,便遭遇了明军埋伏,恐怕是小西行长手下的间谍暴露了!” 饭田直景直言不讳,将战败的这口锅,直接甩给了“卧底”大明的金命元。 “说的是,若非对方情报有误,我等又岂会被明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同样战败的庄林一心,很是同意对方观点,在承担责任方面,日本人敢称倒数第二,只有他米国爹能当第一。 “此言有待商榷!若间谍的情报有误,我又岂能轻松夜袭朝鲜军营?” 唯一得胜的大木兼能开口,另外两位只得闭口不言,毕竟谁赢了谁才有发言权。 加藤清正有些恼火,三位家臣看似各抒己见,实则两个在变相甩锅,另一个则是在邀功。 日本的下克上文化,已经深入骨髓,尤其是丰臣秀吉这只猴子都能坐上天下人的宝座,无异于激励了日本的底层民众。 猴子能当天下人,我凭什么不能? 家臣只要通过不断立功,也能够成为大名! “都闭嘴。” 加藤清正深吸一口气,“之前,是我等轻敌冒进,这才被明军觉察。” “若情报有误,恐怕也不会成功夜袭朝鲜军队。今日我军一败,明军定会放松警惕!” “所以……” 饭田直景、庄林一心全都屏住呼吸,甚至心中“咯噔”一声,他们可被明军打怕了! 如果能重来,他们宁可选择去偷袭朝鲜军队! “主公,在下愿为先锋!” 大木兼能今日得胜,手下军队士气正盛,尤其是看到两位同僚瑟瑟发抖,眼中更是难掩鄙夷之色。 明军?怕个屁! “好,今日咱们再次夜袭!” “你和一心随我夜袭明军,直景则去袭击朝鲜军!” 加藤清正是个老牌纯血日本人,尤其是在一根筋方面。 要是朝鲜军队没失败,那他肯定会选择乖乖退兵,金命元怎么都没想到,自家军队的菜逼行为,却令日本人犯病…… 如果夜袭不好用,那为什么朝鲜人中招了? 所以不是情报泄露,也不是夜袭没用,而是明军恰好有防备而已。 昨天有所防备,那今天肯定没防备,所以夜袭无敌,还能再用一次! 这就是日本人的脑回路,以及加藤清正的想法。 —— 明军大营。 张维贤端坐帅位,李如松、麻贵、刘綎等人,全都虎视眈眈地看向金命元。 “为何之前提醒有夜袭,贵军还能被日本人打得落花流水?” 麻贵还算客气,但语气冰冷,显然心中不满。 平壤之战过后,大家伙就等着再打一场大胜仗,尤其是得知对手是加藤清正,明军可谓士气如虹。 谁让第一军的主将,已经沦为了阶下囚,明军迫切要给他找个同级别的同僚作伴。 这…… 金命元额头冒汗,却见李如松一步上前,直接拽住了他的脖领子。 “老子今日血战,险些将加藤清正斩于马下,若非你部溃败出现空缺,日本人又岂能前来支援?” 李如松双目血红,只差一点啊,就能斩杀日军大将,以告慰恩师在天之灵! “如松兄,冷静点。” “是啊,老李你先放手。” “罪不至死,打上三十军棍便是!” 张维贤、麻贵、刘綎等人纷纷出口规劝,还是刘綎最会安慰人。 三十军棍下去,恐怕金命元会跟李如柏一起趴在床上作伴,以后的战争都不用参与了。 “都元帅乃王上钦点之名将,我们都是友军,莫要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张维贤冲着李如松眨了眨眼,后者方才会意,直接放开了金命元。 朝鲜最高军事指挥官,有那么一瞬间,真以为李如松要宰了他! 杀气,太重了! 别看李如松祖籍也是朝鲜,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大明的水土养育了猛虎,朝鲜则只能培育出刍狗。 “各部可有俘获?” 张维贤笑吟吟地看向众将,这就是让他们展现战功。 “不多,俘虏六十九人。” 麻贵直言道:“这帮孙子跑得快,咱们没法抓活的,只能以击毙为主。” 李如松双手一摊,本来就是为了恩师而战,他手下没留活口,一定很正常吧? “呵呵,我这里倒是俘虏了一百多人。” 刘綎轻抚虎须,金命元则有些懵逼,让他们畏惧如虎的日本人,在大明诸将眼中,仿佛路边野狗,随时可以擒获。 “诸位有所不知,最近我大明名将徐渭病逝。”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这些首级的斩获,我会为各部报功,还请将他们全部斩杀,以告慰徐老在天之灵。” 张维贤此言一出,李如松虎目含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长辈,无非只有三人。 家父李成梁,恩师徐渭,以及万历皇帝! 李如松心中颇为复杂,张维贤抢了自己的主将,当众打残了李如柏,让其无法入朝作战。 如今却又帮他告慰恩师在天之灵,甚至调拨李如梅进入神机营,跟着其在平壤屡立战功。 “张提督,多谢!” 李如松抱拳行礼,这是他第一次称呼张维贤的军职,心中承认了对方的地位。 “那个……张提督,平壤城还有不少倭寇俘虏,您不会也要杀了他们吧?” 金命元看向张维贤,只觉得对方杀神附体,平壤至少还有四千人的日军俘虏啊! 要是全都杀了,明军一时爽,可朝鲜这边则会损失不少免费劳动力。 “谁说我要杀他们了?这些俘虏的事情,就不牢贵国操心了。” 张维贤淡然一笑,摆了摆手示意金命元别多管闲事,否则他直接放李如松。 “对了,以我对日本人的了解,他们很有可能再次夜袭,还望诸位做好准备。” 张维贤话音刚落,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金命元,生怕朝鲜军队再次拉胯! 第171章 夜袭,二周目?挨揍! 是夜。 对于提督张维贤,再次要求全军不睡,士兵们可谓怨声载道,更别说指挥他们的主将了。 “张维贤这王八犊子,是不是故意整咱们?” 祖承训怒骂一句,他现在处于戴罪立功的阶段,甚至连直面张维贤的机会都没有,也只能在私下里发发牢骚。 “呵!咱们辽东军,除了大公子和奴儿之外,其他人都没有机会立功!” 杨元愤愤不平,他也是一员猛将,结果却没有作战的机会。 这也不怪张维贤,谁让女真骑兵之听令于李如松和努尔哈赤? “行了,都少说两句,让大公子立功,咱们也能保住在辽东的利益。” 查大受是李成梁的家丁出身,颇受李家信任,一旦他开口,剩余两人只能闭嘴。 “大公子与张维贤关系不错,何况五公子还在人家麾下效力,你们平日里尊敬些。” 查大受并不怕张维贤,甚至不太在意朝鲜的军功,毕竟他能从一介家丁成为副总兵,靠的就是能打胜仗。 祖承训轻哼一声,明显对此嗤之以鼻,张维贤在他眼中不再是纨绔,而是标准的京城恶少。 “咚!咚!咚!” 鼓声想起,三人瞬间起身,这是敌军夜袭的信号! “日军真来了?” “他们怎么就不长记性?” “呸!立功的机会来了,快走!” 加藤清正不信邪,他自信以为今夜明军不设防,定能成功夜袭。 若非张维贤军令如山,还有李如柏的前车之鉴,恐怕明军众将真会让士兵们安然入睡。 本来睡眼朦胧,还对提督大人满腹牢骚的明军,现在谁不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句神机妙算? “来了,终于来了!” 刘綎擦拭大刀,看向身后秦家三兄妹。 “秦丫头,最近怎么总往神机营那边跑?是不是有钟意的人了?” 刘綎呵呵一笑,对于日本人的夜袭,丝毫没放在心上,甚至有心思跟秦良玉打趣。 “刘总兵说笑了,倒是跟着张提督,能学到很多东西,尤其是日本人的作战习惯。” “其中,夜袭就是他们习以为常的手段,而且这个民族都是一根筋,不太懂得变通。” 秦良玉手握长枪,提起张维贤满脸都是倾慕之色,来之前对其纨绔身份有多鄙夷,现在就对其才华有多敬佩。 “哼!小妹,你可是咱们秦家的掌上明珠!” 秦邦屏提醒一句,身为大哥,他觉得张维贤那纨绔,完全配不上自家妹子。 “大哥,人家可是未来的英国公,咱们秦家算个球……” 秦邦翰倒是看得清楚,随即说道:“何况,小妹与张提督郎才女貌,我看就是天生一对……” “哎呦,大哥你打我干啥子?” 秦邦屏气得抄起长枪,以枪杆击打愚蠢的欧豆豆。 “行了,都少说两句,有什么能耐,都发泄到日本人身上!” 刘綎话音未落,秦邦屏已经率先杀出,仿佛日本人都是张维贤,任何敢染指自家妹子的混蛋,都得死! “今日秦家大郎,怎得枪法如此犀利?” 刘綎精神抖索,笑道:“老夫也不能输给年轻人!” 秦良玉无奈摇头,大哥哪都好,就是把她保护的太过。 即便她对张维贤有意思又如何? 人家身为勋贵,肯定都会与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联姻,怎么会看上她这个乡野村妇? “小妹,以你的才华,肯定配得上张提督!” 秦邦翰上前一步,笑道:“何况,当日张提督看你的眼神,骗不过二哥!” 秦良玉点了点头,随后寒芒一点先到,接连挑杀两名胡冲乱撞的日本足轻。 庄林一心只觉得哔了狗,怎么好巧不巧,又特娘地遇到了刘綎? 这些满口川音的明军,作战那叫一个勇猛! 尤其是他们手中的白杆钩镰枪,对于身材矮小的日军,简直是降维打击! 秦良玉盯向了庄林一心,这厮方才似乎在指挥作战? 可为何自己却先跑路了? 这跟朝鲜人口中,宁可玉碎也不投降的日本人,似乎并不一样啊…… 果然如张提督所言,朝鲜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 庄林一心也不傻,要是玉碎能够留下武名,那他也不吝啬这条贱命。 关键你是连续偷袭别人,结果被打得惶惶如丧家之犬,即便他玉碎当场,也只是徒留笑柄,这种亏本买卖他可不做! 此时的张维贤端坐中军,李如松和努尔哈赤的女真骑兵,则被他留在此处拱卫中军。 “张老弟,咋不让哥哥去杀敌呢?” 李如松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上前套近乎。 “昨夜不是让你们杀斩获不少?总要给宣府和大同的弟兄留点军功吧?” 张维贤轻笑一声,还顺便为李如松斟酒一杯,“来尝尝,这小日子酿的酒,味道还算不错。” 李如松眉头一挑,随即挤眉弄眼道:“老弟,军中不能饮酒,你若不让哥哥杀敌,就别怪我一封奏折弹劾到陛下那里!” 李如松仿佛抓到了张维贤的把柄,笑得那叫一个阴险,为了立功以及打仗,他是无所不用其极。 浓眉大眼的长相,在这一刻显得是如此猥琐…… “如松兄,你军营附近,总是有酒味,这不怕我巡营?” “老弟,哥哥我就是开个玩笑,来来来,喝酒喝酒!” 李如松暗道不好,没想到这小子早就盯上了自己,昨晚胜利过后,他自饮自酌,回忆起与恩师徐渭的点点滴滴,只能说往事不堪回首。 “喝酒吧,等待我军捷报。” —— 半个时辰后。 加藤清正等人灰头土脸逃跑,再次抛下六百日军尸体。 更让他们气愤的是,就连朝鲜一方都做足了准备,好在金命元识趣,给他们留了个口子,让他们成功逃脱。 否则,加藤清正的狗头,恐怕已经要悬挂于明军大营前。 “金命元的情报,果然可信。” “他放过我们,恐怕明军不会善罢甘休。” “趁着明军还不知道我军位置,尽快进入义州,先抓了李昖再说!” 加藤清正这次改了,决定不动生擒张维贤的歪脑筋,还是攻略难度更低的李昖副本。 第172章 日军来了?我要渡江! 义州。 李昖没有想过如何去解救儿子,也没有思考如何支持明军收复失地。 浑身酒气的李昖,推了推身边的美娇娘,接见了前来问安的左议政李山海。 “金命元那边,还没有半分消息传来么?” 李昖揉了揉稀松的睡眼,昨日他忙碌颇多,又喝了不少酒来助兴,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的模样。 李山海有些无语,除了每日起来,象征性询问过后,这位朝鲜王上依旧我行我素,该吃吃该喝喝,凡事不往心里搁。 “王上,全罗左水使李舜臣正与全罗右水使李亿祺、庆尚右水使元均会合,准备于海上抗击倭寇,阻挠贼寇的运粮船。” 李山海想了想,说出了一个觉得还不错的消息。 朝鲜官军在抗击日本这件事上,几乎没有什么作为,忠州一战更是将引以为傲的蒙古制式骑兵打光。 就连最后这块遮羞布,也已经被日本人无情掀开,朝鲜就像个浑身赤裸的花姑娘,随时能被日本人羞辱。 好在李舜臣的出现,代表着朝鲜官方也在抗击日本,并非传闻中全靠民间义军。 “李舜臣?这是何人?” 李昖思虑再三,才想来对方是个白衣从军,却又怀才不遇之人。 当时李昖做做样子,让手下重臣推荐将才,柳成龙举荐的便是李舜臣。 为了彰显自己知人善用,李昖直接让李舜臣由从六品飞升正三品,甚至当时的司谏院认为其升迁太快,弹劾李舜臣莅历极浅,亦未能果洽于众望也。 李昖则大手一挥,不弄出点新闻,怎么能凸显出他的决心? 当初随手提拔之人,没想到却成了一颗意外的棋子。 “张提督那边呢?有无军情传来?这都半个多月了,哪怕是战败,也该有些消息传来才是。” 李昖紧皱眉头,虽说张维贤对他一口一个“王上”,叫得颇为顺心顺耳,可这厮却真不惯着他! 祖承训等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军情战报都要按规矩汇报给李昖,唯有张维贤直接对其无视。 “这……目前还没有……柳议政和都元帅那边,斥候前去面见,最后也没有回来!” 李山海头皮发麻,他甚至以为明军战败,柳成龙和金命元死于乱军之中。 只是现在的李昖,就像惊弓之鸟,容不得半点坏消息。 “王上!不好了!义州附近,出现了日军踪影!” 尹斗寿急匆匆进入内室,甚至来不及换鞋,便一头磕在地上。 “日军!” 李昖更是瞬间弹射起床,一脚踹开方才还在怀中的宫女。 “快!快备马,本王要渡江进入大明避难!” “先给张提督……算了,直接告诉宋经略,本王要前往大明!” 大明,也是李昖唯一的靠山,至于张维贤所率的四万明军是死是活,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李山海有些懵逼,你好歹也是朝鲜王,哪怕是装装样子,让手下将士们抵御一番,也能方便自己逃跑啊! 结果现在刚有日军出现的消息,你便急着要前往大明避难…… 朝鲜,亡国不冤! 尹斗寿也是头皮发麻,他本来还想了一些据守建议,他可不相信张维贤会败给日本人。 只要李昖守住义州,等待明军回援便可将日军全歼,谁知李昖这厮胆小如鼠! “王上……之前大明陛下有令,让咱们无论如何都要坚守本国,不可令倭寇向大明入侵。” 李山海硬着头皮提醒,就是在告诉李昖,你想去大明不假,但人家根本不收啊! 李昖有些回过神来,显然有些失落。 “不管了,本王乔装成平民,待到入境大明后再表明身份,他们还能将我赶走不成?” 李昖这点聪明劲,几乎全都用在偷奸耍滑上了,甚至他已经畅想在大明的美好生活了。 大明风土人情远胜朝鲜,尤其是衣食住行方面,听说连六品官员的日子都比他这个朝鲜王要滋润得多。 宁做大明六品官,不做朝鲜藩属王。 李昖打定主意,便要命令手下人收拾细软。 —— 距离义州二十里。 加藤清正一路上,再也没有主动挑衅明军,引以为傲的夜袭也被他直接扔进了夜壶。 日本第二军坚信,要是再玩上几次夜袭,恐怕他们距离全军覆没不远矣。 “主公……要不要让锅岛直茂领兵来援,咱们与黑田长政公会合,一起偷袭义州?” 饭田直景被打怕了,他现在总算知道,为何不可一世的小西行长,也会被打得龟缩凤山。 别看自家主公出身武家,还是丰臣秀吉的养子,但真实水平也就那样,否则怎么没有人家小西行长快? “黑田长政?这厮太过谨慎,一个胆小如鼠之人罢了。” “至于锅岛直茂,让他们前来,最快也要十余日路程,恐怕其中有变!” 加藤清正贪功而自负,打不过张维贤的明军他认了,但是偷袭李昖,还不是轻而易举? 朝鲜军队的战斗力,在他眼里就是路边一条。 “主公,在下如今担心一件事。” 大木兼能谨慎提醒道:“在下怀疑,我军已经陷入明军的计策之中,会不会前往义州偷袭李昖,也是那位大明提督的计策?” 加藤清正闻言大笑,眼中更是不乏鄙夷之色。 “出卖李昖,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何况金命元这几日,又给我送来了义州的布防。” “李昖这厮,平日里只知道喝酒享乐,如今正是生擒他的最佳时机!” “全军急行军,不得有误,今日务必生擒李昖!” 众人闻言领命行事,一群日本猴子,将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义州围剿李昖。 —— 就在日本第二军身后,张维贤所率明军已经兵分两路。 吴惟忠、戚金等人留守平壤,而张维贤则带着神机营、麻家军、白杆兵、李如松围剿加藤清正。 “诸位,此战何人愿意担任先锋?” 张维贤坐镇帅位,看着手下人跃跃欲试,打算让他们毛遂自荐。 “张老弟,我手下骑兵擅长追袭,理应由我担任先锋!” “李如松,你都担任几次先锋了?也该轮到我麻贵才对!” 李如松与麻贵,为了先锋之位,二人火药味十足。 第173章 东西和解,困守义州 明军大营。 李如松与麻贵针锋相对,二人势必都要争夺先锋之位。 你李如松手下有骑兵,我麻贵又不是没有,何况这次入朝作战,我还比你有阵斩的战绩,怎么看都是麻贵局势占优。 努尔哈赤则是深吸一口气,压根没打算帮李如松说话,毕竟不去做先锋,还能少死几个女真骑兵,何乐而不为? 只是看到位于主座的张维贤正笑吟吟的盯着自己,努尔哈赤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位东征提督,把他当日本人整啊! 那么多明军步卒你不用,偏偏抓住他们女真骑兵不放! 我错了,我一开始就不该入朝作战! 努尔哈赤心中如是想到,进入朝鲜一趟鸡毛好处没捞到,光特娘的死人了! “麻兄,如松兄,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张维贤主动开口,李如松和麻贵自然都给面子,二人停止骂战,只等主将说话。 “张老弟,但说无妨!” “不错,老弟的话,我麻贵肯定要听!” 哼! 二人又是冷哼一声,麻贵更是主动提起了自己跟张维贤的关系。 “宁夏之役,我与张老弟出生入死,可不像某些人现在称兄道弟,实则从未共患难!” 李如松听闻此言,整个人当即有些恼火,他对张维贤的情感颇为复杂不假,但却并不妨碍他欣赏这位小老弟。 “跟着张老弟身后混些军功,以为自己是个角儿了?” “若是当初我去宁夏,套虏骨灰都他妈给他们扬咯!” 言外之意,你麻贵就是个打杂的,什么事儿都是张维贤做主,你没资格在我面前狗叫! “停停停!二位兄长若是还要争吵,那先锋之位就由我神机营代劳!” 张维贤此言一出,雷雄与赵梦麟心中暗喜,就连曹少钦都跃跃欲试。 神机营三雄因为张维贤的叮嘱,没少给友军让军功,他们同样渴望建立功勋。 李如松和麻贵见状,直接双双捂住嘴巴。 “你俩哑巴了不成?倒是说话啊!” “阿巴阿巴阿巴!” “……” 见二人总算老实,张维贤这才再次开口。 “此役追日本第二军,肯定要用到骑兵。” “麻家军的骑兵,我看实力远不如女真骑兵。” 张维贤此言一出,李如松抚掌大笑,脸上洋溢着得意之色,一旁的麻贵冷哼一声,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他的兵,跟家奴相比,战斗意志方面还差一些。 努尔哈赤则心中暗道不好,张维贤夸赞别人不要紧,可一旦夸赞他,那势必要让他们打头阵啊! “提督大人谬赞,我等番邦蛮夷,远远不如麻将军的骑兵……” “努尔哈赤将军不必谦虚,先锋之位非如松兄不可!” 张维贤压根不吃这一套,直接盖棺定论,把先锋交给李如松,让他带着女真人去冲杀。 “尔等休整一日出发,酒肉管够,斩获一刻倭寇首级,再加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还是建州女真这帮穷哥们,听到赏赐之后,舒尔哈齐都已经眼红。 大明的封赏到了,他们要先拿走一部分,剩下的才会分给普通士兵。 这种好处,若是放弃了,才是真正的傻瓜! 努尔哈赤心中矛盾重重,没有银子就没办法跟大明交易盐铁粮食,锻造甲胄兵刃。 可若是为了银子担任先锋,不知道又要死伤多少士兵! “奴儿!还他妈犹豫什么?老子那份斩获,也全都给你们便是!” 李如松还带着家丁,这些人才是他的真正底气。 明军众将都在笑吟吟地看向努尔哈赤,其中吴惟忠、刘綎、骆尚志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 虽然从未明说,但都在暗嘲此人胆小如鼠,竟然害怕日本人? “属下,多谢提督大人信任!” “呵呵,好说!” 张维贤随后又安排其余部队,趁着女真骑兵拖住加藤清正,以急行军的速度尽快抵达战场。 一切就绪后,张维贤示意众人尽早入睡,坐等李昖钓鱼加藤清正。 —— 义州。 日本军队出现的消息,使得周边村落大量百姓涌入城中。 李昖心里苦,这些人来的再多有什么用,根本算不上战斗力啊! 百姓们自己逃跑就算了,还要将家中那点破烂货也带走,小到粮食面饼,大到鸡鸭牲畜,义州城瞬间变成了农贸市场。 “让这些贱民滚出去,四方城门都堵上了,本王怎么离开?” 李昖急得团团转,他就该早点跑路才对! 奈何李山海、尹斗寿等人总是劝谏,希望他能够留下稳定军心,还说什么明军一定会前来支援。 结果没等来张维贤,却让逃难百姓将城门全都堵了个水泄不通! 李昖心里苦,心中更是问候了张维贤祖宗十八代! 平壤什么局势,他不知道! 明军什么情况,他不清楚! 日军偷袭而来,他真慌了! “众卿家,试问义州能抵御几日?” 李昖深吸一口气,看向手下一众精锐。 “这……以我军对日军的畏惧,恐怕五日已经是极限!” 见群臣都不开口,李山海只能主动解答,当然这里面水分极大。 五日只是军心不散的情况下,顶多两三日,以朝鲜军队的德行,说不定还有当场投降之人。 如今各个沦陷的城池中,都有不少被日本人抓来,亦或是主动投靠他们的伪军。 “呼……咱们抵挡一日!” “若明军还是不来,本王带着你们继续西狩大明!” 什么特娘的西狩,不就是去人家大明那避难么? 朝鲜臣子们心中暗骂,这厮是当真不顾他们的身家性命啊! 你李昖去了大明,依旧能当个藩王,可他们这些菜鸡去了大明,百分百不能再当官! 不行,绝不能让王上去大明! 李山海和尹斗寿相视一眼,李昖的这番话,意外使得东人党、西人党和解! “王上,臣等以为应该死战义州!” “左议政所言甚是,一退再退何时是尽头?” “今日退五里,明日退十里,我军已经退伍可退!” 你们……怎么和解了? 李昖有些懵逼,眼看逃跑无人支持,他这个朝鲜王也只能困守义州! 第174章 加藤清正,爷爷来了! 义州。 加藤清正披星戴月,率领三名家臣,以及近六千士兵奇袭李昖。 自负的第二军主将,甚至能想象到李昖吓得屁滚尿流,随后拱手让出城池,然后再让自己绑缚的情景。 朝鲜,不堪一击! 明军,不讲武德! 加藤清正有信心,如果是正面交战,他的军队肯定不会输给大明! 什么东征提督,就是个会耍小聪明的地痞无赖! 只是六千兵马抵达义州后,加藤清正有些傻眼,这些人不像是投降的模样,更像要跟自己死磕到底! 金命元这个卧底,如今还在明军阵中,肯定没办法帮日本人开城门。 想要拿下义州,日本人只能够够自己! 只是如今的日本第二军,攻城手段明显不如小西行长那么多! 虽说日军的火炮远远不如大明,但好歹小西行长还有装备,到了加藤清正这里,相当于两眼一抹黑。 日本,同样有冥顽不灵,觉得火器是奇技淫巧之人。 碰巧,加藤清正就是其中之一,他麾下部队以能打白刃战而闻名,但攻城方面就是依托答辩。 也难怪此人攻城进度,远远落后于小西行长。 “八嘎!” 加藤清正怒骂一句,每次攻城日军都要死伤不少人,而且攻城也极为消耗时间。 万一身后的明军反应过来,直接跟义州守军前后夹击,那等待第二军的只有灭亡之路。 “主公!” 饭田直景已经被明军打怕,现在他是坚定的和平主义者,只要不跟明军作战就行。 “有话便说!” “咱们……不如先行撤退,与黑田长政、锅岛直茂等人兵合一处吧!” “八格牙路!再敢说撤退,你便直接切腹自尽!” 加藤清正头皮发麻,本来他就有些担忧,饭田直景还在一旁叨逼叨,这不怕军心涣散? “朝鲜王上,可否出面答话!” 加藤清正深吸一口气,随后策马上前,想要与李昖谈判。 李昖此时身着蟒袍,看起来人五人六,实则心中慌得一批。 日本兵的战斗力,他可是听手下人说过,连老祖宗李成桂留下的蒙古建制骑兵都不是对手! “阁下,便是主将?” “在下乃日本第二军主将——加藤清正。” 加藤清正简单行礼后,直言道:“王上,当初太阁大人,可是屡次写信,希望与您共同合作,两国合谋大明!” 丰臣秀吉所谓的借道朝贡,其实一开始是想收编朝鲜,然后双方一同进攻大明。 李昖只觉得此人是个精神病,你们是真不知道大明有多强? 因此压根没搭理猴子,这才导致丰臣秀吉气急败坏,釜山登陆追着李昖一顿胖揍。 “大明,乃我父母之国也!阁下无须再说,若想生擒本王,尽管攻城便是!” 李昖此时义正言辞,还不到投降的时候,何况一天都不抵抗,即便投降日本也没什么好处。 加藤清正咬牙切齿,你李昖只知道跑路的东西,跟老子装什么硬气? 只是如今没有办法,日军唯有强攻一条路! “攻城!” —— 二十里外。 骑兵斥候不断送来情报,日军已经兵临城下,义州守军正与其艰苦作战。 至于为何艰苦,还是刷新了李如松的认知。 守军愿意作战之人,可谓少之又少。 他们一直跟着李昖跑路,心中那点骨气,早就不剩多少。 反而是城中百姓,誓死也要保护义州,他们不愿意当亡国奴! 奈何百姓没有上过战场,这就导致死伤颇为惨重,但还是依仗城池之利,打退了日军数次进攻! “李昖,真是个废物!” 李如松怒骂一句,“奴儿,让你的人尽快休整,咱们要先杀一阵!”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如今可是野战,完全能够发挥骑兵的作用。 既然已经做了先锋,那就多砍首级,让张维贤赔个血本无归! 与神机营专注杀敌,少砍首级不同,女真人为了斩获,对首级近乎偏执。 这也导致,其实不少丧生的骑兵,都是因为急于斩首,然后被日军偷袭而亡。 “是,大郎!” 努尔哈赤领命而去,看了眼李如松的家丁亲兵,心中好生羡慕! 这些兵不仅装备精良,且对李如松忠心耿耿,可谓百战强兵! 其中,最让努尔哈赤忌惮,以及欣赏之人,莫过于李有升。 也就是碧蹄馆血战,数次救下李如松,最终牺牲的家丁猛将。 李如松对他的评价极为简单——智勇双全,堪当大任! “有升,你率领亲兵,与我直冲敌阵,老子要拿下加藤清正的狗头!” “是,主人!” “说了多少次?我视你为兄弟,你跟如柏、如梅他们一样!” “是,主人!” 李有升唯有面对李如松时,才会展现出温和的一面。 努尔哈赤可是见过此人作战时的勇猛,之前几次战斗,若非李家家丁没参战,女真骑兵也不会损失那么大! “出发!” 李如松大呼一声,率领手下亲兵先行一步,努尔哈赤紧随其后,他可不能让李大少有丝毫损伤! —— 义州,城楼。 李山海和尹斗寿二人一拍即合,觉得王上在此督战,一定能够振奋士气。 以至于李昖几次想要离开,都被这两人按了下来。 起初,这种做法也确实有作用,还有一部分朝鲜士兵愿意为王而战,加上热血沸腾的百姓,他们接连抵御日军的猛攻。 可加藤清正也不是吃素之人,这厮直接组织敢死队,以重金悬赏猛士。 尤其是看到守城之人,竟然还有手无寸铁,亦或是拿着农具的百姓,加藤清正直接玩了招定点爆破! 这厮先是佯攻其他城墙,造成朝鲜守军兵力分散,随后猛攻百姓据守之城门! 这一招果然奏效,大木兼能接连斩杀数名朝鲜百姓,彻底在城楼上站稳了脚跟。 “活捉李昖,攻陷义州!” 日军不断怪叫,如同鬼哭狼嚎,不断蚕食着守军为数不多的意志! “快跑!日军来了!” 李昖有些慌乱,愣是想要起身逃离,这次李山海和尹斗寿二人联手,愣是没按住这位“弱不禁风”的王上。 合着你老身体素质可以啊? “李昖,跪下投降,成为我日本之臣!” 加藤清正于城下汉话,义州,危在旦夕! 第175章 三根老葱,女装大佬 李昖,跪下!俯首称臣! 加藤清正嚣张跋扈,于义州城下堂而皇之,命令朝鲜一国之君低头认罪。 朝鲜军民心如死灰,没想到他们连一天都没能坚持住,便被日军轻易突破了城墙! 只怪朝鲜军队毫无士气,有心抗倭的百姓们,又没经过系统的军事训练,对此无能为力! 李昖心如死灰,他只是后悔,朝鲜承平百年间,竟然没有想过训练军队! 汉城,平壤,忠州,义州,日本人带来的屈辱,让李昖心中打定主意,必须组建一支不亚于日军的铁炮队! “王上……” “还请移驾城中!” 李山海与尹斗寿面如土色,他们让李昖过来督军,并非真想令对方置身险地。 “移驾个屁!本王要跟加藤清正这狗崽子拼了!” “本王乃大明钦点之藩王,岂能对倭寇俯首称臣!” 李昖心中悔恨,他意识到国家弱小的现实! 这一次,因为日本的最终目标是大明,所以万历皇帝才会果断援朝。 倘若下一次,日本只想吞并朝鲜呢? 大明若是没有援手,那朝鲜岂不是只能坐以待毙? 必须强大军力! “王上,快跑啊,倭寇已经杀过来了!” “快走快走,你们他妈不早说!” 李昖帅不过三秒,让他以身殉国,那是万万做不到。 在几名亲卫的保护下,李昖等人且战且退,直接来到了内城。 最先攻入城中的日军,在加藤清正的指挥下,并未着急进攻李昖,而是率先打开城门,方便城外同伙入城。 面对明军时的无力与憋屈,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日军如同狼入羊群,无论是放下武器投降的兵卒,还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全都被他们无情屠戮! “给我杀,给我抢,给我烧!哈哈哈哈!” 加藤清正得意忘形之际,处于后军警备的庄林一心却提起了十二分小心,只因他得知了明军正在赶来的消息! “快去告诉主公,若不能趁早擒获李昖,我军必须撤退!” 作为明军的又一受害者,庄林一心根本不敢想象,高头大马的骑兵,在如此空旷的土地上,冲入日本军阵会是何等残忍! “加藤清正,狗命拿来!” 日军后方,马蹄声如雷奔,李如松已然率先杀到! “有升,随我冲阵!” “是,主人!” 李有升人狠话不多,率先驱使战马冲杀而来,其余李家家丁以其为箭头,将李如松保护在中间,摆出锋矢阵意欲戳穿倭寇军阵! “兄长,大郎他太狂妄,仅率数百家丁,便敢直面倭寇!” 舒尔哈齐冷哼一声,若非装备上的劣势,他自认为女真骑兵战力绝不亚于辽东军! “闭嘴!” 努尔哈赤训斥道:“他是你我的主子,除了我之外,你且不可僭越!给我看好了,这才是明军最强的骑兵!” 舒尔哈齐备怒骂一句,整个人有些发懵,然而李如松已经与日军交手! “快!足轻架起槍衾,给我挡住他们!” 枪衾,是源自日本战国时期的长枪阵战术,其名称比喻长槍如被衾般包裹敌人的攻击形态。 “尔等小道,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李如松大喝一声,“给我越过枪阵,马踏联营!” 李有升纵马疾驰,随后马踏飞燕,直接越过枪衾,手中马槊戳刺破阵! 枪衾由10-20人的小队组成,一旦足轻头阵亡,枪衾便会瞬间沦为无头苍蝇,足轻们也会乱作一团。 李有升就是李如松手中王牌,单骑闯关马槊横扫,扰得日本军阵乱作一团! 加上家丁们有死无生的气势,更是令庄林一心的指挥陷入混乱,无论他如何喊叫,此刻日军只想一走了之! 后军的骚动,也让加藤清正引起了警惕。 “混账,只需坚持片刻,我军便能擒获李昖!” “让一心无论如何,也要拖住李如松!” 加藤清正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哪怕牺牲掉庄林一心的后军,他只要擒获李昖,便是最终的胜利者! 双方都在争分夺秒,只是对于张维贤而言,即便李昖被擒,亦或是被杀,也不妨碍他干掉加藤清正。 他就是要以李昖为诱饵,将加藤清正的第二军彻底歼灭! 至于朝鲜没有了国君怎么办? 李昖儿子不少,随便找一个,由大明扶持岂不美哉? 李昖此时瑟瑟发抖,躲在内城之中,面临着倭寇愈发凶残的攻势。 “为何这些日本人,就跟疯了一样!” 李山海与尹斗寿一左一右护卫在李昖身边,君臣三人心里苦,就算是将宫女扔出去阻碍对方,这一招可谓屡试不爽。 谁知现在的日本人,连宫女看都不看一眼,便继续猛攻内城。 “王上,在下有一计,可令你我三人逃出生天!” 尹斗寿灵机一动,李昖示意他有屁快放。 “只需如此……” 不消片刻,便又有三名宫女被扔出内城,只不过从体型上看去,三人全都是歪瓜裂枣,又老又丑自不必说。 换做平日的倭寇,哪怕这种货色,他们也照单全收。 只是加藤清正那边催促得紧,让他们全力攻下内城不得有误! 日军士兵只能暂且按住兽性,任由这群宫女离开。 “哎呦,他摸我屁股!” 当然,偶尔揩油一下,也是家常便饭。 “八嘎!这他妈哪来的三根老葱,赶紧滚蛋!” 负责攻城的大木兼能怒骂一句,本想默默丰腴的朝鲜宫女润润手,谁知却遇到三个奇丑无比的老家伙! 三人被骂的狗血淋头,赶紧一路小跑。 “王上,暂且安全了!就是可怜了内城的将士们啊!” 李山海一身女装,跑起路来极为蹩脚。 尹斗寿老脸一红,他只是突发奇想,没想到李昖真的会采纳。 那三根老葱,正是李昖君臣,身为朝鲜王,以女装跑路,说出来并不光彩。 奈何,他李昖就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尊严跟活命比起来算个屁! “莫要废话,快快逃离!” 李昖头也不回,在熟悉了女装后,跑路也变得轻而易举。 —— 义州城外。 庄林一心得到死命令,愣是以士兵性命,拖住了李如松的骑兵。 张维贤的大部队,也在赶来的路上。 “李昖,应该没死吧?算了,死不死都不影响大局。” “麻兄,该轮到你上场了!” 麻贵早已蓄势待发,麻家军,出阵! 第176章 麻贵立功,如松斩僧 李如松正与庄林一心激战正酣,日本人一根筋的性格,导致他们死战不退。 当然,也是加藤清正下了死命令,庄林一心亲自上前独战,但凡有后退逃跑者,全都会被当场斩杀。 骑兵一旦身陷囫囵,便失去了机动性的优势,李如松左右挥砍,此时只有他和李有升还能在敌阵之中游龙。 不少家丁,以及女真骑兵,已经被日军的枪衾所制,一旦被戳刺落马,最终难逃一死! 李如松见状,当即大呼一声:“有升,看到领头的就给我杀!” “奴儿,让所有人下马!没了战马,就他妈不会打仗了么!” 说罢,李如松率先下马作战,为众人做出了表率。 李有升点了点头,他要作为强点,瞄准那些指挥士兵的足轻头。 努尔哈赤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按照李如松所说办事。 打仗这方面,李如松在他心中就是权威,无条件服从命令便是。 本就凶残蛮横的建州女真,哪怕是由骑战转为步战,依旧是一把好手! 女真汉子高达的身躯,在日本人眼中,这分明就是巨人! 尤其是女真人下马之后,战斗力不减反增,身高臂长全都遥遥领先,双方一同出刀,日本人铁定要吃亏。 至于李家家丁,下马过后,便以弓箭对敌。 日军不是依仗人数优势么?那我们便无差别射击! 嗖!嗖! 箭矢不断命中日军,那些高级将领尚且有花里胡哨的甲胄傍身,至于低级足轻可就惨了! 有的浑身上下插满箭矢,整个人跟刺猬一样,沦为了明军的活靶子! “老李莫慌,我来了!” 正当李如松与庄林一心僵持之际,却见麻贵率领手下麻家军驰援而来! 麻家子侄麻承恩一马当先,手中大枪横扫挥舞,杀入日本军阵之中,接连挑杀数人! 眼看明军又有生力军前来,庄林一心恨得咬牙切齿,要知道拖住李如松等人,就已经让他耗尽了全力! 除了武士之外,加藤清正麾下,还有一支特殊的部队——僧兵。 “木山绍琢,带着你的兵马,去帮助一心他们抵御明军!” “是。” 木山绍琢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随后命令手持薙刀的僧兵们,直接加入了战场。 麻贵此时正杀得过瘾,毕竟接连两次骑兵猛冲,已经让日本人的军阵几乎溃败。 “来的还真是时候。” 李如松冷哼一声,这一战的功劳,肯定要跟麻贵平分了。 正当二人以为此战已定,却见日军后方,身着白袍,遮掩面目,手持薙刀的僧兵已然来到战场! “又有倭寇来了!” 麻贵盯向远处僧兵,提醒道:“老李,快让你的人上马,莫要被他们缠住,张老弟他们很快便来!” 李如松目光炯炯,他已经看向了领头的僧兵将领——木山绍琢。 “麻贵,等着张老弟过来,才能击败倭寇,咱们做哥哥的太无能了吧?” “哦?那你的意思是?” “你直接正面冲杀,我从侧翼包抄过去,砍了那厮的狗头!” 李如松嘴角上扬,他与麻贵身为老大哥,一定要打得漂亮,这才不辜负张维贤对他们的信任。 “李如松,你咋不去正面对敌呢?” “麻贵,老子方才已经正面冲阵了,这次该轮到你们麻家军!” 二人眼看又要争吵,还是努尔哈赤出面打圆场。 “麻将军,方才我军冲杀,已经损失惨重,还望将军怜悯体谅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麻贵若是知道此人,便是令神州陆沉的元凶,不知心中会作何感想。 “也罢!看在李如松还没阵斩的份上,老子这次帮你一把!” “哼,老子用力帮?” 李如松虽然嘴硬,心中却已经承了麻贵的人情。 “承恩,告诉弟兄们,目标就是那群披麻戴孝的狗杂种!” 麻贵横刀指向日本僧兵,麻承恩差点笑出声,叔父这个描述还真是贴切! 这群僧兵身着白色僧袍,远远看去可不是披麻戴孝,如丧考妣! “奴儿,带你的人给我继续猛攻,决不能让这两股倭寇会合!” “大郎,你要……” “老子带着有升他们,便可斩杀此獠!” 李如松信心满满,女真骑兵虽骁勇善战,但跟自己的家丁相比,还是差得太远! 不是李如松太狂,而是他有资本! 杀! 麻贵率先发起了进攻,眼看麻家军铁蹄铮铮冲杀而来,木山绍琢也不敢大意,赶紧命令僧兵们结阵迎敌! 砰!砰! 马蹄践踏而来,僧兵们虽武艺高强,却也不敢与之硬碰硬。 借助薙刀的长度优势,木山绍琢直接横扫一击,瞄准的正是麻承恩! “老子怕你?这等小刀,不过是娘们用的兵器!” 麻承恩没想到,自己会被当成软柿子,手中大枪戳刺而来! 亢! 薙刀与大枪碰撞过后,木山绍琢后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整个面孔被包裹,却依旧能从双眸中,看到其怒火中烧! 麻承恩的无心之言,却令木山绍琢颇为恼火。 毕竟薙刀一开始,真是娘们所用武器…… 麻承恩还欲继续冲杀,却被几名僧兵直接拦下。 木山绍琢则伺机而动,他看出眼前的明军将领虽潜力十足,却有些年轻,若能将其斩杀,定可挫敌锐气。 唰! 木山绍琢果断偷袭而来,麻承恩战马哀嚎一声,被薙刀所伤。 “卑鄙!” 眼看战马吃疼,几乎要将自己甩到地上,麻承恩选择主动弃马! “死!” 木山绍琢大喝一声,却听到又有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 “死的是你!” 趁着麻家军正面对抗僧兵,努尔哈赤步战猛冲庄林一心,李如松总算及时包抄而来! 李有升已经浑身浴血,终于为主人杀出一条血路! 咔嚓! 李如松依靠战马疾驰的一刀,将木山绍琢一条手臂齐刷刷斩下! 痛苦的惨叫声还未响起,李如松已经再次挥刀! 噗通! 麻承恩近距离看到了木山绍琢的人头,李如松同样完成了阵斩! “小子,将人头拿着,告诉狗日的倭寇,他们的将领被我们所杀!” 麻承恩茫然点头,只因李如松方才的英勇,已经烙印在他心中! 第177章 斩草除根,加藤包围网 义州城外。 麻承恩大枪挑起木山绍琢的首级,随后跨上战马,开始在军阵之中来回奔走! “敌将木山绍琢,已被大明总兵李如松斩杀!” 明军闻言士气如虹,女真人再次看向李如松,眼神之中无不充满着敬畏之色。 努尔哈赤神情复杂,恐怕李如松在一日,他便只能沦为其走狗鹰犬,再无崛起之可能! 难道,建州女真,要给大明朝、辽东李家永生永世当狗不成? 日军亲眼看到木山绍琢的首级,僧兵们顿时乱了方寸,他们想要为主将报仇,却因为毫无章法和指挥,沦为麻家军和李家军的屠戮玩物。 庄林一心更是不断怒骂,你木山绍琢平日里吹得天旋地转,还被加藤清正当做底牌。 结果呢? 底牌没看到,却成了底裤,被人家明军轻松斩杀! “快去告诉主公,木山绍琢已被杀死,咱们还是尽快撤退吧!” —— 李如松率先发难之际,加藤清正只要想走,以李如松的兵力,以及奴儿还吃想保留实力的小心思,至少有七成把握离开。 麻贵率领麻家军前来支援,加藤清正想要离开,恐怕便要浴血突围,损失大半兵力的情况下,只有五成把握逃跑。 如今张维贤的大军已然前来,这一战他要彻底歼灭日本第二军! “赵梦麟!” “属下在!” “给麻贵、李如松传信,命令弟兄们撤下来,同时让车营架炮,看到日军就给我轰他娘的!” “是!” 赵梦麟神采奕奕,终于到了他车营大显神威的时刻了! “雷雄!” “末将在!” “车营只会一轮炮击,过后步营给我杀过去,躺在地上的日军有一个活口,老子唯你是问!” “大人放心,末将杀猪屠狗,乃是一把好手!” 哈哈哈! 军营之中,众将抚掌大笑。 “刘綎!” “末将在!” “若有投降倭寇,确保这些人活下来,咱们也得送陛下一份大礼!” “是!” 刘綎虽然不解,却也点头听令,尤其是倭寇跟陛下有什么关系? 还有大礼? “骆尚志,李如梅,李文武!你三人随我杀入城中,酌情保护朝鲜王上!” “诺!” 张维贤特意在“酌情保护”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李文武自然清楚,酌情保护就是不保护的意思。 骆尚志与张维贤接触许久,也明白自家大人对朝鲜王的厌恶。 李如梅也隐约知晓,李昖在支持大明的事情上,可谓不干什么人事。 “出发!” 张维贤一声令下,众人全都行动起来,最先登场的便是神机营车营! 赵梦麟志得意满,命令手下人将箱车推向战场。 此时李如松和麻贵已经酣战片刻,斩杀了日军僧兵将领木山绍琢后,二人听令行事,让手下兵马尽数撤退。 得到消息的加藤清正,在搜寻李昖未果的情况下,只能先行率领手下人进行突围。 明军此时撤军,正合其心意,本来进入义州的日军,此刻大规模出动。 “速速突围,明军立足未稳,骑兵也被咱们打怕了!” “木山绍琢战死沙场,却也杀了明军百人有余!” 为了鼓舞士气,加藤清正充分发挥了日本人的特点——吹牛逼。 要说木山绍琢直接被李如松阵斩,那特娘的多没牌面,岂不是显得日军很菜? 只需稍微“艺术加工”一番,就能将木山绍琢这个无能之辈,描述成力战而亡的英雄。 听到木山绍琢完成了百人斩,日军重新鼓舞士气,打算突破明军的包围网。 “将军,日军来了!” “来就来,怕什么?给老子狠狠地轰!” 赵梦麟一声令下,明军枪炮齐鸣,响声震耳欲聋,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颤动! 轰!轰!轰! 炮火猛袭而来,如同飞火流星,因为日军集中兵力突围的原因,导致明军火炮命中率出奇之高! “赵梦麟,你他妈打完炮没有?” 雷雄此时已经摩拳擦掌,步营打算去收尾,这一轮炮击过后,日军能站起来的人都寥寥无几。 “雷雄,你他妈急什么?老子炮轰完了,你等着去抢人头不成?” 二人扯皮两句,却见张维贤一个眼神,瞬间闭嘴安静。 “步营,压上。” “步营弟兄听好了,躺在地上的倭寇,给老子一个不留!” 有了张维贤的命令,雷雄所率步营,如同出笼猛虎,直奔日军而去! 正如张维贤所料,一轮炮击过后的日军,现在就是惊弓之鸟! 他们根本不敢与步营正面交战,无论加藤清正如何叫喊,都已经不听指挥。 已经有四散而逃的日本士兵,正撞上了前来收尾的雷雄,步营将士们自然不会吝啬送来的人头。 唰!唰! 眼看正面逃跑的同伙被斩杀,这些明军的战斗力,又跟之前两伙骑兵不尽相同,加藤清正心中这才有了恐惧! 明军,当真卧虎藏龙,观其精锐战力,恐怕只有已经死去的越后之龙与甲斐之虎才能与其匹敌啊! “投降!我们投降了!” 从侧翼逃跑的日军,已然被刘綎和秦良玉兄妹三人截住,全都跪地叩首,妄想乞求活命。 若非张维贤之前叮嘱,刘綎手中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都给我带走!倭刀全部没收,卖给京城那些达官显贵!” “刘总兵,您老现在也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秦良玉打趣一句,刘綎呵呵一笑,“秦丫头,还不是你那个小夫君教得好?” 小夫君? “刘总兵,你若再胡说八道,我定要弹劾于你!” 秦良玉俏脸一红,哪怕是在战场上,她都没有如此窘迫。 刘綎哈哈大笑,秦邦屏和秦邦翰对视一眼,若自家妹子什么都没说,那便证明根本不在乎。 现在这副娇羞模样,还扬言要弹劾刘綎,显然是动了心啊! 不过,他们白杆兵跟着张维贤,此番入朝战功倒是不少! 年轻的士兵,谁不想建功立业? 加藤清正此刻已经瞬间傻眼,明军这一层接一层的进攻,分明是不给活路啊! 关键时刻,却见庄林一心拿着几件跑扔掉的宫装,来到了其面前。 “主公,关键时刻,不可再犹豫了!” 第178章 女装之虎,奇耻大辱 义州城外。 加藤清正看到女**装,整个人气得险些脑溢血。 他在日本国内,可是拥有赫赫威名的猛将,还是丰臣秀吉的养子,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穿成这个熊样,即便逃出生天,恐怕日后的名声也全都毁了! “士可杀不可辱!” “主公,武士为了活下去,即便如野狗般吃下路边食物,也要忍耐下去不可!” 庄林一心强行将宫装塞给加藤清正,随后自己与饭田直景、大木兼能也各自穿上了一套。 这一幕看得加藤清正当场懵逼,到底是为了掩护他逃跑,还是你们也想跑? 张维贤的目标,依旧是那些个倭寇,车营炮轰完毕,步营上前收割,白杆兵侧翼包抄。 本来休整片刻的李如松和麻贵,再次率领骑兵冲杀一阵。 日本第二军的惨状,比小西行长的第一军还要惨! 第一军,好歹还有平壤坚城,若非小西行长中计,以为明军入城,自己能够胜券在握,哪怕能够拿下平壤,也要损耗不少兵力。 第二军,完全是败在了加藤清正的自负上,这厮实在是太把自己当回事,接连两次夜袭失败的时候,正常人就应该选择撤退。 也就只有加藤清正,才会继续狂攻不止,最后落得个被明军团团包围的下场。 “各自突围!” 加藤清正下了最后的命令后,便穿着蹩脚的宫装四散而逃。 战场环境毕竟太过复杂,在这之前逃出生天的李昖、李山海、尹斗寿三人,总算找到了张维贤,得到了明军的庇佑。 “王上,您怎么这副模样?” 张维贤皱眉不止,外袍不穿,一身内衬就出门了? 不对,义州尚未陷落,你这朝鲜王便逃出生天了? “张提督,我家王上也是担心大明官军,这才亲自出城指引。” 尹斗寿信口拈来,为李昖挽尊,总不能说他们是身着女装,才勉强逃出来吧? 李昖还被当做宫女,被日军将领揩油呢! 这些话,他一定不会告诉张维贤。 “嗯,王上稍安勿躁,且在军中歇息,看本提督为你们报仇。” “金命元,柳成龙,王上来到军中,你们二人照顾一下!” 张维贤懒得与李昖搭话,直接将其丢给了柳成龙和金命元处理。 二人看到李昖这副狼狈模样,不用猜也知道对方是出城逃难。 什么引导明军,你尹斗寿说出来谁相信啊! “张提督,本王有一事不解,还请提督解惑!” 李昖心中愤懑,他躲在此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被日军发现? 一旁的金命元,心中“咯噔”一声响,他可是全程提供了加藤清正的报点工作。 要是李昖追究起来,恐怕他本人难辞其咎啊! “日军恐怕早有图谋,之前贵军之中有人投降,我军也曾被加藤清正偷袭过两次。” “都元帅和柳议政都能够证明此事,好在王上没有大碍,本提督总算是放心了!” 论虚伪这一套,张维贤压根不逊色于李昖,反正动动嘴,他又没有任何损失。 哪怕李昖一身内衬,冻得颤颤巍巍,张维贤也没说给他披件衣服。 还是柳成龙心疼,将自己的袍子披在李昖身上。 至于李山海和尹斗寿,两位党争大敌,柳成龙巴不得让他们多冻一会儿。 “王上,还请您先回去休息吧。” 张维贤还要指挥作战,没心思跟李昖多费口舌。 “张提督自便,本王也想一睹天军威严!” 李昖轻咳两声,作为一个政客,总不能让手下人知道他提前跑路。 待到此战得胜,便宣称明军是他找来的,到时候史官们又能帮他吹嘘一波,岂不美哉? 唯有李山海和尹斗寿,暗中怒骂李昖无德,你他妈倒是有了袍子御寒,我们老哥俩还穿着内衬呢! 最终还是金命元反应过来,不至于这东人党和西人党的党魁冻死当场。 对于日本第二军的围剿很快便结束,但战场太过纷乱,加上义州也有不少百姓和朝鲜兵出逃,严重干扰了明军的歼灭工作。 李昖此人督战,完全是副作用,一旦看见身着女**装之人,这厮就跟打了鸡血般,恳请明军不要滥杀无辜。 这点面子,张维贤本来都不想给,还是柳成龙和金命元前来恳求,他才打算网开一面。 “加藤清正如此自负之人,总不能身着女装跑路吧?” 第二军歼灭战,在一个时辰之内结束,除了混杂在朝鲜军队和百姓之中逃跑的,其余日军尽数选择跪地投降。 “呵!大丰收啊,光是俘虏便有两千余人!” 刘綎带着秦家三兄妹,一脸喜色前来汇报。 咕咚! 李如松把僧兵将领木山绍琢的人头仍在地上,傲然看向刘綎,仿佛在告诉对方,老子也完成了阵斩! 这一幕,倒是把李昖吓得后退三步,毕竟太过血腥残忍。 秦良玉秀眉微蹙,难怪朝鲜如此不堪一击,君王也太过拉跨了吧? “张老弟,我军斩首三百余级!” “老弟,哥哥杀得不多,也就比李如松少了十余级!” 麻贵紧随其后,与李如松相视一笑,双方合作相当愉快,首级斩获方面也没什么争议。 毕竟张维贤军令如山,战场上若发现友军因争抢首级而延误战机,那双方主将都要被问责。 “大人!” 雷雄与赵梦麟互相看不对眼,偏偏又是神机营的肱骨之将。 “战果如何?” “回大人,日军死伤至少近四千!不过还有些余孽,趁着义州城中哗乱逃跑了。” 唰! 赵梦麟和雷雄一齐看向李昖,仿佛在质问朝鲜王,你特娘不在城中督战么,私自跑出来作甚? 平白无故延误了我军战机! 李昖老脸一红,随即询问道:“张提督救援及时,本王代朝鲜军民谢过!” 按照李昖的想法,张维贤面对他这个上位者,此时理应感恩戴德一番,也让自己有面子。 “多谢王上!” 张维贤抱拳回礼,随即直言道:“大军奔袭劳累,还望王上奖励些酒肉,至少也让我们饱餐一顿。” 这……张口就要酒肉? 李昖有些懵逼,谁知张维贤再次开口。 “以王上之英明神武,肯定不会让义士蒙尘,诸位说对不对?” “对!对!对!” 明军振臂高呼,主将为他们争取好处,岂能不跟着附和? 李昖再次懵逼,这次他不赏也得赏了,否则脸面往哪里搁? 第179章 急不可耐,催促进军 李昖本想趁着明军得胜,歼灭日本第二军,给自己刷一波声望。 换了李如松、麻贵这种好面子的主将,几乎都会给李昖三份薄面,让他来一波人前显圣。 谁知张维贤压根不惯着,你想在朝鲜军民面前装逼可以,但必须给我明军好处! “这样吧……本王暂且也拿不出太多,一万两银子权当请天军诸位吃酒,如何?” 李昖心中一阵肉疼,那可是一万两银子,就这么分给大明的丘八了! “王上,此番除了前来救援的一万多人,还有三万弟兄驻守平壤。” “您就给这点,另外那三万弟兄怎么想?不利于军中团结啊!” 张维贤! 李昖心中狂骂不止,本王不就是人前显圣说几句话,已经给了一万两,你还要怎么样? “王上,臣知道您宅心仁厚,向来赏罚分明。” “对了,不如分一些高丽参,也让将士们御寒保养一番。” “臣观义州城中鸡飞狗跳,鸡犬不宁,这些不如交给我军处理吧!” “至于剩下那三万弟兄,王上不如给臣打个欠条,一人一两银子就成,臣绝不多要!” 厚颜无耻,不为人子啊! 李昖气抖冷,这厮先是要了义州城中的鸡犬,用来给明军改善伙食。 随后又要本王赊账三万两! 神特娘的一人一两银子,李昖这才恍然大悟,没想到装逼的代价如此之大! 一旁的秦良玉听闻此言,都不禁花容失色,这位张提督面对朝鲜王上,竟然敢如此谈判。 四万两银子,对于曾经掌管朝鲜八道的李昖来说,其实并不怎么多。 每年大明朝给的封贡,以及跟边境贸易,就能让朝鲜赚得盆满钵满。 奈何日本入侵朝鲜,如今八道尽失,李昖龟缩义州,四万两银子就是天价了。 “王上,您要是不开口,那臣就当您默认了!” 张维贤咧嘴一笑,正要直接宣布,吓得李昖赶紧率先上前。 “本王答应,本王答应,这些话让本王说可好?” 要是再不答应,他连人前显圣的机会都没了! 银子没少花,鸡犬没少抓,装逼的机会还没了,这还了得? “天军英勇,浴血奋战,解义州之围,乃慷慨义举!” “本王亦不吝封赏,白银四万两,权当请诸位吃酒!” “城中鸡犬,用以改善天军伙食,府库高丽参亦拿出为天军御寒!” 李昖说的义正言辞,只是每句话,都令他心在滴血! 这特娘,都是装逼的代价啊! 即便如此大方,下面的明军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四万两银子,神他妈一人一两,真当咱大明是要饭的不成? “咳咳!还不谢谢王上?” “多谢王上!” 最后还是张维贤开口,明军才不情愿地谢过李昖。 “还望天军再接再厉,早日光复平壤,能让本王还于旧都!” 李昖不忘鼓励明军,一旁的金命元和柳成龙则倍感尴尬。 平壤? 早就光复了啊! 现在都被明军占据,恐怕那些个战利品,也已经被瓜分的差不多了吧…… 可惜李昖不知道,可惜李昖不晓得,可惜李昖又额外掏钱了! 有了李昖的首肯,张维贤则号召全军先饱餐一顿。 高丽参炖鸡,让明君将士们大快朵颐。 至于由朝鲜御厨烹调的狗肉,在初春时节,更是滋补上品。 “现在还没过正月,咱们已经打了两场胜仗,离不开诸位的帮助,我敬大家一杯!” 张维贤并未入宫,去跟李昖虚以为蛇,而是选择与将士们共同庆祝。 “张老弟,你客气什么?要不是你,咱们也打不了这么多胜仗!” 麻贵高举酒杯,大笑道:“李如松当初所说强攻平壤,即便拿下了城池,恐怕也会让小西行长逃跑!” 李如松老脸一红,随后胳膊肘直接给了麻贵一下。 “好你个老麻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子又不是没出力!” “张老弟,别听他胡咧咧,咱们先喝一杯!” 似乎是为了堵住麻贵那张破嘴,李如松一饮而尽,随后强行将酒杯塞进麻贵嘴里。 张维贤淡然一笑,如果明军一直是这样的气氛,李如松没有意外战死,大明完全是另外一幅景象。 “张提督!” 刘綎举杯,笑道:“我川军不远万里来援,起初的确有些忐忑,担心主将把我们视为外人,会白跑一趟。” “谁知跟着提督,不仅能打胜仗,且战功分配,让老子心服口服!这一杯酒,我刘綎先干为敬!” 张维贤正要劝阻,他是来庆祝,可不是跟人喝酒车轮战啊! 一提起喝酒,曹少钦脸色铁青,不好的回忆充斥于脑中。 “给我换杯水!” “曹公公,大喜的日子,您喝什么水啊?虽说朝鲜酒水不如咱大明,但也能凑合喝!” “别废话,赶紧给我换水!” 曹少钦看着张维贤三杯两盏淡酒接连下肚,只觉得头疼欲裂,当初跟他喝的时候,怎么没如此温和? 一旁伺候局的李文武无奈,只得帮其换上茶水。 “张提督,小女子敬您!” 秦良玉依旧是戎装在身,整个人英姿飒爽,也是军中最靓丽的风景。 “秦参将不必客气,我喝了便是。” 二人简单碰杯,会心一笑,张维贤却是先干为敬。 “秦参将,尚未婚配吧?我这老弟可不错啊!” “家世显赫,战功彪炳,日后定为我大明肱骨!” 谁知麻贵与李如松接连起哄,闹得秦良玉俏脸一红,张维贤无语至极,两个老不正经的! 张维贤自然不能冷落了神机营的弟兄,接连与骆尚志、雷雄、赵梦麟等人碰杯。 唯有到了曹少钦这里,他不由地皱起眉头。 “少钦,你怎么喝上茶水了?” “大人,头疼!真头疼!别劝酒了!” 众人喝酒放松之际,却听到营外柳成龙求见。 “下官,拜见张提督!” “柳议政,过来喝一杯!” 柳成龙无奈苦笑,上前低声道:“大人,王上得知平壤光复,愣是发了一通脾气啊……” 张维贤点了点头,柳成龙还以为对方会询问缘由,结果张维贤这边没下文了! “咳咳!王上想问问天军,何时再次东进,继续收复失地!” 张维贤轻蔑一笑,李昖这是在催促他们进军啊! 第180章 要进军,先修路 催促进军? 张维贤闻言冷笑不止,李昖还真是个不吃亏的主啊! 这边得知平壤光复,不等明军休整,便要让他们再次进军。 其实回到平壤,也有忌惮明军将战利品全都拿走之意,早点回平壤,多少还能吃点残羹剩菜。 柳成龙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羞愧,不敢正面看张维贤。 若没有明军入朝相助,别说是平壤,恐怕李昖连义州都保不住。 卸磨杀驴,其实这事柳成龙并不反感,但你李昖至少等明军将朝鲜全境收复再干啊! 这才一个平壤,就急不可耐了? 如此态度,人家明军还能继续为你拼杀么? “柳议政,你回去告诉王上,我会尽快进军。” “多谢张提督体谅!” “不过嘛……” 柳成龙心中一凛,他就知道张维贤绝非容易打发之人! “有什么条件,张提督尽管提出来便是。” “下官之前,又命人积攒了一批粮草,可以随时送来!” 柳成龙不管是心中有愧,还是希望明军尽快进军,都准备好了粮草,希望以此堵住张维贤的嘴。 “粮草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张维贤示意柳成龙坐下,后者回头一看,却见明军众将虎视眈眈。 毕竟他来的不是时候,这是逼着众人在最高兴的时候扇他。 “贵军最好想办法修路,否则道路泥泞车马难行,我军又有骑兵,恐怕没办法尽快进军。” 张维贤早就料到李昖会催促,但将士们又不是冰冷的机器,岂能一直打仗而不休息? 你李昖想让我们进军,那就先去修路,让粮草辎重跟上再说! “这……如今我朝人力物力实在是有限……” “金命元的人呢?本提督可没让他们参战,为你们朝鲜保留了兵力,让他们去修路吧!” 张维贤懒得掰扯,直接给出了明路,你们朝鲜所谓的精锐,在我大明眼中就是个修路急先锋。 “是是是……提督大人莫要动怒,下官这就去禀报王上。” 柳成龙对着众将一一行礼,别看他在朝鲜国内有些地位,在大明众将眼中,顶多是个小卡拉米。 “来,咱们继续喝酒!” —— 义州,行宫。 李昖罕见没有心思喝酒,这一日过得是五味杂陈! 先是跟李山海、尹斗寿扮演三根老葱艰难逃出,随后又付出人前显圣的巨额代价。 他李昖可不是好欺负的,想要拿他的银子,吃他的鸡犬,就必须尽快帮他收复失地! 这才有了李昖命令柳成龙前去催促之事,李山海和尹斗寿必须支持。 毕竟张维贤让他们在寒风中冻得哆哆嗦嗦,简直是不给朝鲜王面子嘛! “柳议政,张维贤那边怎么说?” 李昖目光犀利,恨不得将张维贤千刀万剐,大明这么多丘八武将,能从他身上薅羊毛的还是头一遭! 别看他在祖承训面前略显窝囊,但却属于分币不掏那类型,打光了辽东军两千铁骑,还愣是没有一点表示。 奈何祖承训只是上了嘴脸,实际好处一点没拿到,在利益方面属于真正窝囊那一类。 到了张维贤这里,李昖感觉到棋逢敌手将遇良才! 这厮一口一个“王上”,还自称为“臣”,让李昖觉得是个容易揉捏的软柿子。 结果却每次碰壁,几乎都是软钉子! “王上,张提督的意思是可以进军……但是要先修路,确保粮食辎重能够运送到前线。” 柳成龙无比汗颜,当李昖和张维贤的传话筒,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 “混账!” 李昖拍案而起,顾不得手疼,怒斥道:“什么进军先修路?平壤都已经被他拿下了,为何不能继续扩大战果?” “我看,这厮分明是故意拖延,想要跟本王谈条件!” 李山海和尹斗寿愣是没敢吱声,对自己人的党争,他们都是行家,更敢于上嘴脸。 可对方是大明东征提督,万一说错了话,再被追究起来,人家不会弄李昖,但弄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 “王上,臣随军出征,张提督的确保障了我军兵力,并未遭到太多损失……” 柳成龙硬着头皮和稀泥,张维贤岂止是保障朝鲜兵力,几乎就没让他们参战。 正如张维贤所说,战斗力差,战斗意识薄弱,上了战场就是副作用,还不如当拉拉队。 “何况,都元帅与张提督合作不错,让他们先去帮忙……” 朝鲜精锐修路,传出去岂不是被笑掉大牙? 毕竟在朝鲜百姓面前,这帮子精锐可是耀武扬威,怎得到了明军眼里,却成了修路急先锋? 李昖心中窝火,随后不耐烦道:“行了!让金命元自己看着办!拿纸笔来,本王要亲自弹劾张维贤!” 弹劾张维贤? 王上,你疯了,还是我们聋了? 李昖正在气头上,他怎么说也是大明册封的藩王,弹劾一个东征提督,还不是手拿把掐? 最好是大明陛下将张维贤换掉,省得他们朝鲜再吃亏! “王上,三思啊……” 柳成龙还想规劝,却被李昖冰冷的目光逼退。 —— 明军大营。 张维贤下令众人不许进城,更不要跟朝鲜军民有任何来往。 果然如张维贤所料,很多朝鲜女子在军营附近转悠,想要勾引明军犯错。 好在有了李如柏的前车之鉴,血气方刚的明军将士,愣是抵制住了诱惑,没有一人上钩。 究竟是谁出的馊主意,或者故意用的损招,张维贤有了猜测,只是懒得计较罢了。 手下将士们更是心里拎得清,在朝鲜大家伙立下军功,获得了不少赏赐,若是因为管不住下半身,就被军法处置,甚至赶出朝鲜战场,那算是才大呢! 李如柏副总兵,就是最好的例子! 连带着祖承训,本想戴罪立功,结果愣是被张维贤弃用,只有些芝麻粒大小的军功。 “张提督。” “袁老,您来了。” 袁黄亲自前来,笑道:“先恭喜提督大人光复平壤,听闻你与王上关系不睦啊!” 袁黄还能打趣,说明宋应昌那边,对张维贤所作所为,完全是支持和默许的态度。 “胡说八道!在下跟王上,那可是至爱亲朋,手足兄弟!” 没错,找张维贤干活,必须得加钱! 第181章 前线血战,帝争国本 李昖所写之弹劾,很快便由专人快马,直接打算渡江,送到紫禁城去。 只不过不出意外,果然出了意外。 明军大营之内,张维贤看到李昖所写弹劾奏折,整个人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朝鲜王,还真是芝麻绿豆大的心眼! “只因为赏赐了四万两银子,以及吃了些鸡犬,就要弹劾咱们大人?” 曹少钦冷笑一声,拖义父张诚的关系,他知道不少官场秘闻。 因为这点事情,一国藩王竟然弹劾前线主将,属实是令他大开眼界! “哼!若非义州战事结束,老子干脆让他死在乱军之中!” 雷雄恶向胆边生,如此嫉贤妒能之君,不如早死早托生。 “雷雄,你这人就是粗鲁!干脆让我车营将士一炮过去,反正是枪炮无眼,谁也说不出什么!” 赵梦麟冷笑一声,雷雄不怒反笑,为其竖起大拇指。 “三位,如今提督大人被弹劾,多得锦衣卫相助,咱们才能提前知晓。” “只是李昖之奏折,不可能扣押于此,还要想办法,不被陛下怪罪才行!” “否则,咱们大人轻则被问讯,重则可能被剥夺主将之位!” 骆尚志认真严肃,提醒三人莫要马后炮,当务之急是帮助张维贤想办法度过此次难关。 锦衣卫的眼线,早就已经遍布朝鲜,李昖所谓的奏折,其实还没出鸭绿江,就被锦衣卫直接扣下,送到了张维贤这里。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清楚张维贤与万历皇帝的关系,也明白自家主子看重眼前的年轻人。 李昖算个屁,还不如卖个顺水人情,给自己人这边。 只要能为万历皇帝排忧解难,那张维贤就是自己人,何况对方接连打了胜仗,也让骆思恭颇为解气。 身为指挥使,骆思恭千叮万嘱,让锦衣卫定要给张维贤行个方便。 “无妨,我在李昖之前,就已经将军情捷报,直接派人送往紫禁城。” “说起来,李昖还是慢了一步,这些事情其实无伤大雅。” “陛下看重的,是咱们能够打胜仗,而非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四万两银子,在万历皇帝眼里,那简直是芝麻绿豆点的小事。 “对了,拿出十两银子,交给锦衣卫送信的弟兄。” “顺便拿三颗上好的高丽参,让他们转交给骆思恭指挥使,就说是我神机营的一点意思。” 张维贤表明了这是神机营与锦衣卫交好,并非是他个人,也让曹少钦等人颇为感动。 日后若是他们失言,亦或是需要情报,锦衣卫肯定会从中相助,而不是变本加厉。 “谢大人!” “谢什么?为你们铺路,不是应该的?” 张维贤并未当回事,示意神机营该休息休息,该训练训练,只要平壤往东,通往黄海道、江原道的路美修好,明军就不可能挪动。 甚至李昖多次提出,要迁往平壤,也被张维贤以治安不稳,周遭存在倭寇的理由搪塞。 想让弟兄们将平壤掘地三尺,把日本人留下的战利品收入囊中再说! 吴惟忠和戚金这样的老实人,干搜刮的活最是适合。 二人找到的钱财,全都如数上报,张维贤则大手一挥,将这笔价值十万两的战利品 分为三份! 一份,自然是赏赐给全军将士,作为两场大胜所得! 第二份,则被他收归府库,作为日后赏赐所用,如此一来便可节省国库开支,也能就地采买粮食。 至于最后一份,则被张维贤直接打包送给远在京城的万历皇帝,这就叫投桃报李。 朱翊钧把主将位置交给张维贤,后者除了必要的开支外,竟然反馈给上面,这就表明了态度,我打仗不是为了钱,是真的想弄死日本人! 若是换了辽东军,哪怕李如松想要如此分配,那些辽东兵痞也不会同意,肯定是中饱私囊,先自己吃的满嘴流油再说。 张维贤不怕李昖弹劾的原因,也正是于此。 我要是真想贪图李昖那四万两银子,也不必将战利品分为三份,甚至要回馈给皇帝。 李昖所做之事,张维贤命令神机营众人不要声张,毕竟这事不光彩,能当做一张牌来使用! —— 紫禁城。 万历皇帝每日都在等待军情战报,毕竟大部分朝臣,还是抱着以和为贵的心态。 即便宁夏之役,哱拜因为张维贤的缘故,只折腾了一个人,便被明军所覆灭,远未造成历史上那般破坏。 可朝臣们眼里,打仗终归是不好的,能让臭丘八们立功,还要浪费国库里的银子。 作为主战派的万历皇帝,以及兵部尚书石星,二人全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陛下……” 张诚拿着折子,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呵!他们等不及了,想让朕立下太子。” “朕只要前脚立下太子,后脚可能就跟武宗一般,莫名其妙死于宫中了!” “他们越是着急,朕便越是不遂其心意!” 万历皇帝冷哼一声,因为争国本之事,他已经接连逼退了两任内阁首辅——申时行与王家屏。 真以为张居正的学生是草包不成? 玩权谋把戏,你们这些人算什么东西? “陛下,这帮人手握笔杆子,恐怕天下百姓眼中的您……” “不就是昏庸无能之辈?朕根本不在乎!” 万历皇帝中气十足道:“若朕的儿子,都跟他们站在一起,那才是真的悲哀!” “若他看不出,朕利用郑贵妃,甚至是利用老三,也要为他铺路,那就是他无能!” 郑贵妃,以及日后的福王朱常洵,都是万历皇帝用来制衡大臣们的棋子。 大明朝一旦有了太子,那就等于后继有人,龙椅上那位便随时可以更替。 朱厚照南巡时落水于清江浦;朱由校到西苑游船戏耍,不小心跌入水中…… 皇帝的寝宫,隔三差五就要烧一把火,都是天灾人祸,嗯! 大明皇帝,总是喜欢游船落水,随后身体每况愈下。 朱厚照的前车之鉴,时刻警惕着朱翊钧,对这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必须时刻提防。 “大伴,可有张维贤的消息?” 第182章 彪悍战绩,相人之术 张维贤的消息? 张诚有些无奈,明军入朝之后,便再无半点军情传来。 倒是内阁次辅张位等人,多次以前线军情懈怠,没有及时上报为由,想要为难张维贤。 英国公张元德更是头大,所谓子债父偿,张维贤不在,这帮人就将矛头盯向了他。 若非现在为万历皇帝办事,操持皇商船队,恐怕张元德也难逃被弹劾的命运。 万历皇帝同样很急,但跟后代子孙崇祯相比,他做不出临阵换将,以及没有耐心之事。 他有独特的相人目光,尤其是目前的万历皇帝,还没到终极摆烂时刻。 “回禀陛下,暂时还没有……” “不过锦衣卫骆思恭传信,说张维贤军纪严明,之前便杖责李如柏,导致其离开朝鲜。” 李如柏被打得不轻,这事儿也让远在京城的李成梁气得火冒三丈。 为了李家能够继续经营辽东,李成梁做了两手准备。 其一,便是命长子李如松竞争主将位置,如此一来援朝明军就是李家一言堂。 其二,李如松竞争主将失败,那就玩广撒网那一套,长子李如松、次子李如柏、五子李如梅全都前往朝鲜战场,争取多立功勋,保住李家的权势。 其中李如梅只是参将,顶多算是两位兄长的添头。 李如松为总兵,李如柏则是副总兵,他们积累的功勋肯定更多。 谁知张维贤立威军中,直接拿违反军纪的李如柏开刀,将其打回了辽东养伤。 “这小子……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万历皇帝嘴角上扬,若是张维贤去了军中唯唯诺诺,那他才是真的失望! 年轻人么,就要有哪吒闹海的精神,不气盛还叫年轻人? “辽东军,没有人为难他吧?” 万历皇帝的关心之情,直接溢于言表,张诚也算是明白,张维贤这厮走进了皇帝心中。 “托陛下洪福,骆思恭数次称赞张维贤治军之严,宋应昌、袁黄也多次称颂其能言善辩,面对朝鲜君臣不落下风。” 张诚此言一出,朱翊钧虎目微睁,冷笑道:“怎么?李昖那泥鳅,还敢欺负朕的人?” 对于李昖在朝鲜的所作所为,朱翊钧早就通过锦衣卫有所耳闻。 不提供军粮,情报频繁出错,且百般催促进军,这就是李昖对明军的三板斧。 若非日本人最终的目标是大明,朱翊钧更乐得坐视李昖沦为亡国之君。 “回禀陛下,那倒没有……” 张诚正欲开口之际,却见小宦官来报,内阁首辅赵志皋、次辅张位等人求见。 “让他们进来。” 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张诚暂且不表,他相信以张维贤的能力,肯定不会遭遇失败。 “臣,叩见陛下!” 赵志皋、张位率领几位阁臣,纷纷向皇帝见礼。 朱翊钧冷哼一声,并未让他们平身。 最近争国本的事情,就是以内阁为主导,朝中其他臣子为辅,这几颗老葱在朱翊钧眼里,没有一个好东西。 “有什么事?” 朱翊钧语气冰冷,充满着些许不耐烦,内阁的突然到来,算是打扰了他的雅兴。 本来还想继续听听,张维贤如何应对李昖呢! “陛下,皇储乃国本也……”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尔等还有心思,商讨皇储之事?国本,暂且不议。” 尚未等赵志皋说完,朱翊钧便直接打断对方,并且表明自己的态度,别逼皇帝在不高兴的时候扇他! 赵志皋也是哔了狗,他本来就是个浑水摸鱼的老好人,谁愿意得罪皇帝啊? 奈何手下人闹得欢腾,他又没有严嵩、张居正这种能力,能达到一言堂的程度。 好在万历皇帝没有发怒,只是让他闭口不言,赵志皋也能给下面的人交差。 不是我这首辅没争国本,是陛下压根不让说! “陛下,朝鲜战事紧张,奈何东征提督丝毫没有军情上呈!” “兵部同样懈怠,对朝鲜战事一问三不知!” “微臣严重怀疑,张维贤为主将,到底是福是祸!” 张位眼看“争国本”没戏,话锋一转,矛头指向张维贤。 你万历皇帝不是关心朝鲜战事么? 现在无论是前线,还是兵部,都没有半点消息传来,这张维贤算不算玩忽职守? 朱翊钧紧皱眉头,张位这老登,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维贤能成为主将,表面上是石星推荐,实则背后站着的事他这个皇帝! 张位一再贬低张维贤,岂不是说他看人不准,瞎几把点将? 奈何现在前线了无音讯,万历皇帝也只能冷哼一声,对此不再言语! “陛下!” 正当皇帝沉默,次辅得意之际,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一路小跑,毫无正三品大员的矜持。 “何事,如此浮躁?” 朱翊钧皱眉训斥,骆思恭是他的亲信武官,这番表现着实在文官面前丢尽了他的脸! “捷报!捷报啊!” 骆思恭当即双膝跪地,将手中军情双手奉上。 “捷报?” 朱翊钧嘴角上扬,笑道:“既然内阁都在,何不直接念出来,让诸位也听听喜讯?” 骆思恭随即面露尴尬之色,的确是捷报不假,但还有别的啊! 报喜不报忧,老锦衣卫了! 朱翊钧看到对方这个便秘脸,便知道事情并不简单,随即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特娘的先过目一遍了! 张位同样注意到皇帝与骆思恭的脸色变化,想必是张维贤在朝鲜顶多有小胜,却出现了大失误! “陛下所言甚是,还请指挥使诵读捷报,也让我等听听喜讯!” 张位主动开口,其余几位阁臣也相继附和。 骆思恭见状,只能深吸一口气,想想该如何汇报。 毕竟跟皇帝说话,是一门极高深的学问。 “启禀陛下,张维贤已于朝鲜经历一小胜,两大胜。” “其中,独自率领百人,渡江入朝歼灭倭寇三百余人,擒获日本第一军副将小西行景!” “收复平壤之战,以身做饵,深入城中,生擒日本第一军主将小西行长!” “回援义州之战,神算鬼谋,救下李昖,几乎将潜入义州的日本第二军全歼!” “此三战,总共歼敌一万三千二百六十八人,俘虏敌军六千三百八十人!” 呼…… 朱翊钧深吸一口气,这小子到底是何等妖孽? 艹(一种植物!) 张位心中暗骂,皇帝和骆思恭玩什么?这等战绩大方的不好么,你两至于挤眉弄眼? 第183章 一人弹劾,八方支援 紫禁城,皇宫。 无论是支持张维贤的万历皇帝,还是想给对方穿小鞋的内阁次辅,全都有些懵逼。 张维贤这等彪悍战绩,你骆思恭至于一脸便秘,好像对方打了败仗一样么? 万历皇帝一脸不解,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张维贤这小子能打不假,却也真能惹祸! 宁夏之役,杀得四大套虏部落片甲不留,一脚将车轮踹翻,超过这个高度的全都宰了! 神他妈踹翻车轮,就连襁褓里的婴儿,也比这高吧?分明是一个不留! 导致魏学曾、叶梦熊、梅国桢三人背锅,有功之臣最终沦为晋商集团针对的对象。 这一次,不会在朝鲜,他又得罪人了吧? 辽东军,肯定不用说,若非李如松当家做主,以及主力并未参战,恐怕张维贤指挥不会这般顺利。 至于其他人? 吴惟忠、戚金等人为代表的南军,一向是老黄牛的性格,朱翊钧保证他们能够听话。 至于宣府、大同的兵,面对神机营天生就低人一等,更不敢阳奉阴违。 李如松率领的女真骑兵,努尔哈赤这厮听话得很,肯定不敢造次。 万历皇帝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张维贤这小子能闯出什么祸来! “还有呢?” 朱翊钧试探性询问,更是眼神示意骆思恭,要是闯的祸太大,你可以不说! “咳咳!陛下,是朝鲜王李昖,弹劾东征提督张维贤!” 朱翊钧:“???” 内阁群臣:“???” 朝鲜王和东征提督,总感觉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李昖这厮竟然会主动弹劾? 要知道朱翊钧日理万机,也会时常查看有关朝鲜的情报。 听说李昖被祖承训上嘴脸,他都不敢回怼一句。 结果现在这老好人,竟敢主动弹劾张维贤? 张位此时瞬间来了精神,甚至顾不得赵志皋的眼神提醒。 “陛下,朝鲜王一向温文尔雅,对我大明忠心耿耿。” “如此憨厚纯良之人,竟然被逼无奈,弹劾我大明官员。” “可见其中必有蹊跷,说不定东征提督做事太过强硬,李昖再怎么说也是藩王,张维贤此举不太应该!” 张位叹气一声,“如此行径,犹如我泱泱天朝上国之名声,其余藩属岂不认为我们欺负人?” 赵志皋无语至极,张位这厮别的都好,能力也不错,就是做事太过着急! 人家张维贤,现在可是有功之人,消灭了那么多日本人,皇帝封赏还来不及,怎么会追究对方呢? 李昖的弹劾,说白了根本激不起任何水花! 要是真想搞张维贤,你就该等战事结束之后,再跟皇帝联合在一起,玩卸磨杀驴那一套啊! “张位还是太年轻!没经历过严阁老、徐阁老那一代!” 作为侥幸存活下来的旧时代余孽,赵志皋本着可以什么都不做,但是不能犯错的原则,依旧成为了内阁首辅。 严嵩、徐阶那可都是人精,最后又能怎么样? 任你曾经风光无限,一旦离开了那个位置,最后的结局那叫一个凄惨。 哪怕你是帝师张居正,皇帝只要不高兴,就能收回你老张家的一切。 赵志皋感慨万千,选择比努力更重要,张位还是不懂! “因为何事弹劾?” 朱翊钧压根没搭理张位的狗叫,而是看向骆思恭,就差明着告诉对方,直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回禀陛下,朝鲜王在我军回援义州后,便一直催促东征提督进军。” “张维贤则以军队需要休整,以及路况不平,粮草辎重难以运输,希望朝鲜一方帮忙修路。” “朝鲜王认为东征提督百般推辞,且对战事故意拖延,这才弹劾到陛下您这里。” 骆思恭头皮发麻,这李昖也是有病,你特娘的又不会打仗,总想瞎指挥什么? “另外,还有朝鲜王希望由他们的将领指挥我军,被东征提督拒绝……” “朝鲜王之前敦促进军平壤,东征提督索要一个月粮草,方才答应入朝。” “我军光复平壤,朝鲜王意欲前往,被东征提督以倭寇未除,前线危险为由婉拒。” 李昖就像小孩子告状,将张维贤的“罪状”一一罗列,就差告诉万历皇帝——“爸爸,他欺负我,赶快换人吧!” 众人听闻此言,万历皇帝嘴角抽搐,他真是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赵志皋一忍再忍,最终以一记响屁告终。 实在没办法,上面和下面只能忍一头。 就连方才帮李昖说话的张位,现在也感觉哔了狗! 尔等听听,这他妈是人话么? 你朝鲜军队都被日本人虐成什么鸟样,还敢冲大明要指挥权? 粮草都没筹集,就催促明军入朝作战,前线将士们喝西北风充饥不成? 另外,老子好不容易打下平壤,不搜刮点战利品怎么能行,你说跑就跑,你说回来就回来,进进出出有瘾不成? “呵呵!给赵阁老赐座,屁股都在向朕抗议了。” 朱翊钧一句玩笑话,缓和了众人尴尬的气氛。 赵志皋感谢谢主隆恩,只是张位与其他几位阁臣还在跪着。 没办法,谁让他们非要站队非要争,无病无忧到公卿不好么? “老臣,谢主隆恩!” “行了,赵阁老别跪了,万一再封不住口,张次辅就要被你熏晕了!” 跪在赵志皋身后的张位,现在依旧处于懵逼状态,他堂堂内阁次辅,竟然帮李昖这样的人说话了? “陛下!兵部右侍郎、经略宋应昌送来折子!” “陛下!总兵李如松、麻贵、刘綎联合上书……” 锦衣卫们接连送上情报,也让朱翊钧嘴角再也压不住。 合着全是帮张维贤说话的,宋应昌身为主帅,帮下面人说话还情有可原。 就连李如松这个竞争者,都主动帮忙说情,可见他们对张维贤的认可。 “诸位,都说说吧。朕该如何应对李昖的弹劾?” 朱翊钧端坐龙椅,笑吟吟地看向内阁群臣,若非日本人想要攻占大明,他真想直接撤军,让李昖自己收拾烂摊子! “张次辅,你足智多谋,为何一言不发?” 皇帝的话语辛辣而讽刺,让张位老脸一红,不知如何应对。 “朕的主将,岂能被番邦蛮夷所弹劾?” “告诉李昖,他若不满张维贤,便自己领兵打仗,我大明退守辽东,静待倭寇来攻!” 第184章 平壤国宴,萝卜开会 朝鲜,平壤。 在吴惟忠、戚金等人掘地三尺,确定将日军的战利品搜刮完毕后,张维贤才同意李昖北狩而归。 李昖归来第一件事,便下令让金命元搜寻钱财,结果可想而知,几乎没有任何值钱物件。 李昖甚至想过,让朝鲜百姓作证,指责明军抢劫,这样还能上奏万历皇帝,多少要回来点钱财。 谁知朝鲜百姓统一口径,都说没被明军抢过,还说天军军纪严明,与民秋毫无犯,不愧是父母之国! 李昖有些破防,至少辽东军的名声并不好,可他似乎忘记了,此番入朝主力是南军、川军和神机营为主,都是以严格遵守纪律扬名。 有了这三支部队带头模范,宣府大同的兵,即便有贼心也没贼胆。 李如柏身为副总兵,还是宁远伯次子,依旧被当众打了二十军棍,他们这些背后无依无靠之人,岂不是要斩首已正军纪? 何况,张维贤对于军功的分配公平公正,对将士们的赏赐也毫不吝啬,何必为了那点银子铤而走险? 朝鲜王虽然不当人,但百姓们之前被日本人祸害,偶尔还要忍受本国军队作乱,突然发现大明军队秋毫无犯,自然好感度倍增。 就因为没有抢劫,便已经远胜日本、朝鲜两国军队。 李昖一计不成,便又将目标盯准了日本俘虏。 如今平壤之战与义州回援战的日军俘虏,已经多达六千多人。 在李昖看来,这些不是曾经在他国土境内烧杀辱掠的恶魔,而是现成的兵源! 见识过日军的铁炮后,李昖早就摒弃了祖先训练蒙古骑兵的那一套,还是铁炮手更香! 奈何,以朝鲜自身的实力,别说是训练铳卒了,连制造铁炮的工艺都没有。 至于明军? 李昖倒是询问过金命元和柳成龙,对方战力究竟如何。 金命元只回答了四个字——天威浩荡。 柳成龙的回答,则具体许多——其军威之盛,战胜之速,委前史所未有也! 简而言之,明军的战斗力,是之前历史上任何军队都不能匹敌的存在。 李昖深吸一口气,决定弹劾了张维贤之后,再去找对方商谈处置俘虏之事。 平壤,行宫。 张维贤特意带上秦良玉作为掩护,他可不想被李昖再安排两个新罗婢。 他倒是不怕辛苦,就是为曹少钦鸣不平,人家虽然是宦官,但招谁惹谁了? 要跟三个朝鲜宫女,面面相觑一整晚! 李如松、麻贵、刘綎等人相随,神机营几位早就“享受”过李昖的安排,对此并无太大兴趣,还是把这等好事拱手相让吧。 按照雷雄所说,所谓的朝鲜国宴,那是相当精致,简而言之——萝卜开会。 当各类味道大同小异,被辣椒盐巴腌制过后的小菜端上来后,秦良玉这个土生土长的辣妹子,还是忍不住询问一句。 “张提督,怎么还不上主菜?咸菜配米饭,这怎么吃得下?” “主菜?这些就是啊!要么喝口汤顺顺吧……这可是朝鲜国宴。” 二人小心嘀咕,外人看来更像是新婚燕尔的打情骂俏,实则是相互吐槽这顿略显寒酸的国宴。 李昖心中更是怒骂,这***张维贤,竟然带着夫人上战场,难怪当日义州,整个战场散发着酸臭味! “我说,酒都喝了半天,也该上大菜了吧?” 李如松还是太实在,哪怕他是朝鲜族,但毕竟没在此地生活过,根本不知道物资匮乏。 将几片猪肉吃光过后,剩下的萝卜咸菜,李如松实在是难以下咽。 主菜? 李昖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还是张维贤开口缓解了尴尬。 “如松兄,喝点鸡汤醒醒酒!主菜不是上了么,我看你是喝多了!” 张维贤一个眼神,凭借二人在战场上多次“狼狈为奸”,李如松瞬间秒懂,合着国宴就这? 难怪神机营那几个王八蛋不来,还美其名曰将这等好事让给他! 努尔哈赤坐在李如松旁边,重新对朝鲜这片土地做出了评估。 国宴尚且如此,还没有他们女真人过年吃得好,看来真正富饶的土地,还是中原大明啊! 殊不知一顿饭的功夫,就让努尔哈赤确定了更远大的目标。 刘綎只能一杯接一杯,还要应付几名朝鲜高官不断敦促他吃菜的寒暄。 吃鸡毛啊? 不会真有人拿萝卜泡菜下酒吧? “张提督,不知那六千日军战俘,你打算如何处置?” 李昖见饭过五味,打算开始谈正事,并且对自己的安排颇为满意,这顿国宴可太硬了! “王上,您有何建议?微臣打算虚心求教。” 张维贤语气颇为恭敬,李昖本来挺高兴,但心里瞬间打起十二分小心。 这小子想来蔫坏,喜欢捅软刀子! “日军俘虏人数不少,何况每日要消耗不少粮食。” “不如将他们暂且交给我国处理,也能减轻贵军粮食消耗。” 李昖打算以此为理由,向明军索要这些日军战俘。 你们明军总说缺少粮食,这次本王主动帮忙分担,俘虏你总该交给我了吧? “王上,不知修路之事,可有进展?” 张维贤反问一句,李昖早有准备,位于其下手的李山海当即会意。 “不满张提督,我国已经号召百姓前来,奈何战乱过后,民不聊生啊!” “我们光是要支撑贵国的军粮,便已经捉襟见肘,哪还有多余的粮食,去雇佣平民百姓修路?” 李昖更是唉声叹气,直言道:“李议政所说,让本王心中悲痛!身为一国之君,却让百姓流离失所,以至于手动挨饿,本王太不合格了!” 苦穷? 李如松和麻贵相视一笑,李昖这老小子也开始动脑筋了啊! “王上乃仁慈之君,臣心中颇为佩服!” “日本战俘毕竟是敌人,哪有本国臣民重要?” “臣有一计,可使得贵国百姓得到救助,又能帮忙修路。” 张维贤此言一出,李昖大喜道:“莫非,是贵军要出粮食雇佣我国百姓修路?” 只要明军出钱出粮,李昖没有任何意见。 “王上,您如此爱护百姓,岂能让他们去干这种脏活累活?” 张维贤起身,抱拳行礼道:“日军俘虏的餐食我们包了,让他们去修路,岂不美哉?” 这……密码的,又被这小子算计了! 第185章 摊牌了,我买俘虏! 张维贤这般说辞,可谓无懈可击。 让日军俘虏帮忙去修路,既节省了朝鲜的粮食,又能节省人力物力,也能让明军早日进军,帮李昖收复失地。 一举多得之事,你李昖若是再拒绝,就连柳成龙和金命元都觉得有些不识好歹。 李昖心中所想,张维贤自然一清二楚,不就是一个羸弱的国家,想要通过广收外援来增强本国实力么? 只不过,李昖的这等行径,令张维贤相当不齿。 日本人在朝鲜烧杀辱掠,釜山被杀得几乎人烟断绝。 以中原大明的性格,若是遭遇如此凌辱,不进攻日本本土,将伊邪那岐、伊邪那美的骨灰扬咯,都算他们风化的干净。 反观李昖,百姓的苦难与死伤,直接被他这个最高统治者无视,最后还要招揽日军俘虏为自己所用。 百姓,苦一苦便是,但那些训练有素的日军足轻和铁炮手,李昖是真的眼馋! “张提督,实不相瞒!” 李昖打开天窗说亮话,眼前的年轻人软硬不吃,还是太极推拿的高手,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本王想要收揽这批日军俘虏,为本王所用。” “你也知道,我军战力在忠州之战,已经损耗殆尽。” “若能招收他们为本王效力,等到天军驱逐倭寇,四海承平之际,本王也有了保护自己的实力。” 李昖以为真诚就是必杀技,他知道明军众将,甚至龙椅上的万历皇帝,其实都不待见自己。 与其被人保护,不如招揽日军俘虏为己所用,到时候保护自己。 实力,才是硬道理! 既然你大明懒得管朝鲜这些事,不如让我们自立自强,补充自己的实力。 “王上,您这话说得可太见外了!” “张提督,莫非答应本王了?” 李昖闻言大喜,张维贤这小子终于开窍了,为了回报对方,今晚给他安排两个宫女! “王上有令,臣又岂会不答应?” “只是王上有句话说错了,臣本不该纠正……” 张维贤面露难色,李昖却大手一挥,表现出一副虚心纳谏的模样。 “张提督但说无妨,本王哪里做得不对,你直接进谏便是!” “那臣便僭越了!” 张维贤淡然一笑,却令李山海、尹斗寿、柳成龙等朝鲜高官心中一震。 王上,还是年轻,得意忘形了啊! 宁可相信这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张维贤这张破嘴啊! “朝鲜军队,并非损耗带劲。” “根据臣所知,各地义军都在起兵勤王,甚至于后方骚扰日军。” “其中又以‘天降红衣将军’最有有名,可见贵国境内英雄豪杰辈出!” 张维贤一番夸赞,也让李昖面上有光,毕竟朝鲜正规军的战斗力太过拉胯。 唯有柳成龙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他跟随明军作战,又时常兼备后勤调度,知道张维贤对朝鲜军队的态度,那叫一个不屑一顾。 现在夸赞朝鲜国内英雄辈出,可王上李昖却忽略了一点,人家说的是义军,可不是你李昖率领的官军啊! “呵呵,我国有父母之国教化,自然会出现豪杰人物!” “王上所言甚是,可见贵国战力并非想象中那么差,即便是没有正规军事化训练的义军,都能够击溃日军,只要稍加训练,定能成为百战精锐!” “张提督所言甚是!” “所以,日军俘虏便不用交给王上,还是继续修路为妙。” “张提督所言……阿西?日军俘虏不给了?” 李昖有些懵逼,张维贤夸了他朝鲜半天,结果到了关键时刻,跟他说日军俘虏没了? 这是什么道理? “张提督,本王对你如何?” 李昖皱眉询问,随即指了指今日招待的“国宴”规格,低声道:“城外百姓食不果腹,本王以国宴待之,甚至最喜欢的宫女,也都交给你张提督!” “本王现在不过是想要一些日军俘虏,张提督便推三阻四,是否有些说不过去?” 国宴?就这萝卜开会? 张维贤差点气笑了,在寒酸与自负方面,无论是日后的北蚌,还是南蚌,看来都是一脉相承啊! 看看眼前李昖的德行,便很容易理解对方的脑回路了,无知且愚昧! “王上,这样珍贵的国宴,您看看我明军将士,又有几个忍心下嘴?大部分都是吃酒罢了。” “至于您送来的宫女,实不相瞒臣已经有夫人随军,她又是头母老虎,臣将她们完璧归赵,王上可以例行检查。” 想玩道德绑架那一套,张维贤更不会接招,你说对老子多么好,那事实有什么? 萝卜开会的国宴,以及他碰都没碰的新罗婢? 何况这点玩意,就要换六千日军俘虏,是你李昖太精明,还是觉得我张维贤太蠢? 李昖被这话怼的有些没脾气,毕竟抬眼看去,所谓的国宴几乎没怎么动。 李如松甚至发出了,国宴不如土炒豆的感慨,可见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寒酸。 “张提督,那你告诉本王,如何才能将日军俘虏交出来?” “明码开价吧,本王一定尽其所能,满足张提督的条件。” “本王送你一些金银财物,甚至可以亲自为你向陛下报功!” 李昖说出了自己的条件,若之前没有弹劾之事被锦衣卫截胡,张维贤兴许还会考虑一番,卖给对方一千俘虏。 只不过有了锦衣卫通风报信,知道李昖这等两面三刀的行径,他才不会相信对方! 弹劾老子的是你,主动报功的还是你,以万历皇帝的精明程度,能相信就怪了! 合着李昖只是开出了空头支票,就想白嫖六千俘虏,想屁吃呢? 只是对方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若张维贤直接拒绝,那就是不给他面子,李昖也有了翻脸的理由。 张维贤即便占理,也会沾上顶撞藩王的罪名,李昖就是打算耍臭无赖。 “王上,臣打心里想将这些俘虏无偿交给你,只是有个人不让啊……” “何人不让?宋应昌,还是李成梁?本王的面子他们也不给么?” 李昖居高临下,重新回到平壤后,也逐渐彰显出上位者的气质。 “大明陛下,万历皇帝!” 噗通! 方才威风凛凛的李昖,听闻此言直接从主座摔了个狗啃泥! 第186章 当务之急,剿灭残部 大明陛下,也看上那六千俘虏了? 李昖心里苦,哪怕是内阁首辅,以及其他大明藩王要抢,他都有信心上书皇帝。 可如今是皇帝本人要这些俘虏,便令李昖有些不解了。 大明军队实力如此之强,还看得上这群日本铁炮手? “张提督,本王有一事不明!” 李昖深吸一口气,询问道:“不知陛下可否说过,这群俘虏要做何用?” 李昖抱着一丝侥幸,他怀疑张维贤这小子有可能假传诏令。 大明陛下,岂会看得上这群倭寇? “莫非,大明陛下要扩充神机营,才看上了这群铁炮手不成?” 李昖目不转睛,盯着张维贤不放,生怕错过此人面部表情。 “王上,我神机营之强,尤其是这群倭寇能比?” 张维贤叹气道:“您这骂人不带脏字,是说我神机营不如倭寇咯?” “不瞒王上,我神机营的训练调度,都是陛下一手负责。” 这…… 李昖有些懵逼,对方这一顶大帽子扣过来,仿佛说他在嘲讽万历皇帝! “本王没有那个意思,方才表述不当,还请张提督莫要往心里去!” 眼看李昖刚要雄起,瞬间又变得萎靡不振,张维贤心中一阵好笑,果然当列强的感觉就是好! 可惜,中华儿女多**,尤其是擅长“记仇”! 当了四千九百多年的列强,大家伙把这事儿抛之于脑后,只是一百年的屈辱史,却激励着每个人奋发图强。 这个民族,为何能熬走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依旧屹立不倒于世界文明之巅,靠的就是这份能够真是失败的坦荡,以及知耻而后勇的毅力! “放心,大人不记小人过!” 张维贤随口一句,令李昖整个批脸垮了下来,你才是小人,你他妈最是小人! “张提督,既然贵国不是为了补充兵力,为何盯着这六千俘虏不放?” 李山海接过话茬,上前躬身行礼,如今的他更加不敢放肆。 “简单啊,我大明最近盐铁开采极为频繁,正是缺少劳力的时候。” “陛下体恤民情,不忍耽误耕作,这六千倭寇到时候开矿挖煤,就是不二之选。” “何况,大明越是富强,便越能保护朝鲜。” 张维贤回答的滴水不漏,随即看向李昖,拱手道:“王上,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 李昖心中暗骂,朝鲜“再次伟大”的幻想,恐怕又要推迟延误了! 张维贤此人,实在是不为人子! 万历皇帝设立盐监、矿监,哪怕是朝鲜也略有耳闻。 大明朝很富,甚至说富得流油,毕竟全球七成的白银,全都流入到了明朝。 但大明朝听很穷,国库空虚不说,打仗甚至要用万历皇帝的小金库,究其根本还是收不上来税! 盐监、矿监,看似是为了满足皇帝一己私欲,然而没有它们的时候,大明朝在张居正故去后,依旧没能收上来银子。 张维贤拿出这等理由,也让李昖无法反驳。 “如此一来,这些俘虏还是由张提督安排吧!” 李昖心中不爽,却也拗不过大腿,谁让他只是个小弟? “王上,您若是有什么不满,竟敢弹劾臣便是。” 张维贤举杯,笑道:“亲兄弟之间,尚且有所摩擦,更何况是父子了!” 李昖面色铁青,一时间很是精彩,他总觉得张维贤意有所指! 莫非,是他弹劾对方之事,已经被张维贤知道了? 不对劲,他可是命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啊! 殊不知,锦衣卫的情报能力,足以胜过朝鲜百倍。 如果骆思恭有意,他甚至能知道李昖今日底裤的颜色。 只是这种强大的谍战能力,到了螨清入关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明父母也,我国与日本同是外国也,如子也。” “以言其父母之于子,则我国孝子也,日本贼子也。” 李昖思考半天,父母之国可不是白叫的,人家大明有事儿也是真上。 他现在敢不承认“父子之情”,以张维贤这么狗的性格,恐怕第二天就敢上书弹劾。 李昖很快给出了结论,那就是同为儿子,他朝鲜是孝子,而日本则是逆子。 亲爹大明,您可要分清楚里外,千万不能抛弃朝鲜! 大明众将听闻此言,全都露出骄傲的神情,他们为生在这个国家而感到自豪。 朝鲜群臣同样面露骄傲之色,他们为有这样的宗主国而自豪,我不牛逼,但我爹牛逼哇! 我爹,是大明! 李昖一番话,可谓宾主尽欢,整个大殿活跃着欢快的气息。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 李昖岂能白白给大明当儿子,很快询问起他关心的事情。 “张提督,六千俘虏可以先修路,然后再由贵国处置。” “本王只是好奇一件事,贵国何时再次进军?” 李昖目光炯炯,若张维贤再次推脱,他定要弹劾! “王上,您觉得现在平壤当真安全?” “此话怎讲?” “虽说我军歼灭了日本第一军与第二军的大部分兵力,但依旧有少部分日军,还停留在平壤附近。” 张维贤抿了一口酒,并非不想吃菜,实在是对萝卜开会毫无兴趣。 “加藤清正,与其三位家臣,饭田直景、庄林一心、大木兼能全都活着。” “王上这几日,莫不是以为我军只是在休息?” 难道不是? 李昖面露戏谑之色,他倒是想听听,这位东征提督还想怎么狡辩! “我军斥候,已经查探到加藤清正的消息,这厮已经投奔白川城的黑田长政了。” “饭田直景、庄林一心、大木兼能三人,则分别逃亡龙泉山,东坡滩,迎曙驿。” “我军倒是能够继续东进,帮助贵国收复失地。可若是日本人再来攻打平壤,我军未必能够及时回援。” 张维贤轻描淡写,说出了这些情报,对于李昖而言无异于重磅炸弹。 还有倭寇活跃于平壤附近,你特娘怎么不早说?! 加藤清正上次奇袭,就让李昖身着女装,才勉强逃出义州,要是再来上一次,李昖可受不了。 并非接受不了女装,而是女装这招大家都会了,他怕抢不到! 第187章 日军难啃?移动军功! 听闻还有日军在平壤附近活动,李昖再也没有提起过让张维贤进军之事。 反倒是李山海、尹斗寿二人,颇为懂事地给张维贤敬酒,并且语气上也软了不少。 “张提督,进军之事可不着急,咱们一定要确保平壤与王上的安全才行。” 李山海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直言道:“何况天军一路劳苦功高,岂能让将士们舟车劳顿?先命令那些俘虏修路再说!” 尹斗寿没有反对,赶紧点了点头,他们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张维贤。 收复失地,哪里有自己狗命重要? 日本人就在朝鲜,根本不会轻易离开,但小命只有一条,肯定马虎不得。 “此事,就不是二位说了算,还要看王上的意思。” “毕竟多留在平壤一日,就要多损耗不少粮食。” “咱们身为臣子,绝不能给王上添麻烦,你们说对不对?” 张维贤话锋一转,令李山海和尹斗寿一脸懵逼。 就特娘你给王上添的麻烦最多! 就连一向耿直的柳成龙也不知道如何回答,金命元更是面露尴尬之色。 若是李昖知道,他被偷袭都是拜张维贤所赐,不知会不会与其翻脸。 “所以,在下决定尽快进军,平壤毕竟城池坚固,还有诸位忠臣良将,肯定能够保护好王上!” 张维贤此言说的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既遂了李昖催促明军的心意,又夸赞了一众酒囊饭袋的朝鲜高官。 李山海面色铁青,他这辈子的技能点,全都点在了党争上,你让他去对付日本人,那不是以卵击石? 尹斗寿同样小脸煞白,怎么会有这么脏的人啊? 谈条件就谈呗,怎么能拿他人的生命开玩笑? 唰! 李山海和尹斗寿二人齐刷刷地看向李昖,示意王上赶紧拿个主意,他们可不想再被日本人偷袭。 李昖同样脸色阴晴不定,他现在可谓是相当矛盾! 想让张维贤快速进军,毕竟留在平壤一日,消耗的粮草全都要由朝鲜来报销。 但周围的残存日军,又让李昖不敢轻举妄动,谁也不敢打包票,加藤清正会不会再来偷袭! “王上……” 在张维贤的眼神示意下,金牌卧底金命元开始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臣追随天军作战,曾经连续两日遭遇日军夜袭!” “可见这群倭寇蛮夷,全都是一根筋的东西!” “一旦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定会再来偷袭王上。” 金命元深吸一口气,直言道:“些许粮食,在收复平壤以及周边地区后,定能够及时供应天军,切不可拿王上您的生命安全为堵住!” 有了金命元现身说法,李昖慎重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张维贤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他更加笃定这小子绝壁是有意坑自己! 幸亏,有金命元这样忠心耿耿的臣子,否则就上了张维贤的当! 至于明军的粮草供应,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 “都元帅所言甚是。” 李昖正襟危坐,在大明众将鄙夷的眼神中,企图再一次挽尊。 “张提督,还请先行消灭周边的日军,还平壤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吧!” 李昖自然不可能说是保护他,而是将锅甩给了百姓,这一招又阴损又缺德! “臣,定不辜负王上所托……只是宋经略张罗的十万石粮食,已经逐渐见底……臣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张提督放心,柳议政会帮忙解决这些事情。” 李昖颇为疲惫,不想与张维贤多说话,毕竟最后被坑的总是他,还是交给柳成龙处理吧。 “臣,多谢王上!” 张维贤看向柳成龙,笑道:“柳议政,看来咱们又要一起共事了!” 柳成龙只觉得芒刺在背,跟朝廷上这帮虫豸党争也就图一乐,真练技术还得跟着张提督! “在下荣幸,能追随张提督,继续与日军作战!” 柳成龙思前想后,还是看向了金命元,后者倒也心领神会,随即主动要求追随张维贤。 “好!有柳议政、都元帅随军出征,本王也放心了!” 至少在李昖看来,金命元和柳成龙那可都是大大的忠臣,为他监视张维贤,还能为朝廷排忧解难。 实则不清楚,金命元有把柄在张维贤手中,而柳成龙则想尽快辅佐明军驱逐日本侵略者,让整个朝鲜重新光复。 张维贤的眼中,二人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柳成龙是朝鲜难得之能吏,既能在后方筹备粮草,同样能在前线督运,是合格的工具人。 如此一来,倒也生得袁黄和宋应昌往返朝鲜。 至于金命元,身为金牌卧底,这张牌随时可以打出来,再去阴日本人一手! 一场平壤夜宴,在宾主尽欢的氛围下结束。 —— 是夜,明军大营。 张维贤回到军中后,便看到李如松在开小灶。 没别的意思,单纯是没吃饱,亦或是无从下嘴。 “如松兄,人家安排国宴,你却半夜煮面,啧啧啧!” “你小子少特娘在那装老好人!我说雷雄、赵梦麟他们怎么不来,合着被所谓的国宴坑怕了!” 李如松笑骂一句,随后命亲兵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面条,安排张维贤坐下一起吃面。 “呦!老李,正吃着面呢?给我也来一碗!” 麻贵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直接夺过李如松手里的面,随后大快朵颐起来。 “呵呵,酒后一碗面,那叫一个巴适!” 刘綎踏步而来,身后跟着秦家兄妹三人,不一会还有吴惟忠、戚金和神机营众人赶到。 “你们这是……来我营中宵夜?” “有升,再吩咐去煮几碗面条,加些羊肉干,给弟兄们补补身子。” 李有升领命而去,李如松看向了始作俑者张维贤,这厮倒是轻巧,来了个借花献佛,秦良玉吃的正香。 “张老弟,说说吧,到底几个意思?为兄还想早点睡呢!” 李如松一脸不耐烦,只想用几碗面条,赶紧打发走这群丘八。 “如松兄,本想安排诸位分别出战,立下一些战功。” “不过兄长想要早点歇息,那我们便换个地方军议。” 张维贤说罢,起身就要离开,麻贵秃噜完面条,便要紧随其后。 “停停停!奴儿,去弄几个菜,再来点酒!今夜我要跟张老弟与诸位同僚不醉不归!” 第188章 兵分三路,合围日军 一听说能立功,李如松瞬间困意全无,赶紧安排众将落座。 哪怕是在辽东军的大营里,也是不顾祖承训、查大受等人的感受,直接将张维贤安排在主座。 毕竟辽东李家,在李成梁卸任总兵后,可谓前途未卜。 入朝主将竞争失败,李如松虽然以总兵之位参战,但终归不是主将,哪怕立下战功也会大打折扣。 为了保护李家在辽东的利益,以及维护这帮子骄兵悍将,李如松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需要立下更多的战功,让皇帝明白辽东李家依旧猛如虎。 李有升哪里见过自家主人如此卑微的模样,不过看起来主人似乎乐在其中。 热面搭配着羊肉干,让喝了一夜酒,光看萝卜开会的明军众将暖心又暖胃。 “张老弟啊,咱们面也吃了,你看是不是该说说立功的事儿了?” 李如松兴奋地搓手手,要不是家族之事缠身,而他又是长子,他还真愿意跟在张维贤后面。 毕竟当副将,不用动脑子,只需要听从主将的指挥,即便此战打败了,那也是主将背锅。 且不说张维贤这厮鬼点子多,就连战场之外的因素,一如李昖这样的难缠角色,他都能够在不麻烦宋应昌的情况下搞定。 光是这一点,李如松都自愧不如,他虽脸皮厚,却没有张维贤那般厚! “啧!如松兄,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诸位同僚便再来个军议!” 张维贤放下面碗,李有升恭敬接过,还不忘看向张维贤身边的家丁——李文武。 对方,似乎有他当年的影子。 李如松十三岁初战,跃马砍鞑虏,就是李有升追随其左右。 虽说张维贤主仆参军的时间有些晚,但所取得的军功,却让李有升高看一眼。 去年的宁夏之战,哪怕是自家主人李如松,也下定论调,非水淹不可取宁夏! “张老弟,有什么话你就直接吩咐,咱们听令立功便是!” 麻贵擦了擦嘴,这厮一连吃了两碗面,更是打了个饱嗝儿。 “张提督发话,川军弟兄定会勇往直前!” 刘綎直接表明态度,士为知己者死,张维贤分配军功以及战利品太过公平,他这个贪污惯犯都不好意思了。 “蓟镇弟兄,愿听从张提督之令!” 吴惟忠、戚金对视一眼,二人抱拳行礼,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他们看到了戚继光的影子。 治军严谨,却又无外乎人情。 厚黑心脏,却对手下弟兄极好。 “好!既然诸位斗志昂扬,那本提督也不跟你们客气了!” 张维贤一记响指,李如梅当即会意,将行军地图铺开,主要是锦衣卫与兵部所绘制的朝鲜地图。 “加藤清正被咱们打得抱头鼠窜不假,但的确有不少日军分散在平壤附近。” “这些人若不投降,尔等可以直接当做斩获。” “敌人分别位于龙泉山,东坡滩,迎曙驿。” 张维贤说罢,李如松已经迫不及待,不管敌人在哪里,有他身边的亲卫家丁,以及努尔哈赤的女真骑兵,明军定能无往而不利! 努尔哈赤心中一惊,只因他发现张维贤,似乎在有意无意看向他的方向。 “我军以步卒为主,将龙泉山交给我们吧。” 吴惟忠看向李如松,直言道:“李总兵的骑兵在山地作战多有不便。” 李如松闻言老脸一红,他知道吴惟忠乃是好意,奈何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接受。 “老吴,你啥意思啊?在辽东这么多年,我李如松需要别人让军功?” “李总兵,在下绝无他意……” 李如松和吴惟忠还在一旁掰扯,刘綎则轻敲桌案,示意二人安静下来。 “咱们提督还没说话,二位无须自作主张!” 说罢,三人直接看向了张维贤。 龙泉山驻守的日军最多,斩获和战利品肯定也最多。 至于东坡滩由于靠近水路,兴许有日军战船前来助阵。 迎曙驿愈发靠近日军地盘,且有可能与日军第三军交战。 三处地盘,可谓各有各的难处,张维贤如何安排,另外两方都有可能不满。 “简单!你们三个抓阄,这样足够公平吧?” “立功的机会,我已经给你们了,至于如何打,能不能打赢,三位自行负责!” “麻兄,你的人还是跟我走!” 麻贵点了点头,身为除了神机营外,张维贤的“嫡系”部队,麻贵所立战功并不多。 但他清楚张维贤的性格,绝不会亏待自己人。 李如松、吴惟忠、刘綎三人心中有些醋意,显然张维贤与麻贵的关系更近一步,这才把立功的机会交给他们这些外人。 “来吧,三位过来抓阄,我亲自做个见证。” 张维贤此言一出,李如松心中后悔,亲爹怎么就没生几个妹子,也好嫁给张老弟啊! 吴惟忠和戚金相视一眼,觉得很是公平,听骆尚志说过,张维贤钦佩戚继光,那对他们南军肯定抱有善意。 至于刘綎,则挤眉弄眼地看向秦良玉,示意秦丫头加把劲,争取早日将这小子拿下! “诸位,在下抓到了龙泉山。” 吴惟忠率先亮出结果,南军进攻龙泉山让张维贤很是不满意。 要是李如松点正,真抽到了龙泉山,还能借助倭寇消耗一下努尔哈赤。 可惜啊…… “呵呵,我抽到的是东坡滩!” 刘綎伸了个懒腰,笑道:“希望敌军多一点,能让我白杆军弟兄杀得痛快!” 剩下的李如松,则抽到迎曙驿,此地地形相对平坦,也最适合骑兵作战。 “不知张老弟,对我们三人有何叮嘱?” 李如松试探性询问,入朝之后他已经习惯了张维贤的“照顾”。 “叮嘱?日军人数也不太多,你们看着杀就行。” “对了, 要是有投降的,急得留活口,充军作为劳动力。” “朝鲜人现在指望不上,修路运粮只能靠俘虏了。” 张维贤打了个哈欠,笑道:“诸位,早点回去歇息吧,我就不送了!” 众将起身告辞,却见李如松和努尔哈赤还站在自己面前。 “如松兄,努尔哈赤,你们怎么还不走?” “张老弟,有没有可能,你在我的军营?” 李如松与张维贤大眼瞪小眼,随后放声大笑。 第189章 戚家传人,突袭龙泉 隔日。 天蒙蒙亮,张维贤尚在睡梦之中,被安排作战任务的三支军队,便已经各自启程。 别看蓟镇军队,全都是以步卒为主,但吴惟忠和戚金起得最早,已经率领三千精锐南军直奔龙泉山而去。 “吴叔,您说这位张提督,真的可靠么?” 戚金与吴惟忠并肩而行,在父亲戚继光去世后,南军的处境可谓一落千丈。 反观李成梁的辽东军,大有傲视群雄之意。 南军的战斗力,尤其是戚家军的战斗力并不差,甚至在炮兵、步卒协同作战下,哪怕是正面交战辽东铁骑也不虚。 只是戚继光故去后,南军无论是武器辎重,还是俸禄粮饷待遇方面,全都远远落后于辽东军。 这也让南军将士们颇为不满,他们只是想要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军饷罢了。 “老骆对他颇为赞赏,且此番平壤作战,我们拿到的功勋不下于李如松。” “反倒是这位提督的嫡系神机营,军功拿的最少,脏活累活倒是没少干。” 张维贤的所作所为,都被众将看在眼里,所以他的命令大家全都乖乖听从,只因他们太知道一位公平的主帅有多可贵! “那吴叔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押宝在张提督身上?” 戚金忧心忡忡,戚家军如今的处境太过困难,朝中没有了文官大佬支持,军队里同样没人为他们说话…… “呼……也只能暂且如此了!” 吴惟忠叹气之际,军队已经距离龙泉山不远。 “贤侄,此役是你立功良机。” 吴惟忠目光炯炯,看向龙泉山,直言道:“李如松的五弟,可被张提督安排到身边做参将,你的武勇不下于他,还是将门虎子,岂能落于人后?” 戚金闻言点了点头,只是龙泉山易守难攻,直接冲锋上前,即便能够拿下山头,明军同样会付出不少伤亡。 跟着张维贤打过几次仗后,戚金同样在潜移默化受其影响。 既要打胜仗,又要付出最小的损失才行! “吴叔,我有一记,不知……” 吴惟忠附耳倾听,随即双眼一亮,没想到这臭小子终于开窍了! “好,此役就由你来指挥,叔给你打下手!” —— 龙泉山上。 饭田直景心里苦,平壤之战被打的抱头鼠窜,加藤清正来了个一骑绝尘,让他们望尘莫及,愣是追丢了! 如今暂且落脚龙泉山,距离平壤不远不近,哪怕日后加藤清正问罪,他也能说是暂且修整,而不是一味逃窜。 无论在那里,都有秋后算账一说,饭田直景不得不防。 何况他手下仅有八百多人,明军不会无聊到赶尽杀绝吧? 日本第三军的黑田长政,可是等着你们明军去讨伐呢! 那位是日本名将黑田如水之子,你们去找他就好,千万别盯着我这个小虾米不放。 作为日军的保留据点,龙泉山的粮草足以支撑他们三个月之久。 到时候看看战况,饭田直景再决定是否要下山。 此刻山上的日军,经过平壤之战的洗礼,一个个听闻明军之名,全都闻风丧胆。 大部分日军,每日只能通过酒精来麻痹自己,否则便会想起明军的恐惧,从而害怕的寝食难安。 饭田直景正在思考,要不要给黑田长政写信提醒之际,却听到一声巨响! 轰隆! 这是……明军攻城的火炮! 饭田直景条件反射般卧倒在地,这才想起自己在山上,处于制高点。 “八格牙路!明军又来攻城了!给我盯紧他们的炮兵,以铁炮还击!” 饭田直景下令过后,便有些后悔了,如今铁炮手只剩下不到百人,剩下的全都是如同炮灰般的足轻,这特娘的可怎么打? 轰隆!轰隆! 明军炮灰不断,更有藤牌手在前,做出即将进攻的架势! 日军铁炮手根本不敢结阵迎敌,无往不利的铁炮方阵,在明军炮阵面前,那就是活靶子! 牡丹峰一战,明军炮兵之威力,已经让日军铁炮手闻风丧胆。 吴惟忠也深谙此道,他们从来不吝啬接受新事物,然后去学习为己所用。 之前南军还存在着侥幸心理,认为北军的火器操控不如自己。 直到看见赵梦麟所率车营的火炮,接连不断歼灭日军铁炮方阵,他们才明白京营实力恐怖如斯。 “给我狠狠地轰,别他妈的吝啬火药!” 吴惟忠战刀在手,不断只会炮兵对日军进行狂轰乱炸。 明军看似打的热闹,实则吴惟忠手下兵力仅有三百炮兵,合着一百门火炮而已。 如果日军不惧火炮,打算冲锋突围,以现在的明军布置,肯定无法留下对方。 饭田直景要是恶向胆边生,甚至有可能将吴惟忠斩于马下! 吴惟忠,相信戚金的判断,同样将人头悬挂于龙泉山下,就看你饭田直景敢不敢冲过来! 山上的日军同样煎熬,不少听到炮火声的日军,已经彻底乱了心神,他们哀嚎不止,甚至抱头痛哭。 战争的创伤,并非一朝一夕能够痊愈,尤其是被明军在平壤无情屠戮,以及义州回援的惨遭屠杀,更让日军胆颤心惊。 火炮,铁炮手的噩梦! 趁着吴惟忠率领炮兵正面进攻之际,戚金则带着精锐步卒攀山越岭,打算侧面迂回上山,形成对日军的包抄。 “迅速上山,龙泉山好歹不高,咱们晚一刻,吴叔他们便愈发危险!” 戚金此役更是亲自上阵,身为戚继光之子,他的存在就是戚家军心中的一盏明灯。 “将军放心!” “他妈的,不就是杀倭寇,老子祖上就干这个!” “弟兄们,准备攀爬上山!” 戚金二话不说,率先攀爬而去,好在龙泉山并非那么高,且沿山都有可供攀爬之路。 饭田直景还被明军正面火炮所困扰,根本不知道自身处境,大部分明军已经悄悄爬上了龙泉山。 “八嘎!怕什么?铁炮手给我还击,你们在制高点,难道不能射杀敌军么?” 尽管饭田直景骂得脏,但手下铁炮手就是纹丝不动。 谁能保证自己露头之后,不会被明军一发入魂? “不好了!后方也出现了明军!” 第190章 戚金血战,阵斩饭田 后方,也出现了明军?! 饭田直景处于懵逼之中,明军不是在正面猛攻么? 这雷霆咆哮般的炮击,根本就不是佯攻的架势! “饭田大人!明军真的从后方攻过来了!” “不仅是后方,整个山中全都是明军啊!” “明军为何突然出现在龙群山,莫非是有内应不成?!” 神经紧绷的日军,此时就像是无头苍蝇,被明军来袭的消息弄得焦头烂额。 更有甚者,已经怀疑他们之中出了叛徒! 简陋的军营之中,无端的谩骂与指责充斥于此,甚至已经有人拔剑相向,只因为怀疑对方投降了明军! “八嘎!明军已经杀过来了,你们还有心思内讧?” 饭田直景破口大骂,“随我出战,想要洗刷自己的嫌疑,就多杀几个明军!” 嗨! 日军并非没人想要投降,只不过找不到门路罢了。 日军还有传言,说是大明东征提督不接受投降,否则已经有不少人打算润去明军了。 他们向来看不起明军的火器,认为整个天下,日本的铁炮独树一帜,甚至超过了传授给他们铁炮的弗朗机人。 可是看到大明的鸟铳后,日本人彻底懵逼了,怎么比我们的铁炮还要牛叉? 不仅是延缓了火绳的燃烧速度,甚至连射击更稳定,减轻了后坐力。 “大明戚少保之子在此,倭寇还不滚出来受死!” 戚金率众攀爬上山,他不仅继承了父亲戚继光的勇武,更明白大明的武将要如何生存下去。 粮饷,军备,这些都是让戚金头疼的问题。 辽东军可以不用考虑,整个辽东的土地已经被李成梁瓜分给手下。 但戚家军不同,他们不是军事地主,不能用这种方法解决士兵的粮饷问题。 他们始终秉承着戚继光的教诲,要忠诚于朝鲜,要为国为民而战。 戚金打算以此战为投名状,将斩获全都交给张维贤,换取对方身为勋贵的庇护,也让蓟镇的南军不再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孤儿。 杀! 戚金想到戚家军弟兄的前程,手中战刀愈发凶狠! 日军足轻的长枪被他斩为两段,随后抽出腰间匕首,近身刺入其心窝! 眼看主将如此勇猛,蓟镇戚家军士气如虹,这些倭寇连结阵的机会都没有,更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戚家军保持着良好的作风,没有一名士兵着急去斩获首级,而是以整个大局为重。 张维贤也是如此教诲神机营,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你在斩获首级的时候,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被敌人所杀。 饭田直景率领手下亲兵想要杀出重围,可他走出军营后,整个人变得愈发绝望! 整个龙泉山,漫山遍野都是明军啊! 山下的明军总算停止了炮击,毕竟己方已经成功上山,接下来交给步卒解决便是。 “吾乃加藤清正之家臣——饭田直景!” “明军大将,可否上前一战!” 饭田直景中二病犯,想要临死换一个,毕竟再这样打下去,日军迟早要完。 “什么臭鱼烂虾,也配与我们将军单挑?” “妈的,弟兄们一起上,将这群倭寇砍成肉泥!” “倭刀全都收好,这东西能卖出好价钱!” 正欲做困兽之斗的日军,在明军眼里不过是战利品罢了。 饭田直景冷汗直流,若是明军不应战,他也只能切腹自尽,这样死的有尊严一些。 唰! 戚金抖了抖手中战斗,将血迹轻松擦拭干净。 “不就是想战一场?老子答应你!” “让你小鬼子死也死的心服口服!” 吴惟忠、李如松、麻贵等人都完成了阵斩,戚金日后的目标是成为一镇总兵,绝不能让张维贤轻视自己。 “呵!” 饭田直景见对方迎战,整个人瞬间松了一口气。 “贵国天军凶悍如此,就是不知手下功夫如何。” 饭田直景不等戚金回答,整个人已经率先杀了过去。 “刀下见真章!不会以为在东南沿海欺负几个农耕兵户,就以为你们倭寇厉害吧?” 亢! 饭田直景率先发动抢攻,却被戚金完美震刀,整个人后撤数步,这明军大将的臂力当真惊人! “他妈的,再来!” 戚金越战越勇,想起戚家军的不公待遇,以及父亲戚继光的凄惨晚年,让他将所有愤怒全都寄托于这一刀上! 唰! 眼看戚金杀过来,饭田直景赶紧拿出一把石灰泼了过去,想要以此毁其视力。 “卑鄙!” “无耻!” “下流!” 明军的唾骂,饭田直景充耳不闻,对于他们而言只要能取得胜利,后世定会粉饰太平,将他们的无耻行径淡化。 只是他低估了戚金的警惕之心,这厮始终以手肘护住双眸,明显是有所提防。 “倭寇无耻之极,为达胜利不择手段,我军不可不防。” 回想起父亲戚继光的教诲,戚金愤怒举刀劈砍! 咔嚓! 方才撒石灰的手,已经被战刀斩去! 饭田直景痛苦大叫,但戚金却丝毫不做理会,如何让日军最快失去战斗力? 斩其大将,毁其军心! “爹,我也能阵斩倭寇了!” 战刀挥舞,头颅横飞! 不少倭寇见大将战死,全都跪地乞降,戚金按照张维贤的吩咐将他们带走。 至于那些负隅顽抗的二愣子,明军丝毫没有劝说的欲望,直接斩杀便是! 此役结束,龙泉山血流成河,哪怕投降的日军俘虏,也全都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吴叔,我军斩首三百六十二级,俘虏四百一十三人!” “敌将饭田直景,已经被我阵斩当场!” 戚金杀气腾腾,整个人兴奋不止,这一战打得痛快,同样也感谢张维贤给予他们这次机会。 “干得不错,既然已经选择好了,咱们便不能回头。” “倘若有朝一日,张提督在朝中失势,我们的处境恐怕会比现在更糟!” 吴惟忠身为过来人,还是不忘提醒戚金,这就跟赌博一样,属于买定离手。 他们看重的不仅是张维贤的家世出身,还有他的政治潜力。 “吴叔放心,就想我爹效忠太岳公,我也会效忠张提督!” 远在平壤的张维贤并不清楚,自己已经被戚家军看中了! 第191章 川军熊勇,定策夜袭 吴惟忠与戚金率领的蓟镇南军,打扫完战场过后,便打算直接东进与张维贤的大部队会合。 按照张维贤的指示,南军、川军、辽东军分别有立功的机会,至于大部队则跟着张维贤边走边打,遇到倭寇顺便肃清。 这种方式平衡了明军内部,同样又让其他边军跟着大部队立功,不至于损失太多兵马,各方面都对张维贤的安排颇为满意。 当然,除了努尔哈赤。 本来想要借着大明龙虎将军的名号浑水摸鱼,在朝鲜贪些好处,结果却莫名其妙成为了三大主力军之一,让努尔哈赤心里苦。 带来的三千精锐女真骑兵,如今已经损失近三分之一。 除了战场厮杀,导致死亡之外,还有轻伤、重伤者不少,努尔哈赤倒是委婉提醒过李如松,希望能够保存建州女真的兵力。 奈何李如松对此充耳不闻,打倭寇就是保护大明,这笔账他李如松又岂会算不明白? 何况死的是建奴,跟我辽东军有什么关系? 刘綎抓阄抓到了东坡滩,川军弟兄们同样擅长山战,以步卒为主,只要不是迎曙驿,他们都能轻松应对。 毕竟平原地形适合骑兵冲锋,也让日军有了摆开铁炮方阵的机会。 东坡滩的守军,正是加藤清正麾下——庄林一心。 这厮脑子要好许多,哪怕逃出了义州境内,依旧保持着专注,让手下人不断巡逻周边,生怕明军前来围剿。 庄林一心带着残兵败将,以及投降日本的伪军,总共有一千五百余人。 但他心中清楚,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只有他手下的六百多人。 所谓的伪军,都是投降他们的朝鲜人,多半是为了凑数罢了。 “秦丫头,秦小子,倭寇此番倒是严禁,咱们正面进攻,恐怕要付出一定代价。” 刘綎摸了摸虎须,笑道:“咱们各抒己见,看看如何攻伐倭寇。” 刘綎有意考校,秦家兄妹便开始思考。 “总兵大人,我观倭寇之军阵,并非全都是佩戴倭刀的日本人,更有不少朝鲜人。” 秦邦屏观察入微,直言道:“属下有信心,即便正面对决,也能杀败对方,我军损失不到一成!” 秦家老大是位悍将,哪怕日后与后金对决浑河,也是宁死不降力战而亡的英雄人物。 刘綎点了点头,老大的观察让他欣慰。 “秦小子,悍将猛将军中最是不缺,但这类人一般活不下去,知道为何?他们太过相信自己的武力,疏于观察敌情!这一点,你定要注意才是。” “属下,多谢总兵大人提醒!” 秦邦屏如此上道,刘綎微笑点头,要是他能在妹子方面也如此机灵就好了,多去支持秦丫头跟张提督啊! “大哥所说不无道理,但倭寇战力强横,且贼将庄林一心谨慎非常,未必会选择与我军正面对决。” “东坡滩难免背水,一旦日军摆出背水阵与我军死磕,直接迎敌绝非最佳选择。” 秦邦翰则以稳健为主,除了日军的组成外,他更将地形考虑在内,显然更为全面。 猛将不如,守城有余,军中最需要的,其实是秦邦翰这样的人物。 刘綎微笑点头,毕竟能开疆拓土之人,一共就那么多。 但是能守城练兵之人,对大明而言还是太少! 各镇除了李如松、麻贵这样的猛将,其余总兵手下士卒全然没有精气神。 “秦二小子说的不错,若贼寇摆出背水阵,即便是那些伪军,为了活命也会拼死一搏。” “跟他们以命换命,对我白杆军而言,得不偿失!” 刘綎点了点头,笑道:“秦二小子,你擅长练兵,多在后方支持前线,切忌莫要领兵作战,此非你所长!” 秦邦翰自然谢过刘綎,可惜世事难料,最后两兄弟在浑河双双殉国…… “刘总兵,二位兄长,何不效仿倭寇之战术?” 秦良玉思考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所谓灯下黑,日军擅长夜袭,且对此法如此自负,定不会太过防备。” “我观敌方军阵,夜间哨岗多为伪军负责。当日加藤清正夜袭我军,除了金命元所率朝鲜之兵,我大明几乎没有中招之人。” 用你最熟悉的战法去击败你,这就是秦良玉的想法。 “杀入敌阵之中,我军同时可以放话‘降者不杀’,以伪军的德行,定会成群结队投降。” “至于剩下的倭寇,面对我军山呼海啸之攻势,根本抵挡不得。” “如此一来,拿下东坡滩不成问题,同样能够避免敌人摆出背水阵。” 秦良玉说罢,却见刘綎与二位兄长都直愣愣地看向自己。 “刘总兵,大哥,二哥,莫非我说错了?” “不!没错!是你说的太好了!” 刘綎心情激动,大呼道:“秦丫头,老子算是知道,为何你爹将白杆兵交给你了!” “日后老子这个总兵之位,同样也要交给你!哪怕没有张维贤这小子,你也能成为我大明骁将!” “嫁给张维贤,我大明就少了一位骁将,可谓得不偿失,哈哈哈哈!” 秦良玉俏脸一红,心中念叨:“就不能夫妻一同出征?凭什么女人留在家中绣花?!” 秦邦屏与秦邦翰满脸骄傲之色,自家小妹因为受到父兄影响,从小便喜欢舞枪弄棒,至于女红?那是娘们的玩意儿! “大人,我家小妹所言极是,咱们夜袭倭寇,定能一锤定音!” “在下也这么觉得,小妹定计胜过我与大哥。” 看着兄妹和睦的秦家三人,刘綎欣慰点头,两位当兄长的,不会因为听命于妹子而恼怒。 有能力的秦良玉,依旧对二位兄长敬爱有加,难怪白杆兵作战勇猛,且团结一心。 “好!就按秦丫头所说!” “命令全军埋锅造饭休整休息,夜半三更咱们去杀敌!” 侦查到明军动静的庄林一心,始终保持着警惕,他也想过要不要搞一次夜袭。 只是加藤清正率领他们的两次夜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怖记忆,让他暂且放弃了此举。 “呵,直接休整了么?” 庄林一心冷笑道:“若我是明军,定会出其不意,夜袭军营!可惜,明军还是太稳健了!” 第192章 夜袭破敌,巾帼斩将 是夜,东坡滩。 日军主力早早休息,明军最喜欢强攻,他们也早已习惯。 养精蓄锐过后,明日要么起早跑路,要么跟明军决一死战。 庄林一心更倾向于跑路,只要等到拂晓,趁着明军还在熟睡,他就带领军队果断逃走。 至于那些朝鲜伪军,则被他留下来当炮灰。 无论是直接投降,还是拼死一战,都能起到拖延明军的作用。 庄林一心感慨于自己的远见卓识,早早便进入了梦乡。 只是睡了一会,他便听到了军营内的惨叫之声,随后便是漫山遍野的喊杀声! 夜袭! 明军不讲武德,竟然用我军战法! 庄林一心怒骂一句,便迅速起身,幸亏他是和衣而眠。 军营之中已经乱作一团,明军多为使用白木长杆之枪,这玩意让日军吃尽苦头。 日军擅长的倭刀,往往还未靠近白杆军,便被长枪直接捅穿。 秦良玉手下的白杆兵,可谓不讲武德之典范。 他们对敌的最佳方法,并非直接捅穿对方,而是瞄准下三路。 白杆兵特制的枪头,还搭配着配钩环,该兵器钩可砍拉、环可锤击,多杆相连可作攀援工具,适应复杂地形作战需求。 借助钩环刺穿日军腿部,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随后再用长枪戳刺,主打一个省时省力,且不该对方同归于尽的机会。 小腿都被刺穿了,你还怎么发动决死冲锋? 日军之前一直觉得,输给明军是因为自己火器不行,铁炮术落后于明军罢了。 要是真刀真枪的白刃战,他们定能取得胜利。 只是现实过于残酷,白杆兵这种打法,也就比戚家军的鸳鸯阵讲道理一点。 看到日本兵都溃败在白杆之下,最终成为枪下亡魂,其余朝鲜伪军更是心惊胆颤。 秦邦屏刺死两名倭寇后,方才命人高呼——“降者不杀!” 一听到大明爸爸的劝降之声,所谓的朝鲜伪军瞬间化身为良民,毫不犹豫地丢下武器,随即跪地叩首。 至于日军则有些懵逼,你们当初投降我们的时候,可是说过要为了太阁大人的雄图霸业奋战,怎么现在见了明军就十五投? “朝鲜人,不值得信任!” 庄林一心怒骂一句,他甚至怀疑对方先读了他的想法! 老子打算拂晓时分跑路,你们夜半三更偷袭? “先跑再说,想办法与主公会合,咱们去白川城!” 庄林一心带着手下亲卫,果断选择跑路而去。 趁着战场骚乱,以及明军要收降伪军,正是逃跑良机。 只是庄林一心才出逃不久,便遇到了一对奇葩的组合。 一名精瘦老者肩扛大刀,另一名巾帼女子手持红缨。 二人亲兵不过十余人,却赫然堵住了庄林一心的去路。 “秦丫头,他的人头给你了。” 刘綎笑道:“老夫我已经有了阵斩,你还需要这份战功,引起朝廷的注意。” “有张小子帮忙表功,日后你说不定能成为咱们大明第一任女总兵!” 刘綎笑吟吟地看向秦良玉,要是自家闺女,该有多好啊! 自己这身强横的刀法,也能有了传人,可惜秦丫头练枪不练刀! “多谢总兵大人!” “呵呵,去吧,早杀早利索,莫要被他跑了!” 隐约听到刘綎与秦良玉的对话,让庄林一心倍感羞辱。 老子就不会反杀,就不能还手,只能傻等着被你们宰杀不成? 庄林一心使了个眼神,亲兵当即会意,率先冲向秦良玉。 他们试图通过偷袭的方式,让刘綎出手相助,实则真正的目标是拿下那弱不禁风的女将。 嗖!嗖! 蜻蜓三点水,秦良玉两枪落下,直刺敌方胸口。 两名倭寇尚未靠近,便已经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唰! 秦良玉抽出红缨枪,冲着倭寇娇喝一声,母老虎三个字在此具象化。 这两枪,告诉所有倭寇,真以为姑奶奶好欺负? 庄林一心此时已经退伍可退,便命令亲兵直接攻击刘綎。 那母老虎我惹不起,你一个精瘦老头,肯定好欺负吧! 秦良玉还想帮忙,却被刘綎拦下。 “天色渐冷,老夫也暖和一下身子。” 说罢,刘綎大刀横扫,不仅斩断了倭刀,更有敌人项上人头! 秦良玉杀敌不过蜻蜓点水,主打一个死的痛快,还能保留全尸。 反观刘綎杀敌,跟他精瘦斯文的形象完全不同,直接断肢残臂,不留全尸! 在场日军有些腿抖,没想到明军负责围堵的二人如此生猛! 那老头,才是真的恐怖,至于母老虎更是惹不起。 噗通! 庄林一心手下的亲兵,已经有人跪地乞降,甚至丢掉了武器。 有一人敢投降,就有其他人纷纷效仿,庄林一心更是气得破口大骂,加藤家怎么会有你们这等败类? “投降,还是死?” 秦良玉目光冰冷,看向了敌方主将。 “八嘎!” 庄林一心心如死灰,他先骂手下亲兵一句,变相跪地叩首,谁知骂声刚过,秦良玉手中红缨已经后发先至! 她可请教过张维贤,什么八嘎、移库、什么蝶,都不是好词! 老娘让你投降,你还敢骂人,这不是找死? 庄林一心惊慌失色,不管秦良玉能不能听懂日语,能想到的所有乞降讨好之词,全都一股脑地说了出去。 可惜,红缨贯体,庄林一心还是疏忽了,秦良玉压根听不懂日语! “混账东西,临死之前,嘴里还不干净!” 秦良玉愤怒之下,更是亲自上前抽出腰刀,斩下了庄林一心的脑袋。 其余倭寇更是吓得屁滚尿流,刚才还是母老虎,现在就是母夜叉! “小妹……” 秦邦翰上前接过敌将首级,低声道:“为何我觉得,方才那敌将应该是在乞降,而不是骂人?” 秦良玉秀眉微蹙,反正听不懂日语,又不是她的错! 庄林一心要投降,为何不主动学习中文? “哈哈哈!杀得好!” “回去看看吧,咱们此战有何斩获!” 刘綎压根不在乎日军将领的死活,都被砍了脑袋,给秦良玉当做战功才好。 浴血奋战的秦邦屏,此时也已经清点完毕。 “总兵大人,此役我军斩首二百六十五级!俘获敌军七百余人!” 第193章 敌军不撤退,反而对我军叫嚣? 吴惟忠与刘綎分别率领各自部队取得胜利,他们先是抽调一部分兵力押解俘虏前往平壤,主力则前去追赶张维贤的大部队。 看到明军再次送来不少俘虏,着实令李昖眼馋了半天。 只不过双方之前有言在先,此等日军俘虏早就被万历皇帝看重,日后要回到大明挖矿修长城,李昖根本不敢动。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在朝鲜君臣这里同样适用。 “王上,虽说大明陛下要了这些俘虏,但还有不少伪军,咱们可以来个偷梁换柱!” 李山海咧嘴一笑,说出心中所想。 念在对方是朝鲜人的份上,这群伪军反而没被斩杀。 刘綎将他们全部送给了李昖,留下也是浪费粮食,将藩属国的子民带过去挖矿,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这就给了李昖暗箱操作的机会,这厮愣是将朝鲜伪军与日军俘虏调换。 有了这几百日军铁炮手,李昖将他们当做教官,用以训练手下铁炮部队。 明军一方并不清楚,这也是李昖刻意为之。 见识过大明与日本的战争后,朝鲜同样想要武装自身,不再做一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此事,定要严加保密,绝不能让张维贤知道!” “王上放心,臣做事天衣无缝!” —— 迎曙驿。 努尔哈赤暗中下令,让斥候们尽量远离日军,如此一来方能减轻伤亡。 大明的银子与抚恤没少给,但努尔哈赤明白人才更重要,死了之后就什么都没了。 想要一统女真诸部,再次完成完颜阿骨打那般伟业,精锐骑兵必不可少。 努尔哈赤同样觊觎明军的火器,尤其是神机营的炮阵与铳卒,不知女真骑兵冲杀起来,能否迅速突破其火力部署。 至于学习? 努尔哈赤拥有自己的骄傲,他们于马上打天下,相较于火器,更信任手中的弓箭。 “他奶奶的!” 李如松怒骂一句,接连数日都没有找到日军的行踪,让他倍感着急。 尤其是得知吴惟忠与刘綎,全都打败了日军,更令他火大! “那位女参将,还有戚金老小子,全都完成了阵斩,这是欺我李家无人乎?” 努尔哈赤站在一旁,如同鹌鹑般安静,他哪里敢说话,万一李如松发疯,再次率领手下冲阵怎么办? “奴儿,你说日本人都是属王八的不成?怎么他妈的藏在水里不露头了?” “大郎,既然找不到,不如暂且安顿弟兄们,咱们去跟张提督会合……” 努尔哈赤话音未落,就被李如松无情打断。 “放屁!南军和川军都歼灭了各自目标,就咱们空手而归,以后张老弟还能给我立功的机会么?” 李如松义愤填膺道:“让斥候们继续给老子找,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日本人给老子找出来!” 努尔哈赤心里苦,从小到大的情谊,最终抵不过张老弟! 大木兼能距离白川城已然不远,后方便是日本第三军掌控的地盘。 按照加藤清正的命令,大木兼能与他的部队,相当于日军前哨,一旦发现明军行踪便及时汇报。 到时候,日军是进是退,都能够做出相应部署。 见识过明军骑兵的勇武,大木兼能擅作主张,从朝鲜境内掠夺了一些马匹。 想像明军那般在马上作战,大木兼能没有个三五八年,那是异想天开。 他们掠夺马匹,不过是为了跑路更加方便。 只不过今天的日军,可谓相当倒霉。 由于不信任手下斥候,李如松更是带着家将李有升,以及亲卫百人,亲自出来搜寻日军踪迹。 这一举动,既是幸运,也是不幸! 身后跟着五百人的大木兼能,竟然意外发现了李如松的身影! 换做庄林一心这种稳如老狗之人,恐怕会在李如松尚未发现之时,便赶紧跑路离开。 可惜,大木兼能还有武人之心,尤其是看到李如松这副装备,显然是明军高级将领! 当日义州被屠戮,以及两次夜袭被反杀的耻辱,在这一刻激励着大木兼能报仇雪恨! “敌在前方,冲锋!” 大木兼能挥舞倭刀,当即命令手下人冲杀而去。 听到稀稀拉拉的马蹄声传来,李有升顺联大手一挥,手下亲兵将李如松护在中间。 “如此马蹄声,对方训练不久,甚至刚掌握骑马。” 李有升远眺而去,此时的日本骑兵,在他眼中只能用四个字形容——猴子骑狗。 朝鲜矮马,搭配上本就不高的倭寇,实在是喜感十足。 更令众人惊讶的一幕随之出现,本以为对方直接策马来袭,明军摆出了防御阵型,谁知这群所谓的“骑兵”,突然勒马急停,随后下马冲锋! 有战马不用,还要下马玩步战? 这他妈是多看不起老子? 李如松本来还想等努尔哈赤支援,见到这一幕显然被激怒。 “他妈的!日军骑兵,都这般看不起咱们了!” “敌军不撤退,反而对我军叫嚣?” “给老子冲过去,杀一个赏银五十两!” 呼! 李如松横刀跃马,不等李有升反应,便率先杀奔而出! 日军有些发懵,按照他们多年村战的经验,一旦兵力相差悬殊,对方肯定会选择逃跑。 反观眼前之将,你不撤退就算了,怎么反而杀过来了? “保护主人!” 李有升二话不说,策马疾驰而来,手中长枪突袭,已经令眼前倭寇贯体而亡! 战马嘶鸣,倭寇惨叫,长枪如同穿肉串,将倭寇定死在地上! 李有升此时的形象,无异于地狱恶鬼,令日军冷汗直流。 “他们人少,给我杀过去!” 大木兼能及时稳住军心,只是他们冲的太过靠前,且没想到明军敢还手,匆忙之际连铁炮方阵都来不及布置。 看到日军这副憨批模样,李如松可不会错过战机! 拥有铁炮方阵的日军,他尚且忌惮三分,如今白刃战的日军步卒,在他眼里就是没穿和服的艺伎! “杀!” 李如松振臂怒吼,身后家丁双目血红,跟着主将无情冲杀而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等气势瞬间压得日军喘不过气,而一直划水摸鱼的女真斥候,此时也将李如松“身陷重围”的消息告知努尔哈赤。 “快快出兵,万不可让大郎出事!” 第194章 全歼五百,一个不留 迎曙驿。 面对落单的猛虎李如松,日军非但没有撤退,反而选择包围开来。 可惜他们的骑术太过差劲,根本做不到于战马上对敌,只能说是骑马步兵。 李如松见状,直接来了个反冲锋,让日军当场懵逼,更令大木兼能陷入苦战。 这群明军骑兵,可都是李家最为精锐的家丁亲兵,为首骁将李有升更是在阵中左突右冲,犹如无人之境! 努尔哈赤平时可以浑水摸鱼,一旦涉及到李如松的人身安全,他是一点都马虎不得! “赶快杀过去!” 努尔哈赤一声令下,女真骑兵蜂拥而至,与日军骑兵稀稀拉拉的马蹄声不同,女真骑兵声如雷奔,光是听上去便令人心惊胆颤。 不对劲啊! 大木兼能反应过来,莫非狡猾的明军,是用眼前的高级将领引诱他们? 真正的目标,实则是要完成一场歼灭战? “快跑!” “明军来了,骑兵来了!” “铁炮方阵尚未布置,不可与其为敌!” 大木兼能提醒一句,众人便准备跨上马匹开始跑路。 可惜随意搜刮来的驽马,怎么能与明军战马相提并论? 甚至有些日本尚未跨上战马,便已经被后发先至的明军斩杀! “努尔哈赤!你来晚了!” 李有升甲胄上满是日军血迹,整个人如同恶鬼修罗,即便强如努尔哈赤,也被吓了一跳。 “我……” “有升,怎么跟奴儿说话呢?他不是来了吗?” 李如松主动开口缓和,李有升则怒视对方,随后继续冲入敌阵杀敌。 努尔哈赤心中一阵后怕,若抡起关系,他没有资格跟李有升相提并论,那位可以说是李如松的守护者。 李有升一日不死,李如松安然无恙。 可惜,这样的猛将,历史上却意外死在了碧蹄馆。 日后李如松与蒙古作战,再也没有能为他托底之人,也意外死于战场…… 努尔哈赤已经明白,只要李有升存货一日,势必会提防自己。 “大郎……我只是……” “不必解释,先杀敌再说!” 努尔哈赤身为建州卫指挥使,还是大明二品龙虎将军,竟然被李家一个家丁如此训斥,面子自然有些挂不住。 他将这些怒火,全都发泄在日本人身上。 由李如松“偶然”遇到的五百日军,竟然不留一个活口,尽数被消灭。 哪怕他们想要投降,努尔哈赤都不会同意,这些首级可都能换取白花花的银子! 女真部族又不会使用鸟铳,日军俘虏对他们而言根本没用。 “李参将,之前并非我来晚,而是……” 战后,努尔哈赤主动与李有升搭话,想要缓和双方关系。 这位被李如松视作袍泽兄弟的家丁,万一说了自己的坏话,即将掌权辽东的李如松,兴许会对建州卫产生不好的印象。 “主人无事,这次就算了。” “否则,即便化为厉鬼,我也会取你狗命。” 李有升目光冰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努尔哈赤他向来不信。 即便老主人李成梁,名义上收其为义子,可他始终觉得此人怀有野心。 辽东李家与建州女真,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努尔哈赤要利用李成梁的庇护与支持,去对付海西女真。 李成梁则要辽东周边,始终存在一个威胁,用来跟朝廷讨价还价,养寇自重那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愚昧”如戚继光,打的蒙古人不敢来蓟镇,那你这个总兵可就当到头了。 周遭附近连敌人都没有,朝廷还要你作甚? “你们两个在谈什么?” 李如松踏步而来,将大木兼能的首级放在木盒之中,打算送去张维贤处过目。 “有升,安排弟兄们去张老弟那汇报战果!” “奴儿,日军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都归你们所有!” 李如松发现二人气氛不对,先是支走李有升,随后又给了建州女真奖励。 除了银子、铜钱之外,日本人身上最值钱的莫过于倭刀。 无论是样式,还是锻造工艺,倭刀都非常成熟,在大明达官显贵处备受青睐。 努尔哈赤闻言大喜,李有升点了点头,显然那位张提督,相较于努尔哈赤,让他放心不少。 “主人日后执掌辽东,难免与这些人有所冲突。” “朝中文臣,多数厌恶主人的真性情,他又没有老主人那般长袖善舞。” “若是结交这位张提督,兴许能为主人说上些话吧。” 李有升打算亲自前去面见张维贤,也代表李如松去结交对方。 —— 朝鲜,谷山。 张维贤率领神机营主力,以及明军其他诸部,打算在此修整。 等待李如松、吴惟忠、刘綎三人战报的同时,他也在整合信息,对屠戮日军进行下一步部署。 “白川、开城、汉城,接下来主要打击日军占据的这三处据点。” 张维贤看向手下主将,赵梦麟与雷雄信心满满,当初训练炮阵的时候,他们嗤之以鼻,有了炮轰牡丹峰之后,二人直呼真香! 军前赞画袁黄此时也随军,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张提督,我军于平壤大胜,几乎全歼第一军;又在义州截击加藤清正,恐怕第二军也被咱们消灭了一半。” “日军要么战略收缩,集合兵力守城,要么便只能选择求和了!” 袁黄老谋深算,他深知日本人的德行,你要是对他稍微好点,只会蹬鼻子上脸。 要是将他彻底杀怕了,他却会跪地叫爸爸。 “袁老倒是提醒了我!” 丰臣秀吉的敌人,可不只有明面上的大明王朝啊! 某只龟缩在日本的老乌龟,同样对丰臣家虎视眈眈。 “老沈!” 一只在军营摸鱼瞌睡的沈惟敬,突然被张维贤点名,整个人吓得一机灵。 “末……末将在!” “准备东渡日本,我有事情交给你去办!” 去日本? 要是没有沈惟敬忽悠,小西行长也不会沦为阶下囚,他去日本的消息一旦被传开,丰臣秀吉不把他大卸八块才怪! “张提督……小老……还青春年少,想要多活几年!” “放心,这次去日本,保证你好吃好喝,说不定还能带几个娘们回来!” 张维贤嘴角上扬,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一定可以合作! 第195章 纨绔目标,三河乌龟 紫禁城。 大明王朝权力中枢,朱翊钧在这里见证过祖父嘉靖以求仙问道之名执掌百官生死,也看过父亲隆庆被百官玩弄于股掌之中。 仿佛坐上了冰冷的龙椅,人就会成为权力趋势的怪物。 祖父嘉靖早年励精图治,想要不负列祖列宗,重振大明王朝,可惜牵扯到了文官们的命门,导致所谓的宫女暴走。 性命堪忧之际,嘉靖干脆选择摆烂,以严嵩为刀刃,去跟所谓的清流们去争斗。 虽说不能改变帝国的腐朽,但至少能给儿孙们攒下些横财。 到了隆庆皇帝这里,有了所谓开明的隆庆开关,让民间富得流油,文官们赚得盆满钵满,朝廷却收不上来税! 嘉靖留给儿孙的小金库,为了维持朝廷开支,那叫一个捉襟见肘! 好在天降猛男张居正的改革,终于令大明稳住了阵脚,他也是朱翊钧最为敬佩的人之一。 可惜,随着张居正本人故去,改革的成果付之东流,羽翼未丰的万历皇帝,也要通过与其割裂的方式,来稳住某些人。 如今,他们发现朱翊钧同样不好掌控,一位集合了嘉靖之权谋、张居正手段的病龙,让他们要通过“争国本”的方式,来告诉朱翊钧一个道理——士大夫与天子共天下! 没有我们这些士大夫的支持,你这个皇帝的宝座便坐不稳! 朱厚照、朱厚熜,你的祖辈都要忌惮文官,你凭什么不听话,不立我们属意的太子? 宫室之中,袅袅青烟,沁人心脾,令朱翊钧能够安静思考。 万历援朝之战,既是为了保护大明,同样也有分散文官们注意力的作用。 如今前线将士们还在打仗,你们这群虫豸,总不能再来烦朕了吧? 正如朱翊钧所料,张维贤用平壤大捷,帮他堵住了群臣的嘴。 朝中内外,再无一人质疑皇帝的用人。 “大伴,可有那小子的消息?” 朱翊钧几乎三日一问,上一个被他如此惦记的人,还是年轻时的李如松。 张诚闻言笑道:“陛下,暂时还没有……张提督一有消息,锦衣卫便会快马加鞭送来。” 朱翊钧点了点头,皇商第一批海运已经成功往返,哪怕赚得不多,却也足以证明勋贵们的忠诚。 他们愿意充当牛马,却帮助皇帝赚钱,而不是分朝廷的银子,让朝廷连税都收不上来。 “陛下!” 骆思恭在外求见,朗声道:“张提督又有折子奉上!” 朱翊钧闻言大喜,笑道:“快给朕呈上来!” 张维贤的奏折简单扼要,没有那么多废话。 义州大捷,顺便救下李昖的同时,也透露了张维贤的想法——议和! “议和?” 看到这两个字后,朱翊钧相当不解,当初张维贤可是主战派啊,现在竟然要议和? 只是越往下看,朱翊钧的嘴角越是如AK般难压,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既能在朝鲜占尽便宜,还能顺便恶心日本人,朝他们索要各种好处! 张维贤,脏哇! “陛下?” 骆思恭一脸懵逼,皇帝的面部表情太过精彩,让他捉摸不透。 就连一直侍奉其左右的张诚,也仅能看出陛下的心情有了起落。 “大伴,思恭,你说日本那只猴子,若是找朕求和,咱们该开出何等条件呢?” 朱翊钧神采奕奕,张诚和骆思恭难以置信,大明内部倒是有人一直希望议和,日本人作为侵略方,难道也会主动求和?! “思恭,命令锦衣卫乔装进入日本,丰臣秀吉还有那个叫做德川家康之人的一举一动,朕都要了若指掌!” “是,陛下!” —— 朝鲜,谷山。 张维贤一纸奏折奉上,便叫上身边亲近之人,打算登高远望,勘察周遭地形。 本该是明军主要对手的第一军,已经尽数被自己消灭。 连带着加藤清正的本部军队,也被他打得几乎团灭。 “第三军的黑田长政,所剩兵力已然不多,毕竟大友义统还算是第三军的人!” 张维贤通过回忆,以及锦衣卫从朝鲜各地送来的情报,不断整合信息,筹谋下一步打算。 “白川、开城、汉城,全都是难啃的骨头,希望老沈能尽快前去日本,与猴子和乌龟见面。” 张维贤嘴角上扬,以老乌龟的野心,即便娶了丰臣秀吉的妹妹,甚至有丰臣秀吉老母作为人质,他也不会彻底臣服对方。 待到丰臣秀吉死去,就是老乌龟筹谋取日本之时,也是这个岛国最后的混乱。 张维贤已经落子,他想着以一个执棋者的身份,去操控日本这盘棋。 而他最隐蔽的棋子,就是德川家康。 “张老弟,今日天暖气清,倒是适合登高望远!” 麻贵策马跟上,看到张维贤一脸思考的模样,不由地询问道:“怎么?担心你那小情人?” 小情人? 张维贤一脸不解,麻贵嘿嘿一笑,“就是刘綎手下的秦参将啊!虽说你是公侯世家,向来主张联姻,但人家秦丫头确实不错!” 麻贵话音刚落,就看到李文武紧随其后,开口道:“麻总兵,您还嫌我家小国公的风流债太少?人家兵部尚书之女,还眼巴巴等着他呢!” 李如梅沉默寡言,他牢记大哥的话,跟在张维贤身边多学多做少放屁。 只是没想到,张提督战场之上活跃,就连情场驰骋也是如此厉害! 兵部尚书之女,那可是多少丘八心里的梦中情人! 宁夏总兵萧如薰,就是因为娶了前兵部尚书杨兆之女,这才混得风生水起。 张维贤要是能跟石星联姻,那可是强强联合! 不过,李如梅更希望秦良玉能够捷足先登,毕竟这位秦参将有大将之风,平壤之战令他印象深刻。 “骆参将,您觉得兵部尚书之女,还有秦参将,谁更适合我家小国公?” 李文武看热闹不嫌事大,更是问向老实人骆尚志。 战场拥有千斤之力的猛将,在这一刻却是犯了难。 石星之女,明显能帮助张维贤,但秦参将为人不错,大家可是战友情。 “这……提督大人不能全都要么?” 众人大笑,都说老骆看着老实本分,实则一肚子坏水! 第196章 谷山偶遇,关原战神 谷山。 日本第六军副将小早川秀秋,此刻奉养父之命,准备前往白川城,支援第二军加藤清正,以及第三军黑田长政。 说起小早川家族,就不得不提起毛利家族。 这是个异常团结,且实力强横的大名,最为知名的人物,莫过于毛利元就。 而他的三个儿子,其中两个则被安排到吉川家与小早川家继承家主,也就是有名的“毛利两川”。 老谋深算的毛利元就,愣是将吉川家和小早川家都变成了他毛利家的囊中之物。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日本西国枭雄毛利元就去世后,丰臣秀吉沐猴而冠,竟然让自己的侄儿,依葫芦画瓢给小早川隆景当了养子。 目的不言而喻,以后你毛利家,就是我丰臣家的分支了! 小早川隆景在日本足智多谋,遇到这种耍流氓的行径,也只能忍气吞声,收了小早川秀秋这个养子,并且还带着对方来朝鲜战场历练。 小早川秀秋,也就是日后在关原之战大放异彩的关原战神。 他不仅背弃了小早川家的荣誉,更是连自己本家丰臣也背叛,成为了日后人们津津乐道的笑柄。 现在崭露头角的关原战神,率领手下精锐一千五百余人,途径谷山直奔白川城而去。 身为丰臣秀吉的侄儿,小早川秀秋没吃过什么苦头,反倒是养尊处优。 哪怕是大将,也要跟步卒们一样行军,毕竟马匹是消耗品,且长时间骑乘,容易剐蹭大腿内侧。 小早川秀秋就是个矫情之人,既不愿意骑马,嫌弃剐蹭大腿,又不愿意步行,觉得足部酸痛。 小早川家的士兵们,也是哔了狗,若非对方后面站着的是丰臣秀吉,他们又岂会甘心侍奉这个草包? “秀秋大人!” 负责侦查的斥候急匆匆赶来,低声道:“周围,发现了明军的踪迹!有人登上谷山,似乎要居高临下观察地形!” 小早川秀秋坐在简易的轿子上,怀中还搂着不知从哪里抢夺而来的新罗婢。 “嗯?对方穿戴如何?” “甲胄傍身,护卫兵卒及其雄武,很有可能是高级将领!” 斥候蒙面只露出一对双眸,为了侄儿的安危,丰臣秀吉不惜派出手下忍者帮忙。 “哦?告诉全军,暂且停下休整!” 小早川秀秋此言一出,众人有些懵逼,按照你养父的意思,我们是去支援白川城,确保此地不丢才对! “秀秋大人,您这是要……” “哼!当日小西行长攻克朝鲜,也有我部帮忙!我更是冒着危险斩杀敌将,可换来的是什么?” 小早川秀秋愤愤不平,一脸委屈之色,身边众人全都有些懵逼。 您的确帮忙攻克平壤,可之后干了什么事? 本来按照小西行长的意思,是要安抚平壤百姓,可小早川秀秋战神之血燃烧,愣是连妇人和孩子一起屠戮,想要玩一出杀良冒功。 此时传到大阪城后,丰臣秀吉勃然大怒,直接没收了他在筑后国领地。 若非养父小早川隆景求情,恐怕他还要被召回日本,再无立功的机会。 按照小早川秀秋的脑回路,他肯定不敢怨恨丰臣秀吉,就把这股火撒到了石田三成身上,认为是对方从中作梗,给他叔父告状,这才使得他被没收了领地。 “今日总算见到明军大将,我军只需要围住谷山,便可将其生擒活捉!” “能将此人首级带回日本,想必太阁大人定会高兴吧!” 小早川秀秋意气风发,顺势抽出腰间佩刀安宅贞宗,刀光冰寒如水,可谓吹毛断发。 也正是凭借武器之利,小早川秀秋才能于平壤之战斩杀敌将。 “秀秋大人……” 侍奉丰臣秀吉多年的老臣,此时主动开口道:“明军大将接连挫败小西行长与加藤清正,实力绝不容小觑。” “此人,说不定是故意诱敌,我军还是尽快避开明军为妙!只要保住白川城,等待锅岛直茂从咸镜道南下支援,我军依旧能够守住半个朝鲜。” 稻叶正成苦口婆心地规劝,兴许是知道自己的侄儿不靠谱,丰臣秀吉尽可能给他更好的资源。 既有小早川隆景这样实力雄厚,擅长用兵的养父,还有精于内政、处理人际关系的老臣稻叶正成。 可惜,小早川秀秋现在只想着立功,让丰臣秀吉刮目相看! “正成,小西行长不过一个商人!加藤清正更是不入流的野狗,他们怎会有资格与我相提并论?” “我体内可是流淌着丰臣家最为纯正的血液,我又岂会败给明军?” 小早川秀秋冷哼一声,“凭借手下武士,以及手中安宅贞宗,明军来一个我杀一个!” 稻叶正成面露尴尬之色,人家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可不像你一样有个好叔父啊! 且不说加藤清正,小西行长能从一个商人,依靠战功拔擢为大名,就绝非无能之人! “莫要废话了,与我一同进军,趁早生擒那明军大将!” 小早川秀秋当即发话,手下一千五百余名精锐,赫然向谷山行进。 —— 谷山之上。 张维贤还在登高望远,他已经确定好下一目标,正是黑田长政与加藤清正所在的白川城。 拿下白川,便能逼迫日军战略收缩,至于咸镜道的锅岛直茂,张维贤甚至想要分兵拒敌。 在他思考的时候,麻贵、骆尚志、李如梅、李文武等人并未打扰,而是攒了个赌局。 “秦参将,必成国公夫人,我赌十两!” “李如梅,你好歹也是宁远伯之子,就拿这点银子当赌注?” 麻贵吹胡子瞪眼,李如梅不为所动,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我倒是觉得,兵部尚书之女,更适合做国公夫人!” “身为自家人,我赌三十两银子!” 李文武咬咬牙,不过是一颗倭寇的首级罢了,为了自家小国公的心腹,他赌得起! “老骆,到你了!” “我?就不参加了吧……” 骆尚志摆了摆手,麻贵不依不饶道:“不行!这可是你们神机营的戎政!” 骆尚志无奈摇头道:“我倒是觉得两个姑娘都不错,让小国公一起娶了便是!” 麻贵话音未落,却见李如梅颇为警惕,看向了山下。 “日军,来了!” 第197章 围困谷山,何足惧哉? 日军,来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众人一阵心慌。 谷山本来就不是很高,何况还有日军围困于此。 如今在场众人,可都是明军高级将领,尤其还有张维贤这位东征提督在此。 跟随张维贤前来之人,除了麻贵、骆尚志等人外,亲兵数量不过百人。 毕竟是为了勘察地形,带太多人过来没有必要,谁知张维贤竟然如此倒霉,遭遇到了这支一千五百人的日军。 “提督大人,你且先行一步,属下留在这断后!” 骆尚志二话不说,一手举盾,一手持戟,做出了最经典的战斗准备。 “骆参将,小国公在这里,哪有你断后的道理?我留下便是!” 李文武目光紧盯着日军,这群王八蛋已经准备登山,好在个头太矮腿太短,还能留给己方撤离的机会。 “他妈的,断后还用你们两个?老子亲自斩杀这群日本狗!” 麻贵怒骂一句,便已经抽出腰间战刀,“反正老子这个岁数,也已经活够本了!张老弟,急得帮忙照顾承恩他们!” 麻贵历经数十年军旅生涯,除了与文官集团相互勾结的李成梁之外,张维贤是他最看好的年轻人。 如果是他,说不定能为武将在朝堂之上谋求更多的利益。 至少,不用见到文官便下跪,甚至被那些不知兵的文官牵着鼻子走。 “麻将军,这是我们英国公府的事!” “我为神机营参将,理应掩护戎政大人撤退。” “我还跟张老弟八拜之交呢,你们抢个屁啊!” 李文武、骆尚志、麻贵等人争吵不断,都甘愿留下牺牲,掩护众人迅速撤退。 “都闭嘴。” 张维贤一句话,打断了众人,他推开李文武,看向了日军军阵。 “莫非,是第三军,黑田长政的人马?” 张维贤心中默念,若是黑田长政,对他而言还真不好对付! 此人能力不如其父黑田如水,甚至跟小西行长、加藤清正都相差甚远。 奈何这厮太过谨慎,若是被他发现,肯定会选择包围谷山,然后纠集大批量日军前来! 我可以什么都不做,但决不能犯错,这就是黑田长政的想法。 好在日本人打仗,总是喜欢悬挂家纹旗帜,甚至主将的甲胄上,都要有属于自己的家纹或纹饰。 这支日军旗帜上,右三巴纹赫然踊跃,至于那位发号施令的武将身上,披着违镰纹的阵羽织。 这一幕,怎么如此熟悉呢?! 张维贤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想不起来。 直到山下的日军,竟然派一名和尚帮忙喊话! “大明诸位将军,尔等已经被小早川秀秋大人包围!” “现在投降我军,可免于一死。” 玄苏和尚双手合十,身为朝鲜僧侣,此人精通大明官话,却当了实打实的汉奸走狗。 小早川秀秋一脸得意之色,手中安宅贞宗直指张维贤方向。 “给他翻译过去,想要活命可以,先朝着大阪城的方向,给太阁大人磕十个响头再说!” 此言一出,日军众人哈哈大笑,眼中尽是嘲讽之色。 玄苏和尚肯定不能如此翻译,这特娘不是火上浇油么? 眼前之人,当真是丰臣秀吉的侄儿,怎么跟他妈草包一样?! “告诉小早秋草包,老子宁死不降,有能耐就尽管上来攻山!” 张维贤大手一挥,示意众人结阵防御,他自己则抄起一把鸟铳,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众人见东征提督尚且不退,也沉下心来准备作战。 “要是雷雄与赵梦麟做主,我还真打算直接跑路。” “可惜啊,监枪内臣曹少钦,就是老子在神机营的贤内助!” “他很快就能察觉,咱们这边出事,定能率兵来援。” 张维贤宽慰众人,让他们看到此战希望,绝非是谷山殉国,而是等待援军合围小早川秀秋! 当然,也跟张维贤明白对手的实力有关,小早川秀秋就是个打不了逆风局的菜逼。 关原之战,西军略显颓势,这厮就能直接投降,可见其作战意志有多么不坚定。 倘若来得是黑田长政这种稳如老狗,亦或是小早川隆景此等老奸巨猾之人,张维贤绝对二话不说,直接率领手下人突围。 小早川秀秋?我避他锋芒? “他说什么?” 小早川秀秋眉宇间充满不屑之色,山上明军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他甚至已经幻想丰臣秀吉对他加官进爵。 若非叔父秀吉老来得子,他甚至是接任丰臣家的热门人选,可惜! “他们……不肯投降……” 玄苏和尚冷汗直流,双方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告诉他,我叔父秀吉,能够征服大明!” “听闻大明皇帝一直患病,我叔父老当益壮,甚至还有了儿子!” “给我叔父效命,不会折煞他们的身份地位!” 小早川秀秋一席话,让玄苏有些懵逼,日本那只猴子老来得子,又能说明什么?! 治国,又他妈不是看谁能生孩子! 而且人家大明皇帝,早就有了好几个子嗣,你们日本人有什么歌豪横的啊?! 奈何小早川秀秋强烈要求,玄苏只能硬着头皮翻译给明军。 “张老弟,那狗东西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麻贵一脸鄙夷,冷哼道:“要打就打,还他妈劝降什么?岂有天朝上国之将,投靠番邦蛮夷一说?” 明军众将在张维贤的激励下,显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日军却不肯放弃劝降。 一个活着的明军高级将领,显然比冰冷的首级,更能让丰臣秀吉高兴。 这些人,可都掌握着珍贵的情报,就像张维贤不杀小西行长一样,先把价值榨干再说。 “麻兄,你听到翻译了吧?” “说日本那只猴子老来得子,身体健康得很。” 张维贤此言一出,作为闷葫芦的李如梅,却突然开口道:“老来得子?身体好的话,还至于年轻时候生不出孩子?” 哈哈哈哈! 明军众人闻言大笑,张维贤更是添油加醋,给玄苏喊话道:“告诉小早川秀秋,以丰臣秀吉的能力,孩子是不是他的还要另说!” “我可听说过,淀殿青春貌美,且需求旺盛!若是有需求,我大明将士愿意排队帮忙!” 玄苏和尚脸色大变……多损啊! 第198章 明军进击,秀秋慌了 张维贤这些话,可谓是戳在了日军的肺管子上。 他们心中崇敬的天下人,很有可能被人戴帽。 毕竟丰臣秀赖日后的诸多行径,都不像丰臣秀吉…… 甚至年轻时期的秀吉,都没能跟正室诞下孩子,怎么年老之后突然龙精虎猛,简直是反科学。 玄苏和尚大气不敢喘,压根不敢翻译,谁知小早川秀秋见张维贤说话面带笑意,还以为对方在跟他谈条件。 毕竟是明军高官,谈条件投降,不磕碜! “给我翻译,他到底说了什么,一字一句都不能落下!” 小早川秀秋将安宅贞宗抵住玄苏的脖颈,令后者只能如实照做。 “他……他说太阁大人的孩子,还有可能并非己出!” “还说若是淀殿有需要,他们大明可以排队代劳……” 八嘎! 小早川秀秋当即大怒,命令手下军队进攻。 “给我活捉了这厮,我要亲自用安宅贞宗撕开他的嘴!” 玄苏和尚浑身颤抖,小早川秀秋的残暴,他早就有所耳闻,毕竟平壤那些妇孺的尸体,便是最好的证明。 “张老弟,看来对面听懂了啊!” 麻贵年老尚且能够开弓,只不过李如梅比他率先一步,已经射杀了想要上前的日军! “小子,好箭法!” “过奖。” 李如梅始终护卫在张维贤身边,以其犀利箭法,不断狙杀妄想攀爬的日军。 砰! 张维贤也不闲着,以鸟铳对敌,手下神机营亲兵,都是使用鸟铳的好手,何况现在居高临下,更方便他们射击! 那些急于立功的倭寇,可谓相当之惨,直接沦为了活靶子。 “八格牙路!给我分批上山,他们人少,根本防不住!” 小早川秀秋气的跳脚,他又不敢亲自率军冲锋,只能于山下无能狂怒,并且瞎指挥。 “秀秋大人……谷山虽然不高,但也易守难攻。” “在下观明军毫无投降之意,犹做困兽之斗。” “若眼前之人乃明军高官,周围定有军队护卫,咱们不如趁早离开,以免被包围!” 稻叶正成毕竟是老江湖,他深知以小早川秀秋的指挥,根本不可能攻破谷山。 反观那明军将领,不仅铁炮术了得,杀敌之余谈笑风生,乃真正豪杰,觉不容小觑! 这样的武将,怎可能不给自己留下后手? 可惜,稻叶正成低估了小早川秀秋的立功之心。 “叔父之前,就因为杀了几个朝鲜妇孺训斥过我!” “若不能立下战功,我有何面目回去见他老人家?” “何况,此人辱我叔父,更是对淀殿出言不逊,我岂能坐视不管?” 你真有那么孝顺? 稻叶正成无语至极,丰臣秀吉对小早川秀秋的敦敦教诲,这厮是一点都没听。 反倒是明军武将几句口舌之力,便令小早川秀秋乱了方寸。 毕竟咱日本国内,也流传着淀殿所生孩子,其实并非丰臣秀吉之子的说法。 奈何,丰臣秀吉对此深信不疑,他宁可相信是正室身体不行,也不愿相信丰臣秀赖是他人之子。 眼看小早川秀秋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稻叶正成只得命令忍者戒备周边。 一旦有明军踪影,务必迅速通知,让他们有机会撤离。 “大人,咱们什么时候杀下去!” 牛大力不谙火器,如今无用武之地,倒是马明兴接连狙杀数名日军,让他好生羡慕。 “有病啊,还杀下去?你是生怕日军不能跟咱们短兵相接?” 马明兴怒斥道:“平日让你操练火器,你却总是推三阻四,现在知道火器的重要了吧?” 张维贤淡然一笑,宽慰道:“等少钦、雷雄、赵梦麟他们支援,咱们便可里应外合破敌!” “大力,这次回去之后,定要操练火器,以后让老马训练你!” 牛大力尴尬一笑,别人说话他压根不听,但张维贤发话,他一定往心里去。 “是,大人!” 日军人数占优,加上小早川秀秋的指挥,选择分散攻山。 虽有少数日军成功躲过了鸟铳狙杀,以至于能够靠近明军,但却忽略了明军白刃战的实力。 骆尚志早就蓄势待发,一旦有日军靠近,这厮直接以短戟杀之! 牛大力更是来了精神,他虽然不擅长火器与弓弩,但扔石头砸人,那可是看家本领。 原本以为靠近明军,就能够轻松杀敌,结果这些人更惨! 要么被一刀枭首,要么被石头砸得面目扭曲,摔下山崖而亡。 小早川秀秋明明是进攻发起者,却惊人发现己方士气不断下降。 甚至已经有人面露忌惮之色,一看便想要逃跑。 “秀秋大人!” 稻叶正成再次进言道:“谷山之人,绝非我等能够强攻拿下,还请在对方援军未至之前撤退!” 撤退,撤退,又是撤退! “八嘎!正成,你是看不起我么?就像石田三成、加藤清正那群人一样看不起我?” 小早川秀秋无能狂怒,冲着稻叶正成一阵犬吠,后者更是愣在当场。 老子苦口婆心劝你撤退,怎么就特娘的成了看不起你? 张维贤在谷山之上,也看到了小早川秀秋与稻叶正成的争吵,还不忘告知手下众人这则喜讯。 “敌军将帅不和,咱们距离胜利不远!” 呼! 明军本来还小心谨慎,以为这是日军精锐,结果一打才发现,对方虽然实力不俗,但主将指挥实属拉胯至极! 加上己方占据地利,更能居高临下对日军发动进攻。 稻叶正成头皮发麻,这是战场他还要哄孩子不成? “秀秋大人……” “闭嘴!今日必须拿下他们!” 小早川秀秋色厉内荏,再次催促手下攻山,殊不知手下已经损失近百人! 一味单纯靠莽,又没有任何掩体依靠,日军一旦暴露目标,不是被箭矢洞穿头颅,便是被鸟铳定点狙杀。 那些侥幸攀爬到山上的人,还要面对骆尚志与牛大力两个近战王者……怎一个惨字了得! “八嘎!我亲自上阵!” 小早川秀秋见士气萎靡不振,想起叔父每次都亲自鼓舞士气,便身披印着违镰纹的阵羽织,准备亲自与张维贤过招! 轰! 身后一声巨响,谷山明军振臂高呼,车营来了! 第199章 关原战神,初见端倪 轰! 一声炮响,拉开了明军反击的序幕。 正如张维贤所料,神机营大管家曹少钦在意识到主将许久未归后,果断命令斥候前来侦查。 得知谷山方向,出现了大量日军后,曹少钦当即点将雷雄、赵梦麟前来支援。 车营首当其冲,趁着日军大规模聚集,一炮轰杀过去,定能让对方损兵折将。 步营则安排好散兵铳卒,一旦敌军有溃败的迹象,便可以随时完成定点狙杀。 “曹公公!” 赵梦麟抱拳行礼,语气中再无之前的谄媚,而是同僚间的相互敬重。 “我军已经接连炮轰,但敌军虽然有所损伤,却并没有要撤退的意思。” 赵梦麟一脸担忧道:“大人还在谷山之上,若倭寇始终围攻,恐怕……” 凶多吉少四个字,赵梦麟不能说也不敢说,影响士气军心。 曹少钦眼神俾睨,盯向了尚且没有撤退的日军。 “雷雄,赵梦麟!你们他妈的白拿朝廷俸禄,还有戎政大人的好处了?” “皇商海运,咱们这群人哪有油水可得?是戎政大人开口,将他的份额赏赐给咱们!” “如今大人被围谷山,尔等不上前营救,返到来问我了?” 唰! 曹少钦拔剑怒指日军,“告诉手下将士,救不出戎政大人,咱们有何面目苟活?是带把的爷们,就他妈跟我一起上!” 说罢,留下一脸懵逼的雷雄和赵梦麟面面相觑。 他们二人只是关心张维贤,戎政大人不在,总要有个主事的吧? 结果曹少钦平日最冷静,面对此等状况却如此暴躁,直接抄起宝剑要跟日本人拼命? 经历过一轮炮击的小早川秀秋,其实并非不想撤退,而是一伙人彻底被打懵了! 日本人将鸟铳唤作“铁炮”,可见他们对炮火的向往,只是没有想到明军手中火炮,威力竟然如此之强! 本以为有众人拱卫,便可安然无恙的小早川秀秋,已经被身边尸体吓得失魂落魄。 “秀秋大人,快下令撤退啊!” 稻叶正成心里苦,对方炮火来袭,日军军阵又太过密集,直接给明军当做了活靶子怒射一通。 结果人家现在装填弹药等技能CD,你小早川秀秋不下令快跑,整个人却愣在原地不动弹? 啪!啪! 两个结实的大耳光,接连打在小早川秀秋脸上,后者终于回过神来。 “八嘎!快跑!” “对对对,跑!快跑!” 小早川秀秋如梦初醒,赶紧提醒众人跑路,可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之前日军的短暂迟疑,让神机营误以为这伙人还要继续围攻张维贤。 自家戎政大人来到神机营,令他们找回了军人的荣誉,同时给予他们更多的好处,为众人拾薪者,不可使其冻死于风雪之中! “他妈的,敢动戎政大人,先问过我们再说!” “鸟铳手给老子射击,掩护弟兄们杀过去!” “雷雄,你他妈不是训练了一群能跟日本人拼刀的弟兄们?现在给老子看看!” 曹少钦手握长剑,亲自参与战斗,神机营众人无不士气鼓舞。 平日里,大家伙背地里没少对这位阉人上官指指点点,可今日此人行径,却证明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爷们。 “苗刀手,跟老子上!” 雷雄振臂一呼,与骆尚志共同训练的苗刀手毅然出列! 苗刀,刀身修长,兼有刀、枪两种兵器的特点,并可单、双手交换使用,这样便于发挥腰背整体力量! 在历史的长河之中,苗刀一直充当着“御林军刀”的角色。 至于边军将士,他们在冲锋陷阵还是以长枪为主,刀剑已经被搁置许久。 直到海上倭寇来犯,戚继光见识了倭刀术,同时结合中华武术,自创《辛酉刀法》,便是以苗刀为主。 骆尚志看到神机营如此雄壮,再加上与好友吴惟忠交谈,打算亲自为张维贤训练一批苗刀手。 只是雷雄没有想到,苗刀手这么快就要迎来属于他们的初战! 眼看明军冲杀而来,取代小早川秀秋指挥军队的稻叶正成,反而松了一口气。 明军火炮威力之强,世所未见! 不过正面交战,大和武士又岂会落于人后? “冲锋!杀出重围!” 稻叶正成亲自拔刀督战,日军回过神来,确定不会天降炮弹,这才敢于上前厮杀。 只是他们刚与明军交战,便意识到了这伙明军的不凡之处! 明军所持长刀,刀身修长,三尺七寸,兼有刀、枪两种兵器的特点,且可单、双手变换使用。 临敌运用时,辗转连击、疾速凌厉、身摧刀往,刀随人转,势如破竹,杀伤威力极大! 本来以灵巧轻便著称的倭刀,遇到苗刀之后,体验到了什么叫爷爷打孙子! 明军人高马大,且依仗苗刀尺寸修长,轻松便能斩杀日军! 反观日军本想靠着身形矮小速度快的优势靠近,却被刀背锻打,随后猛然直刺取了性命! 这玩意可当做刀,同时又能当做枪! 在吴惟忠的建议下,神机营已经打算大规模装备苗刀,哪怕是面对骑兵,面刀也能不落下风! 手握苗刀,刺马斩将,不在话下! 小早川秀秋的军队,很可惜成为了明军以血祭刀的牺牲品。 “正成!山上的明军,也杀过来了!” 小早川秀秋大惊失色,却见张维贤于谷山之上,已经带着手下人冲杀而来,与神机营形成合围之势! 混账! 稻叶正成怒骂一句,之前他劝说撤退,小早川秀秋非要打! 现在你想走,人家援军来了,咱们还走得了么? “正成,我还要回国去继承小早川家,决不能死在这里!” “你是叔父的家臣,你快点想想办法啊!” 看着哭几赖尿的小早川秀秋,稻叶正成气不打一处来,奈何此人是秀吉侄儿,还是主公亲自托付给他照顾之人。 “秀秋大人,将你的佩刀给我,再把阵羽织脱下来!快点!” 小早川秀秋一脸懵逼,但还是照着对方的话去做。 张维贤远远看去,已经识破了日军的诡计,不过金蝉脱壳而已。 “慌什么?本来我也没想弄死关原战神,还要靠他去帮助老乌龟呢!” 第200章 飞龙骑脸,陷阵夺刀 张维贤的确没打算杀死小早川秀秋,这就是个搅屎棍,放任其回到日本,对丰臣政权的伤害性与侮辱性都极强! 只不过他手下的那些日军,张维贤打算一个不留! 听到炮响之后,张维贤便果断率领山上众人杀了过去。 山下的日军哪里能想到,张维贤等人如此生猛,瞬间处于腹背受敌的状态。 小早川秀秋不断挥舞名刀安宅贞宗,希望能够唤醒周围士兵关于武家的荣誉。 可惜,跟自己的性命相比,什么狗屁武士道精神,全都被众人抛之于脑后。 “大人退后,属下来开路!” 骆尚志力拔山河,举盾冲在最前面,一旦靠近倭寇便以手中铁戟戳刺。 牛大力与马明兴护卫在张维贤左右,李如梅箭无虚发,但凡他目光所致,便有倭寇应声中箭! 张维贤则与李文武以鸟铳进行定点狙杀,虽说移动导致命中不高,奈何敌军站的太过于集中,总能瞎猫碰到死耗子。 “身着阵羽织之人,便是敌将!” 张维贤大呼一声,既然小早川秀秋想跑,那他就顺水推舟帮一把。 明军众人闻言,即刻猛攻身披阵羽织的稻叶正成。 此刻的小早川秀秋长舒一口气,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稻叶正成这一手李代桃僵,让他成功脱险! 关原战神没有半点感恩之心,只想先溜再说,至于为他牺牲的稻叶正成,在他看来是对方作为家臣的本分。 麻贵等人见到有斩杀敌将的机会,瞬间腰部酸腿不疼,全都猛攻而去。 唯有张维贤带着李文武、李如梅二人,直奔手持名刀之人冲杀而来。 这可吓了小早川秀秋一跳,莫非身份已经被识破不成? 乱军之中,双方各自厮杀,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小早川秀秋这些溃逃之人。 可惜那把稀世名刀,却出卖了他,让张维贤一眼确定了其身份。 身材矮小,面如猢狲,还真是猴子家的标准长相,尤其是大胜聒噪的模样,更让张维贤想到了四个字——沐猴而冠。 “八嘎!” 小早川秀秋终于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明军大将,只是面对张维贤,以及其身后的两员悍将,他竟然害怕的不敢拔刀。 “你是小早川秀秋?” 张维贤想要与其交涉,奈何身后李如梅弯弓,李文武举铳,愣是吓得小早川秀秋丢下名刀就跑。 “此乃金蝉脱壳之计策,安宅贞宗虽好,却也不及吾之性命!” 小早川秀秋自作聪明,认为他是断尾求生,哪怕失去了代表家族荣誉的宝刀也在所不惜。 李如梅当即便要射杀此人,却被张维贤拦下。 “大人?” 李如梅浑然不解,张维贤则上前捡起安宅贞宗,却见刀寒如水,吹毛断发。 有逃窜的日本兵路过,被张维贤一刀斩杀。 “滴血不沾,果然是好刀!” “此人留下有大用,杀了他得不偿失。” 一旦小早川秀秋死去,继承小早川家的只要是个人,就比他强上百倍。 这不是给老乌龟上难度么? 张维贤要的是整个日本亡国灭种,在他的预想之中,关原之战便是大明全面进攻之际。 作为一枚棋子,小早川秀秋的作用很大。 李如梅点了点头,朝鲜战场上的张维贤算无遗策,他只会遵守其命令。 “戎政大人!” 雷雄与赵梦麟浑身浴血,显然亲自带兵冲杀,二人见张维贤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老雷,老赵,倒是辛苦你们二位了!” “这是属下职责所在,大人不必客气!” 二人抱拳行礼,雷雄愈发有大将之风,赵梦麟则沉稳不少,再无初上战场的稚嫩。 在赵梦麟来到朝鲜战场之前,这厮甚至连遗书都已经写好。 毕竟日军穷凶极恶,连祖承训都不是对手。 结果到了朝鲜战场,赵梦麟追随张维贤屡立战功,更是逐渐在战火中成长,没有辱没其祖上荣光。 “少钦何在?” “曹公公……杀得尽兴,他与骆参将等人会合,又去追杀倭寇了!” “……” 张维贤无奈摇头,曹少钦是他的大管家,怎么能成为战斗狂人呢? 尤其是想着曹少钦俊朗阴柔的面孔,手握长剑冲阵杀敌的样子…… 嘶!反差! 有了神机营的支援,小早川家的兵力,很快便被吞噬殆尽。 一千五百人,最终仅有三百余人逃跑。 明军此役斩首五百六十余级,剩余日军全都投降。 张维贤倒是没想到,军中还有个日本通——玄苏和尚。 “大人饶命,贫僧也是逼不得已,才给他们充当翻译啊!” 玄苏和尚见到张维贤,便是一通跪地叩首,哪有什么得道高僧的模样? 对方身为有名的僧人,可谓精通中日朝三语,绝对是个人才。 可惜跟随日本侵略朝鲜,这厮身为僧人没有任何慈悲之心,还顺带当起了翻译官。 “小早川秀秋,为何出现在谷山附近?” 张维贤亲自审问,玄苏和尚为了活命,可谓知而不言。 “回大人话,狗贼秀秋奉其父小早川隆景之令,前往白川城支援黑田长政与加藤清正!” “哦?日军兵力如何?” 张维贤问起了最为关心的话题,玄苏和尚则摇头晃脑,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那留你有什么用?直接砍了祭旗!” 张维贤话音刚落,玄苏和尚还欲挣扎,却已经被李文武直接带了出去。 “老沈他们,应该已经成功出海了吧?” 张维贤喃喃自语,沈惟敬这个大忽悠的统战价值,明显不至于此。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凭什么万历援朝,让整个大明都耗费财力? 作为战争发起者的丰臣秀吉,却能够稳坐钓鱼台? 张维贤不同意,老子必须派沈惟敬去搞事! 谷山烽火过后,分别前去围剿日军的李如松、吴惟忠与刘綎也顺利归队。 三人均有斩获,尤其是李如松,直接消灭了日军五百人小分队,且没有伤亡一人。 如此豪横的战机,却令张维贤愁眉苦脸。 本来是想让女真人损兵折将,你好歹死个几十人啊! 现在零伤亡,岂不是让我很尴尬? 第201章 微不足道,一笔带过 谷山,明军大营。 与小早川秀秋的遭遇战,神机营虽然斩获不少,但张维贤却在军情捷报中一笔带过,并没有太多笔墨。 “与贼战于谷山,斩首五百六十余级。” 大明的官方记录,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只是张维贤没有想到,小早川秀秋对于此战的描述,可是相当精彩。 甚至连前因后果,都与事实悖论。 被围困的反而成了小早川秀秋,关原战神更是声称此战由于稻叶正成指挥失误,导致他这个主将被数万明军包围。 此时,小早川秀秋率部突围,血战数万明军,最终三百猛士成功逃出,作为主将的秀秋更是折损了名刀安宅贞宗。 谷山突围战,也被小早川秀秋记录在册,引得后世日本学者以及历史爱好者津津乐道。 认为此战方显日军真正实力,明军数万人还被日军突围成功! “大人,军情写的是否过于简单?” 曹少钦看过捷报后,低声提醒道:“此役您被围困谷山,险些有性命之忧……” 张维贤摆了摆手,老脸一红道:“少钦,你要是如实写,岂不显得我无能?竟然被小鬼子给包围了!” “再说,咱们神机营不是找回了场子,还顺便拿了把破刀。” 日本人誉为稀世珍宝的安宅贞宗,被张维贤随意仍在一旁,没有了精致的刀鞘,以及炫耀它的主人,如同路边野狗。 “听说,李如松部几乎没有任何伤亡?” 张维贤眉头一挑,显得极为不开心。 “是……仅有三十余名建奴轻伤。” 曹少钦淡然道:“五百首级,光是赏银就不少啊!” 一颗倭寇首级三十两,努尔哈赤就是奔着钱财去杀人。 但对于大明而言,现在赏赐的银两越多,便越是资敌之举。 “通知众将,准备召开军议!” “是,大人!” 片刻之后,众将已经来到中军大营。 李如松春风得意,即便刘綎和吴惟忠取胜又如何? 他李如松不费一兵一卒,就消灭了迎曙驿的日军,可谓战绩彪炳! 努尔哈赤同样兴奋不已,李如松将斩获全都归功于他,来到朝鲜战场终于能捞到些好处了! 这些银两,可以通过晋商购买粮食以及镔铁,建州女真的实力又能更上一层楼! “诸位表现不错,本提督已经上表陛下,为你们请功了。” 张维贤淡然一笑,众人抱拳行礼。 “多谢提督!” 张维贤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客气。 “对了,我军马上要进攻白川城。” 张维贤突然看向李如松,笑道:“不过开城的敌军,肯定会想方设法支援,不知哪位将军想立下夺取开城之功?” 攻占开城? 众人闻言,全都面带狐疑之色。 白川、开城、汉城,现在就是摆在明军面前的三座大山。 唯有拿下这三座城池,才能够将日军赶到南边。 除了这三城的日军外,还有咸镜道的锅岛直茂,此人手下尚有一万兵力。 如果前来支援,也会对明军造成不小的麻烦。 所以张维贤所说的夺取开城,更像是天方夜谭。 刘綎、吴惟忠、麻贵等人全都沉默不语,唯有李如松跃跃欲试。 “张老弟!既然你不点将,那哥哥我可就毛遂自荐了!” “只需本部兵马,我就能攻克开城!” 听闻此言,努尔哈赤吓得身体一激灵,也顾不得主仆之分,赶紧开口辩解。 “提督大人!我部骑兵不善攻城,何况开城本就城防坚固,我们前去攻打简直是自寻死路!” 努尔哈赤深吸一口气,感受到李如松的愤怒,只能再次开口道:“即便是攻城,也应该有其他部队协同作战……” 李如松满脸不爽,骑兵怎么就特娘的不能攻城了? 你努尔哈赤的脑子,里面装的都是屎不成? “奴儿!” “大郎……并非我怯战,只是骑兵攻城,无异以卵击石啊!” 张维贤见状轻敲桌案,笑道:“如松兄,奴儿将军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我军主力猛攻白川,以黑田长政之谨慎,定会寻求援军。” “届时,镇守开城之守军分兵白川,城内一定空虚,这就是你们夺取开城的大好良机。” 张维贤此言一出,刘綎与吴惟忠相视一眼,这分明是声东击西啊! 后方的开城一旦被占据,那白川的日军就是瓮中捉鳖,再无逃跑之可能! “提督大人,末将愿率蓟镇兵马,前去攻打开城!” “张提督,川军弟兄全都听你号令,你说打哪咱们就打哪!” 眼看吴惟忠与刘綎都要抢功,就连宣府和大同的人马都跃跃欲试,李如松明显有些急了! “吴惟忠!刘綎!你俩能不能要点脸?” “方才你们不主动请缨,张老弟陈明利害了,又特娘的出来抢功!” “你们忘了,老子早就请缨出战!” 李如松随即上前,李文武想要阻拦,却被张维贤制止。 却见李如松五大三粗的老爷们,上去冲着张维贤的肩膀就是一顿揉捏。 这一幕,看得帐内众将集体懵逼。 “老弟啊!哥哥我可是一直支持你,对也不对?力道感觉怎么样?” “如松兄,我吃劲儿!你支持我,兄弟也同样给你立功的机会不是?咱们哥俩从来都是相互体谅。” “对对对,老弟你这话,算是说到哥哥心坎里了!” 李如松一边按摩,一边说道:“不是哥哥挑拨离间!之前说进攻开城,刘綎和老吴他们全都装聋作哑,是不是哥哥率先请战?” 刘綎与吴惟忠颇为无语,他们又不是怯战…… 只是没有你李如松那么莽罢了! “如松兄,不是兄弟不给机会!只是奴儿将军,方才已经表示不愿进攻开城了!” “他算个屁?他就是个副将!我才是主将!” 李如松怒瞪努尔哈赤,后者打了个寒颤,若是得罪李大公子,没他好果子吃! “哎!如松兄,人家奴儿是咱大明的龙虎将军,你对他说话客气点!” “是是是,老弟说得对,那进攻开城之事……” 张维贤享受着李如松独特的按摩手法,笑道:“先说说诸位的战功吧!” 第202章 赏赐名刀,安宅贞宗 说起战功,众人可都来了精神。 即便是李如松和吴惟忠、刘綎等人也停止了争吵,毕竟事关弟兄们的赏赐。 “蓟镇军队,以及川军,此次颇有斩获,却也损失了些人手。” “你们的赏赐,就按照一颗首级三十两来算。” “至于额外的封赏,尔等就不要想了。” 张维贤此言一出,李如松整个人兴奋不已,如此看来还是我辽东军战绩彪炳啊! “如松兄与奴儿将军,在迎曙驿全歼日军五百人,且无一伤亡,这才是我军楷模典范!” “相较于银子这种俗不可耐之物,本提督有更珍贵的东西赏赐给他们。” 张维贤打了一记响指,李文武当即会意,将路边一条的稀世名刀拿起,随后象征性地擦拭了一下。 “此刀名为安宅贞宗,乃是日本藩王小早川家的传世珍宝。” “如松兄,此役建州卫出力颇多,我将此刀赏赐给奴儿将军,你不会有意见吧?” 李如松眉头一挑,整个辽东都是他李家说了算,五百倭寇的赏银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肯定是这把稀世名刀的诱惑更大,可惜张维贤已经开口,他又不能驳了对方面子,只得点头同意。 努尔哈赤整个人有些懵逼,你李如松清高,你张维贤仗义,那我建州女真战场杀敌得到的赏银呢? 不会吧,只有这一把破刀? 至少对努尔哈赤现阶段而言,五百首级的斩获,价值远胜于所谓的日本名刀! 哪怕是天皇的草薙剑,在努尔哈赤眼里也没有一万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值钱! “奴儿!还愣着作甚,这是何等荣耀,快谢过张老弟!” 李如松推了推努尔哈赤,示意其上前谢礼。 努尔哈赤心里苦,尤其是大明众将的羡慕目光,更令他觉得哔了狗! 这些人来到朝鲜一趟,算是赚得盆满钵满,可他建州女真却还在喝西北风,甚至要想方设法抵御海西女真! 之前功过相抵,现在斩获全都变成了一把破刀?! 偏偏张维贤说的头头是道,让人觉得颇有道理! 说主将不信任你,那人家每次都把立功的机会给你! 至于主将不赏识?人家连稀世名刀都能赏赐给你,哪怕努尔哈赤想要告御状,都觉得自己不占理! “属下……多谢提督大人赏赐!” 努尔哈赤接过安宅贞宗,李如松双眼放光,他虽不喜欢用倭刀,却并不妨碍收藏。 “私下里,跟奴儿商量,将这把刀买下来吧!” 看到一脸哔了狗的努尔哈赤,以及羡慕不已的明军众将,张维贤满意点头。 “张提督真可谓公平公正,连建奴将领立功,都能赏赐名刀,何况我等大明之将?” 戚金感慨万千,他所说皆为肺腑之言,但在努尔哈赤耳中,却感觉颇为嘲讽! “呵呵!当真是一把好刀,老夫都有些羡慕了!若有此刀在手,杀敌定能事半功倍!” 刘綎是用刀高手,虽然精通大刀,却也对倭刀术颇有研究。 秦良玉看向张维贤,只觉得张提督的身形,似乎又较之前伟岸不少! “张老弟!下次再弄到这么好的刀,别忘了给哥哥弄一把!” “老子定要裱框在家中,让儿孙都知道咱们杀得日本狗屁滚尿流!” 麻贵一席话,引得众人大笑,随即向努尔哈赤表示恭贺,后者大有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之感! 分明是我丢了一万五千两银子,结果别人还觉得我大赚特赚,这跟谁讲道理去? “诸位,进攻开城的重任,还是交给如松兄吧!” “咱们大明军中,一向秉承公平公正之原则!” “方才的确是如松兄率先请战,麻兄、刘总兵、吴将军,可有其他异议?” 张维贤此言一出,李如松顿时双手掐腰,觉得自己牛逼坏了。 当初兵部门口骂街,维护张维贤并未白费,老弟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啊! 拿下开城的重任,以及这份沉甸甸的战功,最后还不是便宜了自家人? 努尔哈赤再次懵逼,总觉得张维贤这厮蓄意为之! 刚送完刀,又叫他们去送死?这厮好黑的心,好狠的人! “张老弟,现在这个力度如何?” “舒服!” 张李二人相视一笑,在努尔哈赤眼中,却只有狼狈为奸四个字能形容。 “既然张老弟发话,我绝对不争不抢!” 麻贵率先开口,此役麻家军并无太大损失,且还能跟着混些军功,何乐而不为? “我们也没有异议,一切听从张提督吩咐。” 吴惟忠与戚金所率蓟镇戚家军,本来就有心投靠张维贤,更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争论。 何况,若主将是李如松,势必会偏袒辽东军,他们哪怕干着脏活累活,功劳则会被杨元、祖承训等人冒领。 张维贤公平公正,戚家军服气这样的主将。 “呵呵,张提督所说有理有据,老夫也是颇为信服。” 刘綎率领川军远道而来,已经拿下不少战功,对张维贤只有感激,何况还有秦丫头那层关系,老家伙不会贪得无厌。 “好,那本提督就谢过诸位理解。” “其余人等,随我进攻白川城!” 众将抱拳领命,张维贤又单独将李如松留下,后者自然欣喜。 想到张维贤一肚子坏水,定能传授他攻破开城的妙策! “如松兄,若开城守军前来支援,你们要如何破城?” 张维贤开门见山,想要听听李如松的想法,后者皱眉道:“自然是率领骑兵趁机夺下城门,就跟咱们在平壤那般!” 张维贤摇了摇头,直言道:“如松兄,平壤那是有我军内应,骆参将率众拿下七星门,才有了骑兵冲入城中。” 内应! 李如松双眼放光,抱拳道:“张老弟,为兄心中有数了!多谢老弟提醒,若攻克开城,功劳定有你一份!” 提醒? 张维贤有些发懵,他就是想听一听李如松的看法,倒是没什么可提醒的啊? “老弟放心,你所说计策,为兄已经了然于胸!” “你们尽管去对付白川城的日军,开城交给我来!” 说罢,李如松昂首阔步离开,留下张维贤一脸懵逼。 “这厮……不会又要弄险吧?” 第203章 前线厮杀,后方练兵 朝鲜,平壤。 张维贤所率明军,在前线所向披靡之际,李昖在后方也没有闲着。 按照李山海出的馊主意,朝鲜君王大手一挥,让伪军冒充日本战俘交给大明陛下。 至于日军铁炮手,则被李昖礼遇有加,拜为铁炮教官,将铁炮制造技术,以及训练方法教授给朝鲜军队。 这一手李代桃僵,让李昖颇为骄傲,任你张维贤老奸巨猾,还要被本王算计! 殊不知张维贤压根就没打算收编日本战俘,而是将他们押解到大明各个矿场发光发热。 日后的苏联人,让鬼子们去西伯利亚冻土豆,哪怕人死了还能成为肥料,张维贤同样抱有如此想法。 前人遭受的苦难,后辈没有资格帮他们选择原谅。 忘记,意味着背叛! “王上,您之前弹劾张提督的奏折,想必已经送到了大明陛下手中……” 尹斗寿提心吊胆,想要提醒李昖悠着点,毕竟朝鲜王这事儿干得属实孙子。 人家在前线帮你打仗,结果你反手弹劾举报,属实有些王八蛋。 “呵!本王就是要陛下知道,张维贤对本王不敬,便是对大明皇室不敬!” “他们来朝鲜作战,便要听从本王的安排!” 李昖冷哼一声,丝毫不以为意。 若主将是辽东李如松,这位威名赫赫的骁将,他肯定要给三分薄面。 辽东距离朝鲜近,女真距离朝鲜也不远,尤其是建州女真乱不乱,真是李如松说了算。 辽东李家,得罪不得! 至于张维贤,李昖则觉得此人三番五次算计与他,实在是可恨! 明明大家伙都是藩王勋贵之流,明军来朝鲜打仗,指挥权不应该给我朝鲜么? 结果张维贤倒好,表面上恭恭敬敬,指挥权一直不给,还特娘反而要了不少军粮。 李昖想让金命元跟着去立功,顺便挽回一些朝鲜王的尊严,让百姓们知道,朝鲜官军也有在努力。 谁知送来的军情之中,朝鲜军队丝毫没有表现,金命元全程陪跑,担当啦啦队,偶尔喊几句“大明666!” 尤其是义州回援战,明军诸部全都识破了加藤清正的夜袭,唯有朝鲜军队两次中招,堪称花式丢人! “王上所言甚是……只是微臣以为,张提督不像是宽宏大度之人!若此事传到他耳中,说不定会……” “呵!他以为他是谁?大明英国公好大的威风!本王是朝廷的藩王,他有什么资格跟我比?” 眼看李昖有些应激,尹斗寿只得闭口不言。 “告诉金忠善,定要给本王练出一支堪比大明的雄兵!” “是……” 尹斗寿心里暗骂,你靠一个投降的日本人,就想弯道超车大明,这是在想屁吃? 金忠善,本名沙也可,是小西行长的手下,这厮属于主动投诚,对铁炮术颇有研究,很快便得到了李昖的赏识,甚至为其亲自赐名。 “张维贤,待到数月之后,就让你看看本王所练铁炮方阵!” —— 谷山,明军大营。 休整一日后,张维贤率领大军继续南下,剑指白川城。 此为日本第三军黑田长政镇守之地,本来第三军便只有看看一万一千人左右。 猪队友大友义统主动去平壤送了一波,导致黑田长政成了光杆司令。 好在加藤清正及时抵达,难兄难弟聚在一起,准备共同抵御明军进攻。 “小国公,加藤清正不过是您的手下败将,此战咱们定能轻松取胜吧!” 李文武收拾好行囊,为张维贤牵马坠蹬,他已经有了目标,就是李如松的家将李有升。 听说过对方的骁勇强横外,李文武对自己愈发严格。 “不,白川城,是块相当难啃的骨头。” “我军已经没有奇谋良策,唯有与倭寇正面对敌。” “黑田长政平平无奇,但加藤清正还是有两把刷子,不过也仅此而已。” 经历过与明军的交战,日军显然发现自己野战不占优势,那就干脆龟缩城中,等待明军主动进攻。 守城一方,总是拥有地利,到时候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咱们不可能一口气消灭日本,顶多将他们赶出朝鲜而已。” “想要真正完成灭国之战,还要等他们国内乱起来才行。” “沈惟敬与郭梦征要做的事情,便是深入敌境,寻找咱们的盟友。” 张维贤淡然一笑,即便身为穿越者,也不可能在万历二十一年,便完成对日本的灭国。 其一,大明的国力不允许,别看前线捷报频频,但后方文官集团并不老实,万历皇帝的压力最大,其次便是兵部尚书石星。 其二,日本可战之兵还有很多,尤其是丰臣秀吉这个猴子在,日本国内表面坚如磐石,大明一旦发动战争,便要承受他们团结一致的抵抗。 其三,朝鲜这群猪队友不靠谱,张维贤不可能将后方完全放心交给李昖,只有让朝鲜与日本彻底结下血海深仇的,对方才有可能全力支持大明讨伐日本! 战机,还不成熟啊! 张维贤感慨一句,当务之急是攻克白川城,引诱出开城的守军,为李如松创造夺城良机。 “那李总兵他们……要如何夺取开城?” “不知道!不过我相信他能做到,因为他是李如松。” 张维贤拍了拍李文武的肩膀,示意全军出征! “出发!” 明军浩浩汤汤,杀向白川城而去,沿途村落早就被日军坚壁清野。 当初他们来到朝鲜战场,加藤清正曾经留下一句名言——日军,从不知防守为何物。 直到遇见了张维贤,日军终于选择了防守,毕竟嘴硬挽回不了颓势。 又有几个人,能像小早川秀秋那般厚颜无耻,明明仅率三百人逃走,还要吹嘘自己于万军从中突围。 —— 白川。 黑田长政头顶鹿角盔,这玩意更像是游戏皮肤,除了好看能被敌军一眼发现,几乎没有任何鸟用。 偏偏日本人就是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黑田长政尤为如此。 “清正大人,明军恐怕要来攻城了!” 加藤清正皱眉不止,这厮说话怎么还特娘有些发抖? 黑田长政,不会怕了吧? 第204章 彼多兵而我寡,不如撤退? 别看黑田长政说的硬气,但这厮声音都在发抖,加藤清正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按照黑田长政的捷报,这厮不仅打下了延安城,还成功拿下了整个黄海道,功劳仅次于小西行长与自己。 只是加藤清正撤退到白川城之际,可谓吃尽了苦头。 谁能想到白川三十里内,竟然会出现朝鲜义军? 不知情的加藤清正,被朝鲜义军偷袭,甩下二十颗首级,这才勉强回到白川。 毕竟不知道朝鲜义军有多少,加藤清正也不敢轻易还手。 白川,是第三军的据点,哪怕加藤清正身为第二军主将,也要给对方一些面子,以免喧宾夺主。 “清正大人,您也知道明军骁勇善战,您与行长都吃了大亏!” “小西行长现在都生死不明,大友义统估计也凶多吉少!” “如今形势,敌众我寡,不如暂且……” 黑田长政尚未说出“撤退开城”四个字,加藤清正已经面露严肃之色,回答道:“不错,我也正有坚守城池之意!” “明军大将,用兵神鬼莫测,盖有甲斐之虎、越后之龙雄风气度,此人铁炮、火炮运用至熟练,较之信长公也不遑多让啊!” 听闻此言,黑田长政更是吓得一哆嗦,所谓的拿下黄海道,究竟有多少水分,只有他自己清楚。 要是黑田长政真能控制整合黄海道,也不至于白川三十里内,还会出现朝鲜义军。 好在义军装备太差,只要日军摆好了铁炮方阵,便可令其知难而退。 “那我们不如……” “坚守城池,长政大人,您与我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啊!” “我……” 加藤清正大笑道:“若是小西行长那软蛋,说不定早就建议撤退到开城了!” “之前野战败给明军,多时因为对方大将狡诈如狐!” “如今对方攻城,你我依仗城池之利,定能挫败明军!” 论关系,自家父亲因反对入朝作战,而被丰臣秀吉嫌弃。 加藤清正还是丰臣秀吉名义上的养子,若自己持反对意见,肯定会被问责,说不定还要落得跟小西行长那般被嫌弃。 黑田长政只得硬着头皮,附和道:“清正大人所言甚是,咱们便等待明军来攻,做好防御便是!” —— 白川城,二十里外。 张维贤所率明军,本来一路畅通无阻,结果后方粮草辎重部队,却遭到了意外袭击。 “黑田长政这个怂逼,还跟老子晚上偷袭了?” 张维贤一脸疑问,却见刘綎手下川军,已经押解贼首上前。 “尔等是何人?” 张维贤目露疑惑之色,对方分明是朝鲜人,怎么有胆子劫明军的粮? “老子**润,延安府人!” 对方冷哼一声:“义军缺少粮食,这附近村落都被日本人抢光了!没有粮食,老子的义军拿什么打日本人?” 原来是朝鲜义军。 “尔等可识得我家大人?” 曹少钦策马上前,冷漠道:“此乃大明天军东征提督!我等已经光复平壤,如今欲进攻白川,念在尔等初犯,且不知天军威仪,这次便绕过吧!” 对于这种勇敢樊伉日本人的义军,曹少钦心中敬佩,也明白张维贤绝非小肚鸡肠之人,便主动为其说话。 “放屁!什么天军地军!你们吃我朝鲜的粮食,却从未帮我们打日本人!” “俺听朝廷说了,平壤都是王上亲率都元帅等人光复,跟你们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之前,你们还有个什么狗屁副总兵,在平壤损兵折将,让日本人打出了威风!” **润长得五大三粗,说话也是莽夫十足,反正日本人不走,他们已经国破家亡,更加不惧明军众将。 “呵!没帮你们打日本人?” “平壤,还是李昖自己光复的?” “这话说出去,你们他妈自己信么?” 明军众将闻言,已经是破口大骂,哪怕是脾气较好的骆尚志,也是眉头紧锁,他发誓从未见过李昖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张维贤尚未发话,却见刘綎已经抽刀直抵**润脖颈。 “捏造谣言,妄图挑拨大明与朝鲜之关系,你可知罪!” **润这厮一席话,已经引起了众怒,尤其是大明一众士兵,弟兄们踏过过境,来帮朝鲜人打仗,结果对方的君王却如此“污蔑”,实在是令人寒心。 “金命元!” “柳成龙!” 张维贤一声吼,二人一个都元帅,一个右议政,全都如同喽啰般跑了过来。 方才**润之言,他们听得清清楚楚,却也只能装聋作哑。 总不能帮李昖一起背刺明军吧?这可是要出大问题! 万一张维贤气不过,直接选择走人,那谁来帮他们打日本人? “你们的人,你们自己处理。” 张维贤留下一句话,随即看向了同样被抓住的朝鲜义军,眼神丝毫没有怜悯。 没办法,谁让他们摊上了李昖这个大聪明? 朝鲜官军的实力,堪比国足。 外战外行,内战内行,甚至不如村超、苏超,这种所谓的文旅队。 朝鲜义军也比官军强得多,人家没有朝廷那些所谓的名将指挥,反而打了不少胜仗。 “你们要是男人,就跟上一起攻城。” “如果听信一面之词,认为大明白吃白喝,对你们没有任何帮助,就吃一顿饱饭趁早离开。” 张维贤说罢,便已经调转马头离开,能给这些义军一顿饱饭,已经是他最大的宽容。 好在朝鲜义军装备太差,没有造成明军伤亡,否则今日肯定要掉几颗脑袋才算完! 金命元与柳成龙只能实话实说,毕竟他们两个还要随军出征,县官不如现管,还是稳住张维贤再说。 “当真?都元帅,平壤真不是你打下来的?” “呼……跟你说了多少次,那都是提督大人指挥有方,我等才能光复平壤。” “阿西!我白帮你吹了那么久!” 金命元脸色铁青,这厮说话实在是不讨喜,若非看在同胞的份上,他早就砍了对方。 “弟兄们,既然都是打日本人,不如咱们跟着提督大人,哪怕当牛做马,也不能让大明天军看不起咱们!” **润说罢,便亲自帮忙运粮,如此一来倒解放了明军不少战力! 第205章 城墙高深,优势在我 有了**润等义军加入,极大解放了明军战力,原本需要充当辅兵的将士们,如今却能够上阵作战。 相较于这些心直口快的朝鲜义军,显然李昖手下的那些官军更让人厌恶。 “张提督……乡野草民不懂礼数,还望大人莫怪!” 金命元硬着头皮,前去找张维贤解释,生怕大明东征提督动怒,若是甩下朝鲜一去不复返,那李昖哭都都没地方哭! “放心,你们跟义军一起,充当辅兵便是。” 张维贤懒得与其废话,柳成龙负责筹措粮草,金命元充当辅兵,这就是他能想到朝鲜一方能做出的贡献。 至于上阵杀敌? 还是算了,朝鲜军队的战斗力有目共睹,不能帮忙反而添乱。 “攻打白川,诸将不必吝啬火药、铅子。” 大明主力要吸引开城守军来援,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日军也不是傻子。 “戚将军,你的蓟镇车营,与我神机营车营同出一脉,可共同作战!” “是,提督大人!” 戚金心中窃喜,张维贤如此一说,岂不是将他当做自己人? 吴惟忠冲着戚金点了点头,示意他要好生表现,绝不能给戚家军丢脸。 “至于其他各部,带着你们的虎蹲炮,只管给我轰他娘的!” “张提督,虎蹲炮射程有限,且杀伤力远不如叶公神铳,以及弗朗机炮,是否有些过于浪费?” 秦良玉抱拳行礼,虚心请教起来,其他诸将也纷纷点头。 打仗,其实就是烧钱,即便大明现在看起来富庶,也经不起这般浪费。 “秦参将问得好!” 得到张维贤的夸赞,令秦良玉俏脸一红,刘綎笑而不语,年轻人就是会玩啊,军议还能顺带着调情! “诸位有所不知,镇守白川城的守将,乃是黑田长政。” “此人胆小如鼠,却又色厉内荏,我军只要头几次进攻声势浩大,保证他会向开城求援!” “只要开城援军前来,咱们立刻转变目标,以歼灭开城援军为主!” 张维贤目不转睛,看向众将,一脸自信道:“我保证黑田长政这厮,不敢出来迎敌!要打,就要将他一次性打怕!” 诺! 明军众将抱拳行礼,此役攻城主力,乃是神机营与蓟镇守军的车营。 张维贤攻城,又丝毫不讲道理,别人可能要等到天明才会进军。 可他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让手下众将下午便歇息,直到半夜三更,日军还在睡梦之中,明军火把林立,大有举火烧天之势! “把车炮给我推过去!” 张维贤一声令下,赵梦麟与戚金率领车营缓步上前。 黑夜之中,炮口已然对准了白川城墙! 此时的日军发现黑暗之中光亮不断,犹如万千鬼火,当即汇报给黑田长政。 “明军来了!” 黑田长政的反应只有这四个字,同样得知消息的加藤清正踱步而来。 “长政!” 加藤清正怒斥道:“还不快让手下人起来守城,明军已经打过来了!” “千万不要怕,我与那明军大将交手多次,他不可能直接莽夫般攻城!” 轰隆! 似乎是回应加藤清正,明军直接来了一轮炮击! 哪怕身处城中,二人也能感觉到天翻地覆! “清正大人……你还说明军不是莽夫?” 轰隆! 火炮过后,则是虎蹲炮的轰鸣之声! 光是那震耳欲聋的炮击之声,便足以令人心惊胆颤! 黑田长政咬牙道:“咱们……还是让开城的军队过来支援吧!否则以你我这点兵力,恐怕根本不是明军对手!” 黑田长政手下有五千士兵,以及加藤清正沿途收拢的残兵败将三千余人,总计八千士兵完全可以守住白川。 毕竟这是攻城战,又不是一战定胜负,张维贤绝对不会梭哈。 猛攻之下,肯定能攻克白川,但若付出太多的伤亡,反而是明军输了。 “开城若是来援,明军万一截击援军,咱们又该如何是好?” “唯有坚守白川!我已经去信一封,让锅岛直茂从咸镜道前来支援!” 加藤清正明白黑田长政是个什么德行,若是按照对方的想法,早就弃城而逃了。 黑田长政没有他爹的脑子,却有他爹的稳健! 毕竟黑田家的五千人,可都是实打实的家兵,要是打光了以后,领地无人镇守,大名也是名存实亡。 黑田长政为了取悦丰臣秀吉,进而保住黑田家,只能来朝鲜参战。 但为了保存实力,他又不敢过于激进,属于是宁可什么都不做,也不愿意犯错那一类。 “长政!此战唯有保护白川、开城,才能确保黄海道不失!” “倘若丢了黄海道,大明便可帮助朝鲜收回一半国土,届时我军处境不妙啊!” “你放心,此战黑田家的英勇,我定会如实禀报给太阁大人!” 加藤清正苦口婆心的劝说之下,黑田长政这才暂且放弃了跑路的念头。 “走……咱们一起去城楼!我倒要看看,明军究竟耍什么把戏!” 黑田长政默默为自己打气,在加藤清正的陪同之下,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城楼。 轰隆! 巨大的炮弹砸在城墙之上,守军士兵震感明显,黑田长政抬眼看去,城下明军整齐划一的炮阵,仿佛随时能将白川轰的稀巴烂! 车炮轰鸣过后,便是虎蹲炮紧随其后! 至于白川城的日军,哪怕想要还手也做不到! 铁炮射程远不如火炮,逼得这群日军只能在城楼上破口大骂。 明军的回应也颇为简单,先打一炮再说! 加藤清正仔细看去,瞬间盯上了正在指挥的张维贤! 就是此人,害他在义州惨败,甚至失去了几位得力家臣! “长政,就是他,明军的大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加藤清正咬牙切齿,张维贤于城下打了个哈欠,不断示意众人继续炮轰,先把黑田长政这缩头乌龟打怕了再说! “小国公,咱们还继续炮击么?” 李文武只觉得肉疼不已,这一轮炮击打出去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继续!不打得他们呼叫援军,李如松那边怎么偷家?” 第206章 炮轰白川,畏明如虎 白川城下,明军枪炮齐鸣,势如天崩地裂! 即便加藤清正再三劝阻,但黑田长政还是派人前往开城求援! “第一军的那些废物,早就被明军杀破了胆子!” “长政,即便你现在去求援,他们又能支援多少人马?” 加藤清正恨其不争,要是那位黑田如水在此,恐怕会找寻机会与明军出城一战,再不济也要突袭一波,岂能让明军这般轻松炮击白川? 这样打下去,明军这是用银子,在换守军的士气和性命啊! 来到朝鲜耀武扬威的日军,在明军的火炮面前,全都变成了缩头乌龟,一个个全身发抖。 妖魔鬼怪面对天雷之威,只能够苟延残喘! “提督大人有令,给我狠狠地轰!” “城门不破,炮击不停!” “集结车营所有火炮,也要小日本的胆子给我打没!” 赵梦麟令旗一挥,神机营车营以及蓟镇车营共同炮击! 若不是跟了张维贤,他哪有这等耀武扬威的机会? “爹,我这次能够光宗耀祖了吧!” 赵梦麟如是想道,随后又看向了张维贤,却见东征提督颔首点头,示意他的指挥没问题。 当然,以明军现在的优势,以及日军畏敌如虎,哪怕栓条狗指挥,也能打出现在这个效果。 赵梦麟缺乏实战以及自信,张维贤算是对症下药。 至于戚金,对方保持着其父戚继光的谦逊与稳重,张维贤打算在这之后,给他更多表现的机会。 “赵营官,可让炮火暂歇,否则炮管发烫,容易引起故障炸膛。” 戚金对火器颇有研究,赶快上前提醒,决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耽误了攻城。 “多谢戚将军提醒,我这就去请示提督大人!” 赵梦麟抱拳谢过,随后前去汇报。 “命令车营暂歇,虎蹲炮给我继续轰。” “告诉刘綎、吴惟忠他们,炮轰过后直接回去歇息。” 张维贤此言一出,赵梦麟有些发懵,不是说过要吓破敌人的胆子么? “大人!日本人擅长劫营,我军不可不防!” 雷雄在一旁提醒,秦良玉同样点头,“张提督,雷营官所提之事,不得不防。加藤清正曾与我军在义州交战,此人最善夜袭,且从不安分。” 啪! 张维贤打了一记响指,笑道:“老雷,长脑子了哇!都能跟秦参将想到一起了!” 嘿嘿! 还不是大人教得好!对了,莫非大人您也教了秦参将?什么时候教的?单独开小灶了?” 雷雄面对夸赞,憨厚挠头,秦良玉则俏脸一红。 曹少钦无奈摇头,雷雄你在提督夫人面前,能不能矜持点? “咳咳!开什么小灶,再胡说八道,我先打你二十军棍!” “炮击是为了打断黑田长政的脊梁,这厮只想保全手下五千兵力,一定不敢出战!” “呵!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都像这般畏首畏尾,还谈什么保家卫国?” 对于黑田长政,张维贤满脸鄙夷之色,随后分析道:“至于加藤清正,这厮过刚易折,肯定不甘心困守白川,所以他会再次夜袭!” “人家都想来打了,咱们还不做好准备?雷雄,刘总兵,让步营与白杆兵弟兄打起精神,一会儿准备关门打狗!” 诺! 在张维贤的指挥下,车营炮击停止,虎蹲炮又来了一波炮轰,明军就像完成任务一般,心满意足选择离去。 由于明军半夜来袭,守城日军惊魂未定,如今更是睡意全无。 黑田长政大口喘着粗气,自言自语道:“不行……一定要让援军过来,否则这城没办法守!” 加藤清正看着对方这幅窝囊样,便气不打一处来! 就你他妈还守城? 胆子都快被明军吓破了! “长政!明军半夜来袭,料定我军不敢出城迎战。” “只要你我兵合一处趁机夜袭,定能大败明军!” 加藤清正已经两次夜袭不成,但日本人一根筋的性格,让他颇为迷信这等战法。 “夜袭?” 黑田长政看向对方,只觉得加藤清正有病,你他妈连三个家臣都打没了,如今损兵折将都拜夜袭所赐,竟然还不长记性? “清正大人,我觉得还是困守城中为妙……等待援军前来……” “八嘎!黑田如水怎么会有你这等懦弱的儿子?” 想起父辈的荣光,黑田长政有些抹不开脸,其父是日本的名军师,更是丰臣秀吉霸业的奠基人之一。 可父亲越是光芒万丈,儿子便越显得无能懦弱。 日本热眼里没有国,只有所谓的家。 为了保护黑田家业,黑田长政可谓忍辱负重。 “阁下若想夜袭,便率本部人马前去。” “在下的任务是坚守白川!请恕我不能奉陪!” 你加藤清正不客气,真以为我没脾气? 何况双方都是一军主将,地位同等的情况下,你加藤清正还要来我的据点避难,真是没有一丁点逼数! “哼!去就去!” 加藤清正想了想,只能率领手下残余兵马,整备一番后,便准备夜袭劫营。 —— 天空露出鱼肚白。 明军众人已经等待许久,刘綎打了个哈欠,看向精神奕奕的张维贤,询问道:“张提督,我看日本人应该不会来了!” “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加藤清正就算是头猪,也不能三次撞在同一棵树上吧?” 张维贤保持着耐心,宽慰道:“刘总兵若是累了,便先去歇息吧。有秦参将指挥,在下也是放心的很。” 啧啧! 刘綎看向秦良玉,又看了看张维贤,笑道:“呵呵!年轻人想要独处?老吴、戚小子,你们愣着作甚?跟老夫一起出去!” 吴惟忠、戚金一脸懵逼,他们可不困,还等着日本人劫营呢! 提督大人算无遗策,收服平壤,以及义州截击战,彻底征服了蓟镇的戚家军,他们对张维贤言听计从。 “刘总兵,您说什么呢!” 秦良玉俏脸娇羞,嗔怒道:“若我是加藤清正,也不会接着便来夜袭,肯定是选择我军最没提防的时候,才会趁机攻打。” 刘綎无奈一笑,“看看?现在就胳膊肘往外拐……” 报! 刘綎话音未落,就看见曹少钦兴奋走进大营之中。 “大人,白川城门松动,看来加藤清正按耐不住了!” 第207章 还来夜袭?关门打狗! 加藤清正,动了! 夜袭又来?夜袭再来?夜袭还来? 明军众将这可不困了,防备夜袭他们是专业的! 就连放才嚷嚷着要去睡觉的刘綎,现在也是虎目微睁,若能砍下加藤清正的脑袋,让他三天三夜不睡都行! “准备引君入瓮,最后来个关门打狗!” “让加藤清正,直奔我的大营!” 张维贤一声令下,李文武有些担忧道:“小国公,若是令贼子长驱直入,是否会弄巧成拙?” 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大笑,刘綎更是扛着大刀,发誓道:“小子!要是张提督被伤了一根汗毛,老子提头来见!” 张维贤摆了摆手,“雷雄、赵梦麟,你二人准备围堵日军。” “吴惟忠、戚金,尔等在大营与我一同迎敌。” “就看那加藤清正这小子敢不敢亲自过来了!” 白川城下。 与黑田长政怄气过后,加藤清正一阵后怕。 之前两次夜袭,已经令他损兵折将,现在杀过去,万一明军再有准备个如何是好? 但让他跟黑田长政一样当缩头乌龟,又抹不下面子。 毕竟方才骂得有多恨,现在就有多尴尬。 “让投降我军的朝鲜人先去探探路!” “是!” 任何时代,汉奸走狗都没有好下场,那些抱着侥幸心理,投降日军的朝鲜人,现在则被无情当做炮灰。 在日军的威逼利诱之下,朝鲜伪军只得冲杀向明军大营。 看到自己的同胞当汉奸,气得**润就要抄刀砍杀,好在金命元与柳成龙拦住了对方。 “都元帅!柳议政!这可都是咱们的人……” “闭嘴!赶来袭击天军,他们就是倭寇!” 柳成龙眼中丝毫没有怜悯之色,倭寇突然来袭,只不过让朝鲜这位病人提早犯病罢了。 若是王上能够励精图治,趁着此次机会革新国家,朝鲜未必不能成为强国! 须知弹丸之地的岛国日本,现在都敢跟大明叫板了! 金命元则没有那么多想法,毕竟投敌的把柄在张维贤手里,他甘愿充当走狗,任侯这群“倭寇”冲向大营。 看到明军混乱一片,加藤清正心中兴奋,果然秀吉大人传授的夜袭战法有用! 即便是那位明军大将,也只能防住两次,防不住第三次! 正当加藤清正想要发起冲锋之际,回想到三位家臣惨死,他还是留了一手,命令手下残兵败将继续冲杀。 就连朝鲜伪军都能够破阵杀敌,他们这些大和武士又岂能落后? 重拾信心的日军,抽出倭刀,不断高呼玉碎,向着明军大营发起冲锋。 “长政大人,咱们不去立功么?” “不去。” 黑田长政冷眼旁观,低声道:“这五千人,乃是黑田家的根基!一旦在朝鲜战场损失殆尽,黑田家的领土便保不住了!” 宁可什么都不做,也不能犯错,更不能被丰臣秀吉抓住任何把柄! 保护黑田家,就是黑田长政的第一宗旨。 最先冲过去的朝鲜伪军,来到明军大营后,便处于集体懵逼的状态。 用火铳击杀他们,神机营都觉得浪费铅子。 尤其是看到明军整齐划一的军阵,这些伪军毫不犹豫地选择投降。 至于张维贤的选择,当然是原谅他们,并且命令其继续鼓噪大作,佯装攻破明军大营的假象。 加藤清正的第二军立功心切,最后果然上当。 待到真正的倭寇来了,迎接他们的便是明军无情鸟铳! “欢迎,地狱之门,已经为尔等打开。” 冲入大营附近的日军士卒,终于看清了那位明军大将的样貌。 剑眉星眸,面容俊朗,玩世不恭的脸上,挂着一丝坏笑。 砰!砰!砰! 菱形密集射击之下,日军无人站立,全都倒地不起。 蓟镇与川军兵马,则主动上前斩杀,这一幕更是吓得朝鲜伪军屁滚尿流。 方才要不是明军需要他们诱敌,恐怕他们的下场也跟这些日本人一样悲惨! 白川城下的加藤清正,听到明军大营处传来的惨叫声,整个人当场懵逼。 不是夜袭成功了么?怎么会? 似乎是为了回答加藤清正,却见明军众人,将日军首级堆砌如山,直接摆在城门对面! 没别的意思,就是要让日军将领看得清清楚楚! 五百日军首级铸成的京观,令城中守军心惊胆颤! 首级上的鲜血尚未干涸,甚至引得不少乌鸦前来啄食,即便是经历过多次合战的日本老兵,面对此情此景也差点被吓得尿裤子。 “呕!” 柳成龙毕竟是文官,哪里看到过如此残忍血腥的一面,吓得近乎呕吐出来。 “柳议政,要吐离远一点。” 张维贤并未弑杀之人,除了对日本人以外,尤其是侵略他国的日本人。 黑田长政不是喜欢坚守城池么? 老子想炮击,再筑京观,看你还敢不敢继续守城! 正如张维贤所料,看到京观触动最大之人,莫过于黑田长政! 开城援军遥遥无期,又有加藤清正这个猪队友,白川城中人心惶惶,这他妈还守个屁啊? “告诉加藤清正……不要再出城了!” 黑田长政心慌慌,明军恐怖如斯,尤其是对方不留活口的做法,分明是不给活路啊! 就连最后谈判的这条路,都已经被张维贤给掐死了! 难受!香菇! 因为夜袭的失败,加藤清正彻底丧失了话语权,至少在锅岛直茂前来支援前,他没有资格在军议上开口。 “诸位……如今情况你们也看到了。” “明军兵力数倍于我,能否守住白川城,恐怕你们都心中有数。” 黑田长政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道:“在下以为,我军应该……” —— 白川,明军大营。 张维贤下令全军休整,炮击与京观两道大菜,估计把黑田长政吓得够呛,肯定不敢再出城迎战。 那就趁此机会,让手下将士们休息一番再说。 李昖这厮也没闲着,还派人前来询问军情,只是看到京观过后,这位朝鲜使臣当即调转马头就跑,沿途还留下了尿液…… “柳议政,你们朝鲜使者的心理素质不行啊!” “张提督……实不相瞒,属下之前也吐过了!” 第208章 援军未到,黑田先跑 开城。 第一军的残党松浦镇信长吁短叹,自从平壤之战,被张维贤偷家反杀后,他们便彻底成为了日军的下等人。 连主将小西行长都被生擒,第一军可谓是丢人现眼。 人家加藤清正虽然也被打得满地找牙,至少始终没被明军生擒。 “松浦大人,前线白川在抵御明军,你我却只能镇守开城,再无上阵雪耻的机会啊!” 大村纯忠感慨万千,引得松浦镇信鄙夷不止,当初平壤之战,你可是比谁跑的都快! 现在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至于什么雪耻,戴罪立功,早就被松浦镇信抛之于脑后。 反正这次被明军打败的军队,又不止他们第一军。 听说加藤清正的第二军,损失比第一军还要惨重,还死了三位家臣! 加藤清正吃瘪了,小西行长大人,这盛世如你所愿! “大村大人,你我只需要镇守开城便是。” 松浦镇信压根不接茬,有那功夫吹牛逼,还不如研究研究撤退路线,反正在他看来白川城的守军,也未必是张维贤的对手。 除非猴子亲率精锐黄母衣众前来,否则他真的想不通,这支明军怎么输! 至于总督宇喜多秀家,一个过来刷战功的废物罢了! 真打仗啊,还得看小早川隆景,反正这位毛利两川的人物,相较于大明而言,实在是太过渺小! 平壤一战,算是把松浦镇信打服了。 “二位在讨论什么?” 小早川秀秋踏步而来,这厮同样拜张维贤所赐,被打得落花流水,因为手下一千五百人被打得只剩下三百,压根不能参与白川守卫战,这才退居到开城。 “呵呵!秀秋大人来的正好,我在感慨无法去白川杀敌雪耻啊!” “哦哦!大村大人的武勇,我早就有所耳闻,可惜不能亲自所见啊!” 商业互吹,也是日本大名的基础操作,什么虎加藤、鬼柴田,就是这么吹出来的。 更有甚者,莫过于日本张飞——本多忠胜。 哥们一米五的大高个,非要碰瓷身长八尺的张翼德…… 松浦镇信默不作声,笑看二人吹牛逼。 至于小早川秀秋所说,什么被数万明军包围,自己单枪匹马杀出,可惜折损了稻叶正成。 这种话,也就糊弄鬼,你秀秋要是真有这个本事,早就被丰臣秀吉当做继承人培养了! “报!” “白川的黑田长政大人求援,恳请诸位大人定夺!” 白川城,求援了? “可知敌将是何人?” 松浦镇信深吸一口气,有加藤清正这个虎逼在,总不至于舔脸让他们第一军帮忙吧? “根据前方线报,乃是大明东征提督张维贤阁下!” “张维贤……” 大村纯忠双手哆嗦,小早川秀秋尿意来袭。 “哦?方才大村大人与秀秋大人,可是想要前往白川立功呢!” 松浦镇信回头一看,这二人一个声称手疾复发,一个以尿遁为借口,全都已经跑远。 日军畏惧明军如虎,其中张维贤又是虎王! “混账东西!八格牙路,你们跑了,我怎么办?” —— 白川。 明军修整之际,张维贤确定黑田长政短时间内不敢出战。 可惜凡事都有例外,斥候很快带来了消息,白川城门大开! “莫非,黑田长政这小子开窍了不成?” 一想到是自己的命令,让全军休整,张维贤便冷汗直流。 如此优势,被黑田长政偷袭,简直是丢人现眼。 “赶快召集弟兄们起来!结阵迎敌!” 张维贤身披甲胄,李如梅紧随其后,李文武已经前去叫人。 一发现日军有动静,吴惟忠所率戚家军最先反应过来,只是下一刻,众人当场懵逼。 出现的并非日军士兵,全都是手无寸铁的白川城百姓,他们一脸茫然走向明军营帐。 “大人!” 李如梅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方才斥候来报,黑田长政放出百姓为饵,亲率手下军队弃城而逃!” 逃了? 白川城这等重要据点,黑田长政就他妈守了一天,直接扔给明军不要了? 张维贤还有些发懵,毕竟他已经做好了苦战的准备。 尤其是日后的文献,以《黑田家谱》为例,可是对黑田长政在朝鲜的表现大书特书啊! 这还没打,就直接弃城而逃,你黑田长政是欢乐喜剧人吧? “呼!让弟兄们尽快入城,安抚百姓的事情交给柳成龙和金命元!” 明军语言不通,还要解释半天,不如交给两位朝鲜官员。 “张老弟,可喜可贺啊!咱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白川城!” 麻贵第一个前来报喜,听说白川城门大开,着实惊了他一身冷汗,担心敌军冲击大营,赶紧前来张维贤处探望。 “张提督,炮轰一夜,外加筑京观威慑敌军,果然十分有效!” 刘綎一脸钦佩,吓得敌军弃城而逃,他还是第一次见! “多亏了张提督妙算人心,否则我军岂能有如此大胜?” 秦良玉美目流转,愈发欣赏眼前的年轻俊杰。 “张提督,您没事吧!” 吴惟忠与戚金并肩而来,确保张维贤没事,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呵呵,有我与李将军保护,谁也别想碰小国公一根汗毛!” 李文武双手掐腰,能追随小国公,实在是太好了! “不好!” 张维贤突然一惊一乍,令众人浑然不解。 “小国公,这是怎么了?” “是啊,张老弟,日军弃城而逃,对咱们来说,不是好事么?” “张提督,究竟是何事?” 面对众人询问,张维贤一脸尴尬道:“你们难道忘了李如松么?” 大哥! 李如梅反应过来,一脸急切道:“我大哥可是去进攻开城了!黑田长政弃城而逃,一定是往开城而去!” “张提督,黑田长政一跑,岂不是坑了我大哥!”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李如松还特么等着偷家呢! 结果黑田长政先跑一步…… 李如松,危! “别慌!麻兄!我跟你率领手下骑兵先行一步,其他人在城中休整,记得搜刮战利品,日军走的匆忙,肯定带不了太多财物!” 张维贤简单吩咐,便拉着麻贵先行一步。 “多好的提督啊,这都不忘搜刮战利品!” “你懂什么?这叫会过!” 第209章 如松冒死,混入城中 开城。 为了抵御明军,日本人不断抓捕壮丁,前来修建防御工事。 其中,又以朝鲜人为主。 李如松祖上便是朝鲜人,只不过沐浴王化后,已经是大明朝廷所倚重的将门。 斥候们不断来报,尤其是得知日军在抓壮丁后,李如松果断定下计策——混入其中。 “奴儿,你与我一起混入开城,咱们也给日本人当几天奴才,不过报酬么?老子要他们的项上人头!” 李如松说完,众人全都开始劝阻,毕竟太过弄险! 这比张维贤进入平壤还要危险! 人家至少还有神机营将士冒充仪仗队,李如松除了自己,便只有李有升和努尔哈赤相随,安全系数进一步降低。 尤其是努尔哈赤,显然有些懵逼,李如松自己涉险入局就算了,怎么还要拉着他? 对此,熟悉李如松的祖承训、查大受等人明白,这是李家大公子担心努尔哈赤跑路,所以必须拉他一起入局! 女真骑兵交由祖承训、舒尔哈齐共同执掌,哪怕这些建奴真有异心,舒尔哈齐能力远不如其兄。 到时候辽东将援助一撤,建州女真很容易便会被海西女真反攻。 李如松以身入局,顺便拉着努尔哈赤,要么帮我一起攻克开城,要么咱们同归于尽,搭上你建州女真整个部落,老子也不亏! 努尔哈赤心中有气,却也不敢反驳半句! “奴儿,咱们一起长大,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你我情同兄弟,我对建州女真恩若父子,还不陪我一起?” 李如松一句话,令努尔哈赤再次懵逼,总感觉自己被占便宜了。 “大郎……是否应该从长计议?何况现在开城守军尚未前去支援,你我就要混入城中……” 努尔哈赤想要规劝,毕竟李如松不怕死,他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而战。 但努尔哈赤只是雇佣兵,没必要把自己这条命搭上。 “你懂什么?战绩稍纵即逝!你我率领数十名弟兄混入城中,只要开城守军离开,咱们立即打开城门,引骑兵入城,可一战而定也!” 李如松目光凛冽,看向还欲劝说的众人,“我意已决,无需多言!” 祖承训、查大受只得嘱托李有升,让他多加照料李如松。 “二位将军放心,哪怕我死也会护得主人周全。” 李有升暗中叮嘱道:“建州女真,不可不防。若舒尔哈齐不想前来攻城,二位可直接将其拿下!” 祖承训和查大受有些发懵,怎么说舒尔哈齐也算是李如柏的老丈人。 有这层关系在,他们还敢反叛辽东李家不成? “有升,是否太过小心?” “奴儿跟大公子情同手足,不应该吧……” 李有升冷笑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是防小人不防君子,二位将军照做便是,这也是主人的意思。” 有了李如松的背书,二人只能点头同意。 这一次攻克开城,可谓道阻且长啊! “有升,告诉他们了?” 待到众人离开,李如松准备宽衣入睡,明日他就要暂且卸下戎装,混入开城充当壮丁。 “主人,一切按您的吩咐办了。只是您为何如此信任张维贤?主人要是当了主将,做的未必比他差!” 在李有升心中,李如松就是当世第一名将,远远超过老主人李成梁。 兴许以前的李成梁,还是杀伐果断的名将,可近些年更像是个阴郁老谋深算的政客,少了武人的豪气。 “不,如果真当了这个东征提督,恐怕我没有他强。” “至少保证公平这一块,即便我有心维护,辽东军的人会怎么想?” “像祖承训、查大受会找我,就连我那不成器的二弟,也会抢夺他人战功。” 李如松叹气道:“若我为主将,除了辽东军,蓟镇戚家军,和刘綎的川军压根不会服我!” “到时候,想要打胜仗,只能让辽东军的弟兄们冲锋陷阵,这要死伤多少人?” 李如松没有明言,至少张维贤以身入局,攻克平壤的方法,他自认没办法做的天衣无缝。 他的想法是炮轰平壤,但除了蓟镇戚家军外,没有张维贤就没有神机营的支持,攻打平壤依旧会损耗不少兵力。 张维贤担任主将,李如松率领建州女真骑兵,某种程度上而言,大大减轻了辽东军的伤亡。 毕竟拜祖承训所赐,两千辽东军客死异乡,已经引得辽东军内部不满。 “主人,辽东之地,病入膏肓,即便您接手之后,内部依旧封无可封!” 李有升小声提醒,辽东军能如此抱团,保持强横的战斗力,就是因为李成梁将其打造成了军事地主集团。 他们打仗,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同样也是为了分到更多的土地。 至少在李有升看来,这群人忠于的不是大明朝廷,也不是辽东李家,而是他们的土地田产。 以后谁坐镇辽东,给予他们利益,谁就是他们的主人,跟大明、李成梁无关。 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李有升才会提醒自家主人,不要因此陷得太深! “我打算,继任总兵之位后,开始革除弊端,从他们手里收回土地,赐予更多的百姓。” “有升,你可知道,这些年光是从辽东逃到山东的流民就有多少?” “父亲给予他们土地,是希望他们能够为国而战,不是成了地主老才,便一味克扣百姓!” 李如松语气苦涩道:“正如恩师当年所说,辽东军的模式不可取,他们会因为田地而战,也会因为田地而愈发膨胀,无法抑制自己的野心。” “这些年,我的家丁,全都是按照戚少保的方法训练,否则也会沦为只认利益不认人的虫豸!” 李有升点了点头,看向李如松只觉得前途未卜。 即便真的继任辽东总兵,那些骄兵悍将,会卖李如松面子? 亦或是因为利益,从背后向李如松出手? “有升,这些还太远!准备跟我一起吃苦,给日本人当奴才吧!” “呵呵,让我李如松干活,他们的脑袋就是工钱!” 隔日。 军中不见李如松,反倒是开城内,多了一个名为李四的壮丁。 第210章 人不如狗,何苦争做狗 开城。 得知明军炮轰白川,黑田长政前来求援后,松浦镇信和大村纯忠拗不过小早川秀秋,只得先行率领本部人马前去支援。 小早川秀秋执掌开城后,这一次果断听劝,派人抓壮丁修筑防御工事。 除了城墙之外,小早川秀秋打算再建造一座支城,用以阻碍明军前进。 日本人养狗向来有一套,小早川秀秋先是召集几个甘愿做走狗的朝鲜人,给予他们美女与金银。 随后又将财物交给这些人,让他们去招揽人手。 反正给日本人当狗,跟给李昖当狗没什么不同,这伙朝鲜人很快便忘记了国仇家恨,选择成为日本人的帮凶。 见到日本人他们点头哈腰,极尽谄媚之色,若是碰到同胞便龇牙咧嘴,主打一个凶相毕露。 “叫什么名字?” “李四。” “滚进来,帮助秀秋大人修筑支城!” 支城,也就是战略据点。 李如松想要混入开城,肯定不能在支城这里浪费时间。 “这位兄弟……你看我想去开城干活,老婆孩子都在里面,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李如松拿着一块碎银子,悄悄递给了朝鲜伪军。 “哎呦!还有银子呢?好说,好说!” “支城相对于自由些,兄弟我还能给些帮衬,至于到了主城以后,那就是没日没夜的干活了!” “看在这银子的份上,我才好心提醒你啊!” 朝鲜伪军叹气一声,“他妈的,当狗的日子可真不好过啊!” 李如松赔笑表示,自己和这些个弟兄,还是回到主城为妙,随后又孝敬了些银子。 这伙朝鲜伪军对日本人没有忠诚可言,对他们的国君李昖,更是没有所谓的忠诚,只要银子给够他们就办事。 李如松和手下三十多个弟兄,终于被带到了开城之内。 小早川秀秋今日心情大好,亲自前来巡视,尤其是要过目抓来的壮丁。 啪! 为首的伪军头目,鞭子抽得作响,意欲给一众壮丁下马威。 不少壮丁都被绳索套住脖颈,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他们便是日本人的鹰犬,放弃了生而为人的地位。 “我这有个饭团,你们谁想吃,就跪下来狗叫三声。” 小早川秀秋在明军处吃瘪,如今到了朝鲜人面前,终于能够耀武扬威。 这些饥肠辘辘的壮丁,面对饭团竟然争相跪地狗叫,城下一时间犬吠声不止。 “哈哈哈哈!都这么喜欢当狗啊!” 小早川秀秋心情大好,将饭团扔入人群之中,为了这一口吃的,众人瞬间打作一团。 什么同乡之情,同胞之谊,全都被抛之脑后,人性已经被饥饿彻底取代。 李如松心如刀绞,即便他现在是大明总兵,沐浴皇恩之下,可看到朝鲜人为了一口吃的,便被小早川秀秋如此戏耍,悲伤之余还有愤怒。 小早川秀秋同样注意到了那三十余人,没有为了一口吃的而狗叫,更没有去跟众人一起争抢。 这不是扫兴么? “你!不饿么?” “饿,也不能丢了尊严。” 李如松傲然而立,看向小早川秀秋,后者只觉得对方气势强横,自己身为未来的大名,竟然被对方压了一头! “尊严?能当饭吃吗?看看你的国家,现在已经被太阁大人占据!” “你们只有讨好我等,才能够拥有一条活路!” “太阁大人的野望,不仅是朝鲜,还包括中原大明,皆会臣服于日本!” 小早川秀秋之言,可谓狂妄自大,哪怕正在争抢饭团的壮丁们,都觉得此人实在是疯了! 明国,何其雄武,甚至在其名前,都要冠以“大”字。 无论朝鲜,还是日本,如若没有中文文化,皆为化外蛮夷之人。 好比当孙子的,家里刚有点起色,就敢去他爷爷面前炫耀。 老人么,只会摸摸头,夸赞两句好棒棒。 什么?你要抢你爷爷的家业? 不仅你爹不同意,你家里的其他兄弟也会抄起大棒过来打你。 “你不觉得,追随在太阁大人身后,前途无比坦荡么?” 小早川秀秋效仿着叔父秀吉的语气,上前拍了拍李如松的肩膀。 “怎么样?只要做我的家臣,以后别说是朝鲜,即便是大明的土地,我也能够封赏于你!” “尔等,唯有跟在我秀秋身后,才能真正做人!” 小早川秀秋之言,令不少朝鲜人心动,李如松则冷笑连连。 好处利益一丁点不给,光靠嘴遁就想让老子卖命,真以为自己有三寸不烂之舌了? 眼看李如松不为所动,小早川秀秋有些恼羞成怒,一国大名的招揽,你一个壮丁竟然无动于衷? “多谢大人!我兄长为人最笨,只希望大人将最酷最累的活交给我们!” 幸亏李有升反应迅速,这才算是给了小早川秀秋台阶。 毕竟是千金买马骨,小早川秀秋为了名声,也不能直接杀了李如松等人。 “李四!你们几个负责修筑城门!” 为了报复对方,小早川秀秋毫不犹豫将修筑城门的苦差事交给了李如松等人。 “是。” 听闻此言,李如松心中大喜,正愁攻城无从下手,对方竟然把修城门的好差事交给了自己? 李有升也觉得不可思议,小早川秀秋却早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 在日本人走后,那些争当做狗,抢夺饭团的壮丁纷纷围了上来。 “阿西,刚才就是你们几个装清高?” “万一得罪了日本人,害得大家都被责罚怎么办?” “给我打!让他们长长记性!” 一群方才摇尾乞怜的朝鲜壮丁,转瞬之间便龇牙咧嘴,冲着李如松等人露出了獠牙。 负责监工的日本守军哈哈大笑,甚至以此为赌注。 “明明能做人,尔等何必争着做狗?” 李如松将一名冲过来的壮丁,直接踹翻在地,军中都是杀人技,哪有什么武德可言。 这记撩阴腿,令在场所有人全都夹住了裤裆,感受到了蛋碎的声音。 “不服的,尽管上来试试,老子现在只想干活,没空搭理你们!” 李如松算是彻底看清了这群人,也知道为何父亲李成梁,会从朝鲜来到大明谋求发展。 人不如狗,何苦争做狗? 第211章 奇袭开城,起来做人 开城,二十里外。 明军隐藏于此安营扎寨,祖承训唉声叹气,一直得不到李如松的消息,让他颇为担忧。 舒尔哈齐同样如此,兄长努尔哈赤被带到了开城,名为上阵父子兵,实则是作为人质看管起来。 要是不管大哥,那以后建州女真就是他说了算。 可同样被扔在开城的还有李如松啊,到时候李家不给予支持,以建州女真那点可怜的粮食产量,以及工匠水平,拿什么去抵御海西女真的反扑? 舒尔哈齐这个小野猪皮,同样有自己的野心,若深陷开城的只有努尔哈赤,说不定他还真敢不发兵,任由兄长去送死。 到时候兄长留下的女人全都归他,至于儿子么,杀了便是! 可如今的形势,合着李如松跟努尔哈赤绑定在了一起。 “舒儿,大公子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祖承训心情不佳,面对李如柏的老丈人,态度显然没有那么好。 “回副总兵,暂且尚未有消息……” “哼!若是大公子有个三长两短,信不信我让你们这群建奴陪葬!” “副总兵消消气!” 舒尔哈齐一脸谄媚,建州女真的崛起,与辽东李家有分不开的关系,二者甚至相辅相成。 如果没有辽东李家,努尔哈赤早就被海西女真吞并。 同样没有建州女真,李家在朝廷也不会拥有如此重的话语权。 数十年前,大明小阁老严世蕃提醒胡宗宪——养寇自重。 结果胡宗宪没有听,最终落得凄凉下场,胡部堂对得起天下万民,对得起恩师严嵩,唯独对不起自己。 如今,李成梁无师自通,直接玩了出养寇自重。 胡宗宪与李成梁的能力,究竟谁更高,这一点没有定论。 只论利己做官方面,李成梁远超胡部堂。 “哼!滚开!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是是是,副总兵慢走……” 舒尔哈齐一脸赔笑,本以为将女儿嫁给李如柏,他的身份地位能够有所提高。 谁知在辽东人眼中,他们依旧是奴才,甚至地位远不如一条狗。 “有朝一日……我建州女真,定会崛起复仇。” 舒尔哈齐与兄长从未忘记,自己的父祖因何丢掉性命。 对明朝俯首称臣,对李家自称奴才,这些都是为了隐忍不发。 —— 开城。 李如松一伙三十多人,愣是干成了这群壮丁的老大。 李大公子为人豪爽,且仗义疏财,引得不少还有血性的朝鲜人,愿意跟随在其身边。 “主人,开城的守军,已经有一部分离开了,看样子是第一军的人。” 当初进攻平壤,李如松跃马持刀,砍得第一军哭爹喊娘。 若是松浦镇信与大村纯忠留在城中,定能认出这位杀星! 可惜,留守开城的是小早川秀秋,日后的关原战神。 他还打算提拔李如松,让其以后做自己的家臣。 单论眼光而言,关原战神有他叔父几分功力。 可惜,一只鬣狗妄想驾驭猛虎,简直是吃人做梦。 唯有紫禁城的病龙,方能与猛虎君臣相交,相辅相成。 “嗯,城门这几日,修缮的差不多了吧?” “呵呵,主人放心,保证轻松撞开!” “那就好,让奴儿通知舒尔哈齐!” 努尔哈赤这几日,过得相当郁闷,因为金钱鼠尾辫太过显眼,容易引起日本人怀疑,就被李如松一刀砍掉。 远远看去,努尔哈赤的大光头显得尤为亮眼。 女真人的金钱鼠尾辫并不美观,在骑马飞奔追逐猎物,或是在茂密山林穿梭时,长发会成为极大的阻碍,为了获得更开阔的视野,便有了这种奇特的发型。 “奴儿,主人叫你通知舒儿,明日攻城!” “是。” 努尔哈赤对于李有升的态度,没有半点不满,甚至他跟李如松不过是表面兄弟,这位李有升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袍泽弟兄。 同样,如果李有升不死,想要杀死李如松也是难于登天。 女真人传递信件用的不是信鸽,而是猛禽海东青。 努尔哈赤与弟弟想要联络,就多用此猛禽。 只不过海东青难以驯化,尤其是熬鹰这一步,就劝退了不少人。 “大郎,我已经将信送出去了。” 努尔哈赤回到营房,看到躺在柴火堆上,悠然自得的李如松,心中也是颇为敬佩对方。 大明一镇总兵,为了取得胜利,竟然屈尊如此,当真令人钦佩。 “好!等我拿下开城,看张老弟如何表功!” 提起张维贤,李如松满脸笑容,对于这位后辈,他更多的是欣赏,而非因为争夺主将的嫉恨。 努尔哈赤低声提醒道:“大郎,义父曾经说过,让我辽东军掣肘此人,万不可让他太过顺利……” 万历皇帝可不是他爹隆庆那般好糊弄,李成梁既然不接受皇党的身份,那就滚去一边养老。 至于启用勋贵,便是不断加强皇权,尤其以定国公徐文壁为首,如今又有了未来的英国公张维贤。 “呵!家国大事,岂能掺杂这些腌臜?” “他们要争要强要斗,那就回到大明,老子压根不爱管!” “但你们谁要是在战场拉胯,就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眼看李如松态度坚决,努尔哈赤哪还敢再劝,他不过是想让女真人少死一点罢了。 —— 隔日,天蒙蒙亮。 李如松照常率领壮丁们干活,由于这几日的良好表现,也让小早川秀秋对其颇为欣赏。 虽说还少不了日军监工,但能够活动的范围扩大了不少。 “有升,那边三个交给你。” “奴儿,这边咱俩一人一个!” 说吧,李如松已经率先行动,手中用来修缮的锤子,靠近往日里对他们吆五喝六的日军监工。 “八格牙路!还不滚去干活……” 砰! 回应对方的是雷霆之锤,只砸得那日军监工脑浆迸裂! 这一幕,看得一众壮丁呆若木鸡! “都他妈是人,凭什么给他们当狗?” “裤裆里边带把的,就跟老子打开城门!” “今天过后,老子让你们站起来做人!” 李如松甩出手中锤子,将正欲逃跑的监工砸翻在地! 夺取开城,开战! 第212章 关原战神,爷爷来了! 开城大乱,朝鲜壮丁在李如松的带领下,稀里糊涂开始进攻城门。 日军可不管是谁带头谋反,他们看到朝鲜人就杀,根本不管青红皂白。 那些想要摇尾乞怜的壮丁们,哪怕是为了活命,也只能跟着李如松一条路走到黑! 努尔哈赤惊慌失措,拿着从日军手里夺来的倭刀,护卫在李如松身边,这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可惜李如松向来喜欢冲锋陷阵,而不是被手下重重包围。 “他妈的!奴儿,你跟在老子身边作甚?给我杀过去!” 李如松怒骂一声,随后挥舞锤子连凿两名倭寇,看到对方那种惨状的死相,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努尔哈赤也是心中一颤。 李成梁为何卸任总兵,依旧有信心掌控辽东,因为有麒麟儿李如松! 猛虎的儿子,绝不会是Hello Kitty。 “大郎,要么用刀?” 努尔哈赤递过倭刀,毕竟用修缮城墙的锤子杀人,实在是太过粗暴! “用不着!倭狗的东西,老子不习惯!” “有升,给老子控制住城门,等着舒儿和祖承训他们过来!” 李如松指挥若定,还不忘给那些落荒而逃的朝鲜壮丁下令。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吾乃明军总兵李如松!” “想活命的就过来一起守住城门,否则等老子死了,这帮倭狗会重新抓你们回来当狗!” “都是带把的爷们儿,日本人给你们的羞辱,今日老子带你们连本带利拿回来!” 李如松之声响彻战场,激发了每一位朝鲜壮丁潜在的血性。 父母惨死,妻儿凌辱,自己为了活命,每天都要像狗一样去讨好日本人,这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 “跟着明军干了!” “他妈的,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 “咱们还能跑到哪里去?日本人一天不离开,咱们便一天不得安宁!” 有了这群朝鲜壮丁的加入,让日军夺取城门的难度倍增。 此刻,小早川秀秋也被城门处的躁动所吸引,他看到衣衫褴褛的李如松仿若天神下凡,率领手下人坚守城门。 日军一次又一次进攻,却被李如松率众化解! 哪怕是日军动用了铁炮方阵,李如松则命令手下将尸体堆砌成掩体! 想要夺取城门,日军唯有贴身血战,但光脚不怕穿鞋的,现在朝鲜壮丁们满腔怒火,根本不惧白刃战! “奴儿!你弟弟怎么他妈的还不来?” “莫非要等你死了,接任你的建州卫指挥使不成?” 李如松再次落锤,砸杀一名倒霉的倭寇,还不忘质问努尔哈赤,后者顿时吓得冷汗直流。 “大郎!我们对李家,对义父,对你绝无二心啊!” “艹!若是耽搁了战机,回去看老子怎么弄他!” 李如松怒骂一句,眼看一名倭寇冲杀而起,眼疾手快将锤子甩出,直接砸得那人眼珠崩裂! 这一幕看得朝鲜壮丁想要呕吐,对于日军而言更是暴力美学,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猛之人! 哪怕德川四天王之一,被誉为日本张飞的本多忠胜,恐怕跟此人比起来,也要逊色不少! “主人,接刀!” 见李如松赤手空拳,倭寇再次看到了斩杀对方的希望,瞬间蜂拥而至。 李有升将手中武器丢了过去,李如松丝毫不慌,一脚踹翻来犯之地,随后接刀横斩! 咕咚! 人头落地,笑谈渴饮倭奴血! “哈哈哈!再来!老子今日要杀得痛快!” 李如松浑身浴血,仿若地狱修罗,在这群日本兵看来,哪怕是传闻中的恶鬼酒吞童子也不过如此! 唯有李有升清楚,随着体力的流逝,己方便会陷入被动。 那些朝鲜壮丁还没有逃跑,就是靠着自家主人一口气撑着! 不过,能为李如松效力,实在是太好了! 努尔哈赤看向李如松的背影,此人与他属于同辈,既生瑜何生亮? 若大明没有李如松,天下谁人是他的对手? 众人心思各异,李如松却没想那么多,他只想一口气拿下开城,这是作为军人的荣耀! “努尔哈赤!你的人究竟什么时候能来!” 李如松大吼一声,吓得努尔哈赤一激灵,赶紧说道:“马上……马上就来!大郎,我来替你镇守!” 滚! “老子若是退了,这群壮丁瞬间树倒猢狲散!” “开城,老子哪怕拼了性命也要拿下来,方不负陛下圣恩,以及张老弟的信任!” “有升,老子要是死了,你先别去寻死,告诉张老弟让他给老子报仇,以后你就跟在他身边!” 主人! 眼看李如松双目血红,依旧死战不退,李有升心中难过,随即上前与之并肩而战。 小早川秀秋也是新生敬意,仅率朝鲜壮丁,以及手下三十余人,却打退己方数次进攻! 就连以白刃战著称的日本足轻,此时面对李如松,也已经心存怯意! 起初大锤八十,小锤四十,一锤一个倭奴。 现在则刀锋在手,吹毛断发,专斩倭奴狗头! “敌人已经没有体力,斩杀那领头之人!” “李四,我本想收你为家臣,可惜你不识好歹!” 小早川秀秋自然不敢亲自上前,就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李如松的困兽之斗,至少能做到一换一! “你他妈算鸡毛?吾乃大明陛下亲赐总兵,宁远伯李成梁之子!” “哪怕你们日本那位沐猴而冠的太阁,他见了老子也得磕头认罪!” 李如松霸气侧漏,骂得小早川秀秋狗血淋头,后者气急败坏,只能命令手下士兵上前。 朝鲜壮丁们看向李如松,全都心存敬意,起初有想要逃跑之人,此时也惧意全无,他们围绕在李如松身边,准备迎接日军的下一次进攻! “哈哈哈!做人的感觉不错吧?” “此役若能取胜,你们都他妈给老子当家丁,以后都跟老子姓李!” 李如松瞠目欲裂,刚要冲锋的日军,被吓得再次后撤一步。 “他妈的,别怕!” 小早川秀秋见状,只得硬着头皮率领手下冲锋,他即便再傻,也清楚李如松占据城门,事出反常必有妖! 轰隆隆! 听到马蹄声如雷奔,朝鲜壮丁们明显有些慌乱。 “怕什么?老子的援军来了!” 第213章 别有二心,辽东老演员了! 开城,十里开外。 舒尔哈齐作为这支女真骑兵的真正领导者,此时面对着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执掌部落大权,可望不可即的权力游戏,如今仿佛唾手可得。 祖承训、杨元、查大受等人,只要他们同样死在此地,加上女婿李如柏美言几句,便可以趁机掌控建州女真。 可以李成梁这等老谋深算,真的会相信自己所说么? 再加上兄长努尔哈赤,执掌建州女真多年,又会不会留下其他后手? 当此生仅有的机会,摆在小野猪皮面前,他最终还是犹豫了。 但祖承训依旧看出了端倪,此时他已经将辽东军众将,直接召集在了一起。 “副总兵,究竟何事如此着急?” 杨元向来喜欢直来直往,反倒是李成梁家丁出身的查大受愈发沉稳。 祖承训若是召开军议,又岂会背着舒尔哈齐?分明是有重要之事,与他们共同商议! “小野猪皮,可能不想去营救大公子他们。” “什么?” 杨元闻言大怒,便想要拔刀去找舒尔哈齐,却被查大受一把拽住。 “慢着,你干什么去?” “自然是问询那小野猪皮!他敢不去,老子就敢杀他!” “杀他之后呢?周围都是女真骑兵,咱们能离开么?大公子能因此获救么?” 查大受冷笑一声,使得杨元瞬间冷静下来,随即看向了祖承训。 虽然有了平壤之败的污点,但祖承训在军中多年才,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米还要多! 军队,即将易主,甚至在哗变的边缘! “听我说!” 祖承训双手搭在查大受与杨元身上,低声道:“一会儿你我三人,共同去见舒尔哈齐……大公子生死存亡,全系于你我身上!” 舒尔哈齐来回踱步,他昨日便收到了海东青送来的书信,可此事却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要所有人都不知道,李如松和努尔哈赤死在开城,他就有机会成为建州卫指挥使! “大人,祖承训副总兵等人求见!” “快请他们进来!” 哪怕即将执掌建州卫,舒尔哈齐也不敢大意,依旧要对辽东军众人点头哈腰。 “副总兵,不知前来找我有何事?” 舒尔哈齐客气倒水,祖承训依旧态度倨傲。 “听闻,你们建州盛产海东青?这等神鸟,当真是打猎的一把好手。” “昨日,我听说有海东青飞入了营帐之中?” 祖承训看似闲聊,实则已经让舒尔哈齐冷汗直流。 “这……我部的确善养海东青,那是我兄所养神鸟,当年为了使其臣服,愣是熬了它一天一夜!” 舒尔哈齐说罢,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祖承训似乎并未听出端倪。 “副总兵,之前老爷说过,若建州女真在朝鲜立功,也想表奏舒儿担任一方指挥使。” “你们兄弟二人为朝廷尽职尽责,老爷全都看在眼里。” “说起来,舒儿的能力一点都不比其兄差,我看建州女真早就该开枝散叶了!” 查大受此言一出,令舒尔哈齐双眼放光,若不用背负弑兄恶名,还不必引起李成梁的怀疑,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努尔哈赤有野心,我舒尔哈齐差在哪里? “查将军,此话当真?” “呵!老夫从军之前,可一直是老爷的家丁,他跟我说的话又岂会作假?” 查大受抚须轻笑,仿佛在唠家常,殊不知浑身冷汗直流。 按照祖承训所说,若是几人一个处理不好,便有可能弄巧成拙。 “话说,大公子已经潜入开城数日,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杨元此时配合开口,这里面属他最为愣头青,有此一问也实属正常。 舒尔哈齐愣了一下,很快变意识到,如果李如松死了,那他的荣华富贵将会付之一炬! 既然能担任指挥使,以后跟兄长努尔哈赤也是平起平坐,他没有理由放弃这等良机。 “实不相瞒!我正想找三位商议,昨日我兄所养海东青,已经送来了书信!” 舒尔哈齐看向三人,确定他们都是一脸不解,没有任何其他异色,方才卸下防备。 “我兄说过,今日便会配合大公子,夺取开城城门,让我们现在出发!” 祖承训闻言大笑,拍了拍舒尔哈齐的肩膀,“好啊!咱们立下如此大功,宁远伯赏赐你兄弟二人,岂不更加名正言顺?” 舒尔哈齐深吸一口气,确定三人确实不知自己龌龊心思,这才赶紧命令手下人出征! 只不过他们来的依旧较晚,这才让李如松苦战多时。 —— 开城,城门。 努尔哈赤都有些怀疑,自家老弟是不是在演自己! 虽说大小野猪皮一起长大,但对于明朝的态度,却是大相径庭。 努尔哈赤利用明朝,拥有图谋更大的野心。 舒尔哈齐则是亲近明朝,反正给大明当狗,就能够活得很好,何必有其他心思? 这也跟对待辽东李家的态度上,可以看出一二。 努尔哈赤虽然一口一个义父,却不会跟辽东李家联姻,当然李家也未必看得上。 反观舒尔哈齐主动将女儿嫁给李如柏做妾室,已经表明了善意。 努尔哈赤对自己这位兄弟,既有倚重,同样也会提防。 至少如今援军尚未来到,让努尔哈赤心已经凉了半截! 舒尔哈齐自己便拥有精兵五千,以及良将四十余人,若自己身死朝鲜,他回去定能够一统建州女真! 只是听到马蹄声后,众人才逐渐心安。 至于小早川秀秋,此刻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毕竟没有加藤清正的惨痛经历,还没遭受过马蹄践踏! “弟兄们,援军来了,都给我撑住!” “只要骑兵杀过来,开城就是我大明囊中之物!” 李如松豪气万千,再次鼓舞士气,手下家丁阵亡十余人,朝鲜壮丁同样十不存一,但人只要在绝境中看到希望,便如溺水之人抓住稻草,无论如何都要拼死一搏! “跟他们拼了!” “他妈的,从今天开始,老子要堂堂正正做人!” “***倭寇,你过来啊!” 小早川秀秋从未见过李如松这样的人,仅凭孤身一人,便让手下将士充满勇气! 第214章 援军,又见援军! 开城。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小早川秀秋看到城外万马奔腾,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哪怕是女真骑兵,依旧雄武骁勇,在这些日本人眼中,那就是人形坦克,根本无法抵挡! 一旦让女真骑兵冲入城中,那日军将无险可守。 巷战?明军什么时候怕过巷战? “快夺取城门,给我冲过去!” 小早川秀秋面目狰狞,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时刻,他已经顾不得平日里的伪装,哪怕是用人命去填,也要将李如松尽快赶出城外! “再他妈坚持一会,骑兵很快就能过来了!” “大郎,之前堆砌的尸体太多,咱们要想让骑兵冲杀进去,就得想办法挪开尸体!” 努尔哈赤提醒一句,让李如松意识到事情的难办之处。 城门处堆砌的尸体过多,这些都是李如松等人用来躲避铁炮的掩体。 可对于冲锋陷阵的骑兵而言,就成了阻碍他们快速入城的障碍物。 要是挪动尸体,又会让李如松等人失去掩体,日军铁炮手就能够坐享渔翁之利。 “大郎,这次咱们攻城,恐怕已经失败……能够活着回去,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努尔哈赤心惊胆颤,没想到弟弟舒尔哈齐当真会率兵来救。 要知道兄弟二人对待大明的态度上,就已经出现了分歧。 哥哥不过是利用大明,想方设法统一女真诸部,取代蒙古成为最强的势力。 弟弟舒尔哈齐则是安心当大明的官员,至于什么以夷制夷,拿到好处就行。 “失败?老子他妈的不接受失败!” 李如松怒骂一声,“将尸体给老子往两边扔,给骑兵让出一条路!” “谁他妈敢上来,老子第一个杀了他!” 有了李如松的激励,无论是朝鲜壮丁,还是他自己的家丁,全都听令行事,努尔哈赤为了活命,也只能跟着一起干。 建州卫指挥使,大明龙虎将军,如今已经记恨起李如松,以及始作俑者张维贤。 要不是这厮鼓动李如松进攻开城,他又岂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些明军……在往两侧搬尸体?” “不对,他们不是自寻死路,是给远处的骑兵清开空间!” “八嘎!不能让他们得逞!” 小早川秀秋亲自上阵,一名朝鲜壮丁已然挥舞武器向他杀来! 身为秀吉的侄子,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昨天还对他卑躬屈膝的朝鲜壮丁,怎么会变得如此有骨气? 即便一刀将对方斩杀,小早川秀秋在对方眼中看不到求饶,反而是向死而生的勇气。 日本人让他们像狗一样活着,李如松则让他们像人一样赴死! “他妈的!敢杀我的人,老子迟早将你千刀万剐!” 看到这一幕的李如松持刀怒吼,这一声更是吓得小早川秀秋不敢与之对视! 撤退! 两个字涌现在小早川秀秋脑海之中,可他已经丢掉了小早川家的一千多名士兵,以及稻叶正成这位老臣。 如今再丢开城,岂不真的沦为笑柄? “不行……为了封地与前程,只有死守一条路!” 小早川秀秋再次迫近李如松,身着沉重的铠甲,并未体力有多好,单纯是惜命罢了。 “阁下,究竟是何人?可敢与我一决生死?” 面对日军主将的装腔作势,李如松简单回了三个字——“去你妈!” 说罢,不顾李有升和努尔哈赤的劝阻,挥舞倭刀便杀了过去。 两军大将对垒,士卒们同样战意正盛,若能依仗甲胄之利,趁机将李如松斩首,那小早川秀秋便可守住开城! 只是引以为傲的倭刀术,在李如松眼里,简直就是笑话! 当年浙江总督胡宗宪麾下一文一武,正是徐渭与戚继光。 若说戚继光是最锋利的刀,那徐渭便是出谋划策的大脑。 尤其是倭刀术的破绽,尽数被徐渭教授给李如松。 咔嚓! 李如松找准时机,抡起手中锤子,将小早川秀秋手中倭刀砸成两段! 在后者惊讶之余,李如松又是一脚正中其面门! 感觉到脸上鼻血横流,小早川秀秋果断想要跑路,只是李如松岂会轻易放过他? “他妈的,想跑?” 方才还被依仗的当世具足,如今已经成为了最大的累赘! 当世具足,也就是现代铠甲的意思,这里指万历二十一年,日本文禄??庆长之役时期的甲胄。 日本人的铠甲防御性能一般,但却花里胡哨,且部位相当之多。 李如松如今身无甲胄,哪怕小早川秀秋与之近身战,双方以命相搏,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但小早川秀秋天性懦弱,且根本没有拼命的勇气,看到李如松一手持刀一手握锤而来,已经吓得屁滚尿流! 幸亏手下家臣相助,暂时拦住了李如松,才让他爬回了本阵。 “可怕……太可怕了!” 小早川秀秋愣神之际,却见女真骑兵已然杀来,堵在城门处的日本兵瞬间溃败!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女真骑兵如钢铁洪流般冲入开城之中! 日本人哪里见识过如此骁勇的骑兵,尚未反应过来,便遭遇了战争践踏! “别慌!都不要慌!” 小早川秀秋一边稳住军心,一边向后撤退,只是他很快便看到了熟悉的旗帜——藤巴纹! 那是,黑田长政的家纹! 另外,之前去支援白川的军队,也就是第一军的松浦镇信和大村纯忠,也已经归来! “八格牙路,我也有援军!” 小早川秀秋手持断刀,冲着手下不断呼喊,日本军队很快得知援军前来的消息! 不过小早川秀秋很快意识到一件事,镇守白川的黑田长政出现在此处,那岂不是说明……白川失守了? 当务之急,还是守住开城! 小早川秀秋命人不断挥舞军旗,示意援军开城尚未陷落! 秀秋还在,开城能战! “大郎!日本人的援军也来了!” 努尔哈赤双目血红,一把拦住还要上前厮杀的李如松。 “张维贤他们没有拖住援军,咱们要被前后夹击了!” “夹击?先他妈给我攻克开城再说!老子要死,也要死在开城!” 李如松一把甩开努尔哈赤,祖承训、杨元、查大受等人已经前来。 “大公子!” “废话少说,随我上马!” 第215章 拼死一战,岂能受辱? 随着女真骑兵的加入,战场已经彻底乱作一团。 开城之内,百姓们紧闭城门,生怕遭到明军与日军的波及。 祖承训、查大受、杨元等人与李如松会合,本想让李家大公子先行一步撤退,绝不能死在朝鲜战场。 谁知李如松策马飞奔,已经杀向了尚在城中坚守的日军。 女真骑兵在舒尔哈齐的指挥之下,对负隅顽抗的日军进行着疯狂屠戮。 可惜到了城中巷战,骑兵冲锋陷阵的优势不在,日本人又有铁炮严阵以待,使得骑兵步履维艰,哪怕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一名女真骑兵坐骑重伤垂死,他迅速挑落马下,随后手中马刀抹了日军的脖子。 只是尚未等他砍下首级,胸口便被日本足轻的长枪贯穿! 对此,女真人展现了野蛮雄武的一面,临死之前一把掐住对方脖颈,随后咬破了其喉管! 如此,以一换二,这笔买卖不亏! 与努尔哈赤下令让大家伙收着打不一样,舒尔哈齐有事儿他是真上啊! 只有一个死命令,歼灭敌军,拿下开城! 这道命令与李如松不谋而合,唯有跟努尔哈赤背道而驰。 看到手下女真骑兵如此拼死与日军战斗,努尔哈赤心在滴血! 舒尔哈齐是蠢货不成?为了大明,殚精竭虑? 可惜,指挥权在舒尔哈齐手中,这厮同样杀疯了! 听不懂日本人的话,不要紧! 几刀下去之后,愣是有几名会中文的日本军官投降。 “大人!这里有丰臣秀吉的侄子!” “丰臣秀吉是鸡毛?” 舒尔哈齐不谙日本时政,压根不知道对方所说是何人。 “就是……日本的王!他的侄儿在此!” “啥玩意?” 舒尔哈齐满眼放光,若是拿下日本王的侄儿,那担任一镇指挥使,岂不更加名正言顺? 凭什么你努尔哈赤能受到大明和辽东李家重视? 我小野猪皮也不遑多让! “儿郎们,给我杀过去!日本王的侄儿再次,抓了他回去请赏!” 舒尔哈齐振臂一呼,女真骑兵气势如虹,在黑水白山之间磨砺的战士,遭到伤亡之后,只会爆发出更为惊人的战斗力! 尤其阵亡之人,可都是他们同部落的亲朋好友,哪怕是为他们报仇,也绝不能让日本人好过! “他妈的,都下马作战!骑在战马上,等着当活靶子不成?” 李如松来到舒尔哈齐身边,直接豪横地夺过指挥权,舒尔哈齐大气不敢喘,哪怕面对兄长他还敢龇牙,但对李如松唯有俯首听命的份。 诺! 女真身为渔猎民族,步战同样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以弓箭,对火铳! 女真战士们弯弓引箭,往往在铳卒尚未瞄准时,他们已经率先放箭! 没有铁炮方阵作为依托,铳卒与弓箭手,根本毫无可比性。 张维贤所谓的散兵战术,也是让精锐铳卒隐藏好,旨在搞偷袭。 人们印象中的弓箭手,都是些只会放暗箭的脆皮。 然而真正的弓箭手,能开三石大弓,又岂会畏惧近战? “大郎!日军回援了!咱们 ……” “他妈的,给我闭嘴!” 努尔哈赤又想规劝,却被李如松破口大骂! “再敢乱我军心,无论是谁,都他妈格杀勿论!” “查大受!杨元!给你们两百人,给老子堵住城门,别放一个日本人进来!” “其余人等,随我擒杀日军主将,一战定开城!” 呼! 李如松的指挥行云流水,查大受与杨元同样展现出辽东军的将官素质。 杨元挥舞战刀,率先杀入敌阵之中,女真战士见状全都追随主将,他们本就是崇尚强者的民族! 查大受宝刀不老,同样重振上前,身为李成梁的家丁,能够拥有今日地位,靠的就是手上真功夫! 黑田长政远远看去,便发现开城正在遭受围攻。 “松浦大人,大村大人,咱们速速支援过去!” 黑田长政舍弃白川,还能美其名曰战略撤退,但要是连开城都丢了,亦或是导致小早川秀秋战死,那他可就难辞其咎了! “秀秋大人……还在里面!” “诸位,随我杀敌,配合秀秋大人歼灭明军!” “此刻,正是敌军羸弱之际,前后夹击!” 得知己方兵力占优,日军挥舞倭刀,手握长枪,冲着查大受与杨元的部队发起冲击。 杨元一刀劈死眼前敌军,破口大骂道:“副总兵,我看张维贤这厮,就是故意让大公子来攻打开城,借用日军之手灭杀我等!” 查大受毕竟年事已高,一箭射死远处倭寇,大口喘着粗气道:“言之有理,但现在不可乱我军心!” 大明九边,以辽东最为重要。 若李如松不幸战死,李成梁年事已高,张维贤说不定就能接手辽东。 看似是烂摊子,同样也是机遇。 明末的袁崇焕,不就是坐镇辽东,才能跟朝廷坐地起价? 哪怕杀死了毛文龙,依旧能够凭借辽东脱身事外。 杨元所说,至少在查大受等明白人眼中,并非没有道理。 以李如松的性格而言,不拿下开城,他宁可直接战死,也不会选择后退一步。 若指挥军队的是努尔哈赤,女真骑兵大概率会选择撤退,可惜之前兵权在舒尔哈齐手中,如今又变成李如松指挥。 哪怕牺牲再多,明军也势必要拿下开城! 眼看密密麻麻的日军,如同蝗虫过境般冲过来,即便身经百战的查大受,此时也是头皮发麻! 光是数量,便能轻松淹没他们这支三百人的军队了! 看到援军到来,小早川秀秋大笑不止,随即亲自站在女墙嘲讽李如松。 “援军已到,尔等若是主动投降,尚且有条生路!” “否则,我军里应外合,明年今日便是阁下忌日!” 面对小早川秀秋的挑衅,李如松丝毫没当回事。 若换了其他人当主将,借刀杀人除掉他也并非没有可能,但主将是张维贤,李如松坚信对方不会放弃自己! 就在开城不远处,张维贤与麻贵等人一路狂奔而来,终于抵达开城附近! “张老弟,日军人数不少啊!” 麻贵深吸一口气,却见张维贤目光坚定,“拿下开城,同时也要救出李如松!” 第216章 虎啸开城,龙吟当空 此刻的开城,内外已经全都沦为了战场! 李如松率领努尔哈赤、舒尔哈齐、祖承训等人,女真骑兵集体弃马步战,与开城守军展开最为残酷的巷战! 查大受、杨元则被委以重任,以少数兵力死守城门,他们的主要对手,便是回援开城的两万日军! 日军方面,小早川秀秋本已经是强弩之末,但看到援军前来,瞬间士气大振,他们只需要守住内城,坚持到援军消灭李如松即可! 如此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李如松始终没有选择后退一步! 不破开城终不还,这就是李如松潜入开城时的决心! 至于白川城的援军,尤其是黑田长政生龙活虎的五千人,也让李如松料定明军主力已经拿下白川! 黑田、小早川,听说全都是日本名将,我李如松何惧? “有升,奴儿,随我攀爬攻城!” 李如松二话不说,便要亲自攀爬内城,去擒下小早川秀秋。 刚才那小比崽子,对他三番五次嘲讽,李如松这位东北大汉,又岂能忍他? “主人,由我来代劳!” “是啊,大郎,还是让有升来吧,他的身手更好!” 对于二人的不同反应,李如松深邃的目光带着深意。 真正的兄弟,只会替你去,而不是推他人前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提高! “有升,我与你一同去,打仗亲兄弟!” 李如松二话不说,看向麾下女真勇士,高呼道:“老子知道,你们心中不平,认为这是帮朝鲜打仗!” “但老子告诉你们,今日夺取开城,你们便是我李如松的兵,以后有我一口饭吃,绝不让尔等饿死!” 其他人吹这个牛逼,女真兵大概率一笑了之,但说这话的可是大明辽东总兵李如松! 他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实力。 努尔哈赤正欲规劝,却听到身边的舒尔哈齐“嗷”一嗓子。 “大人放心,我愿充当先锋!” “不怕死的儿郎,全都他妈跟我来!” 舒尔哈齐本就有不少支持者,真正的建州卫其实是兄弟二人共治,远非努尔哈赤一言堂。 李如松满意点头,这个舒儿倒是比奴儿识趣,也该让朝廷对其敲打一番了。 眼看弟弟先声夺人,努尔哈赤也只能咬牙上前,今日他三番五次劝阻李如松,已经招到对方厌烦。 “大郎,我兄弟二人愿往!” “好。” 李如松目不转睛,他需要用最短的时间攻克开城,否则查大受和杨元危矣! —— 开城,城门。 杨元砍得双臂酸麻,蜂拥而至的日本兵,如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己方部队。 若非手下亲兵骁勇,以及女真兵誓死不退,恐怕城门早已失守。 “副总兵,我来镇守此门,你快去带着大公子撤退!” “退什么?大公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 查大受自嘲一笑:“可恶的徐渭老头,当初教大公子兵法便是,还让他做了正人君子!” 黑田长政此刻扬眉吐气,若能吞掉这些明军,顺势救下小早川秀秋,他将功过相抵。 如今人数占优,黑田长政也是意气风发。 “吞掉他们……” 轰! 只是黑田长政话音未落,便有火炮声轰鸣,令他心惊胆颤,仿佛回到了前几日的白川城! 这是……明军火炮! 虽说神机营已经在快马加鞭,即便有箱车运输,火炮也要几日才能逼近开城。 如今炮声,全赖麻贵手下骑兵携带的虎蹲炮。 起初麻贵不解,张维贤为何一再强调,让他们宁可少带补给,也要带上虎蹲炮。 现在看来,这项决定无比正确,毕竟黑田长政是真的被明军火炮打怕了! “炮击来了,快快闪避!” “莫要待在城楼处,给老子立刻散开!” “明军炮击又来了!” 黑田军惊慌失措,黑田长政同样选择退避三舍,而不是继续围攻城门。 黑田军的突然溃败,也让松浦镇信和大村纯忠的部队受到了影响! 他们本来还欲围剿查大受和杨元,却被黑田军扰乱了阵脚。 不明所以的日军,还以为后方明军奇袭,瞬间阵脚大乱! 炮响只是张维贤带给日军的开胃菜,他真正的杀招,则是在宁夏之战,便随自己出生入死的麻家军骑兵! “麻兄,你我已经半年没有并肩杀敌了!” “哈哈哈,才半年,你小子便手痒难耐了?” 麻贵示意张维贤下令,笑道:“老弟,这是咱们自己的军队,你尽管指挥便是!” 张维贤会心一笑,麻贵对他推心置腹,他也唯有以兄弟之情报之。 “此战,没有战术,没有指挥,就他妈一个字——杀!” 杀! 随着东征提督的一声令下,麻家军众人策马飞奔,目标直指阵脚大乱的黑田军! 一阵炮击过后,黑田长政没有等到炮灰来临,反倒看见了明军骑兵杀来! “副总兵,是麻贵的人马!” 杨元兴奋大叫道:“妈的!就知道他们不敢得罪宁远伯!” 查大受长叹一声,“与其说他们怕得罪老爷,不如说是张维贤舍不得大公子啊!” 张维贤与李如松的情况,像极了当初的戚继光与李成梁。 二人皆为当世名将,只是理念不同。 戚继光身为纯粹的武人,无论是交好张居正,还是依附文官集团,都是为了练兵戍边,保卫大明边疆。 李成梁看得更为透彻,至少在大明这以文制武的宦海沉浮之中,他要养寇自重,让自己何时都能有跟朝廷叫板的底气。 只是如今在查大受看俩,自家大公子李如松,更像是纯粹军人。 而那位一肚子坏水的张维贤,怎么愈发像自家老爷,甚至比宁远伯的手段更脏啊! 张维贤冲杀而来,黑田长政所率军队选择当即逃跑,刚才是顺风局,他自然要奋勇杀敌。 如今风向逆转,大明的援军也来了,那便以保全黑田家为主! 只是黑田长政选择撤退,可就哭了松浦镇信和大村纯忠两位难兄难弟,他们将直面麻家军的骑兵践踏! 声若惊雷,势如奔马! 在此听到熟悉的马蹄声,李如松放声大笑:“哈哈哈!张老弟来了,儿郎们给我杀,今日务必拿下开城!” 第217章 稳健主将,逃跑黑田 黑田长政向来以稳健为主,无论战局对于日军何等重要,他的首要目标都是保存自身实力为主。 日本大名就是一个个小藩王,他们的领地属于国中之国。 没有军队的保护,岂不是让外人垂涎自家地盘? 这种狭隘的保护主义,压根没有国家的概念,也使得他们拥有病态的慕强心理。 虎蹲炮声一响,黑田长政吓得差点当场窜稀,哪还有抵抗的心思? 什么保护开城,救出小早川秀秋,全都被他抛之于脑后,现在只想着一路狂奔! 至于松浦镇信和大村纯忠,他们两也想跑,但终究是慢了一步,论长短跑项目,还是黑田长政更胜一筹! “八格牙路!” 松浦镇信怒骂一句,张维贤所率骑兵已经飞驰而来! 明军依仗人高马快,再次践踏日本军阵,张维贤为了鼓舞士气,选择带头冲锋,就连大明东征提督都敢奋勇上前,其余明军士气大振,一时之间砍杀的日军哭爹喊娘! 李如梅救兄心切,此刻左右开弓,很快便跟随张维贤杀出一条血路! 麻贵与麻承恩叔侄二人,亲自护卫在张维贤左右,麻贵更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动手斩杀数名倭寇,肾上腺素飙升,整个人兴奋不已。 张维贤倒是想玩一把马上火铳,奈何现在的火铳准星太差,加之在战场上,远不如冷兵器好用。 长枪在手,张维贤依仗战马之力,一枪将面前倭寇捅了个对穿! “那是明军大将!” “杀了他,拿下大将的脑袋!” 前方倭寇没有闪躲,反正烂命一条,想要找张维贤一换一? 明军东征提督气息愈发沉稳,随后再次挺枪刺去! 噌! 一串二,远远看去,长枪之上赫然有两具日本士兵的尸体,仿佛肉串一般! 张维贤顺势丢掉长枪,随后抽出腰间战刀劈砍! “承恩,保护你张叔父!” 麻贵大吼一声,明军骑兵骁勇不假,但倭寇的足轻同样不少,一旦陷入包围之中,骑兵的机动性骤降。 松浦镇信已经无心指挥,大村纯忠跟在其后面一路狼狈逃窜,小西行长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他们可是第一军的最后火种。 反倒是那些自认为无望逃生的日军士兵,选择破罐子破摔,要跟明军撕咬到底。 有人指挥,明军尚且不惧,何况如今这些困兽之斗的虫豸? “李如梅,骑射!” 张维贤大呼一声,李如梅随即会意,弯弓引箭瞄准敌方聚集之地! “全军,随我骑射!” 麻家军的骑兵虽然不如辽东军,也是常年与套虏作战的好手,当即弯弓搭箭! 嗖!嗖! 箭雨侵袭而来,日军拥有人数优势不假,但站位太过集中,很快便吃到了苦果! 不少日军士兵哀嚎不止,箭矢未必能够直接夺取性命,却也让他们负伤连连,身上扎的跟刺猬一样! “麻兄,承恩,随我入城!” 趁着日军分散躲避箭矢,以及忙着寻找主将逃脱,张维贤催动战马,再次冲杀向城门! 为免再次被箭矢射中,日军这一次学聪明不少,他们不敢硬接骑兵践踏,直接分开在良策,任由明军冲入开城。 死道友不死贫道,开城的各位,只能苦一苦你们了! 查大受和杨元杀得人困马乏,所带三百人已经损失一半以上,要不是李如松下了死命令,他们都想一走了之! “辽东军的弟兄们坚持住,提督大人来了!” 李如梅放声高呼,以此激励辽东军众人,听到五公子的声音,查大受这才恢复了精神。 “援军!是援军来了!咱们有救了!” 杨元手中战刀已经卷刃,此时的他顾不得疲惫,随手捡起一把倭刀,便将迎面而来的日军斩杀! “查大受!杨元!” “拜……拜见提督大人!” 即便心中对张维贤再不满,终究是被张维贤所救,二人全都抱拳行礼。 “你二人随麻家军继续镇守城门。” 张维贤没有废话,随后吩咐道:“承恩,你留在此处!麻兄,如梅,随我支援如松兄!” 诺! 李如梅心系兄长,大哥李如松年长他不少,在他心中就是如兄如父的存在。 与二哥李如柏仗势欺人不同,兄长李如松对他们这些兄弟几乎一视同仁。 “别慌,就凭他是李如松,也不会出事。” 看出李如梅的紧张,张维贤出言宽慰道:“拿下开城,这一战你大哥记首功!” 明军的支援,已经进入开城,剩余零散的日军,突然发现明军没有要围剿他们的意思,随即纷纷四散而逃,早就将小早川秀秋抛之于脑后! 现在别说是丰臣秀吉的侄儿,就算是织田信长复活,大家伙也只会选择跑路! 围困于内城的小早川秀秋,如今已经彻底绝望,明军彻底掌控开城,拿下这所谓的内城,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身边的人,甚至已经开始劝说小早川秀秋切腹自尽,毕竟这样才不会辱没武家之名。 可惜,小早川秀秋是个厚颜无耻,且卑鄙下流之人。 切腹?不存在的! “滚出来投降,否则老子杀得你们一个不留!” 李如松放声怒吼,如今他们没有攻城利器,只能通过攀爬攻城,的确是损失惨重。 日军也怕对方屠戮殆尽,只能死守着内城。 “如松兄!” “张老弟,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过来!” 李如松放声大笑,李有升与舒尔哈齐上前见礼,努尔哈赤内心不悦,表面上也只能上前见礼。 “辛苦诸位,听说日军主将是丰臣秀吉之侄儿?” “不错,叫什么小狗东西秀秋!” 张维贤汗颜,李如松说的倒是没错,对方的确是个狗东西。 “吾乃大明东征提督张维贤!” “阁下可是小早川秀秋?太阁丰臣秀吉,受到奸臣蛊惑,这才攻伐朝鲜,致使我大明参战。” “阁下绝非不明事理之人,何必负隅顽抗?只要阁下出城投降,我保证放你回去!” 张维贤此言一出,李如松当场火大,低声道:“老弟,哥哥我围困这***半天,你要把他放跑不成?” 第218章 日本粪坑,此人搅屎棍 老弟,你要将此人放走不成? 李如松双目血红,按照他的想法,必须杀了小早川秀秋祭旗! 此役,无论是建州女真,还是李家家丁,全都损失惨重。 张维贤要放走小早川秀秋,无疑是在李如松伤口上撒盐。 “如松兄,你信不信我?” 张维贤目不转睛,紧盯着李如松,后者点了点头。 凭良心讲,以神机营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赶来。 唯有张维贤轻身率领麻家军骑兵,才有可能及时支援李如松。 否则即便李如松再勇猛,最终也只得落个寡不敌众的下场。 别说是开城了,明年李成梁都要到此地祭奠长子。 “信!” 李如松咬牙切齿,只回了这一个字,便足以代表二人交情。 “放心,有些人活着,远比死了更有用。” “如若日本是肮脏的粪坑,那此人便是独一号的搅屎棍!” 张维贤低声道:“日后我大明多个行省,岂非一颗人头能比?” 李如松听闻此言,瞬间双眼放光,按照张维贤所说,这厮早就放长线钓大鱼,他要的是整个日本,而非单纯驱赶倭寇那般简单! “张老弟……” “放心,日后登陆日本,先锋必然归你!” “讲究!” 内城的小早川秀秋,自然不清楚张维贤等人说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能活! “阁下,当真愿意放我回到日本?” 小早川秀秋带着一丝心虚,试探道:“若我能回到故国,定会向太阁大人禀明,一切全都是奸臣谗言,否则我叔父只会向大明俯首称臣!” 漂亮话先说出去,让明军放走自己再说! 什么礼义廉耻,以及武士的尊严,全都被小早川秀秋抛之于脑后。 “自然,阁下直接走出来便是。” 张维贤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停止攻城,小早川秀秋深吸一口气,当日在谷山相遇,他便被张维贤打得丢盔弃甲。 今日开城之战,并非自己能力不行,而是黑田长政与松浦镇信、大村纯忠三个蠢货没有及时支援! 没错,一定是这样! 他是丰臣秀吉的侄儿,是天下人的继承者,错绝不在自己! 内城大开,无论是女真骑兵,还是辽东兵,全都磨刀霍霍,却被李如松一声怒斥,尽数安耐住怒火。 “在下小早川秀秋,拜见大明提督大人!” 小早川秀秋主打一个能屈能伸,看到张维贤后,直接双膝跪地,奉上磕头大礼。 对此,张维贤丝毫不当回事,兴许是文化不成,无论朝鲜还是日本,磕头对他们而言都是轻而易举。 磕头谢罪,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若是换到了大明? 不好意思,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你先让我磕头,先拿去我的人头再说。 明军将士矗然而立,接受着一众日军的磕头叩首。 “起来吧。” 张维贤勾了勾手指,笑道:“开城沦陷,绝非阁下指挥有误,而是你方援军突然撤退。” 张维贤此言,旨在挑拨日军内部,没想到他这话正说在小早川秀秋心坎上! 因为关原战神,也是这么想的! “大人……” 小早川秀秋一脸感动,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大人也! “你我于谷山初遇,本提督便觉得惺惺相惜。” “只是今日一见,本提督亦有难处,所以除你之外,其他人不得放走。” 张维贤一声令下,日军士兵尽数被擒拿,全都沦为俘虏。 “理解!在下甚是理解!” 小早川秀秋则一脸无掉所谓,稻叶正成这样的老臣被杀,还是手下人被俘虏,只要不耽误他回国,那就一切好说! “我军接管开城!” “之前投靠日本人的伪军,全部斩首处死,充当倭寇人头上报!” “至于日军俘虏,严加看管,到时候送回国内,让他们去挖矿种地!” 诺! 本来对张维贤颇为不满的辽东军,听到能够“杀伪冒倭”,一个个磨刀霍霍向伪军。 反正柳成龙与金命元不在,这些所谓的伪军杀就杀了。 “如松兄,一起出城,等待大部队吧。” “好!” 张维贤与李如松并肩而行,后者思考片刻,问出了心中所想。 “张老弟,有些事情,为兄实在是想不明白。” “倘若,此役为兄战死开城,辽东群龙无首,能取代李家执掌辽东者,非张老弟莫属……” 李如松话音未落,李有升与李文武相视一眼,二人全都警惕着对方。 李如梅更是不知所措,一方是提拔赏识自己的伯乐,另一方更是长兄如父的大哥! “如松兄,你觉得我应该杀了你,谋求辽东之地?” “不错……若是换了别人,但凡执掌辽东,便可跟朝廷讨价还价!” 李如松叹气道:“辽东,对我大明而言,实在是太过重要!无论女真,还是蒙古,只要辽东不丢,便可将他们抵御在山海关外!” 张维贤点了点头,笑道:“如松兄,我倒是希望你长命百岁!” 嗯? 此言一出,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李有升收起长枪,李文武背好火铳,李如梅也长舒一口气,总算不用动武了! “如松兄,有你执掌辽东,比任何人都适合!” “你不会因为跟努尔哈赤的关系,便因私废公,坐视建州女真一家独大。” “你同样不会因手下人分赃不均,便让士兵们活不下去。” 张维贤等人来到城外,远处神机营、白杆兵、以及戚家军也是紧赶慢赶,终于靠近了开城。 “你看,他们可全都是为了支援开城而来!”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如松兄是西汉霍去病般的人物,乃大明柱石也!” “当然,倘若有朝一日,如松兄像令尊一样养寇自重,也别怪兄弟手下无情。” 张维贤将丑话说在前面,李如松能压制努尔哈赤,震慑外敌宵小。 可就怕屠龙者终成恶龙,他若成了李成梁那般模样,建奴势大危害大明! “哼?我爹?我敬重他老人家的能力,但有些做法,我还是颇为不齿。” 李如松冷笑道:“平壤,开城,应该足以让恩师对我感到骄傲吧?” 提督大人!李总兵! 众将看到二人并肩而立,纷纷上前打招呼。 张维贤却翻身下马,随后为李如松牵马坠蹬,大呼道:“诸位,进城!” 第219章 宦海沉浮,以和为贵 开城。 腥风血雨过后,明军再次筑起京观,不为邀功只求震慑宵小。 金命元与柳成龙跟随大部队姗姗来迟,哪怕知道所杀之人,并非日本俘虏那么简单,二人也只能相视苦笑,不看多发一言。 别看祖承训表面咋咋呼呼,骨子里却依旧有上下尊卑的观念。 反观张维贤表面毕恭毕敬,但内里却对李昖颇为鄙夷,哪怕你是大明朝册封的藩王,在老子面前也不好使。 “二位,提督大人有令,请贵军帮忙打扫战场。” 李文武奉命前来,虽是小小亲兵,却令金命元与柳成龙两位朝鲜大员不敢得罪。 自家军队战力堪忧,也只能干点打扫战场的脏活累活了。 “张老弟,咱们拿下平壤,又攻克开城,你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 换了身行头的李如松心情大好,张维贤亲自为其牵马坠蹬,让他脸上倍有面子,哥俩之前那点隔阂早就被其抛到九霄云外。 “老李说得对,只要再拿下王京,便可令朝鲜幽而复明。” “光是各路义军,都够日本人喝一壶的了!” 麻贵大笑,拿出土炒豆,示意二人先吃一些垫垫肚子。 “麻兄,如松兄,我关心的并非战场,而是我大明朝廷。” 张维贤长叹一声,“宋经略之前送来信件,只是战事胶着,我并非告诉你们罢了。” 张维贤将信件拿出,二人翻阅过后,脸上再无胜利喜悦,全都是羞愤难当。 “混账!老子在前线打仗,他们这群腐儒还他妈凑不齐粮食?” 李如松怒拍桌案,一时间双目血红,开城之战牺牲不小,光是他的家丁便阵亡近百人,更别提死伤更甚的女真骑兵。 “张老弟,我看是朝中有些人,不想让咱们丘八起势啊!” 麻贵冷笑道:“平壤、开城两次大捷,想必已经打得日本人闻风丧胆,到时候再由文官们去和谈,咱们这军功还抵不过人家的那张破嘴!” 三人一阵沉默,对**里之外的紫禁城,张维贤也是有心无力。 “但愿……陛下与石尚书能够顶住压力吧!” —— 紫禁城,皇宫。 朝鲜数次大捷的消息传来,使得万历皇帝心情大好。 无论是年轻时期挖掘的李如松,还是近来发现的璞玉张维贤,二人在朝鲜战场没有内讧,反而通力合作,使得明军连战连捷! 更让万历没有想到,蓟镇的戚家军,以及川蜀支援的白杆兵,同样屡立战功。 之前这些个文官嘴里,九边之中唯有辽东精锐,现在看来大明军中分明是百花齐放! “陛下!”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踏步而来,将最新的战报奉上。 这已经成为万历皇帝最喜欢的环节,更胜过与郑贵妃的床笫之欢。 “快,呈上来!” “是,陛下。” 张诚将折子双手奉上,朱翊钧简单翻阅过后,便连声叫好。 “张维贤这小子,出手果然不一般!” “如今平壤、开城尽数落入我军之手,朝鲜国土已经收复近半!” “呵呵!光是日军俘虏,便给朕送来不少,倒是让我大明百姓少了不少徭役!” 盐监、矿监的残酷,以及宦官专权的弊端,朱翊钧比谁都清楚。 百姓们服徭役,尤其是在这群阴阳人手下,能捞到什么好? 可朱翊钧也没办法,户部收不上银子! 没有银子,朝廷别说去赈灾,哪怕维持正常开支都困难! 苦一苦百姓,与维持国家命脉而言,朱翊钧只能学他爷爷嘉靖皇帝,再次选择献祭百姓。 但随着朝鲜战场送来的日军俘虏,让朱翊钧大开眼界! 本来是浪费粮食的累赘,送到盐铁矿场,直接就成了最佳牛马! “陛下……微臣听说,内阁与六部商讨,想要劝您与日本人和谈。” 骆思恭小心谨慎,锦衣卫的耳目无处不在,六部与内阁自然也不例外。 朱翊钧闻言皱眉不止,现在军队捷报频频,你让朕跟日本猴子和谈? “呵!石星那厮,莫非服软了?” “这……陛下,微臣以为不得不服!” “你说什么?” 骆思恭闻言当即跪地叩首道:“本来要运到前线的粮草,突然出了差错,听说被一群饥民抢夺!” “前线无粮,即便张维贤胜仗打得再多,也架不住饿着肚子啊!” 万历皇帝龙颜大怒,朱翊钧没想到这群文官,竟然将事情做得那么绝! 和谈? 一旦结束战争,武将的功勋就会被淡化,反观筹谋和谈的文官大佬,地位则能够水涨船高。 什么保护朝鲜就是保卫大明,在某些人眼里,不过是生意罢了。 “告诉张维贤,朕便是砸锅卖铁,也会给他凑齐粮食,让他不可轻言放弃!” “是,陛下!” 万历皇帝强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张诚见状赶快去搀扶。 “呵!他们以为朕的内库里,已经没了银子,所以敢拿粮草威胁,让朕去跟日本人和谈!” 朱翊钧冷笑道:“难怪张维贤这小子,积极推动皇商之事,合着朕赚得银子,都要给他置办军粮!” “张诚,将这两次船队赚取的银两,全都给朕用来买粮!” 手握银子,心里不慌! 定国公徐文壁所率的海商船队,趁着前线作战,去日本可没少捞钱! 这些银子,现在有了用武之地,也让万历感慨万千。 要是父皇隆庆,当初能够多些心眼,国库何至于亏空如此? —— 石府。 兵部尚书石星最近焦头烂额,内阁次辅张位多次向他开炮,声称打仗劳民伤财,应该以和谈为主。 首辅赵志皋对此不发一言,算是默许态度,至于礼部尚书罗万化、户部尚书杨俊民等人,也支持张位的看法。 罗万化与张维贤有梁子,得知对方连战连捷,肯定要穿小鞋。 至于杨俊民,则是身处户部尚书这个火烧屁股的位置,要是这仗再打下去,军粮筹措不力,他也是乌纱难保! 思来想去,唯有赶快结束战争,对各方都有好处,除了在前线的将士…… “一群蠢货!即便要谈,也应该是日本人先开口!” 第220章 来者何人?再探再报! 平壤。 终于回到行宫的李昖,对于大明军队的近况,也是有所耳闻。 尤其是大明军队的粮草,在经略宋应昌的掌控下,向来都会第一时间送往前线。 如今明军占据开城,粮草却迟迟未到,也让李昖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大明身为父母之国虽强,内部却并非铁板一块。 文官视武将如刍狗,武将也希望有新的扛鼎人出现,来打破这种重文轻武的局面。 文官与武将明争暗斗就算了,文官内部同样是斗得火热。 李昖甚至听说,兵部尚书石星与内阁都不是一条心。 “如此一来,岂不是张维贤想要继续进军,粮草全都系于本王一人之手?” 李昖嘴角上扬,他似乎已经找到了拿捏张维贤的办法! —— 开城,明军大营。 城中不少朝鲜贵族富户,在日军的威胁下,选择破财免灾。 只是等到明军入城后,他们再次变成了人上人。 这几日,张维贤就收到了不少所谓的投诉,声称明军驻扎的是这些贵族的田产土地,耽误了他们耕种收获。 柳成龙和金命元选择闭口不言,甚至其中还有朝鲜望族,他们哪敢掺和进这个级别的争斗? “你们的士兵,在我的土地上驻扎,已经影响了耕作!” “明年若收成减少,莫非要由你们明军负责不成?” 柳成龙看向大放厥词之人,心中也是一阵无奈。 河原君李锃,正是当今王上李昖的大哥。 李昖并非朝鲜明宗李峘的亲儿子,只是养子罢了。 李昖生父乃是李岹,而眼前这位河原君李锃,便是李岹的长子。 “帐外何人?” 张维贤正为粮草发愁,紫禁城一日不安分,前线将士便要喝西北风! 李昖? 能指望上此人,还不如幻想母猪会上树。 张维贤已经在思考,如何获取粮食,至少在万历皇帝摆平内阁之前,不至于让将士们饿肚子。 “这……此人乃是王上兄长,河原君李锃。” 柳成龙躬身行礼,金命元补充道:“是咱们营房驻扎之处,占据了河原君的土地……” 哦? 张维贤不屑冷笑,一脸鄙夷道:“现在我军不进城扰民,只是在城外驻扎,就要被你们朝鲜一个小小的河原君李锃驱赶?” “当初日本人占据开城,他给人家溜须舔腚的时候,怎么他妈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面对张维贤的怒骂,柳成龙与金命元一声不吭,哪怕河原君李锃是王上的亲兄长,这也太过丢人! “让他滚进来!” “是……大人!” 柳成龙正要前去通报,却听到张维贤轻敲桌案,一字一句道:“本提督再说一遍,让他,滚!进!来!” 大帐之外。 河原君李锃正骂的起劲,这些天在日本人手下受的屈辱,今日他要全部发泄出来! 明军?天军?驻扎在老弟的土地上就是理亏! “就他妈你在我军帐外放屁?” 李如松同样憋了一肚子火,尤其是得知粮草即将耗尽,更令他有气没地撒。 “粗鄙!明国天军,怎么会有你这般粗鄙之人?” 啪! 李锃话音未落,便感觉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却见李如松已经大嘴巴子招呼过去。 “粗鄙?老子就是粗,你待如何?” “来人,把他给我按在地上!” 李如松明显动怒,敢在明军大帐犬吠,真当大明军人都是好脾气不成? “李总兵!” 李文武奉命前来拿人,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柳成龙,看到李锃这副模样,柳成龙也是惊讶不已。 招惹了一个张维贤不成,你还要去惹李如松那个煞星? “哦?小文武啊!张老弟让你过来有何事?” “李总兵,小国公命我来召此人入帐。” “呵!一条狗,见他作甚?” 张维贤的面子,李如松还是要给,随即一脚踹去,疼得李锃嚎啕大叫,可惜压根无人问津。 至于他带来的那些护卫,在明军面前全都浑身颤抖。 这些养尊处优的护卫,岂能与尸山血海中搏杀的大明士兵相提并论? “李总兵,我家小国公说了,让此人滚进去!” “哦?哈哈哈!还是张老弟会玩!” 不等河原君李锃反应,这厮已经挨了一脚。 哎呦! 柳成龙不敢直视,河原君脑子被踢傻了不成?你就不能顺势滚到大营,还能少挨上几脚! 现在倒好,人被明军一顿圈踢,全身上下嘴嘴硬! 李锃自认为身份不敌,当今王上可是他的亲兄弟,结果这群粗鲁的明军,竟敢对他如此无礼! 至少在李昖的宣传上,明军能够取得大捷,都是在他这位朝鲜王的英明领导下。 可惜,信息闭塞的河原君李锃,这次算是被亲兄弟坑惨了! “来者何人?” 张维贤头也不抬,正在翻阅公文,直接无视了对方。 “朝鲜王上李昖之兄,德兴大院君李岹长子,河原君李锃是也!” 啪! 话音刚落,李文武已经大耳刮子抽了过去。 “太长,记不住。” “朝鲜王上之兄,河原君李锃……” 啪! 张维贤压根不用说话,李文武便知道自家小国公不满意。 至于同样护卫左右的李如梅,再次被张提督震惊,这可是李昖亲哥啊,结果张维贤说打就打? 不对,是先圈踢再打,手段极其狠毒! “李锃……拜见大人!” 柳成龙撇了撇嘴,这不是会说话,会用敬语么? 之前老实一点,何至于如此? “嗯,开城周围的田地,都属于你?” “回大人,我的确有一些地契……” “你家中还有多少粮食?” “啊?” 李锃有些发懵,意识到有些不妙,以张维贤对这群王公贵族的了解,即便平民百姓都饿死,这帮人也会藏着余粮。 估计,就连日本人拿到的粮食和钱财,都不及这帮人私藏的十之一二! “这……倭寇进犯,早就被他们劫掠了!” “李锃,是吧?” 张维贤起身来到对方身边,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道:“开城之战,你死在日军手中,我大明天军为你报仇雪恨,顺便找出了你在家中藏匿的粮草,你觉得这套说辞如何?” 李锃怕了,至少从刚才的一系列行径来看,眼前这位是真敢杀他! 第221章 军粮,强取豪夺即可 大明军营之内。 气氛冰寒如水,即便是柳成龙也不由地为河原君李锃捏了吧汗! 倭寇撤出开城之前,选择斩草除根,顺便将李锃砍头,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柳成龙甚至想起来,张维贤还俘虏了日军开城主将小早川秀秋! 只要张维贤答应放人,小早川秀秋肯定心甘情愿帮他背上这口黑锅! 毕竟斩杀朝鲜王上之兄,反而会增添小早川秀秋的勇武。 合情合理除掉河原君李锃,顺便接手其藏匿在城中的大量粮食,这就是张维贤简单而淳朴的想法。 明末饿殍遍野,京城达官显贵之家,却依旧有取之不尽的银子。 朝鲜师承大明,这方面肯定也一样。 “我……我没死!不,我不想死,恳请大人饶命啊!” 李锃也是能屈能伸,明白在什么人面前能耍威风,什么时候只能跪地叩首。 砰!砰!砰! 堂堂朝鲜王上之兄,磕得连连作响,大明众人却面无表情。 李如松更是面露桀骜之色,以今日明军之功绩,哪怕李昖过来磕两个也不为过。 “哦?既然如此,本提督再给你一个结局。” “河原君李锃,为大明天军筹措粮草,乃王上之左右臂膀,收复朝鲜河山也有你一份功劳。” 不等张维贤说完,李锃就已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是真的怕了! “如此,就把粮草拿出来吧。” “柳议政,筹措粮草之事就交给你了。” 柳成龙躬身行礼,对此他已经是轻车熟路,自己这个在朝鲜政坛呼风唤雨的文官,在张维贤眼里也就是个运粮工具人。 在河原君李锃离开之后,地上出现了一片尿渍,引得李如松颇为鄙夷。 “呸!就他妈这等鼠胆,也敢在我军面前逞威风?” 冷静过后,李如松低声询问道:“张老弟,军粮之事,恐怕仅靠此人,无法满足我军所需!” 李文武与李如梅同样紧张,如今宋应昌人在辽东,折子却已经入雪花般飞往京城,但内阁大佬们不松口,粮食难以运达前线。 要么张维贤主动服软,要么便只能自谋生路。 内阁要和,前线要打,这样的分歧本不应该纯在,可大明朝就多次有这种例子。 不谈和,文官们哪有功名利禄,总不能让丘八们大放异彩。 任由张维贤打下去,九边之地的军队只会越打越富,到时候不鸟他们这些掌握粮饷之人怎么办? “若我是李昖,恐怕已经想好掣肘之计,在粮草方面做些文章,让我在某些方面做出让步。” 张维贤此言一出,李如松心如明镜,无外乎军队指挥权,以及日军俘虏的处置。 李昖想要日军俘虏,已经是人尽皆知。 见识过日军的铁炮后,李昖企图组建铁炮队的野望,更是日渐增长。 一个半死不活,在军国大事对大明无比依赖的朝鲜,才是一个完美的藩属国。 有朝一日朝鲜军力强大,难免会出现不听话的状况,到时候以其地理位置胁迫中原,那才是真的难受! “这……很有可能!要不要叫袁公过来参谋一番?” “没用,手里没粮,换了谁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张维贤摆了摆手,笑道:“如松兄,听闻女真人最擅长山林之中侦查敌情?” 李如松点了点头,皱眉提醒道:“张老弟,咱们现在本来就缺粮,你还要打仗?这日子不过了?” 若是一天一餐,大明这四万多人马,至少还能坚持一个月。 有了缓冲期,要么等待朝廷军粮的支援,要么在当地找寻粮食。 但坐以待毙,将希望寄托在内阁那帮人身上,显然不是张维贤的作风。 “我不是要杀人打仗,而是要找粮食!” “让你的人,无比要找寻日军粮仓!” 李如松点了点头,“我让有升一起过去!” 张维贤起身,双手搭在李如松肩膀之上。 “如松兄,此乃关乎我军生死存亡之事,切不可交给外人!” “我明白,张老弟放心便是!” 李如松深吸一口气,张维贤需要女真人穿越山林的能力,却又不能将此行真正目的透露出去。 否则,无论是努尔哈赤,还是舒尔哈齐,恐怕都会待价而沽,甚至会坐地起价! 李如松正要离开,却见李文武主动开口。 “小国公,我也想前去帮忙!” “呵,想去就去吧!有如梅护卫,你不必担心。” 李如梅闻言心中一暖,没想到提督大人对他如此信任,李如松也甚是满意。 跟随在自己身边,哪怕李如梅立功再多,他也要考虑平衡,亦或是李家的名声。 但追随张维贤的神机营,那可就不一样了,李如梅立功多少,张维贤都能够如实上报。 在李如松离开后,麻贵、刘綎、吴惟忠等人,全都来询问粮草之事,都被张维贤推辞过去。 示意他们不必着急,找寻粮草之事,包在他这个提督身上。 最可怜之人,莫过于河原君李锃,愣是用二十万石粮食,才买回了自己这条狗命! 二十万石粮食,看似不少,实则明军一天便要消耗720石粮食。 所谓的二十万石军粮,也仅能支撑28天罢了! “张提督,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你解惑。” 秦良玉在张维贤巡营过后,才单独找上门来。 “哦?秦参将但说无妨。” “军粮之事,已经闹得人心惶惶,即便有河原君李锃的二十万石粮草,若无朝廷支援,恐怕我军迟早要陷入缺粮困境!” 秦良玉关切道:“若要节衣缩食,我白杆兵愿意带头去做,如此一来便可多坚持些时日!” 刚打完宁夏之役,随后又跟日本人在朝鲜血战,哪怕强盛如大明,也有些吃不消。 何况内部糜烂,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后方魑魅魍魉捣乱…… “不!如今状况,决不能拖沓,唯有以战养战,打得日本主动求和!” 张维贤看向秦良玉,直言道:“秦参将,接下来,恐怕有更多恶战,你定要保全自己!” 秦良玉俏脸一红,不知为何眼前的年轻人,对自己竟这般关心。 “是……” 张维贤叹气,如此巾帼英雄,岂能忍心让她在朝鲜受伤? 第222章 日军,同样退无可退 开城。 李山海奉王上之命,前来与大明东征提督张维贤谈判。 内容也非常简单,朝鲜王将会提供十万石粮草,仅供明军半个月可用,以此来交换日军俘虏。 李昖算准了明军缺粮,他的建议合理而阴险,只要张维贤还不想撤军,就只能被迫接受。 李山海主动请缨,他要亲自看着大明东征提督低下高贵的头颅! 什么大明天军?没有了粮草,依旧是丧家之犬! “天军何在?” 李山海趾高气扬,直接走进开城,至于城中百姓,他根本看都不看一眼,哪怕不少百姓衣不蔽体,饿的面黄肌瘦。 “河原君?您安然无恙么?王上数次叮嘱老臣,一定要找到您的下落!” 看到河原君李锃,李山海一脸喜色,随后询问起明军下落。 “明军……已经继续南下了!” “什么?他们哪里来的粮草?张维贤这厮,莫非不要命了么?” 一旦普通士兵得知粮草紧缺,即便是骁勇善战的明军,也会瞬间士气崩溃。 “粮草?他们有!甚至能坚持一个月!” 河原君李锃咬牙切齿,但又不敢告诉李山海粮草从何处而来。 毕竟这些粮草,可都是李锃私藏,想要发笔战争财。 谁知躲过了日军,躲过了朝廷,却没躲过张维贤。 —— 得知明军攻占平壤,勇夺开城之后,日本军队也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们并非宣布择抵抗,各地守军望风而走! 前有第一军的小西行长被俘,后有第二军的加藤清正家臣团清零! 明军之勇武,迫使白川的黑田长政,平山的小早川秀包,牛峰的立花宗茂等等,纷纷向南撤退,面对明军唯有避其锋芒,暂缓与之交战! 明军砥砺前行,李昖在后面也没有闲着,乎兵不血刃就在半月之内收复失地五百余里,朝鲜三都八道,已有二都(平壤、开城)五道(黄海、平安、京畿、江源、咸镜)的大部分地区重回明、朝一方的掌控之中。 王京,日军大营。 “重镇平壤失守,小西行长战败被俘。” “开城又轻而易举被攻克,秀秋大人生死不明。” “不知诸位,对此有何见解?” 年轻的日军总大将宇喜多秀家,如今坐镇中枢,身边分别是军监三奉行——石田三成、大谷吉继、增田长盛! 其中石田三成与大谷吉继,二人日后将代表丰臣家与德川家康死斗关原。 此战,也是小早川秀秋的成名之战。 只是如今的石田三成,愈发感觉心神不宁! “太阁大人想要吞并明国,简直是痴人说梦!” “拿下朝鲜,然后朝贡明国,经营朝鲜三十余年,使其民心归附我日本,届时徐徐图之,方有鲸吞大明之可能!” 石田三成向来不同意与大明开战,可惜失了智的丰臣秀吉,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说。 国内养着五十万好战分子,一旦不能将矛盾转移到外界,日本很有可能重新沦为战国时代。 唯有攻占大明,获得更多的土地,丰臣秀吉才能够继续分封,维系自己的统治。 大谷吉继看得更为透彻,只不过他与石田三成是好友,又为人向来古板,根本不敢劝谏。 “总大将,在下以为,明军气势正盛,我军接连吃了败仗,最好笼城据守,不给敌人可趁之机!” “朝鲜之田地,多为我军所破坏,根本无法进行耕种,我军却还有九鬼嘉隆等人从海上运粮。” “只要拖上个数月,明军定会不攻自退,届时我军再出城追杀,至少能保住王京以南的半壁江山。” 石田三成精于数算,是丰臣秀吉麾下赫赫有名的能吏,只不过他的看法,却被武将们所不齿。 “石田大人,所言甚是,吾同意据守王京,逼迫明军退兵。” 大谷吉继主动支持好友,于公于私据守王京都是最好的选择。 增田长盛同样选择支持石田三成,这也是最能保障大家性命的选择。 “吾子秀秋,如今生死未卜,身为其父,吾又岂能对明军坐视不管?” 一人不怒自威,正是日本第六军主将——小早川隆景。 作为军团长,小早川隆景麾下便多达一万人。 副将小早川秀包拥有一千五百人,副将立花宗茂拥有兵马两千五百人。 尤其是立花宗茂,在日本被誉为“西国无双”,是人人称赞的勇将。 “隆景大人说得对,我军若一直据守,恐怕士气受挫。” “在下不才,愿意率领本部人马担任先锋,与明军决一死战。” 立花宗茂正襟危坐,眼中丝毫没有惧意,唯有立下战功,才能让获得更多的封赏。 “隆景大人与宗茂大所言,正是在下心中所想!” “若王京失守,我军将退伍可退。” “平壤丢了,我们能躲在开城,开城丢了我们能跑到王京!可王京丢了呢?我们就要跑去釜山,等着坐船回到日本了!” 加藤清正向来是个武斗派,只是锅岛直茂还没前来会师,第二军势单力薄,这才没有第一个请战。 “如此,第二军、第六军都主张出战?” 宇喜多秀家头大如斗,此番前来朝鲜,本是按部就班混些战功。 作为丰臣秀吉看重的年轻人,宇喜多秀家也是日后丰臣五大老之中,最为年轻的一位。 “那么,第三军呢?长政大人,请说出你的想法。” 宇喜多秀家深吸一口气,他也在拉拢盟友,黑田长政一向以稳健著称,只要此人答应据守,加上军监三奉行的支持,他便可以压下其他反对声音。 “我……我请求出战!在下也是武将,丢掉白川已经是我辈之耻,唯有此战能够洗刷耻辱!” 黑田长政深吸一口气,他已经感受到小早川隆景那不寒而栗的目光,若是胆敢支持据守,恐怕回到国内,也要吃不饱兜着走! 想想父亲黑田如水,每天要面对这群怪物,就令黑田长政敬佩不已。 “不对,我可是在那个怪物手下,成功脱逃之人,如此一来我岂不是比父亲还要厉害?” 想到白川城下的炮火轰鸣,以及张维贤指挥作战的英姿,似乎小早川隆景也就那么回事! 第223章 立花三千,可敌他家一万 王京。 因近来战事失利,整个军议气氛沉重而压抑。 宇喜多秀家没有想到,一向以稳健著称的黑田长政,竟然会选择出城决战。 如今,除了宇喜多秀家这个总大将,以及石田三成、大谷吉继、增田长盛等军监三奉行主张守城之外,其余武将全部想要出城决战! 小早川隆景、立花宗茂、加藤清正、黑田长政,这些手握兵力的武将们,已经将年轻的宇喜多秀家架在火上炙烤。 “呼……” 宇喜多秀家深吸一口气,本以为来到朝鲜,只不过是走个过场,就能收获不俗的军功。 如今看来,朝鲜分明是修罗场,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全都被那个叫张维贤的男人打得半死不活。 其中,当属第一军最惨,主将小西行长被抓不说,其余人等也被砍瓜切菜,完全沦为了附庸。 至于第二军和第三军,都被张维贤干掉了半数人马,如今他们只能以小早川隆景马首是瞻,希望能够借第六军的力量洗刷耻辱。 “既然诸位已经做出决定,那我军也唯有拼死一战了。” 宇喜多秀家深思一口气,至少太阁大人此番入朝作战,除了要打通进攻大明的道路外,还有消耗这些大明的企图。 可惜,被丰臣秀吉视为眼中钉的德川家康,反而没有出兵朝鲜,无法消耗德川家的实力。 加上王京所剩粮食同样不多,趁早与明军决战,对宇喜多秀家而言绝对不亏。 “总大将,请把这次会战的指挥权交给在下吧!” 小早川隆景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因为没有子嗣继承封地,导致丰臣秀吉将侄儿秀秋硬塞给他当义子。 如今开城被明军攻破,按照加藤清正等人的描述,明军提督张维贤对俘虏心狠手辣。 秀秋一旦死在朝鲜,小早川隆景便可趁机收毛利家的孩子为义子,如此一来便能保证毛利两川的血统纯正。 在宇喜多秀家等人面前,表现的一定要决战为子报仇,也是给远在日本的丰臣秀吉作秀。 看到没? 你那侄儿,我可真把他当儿子了,哪怕舍弃王京,也要为他报仇雪恨! “既然隆景大人开口,那在下便预祝诸位武运昌隆。” 说罢,宇喜多秀家选择直接离席,传达的信息也十分明确,这仗是你们几个要打,要是不幸战败,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种不粘锅的行径,在加藤清正等人眼中,分明是懦夫之举。 不过小早川隆景眼里,却对这个年轻人颇为赞赏。 难怪,丰臣秀吉会选择培养他,而不是自己的侄儿秀秋。 “宗茂乃我日本西国无双,立花家三千士兵,足以匹敌他家一万,先锋之位便拜托了。” 小早川隆景让立花宗茂,也是第六军的副将做先锋,其余人等全都心服口服。 “是!” 立花宗茂战意正盛,本以为仅靠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便能够横扫整个朝鲜,他们这些人再无立功机会。 谁又能想到,明军突然援朝,能与天朝上国的军队交手,若是能侥幸取胜,西国无双更能稳压东国一头啊! “如今,王京共有我军五万余人。” 小早川隆景意气风发,自从毛利家臣服丰臣秀吉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指挥过这等规模的会战了。 “我军可整编为三部,与明军一决生死。” “其中,先阵立花宗茂、高桥统增率领立花家三千人。” “二阵则由我亲自指挥,带领八千人为先锋压阵。 “三阵则由小早川秀包、毛利元康、筑紫广门五千人,随时准备接应先锋与二阵。” “至于第四阵,吉川广家统御四千人,万一我部不幸战败,便由你来负责断后。” 小早川隆景指挥沉稳有度,众人无不信服,他们也将成为这支入朝日军的最强力量。 “至于后军,则由总大将统领。” “他们如何安排,便由总大将代劳。” 小早川隆景话音未落,便看到加藤清正与黑田长政有些着急。 他们同意与明军决战,显然是想一雪前耻。 否则在朝鲜战场,二人主打一个花式丢人,定会沦为笑柄。 “隆景大人!黑田家的五千人,请您随意调度,我部定会死战不退!” 黑田长政跪地叩首,表达了想要立功的决心。 “隆景大人,我部尚有锅岛直茂的军队,他应该正在支援的路上,请让我上战场吧!” 加藤清正手下三位家臣全都死了个精光,如今手下人马不足千人,唯一能拿出来的筹码,也就是锅岛直茂的一万人。 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小早川隆景纵横日本多年,又岂会吃他的大饼? “长政,你与清正驻守王京,若战事有变,我自会让你们二人出战。” “记住,你们要一锤定音,所以多一点耐心。” 话已至此,即便黑田长政与加藤清正请战不成,也只能接受如此结果。 “明军的总大将,听说相当年轻。” 小早川隆景轻抚胡须,笑道:“也让日本的老人家,给这位年轻人上一课吧!” —— 自从带走了开城二十万石粮食,明军便继续前进,以收服王京为己任。 途中,张维贤之前派出的斥候,不断带来有关日军的情报。 与日军已经准备许久不同,张维贤选择边打边休整。 苍蝇再小也是肉,哪怕是驻扎在村落的日军,也被张维贤派遣部队歼灭。 无论是搜刮战利品,还是由朝鲜百姓自发馈赠,明军至少能够获得不少粮食。 战场的艰辛,远非常人能够想象,如今明军每顿能吃上土炒豆,都已经谢天谢地,这玩意至少盐分足,不至于身体没力气。 朝鲜一方的稻米,因为没有成熟的脱壳技术,更是难以下咽,加上食盐不够,吃下去又会没力气。 “提督大人!” 金命元脸色铁青,带来了一则关键情——“倭贼已退,京畿已空!” 这是朝鲜斥候,打探而来的消息。 听闻此言,明军众将无不欢欣鼓舞,只要拿下王京,便代表着日军此战彻底失败。 剩下的倭寇不足为惧,明军也能够早日班师! “不慌,先派人去查验情报真伪。” 张维贤始终保持冷静,他总觉得此地有些熟悉…… 第224章 碧蹄馆,昌陵前哨战 朝鲜,王京附近,正月二十四日。 明军得到朝方哨探一条消息:“倭贼已退,京畿已空”。 为证实此消息的准确性,张维贤当日即遣副将刘綎率所部白杆兵南下探查王京虚实。 “若遭遇日军,尽快求援,切不可轻敌冒进。” 张维贤千叮万嘱,刘綎自然满口答应。 经过李文武的提醒,张维贤已经发现,此地是碧蹄馆! 碧蹄馆之战,也是中日历史之中,记录各不相同的史家悬案。 大明一方没当回事,李如松再次亲临战场,以至于被日军围困,最终明军以少胜多,拿下遭遇战胜利。 至于日本方的记载,则突出一个百花齐放,胡说八道! 甚至还出现了黑田长政所率军队,斩杀明军五万人的记录。 天啦撸,明军总共派往朝鲜的军队,还特娘不足五万,合着黑田长政虚空杀敌。 “小国公,刘总兵已经连战连捷,控盘难免有轻敌之嫌疑!” 李文武低声提醒,刘綎所率白杆兵,这一次在朝鲜战场,可谓是大放异彩。 至于刘綎本人与手下参将秦良玉都有阵斩敌将的高光表现,也让大明将士对川军悍勇有了深刻印象。 “刘綎,就是诱饵。” 张维贤发号施令道:“派出斥候,时刻给我关注白杆兵,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 二十五日晨,大雾弥漫, 当刘綎率领的前哨部队,抵达王京以北的昌陵附近,突然遭遇一小股日军! 这是日军将领加藤光泰和前野长康率领巡查王京周边的物见队,由四十骑武士和一些足轻从者组成,共约一百五十兵力。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刘綎老奸巨猾,在不知道对方兵力多少的情况下,他不会选择一口气梭哈,让士兵们冲杀上去。 “秦丫头,诱敌深入,看你的了!” “是。” 秦良玉挺抢拍马,带领手下十余骑,佯装与日军遭遇。 看到明军女将,已经数月没见过女人的日军,瞬间小头控制大头。 “明军,连女人都被征调上战场,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加藤光泰,乃甲府城主,也算侍奉丰臣秀吉多年的老臣。 此人曾在攻占浅井,播磨三木城战斗中战功显赫,何况年近六十,早就过了小头支配大头的年纪。 奈何,现在的日本军队,实在是太需要一场胜利了,哪怕是欺负一个女人! “杀过去,务必将其生擒,用她来羞辱明军!” 加藤光泰深谙士气之重要,有些时候羞辱敌军,更能够激励己方。 当然,日本人这种方法,很有可能适得其反,导致敌人彻底爆种。 “回撤!” 秦良玉眼看对方上钩,直接选择调转马头,根本不与这群日本兵纠缠。 “给我追!” 眼看美人要跑,加藤光泰再无矜持,亲自带领手下人追袭而来。 大雾弥漫,正好成为双方部队最好的掩体,加藤光泰甚至突入明军包围网中,依旧毫无自知! 他只看见明军女将勒马急停,此时笑吟吟地看向自己。 “女娃儿,跪下投降,我会留你全尸。” 加藤光泰舔了舔嘴唇,要不要在杀死对方之前,再体验一下床笫之乐,尤其是擅长骑马打仗的女人,恐怕柔韧性会更好。 “叽里咕噜说什么鸟语?” 秦良玉听不懂鸟语,只是持枪跃马,直取加藤光泰项上人头,日军见状还以为这是明军女将的殊死一搏! 杀! 战吼之下,大雾之中,突然有长枪来袭,直接戳穿了一名日本兵的胸口! 加藤光泰见状,已经意识到不对劲——被埋伏了! “撤退!” 大雾弥漫之下,根本不知埋伏了多少明军,白杆兵此时借助火把,看到日本兵便长枪突刺,瞬间令敌方军阵崩溃。 一旦军阵不成体系,更没有防御可言,日本士兵选择四散而逃,但明军可不会给他们机会! 秦良玉马踏敌阵,兄长秦邦屏、秦邦翰护卫左右,兄妹三人的目标无比明确,就是要拿下日军将领的人头! “光泰大人,你我只能迅速撤离,否则今日定要殒命于此!” 前野长康着急不已,谁能想到明军的进军速度如此之快,已经抵达王京附近! “八嘎!” 加藤光泰怒骂一句,他倒是想走,但明军让他走么? 尤其是眼前的女将,方才娇滴滴做小女儿态,现在却跟母老虎一样,已经手刃三名日本士兵! 加藤光泰自认手下士兵,也都是身经百战的猛士,可跟善用长枪的白杆兵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给他们致命一击,务必歼灭所有敌军。” 刘綎扛着大刀亲自参战,也意味着明军此役歼灭敌人的决心。 加藤光泰与前野长康唯有留下死士断后,借助大雾掩护,这才勉强逃过一劫。 可惜一同前来的物见队,全都沦为明军枪下亡魂! “日军实力,不过如此!” “王京已经近在咫尺,他李如松有能耐拿下开城,咱们川军未尝不能攻克王京!” 刘綎手下士气正盛,他也有跟李如松争锋之意。 虽然军中一直流传着张维贤与李如松不和的消息,但刘綎是个明眼人,他能看出来二人相互之间的欣赏。 你李如松能拿下开城,我刘綎为何攻不下王京? “总兵大人,您要继续进军王京?” “不错!秦丫头,这可是咱们川军立功的好机会。” 刘綎抚须轻笑:“何况,朝鲜哨探不是已经送来消息,据说倭寇败退,王京已空么?” “这是摆在咱们了眼前的功劳,不拿白不拿啊!” 刘綎之言令众将心动不已,秦邦屏点了点头表达了支持,秦邦翰默然不语,反而看向了自家妹子。 “总兵大人,张提督在我们出发前,曾经百般叮嘱,让我等切莫轻敌冒进。” “张提督为人公正,从不会冒领弟兄们的军功,我们又何必……” 秦良玉话音未落,刘綎已经强行打断对方。 “秦丫头,你还没进张家的门,就如此帮那小子说话了。” 刘綎阴阳怪气道:“此役,乃我川军扬威之时!何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延误战机,岂不失去攻克王京的绝佳时机?” “我意已决,兵发碧蹄馆,直捣王京!” 第225章 孤军深入,刘綎做饵 眼见刘綎心意已决,秦良玉自知无法规劝,眼神之中却流露出一丝失望。 明军若不能形成铁板一块,便会让日本人有机可乘。 “秦丫头,你若觉得老夫行事不对,大可带着白杆兵离开!” 秦良玉听闻此言,只是摇了摇头,现在分兵无异于自寻死路。 当务之急,是整合川军力量,尽可能拖住日军,只望张提督那边能够注意到川军的动向。 二人不欢而散,秦良玉当即去信一封,将军中发生之事,尽数告知张维贤。 刘綎同样觉得话说的有些重,毕竟秦家兄妹三人,在他麾下多有立功表现,是不可多得的悍将。 可他舍不得一把老脸,向秦良玉低头,更难以祈求对方将白杆兵交给他来指挥。 “妈的!老子这辈子,多少好事都毁在这种破嘴上了!” 隔日。 本以为秦良玉已经走人,谁知白杆兵却早就整装待发。 “秦丫头,你们……” 刘綎有些不解,秦良玉抱拳行礼,直言道:“昨日军中争论,也只是为了打赢这场仗罢了。” “何况,我军本来兵马就不多,我不相信日本人会弃守王京,倘若我军分兵行动,一旦遭受日本人围攻,胜算岂不更少?” 刘綎点了点头,这一次没有死要面子活受罪。 “秦丫头,你放心便是,若看到日军,我定会下令撤退,咱们与大军会合,到时候跟他们再战便是!” 刘綎信誓旦旦,秉承着打不过就跑,对于久经沙场的宿将,一场胜负算不得什么,唯有赢到最后的人,才能算是赢家。 “但愿吧……” 秦良玉深吸一口气,川军也是打了太多胜仗,这才有些得意忘形。 若设身处地思考,她一定会安排大军死守王京,绝不轻易让出此城。 —— 王京。 得知加藤光泰与前野长康险些死于明军之手,小早川隆景勃然大怒,直接安排手下忍者,开始找寻明军方向。 可惜刘綎毕竟是老油条,在日军赶往昌陵附近之际,川军早已退回坡州,日本人无功而返,但从此加强了对王京以北的警戒和巡视,并在弘济院设立前哨阵地,以反制明军仍然不时出没的哨骑骚扰。 刘綎这一招,正是以退为进,他预判了日本人有可能会倾巢而出,找寻自己的军队,这才主动向后一步,令敌人扑了个空。 小早川隆景亦不敢距离王京太远,倘若真的遭遇袭击,很有可能被明军一窝端,等不到王京的后军支援。 毕竟宇喜多秀家已经表明了太多,这仗打赢了他担任后军有功,打输了他绝对无过。 双方就像棋盘上的执棋者,谁都不敢轻易落子,然而一旦照准时机,便会立刻对敌人形成围剿之势! 刘綎调动明军哨骑,紧盯着王京守军不备,同样被委以重任的立花宗茂,则反其道而行之,打算主动对明军出手! 正月二十七日,丑时。 由立花家两位家老——十时连久和森下钓云,以及骑士铳卒各数十组成的物见队,在王京以北的砺石岘附近发现明军大队的踪迹! 十时连久并非如加藤光泰那般暴躁,而是选择火速撤军回报本队。 明军,终于漏出了狐狸尾巴! “难怪隆景大人搜寻附近五里之内,都未能找寻到明军踪迹,他们竟躲藏的如此之远!” 十时连久深吸一口气,再次感慨于大明军队的可怕之处,“若非我军深入,恐怕还被明军蒙在鼓里!” 消息很快传到日军本阵,小早川隆景闻言大喜,他终于发现了明军的破绽! 于是,枕戈待旦的日军迅速行动起来,先锋立花宗茂军先行一步,各部跟随其后,相继向砺石岘进发。 立花宗茂率先抵达,随后迅速占领砺石岘,以占据有利地形,此刻大雾弥漫影响了视野,使得明军与日军都不能清楚察觉对方所在。 立花宗茂虽号称“西国无双”,却绝非单纯莽夫,此人并未急于进攻,而是一面下令士卒吃早饭,一面开始排兵布阵。 先阵小野镇幸、米多比镇久七百人,中阵十时连久、内田统续五百人,后阵则由立花宗茂与其弟高桥统增二千人。 号称立花三千,可敌一万的日军精锐,已经准备蓄势待发。 “主公,镇幸大人和镇久大人皆为家中重臣,未防有失不可为先锋,请准许我为先锋,此战定会找寻明军位置,助主公砍下敌方主将的脑袋!” 十时连久慨然自任,立花宗茂十分感动,任命其为先锋,成为吸引明军之诱饵。 日军已经定下计策,那就是让十时连久的先锋为诱饵,随后立花宗茂率领大军包抄而来,对明军形成内外夹击之势,这一招立花宗茂屡试不爽。 十时连久所率七百人,皆为立花家百战精锐,定能坚持到援军赶来。 就连十时连久自己,面对明军也没有丝毫惧意,他们始终认为商人出身的小西行长,以及秀吉庇护下的加藤清正,绝非什么名将。 唯有经历过日本战国风云洗礼之人,才有资格对大明发起挑战! 距离日军不远处,明军大营之内,刘綎同样收到了消息,己方哨骑发现了日军踪迹! “敌军只有不到千人,便敢对我方发动攻击?” 刘綎嘴角上扬,笑道:“这些人,不过是诱饵,就看是老夫先吃掉他的诱饵,还是这块硬骨头,硌碎老夫的铁齿铜牙!” 秦良玉秀眉微蹙,日军的后备部队,尚且不知道有多少人,明军最理智的办法,便是再次向后撤退。 届时,日军主将不知虚实,定然不敢贸然追击,倘若这支不足千人的日军再敢追来,那便可以毫无顾虑地将其吞掉。 只是军中不能有两个声音,之前秦良玉已经提出了质疑,倘若再次谏言,难免有分裂军中之嫌疑。 “刘总兵,我愿为先锋!” “哦?秦丫头既然请战,那这些倭寇,便交给白杆兵,一定要尽快将他们斩杀殆尽!” “诺!” 日军立花宗茂,派出先锋十时连久,意欲充当诱饵。 明军刘綎顺势而为,派遣白杆兵秦良玉,鲸吞扶桑! 第226章 这是诱饵?本将军一并吞之 正月二十七日,清晨,大雾弥漫。 十时连久充当诱饵的任务,打算以身入局,引诱明军上当,为己方创造围剿明军的战机。 身为立花家的侍大将,十时连久掌控了立花家三分之一的兵马,可谓位高权重。 四十多岁正值壮年,加上勇武非凡,这才让立花宗茂决定以其为先锋。 “明军,距离我们已经不远!” 十时连久听到手下来报,已然下令:“铁炮手结阵射击,告诉明军的狗崽子,老子来了!” 立花家不以铁炮擅长,所带的五十人铁炮手,更像是散兵,专门用于狙杀敌方大将。 砰!砰!砰! 铁炮声响不断,十时连久故意暴露位置,坐等明军上钩。 “小妹,这群日军的气势不一般。” 秦邦翰谨慎道:“不像平壤、开城的日军,我军一旦猛攻,他们便一触即散!这伙人,更像是主动寻找咱们!” 秦邦屏面露不屑之色,“老二,怕他不成?咱们白杆兵,向来不畏强敌,想打就打!” 秦良玉同样在观察敌军,尤其是对方故意暴露行踪的做法,更令她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西行长用兵,就跟他的商人身份一样,讲究买卖获利。 加藤清正用兵,则与其秀吉养子的身份脱不开关系,看似武斗癫狂,实则色厉内荏。 反观眼前之军队,哪怕知道面对的是大明精锐,依旧保持着冷静与克制。 这样的军队,战斗意志强,肯定颇为难缠! 秦良玉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既然日本人想打,我军岂会惧怕?顺着大雾摸过去,务必将他们歼灭!” 秦良玉亲自率领手下,悄无声息靠近日本军队,依靠铁炮的声音,可以大概知晓其方位。 白杆兵同样不善火器,秦良玉却有独到的方法,能在大雾天气中试探敌军位置。 唰! 兄长秦邦屏弯弓搭箭,对准大雾弥漫的前方,手下弓箭手跟随主将一同射击。 箭雨倾盆落下,只要那里隐藏着日军,便会因为疼痛而暴漏其行踪。 本来匍匐在草丛之中,想要埋伏明军一手的十时连久,没想到明军主将如此谨慎! 箭雨倾盆落下,身旁一名士卒不行中箭,想要哭喊之际,却被十时连久直接抹了脖子! 宁可杀一人,也不能暴露全军! 那些中箭负伤,想要喊疼的士兵,见到十时连久这般残忍,谁还敢出声? “小妹,看来日军不在这里,咱们可以继续前进!” 秦邦屏笑道:“要是被射成刺猬,这帮王八蛋还不吭声,老子也是服气!” 秦邦翰却持不同意意见,谨慎提醒道:“大哥,小妹!不放再试射一次,我总觉得心中不安!” 秦邦屏一脸无奈,“二弟啊,不是大哥我说你!咱们在朝鲜本就步履维艰,你这不是浪费箭矢么?” “大哥!箭矢浪费了可以再造,但弟兄们的性命却只有一次!” 秦邦翰却据理力争,丝毫不肯相让。 “都住口!” 秦良玉打断二位兄长的争执,当机立断道:“以火矢连射,再试探对方一次!” 秦邦屏怒瞪秦邦翰一眼,毕竟小妹不能记恨。 明军这次射出火矢,十时连久心中已然破口大骂,若是再不挪窝,不用明军动手,光是大火就能将他们烧死! “八格牙路!动手!” 本来躲藏在迷雾中的日军,此时直接窜出草丛,杀向了距离不远的白杆兵! “他妈的,真有敌军!” 秦邦屏脸色大变,若没有二弟与小妹劝阻,弟兄们贸然上前肯定会身中埋伏! “大哥,别愣着,日本人来了!” “老二,不用你提醒,随我杀敌!” 秦邦屏挥舞长枪,一招横扫便将冲上前的日军扫落在地! 立花家的精锐士兵,全都以倭刀为主。 刀在这群自诩为武士的人眼中,甚至比生命还重要。 可惜,单刀破枪,那是武侠片看多了! 在空旷的战场上,一寸长一寸强,明军从来不耍帅,练得都是杀人技! “直刺!” 秦邦翰大呼一声,手下白杆兵对于命令,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日军呜嗷喊叫着冲上前,便被长枪阵直接戳了个对穿! “八格牙路!” 十时连久怒骂一句,赶紧命令手下人改刀换枪,可惜日本人所谓的长枪,都是让足轻使用五到六米的长枪拍散敌军,再由武士们依靠三到四米的普通长枪完成近身刺杀。 反观白杆兵就不一样了,直接率先拉近身位,随后以长枪所带钩镰,直取日军下三路! 一旦小腿被划破,任凭你手中枪矛再长,也毫无作用! 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但日军连结阵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机会用那拖沓的长枪拍阵战术? 看到身边人腿部受伤,随后单膝跪地,便被明军完成斩杀,十时连久再次对明军的战斗力有了新的认知! “难怪……小西行长与加藤清正败于明军之手!” “舍弃长枪,随我决死冲锋!” 十时连久这场仗打得也是相当憋屈,直接用倭刀对抗长枪,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同样换上长枪后,才发现日本人这种长枪拍散敌阵,短枪上前搏杀的战术,在明军这里根本行不通! 五到六米的长枪,已经让士兵们失去了单兵作战能力,只能依靠协同作战,白杆兵可不是散兵游勇,无论是结阵迎敌,还是单兵作战,全都是各种好手! “莫要在意敌军长枪,盯准手持短枪的倭寇,先斩杀他们!” 秦良玉一眼便洞穿了日军这唬人的战术,真正杀招在短枪,所谓的长枪只能往下拍击,而不能直接刺击,根本杀不死人! 秦良玉亲自率队,弯腰弓身躲避长枪拍打,随后白杆枪率先刺击,明军仗着人高马大的优势,愣是把所谓的立花家精锐,打得脾气全无! 此刻被洞穿躯体,求生无望的日本武士,也迸发出向死而生的勇气。 他们紧紧抓住白杆兵手中长枪,使得其脱身不能,为身后同伙创造出近身搏杀的机会! “让他们看看,立花家的骨气!” “真以为我白杆兵只会用枪?拔刀给我砍!” 秦良玉与十时连久共同做出指挥,双方死斗才刚刚开始! 第227章 刘大刀,恶斗小早川 明军屡次试探,终究没有让日军的埋伏得逞。 双方针尖对麦芒展开白刃战,立花家的士兵舍命冲击明军军阵。 白杆兵则寸步不让,始终保持安全距离,以长枪夺命杀敌。 立花宗茂听到喊杀之声,第一时间选择派兵支援,他隐约感觉到所谓的“诱饵”战术,很可能要玩脱! 十时连久在立花家,也算是一员猛将,可跟明军众将相比,也就是个敢于舍命的黄毛罢了。 正规军,还能看得起纹龙画虎的黄毛?别开玩笑了! 此时的刘綎同样没有闲着,他要率领部队压上,直接吞掉十时连久的千人队,同时将立花宗茂的增援一并围剿! 可惜,此时战场却出现了变数! 作为日本前军的主将,小早川隆景不讲武德,果断命令其余日军直接下场参战! 除了小早川隆景手下八千人,亦有小早川秀包、毛利元康、筑紫广门所率五千人,就连吉川广家负责断后的四千人,也全都被他摆到了正面战场! 日军,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小早川隆景更发现了明军的破绽,那就是没有后援部队! “领兵之人,应该不是加藤与黑田所说的张维贤。” 小早川隆景手持团扇,远远看向战场上厮杀的双方。 “加藤清正所说,此人阴险狡诈,且用兵如神。” “至于黑田长政形容,此人用兵不亚于秀吉大人,若真有太阁他老人家几分神韵,现在也不至于令这支明军孤军奋战。” 小早川隆景料定此战,绝非张维贤指挥,这就是明军给了机会,也是日军一雪前耻的良机。 “诸位,立花家已经拖住了明军,该死你我报仇雪恨的时刻了!” “派人去告诉城中的加藤与黑田,若想雪耻便一同作战吧!” “大明有句古话,人多人强,蚁多咬死象,我等即便是微不足道的蚂蚁,今日也要啃咬大明这头巨象!” 隆景鼓舞士气,且身先士卒冲杀入阵,毛利两川之军队士气如虹,追随他们的主将入阵杀敌! 最先与刘綎交手之人,便是小早川隆景之弟——小早川秀包。 本来意欲支援白杆兵,却突然遭遇日军袭击,刘綎不慌不忙,指挥军队先行拿下小早川秀包再说! “总兵大人!敌军……敌军越来越多了!” 负责观察敌情的哨骑,屡次送来情报,刘綎也不由地眉头深锁。 幸运的是,秦良玉那丫头的战场洞察力,已经远胜过他这个老头子。 不幸的是,川军很有可能已经落入了日军的包围网,此刻如笼中鸟网中鱼,若无支援便在劫难逃! “属下……再探再报?” “格老子的!报什么报?现在准备突围,先跟秦丫头他们会合再说!” 刘綎挥舞大刀,直接将冲杀上来的日军一刀两断,竟然有敌人杀到他面前,可见战场已经乱作一团! 没有了精锐白杆兵相助,刘綎的防御力量也捉襟见肘! “此番被日军包围,乃是老夫轻敌冒进!” “哪怕全军战死,也要保护秦丫头冲出去!” “我刘綎死了,大明顶多失去一个莽夫,但秦丫头阵亡,大明很有可能失去一名良将啊!” 刘綎感慨万千,亲自率军突围! “那名武将,一定是明军的大将!” 小早川隆景时刻观察战场,窥筩(望远镜)所见之处,正是刘綎集结明军拼死突围。 此刻,日军如同蚂蚁般蜂拥而至,小早川秀包率部拼死顶住刘綎的反扑! 毛利元康、筑紫广门分别指挥铁炮方阵,对明军狙击,拖延他们的突围进度,至于吉川广家、黑田长政与加藤清正,自然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良机,分别从三个方向围剿而来。 “一锤定音的时刻到了,本阵杀过去,务必要拿下此人首级!” 小早川隆景命令本部军队出击,刘綎即将落入十面埋伏之绝境! 身为明军之中数一数二的名将,哪怕在萨尔浒的终局之战,依旧令建奴留下深刻印象,此役面对倭寇,刘綎依旧不慌不忙。 刀砍,箭射,枪戳,斧劈! 只要身边能掌握的兵器,刘綎全都用来杀敌! 至少在小早川秀包眼中,此刻的刘綎就像是不动明王,令他根本无法寸进半步! 倘若没有其余日军武将帮忙,光是小早川秀包所部,早就会被刘綎冲的七零八落! “疯子……简直是疯子!” 刘綎不仅带头冲锋,打法更是疯狂残忍,这厮抬起日军尸体当做盾牌,你们日本人不是喜欢用铁炮方阵么? 老子干脆用你们的尸体堆砌为掩体,就用弓箭对铁炮,看看谁他娘的更准! 一旦铁炮方阵出现火力空缺,刘綎手下川军,便会发起冲锋,吓得铁炮手只得不断变换阵地! 此刻,小早川秀包唯有用人命去换空间,制止明军更进一步! “总兵大人!后方也有敌军!不对,是四面八方都有敌人!” “给老子闭嘴!” 刘綎一把推开哨骑,冷漠道:“老子只说一次,其余方向的敌军可以不管,务必将眼前敌军解决,这是咱们唯一的生路!” 哪怕是火力强大的神机营,也不可能一次性面对这么多的敌军,刘綎所部川军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 如今刘綎就是在跟小早川秀包比拼心理素质,看看谁先怂! “秀包大人……不……不能再打下去了!咱们的军队已经阵亡数百人!” 毛利元康谨慎提醒,毛利家一直是丰臣秀吉的心腹大患,也是除了德川家康之外,最有可能威胁丰臣家的大名。 此役本该以毛利家和德川家为主,奈何德川家康老奸巨猾,逃过了出征朝鲜,只是苦了毛利家与其附属大名。 “八格牙路!我们要是溃败,恐怕王京难守,哪怕战死沙场,老子也要对面的明军大将陪葬!” 小早川秀包浑身上下最嘴硬,但他清楚兄长隆景的性格,但凡他跟后退一步,隆景便能不顾兄弟情义,将其斩首以正军法!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后退一步! 另一边的十时连久,已经发挥浑身解数,却依旧没能拦住秦良玉! “快!快去告诉隆景大人,有一支明军跑去支援了!” 第228章 东李西麻,内讧建州 明军大营。 刘綎所部前脚离开,张维贤后脚便已经开始部署。 “提督大人,以刘綎屡战屡胜,定会贪功冒进吧。” 曹少钦抱拳行礼,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其余众将默然点头,显然碍于面子才没有说。 至于监枪内臣则觉得无所屌谓,反正有干爹张诚撑腰,在座诸位除了张维贤、李如松和麻贵,其余他都不放在眼里。 “少钦说的是,所以接下来,我军的目标除了接应刘綎外,还要跟日军决一死战。” 张维贤此言一出,李如松当即双眼放光。 开城一战,他手下家丁阵亡不少,正恨得牙痒痒! 此战唯有尽可能杀戮日军,方能以解心头之恨。 “张老弟,我愿担任先锋!” 眼看李如松抢先一步,麻贵同样不甘示弱,“老弟,按照顺序也该轮到我当先锋了!李如松,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忘了开城是谁支援你了?” 麻贵可以翻旧账,他李如松也能不认。 “麻贵,都特娘是爷们,你别娘们唧唧!咱两的军队,谁战斗力更强,你心里没点逼数?” “你……” 要说军队战斗力,无论是女真骑兵,亦或是李如松的家丁,都远非麻家军能比。 “都闭嘴!你们两年纪加起来,也奔着百岁去了,能不能成熟点?” “要是再争吵,你两都给我滚回辽东,不必在朝鲜参战了!” 被张维贤这么一吼,二人全都老实巴交不发一言。 吴惟忠与戚金相视一眼,果然唯有提督大人,才能够镇住东李西麻啊! “先锋,这次我另有人选。” “麻兄,如松兄,现在交给你二人一个任务,很有可能死伤惨重。” “你们想好了再回答,要不要接受。” 张维贤正襟危坐,经历过数次恶战,愈发有大将应有的模样。 “张老弟,哥哥我怕过什么?有什么要求你直接说!” “李如松都不怕,我也不怕,老弟发号施令吧!” 李如松与麻贵虽然是对活宝,却也是张维贤手下最强的将星。 “我要将日军全歼在碧蹄馆!” 张维贤嘴角上扬,笑道:“小早川隆景为人自负,绝不会龟缩王京,他只会主动出击,刘綎所部应该与他最先交战!” “届时,刘綎所部不敌,便是本提督以身做饵之际!” “你们二人的任务,便是将日军堵在望客岘以北地区,不见明军主力,绝不可后退!” 呼…… 努尔哈赤深吸一口气,这次来到朝鲜,便宜是鸡毛都没沾到,反而损兵折将不少! 即便大明朝听发放的那些抚恤金,也无法跟他手下女真将士的性命相提并论啊! 张维贤,不当人子! 我呸! “老弟放心,麻家军肯定不后退一步!” 麻贵率先开口,他是麻家军的绝对主帅,手下子侄无不马首是瞻。 相比较,李如松要顾虑的就有些多了。 祖承训、查大受和杨元,这些都是辽东军的骨干,还有主要兵力来援于努尔哈赤的建州女真。 “张老弟,此战若胜……” “日本撤军,班师还朝!” 张维贤斩钉截铁,想要一口气打过日本去,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在朝鲜战场消耗日军,引得日本国内大乱,这一次的战略目标就算是基本完成。 张维贤同样收到了石星的书信,他这个兵部尚书的压力很大! 内阁不断施压,希望派出使者去谈和,将此战的功劳据为己有。 李昖那边也不安分,不断弹劾张维贤,造成了不小的舆论压力! 张维贤也清楚,明朝与日本肯定会谈和,但由谁先开口,条件怎么谈很重要! “好!我军一定拦住日本狗!” 李如松深吸一口气,父亲李成梁也一再施压,让他偶尔防水,令张维贤出现战略失误。 如此一来,李成梁便可在朝廷运作,甚至能够临阵换将,让儿子李如松坐上东征提督的宝座。 可惜,李成梁低估了张维贤的能力,同样低估了儿子李如松的人品。 二人没有反目成仇,结果愈发欣赏对方。 士为知己者死,张维贤于开城牵马坠蹬,让李如松明白对方的想法。 李如松以家国为重,更让张维贤欣赏这位如霍去病般耀眼的名将。 “其余人等,随我正面迎敌,诸位若是害怕,大可提前知会一声。” “可若是临阵脱逃,休怪本提督刀下无情!” 张维贤怒视众人,在场众将抱拳齐声道:“愿随提督大人杀敌!” “好!明日发兵!” —— 是夜。 舒尔哈齐突然受邀,前来张维贤的大营,令小野猪皮受宠若惊。 之前为了让舒尔哈齐发兵,祖承训等人许下的承诺,全都对李如松和盘托出,后者又告诉了张维贤,觉得此举有些对不起发小努尔哈赤。 张维贤则示意恶人交给他来做,让李如松尽管放心。 “奴才拜见提督大人!” 舒尔哈齐说罢便要跪地叩首,却被张维贤亲自上前搀扶。 “舒儿将军驰援开城,与如松兄里应外合,可谓立下大功啊!” “本提督一直觉得,以将军之才,理应成为一卫指挥使才是!” 张维贤此言一出,舒尔哈齐心花怒放,兄长努尔哈赤身为建州卫指挥使,那是何等威风? 反观他,却只能给兄长打下手,分明他也出力不少啊! 要论对明朝的忠心,他舒尔哈齐不比别人,肯定比努尔哈赤强! “提督大人谬赞了!” “呵呵,这可不是谬赞!我倒是想对朝廷提议,册封你为一卫指挥使,就是这地盘么……” 张维贤欲言又止,舒尔哈齐则心中着急,毕竟事关他的身价前程! “提督大人……” “建州卫,早就是你兄长努尔哈赤一人说了算,本提督也是有心无力啊!” “大人此言差矣!建州卫内部,至少有三成兵马听我指挥调度!” “哦?” 张维贤摇了摇头,一副为难的模样,这可急坏了舒尔哈齐,眼看到手的指挥使要飞,他岂能甘心? “大人!只要能得到您的垂青,以后大人但凡有所要求,在下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唉!我可不想做分裂建州女真部的罪人啊!” “大人,其实部落内有不少人,都支持小人,而非我家兄长啊!只要朝廷开口,我自与兄长分家!” 张维贤闻言颔首点头,好你个小野猪皮,野心都是不小! 第229章 面授机宜,三面围攻 面对舒尔哈齐的野心,张维贤表示相当欣赏。 至于有些人,觉得舒尔哈齐对大明俯首称臣,甚至是大明忠臣,张维贤不敢赌也懒得去赌。 至少从目前来看,小野猪皮愿意听从明廷之言,不过是想要掌控更多的权力。 倘若有朝一日,舒尔哈齐下克上,掌握了整个建州女真,谁说他不会反攻明朝? 从内部瓦解建州女真,让他们成功分裂成两派,却不得不联合在一起对抗海西女真,这才是张维贤的妙手。 你们兄弟俩若是内讧,那就坐等被海西女真吞并。 若是听从朝廷的安排,那就等于建州女真实质上分裂成两派,努尔哈赤忙活半天还跟自己弟弟分家了! “回到部落之内,要多多维系周围人的关系,尤其是那些你大哥看不上的人,你就极力拉拢。” “另外,你大哥严正军纪,你便宽于待人,以便有更多的人投靠。” “若有不明白的地方,便及时写信给我。在我大明有一种说法,你是我领进门的人……” 张维贤话音未落,就看到舒尔哈齐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提督大人今日之恩,仿若再生父母也!” “额……” 看着大了十多岁的舒尔哈齐,反而要喊自己爹,张维贤实在是有些不想答应。 “咳咳!你知道本提督看好你便行了。” 张维贤摆了摆手,笑道:“去准备吧,跟着如松兄好生立功,本提督也有底气向陛下谏言!” 诺! 送走舒尔哈齐,张维贤目光深邃,接下来便有可能是明军最凶险的一战了! —— 王京以北,战场之上。 刘綎率部与小早川隆景激战,秦良玉则带领白杆兵,突破了十时连久的截击,终于与主力会合。 “秦丫头,你们没事!” 刘綎深吸一口气,随后歉然道:“都怪老夫不听忠言,这才导致我军落入日军包围之中!” 秦良玉驻足观察,代表黑田家的藤巴纹,代表立花家的祗园守纹,代表小早川家的右三巴纹。 “我军,至少面对三面围攻之势,情况的确不容乐观。” 秦邦屏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弟弟秦邦翰拦住,他知道这是小妹在思考对策! 刘綎一脸愧疚,只是如今明军要么四散而逃,要么就只能做鸟兽散! “刘总兵,还请下令全军坚守,告诉将士们——张提督的援军马上就来!” 秦良玉一双美眸,紧盯着驰援而来的立花家,他们就是日本人的破绽! “这……秦丫头,咱们也没有收到消息!” “刘总兵,当务之急,乃是稳定军心,剩下的就只能交给上天决定了!” 秦良玉深吸一口气,回眸一笑:“相信张总兵的判断,肯定会派兵支援吧!” 刘綎点了点头,秦良玉已经表现出了帅才之资,何况如今已经是困境,不妨豪赌一把! “那就按照秦丫头所说,告知全军坚守,张提督正在驰援路上!” 秦良玉这一招虚张声势,果然令明军士气大振,即便兵力匮乏,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依旧能够靠着枪阵与对方僵持! 无论是黑田长政,亦或是加藤清正,都不愿意去跟困兽之斗的明军交战! 尤其是川军将士眼中,那股子视死如归的狠劲,真的让日本人怕了! 至于白杆兵,一旦摆出防御驾驶,那就是浑身带刺的刺猬,日本秋天犬想要咬上一口,势必要被扎的头破血流。 针对明军的困兽之斗,日军则紧急召开军议。 除了总大将宇喜多秀家外,另有石田三成、大谷吉继两位奉行参与。 “此战,在下以为,明军坚守,必有依仗。” 石田三成谨慎道:“明军一旦驰援,士气高涨,我军不如暂且避其锋芒。” 话音未落,便遭受了同为秀吉嫡系加藤清正的指责。 “三成,我军大好形势之下,岂能轻易退兵?” “隆景大人还在前线指挥,你却在后方使绊子!” “待我回到国内,定要向太阁大人如实禀报!” 石田三成皱眉不语,实在是想不清楚,丰臣秀吉何等雄主,怎么会收这样的人作为义子? 什么上山打虎,十字枪被老虎要去半截,从而成为日本名枪——片镰枪。 分明是***看到老虎,被吓得惊慌失措,慌乱丢下武器后,被老虎咬去半截罢了! 石田三成并未说话,而是看向了其余诸将。 “就由在下,亲自去劝说隆景大人退兵吧。” 大谷吉继打算为好友分忧,何况此战已经逼得明军如此窘迫,大家见好就收,没必要真的打生打死。 否则以明军的战斗力,日军不付出代价,恐怕也难以拿下对方。 “如此,便劳烦阁下了。” 宇喜多秀家点头同意,此战看似威风,但十时连久根本没能留住秦良玉的白杆兵,导致明军顺利会师。 否则,率先夹击刘綎,再蚕食秦良玉,日军完全能够吞掉川军所部。 大谷吉继轻骑策马,直奔小早川隆景本阵而去,将石田三成的分析尽数告知。 “明军一旦支援,恐怕后方这支军队,将会变成不安定因素,请隆景大人谨慎行事,不妨先行撤军回城。” 面对大谷吉继的规劝,小早川隆景只是轻蔑一笑:“尔等奉行,也懂行军打仗之事?” “此时撤军,彼若追击,我军则进退维谷,今日之战,我军必并力向前!” “来人,召集全军铁炮手,给我无差别射击,无论如何也要歼灭这支明军!” 小早川隆景为达胜利不择手段,也让大谷吉继明白,无论谁来规劝,都不能阻止此战! “换我部主攻,让总大将与黑田长政等随后跟进!” “小早川秀包、毛利元康、筑紫广门等五千人从东侧的山上包抄明军左翼!” “立花宗茂军休整之后,从西侧山上向明军右翼迂回。” “三面围攻,铁炮齐射,在下就不信明军还能抵抗!” 大谷吉继领命而去,小早川隆景手拿骰子,小日本向来喜欢赌,无论是国运,还是战局! “张维贤,这支军队,究竟是你的诱饵,还是棋差一着?” 第230章 以身做饵,日军上套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小早川隆景果断拒绝了总大将宇喜多秀家退兵的建议,转而拿到指挥权,命令众人大军压上。 宇喜多秀家心里虽然不爽,但按照资历与能力而言,他都较小早川隆景相差甚远。 “总大将……” 大谷吉继将此事汇报过后,宇喜多秀家语气冰冷道:“那就跟上隆景,吾倒要看看他能否打败张维贤!” 日军很快开始对刘綎展开包围,他们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给刘綎突围的机会,愣是大费周章,让早川秀包、毛利元康、筑紫广门等五千人迂回包抄。 刘綎心中焦急,唯有秦良玉始终保持冷静,甚至让将士们趁着日军没有进攻的间隙,抓紧时间吃饭补充体力。 “秦丫头!现在咱们撤退,哪怕损失一些人马,依旧能保证你逃出去!” “一旦等到日军包围完毕,恐怕插翅难飞,咱们唯有死路一条了!” 刘綎现在极为后悔,若是早点听秦良玉的话,等待大部队到来,再跟日军决一死战,哪里还会遭遇如此窘境? “刘总兵,我虽女儿身,却也并非贪生怕死之徒。” “今日之战,你我若退,岂不打破了张提督战无不胜之神话?” “日军若挽回士气,之前我军努力白费,你我即便侥幸存活,也是大明之耻!” 秦良玉一口气喝光水,抓上一把土炒豆放入口中咀嚼,手中红缨夺目,即便今日战死沙场,她也要多拉几个日本人垫背! 眼看秦良玉身为女子,尚且不畏生死,刘綎也不再多说什么,唯有死战到底! “我部兵马,先尝试进攻,不可令明军这般轻松休息!” 小早川隆景团扇所指,日军发起了新一轮进攻,手持倭刀的武士,全都是冲锋陷阵的好手! 可惜,他们遇到了最为难缠的对——白杆兵! 钩镰所到之处,日本人这种短腿王八,一旦腿部被划伤,很快便失去了行动力,一个个疼得捂住腿打滚。 明军将士想要上前斩首,却被秦良玉一声娇喝阻止。 “不可轻易出阵,维系好阵型,等待敌军再来!” “诺!” 刘綎则放手将指挥权交给秦良玉,他现在亲赴前线,起到一个稳定军心的作用。 “二弟,你看到了么?这就是咱家小妹!恐怕指挥能力,不亚于张提督啊!” “大哥,不是你吹,我倒觉得小妹与张提督若共同指挥,定可取长补短。” 秦邦屏充当头阵,如同一座巍峨高山,愣是不让日本武士寸进半步! 一旦有武艺高强者,想要以灵活身手冲阵,全都会被他一枪拍落! 秦邦翰则弥补空缺,一旦秦良玉指挥不及,他便弥补缺口,确保整个军阵毫无破绽。 “随老夫杀敌,援军已经距离不远,我军便是此战首功!” 刘綎宝刀不老,接连砍翻数名敌兵,还是在秦良玉劝说之下,这才退回军阵之中。 否则老夫聊发少年狂,刘綎敢去砍了敌方总大将! “呵!明军,果然厉害。” 小早川隆景稳坐钓鱼台,他这一波试探性进攻,就想看看明军如今的状态。 没想到三面围攻之下,明军依旧稳如泰山,更是杀退了日军的试探性进攻。 这进一步让小早川隆景确认,他安排铁炮手围攻的策略,可谓完全正确! 想要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这伙明军,恐怕难于登天。 唯有用自己人的命,去换明军的命,才有可能将对方打残躯体,打崩他们的意志! “小妹,日本人不断迂回包抄,却并未主动进攻!” 秦邦翰大呼一声,提醒自家妹子,一定要注意观察。 “不好!二哥,告诉大哥和刘总兵,日本人很可能要摆设铁炮方阵!” “怕什么?他用铁炮方阵,咱们就能冲杀出去!” “可要是他们连自己人都杀呢?” 秦邦翰闻言,后背已经是一身冷汗,他知道日本人残暴不仁,却没想到连自己都不放过! 仿佛是要验证秦良玉的话,日军正面已经完成结阵,铁炮手们已然瞄准完毕,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实弹射击。 “准备!” 小早川隆景高举团扇,只要命令下达,明军必会死伤大片! 至于前军牺牲的日本武士?他不过是帮对方完成了玉碎罢了。 “隆景大人!远处有明军前来支援!” “旗帜……乃是大明东征提督!” 东征提督?张维贤? 那个打得小西行长被俘,加藤清正闭嘴,黑田长政跑路的年轻人? “隆景大人,明军直冲我部而来!” “呦西!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要跟老夫正面对决!” 唰! 小早川隆景收起团扇,冷笑道:“放弃这支败军,任由他们离开战场,我军将会把张维贤当做目标!” “生擒明军主将看,向天下人展现毛利的武勇吧!” 呼! 一众日军,听闻目标是明军主将,全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只要斩杀了张维贤,他们便能取得此战胜利,将明军彻底赶出朝鲜。 反观明军一方,张维贤所部除了神机营外,便是吴惟忠所率蓟镇兵马,以及其他边军。 军中九成骑兵,全都被张维贤派给李如松和麻贵,负责前往望客岘以北,这里是日军后撤必经之路! “大人,我军孤军深入,恐怕很快便会引得日军围攻。” 曹少钦肩扛鸟铳,站在张维贤身边,始终观察着战场。 “少钦,我就是要吸引日军过来!” “他们现在围攻刘綎,可一旦被我吸引,就会放弃刘綎所部。” “若刘綎是聪明人,肯定会见机行事。” 张维贤嘴角上扬,他并不相信刘綎的判断,却信任秦良玉,能够发现那微弱的战机! 大明与日本在朝鲜的决战,本就是要将性命放在赌桌上。 只不过这一场豪赌,张维贤连他自己都当做筹码,放在了日军面前! 同为主将,宇喜多秀家只是紧跟在小早川隆景之后,他不敢上桌下注,也注定日军内部,绝非铁板一块! “赵梦麟,戚金!” “末将在!” “车营准备御敌,别担心浪费火药铅子,打赢了老子给你们报销!” 日本人如同黑云压城一般袭来,明军则以火炮应对! 第231章 激战!碧蹄馆(一) 面对气势汹汹的日军,神机营在张维贤的指挥下,打算先以炮火杀敌! 箱车推上前,车营将士们已然瞄准了那群装若癫狂的日本武士! “给老子狠狠地轰!打出咱们车营的气势!” 赵梦麟逐渐熟悉战场,确定日军进入火炮射程范围之内,果断下令射击! 轰!轰!轰! 车营炮火轰鸣而去,正在冲锋的日军,很快便做鸟兽散,被打乱了阵型! 一旦阵型太过密集,很有可能被一窝端! “掩护神机营弟兄们装填,该咱们车营大显身手了。” 戚金面容冷峻,倭寇从他父辈开始,便一直与之战斗! 曾经的倭寇,只敢进犯东南沿海,没想到现在竟然有了鲸吞大明的野心! 身为戚继光的后人,岂能坐视不管? “给我打!” 轰!轰! 本以为一轮炮击过后,能够拥有喘息之机的日军,再次被迫分散阵型,可惜依旧有不少人被炮火无情命中! “戚兄,打得好!” 赵梦麟冲着戚金竖起大拇指,后者颔首点头。 同为车营战将,二人时常交流火炮,赵梦麟也跟着戚金学习了不少车营战术! 哪怕日本人真的冲过来,车营将士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 近身搏斗? 神机营压根不怕,甚至不少人还有些兴奋! 尤其是牛大力和马明兴,二人出自车营,却以近身搏杀闻名! “老赵,他们又来了,注意观察战场!” 戚金目不转睛,提醒了赵梦麟一句,车营的任务就是要消耗冲锋路上的日军,来为其他弟兄创造机会! 神机营已然出手,小早川隆景也做出了自己的应对之策。 “粟屋景雄、井上景贞!你二人各领三千人分左右两翼向明军逼近。” “莫要辜负了正面战场做出的贡献,务必拿下明军火炮,不得让其继续轰击!” 小早川隆景就像一个冷酷无情的执棋者,哪怕是他的本部人马,也能够毫不留情地舍弃! 正面冲锋的日军,已经被他视作可以随时抛弃的弃子,左右两翼包抄的军队,才是他对明军的真正杀招! “他妈的,这群鬼子,果然不一般啊!” 雷雄怒骂道:“换做平壤和白川的废物,我军一轮炮击,他们就要四散而逃,这一次竟然还敢向前冲!提督大人,俺什么身后才能够出手?” 曹少钦见状,不禁训斥道:“雷雄,莫要扰乱提督大人指挥,该派你出阵的时候,自然会发号施令!” 神机营最大的优势是火器,但同样有缺点与不足,那就是机动性太差——缺少精锐骑兵。 好在其余各镇边军的参战,能让张维贤调兵遣将更为灵活自如。 “小国公!左翼的日军,已经逐渐靠近咱们了!” “莫慌!文武,传令弟兄们以火铳狙击,持续消耗日军!” “诺!” 日军的疯狂,远超张维贤想象,毕竟人数众多如蝼蚁,以明军目前的火力,根本不可能将他们全歼! 粟屋景雄所攻打的明军左翼,距离戚金的车营最近,因为人手较少,也是防御相对薄弱的一环。 “继续冲锋,敌人距离我们已经不远了!” 粟屋景雄高举倭刀,不断鼓舞手下士气,只要近身搏杀,明军断然不是日本武士的对手! 只是明军却压根不给他们机会,戚金手下车营放弃炮击,转而利用弓箭与鸟铳,对日军持续消耗。 本以为躲过炮击的日军,却意外丧生与铅弹与弓箭之下,别提有多冤枉了! 明军持续不断的猛烈射击,令粟屋景雄所部兵马瞬间招架不住! 战机,乍现! “大同游击谷燧!” “末将在!” “命你率领五百骑兵,给本提督灭了这群日本狗!” “诺!” 大同游击谷燧率领手下五百骑兵跃马出阵,直奔军阵不整的粟屋景雄而去! “明军……竟然主动出击!” “骑兵!又是骑兵!” “八嘎,他们来了!” 谷燧手下骑兵马蹄声如雷奔,恰如海潮翻涌,誓要淹没眼前日军! 粟屋景雄正欲抵抗,但面对骑兵的恐惧,使得不少日军步卒选择逃跑! “他妈的,给老子追!” “此战,咱们大同兵也要为提督大人立功!” 谷燧横刀跃马,接连砍翻两名敌军,身后五百骑兵士气如虹,愣是追着粟屋景雄手下三千人砍杀! “不好!粟屋景雄的军队崩盘了!” 还欲进攻的井上景贞暗道不好,若粟屋景雄崩盘,明军很有可能利用这支骑兵,对小早川隆景所处的本阵发起冲锋! 一旦本阵告破,即便日军人数占优,最终也难逃一败! “准备支援粟屋景雄!” “井上大人,且慢!” 井上景贞正欲调转马头之计,小早川家的谋士佐世正胜谏言:“敌势猖獗,粟屋队很快就要不支后退,毋宁待敌军追击之时,从山坡上猛然冲下击敌侧翼,则敌军必败。” 这…… 想起对方颇受小早川隆景器重,井上景贞选择相信,随后依计行事。 谷燧正杀得起劲,粟屋景雄果然如预料般败退! “儿郎们!准备随我再杀,直捣敌军本阵!” 谷燧精神抖擞,这是一战定乾坤的良机,相比提督大人也会欣慰吧! 眼看明军追击而来,如同浪潮汹涌,粟屋景雄所率兵马再无战意! 恰在此刻,一直隐忍不发的井上景贞出动,所部一齐呐喊,冲下山坡! 眼看援军前来,之前失去战意的粟屋队亦回身反攻,同明军展开了一场恶战! 本来是追击一方,却瞬间变成了被围攻的一方! 谷燧明显有些发懵,而一旦陷入近身搏斗,大同骑兵的装备劣势也逐渐显露。 为了最大限度地追击敌军,他们仅带了佩刀,就连弓箭也少之甚少! 反观日军,则由能够克制骑兵的长枪! 此外,地形地势也限制了明军骑兵的发挥! 从砺石岘至碧蹄馆,皆是崎岖狭窄的河流溪谷地形,略平整处则散布民间水田,极不利于骑兵机动。 加之头天晚上天降大雨,地上的冰雪初解,道路泥泞不堪! 一旦陷入阵地战,马匹的速度优势荡然无存,反倒限制了骑兵的行动。 谷燧,危! 第232章 激战!碧蹄馆(二) 眼看谷燧深入追击敌军,张维贤唯恐对方有失,命令李文武亲自前去传令。 军中都知道张维贤与李文武的关系,连这种得力干将都出动了,可见东征提督的态度。 “提督大人,谷燧未能追击日军,反而有陷入包围的可能……我军出师不利啊!” 曹少钦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肩扛鸟铳,方才面对日军冲锋,他甚至亲自上阵杀敌。 “无妨,此役胜负,已经无关战法,只是看双方谁的意志力更坚定罢了。” 张维贤虽然嘴上如此说,但曹少钦本能觉得,自家提督大人绝不打无把握之仗。 随着李文武赶来,谷燧即便心中不甘,也只得率领手下骑兵撤退,但面对穷追不舍的日军,他们还是以百人阵亡的代价,才逃脱了日军的围追堵截。 “哦?明军这是要败退了?” 小早川隆景手握团扇,一脸戏谑地看向战场,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趁着明军回到本阵修整的这段时间,小早川隆景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这厮先是命令日军左右两侧的部队从山上迂回到位,完成了对明军的三面包围! 小早川隆景居中,立花宗茂在左,小早川秀包、毛利元康在右,随即同时发起了总攻。 “大人!贼众接续愈添,分布沿山遍野,由两山夹空将我兵围住……” 曹少钦始终观察战场形势,时刻不忘提醒张维贤! 反观明军已经一退再退,全军来到了碧蹄馆之地,这里也是张维贤选择的战场! “刘大刀,秦参将,你们不会让我失望吧!” —— 随着张维贤以身做饵,反而让日军放弃了对刘綎所部的围剿。 劫后余生的庆幸,洋溢在每位明军将士的脸上。 “呼……刘总兵,小妹,咱们是直接撤回开城?等待张提督的命令?” 秦邦屏发誓,之前在张维贤的指挥下,打仗太过顺利,甚至令他们对日本人产生了轻视之心! 如今看来,若非张维贤再次来救,川军很有可能埋葬在朝鲜。 “大哥,此事还要等刘总兵和小妹定夺,你我二人听命令便是。” 秦邦翰帮大哥包扎好伤口,这才看向自家小妹。 秦良玉甲胄染血,手中长枪透甲红,此役也是他们进入朝鲜以来,打得最困难的一战。 “秦丫头,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老夫一定配合!” 刘綎在此役之中,看到了秦良玉的天赋与才能,他不吝啬培养这位女娃,说不定会成为大明的花木兰。 “刘总兵,那我便不客气了。” 秦良玉行了个军礼,直言道:“如今我方兵力损失并不多,弟兄们经过短暂休整过,还能继续作战。” 刘綎点了点头,秦邦翰直言道:“小妹说得对,张总兵与日军对决,我军又岂能坐视不管?自然要回援主力,从背后袭击日军!” 秦邦屏皱眉不语,他并非害怕打仗,只是以目前川军的形式,去捅小早川隆景的菊花,很有可能陷入被日军前军与后军围剿的困境。 真当宇喜多秀家是摆设不成? 一旦发现他们这伙落单明军,宇喜多秀家不介意多几颗头颅彰显战功。 “二哥,我们不去支援张提督,若贸然前去支援,不仅帮不到忙,甚至还要将自己赔进去。” 秦良玉冷静道:“我让哨骑观察,与我军作战的乃是日本第六军——小早川隆景统御之军队。” “至于后方,则是日军总大将宇喜多秀家的军队,我们一旦贸然偷袭,便会被他们前后夹击。” 秦邦翰点了点头,是他思虑不周,刘綎则好奇不已。 不去支援张维贤,也不回开城守城待命,秦丫头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小妹啊,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秦邦屏忍耐不住,着急询问自家妹子,刘綎同样投去好奇的目光。 “刘总兵,大哥,二哥,我们的目标是敌军总大将——宇喜多秀家!” 什么? 听闻此言,三人全都目瞪口呆,这比进攻小早川隆景还要冒险! 那可是敌军主帅,日本人岂能不重重设防? 即便是体力充沛的川军,也未必能够威胁到宇喜多秀家,更别提现在的川军已经激战数场。 “请听我说完!” 秦良玉秀眉微蹙,一脸正色道:“若我所料不错,张提督敢于以身做饵,就是要为我们创造靠近宇喜多秀家的机会!” “日本人,现在比我们更需要一场胜利!所以他们看到张提督,一定会不惜代价前去围剿!” “如此一来,宇喜多秀家的后军,就会暴露在咱们眼前!” 刘綎皱眉道:“秦丫头,老夫并不怕死,只是那日本人的后军兵力,也远远超过我们啊!” 秦良玉摇了摇头,诸部分析着自己的见解。 “刘总兵,我军的任务,并非是拿下对方主帅之人头,而是让日军阵脚大乱!” “在敌军眼中,我们已经是丧家之犬,只有夹着尾巴逃走一条路。” “以至于我军一旦出现,势必会令日本人措手不及!” 秦良玉话音未落,秦邦翰已经抓住其中关键。 “总大将被围攻,势必会影响前线士气,日军阵脚大乱,张提督便可顺势反扑!” “届时,我军与主力军队共同夹击之下,则日军必定大败!” 秦邦翰拍手称快,大笑道:“妙哉!妙哉!本来已经被视作败军的我们,才是左右整场战争的关键!” 刘綎闻言大喜,他一直想要让川军立下大功,没想到今日竟然有如此良机。 “秦丫头,依你所言,咱们现在就去找那什么宇喜多出家!” “刘总兵,且慢!想让弟兄们休整,切莫暴漏行踪,我军只需尾随其后。” 秦良玉躺在草堆中,贪婪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弟兄们的口粮足够支撑两天,分胜负的战机就在这两日!” —— 得知明军骑兵败退的消息,小早川隆景穷追不舍之余,也让后军的宇喜多秀家看到了捡漏立功的机会。 “总大将,隆景大人已经追杀明军而去,前方乃是碧蹄馆!” “传令全军,紧随其后,敌在碧蹄馆!” 第233章 激战!碧蹄馆(三) 明军在谷燧出击不利后,张维贤果断下令全军后撤到碧蹄馆。 日军穷追不舍之余,同样担心明军的火炮轰击,不敢追击过甚。 哪怕小早川隆景几次下令,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负责追击的立花宗茂、小早川秀包、毛利元康等人,全都阳奉阴违。 对于此举,小早川隆景也只能无奈叹气。 “若举国之兵,皆舍生忘死,明军焉能不败?” 可惜,日本从混乱的战国时代,尚未走向大一统。 此刻人心浮动,士兵们只认各自效忠的大名为主,而不是所谓的天下人丰臣秀吉。 反观明军众将,虽然来自天南海北,但五千年以来的大一统思想,告诉他们自己为大明而战,为国家而战! 明军撤退稳定有序,丝毫不给日军留下破绽。 最难打的,莫过于撤退战,哪怕是丰臣秀吉扬名的金崎撤退战,也是兵败如山倒,最终仅以少数兵力撤回。 反观明军停停打打,如果不是阵线一直后撤,很难看出他们是撤退的一方。 日军之中,的确有不要命的八嘎,其中粟屋景雄因为被谷燧的五百骑兵,追的丢盔弃甲,可谓丢人现眼。 粟屋景雄也想体验一把追击敌人的快感,他的部队最先追杀上前,结果遭到了明军神机营雷雄的拼死反击! “他妈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找我神机营的麻烦?” “步营都给老子听好了!掩护车营的弟兄们撤退,咱们跟日本人玩玩!” 雷雄主动请缨断后,张维贤大手一挥,除去负责推送箱车火炮的士兵,车营其余步卒也都交给雷雄指挥,更是将身边的骆尚志,以及牛马兄弟派去辅佐。 “哈哈哈!有骆参将帮忙,此战定能挫敌锐气!” “雷营官说笑了,不知我军此役该如何迎敌?” 骆尚志谦逊一笑,此等猛将却并非桀骜不驯之人,也令神机营众将对他好感倍增。 “还请骆参将不吝赐教!老雷我是个粗人,行军打仗只靠莽……” “这……雷营官既然开口,那在下也不推辞了。” 骆尚志拿出了张维贤给的锦囊,笑道:“按照提督大人所言,我军只需撒币便是!” 撒币? 永乐通宝,算是日本战国时期的硬通货。 织田信长便极为推崇永乐通宝,甚至说他认可大明的货币! 大明,对于周边邻国而言,无异于强大的宗主国。 哪怕强如织田信长,也只敢想一想;德川家康选择避其锋芒,甚至闭关锁国三百载。 唯有沐猴而冠的丰臣秀吉,认为自己有实力击败明军,悍然入侵朝鲜! “将我军所剩铜钱,便退便仍在地上!” “提督大人就不信,这些日本狗不贪财!” “待到对方捡拾铜钱,便是我军反攻之时!” 骆尚志信心满满,直言道:“若时机成熟,在下会带着牛大力、马明兴二人,亲自入阵,斩敌将首级!” 若是其他人说这话,雷雄一定觉得对方在吹牛逼! 可现在说这话的是谁?有骆千斤之称的骁将啊! “那便依骆参将之言,此战若胜,首功当属骆参将!” “呵呵,一切好说,功劳分给弟兄们,先掩护车营撤退再说!” 骆尚志谦逊一笑,争功向来不是他的作风,也正是太过谦虚,让骆尚志这颗将星明珠蒙尘。 正因为知道骆尚志的实力,张维贤才敢放手派他前去。 雷雄不贪劝,骆尚志不争功,二人配合之下,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在雷雄等人备战之余,吴惟忠几次请命,希望率领蓟镇兵马断后,全都被张维贤果断拒绝。 “诸位随我出征,岂有让你们断后的道理?” “莫非,是觉得我神机营在京城养尊处优,无法胜任断后之职责不成?” 张维贤抬眼看向吴惟忠与戚金,二人连称不敢,正是神机营干了太多脏活累活,他们才于心不忍啊! “大人,卑职绝对没有小觑神机营之意……只是神机营的弟兄,已经承担了太多的任务!” “呵呵,承担的次数多了,也不在乎这一次!” 张维贤摆了摆手,笑道:“戚家军,乃我手中王牌,关键时刻才能用!” “本提督如此说来,你二人可能明白?” 吴惟忠与戚金相视一眼,全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原来提督大人如此看重我们! “好钢用在刀刃上,此役我要全歼日军,硬仗还在后面,一场撤退战算得了什么?” 张维贤大手一挥,笑道:“抓紧让弟兄们后撤,将战场留给雷雄和骆尚志!” —— 眼看明军大规模后撤,小早川隆景下令追击,只是日本人本就矮小,又不善马术,追击效率可想而知。 粟屋景雄所部两千余人,除了冲阵之际,被明军火炮击杀之人,剩下的酒囊饭袋,愣是被谷燧的五百骑兵追得如鸟兽散。 此刻的粟屋景雄,只有通过一场胜利,方能挽回自己的名声。 撤退佐久间,可不是谁都能当的,人家那是被织田信长看重,所以才有了专打撤退战的美誉。 粟屋景雄深谙此道,军队后撤之际,只要有数百人阵脚大乱,这种恐慌的情绪,很快便能蔓延至全军! “全军保存体力,准备突袭敌军!” 粟屋景雄话音未落,却看到不等自己下令,手下士兵已经疾步上前,甚至有人已经扭打在一起! 作为主将,岂能坐视不管,粟屋景雄一脚踹开二人,却看到了两人争抢的正是大明铜钱! 永乐通宝,对于日本人的意义不言而喻,也难怪这群士兵见钱眼开! 只是明军一边撤退,一边撒币的行径,引起粟屋景雄的怀疑,可手下士兵却不这么想。 他们只看到明军撤退慌乱,甚至连钱财丢弃了都不自知! 这种发财的机会,岂能轻易放过? “别管这些铜钱,给我先追击明军!” “此乃明军金蝉脱壳之术,我等决不能上当!” “秀吉大人的赏赐,可要比这丰厚的多!” 无论粟屋景雄如何画饼,手下士兵全然不听,丰臣秀吉赏的太多,落在每个人头上能剩下多少? 反观现在明军扔在地上的铜钱,那才是实打实的财富啊! “岂可修!明军不讲武德,这次就放他们一马!” 说罢,粟屋景雄赶紧捡起几枚铜钱,放入怀中私藏…… 第234章 激战!碧蹄馆(四) 明军主力部队有条不紊撤退,箱车与火炮拖累了明军的速度,唯有派出神机营负责断后。 张维贤再次使用经典的撒币战术,日本人觊觎大明通宝,殊不知大明最看重的其实是银子。 看到脚下不断散落的铜钱,粟屋景雄手下士兵,全都漏出贪婪的神色。 粟屋景雄没有多想,毕竟现在明军依旧在撤退之中,总不会突然杀他个回马枪吧? 骆尚志与雷雄笑看日军上钩,他们就像一群求而不得的舔狗。 一方面担心明军会耍诈,不敢跟得太近。 另一方面,又碍于命令,以及对钱财的贪婪,使得他们始终跟随在明军身后。 “骆参将,咱们何时收网?我看这帮***,已经被钓的差不多了。” 雷雄摩拳擦掌,炮轰牡丹峰后,神机营已经许久没打硬仗。 “雷营官,还请耐心等待,唯有让这支日军,脱离身后的大部队,咱们才好下手。” 粟屋景雄之前被谷燧追得满山跑,井上景贞明显对其不放心,谁知粟屋队竟然跑得飞快,愣是甩开了井上景贞的后援部队。 毕竟前面有明军遗落的铜钱,要是井上队发现,说不定还要分一杯羹。 粟屋景雄自己都捡拾了不少,所部士兵同样没少发财,谁能想到追袭明军,从危险系数极高的苦差事,直接变成了肥差! “好,一切听从骆参将指挥!” “雷营官说笑了,在下只是辅佐。” 二人相视一笑,文官不爱财,武将不争功,如此方能让国家强大,只是这种理想主义,不过是童话故事罢了。 现实中的大明,身为大明名臣的徐阶,贪污受贿之程度,远超背负千古骂名的严嵩。 只不过史书,都是由胜利者书写,那位帮助嘉靖皇帝背锅的严阁老,则成了奸臣的代表。 扳倒严党,身为清流领袖的徐阶,哪怕贪污再多,拥有田产无数,依旧被奉为名臣典范。 随着明军不断撒币,粟屋景雄所部彻底放松了警惕,他们确定明军不敢还手,此时唯有脱离大部队,才能获取更多的战利品。 “全军火速前进,切记不可让井上队发现异常!” 粟屋景雄高举倭刀,命令手下人快速追袭,日军就等着主将的指令,毕竟他们早就觊觎已久。 现在的明军,哪里是穷凶极恶之徒,分明是行走的钱袋子! “雷营官,骆参将!身后的日军,已经脱离了大部队!” 马明兴打探情报归来,眼中充满着兴奋之色,这是猎手即将收网的信号。 “好!准备反击,让日军知道我大明哪怕后撤,也不是他们能够觊觎!” 骆尚志淡然一笑,随后冲着雷雄抱拳道:“雷营官,还请下令!” 雷雄大手一挥,“刚才骆参将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准备杀他吗的日本人!” 粟屋景雄尚且不知,明军已经尖刀出鞘,准备磨刀霍霍向日狗。 钱财虽好,也要有命花! 正当日军照例捡拾铜钱之际,却听到一声“杀”,明军便突然发起反冲锋,直奔日军而来! “不好!明军攻过来了!” “这……他们不是撤退么?” “撤退战,岂能还手?这不符合兵法!” 日军众人还在弯腰捡钱,明军却率先杀到! 骆尚志双戟在手横冲直撞,寻常日军见到他那健硕的体格,便被吓得动弹不得。 雷雄挥刀乱砍,周围有牛大力与马明兴保护,令他杀意大发,誓要给这支日军点颜色看看。 “敌军主将何在?” 雷雄大吼叫嚣,被明军突然冲锋乱了阵脚的日军,现在哪有空回答其问题? 就连粟屋景雄自己,也赶紧整了整兜鍪,生怕有往来流矢命中自己。 “混账!别乱!明军依旧在撤退,我们才是追击的一方!” 粟屋景雄强行指挥,虽然听不懂日本人的鸟语,但骆尚志还是一样看到了发号施令的日军将领! 与雷雄投石问路不同,骆尚志更喜欢自己去发现! 目标锁定,敌军主将! “随我穿插过去,取下那人的首级!” “诺!” 骆尚志带领手下亲兵,以小队的形式,穿插于敌阵之中。 日军士兵正如鸟兽迁徙,根本顾不得还手,只想尽快与大部队会合。 就像对付谷燧的骑兵一样,一旦与大部队会和,粟屋景雄就敢反冲对方,单凭他自己根本不敢与明军交战。 “贼子休走!” 雷雄见状,大呼道:“牛大力,马明兴,你们二人身手好,跟着骆参将去帮忙!” 诺! 牛马兄弟二人闻言,当即行动起来,牛大力手持两面圆铁盾,直接蛮牛冲撞开路。 马明兴双刀在手,紧随其后,但凡有日军敢于还手,皆毙命于其刀下! 二人所率散兵队,如同一把尖刀,直抵日军军阵,引得粟屋景雄大惊失色! 你们明军这么不经逗?我们就是想跟在后面捡点钱花,你们怎么杀过来了呢? “给我挡住他们!” 粟屋景雄一声令下,身边忠诚护卫的家臣兵果断上前拦截。 “老马,咱们被拦住了!要不要绕路?” “绕个锤子!给我继续冲!” 马明兴已经注意到了骆尚志的动向,他们的任务很简单,从斩首变成了牵制! “哦哦!好!” 牛大力不明所以,但他明白战友不会坑害自己,再次举盾冲锋! 日军哪里见过这等蛮勇之人? 两面盾牌可攻可守,由于冲的太快,日军甚至连铁炮狙击的时间都没有! 马明兴则围绕在牛大力身边,刀锋所指之处,必有倭寇殒命,骆尚志同样读懂了战友们的意图。 “给我弄死他们!” 眼看明军陷入包围,粟屋景雄牛逼坏了,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 “这次不靠井上景贞,老子也能反杀明军!” 粟屋队众人见主将信心满满,直接将注意力全都放在围剿牛大力等人身上,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明军真正的杀招,其实在侧翼! “神机营参将骆思恭在此!” 终于从侧翼切入的骆思恭,挥舞双戟斩杀数名敌军后,振臂高呼,使得明军士气大涨! “你……你是……” 粟屋景雄正欲指挥,却发现大部分兵力都在围攻牛大力等人,自己身边仅剩的数十人,根本不是骆思恭的对手! “撤退战?老子也要砍了你的狗头,送给提督大人!” 第235章 激战!碧蹄馆(五) 跟在粟屋队后方的井上景贞,本就好奇为何前者刚吃了败仗,又再次加速追袭? 直到看见粟屋队兵败如山倒,井上景贞依旧神情自若。 “呵呵!粟屋这小子,还真是玩上瘾了,又想跟我军一起夹击明军!” 井上景贞嘴角上扬,谷燧虽然逃出包围,依旧留下了百名士兵的尸体,这也算是不小的斩获。 “不对!井上大人,务必要小心!” 谋士佐世正胜看出粟屋队的情况明显不对,那些士兵脸上写满了惊恐,不像是诱敌深入,更像是被打怕了! “正胜,你的意思是?” “在下怀疑,明军反攻,令粟屋队彻底崩溃!” 话音未落,却见明军阵中,一员大将手持双戟杀戮不断,身后亲兵以长枪挑起首级,正是——粟屋景雄! “粟屋……他被杀了?” 井上景贞当即大惊,作为小早川隆景的得力不下,粟屋景雄的能力不亚于自己,二人最喜欢的就是诱敌深入,然后合围反击。 方才就连谷燧所率骑兵,都被他们阴了一手,却没想到如今明军反其道而行之,以撤退战诱敌,先斩日军大将粟屋景雄! “这……正胜,我军该如何应对?” 与自己实力相差无几的粟屋队都败了,井上景贞明显心很慌! “暂且收拢粟屋队的残军,等待隆景大人抵达,我军再做军议不迟!” 佐世正胜也没有信心,让井上景贞反攻明军,能斩杀粟屋景雄之人,绝不是谷燧之流能比! 浑身浴血的骆尚志,如同镇狱明王,双戟在手,镇压日本小鬼! 当他以迅雷之势,从侧翼杀入粟屋队阵中,粟屋景雄甚至没有任何反应,便被骆千斤摘了脑袋! “退兵!暂且撤退!” 雷雄此时挥军掩杀,好在井上景贞提前后撤,不至于被粟屋对的残兵败将波及。 “老骆,好身手啊!” 雷雄哈哈大笑,“俺定要如实禀报,让提督大人为你表功!” 骆尚志闻言淡然一笑,谦逊的性格令他容易吃亏,但神机营内却没有这种冒领功勋的臭毛病。 “雷营官,不如记在所有弟兄们头上,若无您正面牵制,我也没机会斩敌首级!” “都是自家兄弟,你跟我客气什么?你杀了那日本将领,是咱们神机营的骄傲,以后莫要谦让!” 雷雄大笑三声,示意大家迅速撤退,先跟上大部队再说! —— 明军大营。 得知雷雄与骆尚志大胜而归,张维贤并没有太过惊讶,只要抓住日本人贪婪的软肋,那就是蛇打七寸——必胜。 “大人,已经到碧蹄馆了!” 曹少钦面色谨慎,吴惟忠与戚金同样如此,如今虽然小胜一场,但大势却在日军一方。 敌进我退,并不利于明军! “怕什么?决战之地,就在碧蹄馆。” 张维贤轻声宽慰,语气中却充满着自信。 “一支不被重视的败军,还有敌军认为无法发挥优势的骑兵,这就是我为宇喜多秀家准备的礼物。” 想要让日本和谈,那就要把它打疼打怕,打得它彻底跪下! 本质上,日本就是个慕强的民族,否则也不会有某位早苗当众口嗨。 “提督大人,那明日咱们……” “我亲自带着弟兄们杀敌,尔等只需要听从指挥。” 张维贤上前,拍了拍戚金的肩膀,笑道:“戚兄,莫非怕我不用你?戚家军这把尖刀,是每位主将梦寐以求的精兵!” 戚金点了点头,其余众将同样战意高昂,尤其是骆尚志撤退斩将,更告诉所有人,明军只是战略性撤退,并非不敌日军。 相较于明军的一片形势大好,日军这边则有些死气沉沉。 分明是一场追击明军的大胜,最后却让粟屋景雄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对于日军士气而言,无疑是巨大打击。 “隆景大人,明日请让立花家再次担任先锋!” 立花宗茂主动请缨,至少从局势来看,他击溃了刘綎所部,更是逼得白杆兵避其锋芒,去与大部队会合。 不论结果,但从表面上来看,立花宗茂的战机很是亮眼。 十时连久却心有余悸,合着跟那疯女人交手的不是你啊! 唯有亲自见识过秦良玉的用兵之道,方能明白合围巾帼不让须眉! “好!立花家三千可敌一万,绝非一句虚言,吾等着你们立下战功,砍掉明军总大将的脑袋!” “是!” 立花宗茂面露喜色,想要壮大家业,唯有追随丰臣秀吉。 如今猴子最想要的,莫过于朝鲜战场打开局面,立花宗茂也是投其所好。 对于此人,张维贤向来不齿,别看日本历史上吹得天花乱坠,什么西国无双。 据说不敢得罪丰臣秀吉,连自己的正室都送了出去。 正室忍辱负重,便和侍女拿著大薙刀,且腰间系了胁差去参见猴子。 就连丰臣秀吉也感慨称赞——此乃女丈夫也! 结果,立花宗茂却认为对方身体不洁,从此冷落正室,说句人渣也不为过。 归根结底,不过是入赘立花家的小白脸罢了。 “隆景大人,明日也请让我出战!” 黑田长政心急如焚,这可是他在朝鲜战场雪耻的良机,决不能轻易错过。 “隆景大人,在下之前败给过张维贤,也请让我一雪前耻!” 加藤清正同样请战,希望能够得到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们二人失败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日本国内,否则就以丰臣秀吉的性子,早就派人将他们带过去治罪。 小早川隆景嘴角上扬,黑田如水之子,以及秀吉的养子,如今都要对他低下高傲的头颅。 “也罢,明日酌情让你二人出战。” “此战,全军务必尽力,绝不可有一人后退!” 小早川隆景看向黑田长政,后者冷汗直流,他知道但凡再敢后退一步,身为主将的隆景绝不会轻饶他,更不会给其父面子。 “碧蹄馆啊……这就是张维贤挑选的决战之地么?” “总大将的后军,可还跟在我军后面?” 小早川隆景淡然一笑,既然是丰臣秀吉看重的年轻人,他不介意卖些面子。 第236章 激战!碧蹄馆(六) 碧蹄馆。 天蒙蒙亮,张维贤便命令手下军士尽快吃饭补充体力,只因日本人擅长偷袭,可不会给他们埋锅造饭的机会。 抓起一把土炒豆,直接塞入最终咀嚼,这种豆子没什么口感可言,却饱腹感极强。 “大人,喝水!” “先不必,战斗尚未开始。” 张维贤摆了摆手,谢绝了曹少钦的好意,淡然道:“少钦,此战我会冲锋在前,后方就交给你了。” 大人! 曹少钦正欲再劝,却见张维贤目光坚定,既然决定在碧蹄馆迎战日军,双方都清楚已经退伍可退! 此战明军得胜,张维贤便可进行下一步计划,逼迫日本和谈,从而开出许多利好大明的条件。 若日军得胜,则明军只能退守开城,巩固已有防线,和谈的主动权也将拱手让人,甚至于万历皇帝与兵部尚书石星也要背负莫大的压力! “曹公公放心,卑职定会保护小国公。” 李文武信心满满,之前骆尚志与雷雄的撤退战,看得他热血沸腾,只待今日出击! “卑职,哪怕牺牲自己,也会护得提督大人周全。” 李如梅向来话不多,他对张维贤的情感实在是有些复杂。 杖责二哥李如柏,令其无法上朝鲜战场立功的纨绔国公? 大哥李如松的忘年交,二人配合之下,朝鲜战场明军无往不利! 然后,便是提拔他李如梅的上官,追随张维贤后,李如梅屡立战功,更认定了自己神机营参将的身份。 “好!大人就拜托你们了!” “若前军不敌,我曹少钦定会死战到底,绝不辜负弟兄们!” 唰 众人抱拳告别,张维贤打算先发制人! 日军向来喜欢偷袭,那明军便反其道而行之! 正如张维贤所料,小早川隆景同样命令士兵们尽快进食,确保抢夺战场先机。 哪怕是日军大将,隆景也只是吃了一块梅子饭团。 “全军……” “隆景大人,明军突然来袭!” “八嘎!” 小早川隆景震怒不已,张维贤明明兵力处于劣势,谁知却主动出手,反而打得日军措手不及! 尚未进食的日军,只能拿起武器先行迎击明军,只是看过明军的先锋部队后,小早川隆景想问候张维贤祖宗十八代! 车营将士们推着箱车前进,一旦确定好攻击距离后,便会毫不犹豫摆设炮阵,直接轰向日本军阵! 轰隆! 一声巨大的炮响传来,震得小早川隆景东倒西歪,手里的梅子饭团也随之掉落。 “欺人太甚!让井上景贞,吾弟秀包正面突击,命令立花宗茂侧翼突袭,务必斩下明军总大将的人头!” 日本人经典的声东击西战术,这招打朝鲜军队可谓屡战屡胜。 “明军拥有火炮不假,我军铁炮手亦不畏敌!” “命令铁炮手跟进,压制明军炮阵!” 手下传令兵听闻此言,再三确认对方没有说错? 让铁炮手去压制明军的火炮?这特么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奈何小早川隆景不会让任何人质疑自己的军令,手下只得尽快去传报。 “诸位,替粟屋景雄大人报仇的时刻到了!” 井上景贞激励粟屋队残兵,只是他并不清楚,粟屋景雄死得太快,且手下士兵见识过骆尚志的勇武后,根本没有替主将报仇的心思。 立花宗茂正襟危坐,此刻的他心如止水,打算堵上西国无双的威名,也要取下张维贤的首级。 “在友军的掩护之下,讨伐敌军总大将吧!” —— 明军的突然袭击后,张维贤便率领步营按兵不动,车营的任务很简单,那便是利用炮火不断消耗敌军。 炮火弧线,也是明军与日军的生命线。 一旦日军越过阵线,就有可能突破明军军阵,对张维贤造成斩首的威胁。 同样,明军坚守阵线,也会让日军寸步难行,甚至会彻底丧失士气。 “大人,敌军动了。” 赵梦麟经过数次恶战后,已经变得愈发冷静。 “等他们再靠近一点。” 弹药储备,也是张维贤要考虑的要素,双方已经数次恶战,明军的火炮也要节省使用。 “大人,还有二百步距离!” “戚金,敌军再过三十步,直接给我轰他妈的!” “是!” 戚金与赵梦麟相视一眼,二人分别指挥手下车营! 将士们做好校准,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能立刻轰击敌军! “放!” 轰隆! 明军炮声轰鸣,仿若九天惊雷,令日军闻风丧胆,不少兵士死于冲锋的路上,只是丧心病狂的日军,并未因此而惧怕! 只因小早川隆景说过:“明军,弹药也已经不足!” 隆景的预料不错,因为远离据点的原因,明军无法立即补充弹药,可他却错估了明军白刃战的决心。 “八格牙路!可恶的明军!” 井上景贞看到身边的断肢残臂,顿时感觉一股尿意来袭。 可惜他是主将,决不能轻易认怂,否则队伍没法带啊! 日军双目血红,他们已经挨了一轮炮击,却依旧抱着胜利的信念,持续向明军炮阵发起冲锋。 “再来!” “诺!” 张维贤亲临前线,神机营将士宛若打了鸡血,戚金的车营不遑多让,他们在那个年轻提督的身上,仿佛看到了戚少保的影子。 “他妈的!立花宗茂,你到底要爬多慢,老子的人都快被打没了!” 井上景贞怒骂不止,跟在他身后的小早川秀包,已经接替了他先锋的位置,继续扛着明军炮火前行。 立花宗茂的两千余人,则像一条毒蛇,隐藏在军阵之中,他在寻找最合适的机会,对明军发起突然袭击,达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连久,接下来,就要靠你了,拿下敌方总大将的人头!” “在下,绝不辜负主公!” 经历过与白杆兵的恶战,十时连久绝不敢轻视明军,不过在他看来,眼前的明军只擅长火器,近身搏杀绝非立花家精锐的对手! “就是现在,立花家冲锋!” 立花宗茂手持名刀波游兼光,振开往来明军战刀,随后将其无情斩首! 十时连久身为先锋,已经率先突入炮阵之中! “提督大人,日军攻势正盛,我军左翼被日军突袭!” “李如梅!” “末将在!” “随我打狗!” 第237章 激战!碧蹄馆(七) 碧蹄馆,明军火炮轰鸣,日军悍不畏死。 炮火弧线,就是双方的生命线! 立花宗茂在友军的掩护下,奇袭明军左翼,成功抵达了车营将士面前。 “杀!” 身为立花家侍大将,十时连久拔刀冲刺,身后日军受到主将激励,全都奋勇上前杀敌。 日军的突然袭击,着实吓了明军将士一跳。 “稳住别慌!” 只是随着张维贤的声音传来,车营将士当即有了主心骨。 “大人!” “赵梦麟,平日里的操练,都他妈喂狗了不成?” 张维贤大声训斥道:“倭寇已经杀到眼前,还他妈顾着箱车?先给老子杀敌!” 是! 张维贤的训斥,对于赵梦麟而言,简直就是定心丸! 实话实说,这群穷凶极恶的倭寇杀来,着实令他心慌不已。 不过,只要有提督大人在,此战定能取胜! “弟兄们,跟着老子杀敌!” 赵梦麟正要冲锋上前,去跟十时连久拼刺刀,却被张维贤一把拽了回来。 “你他妈什么能力,就跟人家白刃战?给老子待在这指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赵梦麟火器尚可,让他去跟日本人拼刺刀,那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何况赵梦麟是自己的直属部下,岂能让他牺牲在战场? “大人!” 赵梦麟看向张维贤的背影,后者已经手持长枪,直接捅穿了迎面而来的倭寇! “如梅,随我杀狗!” “是!” 李如梅弯弓搭箭,但凡有人想要对张维贤不利,他便直接以弓箭狙杀! 身边明军将士,眼看提督大人如此勇武,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日本人屡试不爽的声东击西战术,愣是被明军顽强抵挡! “立花宗茂已经杀到了阵前,其余人速速支援!敌军正面由我部来抵挡!” 小早川隆景清楚,破敌关键就在于能够攻破侧翼,他就像个不惜筹码的赌徒,不惜代价疯狂押注! 立花宗茂同样发现了端倪,领兵之人一到,明军整个精气神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那明军将领冲杀在前,手中一杆长枪愣是令日军无法近身。 “十时连久!安东常久!” “随我拿下此人首级!” 立花宗茂亲自点将,手持波游兼光,直奔张维贤的方向而去。 “赵梦麟,你给老子稳住阵脚!” “是,大人!” 赵梦麟不断以火铳射杀敌军,奈何日军疯狂涌窜而来,如同黑云压城! “他妈的!赵梦麟,你不去帮大人,待在这里作甚?” 听闻左翼出现日军,曹少钦果断命令雷雄带着牛马兄弟前来支援。 看到赵梦麟没有上前帮忙,雷雄这暴脾气开口便送来问候。 “我……” 赵梦麟正要出去帮忙,却又被张维贤给骂了回去。 “你他妈三脚猫的功夫,老子能顾得上你?滚回去!” “是,大人!” 张维贤亲自手刃数名日军,感受到周遭出现两道杀气! “明军大将,拿命来!” 十时连久隐藏在人群之中,趁着张维贤收枪的功夫,直接窜了过去,务必要一击必杀! “你的首级,由我安东长久收下了!” 安东长久头戴金箔押桃形兜,代表着立花家精锐的身份。 亢! 安东长久后发先至,这厮同样使用长枪,相较于倭刀而言,张维贤只能选择先抵御长枪的刺击。 “好身手!” 安东长久心中暗道,手下杀招频出,长枪如同毒蛇,不断刺向张维贤要害之处。 “杀!” 十时连久同样来袭,谁知张维贤身边,亦有家丁护卫! “想动小国公,先问过老子再说!” 李文武一刀格挡,随后架开倭刀,冲着十时连久砍去。 亢!亢!亢! 接连三刀砍去,十时连久心惊胆颤,对方这不要命的打法,分明是要跟他同归于尽! 李文武则单纯因为张维贤被伏击,整个人护主心切罢了。 相较于李文武在明面上,张维贤还有暗地里的保镖! 嗖! 十时连久正欲转守为攻,却感觉脑洞大开! 无他,箭矢正中头颅! 李文武刀锋闪过,直接斩下此人头颅! “如梅,杀得好!” 李文武称赞一句后,李如梅却再次隐遁于战场之中,优秀的杀手不会暴露在人前。 眼看十时连久阵亡当场,安东长久有些心慌! 尤其是十时队发现主将阵亡,已经有向后撤退的趋势。 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心思,张维贤则主动自爆身份。 “吾乃大明东征提督,不是想要我的首级么?尽管试试看吧!” 大明东征提督? 安东长久嘴角露出贪婪之色,若是能够斩杀此人,说不定安东家能够跃升为一线大名! 张维贤见状,便知道对方已经上钩,不怕敌人是莽夫,就怕敌人进退有度! “家主,十时连久已经阵亡!” 消息传到立花宗茂处,后者当即震惊不已,十时连久掌握了立花家三分之一的兵力,没想到却阵亡当场? “明军总大将……就在前线作战!” “我亲自过去宰杀此人!” 得知如此消息,立花宗茂同样立功心切,他相信以西国无双的武艺,定能轻松斩杀张维贤。 曹少钦想要再次分兵,却被吴惟忠果断制止。 “曹公公,日军主力持续施压,我军需要应对更多日军冲过来,切不可胡乱分兵!” “你的意思,坐视大人陷入危机而不管?” 曹少钦目光冰冷,腰间软剑随时准备出窍。 神机营,早就是一体同心,谁敢不管张维贤,就是与整个神机营为敌。 “曹公公息怒,还请以大局为重!” “以提督大人之勇武,定能守住左翼不丢!” “我军唯有骆参将,方能抵御日军屡次冲阵!” 人的名,树的影,骆尚志斩杀粟屋景雄,吓得井上景贞后撤的彪悍战绩,早已传到日军耳中。 有这一尊战神坐镇,只要他不离开,日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冲破明军的正面防守。 “好,就依你所言!倘若张提督出事,我神机营弟兄绝不会放过你!” “属下多谢曹公公以大局为重!” 吴惟忠深吸一口气,虽然被曹少钦训斥一顿,他却看到了整个神机营无比团结的凝聚力! 明军,缺的就是凝聚力啊! 第238章 激战!碧蹄馆(八) 小早川隆景的正面侵攻,使得坐镇中枢的曹少钦与吴惟忠压力倍增。 雷雄和赵梦麟则分别前去增援或对敌,至于其他边军,张维贤有令不得私自调动兄弟部队去当炮灰。 若是按照以往明军的南北之争,北军担任主将,势必会让南军去做“炮灰”。 至于南军?但凡有李如松在,他们就别想当主将。 也正是张维贤这样的公平公正,使得明军始终凝聚在一起,不少边军踊跃请战,全都被曹少钦劝了回去。 “诸位,再次谢过!只是军令难违,你们也不想我被提督大人为难吧?” 曹少钦比谁都担心张维贤、雷雄与赵梦麟,毕竟他们四个构成了神机营的骨,可谓缺一不可。 此时的左翼战场,随着立花家大将十时连久的阵亡,日军的冲击有所停滞! “敌军,有神箭手!” 安东长久心惊胆颤,眼前的张维贤与其家丁便足够难缠,更别说暗中还有帮忙之人。 日军与明军冲杀在一起,根本无暇顾及他人,安东长久再次踏步上前,想要单挑张维贤,谁知却被李文武直接拦住。 “如梅,放箭!” 有了之前合力击杀十时连久的经验,李文武这次依葫芦画瓢,随即高呼一声,吓得安东长久一激灵。 谁知箭矢没来,却差点被李文武削掉三根手指! “小国公,此人交给我来对付,您撤到军阵后面!” “来不及了!” 张维贤抬眼看去,代表立花家的祗园守纹,正气势汹汹往己方军队而来。 立花宗茂! 张维贤眯眼看向对方,眼中丝毫没有惧意,他也想看看对面这位西国无双,能不能打得过他这个共和国军人! 十时连久、安东长久这样的小角色,张维贤可以交给手下人去立功,但他很想亲自斩杀立花宗茂! 至少在立花家书的记载之中,立花宗茂杀敌无数,更打得明军抱头鼠窜。 究竟是骡子是马,我张维贤就来试试! “那是,敌方总大将?” 立花宗茂手握波游兼光,哪怕隔着老远,与张维贤四目相对! 确认过眼神,是想要杀的人! “敌在前方,立花家随我冲锋!” “那就是立花宗茂的狗头,神机营跟老子上!” 张维贤长枪在手,选择先发制人,立花宗茂最大的优势,便在于身边有人跟他一起冲锋,能够吸引长枪的注意! 武士,哪怕像条野狗一样,也要完成任务。 立花宗茂如同野狗般翻滚,躲过了张维贤一枪,随即冲杀上前,波游兼光直刺其腹部而去。 砰! 谁知张维贤早有防备,毕竟小日子向来不择手段,他一脚正中立花宗茂面门,将对方踢出数米远。 “过来,给老子擦鞋!” 张维贤怒视对方,立花宗茂显然听出了对方之言不怀好意。 “方才,阁下险些被我杀死!” “反正我没死,你为什么要用脸来帮我擦鞋?” 立花宗茂闻言大怒,日本人在决战之前,向来喜欢商业互吹,哪怕输了的一方,也能够博取个好名声。 谁知张维贤丝毫不给面子,还说对方非要用脸贴他的脏鞋,这谁能受得了? “在下立花宗茂,人送外号——西国无双。” “狗屁的西国无双,不就是给人家立花家做赘婿?” 张维贤的嘴,如同淬了毒的刀子,专门攻击立花宗茂最为薄弱的地方! 给立花家当赘婿,即便后世粉饰的再好,说什么他立花宗茂被立花家看重,家主立花道雪甚至苦苦相求,他才去做赘婿。 可不管过程,事实就是他立花宗茂成了赘婿,窃取了立花家的家业。 “对了,我应该叫你高桥统虎才对吧?立花家的家主啊,我只认立花雪千代!” 张维贤此言一出,简直是杀人诛心,高桥统虎才是立花宗茂的本名,而雪千代则是立花宗茂的正室,也是立花家的正统继承人! “罪无可恕!” 立花宗茂踏步上前,便要斩杀一名明军士兵,却被张维贤以长枪格挡,救出己方袍泽的同事,枪杆甩向其腹部! 砰! 立花宗茂后退数步,却不甘示弱,再次上前冲杀,就连被李文武打得节节败退的安东长久,此时也回过神来,与其家主一起围攻张维贤! “小国公,当心!” 李文武惊呼一声,谁知犀利的冷箭却率先袭来,直接洞穿了金箔押桃形兜! 身着金色甲胄的安东长久,可谓死不瞑目,分明他已经很小心敌方神箭手,却依旧被射杀! 在生命弥留之际,安东长久终于看到,那名策马入敌阵,左右开弓的明军武将! “威武李如梅,箭射金甲倭!” 张维贤大笑道:“又一敌将,死于神机营参将李如梅之手!” 日军也被突然的变故震惊,十时连久尸骨未寒,安东长久也已经命丧黄泉! 立花宗茂的左膀右臂,瞬间被李如梅斩去! “接下来,就是你了,赘婿。” 张维贤长枪所指,明军气势汹汹,对立花宗茂呈合围之势! “你们来多少,在下便杀多少!” 立花宗茂深吸一口气,没想到此战竟然如此残酷! 即便能够战胜明军,立花家也蒙受了不小的损失啊! 唰! 不等立花宗茂反应,张维贤再次出手,李如梅策马阵中,找准时机准备随时狙杀对方。 李文武此时也上前助战,面对明军的正义围攻,立花宗茂有些手忙脚乱! 用刀的李文武一往无前,不管自己死不死,一定要让立花宗茂死! 用枪的张维贤狡诈多端,枪路变化万千,只要稍不注意便会身死道消! 用弓的李如梅最是难缠,此人如同冷面杀手,不放箭则已,放箭必杀人! “不好,立花家似乎坚持不住了!” “让黑田长政和加藤清正去支援,告诉他们只要突破明军左翼,此战我军必胜!” 小早川隆景得知前方战报,脸色始终不变,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就连他那废物义子小早川秀秋都生死未卜,更别提其他人了。 “前方部队,包括我自己都能跟明军以命换命,只要后方的总大将支援过来,此战定能取胜。” 第239章 激战!碧蹄馆(九) 日军先锋,十时连久,安东长久接连阵亡! 小早川隆景依旧死战不退,只是死了两个先锋罢了,何况还有立花宗茂活着,立花家就散不了。 正如小早川隆景所料,前线将士的阵亡,并未让日军溃败,而是燃起了黑田长政与加藤清正的斗志。 立花宗茂在前方消耗敌军,那他们岂不是能坐等摘桃子了? 立花宗茂很想要撤退,只是明军不同意,他身后的日军也不同意! 蜂拥而至的日军继续冲击明军左翼,火铳与火炮的接连轰击,依旧没能阻止疯狗们上前撕咬。 “小国公,现在怎么办!” 李文武砍翻一名日军,顺势格挡立花宗茂,帮助张维贤抵挡偷袭。 “怎么办?直接杀穿他们!” 张维贤振臂高呼道:“我军斩杀日军两员先锋大将,胜机就在眼前,老子今天就盯着你立花家杀!” 立花宗茂当场懵逼,大家各为其主,但是在战场上刻意针对是几个意思? “大人,老雷来了!” 雷雄大呼一声,带着牛大力、马明兴支援而来。 “正面战场呢?你不帮少钦,来我这里作甚?” “大人放心,有骆千斤坐镇,保证正面安然无恙!” 雷雄被训斥也不恼怒,大笑道:“唯有大人这里,敌兵甚多,让俺老雷有些手痒啊!” 张维贤嘴角上扬,看向牛马兄弟。 “牛大力,马明兴,你二人给老子开路!” “小日本以为老子怕了?今天就让他们看看我神机营的厉害!” 牛马二人得令,牛大力挥舞两面圆盾,直接杀入日军阵中,几乎见面就是一盾牌,对方不死也伤。 马明兴双刀在手,游走在牛大力周围,一边保护己方弟兄,一边屠戮被打倒的日军。 这两人形坦克加入,瞬间扭转战局,雷雄则手持鸟铳,担任起散兵的任务。 只要瞄准目标,便果断以鸟铳射杀,他与李如梅一弓一铳,可谓鬼神难防。 立花宗茂的部队冲在最前面,蒙受的损失也最大! 这先锋之位,果然不好当! 奈何立花家想要后撤,身后的黑田长政和加藤清正不同意了,老子还没立功,你们撤什么撤? 根本不用明军冲锋,日军自己便阵脚大乱。 损失两员大将的立花家疯狂往后跑,反观黑田长政与加藤清正的人却一直向前冲。 这种看似矛盾的阵型,也让明军车营有了发挥空间。 “老赵,看到聚在一起的倭寇没?跟老子一起轰他妈的!” 戚金打倒兴起之处,想当年父亲抗倭也不过如此吧? “戚兄放心,我跟着你!” 赵梦麟能力一般,但主打一个听劝,戚金亲自操刀火炮,直接瞄准了日军最为聚集的方位! 轰! 一声炮响过后,明军枪炮齐鸣,直奔日军聚集之处! 那里,正是立花家、黑田家、加藤家三方军队混杂之地! 戚金这一炮,轰的日本人哭爹喊娘,尤其是立花家战意全无! WDNM! 明军光揪着咱们立花家不放? 立花宗茂此时理解了小西行长、小早川秀秋等人,不是己方不给力,实在是明军不当人啊! “哈哈哈哈!轰的好!老赵没少去勾栏瓦舍,这一炮轰的痛快!” 雷雄放声大笑,神机营将士全都忍不住大笑。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其余边军看到神机营作战的英姿,无不心向往之! 这特娘,才是大明京营精锐真正的样子。 “少他妈放屁,先给老子杀过去!” “小早川隆景不是想玩斩首战术么?” “老子亲自教他该怎么玩!” 张维贤双目血红,今日之战凶险无比,若真让立花宗茂突破左翼防阵,明军即便胜利,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好在他这个主将亲自坐镇,稳定住了军心,没有让车营崩盘。 否则,以赵梦麟的临阵指挥能力,张维贤还真的不太放心! “跟着提督大人杀过去,老子要把日军主将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雷雄向来悍勇,一刀斩杀不要命的日军后,率先响应张维贤的号召。 “杀过去!敢跟我神机营玩冲锋,必须十倍奉还!” 李文武护卫在张维贤左右,已经甲胄浴血,虽然双臂酸麻,但肾上腺素飙升,保持着兴奋状态。 “末将,愿意相随。” 李如梅看似最为干净,毕竟这厮跃马游走在军阵之中,向来以箭矢杀敌。 两名倭寇先锋皆命丧李如梅之手,今日之后李如梅的大名,也将响彻明军之中! “好!告诉曹少钦后军跟进,咱们要反攻过去了!” 张维贤抓准立花宗茂退却的战机,果断选择反扑日军,否则日军兵力占优,一旦玩起车轮战,己方军阵迟早会告破。 张维贤的军令,马上传递至全军! 听闻提督大人要反攻,明军众人兴奋不已。 “留下车兵看管火炮与箱车,其余人等随我杀敌!” 曹少钦当机立断,指挥道:“吴惟忠,戚家军乃我大明精锐,今日之战务必驱逐倭寇!” 诺! 吴惟忠兴奋不已,终于到了戚家军出阵的时刻! 戚少保,您看到了么? 戚家军,今日将再次屠戮倭寇! 此刻见到败退的立花家,黑田长政与加藤清正有些懵逼,之前不是说明军防阵即将告破么? 怎么如今溃败的是立花家? 三千能敌一万,全特么是吹牛逼? “宗茂大人,前方战况?” 黑田长政上前客气询问,立花宗茂面色铁青,手中名刀波游兼光已然丢弃不见。 “明军势大,非我立花家能敌!” 黑田长政想了想,对方说的是明军势大,证明张维贤也是堆人海战术! 不是立花家不够强,而是明军人多啊! 不对,人多的不该是我军么? 黑田长政难得动脑,加藤清正却已经先行一步,只不过并非冲锋上前,而是跟着立花宗茂一起败退! 开玩笑,立花家的精锐,都未能攻破明军,还送掉两颗大将的人头,他们第二军的残兵败将,拿什么跟人打? “清正大人,您这是?” “先跟主将会合,开个军议再说!” 黑田长政二话不说,直接跟着跑路,随即战场便出现了神奇的一幕——日军进攻明军左翼的部队接连败退,彻底将正面战场的小早川隆景给卖了! 第240章 激战!碧蹄馆(十) 战场之上,明军在张维贤的率领下,对日军果断进行反推。 首当其冲的立花宗茂,为了保存家中部队,果断选择后撤休整。 要是再打下去,这支明军恐怕会让立花宗茂家家缟素,披麻戴孝! 只是立花宗茂也没想到,他正常的后退休整,会直接坑了主帅小早川隆景。 眼看黑田家的军队呈现出后撤之势,小早川隆景破口大骂:“黑田长政,不堪大用!” “秀包!派你的人直接去督战,但凡黑田家再敢后退,直接杀无赦!” 小早川秀包奉命行事,直接抽刀斩杀数名黑田家撤退的士兵,这一幕也领黑田长政冷汗直流。 毛利两川之一的小早川,果然没有那么好说话! “诸君,现在想要活下去,唯有与明军火拼一条路!” 黑田长政咬牙切齿,人死光了回到日本,黑田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可要是被督战队斩首于此,那黑田家才是真的奇耻大辱! “杀过去!” 黑田长政想要与明军一战,可惜张维贤压根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明军的目标只有一个——小早川隆景的项上人头! “敌军撤离之处,定为主将所在,给老子追!” 张维贤长枪在手,此刻敌军太多,已经不利于骑兵冲锋,但他需要骑兵开路! “提督大人!我等来援!” “保定游击梁心!” “大同副总兵任自强并游击高策!” “真定游击赵文明!” 这些之前分到功劳,却并未怎么参战的各路明军,在曹少钦的默许下,果断前来支援! “好!诸位随我杀过去!” “立花宗茂不是号称西国无双?老子今天就要杀得他西国再无一人!” “突破口就在那支溃军身上,老子今天就他妈盯着他立花家杀!” 诺! 保定兵、大同兵率先策马飞驰,他们要追上敌军,拖住敌人撤退的脚步。 “不好……这些明军阴魂不散!” 立花宗茂气急败坏,再次抽出一把倭刀,正是代表立花家权势的雷切。 面对突如其来的明军骑兵,立花宗茂刀斩马腿,趁着对方落马之际便要将其砍杀。 “休要伤我袍泽!” 张维贤上前一步,枪挑而去,救下己方骑兵的同时,逼退了立花宗茂。 “你,不是普通的明军武将。” 立花宗茂没有想到,二人再次于战场交锋,身为西国无双的骄傲,令他双刀在手,打算一举解决张维贤。 “立花家的人,去拦住其余明军,吾要在此将敌方主将斩杀!” “小国公,这帮倭寇交给我们,解决完他们,我便回援过来!” 李文武深知自家小国公的骄傲,绝不会拒绝日本人的单挑,当然更不会拒绝己方正义的围殴。 张维贤皱眉不语,没想到立花宗茂这个傻逼会停下,毕竟他是要跟着立花家,直接去干掉小早川隆景! “黑田家的人,迅速绕开这支明军!” 黑田长政远远看到张维贤的身影,并未选择去围攻,而是赶紧让己方绝对绕路,生怕被波及。 立花家的精锐日军,此刻已经明白,他们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全都挥刀上前劈砍。 只是张维贤所率神机营,可不只会玩鸟铳,其中不乏弓箭好手。 日本人抽刀上前,另一边的弓弩已经瞄准发射! 嗖!嗖! “八格牙路,明军不讲武德!” “他们……都是懦夫!” 立花家不少人死于明军弓弩之下,立花宗茂勃然大怒,双刀在手挥砍而来。 波游兼光与雷切两把名刀锋利无比,一旦令其近身,张维贤也不好施展。 “怎么?着急了,小鬼子!” 张维贤抖擞长枪,如同灵蛇吐信,借助长度优势,逼得立花宗茂无法靠近。 “八嘎!” 雷切寒芒一闪,直接斩断了枪杆! “小国公!” 李文武见状大惊,一脚踹翻眼前敌人,便要回援张维贤。 “他妈的,给老子去保护提督大人!” 雷雄大吼一声,赵梦麟更是直接冲了过去,张维贤就是他们的主心骨,绝对不容有失! 砰! 张维贤并未慌乱,他又不是人形高达,肯定耍不来太沉重的铁枪,只是枪杆断了,又不是武器没了,何必慌乱? 既然枪断成棒,那就棒打恶犬! 这一突然变招,直接砸在立花宗茂肩膀处,即便身负甲胄,依旧令他疼痛难忍! 随即波游兼光横斩而来,张维贤当即后撤,与对方拉开安全距离。 “我有双刀在手,阁下却只有断枪一截,试问如何得胜?” 立花宗茂挨了一下,强忍着疼痛,企图在气势上压过张维贤。 “手中打狗棒,专打日本狗!” 张维贤盯准对方破绽,方才被他集中的肩膀,如今肯定不好受,只要再猛砸几次,就等于废了立花宗茂一条胳膊! 此人的二刀流,耍的有模有样! 李如梅混迹在乱军之中,策马飞奔之下,更在找寻机会狙杀立花宗茂的机会! 十时连久,安东长久,都已经死在李如梅神箭之下,今日就让立花家彻底绝后! 杀! 张维贤断枪猛砸,立花宗茂双刀交叉防御,哪怕拥有武器的优势,他也不敢小瞧眼前之人! 与明军擅长套路武术不同,张维贤主打一个简洁明快,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击倒对方! 在军队多年的历练,让他同样接触了菲律宾短棍,这玩意打人同样疼,尤其是在关节部位。 方才那一棒,不过是立花宗茂战败的隐患罢了! 唰! 张维贤看似来势汹汹,并非强攻对方,而是趁机捡起方才被斩断的另一截断枪。 “哦?阁下也是二刀流的高手?” “大明百姓,都是你祖宗!给老子跪下认祖归宗!” 立花宗茂闻言大怒,双刀在手如同飞天螳螂,十字劈斩击而来,张维贤弯腰下蹲,棒打其小腿! 咔! 本就甲胄薄弱的腿部,被棍棒猛砸,这种痛感瞬间传来,令立花宗茂咬牙切齿。 “跪下!” 趁你病要你命,张维贤可不会手下留情,趁着对方腿脚行动不便,他灵活躲闪倭刀斩击,随后猛砸对方后背! 剧烈的疼痛袭来,加上小腿的痛楚,令立花宗茂跪倒当场! “跪下,谢罪!” 第241章 碧蹄馆,大胜!(一) 跪下,谢罪! 张维贤之言响彻战场,也让敌我双方士兵,都看到了这震撼惊人的一幕! 日军第六军先锋大将立花宗茂,被打得跪倒在战场之上! “八格牙路!” 立花宗茂咬牙切齿,想要勉强起身,但小腿的伤痛,依旧张维贤再次猛砸而来的断枪,令他只得单手抵挡! 啪! 代表立花家至高权威的雷切,愣是被张维贤打落在地! “给老子死!今日杀你们,就是为那些以往殉难的同胞报仇!” 张维贤心中的怒火,在这一刻具象化,他要砍下敌军先锋大将的人头,彻底击溃日军的士气! 吾命休矣! 立花宗茂已经绝望,谁能想到敌军的总大将如此不要命,且身手这般厉害! 亢! “兄长,速走!” 高桥统增眼见兄长不敌,早就做好了支援的准备,一把扛起立花宗茂,顾不得雷切在地,便直奔小早川隆景的本阵逃跑。 “贼子休走!” 李文武率兵来援,却被张维贤拦住,他要利用立花家的残兵,来搞清楚小早川隆景的位置。 “跟着他们,直奔敌阵而去!” “诺!” 立花宗茂肩膀与小腿的疼痛,令他根本无法正常站立!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张维贤打得跪倒在地,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他入赘立花家,才成为立花家家主,如今丢了代表身份的雷切…… 武士刀,代表着武士的脸面与生命,现在的立花宗茂就是没脸没皮。 “拿起那把刀,这是我军的战利品,到时候献给陛下!” “是,大人!” 张维贤看到手中断枪,不得不承认雷切的锋利! 明军继续追袭而来,小早川隆景紧皱眉头,但此刻日本兵力占优,尚且还有后军的宇喜多秀家来援,哪怕是消耗战,也能够取得此战胜利。 “命令加藤清正,掩护立花宗茂撤退,勇士不该被抛弃。” 小早川隆景一声令下,曾经败于张维贤的加藤清正再次领兵出阵。 小西行长、小早川秀秋被俘虏,他们对张维贤心服口服。 黑田长政现在听到张维贤的名字,仿若听到了梦魇一般,压根不敢与之抗衡。 唯有加藤清正,仗着自己勇武之名,愣是觉得输给张维贤只是运气不佳。 今日在碧蹄馆,他就要让大明军队知道,谁才是日本最为勇猛之人! “敌在前方,随我出击!” 第二军的残兵败将,在加藤清正的率领下,毅然充当拦截明军的屏障。 只是在明军眼里,这群手下败将就是纸糊的城墙,很容易便可以碾碎! 张维贤干脆以雷切为武器,率领手下人愈发勇猛! 保定游击梁心;大同副总兵任自强并游击高策;真定游击赵文明,几人率领的部队更是充当起生力军箭头的作用。 骑兵负责开路,随即便是步兵紧随其后碾压日军! “隆景大人,还请先行后退!” “无妨,在下也想看看,到底是他们明军更强,还是我军武士更为坚韧!” 小早川隆景手持团扇,再次发号施令:“本队人马,全都回撤,先行挡住这支明军再说!” 得到命令的日军,开始展现收缩,随后猛攻张维贤所率军队而去。 这场战斗一开始,明军的左翼部队就成了胜负的关键手。 日军一旦突围成功,便能够打破明军防阵,使之触之即溃。 反观明军若能以此为契机,便能直捣黄龙,威胁日军本阵。 张维贤明白其中道理,哪怕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但他还是指挥着手下将士们继续冲锋。 本来以神机营为主的明军,如今已经没有地域防区之分,他们只有一个名字——明军。 “他妈的!跟着提督大人杀敌,还真是痛快!” “呵!辽东兵担任主将,老子一定不服气,他们的人就知道把屎盆子扣在咱们头上,哪像提督大人公平公正!” “弟兄们,跟着提督大人立功,咱们骑兵不如东李西麻,却也能依仗四蹄践踏小鬼子!” 明军负责冲锋的骑兵,损失最为惨重,但却没有一人后退,他们谨遵张维贤的命令,冲锋冲锋再冲锋! “混账!明军这帮牲口,难道不怕我军的铁炮么?” 黑田长政忧心忡忡,本来他只害怕张维贤,现在更是连明军所有人,他都害怕了个遍! 趁着立花宗茂撤退,黑田长政脑子一转,任务从截击明军,干脆变成了掩护友军撤退。 如此一来,能够避免跟明军正面交锋,立花宗茂还要记他一个人情。 到时候,就算小早川隆景问起来,也有人帮忙说话。 立花宗茂虽然心里清楚,但不得不承认,若是没有黑田家这五千人掩护,自己未必能够逃出明军气势汹汹的追杀! “他妈的,别跟丢了,立花宗茂往南边跑了!” 张维贤大呼一声,明军士气愈发高涨,反观日军大有兵败如山倒的趋势! 尤其是赶来截击的加藤清正,本想冲着张维贤大放厥词,却直接被李如梅一箭射落兜鍪,整个人吓得不敢上马! 加藤清正手中长枪,正是日本名枪片镰枪,听说是打虎途中,十字枪的一截被猛虎咬断,因此而得名。 传闻是真是假,已经无从考据,但面对年轻的猛虎,加藤清正是真的怕了,压根不敢露头。 李如梅弯弓搭箭,继续掩护张维贤,但凡有人敢于靠近东征提督,便会先被他的箭矢洞穿头颅! 李文武在明处保护,李如梅在暗处掩护,这二人一明一暗,成为了张维贤最得力的护卫。 “来个人,告诉少钦、老骆他们,反攻的时机到了!” “别管后军的宇喜多秀家,先把前军的小早川隆景打怕!” “老子要用这一战,让日本人家家缟素!” 张维贤的命令,很快便带到了曹少钦那里。 “公公,不知提督大人那里怎么说?” 吴惟忠深吸一口气,他们作为正面战场,日军虽然不断试探,但有骆尚志在前,终究无人敢猛攻。 “吴将军,告诉骆参将,我军也配合提督大人冲锋!” “战机已到,目标是小早川隆景的脑袋!” 第242章 碧蹄馆,大胜!(二) 前军激战正酣,处于后军的宇喜多秀家,则不紧不慢地行军。 若小早川隆景战败,他大可率先撤退,本部兵马不受败军影响。 反正请战的是这群武将,又不是他这个总大将,丰臣秀吉怪罪起来,锅也甩不到他的头上。 只是宇喜多秀家并没有想到,一支看似溃军的部队,正尾随其身后不远。 “总大将,隆景大人派传令前来,希望我军给予支援,明军距离崩溃不远矣。” 石田三成收到消息,如实禀报给宇喜多秀家。 “依在下所见,倘若战局有利,小早川隆景必不可能与我军分享战功。” “恐怕,前方局势不妙,若我军不去支援,隆景所部人马危在旦夕。” 大谷吉继是实在人,对局势进行了分析,也让宇喜多秀家心中有数。 到底是顾全大局,去支援小早川隆景,还是贪图小利,保全自家军队再说。 石田三成颇为不满,身为丰臣家的文治派,他早就对武斗派不满。 偏偏加藤清正、福岛正则等人都在朝鲜战场,若能先坑一个武斗派,让他们失去权力,也不失为一条妙计。 宇喜多秀家作为丰臣秀吉所仰仗的年轻人,自然看得出丰臣家的内讧。 文治派,算是秀吉亲手提拔起来的能吏,诸如石田三成、大谷吉继等人。 至于武斗派的加藤清正、福岛正则,那都是丰臣秀吉正室夫人的养子,所谓亲属有别,名义上是义子,地位自然不一般。 “明军势大,我军前去帮忙,恐怕会被败军波及,导致军心不稳。” 石田三成赶紧推脱道:“在下看来,当以保全后军为主,否则我军撤出朝鲜,都会有危险!” 大谷吉继皱眉不语,虽然同样看不上那群武斗派,但石田三成的做法分明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让他颇为不屑。 “吾亦想脱身日出,可惜我等已经兵至碧蹄馆,若对隆景等人坐视不管,哪怕全身而退回到日本,也会遭到毛利家的问罪。” 宇喜多秀家想得更多,丰臣秀吉的确是看好他,却并不代表会为了他跟毛利家翻脸。 丰臣秀吉只是名义上统治了日本,并没有中原皇帝那样的权势。 日本国内的毛利家、德川家,上杉家,无不都是丰臣秀吉的心腹大患。 “何况,见死不救,本就有违道义,还请大谷吉继率领部队前去支援,务必保证隆景大人的安全。” 宇喜多秀家的八面玲珑,远胜石田三成的古板,这也是前者能成为丰臣五大老,后者却只能担任五奉行的原因。 “是,总大将。” 大谷吉继前脚离开,石田三成明显有些不满,认为挚友“背叛”了自己。 “三成,眼光要放长远。若小早川隆景死于朝鲜,恐怕日本国内必生内乱。” “毛利两川,万众一心。何况还有德川家康那位老乌龟虎视眈眈,丰臣家的政权还不稳固。” 宇喜多秀家淡然一笑,出言宽慰石田三成,后者这才长舒一口气。 “待到秀秋彻底成为家主,毛利两川名存实亡……” “待到秀吉大人孤立德川,使得家康俯首称臣……” “便是我丰臣家,彻底掌控日本之时。” 宇喜多秀家话音未落,便见到传令兵急匆匆赶来。 “总大将!身后……我军身后,出现了明军的踪影!” —— 宇喜多秀家所部身后,一直被刘綎所率川军尾随,只不过之前他们化整为零,以溃军的姿态跟随,一直没能引起日本人的注意。 毕竟这些个战场溃军,并不能对主力部队造成威胁,宇喜多秀家也没有耗费兵力去清剿。 谁知随着距离时机成熟,所谓的溃军集结在一起,形成了能够威胁宇喜多秀家的力量。 “秦丫头,抓过来的舌头吐了,有一些日本兵前去战场支援,恐怕局势对我大明有利。” 刘綎脸上有些疲惫,这些天风餐露宿,还要一直保持高度警惕,以免日本人调头回击,他始终保持着高度集中。 “刘总兵放心,张提督在正面战场无往不利,我军要做的事情便是偷袭敌人,令他们心生胆怯!” 秦良玉秀眉一挑,低声道:“何况,前些日子,似乎有不少我军骑兵往望客岘以北而去……提督大人恐怕早有准备!” 刘綎闻言大喜,若如秦良玉所言,他们川军这次至少能够功过相抵。 从轻敌冒进,到突袭敌军后方,莫非都在张维贤的算计之中? 刘綎打定主意,以后定要与张维贤交好,现在的后生实在是太过可怕! “秦丫头,那咱们现在?” “战机已到,可以猛攻日本人了!” 随着刘綎派遣斥候,川军各部迅速归拢,随即直奔宇喜多秀家后方而来! “白杆兵,随我杀敌!” 秦良玉这些时日没有条件洗漱,整个人素面朝天,俏脸蒙上了战场灰尘,却愈发让手下士兵尊崇。 “大哥,你为先锋,拿出平日作战的威风,势必要杀得日军闻风丧胆!” “小妹,你就放心好了,冲锋陷阵我最擅长!” 秦邦屏领命而去,率领最为骁勇的川渝儿郎率先展开进攻。 “二哥,大哥虽然勇武,但毕竟容易冲动,还请你率领弓箭手与鸟铳手,在后方进行支援。” “小妹放心,我定会保护大哥。” 秦邦翰抱拳领命,刘綎对此安排颇为满意,随后则可怜巴巴地看向了秦良玉。 “秦丫头啊,你看你那两个哥哥都有任务了,是不是也该安排一下老夫我?” 刘綎手痒难耐,这些天的隐忍不发,就为了今日彻底爆发! “不可!” 秦良玉皱眉道:“刘总兵,军中大将岂能轻易暴露在敌人面前?还请您坐镇中军,与我一同指挥!” 刘綎满脸委屈,尤其是听到前方厮杀声渐起,铁定是秦邦屏、秦邦翰已经与日本人交手了! “秦丫头,你放我去砍几个日本人,到时候你跟张提督的亲事,我多随些份子钱可好?” “刘总兵,请自重!” 秦良玉秀眉微蹙,想到张维贤在正面对抗日军,不由担心起来。 第243章 碧蹄馆,大胜!(三) 宇喜多秀家强迫自己冷静,明军突然出现在后方,究竟是早有预谋,还是…… 不管是何等原因,日军只得放弃支援小早川隆景,而去清剿身后的敌人。 “来人,随我杀退这支明军,确保撤退路线!” 石田三成果断下令,除了大谷吉继所率军队离开外,其余日军全都停下脚步,他们将目标盯准了刘綎所部。 “秦丫头,日军似乎已经被咱们吸引了。” 刘綎深吸一口气,“前线压力倒是能够缓解,只是咱们……” 不等刘綎说完,却见秦良玉已经手持红缨,翻身上马,整个人欲驰骋疆场。 “白杆兵听令,我军只管上前厮杀,张提督距离不远矣!” 驾! 秦良玉已经策马飞奔而去,刘綎见状自然不甘示弱。 “秦丫头,等等我,老夫尚能杀敌!” 秦邦屏担任先锋,突出一个敢打敢拼,作为箭头人物,一把白杆钩镰横扫敌军,很快便成为了敌军的焦点。 “杀了那明军将领!” “此人勇武,不可力敌!” “铁炮手,准备将他击毙!” 嗖!嗖! 眼看日军不讲武德,想要偷袭自家兄长,秦邦翰果断下令放箭。 虽说弓箭的杀伤力远不如铁炮,但胜在射击频率更高更快,且不依赖于方阵。 弓箭袭来,专门盯着那群日本铁炮手,目的并非将他们射杀身亡,而是保护秦邦屏所率先锋部队。 “大哥,随我杀敌!二哥,弓箭手掩护!” 一抹倩影飞驰而过,正是秦良玉率领手下亲兵,一旦身为大将主动出击,证明此战已经危急存亡! “小妹!一定要当心!” “二弟,你就放心吧,有我保护小妹呢!” 秦邦屏大笑不止,此刻血染征袍,却令他兴奋不已,大丈夫当马革裹尸! 手中白杆钩镰戳刺,再杀一名敌军,秦邦屏瞠目欲裂,宛若怒目金刚,惊吓得日军下意识后退! “小妹,我来为你开路!” 秦邦屏以步战开路,白杆兵势如破竹,直接洞穿了日军的方阵! 本就薄弱的后军,哪怕有援军支援,还要一些时间,宇喜多秀家又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他这个总大将离开,势必会影响士气! 后军一乱,前军再崩溃,那他这个总大将就成了过失方,定会被丰臣秀吉问责。 “稳住阵脚,只不过是些许明军,兵力占优的是我军,给我挡住他们!” 宇喜多秀家挥舞倭刀指挥,只是他越是积极,便越会暴露自身行踪。 “此人甲胄傍身,且衣着华服,定为日军主将无疑!” 秦邦屏一眼看到了宇喜多秀家,当即将消息告知自家妹子。 “大哥,我要斩将夺旗,还请掩护!” “放心去便是,让天下人知道,我秦家的女人也不比男人差!” 喝! 面对围剿而来的日军,秦邦屏怒吼一声,长枪横扫之下,愣是杀出一条血路! “小妹!” “多谢大哥!” “活下去!” 秦邦屏继续与日军酣战,身边弟兄已经有无数人倒地,但他依旧死战不退,要为自家妹子创造斩杀敌将的机会! 秦良玉手握红缨,率领刘綎军中仅剩的百余骑,厮杀于日军阵中! 也多亏了秦邦屏,才能吸引住日军的绝大多数火力,纷乱的战场上没有人会注意这一百人骑兵! 一旦有阻挠者,秦良玉二话不说,红缨枪刺穿躯体,随后战马疾驰而过! 身上披风同样被敌军鲜血染红,秦良玉也成为万军从中一抹红! “总大将!我军暂且压制了敌军攻势!” “呼……明军骁勇,决不能大意,给我继续派兵,定要将他们围剿致死!” 宇喜多秀家深吸一口气,大有劫后余生之感。 若这支明军战力再强一些,直接完成斩首行动,则日军必败也! “这支军队的主将是何人?” “回总大将,应该是刘綎!” “刘綎?我记住了!” 宇喜多秀家尚未说完,却见远处一抹朱红倩影,正飞速向己方疾驰而来! “那是……武田赤备?不对,那是个女人!” 秦良玉冲阵途中,兜鍪不幸被日军士兵打落,此刻已经是披头散发! 身着血红披风,手握红缨枪,白马已成血马! 哪怕眼前女子面容姣好,在宇喜多秀家眼里,却如同修罗恶鬼! 杀! 秦良玉娇喝一声,顺势捡起一把长枪,直接丢向了宇喜多秀家所在方向! “总大将小心!” 石田三成心中焦急,那女将丢出的长枪,直接贯穿一名护卫,令日军众人心惊胆颤! 明军……就连婆娘都如此勇猛么? “跟着秦参将杀敌!” “小日子,爷爷们来了!” “砍了敌军主将的脑袋,咱们川军必夺此战首功!” 潜伏许久的川军骑兵,此时终于能大刀阔斧与敌军厮杀! 骑兵最恐怖的地方,莫过于全速冲锋之际! 尤其是秦良玉这只骑兵出现的太过突然,加上大部分日军全都去围剿秦邦屏,使得宇喜多秀家本阵的兵马并不多! “总大将,请先行撤退!” 石田三成明显着急,眼前女将凶猛如此,恐怕绝非轻易能够抵挡! 万一宇喜多秀家出事,恐怕日军士气便会瞬间崩溃! “八嘎!退什么退?我军至少有五百人,敌军仅有百人!” “我若是后退,岂不是成了怕女人的软蛋?” “明国女人,尽管放马过来!” 宇喜多秀家此时也有些头铁,明军派遣女人出战,可见手下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手下。 只是这位年轻的日军总大将,怎么也想不到,秦良玉将会成长为大明后期璀璨的将星! 输给秦良玉,绝对不冤! “不跑?正合我意!” 驾! 秦良玉双腿一夹,身下战马当即会意,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秦良玉左右开弓,射到两名日军,随后战马飞跃而起,跨过日军防阵! “秦参将,好俊的马术!” “弟兄们,不能让秦参将看轻咱们!” “马踏敌军,随将军杀敌!” 明军众人横跨日军防阵,这等骑术愣是看傻了日军! “三成,随我杀敌!我宇喜多秀家身为日本大名,岂能输给一介女流之辈!” 嗖! 回答他的是一支利箭! 第244章 碧蹄馆,大胜!(四) 嗖! 看到敌军总大将,秦良玉二话不说,直接以箭矢对敌! “啊!” 石田三成应声落马! 若非身着厚重甲胄,恐怕已经被一箭穿心! 即便如此,丰臣五奉行之一,依旧惊出一身冷汗! 此女,不是善茬! “总大将,小心!” 石田三成的声音传来,宇喜多秀家不用对方提醒,整个人已经直接躲藏在人群之中。 果然,在军阵中骑马,总是会成为敌军的活靶子! “快,围绕在我身边,千万别让那头母虎发现!” “其余人尽快围剿,他们孤军深入,绝不可能有太多兵力!” “趁着无人接应,速速将其斩杀!” 宇喜多秀家能屈能伸,此时混迹在一群足轻之中,依旧不忘指挥军队。 石田三成艰难起身,将箭矢从甲胄中拔出,即便没有射穿躯体,那股力道却依旧令他痛苦不已。 秦良玉秀眉微蹙,方才那一箭,竟然没能杀死那名敌将? 那就再来一箭! 背负红缨,跃马疾驰,弯弓引箭,怒射贼酋! 意欲上前交战的日军,尚未靠近秦良玉,便被其一箭射中眉心! “此女箭法不俗,先让足轻上前消耗他的箭矢!” “足轻利用长枪,将明军骑兵给我拍落!” “今日在下倒要看看,是你明军女将更凶,还是我军士兵骁勇!” 宇喜多秀家心里不爽,他一个总大将被逼迫的下马走地,还要混迹于低级士兵之中,这等耻辱唯有杀死秦良玉能够洗刷。 “将军,这样杀下去,咱们很有可能被包围!” “是啊,敌军大将不见身影,咱们现在就是无头苍蝇乱窜!” “还请将军速速下决断,我军是否先行撤退?” 白杆兵将士悍不畏死,但他们却不想让秦良玉死于乱军之中。 “无妨!” 秦良玉方才看似专注于杀敌,其实一直在观察敌军动向! “敌将,就在此阵之中!” “方才敌军动向,都是由此阵开始,亦是发号施令之地!” 秦良玉娇喝一声,取下红缨,直接一记灵蛇吐信,将上前送死的日军捅了个对穿! “随我杀敌!” 战马再次疾驰,朱红身影宛若神兵天降,来回在日军阵中穿刺! 每当日军想要合围之际,总有川军弟兄牺牲自身,也要掩护秦良玉冲阵杀敌! “她……她是怎么发现我的?” 宇喜多秀家怒骂一句,便想要借此机会转移阵地,只是双脚傍地走的人,毕竟跑不过四蹄奔跑的战马! “掩护总大将!” 石田三成强撑着身体,赶紧指挥手下前去围追堵截,却发现又有一支明军向己方杀来! “秦丫头冲阵杀敌,竟然忘记了老夫!” “儿郎们,随我杀过去,无论如何都要救出提督夫人!” 诺! 张维贤赏罚分明,秦良玉爱兵如子,这二人之前攻打平壤,曾经装作恩爱伴侣,却让军中不少人都磕到了这波CP! “八嘎!明军到底有多少人!” 石田三成怒骂不止,实则刘綎所部的两千余人,已经将战场分割为三段! 其中,秦邦屏、秦邦翰兄弟负责正面突击,他们承受着日军最强烈的反攻! 秦良玉所率百名骑兵,担负最艰巨的任务,那便是斩将夺旗,拿下宇喜多秀家的人头! 刘綎率领手下剩余亲兵三百余人,挡下石田三成的家兵,让其无法回援宇喜多秀家! “三成的兵马,为何还没有到!” 宇喜多秀家心中怒骂不止,他身为日本大名,如今慌乱逃窜的模样,惶惶如丧家之犬! “拿命来!” 秦良玉跃马疾驰,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只剩下不足五十人! 他们全都倒在了冲阵之路,没有一人因畏惧而逃跑! 也正是这股子不要命的打法,彻底令日军胆寒,宁可与步卒交战,也不能招惹这群骑兵! 秦良玉追至宇喜多秀家身后,红缨枪直取其背部而去! “总大将,低头!” 石田三成见状大呼一声,宇喜多秀家得到提醒,整个人当即跪倒在地,随后四肢爬行,这才躲开那致命一枪! 可惜! 这一枪,也只是打落了宇喜多秀家的兜鍪,露出日本武士独特的发型,两边空空如也,中间一条束发,犹如依托答辩。 恶心! 秦良玉还欲继续追杀,宇喜多秀家已经隐遁入军阵之中,这一次他学聪明不少,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再被那母虎追杀! 不好,这次彻底失去此人踪迹! 秦良玉心生一计,枪挑宇喜多秀家所戴兜鍪,与剩余骑兵奔走于战场之中! “日军主将,已被大明参将秦良玉所杀!” 秦良玉命令士兵们不断高呼,日军起初并不相信,直到看见总大将的兜鍪后,不少人这才相信秀家已经被斩杀! 不少日军当即丧失了斗志,他们不再与明军拼死拼活,转而选择四散而逃! 主将都死了,那还打鸡毛?! “秦丫头,杀得好!” 刘綎率军赶来,三百亲兵十去一二,不过他并不后悔。 “刘总兵,是我冲动了!咱们赶快去跟大哥、二哥会合!” “敌军主将并没有死,我只是利用此计拖延时间,引起敌军骚动!” 秦良玉此言一出,刘綎点头同意,当时的情况而言,已经是最有利于明军的选择! 若非宇喜多秀家身死的消息传来,恐怕刘綎和秦邦屏、秦邦翰他们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咱们速走!” 刘綎所部当即会合,准备伺机行动。 反观宇喜多秀家,为了证明自己这个总大将还活着,只能不断奔走相告。 可日军兵力多的劣势,在这一刻凸显出来,需要通知的人太多,导致指挥紊乱。 何况,还有不少深信主将已死之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走路再说。 日本后军此刻大乱,宇喜多秀家被杀的消息,更是传到了前军的小早川隆景耳中! “废物!丰臣秀吉的养子,就没有一个成才之人!” 小早川隆景破口大骂,更让他糟心的是明军距离他越来越近! “隆景大人,在下前来支援。” 大谷吉继面色冷静,但心中早已波涛汹涌,明军总大将是何等神算鬼谋,竟然安排了一支军队偷袭? 第245章 碧蹄馆,大胜!(五) 大谷吉继虽然及时支援,却得知了后方告急的消息,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前军大将小早川隆景,面临明军张维贤的猛攻。 日军总大将宇喜多秀家,竟然被突如其来的明军偷袭了? 大谷吉继有种顾头不顾尾的感觉,究竟该支援哪一方,令他颇为恼火。 “隆景大人……” “先行撤退,确认总大将的安全。” 小早川隆景深吸一口气,丰臣秀吉的一位侄儿,两位养子,在朝鲜战场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出色”! 小早川秀秋,也是隆景的养子,现在生死未卜,若是死在战场再好不过。 这有利于毛利家重新收回小早川家,却又让现在的隆景进退两难! 丰臣秀吉一个侄儿生死未卜,要是养子再捐躯朝鲜,他们这些人回去恐怕全都要切腹自尽。 救援宇喜多秀家,而不是继续抵御张维贤,是小早川隆景走的一步稳棋。 “隆景大人,万分感谢!” 如若宇喜多秀家被杀,大谷吉继身为奉行之一,同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呵!同为友军,不必如此客气,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先逃脱明军追杀再说!” 小早川隆景一肚子火,明明是他看准了明军破绽,命令立花宗茂突袭明军左翼,结果却被张维贤硬生生反推,如今更是冲锋到他阵前! “家国天下……可惜日本只有小家,没有所谓大国!” “如此观念,恐怕穷极一生,都未必能够吞并中原!” “丰臣秀吉,你这一步险棋,看来是走错了!” 小早川隆景回望战场,此时日军兵败如山倒,明军紧追不舍,哪怕不少日军跪地投降,依旧难逃一死! 将近二十万军队,义无反顾走上朝鲜战场,更是动员了国内无数劳力,荒废了不少农田,结果呢? 别说在朝鲜站稳脚跟,甚至要被明军直接赶回朝鲜! 小早川隆景赶紧上马逃跑,大谷吉继所部兵马掩护其撤退。 明军势如破竹,碧蹄馆更是沦为修罗战场,只不过是明军单方面的屠戮! 前军主将小早川隆景逃离的消息传来,令日军士气瞬间崩溃! 合着跑得慢的人成了炮灰? 明军大开杀戒,甚至来不及斩首,张维贤一声令下——“暂且不管斩获,先追击敌军再说!” 呼! 明军万众一心,此战打出了大明天朝上国的威风,众将士更对张维贤这位主将充满了信任! 若是换做其他人担任主将,恐怕各部都在争相斩首,根本无心听从指挥。 毕竟日军一颗首级,便是三十两银子! “大人!上马!” 李如梅策马前来,顺便为张维贤牵来一匹战马! “好小子,箭射金甲倭,你这次注定扬名天下!” “末将不敢居功!若无大人在前抵御敌军,末将也没有机会射杀敌将!” 李如梅深吸一口气,作为李如松年轻的弟弟之一,张维贤始终觉得此人是一块璞玉。 只要经过雕琢,便能成为绝美玉器。 可惜,后来的大明没有时间去培养李如梅,反倒让他成了背锅侠。 箭射金甲倭的少年英雄,也自此沦为泯然众人,甚至被取笑李家除了李如松,再无一位将才。 “如梅,可有兴趣一直跟着我?” 张维贤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笑道:“还是说,你想待在辽东一亩三分地,一直活在如松兄的庇护之下?” 李如梅紧皱眉头,他舍不得家乡父兄,却也有建功立业之心。 此番追随张维贤,让他感觉到无比舒服。 张维贤对他的了解提拔,甚至超过大哥李如松! 若是换了李如松,可能他只能做个保镖,根本没有上战场杀敌的机会。 反倒是跟着张维贤,有了连斩日军两名先锋大将的功勋。 “末将,愿意追随大人!”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跟老子杀过去,争取摘下小早川隆景的狗头!” 张维贤嘴角上扬,不少日本人将小早川隆景类比于三国周瑜这般人物,简直是令人笑掉大牙! 要是周瑜在碧蹄馆,说不定早就用一把火,将敌军烧个灰飞烟灭了! 至于小早川隆景?现在还被追得落荒而逃! 明军的反扑如此猛烈,加之日军总大将战死的消息传来,令小早川隆景的前军也没有任何心思作战。 日军如同非洲大草原的角马迁徙,不断在战场逃窜! 被明军俘虏之人,暂且还能活命,最惨的莫过于跑得太慢,而被己方后军践踏而亡的伤兵! 这等惨烈之景象,不少存活的日军将领,果断选择无视。 甚至立花家的人,将这些因践踏而亡的日军,直接说成是被立花家斩杀的明军。 反正吹牛逼又不用上税,明军更不会特意来纠正自己。 立花宗茂脸色惨白,接连折损十时连久与安东长久,也让立花家元气大伤! 此番回到日本国内,说不定那位不让自己碰的正室,也会趁此机会重新夺权! “可恶的婆娘……要是她也愿意来战场,立花家何苦被打成这样!” 立花宗茂丢了雷切,死了两名大将,好歹有奋勇杀敌的战绩,不至于被削减封地。 至于其他人,诸如黑田长政、加藤清正,则被张维贤打得抱头鼠窜,终究会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 日军,后军。 “我……我还没死!告诉他们,在下还没死!” 宇喜多秀家惊恐之余,发现秦良玉率领骑兵扬长而去,这才敢振臂高呼,希望稳住整个军阵。 可惜,看到宇喜多秀家兜鍪之人,几乎全都确信总大将已经被一骑讨。 “总大将……我军,已经败北!” 石田三成强撑身体,来到宇喜多秀家面前,二人个顶个的狼狈。 “兵力占优……却被敌军奇袭,导致今日之败!” “吾乃罪人,理应切腹自尽!” 宇喜多秀家嚎啕大哭,无他单纯是被秦良玉打哭了! 他高估了日军的战斗力,同时小觑了明军女丈夫。 “嘘!总大将禁声,小心那头母虎再次过来!” “说……说的是!往望客岘方向,速速撤退!” 碧蹄馆双雄相遇——明军大胜,日军溃败! 第246章 东李西麻,帝国双璧 望客岘。 明军集结了大部分骑兵于此,李如松与麻贵也是第一次如此亲密的合作。 “一会怎么指挥?到底是谁听谁的?” 祖承训冷哼一声:“西北麻家,也配跟咱们辽东李家相提并论?” 查大受默然不语,眼前李如松所率骑兵,大部分都是女真人,还要看努尔哈赤与舒尔哈齐的意愿。 要是人家不想跟日本人拼命,哪怕李如松拥有指挥权,也会沦为笑柄。 “大郎,我军在攻打开城的时候,可谓损失惨重。” “此言,不宜做出头鸟啊!” 努尔哈赤小声提醒,他带来的女真骑兵,已经阵亡六百余人,大部分还都是他的嫡系! 至于舒尔哈齐带来的一千人,则损失甚少,即便二人是相依为命的亲兄弟,但随着权力与兵马的增加,也难免心怀忌惮。 毕竟在女真部落内,兄弟争权的事情再正常不见。 “此战尚未开打,你就让我保留实力?” “老子离开之前,已经答应了章老弟,无论如何都要挡住日本人!” 李如松眉头紧锁,显然对努尔哈赤这般话不满。 要是没有辽东李家,你们这大小野猪皮,恐怕早就被海西女真吞并。 “主人,大哥!我的军队已经准备好,随时都可以作战!” 与兄长努尔哈赤消极应对不同,舒尔哈齐有了张维贤的承诺,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只要努尔哈赤反对的,他必定大力支持! 无他,咱也想当一镇指挥使! “老李,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麻贵策马前来,身后儿子麻承诏,侄儿麻承恩紧随其后。 “差不多了,倒是你那点骑兵,可别被日本人吓得尿了裤子!” “哈哈哈!老子跟你一样,虽非大明华族,却也忠心于朝廷!何况我麻家军人人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日本人想要过去,就先踏过老子的尸体!” 眼看麻贵如此态度,李如松深吸一口气,此战必须拦住日军! “麻贵,此战是你来指挥,还是……” “你来!行军打仗,老子虽然不差,但确实不如你李如松!” 麻贵大笑道:“何况,张老弟也认同你的才能,我这当哥哥的又岂能不支持?” 这是那个暗中与辽东李家争锋的西北麻家? 李如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是因为有了张维贤,今日才会出现东李西麻通力合作的一幕。 “老李,战功对半分,可别藏着掖着啊!” 麻贵还不忘提醒,顺势看向祖承训、查大受和杨元,这几个人都喜欢抢夺战功。 “麻兄放心!” 李如松当即指挥道:“与其摆开阵列抵挡敌军,我军不如直接冲杀入阵!” “日军人数众多,根本挡不住,唯有杀得他们闻风丧胆主动投降,方可留下更多敌军!” 疯子,简直是疯子的打法! 努尔哈赤心中一颤,按照李如松的部署,骑兵直接冲杀入阵,跟主动送死有什么区别? 好在麻贵一向以稳健著称,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粗犷豪放。 “待到我军主力前来,便可形成围剿之势!” 李如松看向麻贵,这种冒险的打法,是他最为擅长的事情,只是要让麻家军跟着一同冒险,他担心麻贵会不会答应。 “哈哈哈!老子也喜欢一往无前!咱们总共才不到四千骑兵,要拦住成千上万的日本人,简直是以卵击石。” “不过……主动出击就不一样了!小日子又不知道咱们有多少兵马,肯定会被吓得屁滚尿流啊,哈哈哈!” “老子同意了,麻家军来打前阵!” 麻贵如此支持,也让李如松颇为感动,这就是张维贤前期各种公正,以及让利的结果,能让来自全国各地的明军拧成一股绳。 “这怎么好意思?让奴儿来打头阵!” “大郎……” 努尔哈赤心里苦,麻贵都主动承担先锋重任了,怎么还让我上? “斩获一名日军首级,老子额外再赏十两银子!” “死了的,抚恤再加二十两!敢不敢打放个屁,都他妈是带把的爷们儿!” 李如松直接越过努尔哈赤,冲着女真骑兵喊话,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去!去了有银子,也能给婆娘和孩子谋个前程!” “他妈的,既然到了朝鲜,老子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日本人杀了咱们不少弟兄,今日就要报仇雪恨!” 女真骑兵向来凶悍,尤其是李如松拿出如此厚重的赏赐,更令他们士气高昂。 “主人,我愿为先锋!” “舒儿,好样的!没看出来,你有如此担当!” 李如松颇为欣慰,拍了拍舒尔哈齐的肩膀,也让努尔哈赤颇有危机。 努尔哈赤自幼便比弟弟更为受宠,得益于他的洞察人心。 今日李如松已经屡次敲打,若他还装聋作哑,恐怕回到建州卫,李家将会做出相对制裁。 “某愿为先锋,请主人下令吧!” “好,女真骑兵在前,担任先锋箭头,老子亲自率领你们杀敌!” “麻兄,日军已经来了,准备上马作战!” 诺! —— 日军于碧蹄馆兵败如山倒! 宇喜多秀家几次想要证明自己活着,可依旧难以避免军队崩盘。 小早川隆景为了保护总大将存活,不得不下令撤退,二人见面过后,全都默然不语。 “总大将,撤退吧,向望客岘方向!我军尚有三万人!” 小早川隆景深吸一口气,碧蹄馆一战,就有万人不知所踪! 亦或是被杀被俘虏,亦或是在战场上跑丢,怎一个惨字了得! “明军……还在持续追击!” 宇喜多秀家深吸一口气,若非人多势众,冲散了刘綎的川军,他们甚至逃不出碧蹄馆。 “我军大可设伏,让明军吃亏,再离开不迟!” “隆景大人,之前听你之计与明军决战,我们已经大败而归。” 宇喜多秀家毫不留情道:“当务之急还是撤退为妙,莫要再节外生枝!” 失败者,没有发言权! 小早川隆景心中暗骂,却不能反驳。 “总大将,不好了!望客岘方向,已经出现了明军骑兵的踪迹!” 第247章 明军,死战不退 望客岘以北,出现了明军的踪迹! 宇喜多秀家心中千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那位明军总大将,究竟设置了多少陷阱,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碧蹄馆的一部分明军,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令宇喜多秀家身陷囫囵。 如今望客岘再次故技重施,只不过这次的辅兵全都是以骑兵为主。 机动性更强,破坏力更强! “总大将,当务之急,理应解决身后的明军主力,则伏兵不足为惧也。” 小早川隆景忍不住提醒,希望宇喜多秀家能够分清谁才是最大的威胁。 一旦被明军主力,也就是拥有远程火力打击的神机营追上,即便日军能够逃脱,不死也要被扒层皮! “隆景大人,请让总大将自行思考。” 石田三成皱眉不止,要不是你这老小子胡言乱语,非要出城迎敌,我们至于被围困堵截成这样么? 秦良玉那一箭,现在还让石田三成心有余悸! 小早川隆景同样心里苦,看看人家明军百万一心,共同为了家国命运而战。 再看看日军这里,都是些什么臭鱼烂虾? 除了立花宗茂奋勇上前,打出了些战绩之外,其他大名可谓各怀鬼胎! 捏着手中五千人不放,生怕死了一个就要削减领地的黑田长政。 跟小西行长唱反调,导致双方矛盾重重,最后被明军分别击败的加藤清正。 以及只想邀功,不想背锅的年轻总大将宇喜多秀家,这支队伍太特么难带了。 小早川隆景有自信,哪怕率领着毛利两川的军队,他都不至于败的这么难看!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宇喜多秀家未战先怯,这才导致后军混乱,连带着前军也受到了影响。 可惜,这些话他都不能说,否则这支日军的士气将会当场崩溃。 “先……解决眼前的明军伏兵,确保我军撤退之路!” 宇喜多秀家被打怕了,无论是那头手持红缨的明军虓虎,亦或是前线奋勇杀敌的东征提督,都令他一阵后怕! 日军得到命令,果断向李如松、麻贵的军队发起进攻。 “老李,***小鬼子来了。” 麻贵腰悬战刀,老当益壮,看向日军黑云压城逼近己方,依旧闲庭信步。 “麻兄,以我军为锋矢,尔等定要紧随其后!” 李如松面露兴奋之色,敌军越多他便越有干劲! “尽管冲杀便是,我们麻家军没有一个孬种!” “承诏、承恩,好生杀敌,让你们李叔看看咱麻家军的能耐!” 呼! 麻家军抽刀准备,李如松嘴角上扬,有如此精锐指挥,不枉他来朝鲜战场! “辽东军……” 李如松想了想,重新呐喊道:“明军,杀敌!” 舒尔哈齐所率千人女真骑兵,不等努尔哈赤下令,已经率先杀向日军步兵方阵。 “混账!这厮要谋反不成?” 努尔哈赤只能紧随其后,弟弟舒尔哈齐的数次举动,都像是在给辽东李家纳上投名状! 李如松很是满意,果然建奴内部决不能铁板一块! 曾经被轻视的小野猪皮,看来也有价值! “杀!” 随着李如松出阵,身后李有升、祖承训、查大受、杨元等人同样策马飞奔! “儿郎们,随我杀敌,不能落后辽东军!” 麻贵与手下麻家军,先是展开阵型,以骑射之姿迎敌! 万千明军骑兵突袭而来,冲杀最前的女真骑兵,愣是以战马践踏敌阵! 不少日本兵猝不及防之下,被战马直接撞开数米远。 正当日本士兵集中精力对付女真骑兵之际,却见天空箭如雨下! “麻贵,杀得好!” 李如松大笑不止,这一轮箭雨,愣是打了日军个猝不及防,为骑兵冲阵再次创造出条件! 明军这般骁勇,也令宇喜多秀家惊出一身冷汗,明军莫非只会玩斩首战术不成? 之前那头母老虎,仅率百人就能在他军阵中游龙,现在这支明军骑兵根本不知有多少,还不直接将他杀穿? 宇喜多秀家很是熟悉地下马,随即不用任何人提醒,将自身隐藏在足轻之中。 明军同样不会斩杀级别最多的农民兵,看到总大将这副窝囊模样,小早川隆景感慨此战输得不怨! 这伙混吃等死的废物,也就只能打打朝鲜人了! “大郎,看不到敌军主将所在!” 努尔哈赤冲杀一阵,随即前来汇报。 任谁也想不到宇喜多秀家早就跟普通士卒混在一起。 “看不到?那他妈就继续往里厮杀,直到那缩头乌龟露面为止!” 李如松瞠目欲裂,此时已经彻底杀红了眼,无论是女真骑兵,还是麻家军,众人将日本军阵冲了个七零八落! 正如李如松所料,明军主动出击,让日本人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埋伏! 更是导致不少日军跪地乞降,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 “好,我们再杀一阵!” 努尔哈赤紧咬牙关,这一次来朝鲜,算是亏大了! 不说捞到多少好处,女真骑兵死伤不少,还让小野猪皮有了其他心思! 努尔哈赤厮杀之际,却见一支日本部队,正在顽强抵抗,甚至还有反扑之际。 “混账东西,老子不能杀明军,还不能杀你们?” “集中围剿,将他们屠戮殆尽!” 女真骑兵得令,更是猛攻这支日军军队。 立花宗茂也是哔了狗,说好的武士道精神,还有玉碎成仁呢? 只有老子像样抵抗?最后落得个被围剿的下场?你们其他军队的人呢? 宇喜多秀家隐藏在足轻之中,玩了招蒙混过关,他发现明军骑兵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只是年轻的总大将,压根没有反击的意思,只想撤退到安全地点。 小早川隆景则为了保全自身军队,将立花宗茂、加藤清正等人丢在身后与明军交战,本队人马先行一步离开。 至于其他友军? 人都死了,还谈什么告状? 何况回到日本,有兵马的大名才有底气说话! 鄙夷黑田,理解黑田,变成黑田。 黑田长政更是逃跑高手,他们见到明军来袭,甚至直接让出道路,跟特娘列队欢迎一样,害苦了身后的友军。 “这就叫此消彼长?黑田至少存活下来了!” 第248章 想谈就跪好,否则便开战 宇喜多秀家率先逃脱,却坑惨了还在苦苦支撑的日军。 黑田长政溜了,加藤清正润了,只有小早川隆景不得不考虑手下人的生死存亡。 毕竟身为第六军的主将,他需要顾忌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 “隆景大人,明军主力已经迫近我军,至于眼前的骑兵,也不打算轻易放过我们!” “混账!” 小早川隆景怒骂一句,谁知明军却派来了意想不到的说客! “义父大人!” “秀秋,你还活着?” 看着眼前的败家子,日后的关原战神小早川秀秋,身为养父的隆景心中五味杂陈。 丰臣秀吉的侄儿没死,至少此番回到日本,不会被秀吉所问责。 也正是因为小早川秀秋没死,导致小早川的家业,被迫要传给眼前之人,实在是不甘心啊! “在下于开城遭遇明军围剿,好在勇武过人,得到了明军东征提督的赏识,这才饶我性命。” 能把战败被俘,说的如此清新脱俗,小早川隆景承认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来这里,是想劝为父投降不成?” “非也!义父大人明鉴,如今明军势大,且宇喜多秀家早就逃出生天,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何必拼死一战?” 小早川秀秋此言一出,令日军士气大跌,气得隆景差点一刀砍了眼前逆子。 “不妨先与明军谈和,让手下士卒养精蓄锐,再伺机突围不迟。” “明军虽有骑兵,但数量并不多,这也是我军寻求突围的良机。” 秀秋此言一出,也让日军众将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明军,会答应么?” “义父大人放心,东征提督欣赏在下,只要由在下牵线搭桥,相信对方一定会答应!” —— 看着小早川秀秋这张欠揍的脸,张维贤只能说关原战神没让他失望。 和谈?自然不存在。 但是却能让日军放松警惕,同时给予明军休整的时间。 碧蹄馆一战,日军伏尸上万,明军连夜追杀,双方的体力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 何况李如松的骑兵,也处于危险之中,不妨暂且停火,然后再伺机而动。 “提督大人,这就是我提出的两军和谈之策,想必太阁大人看到明军骁勇,定会收起觊觎之心。” 小早川秀秋侃侃而谈,自认为是苏秦、张仪这般合纵连横的说客,实则明军众人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老子占据优势,凭什么跟你谈?就凭你傻,凭你脸皮厚? “和谈?可以。” 张维贤轻声道:“我军俘虏之人,决不能放回,你们让开道路,让我军骑兵过来。” “这就是最低条件,否则免谈,咱们直接开战。” 俘虏? 想想战败被俘的士兵,大多数并非小早川家的人,秀秋当即一口答应。 至于给李如松和麻贵的骑兵让路,令他们与大部队回合,秀秋更是觉得无所屌谓。 兴许,只是明军害怕这群骑兵被日军吞了呢? 反正只要能促成和谈,小早川秀秋便是大功一件。 “没问题,在下这就去安排,请提督大人莫要追击!” “放心,我这人一向信守承诺。” 步卒和骑兵尚且能追杀而来,箱车和火炮则没有那么快的速度。 张维贤深知己方优势,那就是火力密集之下,再配合猛士冲锋陷阵。 否则正面白刃战,孰胜孰负还要另说。 真当日本人都是菜鸡?不过是明军火力太强罢了。 小早川秀秋离开之后,刘綎第一个提出疑惑。 “张提督,就这样放走日本人了?现在敌军疲惫,正是追杀良机啊!” 不少明军将领,都是这般想法,只是碍于张维贤的威严,这才没有提出异议。 “刘总兵所言甚是,但我军的情况呢?恐怕没比日本人强多少吧?” “连番作战,使得将士们身心疲敝,且没有机会处理伤口,再拖下去要死多少人?” “何况,车营的弟兄们还在路上,待到箱车火炮抵达,再跟日本人交战不迟!” 张维贤并未明说,他也担心李如松和麻贵的兵力太少,万一日本人恼羞成怒,宁可损失惨重,也要吞掉这只骑兵,明军便得不偿失。 小早川秀秋带着张维贤的条件,直接来到军营之中,整个人春风得意,丝毫没有日军战败之悲伤。 “留下俘虏就算了,还要让他们的骑兵去跟大部队会合?” “义父大人,您看我谈的怎么样?张维贤已经答应了这两项条件!” 小早川隆景再三确认,这特娘是谈判么?分明是将全体日军定在耻辱柱上! 谁知道明军俘虏了多少人?万一明军指着他这个主将,说已经被俘虏,岂不是他也要被带去明军大营? 至于让明军骑兵,去跟主力部队会合,这根本就是变相保护! 哪怕是明国,想要培养这么多骑兵,也不是简单之事。 可惜,小早川隆景不敢赌,因为之前他曾经试探进攻,却遭到了李如松的激烈反击! 哪怕敌众我寡,这支骑兵也没有让路的意思,反而气势汹汹,大有跟日军同归于尽之意。 这可吓坏了小早川隆景,赶紧停止继续试探,转而倾向于秀秋所说的和谈。 “也罢……双方暂且休战……” “秀秋我儿,辛苦了。” 小早川隆景心情复杂,仿佛被人喂了一口屎。 最看不上的养子,现在竟然反客为主,让日军看到了逃出生天的希望。 “让明军使者越过我军传信,不过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色厉内荏,这也是小早川隆景最后的倔强。 李文武与李如梅一同穿过日军军阵,前去给李如松呵麻贵报信。 二人来到日军阵中,却见不少日军仿佛猴子般,冲着他们龇牙咧嘴! “八格牙路!” “八嘎!明军拿命来!” 面对这些口嗨之人,李文武选择无视,李如梅则直接弯弓引箭,当场射杀三人! 这一举动,不仅震惊了陪同再旁的小早川秀秋,更是彻底激怒了日军! “年轻人,太过气盛!真以为在下不敢杀你们么?” 小早川隆景亲自出营,他没想到明军竟然如此强硬! “尔等头颅,较之十时连久、安东长久几何?” 李如梅傲然而立,指向小早川隆景,“我家大人传话——想谈就跪好,否则直接开战!” 第249章 和谈?缓兵之计! 想谈就跪好,否则便开战! 李如梅之言,萦绕在日军众人脑海之中,他们想到了平壤破城,开城惨败,以及之前的碧蹄馆血战。 十时连久、安东长久尸骨未寒,还有小西行长,以及小早川秀秋两位名人被俘。 日军,无论从实力,还是道义,都没有资格对明军指手画脚! “好一个斩杀我军先锋的大将!” 小早川隆景咬牙切齿道:“方才那般挑衅,可是会付出生命代价!” 李文武肩扛鸟铳,丝毫不把对方的威胁放在眼里。 “这是倭国主将?在下一人冲阵,给身后的袍泽创造机会,以这等距离定能一击毙命。” “用我们两个人的性命,来换取倭国主将的人头,这笔买卖大明不亏。” “实不相瞒,小国公派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二换一的准备!” 小早川秀秋赶紧上前打圆场,阻拦在养父与明军使者面前。 “二位说笑了!我们都是番邦蛮夷不懂礼节,这才冲撞了尊使!咱们有话好说,坐下来慢慢谈!” 小早川秀秋还不忘给养父隆景使眼色,先争取喘息的机会,确保身后没有明军,到时候是跑是打,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隆景意会,心中依旧十分不爽,丢人现眼! “养父大人,其实明国的条件合情合理,我们先放骑兵部队过去,然后双方停战三日如何?” “太阁大人进攻朝鲜,也是情非得已,还不是李昖这厮阻挠我日本前去大明封贡?” 小早川秀秋巧舌如簧,这厮的天赋根本就不在行军打仗,而是跟猴子一样,做个说客和商人为妙。 封贡,说得好听,实则是想叩开大明闭关锁国,然后将商品倾销到中原。 简而言之,鬼子缺钱,想要打开中原市场。 大明肯定不会同意,封贡又不给关税,合着市场给了你,我一分钱捞不到? 这种亏本的买卖,万历皇帝又不是傻子,根本不会同意。 “封贡之事,我们说了不算,只会带给提督大人。” 李如梅惜字如金,仿佛多说一句话,都会脏了自己的嘴。 “我军让出道路,让你们骑兵过去,合着一点好处都没有?” 加藤清正勃然大怒,他被张维贤打得多惨? 结果如今却要主动求和,以免明军前后夹击。 “好处?就是你们能活着。” 李文武冷哼一声:“我们只要死在军营,明军便可前后围攻,令你们数万倭寇死于此地!”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我他妈就问你一句,敢不敢!” 加藤清正哑口无言,敢么?不敢! 就算加藤清正同意,其他日军将领也不会同意! 凭什么你加藤清正脑子不好,让老子跟着去陪葬? “都闭嘴吧!我们接受和谈条件,请过去吧!” 小早川隆景示意放心,李文武与李如梅大摇大摆离开日军阵地,去给李如松和麻贵传信。 “诸君,你们也已经看到了,明军是何等嚣张跋扈!” “入我军营,杀我足轻,猖狂至极,古今未见!” “哪怕是唐朝白江口之战,我军都没有这般窝囊!” 小早川隆景的一席话,唤醒了日军为数不多的自尊心。 这些人,在日本国内也是一方豪雄,哪怕去了朝鲜也是驰骋沙场的狠角色。 直到明军入朝,以及与张维贤交手…… “三日休整,明军必然大意,以为我军会撤走。” “总大将已经消失不见,现在军队就由在下来指挥!” “我军可佯装撤退,随后杀他个回马枪,明军猝不及防定然大败!” 出尔反尔? 小早川秀秋有些懵逼,合着养父大人你是拿我的信用做文章? 虽说秀秋没有什么感恩之心,更不会因为张维贤放了自己,便想要报答对方。 但小早川隆景这位养父的做法,还是暴露了无视他这个养子的心态。 “隆景大人说得对,就该给明军点颜色瞧瞧!” 加藤清正最为好战,属于人菜瘾还大。 “隆景大人,不妨先行撤退……总大将还不见身影!” 黑田长政则稳健不少,碧蹄馆之战日本人已经很努力了,结果怎么样? 还不是被明军打得抱头鼠窜,最后落得个需要和谈,才能苟延残喘的下场。 “宗茂,你觉得是战是和?” 小早川隆景看向了最惨的立花家,三千士兵死的只剩下数百人…… 让立花领地家家缟素,张维贤说到做到。 “明国这等对手,实在是颇为棘手。” “只是我军若坐以待毙,明国大将未必会放过我们。” “在下与张维贤交手,此人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立花宗茂深吸一口气,如果能重来,他绝对不会到朝鲜战场! “好,那我军诈退,到时候奇袭明军!” 小早川隆景直接拍板,其余众将只得同意,只是隆景想不到,对他最为不满的却是义子秀秋。 —— 望客岘,明军阵地。 看着五弟李如梅,以及张维贤的家丁李文武前来,李如松感慨万千,示意二人进去休息。 “五弟,你们怎么来了?” 连日征战,李如松与麻贵不修边幅,却依旧精神抖擞。 此役擒获日军俘虏近千人,若非李文武他们到来,恐怕李如松早就将他们斩杀当场。 “这些人,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小国公会把他们送回中原,代替我大明百姓挖矿!” “小国公已经与日本人约定,咱们可以带着俘虏,直接穿过倭寇军阵,先与大部队会合。” 李文武躬身行礼,将张维贤的意图告知二位总兵。 “张老弟,不打了?” 麻贵有些着急,“这可是消灭日本人的大好良机!不打疼这帮***,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 李如松同样点了点头,日本人展现出来的残忍凶暴,远胜于草原套虏,行径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听闻张维贤要和谈,努尔哈赤激动不已,这一战又让他损失了一百骑兵啊! “非也,提督大人自有安排,和谈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李如梅淡定开口,“消灭日本人的有生力量,提督大人始终没有改变这一目标!” 第250章 所谓停战,各怀鬼胎 明军与日军简单和谈后,双方都认为暂且停战,更能维护己方既得利益。 小早川隆景始终觉得,他在碧蹄馆输给张维贤,完全是因为对方不讲武德,设下伏兵攻击宇喜多秀家这个废物,才导致前军士气萎靡。 哪怕放走了明军骑兵,依仗手下兵多将广,打败明军依旧不成问题。 明军一方,张维贤的想法很是简单,仅凭手下明军,想要全歼日军不现实,那就最大程度射伤敌军有生力量。 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那就利用休整这三天,让车营弟兄奋起直追,尽快将火炮运送到战场。 明军骑兵招摇过市,途径日军阵地之际,李如松和麻贵不约而同让日军俘虏走在前面。 哪怕这群俘虏哭爹喊娘,希望小早川隆景想办法赎回他们,可惜这种要求全都被小早川隆景选择无视。 只要不是本家的士兵,那就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见到俘虏这般可怜,日军士气再次受挫,不少人宁可临阵脱逃,也不想沦为明军俘虏! 不仅再也无法回到日本,恐怕性命也会丢在明国。 低等的下马威,就像猴子一样乱吼乱叫。 高人一等的下马威,则是将俘虏摆在阵前,就喜欢看你们这群猴子无可奈何! “欢迎归来!” 张维贤早在大营门口迎接,李如松与麻贵翻身下马,赶紧上前见礼。 “拜见提督大人!” “二位哥哥太过客气,折煞小弟了,赶快进来喝杯水酒。” 大营之中,刘綎面色尴尬,自从他回到营中后,张维贤并未单独召见。 “碧蹄馆之战,我军屠戮日军一万余人,可谓战果显赫。” “此战,其实我大可以放走日军,同时减轻我军伤亡。” “只是诸位有没有想过,日军会像唐朝白江口一战彻底蛰伏,还是想方设法报复回来?” 张维贤笑吟吟地看向诸将,他要重新鼓舞士气,明军这一次要先把这些踏入朝鲜的大名们打服打垮! “张老弟,我看这帮倭寇,肯定会伺机报复,绝不会消停!” 李如松冷哼一声:“我与麻兄在后方牵制,咱们岂不是能前后夹击?” 张维贤尚未开口,却听到秦良玉主动帮其解释。 “李总兵有所不知,日本人癫狂起来,就会化身不要命的野兽。” “一旦他们丧心病狂,要拉着你们一同陪葬,主力部队恐怕支援不及。” “我想,张提督也是担心二位,这才宁可放弃战机,也要令你们与大部队会合。” 秦良玉此言一出,李如松和麻贵皆心中一暖,张老弟果然是自己人啊! “提督大人爱兵如子,我等颇为佩服!” 努尔哈赤趁机开口道:“只是日军兵力众多,我军兵力并不占优,且朝鲜军队并未及时支援,再打下去对我军毫无益处!” “还请总兵大人三思而后行,日本人惶惶如丧家之犬,恐怕放任他们离开,也再掀不起风浪。” 努尔哈赤所说,同样代表了一些明军心中所想。 他们的眼光和格局没有那么大,只想苟且性命于乱世。 尤其是努尔哈赤,此番建州女真损失惨重,至于得到的报酬,在努尔哈赤眼里,银子远远不能与人命相提并论。 “日本人,向来刻薄寡恩!白江口战败,我中原上国给予他们机会,甚至传授经文佛法,为其开启民智。” “如今他们不思父母之国恩情,反倒认为自己羽翼丰满,想要图谋我大明江山社稷!” “即便诸位想要和谈,也要先把他们打趴下再说!本提督断定,这三日并非和谈的开始,不过是短暂的休战!” 张维贤轻敲桌案,打断了努尔哈赤,要不是这厮出人出力,他还真想以扰乱军心的罪名砍了野猪皮! “张老弟的意思是……日军出尔反尔,会对我军发起进攻?” “不错,日本人从来没有什么礼义廉耻,且民族的劣根性,使得他们喜欢豪赌!” 张维贤目光炯炯,冷笑道:“无论是金钱、妻儿,亦或是国运!” 赌,贯穿了日本这个民族崛起与没落的始终。 白江口之战,便是日本人第一次与中原对赌国运。 可惜刘仁轨太强,白江口一把火,将日本人的野望焚烧殆尽。 从此以后,日本派遣唐使前来学习先进文化知识。 这第二次对赌国运,便是万历二十年的朝鲜战场。 可惜,张维贤依旧会让他们无功而返,甚至提前覆灭这个罪孽深重的国家。 “张老弟,你就说我军该如何应对吧!” 李如松摩拳擦掌,麻贵磨刀霍霍,二人显然都没有杀尽兴。 “此役,我需要有人打败仗!” 张维贤此时看向刘綎,后者有些不自然。 “刘总兵,之前你轻敌冒进,导致全军为了支援你部,被迫与日军决战。” “张提督所言甚是,属下知罪!” 刘綎深吸一口气,对于张维贤他是心服口服。 人家从没有以官位和背景压人,功劳我分出去了,但是你不按我说的多,最终打了败仗,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秦良玉嘴角上扬,唯有她明白张维贤这是在敲打刘綎,以免对方倚老卖老。 “你知什么罪?你对不起朝廷的俸禄,更对不起血战到底的川军弟兄!” “给你机会将功赎过,此役面对日军诈败,引诱他们靠近本提督大营!” 嗯? 刘綎有些摸不着头脑,日军一旦靠近主将大营,那就化身成了闻到血腥味儿的鬣狗,恐怕将难以驱赶! “提督大人,此事恐怕太过凶险!” “无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小早川隆景想打,本提督也想打!” 张维贤摆了摆手,笑道:“本提督就陪他演完这场戏!” —— 三日休战,转瞬即逝。 天蒙蒙亮,日军便做出意欲撤退的架势。 代表着小早川家纹的右三八纹,已经远离战场。 明军一方,显然也放下了警惕之心,不少明军甚至发出欢呼声。 “呵!明国大将,还是太年轻了,真以为在下会轻易撤离?” “秀秋,有多远走多远,先去跟总大将会合,为父要正面击败明军!” 第251章 我在等车营,你在等什么? 日军看似井然有序撤退,明军方面显然也放松警惕,没有丝毫追赶之嫌疑。 确定明军没有丝毫阻挠之意,小早川隆景命令日军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铁炮方阵,打响了此战的第一枪! “射击!” 趁敌军不注意,先行挫敌锐气! 砰!砰! 接连的铁炮连射,明显使得明军阵脚大乱! 加藤清正与黑田长政组成的敢死队,则从左右两侧分别来袭。 日军的动作令明军猝不及防,率先抵御日军的任务,落在了刘綎的川军身上。 “白杆兵,列阵杀敌!” 秦良玉红缨在手,指挥手下将士迎敌,只是向来无往不利的白杆兵,此时却显得有些体力不支! 双方刚一接触,明军仿佛被吓破了胆,不等主将发号施令,便一个个急匆匆向后撤退! “隆景大人算无遗策!这次终于令明军吃瘪!” 黑田长政面露钦佩之色,不愧是毛利两川之一,连大明提督张维贤都被其算计,虽说出尔反尔有些名声不好…… 不过日本人么,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所谓的名声。 “八嘎!那还等什么?速速杀敌,我要生擒张维贤一雪前耻!” 加藤清正露出狰狞笑容,他等候多时的复仇,终于能在今日上演! 眼看黑田队、加藤队分别取得胜利,明军更是被打得措手不及,就连损兵折将的立花宗茂,此刻也跃跃欲试。 可惜最后的理智告诉他,必须为立花家保留一些兵力,否则即便回到日本,他也只能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小早川隆景再次发号施令,让弟弟小早川秀包派兵掩杀,旨在扩大战果。 之前一直被打得憋屈不已的日军,如今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一如沙漠中的苦修者,望见了绿洲中的清泉。 只是,沙漠之中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海市蜃楼,战场之上同样如此! “小国公,刘綎所部已经按照计划败退。” 李文武持刀而立,向张维贤汇报战况。 “提督大人,日军逼近我军大营!” 李如梅抱拳行礼,“我军诱敌之策相当成功,日本人已经上套了!” 张维贤负手而立,他能清楚听到军营之外的厮杀声。 川军弟兄的佯装撤退,以及日军的喊杀之声。 “你们说,小早川隆景,肯定会被手下吹捧吧?” “可能日军头上那片天,都有母牛齐飞,毕竟牛逼吹爆了!”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不止,张维贤则发号施令。 “李如松!麻贵!待到敌军突入大营,你二人率领骑兵从左翼包抄,直接杀向敌军本阵!” “诺!” 东李西麻点头示意,二人手下骑兵造诣蓄势待发。 “曹少钦!雷雄!你二人率领步营弟兄,摆设好鸟铳方阵,给我狙击敌军,让他们不得寸进半步!” “是!” 曹少钦擅长火器,雷雄亦不遑多让,二人都是神机营宿将,如今换他们来狙杀日军! “吴惟忠!骆尚志!你二人在前方保护鸟铳手,记住莫要杀得太过兴起,被演砸了这场戏!” “诺!” 吴惟忠与骆尚志相视一笑,这对好友再次并肩作战,他们将会让日军付出惨痛的代价! “戚金!赵梦麟!你们车营来的最晚,那就给我打的最狠!火炮直接往日本人头上招呼!” “是,大人!” 戚金与赵梦麟兴奋不已,毕竟车营还要推送箱车,速度远不如步卒和骑兵。 二人本以为会错过这场大战,没想到日军突然和谈,让他们紧赶慢赶,终于赶赴战场! —— 小早川隆景此时兴奋不已,日军不断突破明军防线,已然逼近本阵! “大明提督,不过如此!只是诈退而已,就让年轻人上钩了。” 小早川隆景挥舞团扇,不断示意军队压上,他要趁其病要其命,一鼓作气冲垮明军! 只是本来不断败退的明军,在中军大营附近,却突然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那是……骆千斤?” 黑田长政有些怂,骆尚志在朝鲜战场,亦斩杀日军有名有姓大将不少。 “怕什么?今日就砍下他的脑袋,送给太阁大人下酒!” 加藤清正手握片镰枪,直取骆尚志心窝而去。 “倭寇,只会偷袭?” 亢! 骆尚志一手圆盾格挡,短戟已然甩出! 若非黑田长政帮忙,恐怕方才短戟已经夺去加藤清正性命! “混账,给老子一起上,今日必杀骆千斤!” 突然遭遇阻击的日军,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反而觉得这是明军为保护主将,不得已之下用人命来填补防阵空缺。 疯狂的日军不断冲击明军防阵,好在有神机营步营的鸟铳三段射给予回击! 哪怕前方的友军已经倒下,日本人始终不肯放弃,他们已经彻底疯狂! 想要唤醒这群野兽的做好方法,便是——炮击!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炮击声,突然响彻在战场,那些前赴后继的日军,此时被轰了个正着! “八格牙路!” 小早川隆景怒骂一句,此刻他才想起,明军少了什么! 火炮! 张维贤同意休战三日,合着不是休养生息,而是趁此机会运送火炮啊! 明军,不讲武德! 相较于己方的出尔反尔,小早川隆景反而觉得张维贤更加卑鄙! 明明看出了日军的诈退之策,却来了个将计就计,想要进一步歼灭日军的有生力量! “撤!快撤!通知前线部队速速撤离!” 小早川隆景审时度势,直接下达撤退命令,只是炮击过后,依旧传来震耳欲聋之声! 熟悉的马蹄声,如同惊雷暴雨! “晚了!明军,果然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骑兵,来了! 小早川隆景终归是犯了老年人的错误,那便是错误判断年轻人的能力! 试问中原泱泱大国,如此多的人口,能够让张维贤担任主将,他要是仅靠勋贵的身份,岂能力压李如松、麻贵等人? 张维贤此时走出中军大营,身后分别是李文武与李如梅相随。 “难怪毛利家不是丰臣秀吉的对手,有小早川隆景这种自作聪明的蠢货,能打赢才怪!” 张维贤看着明军骑兵两翼齐飞,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三日,我在等车营,你在等什么?” 第252章 炼狱冥王,伏尸上万 我在等车营,你在等什么? 小早川隆景的谜之操作,让张维贤差点笑掉大牙。 小日子那点不知廉耻的回手掏,真以为他没有防备? 戚金与赵梦麟所率车营,皆为大明火炮精锐,最喜欢敌人组织密集冲锋! 轰!轰! 接连不断的轰鸣之声,炮弹如飞火流星落入敌阵之中,令日军瞬间伤亡惨重,也打得他们重新找回了人性。 不少日军如梦初醒,明军最为强大的就是火器! 他们想要撤退离开,却瞬间拥挤成一团! 前面的人想跑,后面的人来不及反应,愣是与友军冲撞在一起。 最惨的莫过于那些摔倒在地的士兵,一个个被践踏而亡! 车营火炮,不过是张维贤准备的开胃菜而已。 真正的杀招,在于骑兵! 李如松与麻贵分别率领女真骑兵与麻家军,冲着小早川隆景本阵而去。 舒尔哈齐悍不畏死,誓要在张维贤面前表现自己,以求图谋一镇指挥使的美差。 努尔哈赤心中怒骂,只是气氛烘托到这个份上,哪怕他下令收着打,已经杀到兴起的女真兵也不会答应。 最痛快的还是李如松,手下女真骑兵虽说阵亡不少,却保留了嫡系军队辽东兵,以及麾下亲卫家丁。 祖承训一直看不上张维贤,此刻见到战场局势如此顺利,也不由感慨对方的建议很对! 让建州女真帮忙打仗,简直是一举两得! 杨元一马当先,心中没有老一辈那么多杂念,他需要继续立下战功,来提升自己的官位。 杀! 明军骑兵突然来袭,令日军猝不及防,臃肿的军阵还在为了谁先撤退而争吵,明军却已经轻松绕过防线,直取敌军主将而去。 “八格牙路!” 小早川隆景怒骂一句,明军大将用兵,简直是神鬼莫测! 火炮轰击,导致日军冲锋阵型大乱,随后以骑兵突然袭击,给予日军本阵致命一击! 吾命休矣! 看到明军骑兵砍瓜切菜,小早川隆景瞬间心如死灰! 身为毛利两川之一的名将,小早川隆景并未打算逃跑,而是以死明志! 即便逃回日本,也会被丰臣秀吉问罪,不妨今日战死沙场,将小早川家的烂摊子,干脆扔给丰臣秀吉的侄儿。 你要是不惩罚小早川家,那就是故意暴毙侄儿。 若是惩罚?隆景都已经死在战场,秀吉此举除了让侄儿心里不痛快,起不到任何作用。 “来吧,让在下看看,明军究竟有何能耐!” 小早川隆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命令手下仅剩的铁炮手结阵迎敌。 舒尔哈齐立功心切,努尔哈赤率众紧随其后,他们也沦为了铁炮方阵的牺牲品!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射击声传来,瞬间令数十名女真骑兵应声落马。 后面的骑兵顾不得同伴,直接践踏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冲杀向日军! “爹……这群女真人的残暴程度,恐怕不亚于日本人。” 麻承诏深吸一口气,虽说战场凶险,但能毫无心理压力践踏同伴尸体冲锋,建州女真的确有些凶暴。 “所以你要记住,日后镇守边塞,定要小心提防建州女真。” 麻贵冷漠地看向战场,麻家军的骑兵在麻承恩率领下,持续对日军铁炮方阵进行冲击。 “你张叔父,为何总是将功劳让给李如松?无非是消耗女真人的兵力罢了!” “此等雄兵悍将,若是拥有一万骑兵,定会成为朝廷心腹大患!” 麻承诏点了点头,父亲的金玉良言他全都记在心里。 “李总兵,让我的兵马冲一阵吧!” 麻承恩主动请命,眼看建州女真损失惨重,想要帮对方分担压力,却被李如松一口回绝。 “不必,女真将士骁勇善战,若是我让你取而代之,岂不有抢夺战功之嫌?” 这话说出来,让麻承恩面红耳赤,一旁的努尔哈赤则气得跳脚! 这战功,不要也罢! 只是此番三千雄兵出征,不知能有多少人活着回来! “是属下考虑不周,请李总兵莫怪!” “呵呵,年轻人有冲劲就对了,待我军踏破日军防阵,尔等再冲杀不迟!” 日军铁炮手的数量还是太少,一旦出现填充弹药的空隙,女真骑兵转瞬之间便会来到他们面前,进行疯狂的砍杀! “杀……明军骑兵杀过来了!” “快跑!我军根本无法抵挡!” “速速撤回本阵,再想办法御敌!” 女真骑兵所过之处,战场上散落着残肢断臂! 日军铁炮手一旦被近身,那就是活靶子,死路一条。 小早川隆景痛苦的闭上双眸,大部队乱作一团,且还被明军成功拖住。 至于手下的家臣团,虽然忠心耿耿,但想要抵御明军骑兵,简直是痴人说梦! “家主,您先离开吧!” 小早川秀包成功杀回本阵防御,可如今的情况,却令他心如死灰! “我堂堂家主,岂能轻易撤退?” 小早川隆景出言拒绝,却见弟弟秀包义正言辞道:“小早川家不可轻易破败!今日之战,更令我军看清楚与明军之差距!” “唯有想方设法,获取与他们一样的火炮,方能在下次战争中取胜!我没有这份才能,只能寄希望于兄长了!” 小早川秀包说罢,直接摘下兄长隆景的兜鍪和羽织,随即穿戴在自己的身上。 “立花宗茂!高桥统增!你二人负责送走家主,剩下的人随我拖住明军!” 看着弟弟如此牺牲,小早川隆景想要回绝,却被立花宗茂直接拖走! “隆景大人,不可辜负秀包的一番好意!” “不错,唯有隆景大人,才能率领我们再战明军!” 小早川隆景咬紧牙关,策马疾驰而去,回望身后本阵,已经被明军一把大火焚烧! 侥幸逃走的日军尚有两万余人,他们大难临头各自飞,只能一遍跑路一边打听就近的据点。 舒尔哈齐亲自砍下了小早川秀包的人头,这份功勋原本算不得什么,在努尔哈赤眼里,却成为了兄弟隔墙的***! 此战,明军再次杀敌一万,两挫日本名将小早川隆景! 张维贤之名,已经响彻朝鲜,震慑日本,而这份功绩也将传回大明朝廷! 数百年以后,《日本战国物语》如实记载: 明将,张维贤,善火器也。 碧蹄馆、望客岘两战,天雷震动,冥火浩荡,歼灭两万余人。 若织田信长为第六天魔王、德川家康公乃东照神君,此人必为炼狱冥王转世! 第253章 重返王京?先问提督! 朝鲜,王京。 日军兵败如山倒,甚至来不及拿走城中堆积的金银财帛。 这些战利品,自然被张维贤直接瓜分给手下众将。 十之五六用于赏赐,剩下的一半留给神机营,以及上贡给万历皇帝。 君主忌惮领兵大将在外,如何消除上头的疑虑,也是名将的必修课之一。 秦国大将王翦,选择不断索求金钱田产,以打消始皇帝的疑虑。 蜀汉丞相诸葛亮,与先主刘玄德性命相交,留下如鱼得水的美名,又与后主刘禅情同父子,即便拥有这等关系,北伐失败后依旧主动削减俸禄,革除官职。 反面教材,则是白起和韩信,二人功高盖主却不知收敛,最后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万历皇帝朱翊钧,算是大明皇帝中,心眼子仅次于明太祖、明成祖,以及嘉靖帝的人物。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忌,张维贤选择主动上贡。 “小国公,咱们难道就不能多留一些么?” 看着押送回北京城的财物,李文武一阵肉疼。 仗,是弟兄们舍生取义打的。 结果财帛呢?却要给皇帝分润,心态崩了呀! “文武,目光要看长远一点,你可知道此战粮饷,是如何提供?” “小国公,不是宋应昌宋经略操劳么?之前的十万石粮食几乎要吃光了,还好咱们接连攻克白川、开城、王京,这才能保证大军粮食供给。” 张维贤点了点头,笑道:“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户部拿不出银子,兵部无法采购粮食,问题就在于银子从哪里来?” 这…… 李文武有些发懵,堂堂大明朝廷,竟然会收不上来银子? 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算开战初期,那十万石粮食,也是陛下动用内库,兵部才有能力去采买。” “陛下为了支持这一战,的确没少花钱。” “而且,事情不能只看一面。朝廷文官,以及天下百姓,只看到陛下一味设置盐监、矿监,却从未想过陛下为何如此殚精竭虑去搞钱。” 张维贤之言,令李文武一头雾水,只得恳请小国公解惑。 “小国公……陛下搞钱,总不能全是为了朝廷吧?这跟朝中那帮大人们所说不一样啊!” “他们口中的陛下,就是个只知道贪玩享乐之人,盐监、矿监不过是为了满足陛下的私欲……” 李文武尚未说完,就被张维贤打断。 “文武,你能想到,山东旱灾、黄河泛滥,朝廷六部连赈灾用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没有一个皇帝,能够坐视百姓流离失所……陛下仅能用这种方式收钱收税。” “我大明朝的皇帝,说好听点是天下共主,实则登基以来,便要与朝臣们分庭抗礼。” 张维贤叹气一声,示意李文武来人,二人的话题要停下了。 “拜见张提督!” “秦参将,你怎么来了?” “提督似乎不愿意看到小女子?” 秦良玉俏皮一笑,即便数日作战,导致无法洗刷,张维贤依旧心向往之。 “不不不,愿意!如此悍将,谁能不喜欢?哈哈哈!” 只因为悍将而喜欢么? 秦良玉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还是先以国事为重。 “提督大人,朝鲜王上率兵前来,想要进驻王京。” “李昖?我军打仗的时候,他不过来帮忙,现在仗打完了,他就想进入王京耀武扬威?” 张维贤语气中颇为不满,作为盟军而言,朝鲜王没添乱就算帮大忙了。 不过明军刚刚收复王京,李昖就想来摘桃子,还是令张维贤相当不满。 “今日,是哪位兄弟值守?” “应该是李如松和麻贵!” 哦?东李西麻?那没事了! 张维贤说罢,示意秦良玉落座,随后为其斟茶一杯。 “张提督,王上还在城外等着,咱们就这么喝茶,是否有些不合适?” “秦参将放心,有麻兄和如松兄,保证李昖沾不到什么便宜,先休息一会儿再说!” “那属下还要去练兵……” “要劳逸结合,看你这两日瘦的?我去给你烤些马肉,顺便煮完汤!” 秦良玉心中一暖,张维贤却已经自顾自地忙活起来。 李文武见状,也只得跟在自家主人身后。 “小国公!石家小姐,你忘了么?” “没忘啊,不是石霄悦么?” “对啊!那你现在怎么看上秦参将了?” “秦参将?石霄悦我也没看上啊!朋友之间烤点马肉喝点汤,怎么就成了男女之事?下贱!” 张维贤笑骂一句,已经哼唱小曲,开始料理起马肉。 这些牺牲的战马,也不能浪费,终归要为活人服务。 —— 王京,城外。 李昖看向略显沧桑的王京,心中可谓感慨万千。 日本人从釜山登陆,随后势如破竹,一路烧杀抢掠,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忠州之战,打没了朝鲜最为精锐的骑兵,也将朝廷的脊梁打断,再也无力与日军正面作战。 惶惶如丧家之犬,跑到义州地界,只能不断哭求明朝前来支援。 如今,平壤收复!开城收复!王京收复! 只要踏入王京,便宣告着朝鲜取得胜利,他身为王上的威信将达到顶峰! 至于盟友,明军? 这些人的作用,在朝鲜文臣的记录之中,可谓微乎其微。 更有甚者,朝鲜朝廷对于平壤之战的皆在,夸大金命元与柳成龙的作用,愣是把张维贤说成了辅助。 总而言之,四个字——胡说八道。 “王上入城,还不速速让路!” 李山海趾高气扬,仿佛是他们打退了日本人,收复了王京一样。 本以为守城明军会乖乖听话,谁知他们不动如山,直接无视了朝鲜君臣。 “尔等,难道听不懂人话?王上要进城,快让开道路!” 唰! 回答李山海的是长枪在手,以及城楼上的弓箭瞄准。 李如松打了个哈欠,看都不看李昖一眼,随后轻飘飘地甩下一句话——“重返王京?先问提督!” 李昖并不死心,命令手下换了座城门。 毕竟李如松不好惹,李家虎踞辽东,还是朝鲜邻居,必须顾忌影响。 只是值守城门的麻家军,同样甩出一句话——“想要进城,先问过大明东征提督!” 第254章 入城?为烈士守灵! 王京,城门。 李昖面露尴尬之色,合着他一个朝鲜王,想要回到自己的王京,还要问过大明东征提督? 虽然听起来不合理,但实则想想却极为合理。 “柳成龙!金命元!你二人随明军出征,据说多立战功,结果本王现在连进城的资格都没有么?” 李昖无能狂怒之下,自然将火都撒在了臣子身上。 金命元大气都不敢喘,他还有把柄捏在张维贤手中,断不可得罪对方。 至于柳成龙,身为朝鲜为数不多的能臣,以及直臣,忍不住为明军说话。 “王上息怒,想必张提督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本王想要回宫,还要经过他同意不成!” 李昖勃然大怒,只要威风耍出去,就能维系住他身为王者的尊严。 “平壤,乃张提督以身做饵,深入敌军之中夺得!” “开城,辽东总兵李如松身陷险境,差点丢掉了性命!” “王京,此战明军更是浴血拼杀,歼灭日军两万余人!” “于情于理,我朝鲜能够复国,全赖大明朝廷帮助!” 柳成龙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令朝鲜君臣面上无光。 虽说一口一个父母之国叫着,但这种复国需要别人相助,本来便足够丢人现眼。 “何况,如今城中,不知道还有没有日军余孽!” “万一惊扰了王上,张提督肯定也会于心不忍吧!” “不如让臣前去面见张提督,待到明军彻查完毕,再请王上回宫不成!” 柳成龙不卑不亢,给足了李昖面子,又将明军的丰功伟绩和盘托出。 李昖若是胡搅蛮缠,就连手下臣子都会觉得己方不占理。 “也罢!看在柳议政的面子上,本王就在城外稍候,你去问问张维贤吧!” “多谢王上!” 柳成龙深吸一口气,夹在李昖和张维贤中间的日子,显然是不好过啊! 金命元则直接竖起大拇指,柳议政给力嗷! —— “张提督……您要么先让王上入城?” 柳成龙请求面见张维贤,后者并未为难对方。 至少途中筹集军粮,柳成龙做到了尽心尽力。 如果说,还有人愿意为朝鲜付出,那个人一定是柳成龙。 张维贤此时炙烤好马肉,又做了一些肉汤,正跟秦良玉、李文武、李如梅吃的正香。 酒足饭饱后,更是拿出了棋盘,准备与秦良玉对弈。 “张提督,你还通晓棋艺?难怪行军布阵如此厉害!” 秦良玉美眸流转,眼前的张维贤怎么看怎么顺眼。 “哈哈哈,秦参将过誉了,咱们来下一盘!” “张提督……” 柳成龙欲言又止,他能看出张维贤的不满,朝鲜一方的确不给力。 军粮没有,军人不行,战场上也只能充当辅兵。 甚至碧蹄馆与望客岘之战,他甚至没有要求金命元的部队跟随,就怕朝鲜士兵战斗意志薄弱,容易未战先怯,进而影响整个明军。 “柳议政,观棋不语真君子。” “是……” 啪! 白棋五子连线,张维贤淡然一笑:“秦参将,我赢了!” 秦良玉无语至极,还以为张维贤擅长围棋,没想到却是名为五子棋的游戏。 只是这种简单通俗易懂的游戏,却拉近了二人关系。 啪! 秦良玉很快扳回一城,柳成龙也不禁感慨,明军女参将实在是天赋异禀。 “提督夫人好棋艺!” “柳议政……” 眼看秦良玉面红耳赤,张维贤顺势接过话茬。 “王上想要入城,我并非刻意阻拦,毕竟他是大明的藩王,而我是大明的臣子。” 张维贤此言一出,柳成龙心中咯噔一声,张提督说话客气,实则肯定没憋好屁! “只是……我军厮杀多时,朝鲜有幸埋忠骨,但他们却再也没办法回到故土。” “试问,牺牲在这片土地上的弟兄们,该不该受到祭奠?” “大明百姓家中,多少孩子失去了父亲,多少老人失去了儿子,又有多少女子失去了丈夫?” 柳成龙哑口无言,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辩解,明军虽然杀敌众多,但损失也不少。 嗯,足有四千人之多! 其中一半,都是女真骑兵…… 这一点,张维贤是丝毫不提。 “这……王上肯定会有所表示……” 柳成龙话音未落,便已经被张维贤无情打断。 “表示?抚恤金能给多少?你们现在连我军的粮食都没有解决,还跟我提什么表示?” 砰! 张维贤怒拍桌案,骂道:“告诉李昖,老子在城外建了烈士陵园,让他过去守灵一夜,顺便给一半烈士解决抚恤金,否则休想入城一步!” 这…… 让朝鲜王去给明军阵亡士兵守灵? 柳成龙到没有觉得有什么耻辱,毕竟被日本人打成这个鸟样,他们脸皮显然也没那么薄。 就看该如何对李昖描述此事了! 最关键的,还是两千士兵的抚恤问题,让李昖拿出真金白银,对于现在的朝鲜可并不容易。 “下官,会禀报王上……请张提督稍候!” “慢走,不送!” 柳成龙急匆匆离开,秦良玉则好奇不已。 “张提督,王京的财帛,都被咱们刮了个底朝天,怎么还要找王上要抚恤?” “你不懂,我只要一半,女真人的抚恤问题,让他们去找李昖!这厮仗着藩王身份,肯定不会轻易给钱!” 张维贤嘴角上扬,随即笑道:“但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这两兄弟可不是什么善茬!到时候去找朝鲜人的麻烦,总比让他们闲着强!” 损!真损! 秦良玉忍不住捂嘴偷笑,仿佛已经看到女真人越境朝鲜,去找李昖索要抚恤金的画面。 至于李昖不给? 建州女真敢动手,且没有任何心理压力,老子两千骑兵为了帮你李昖复国,可都死在这里了! —— 城门处。 “阿嚏!” 努尔哈赤打了个喷嚏,建州女真伤亡两千,可谓损失惨重! 奈何明军答应的抚恤相当之高,努尔哈赤也只能拿了这笔银子后,再图谋招兵买马。 “一统女真诸部,恐怕又要延后了!不对,舒尔哈齐这痴儿,恐怕还被外人哄骗,这几日可不老实!” 努尔哈赤并不清楚,自己又被某提督算计其中。 第255章 女真抚恤?找李昖! 朝鲜,王京。 李昖愣是带着手下群臣,在明军的烈士陵园之中,挨饿受冻守灵一夜。 不让这些所谓的上位者,明白基层战士的苦难,他们根本没办法共情。 就像战后的日本人,在他美爹的扶持下,摆出一副友好模样,迷惑了多少世人? 尤其是一群所谓的老白左,没有经历过中原人民的苦难,还以为是我国人民在蓄意为难小日子。 “这……明军将士,就是在这等倒春寒的气候下,与日军在碧蹄馆血战?” 李昖哪怕待在军营之中,依旧被冻得浑身发抖,眼前火盆那微弱的热度,根本无法驱逐严寒。 “回王上……明军将士的条件,比您现在还要差上许多。” 柳成龙深吸一口气,直言道:“饿了的时候,只能抓上一把土炒豆充饥!臣有幸尝过一次,咀嚼困难且难以下咽!” “只是为了尽快行军,以及避免埋锅造饭被日本人发现,我们只能以此充饥!” 柳成龙说话间,还拿出一小包土炒豆,倒出一些递给李昖。 “呸!这是什么东西?根本嚼不烂,且咸的要命!” “呸呸呸!这他妈还是人吃的东西?” 比泡菜硬,还比泡菜咸,李昖嫌弃地吐了出来。 柳成龙面无表情,金命元脸色铁青,这个温室之中长大的王上,若无明军相助,根本不可能复国! “王上,正是如此,我军不能为大明将士提供军粮,张提督才会心中不满。” “此乃人之常情,若能通过守夜英灵,便能熄灭天军之怒火,微臣倒是觉得不亏。” 柳成龙陈明利害,李昖默然不语,即便对张维贤不满,但他的确愧对牺牲于此的明军将士。 “守灵,再去弄些冥币纸钱,本王送大明英烈一程!” —— 隔日。 得知李昖守灵一夜,张维贤果然没有为难,让朝鲜王顺利返回王京。 至于日军收拢的金银财帛? 不好意思,早就被明军搜刮了个底朝天,丝毫没给李昖留下。 “臣,拜见王上。” “免礼!张提督此役劳苦功高,收服王京令朝鲜军民士气大振!” 李昖客气一句,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王座。 “王上客气,我军粮草并不充足,且强攻白川、开城,也有补充粮草之意。” 张维贤并不废话,也不打算跟对方寒暄,直接道出现在明军的难处——缺粮! “唉!朝鲜大地满目疮痍,且日军尚未被驱逐,本王也是有苦难言啊。” 李昖开始哭穷卖惨,殊不知来到王京前夜,他还怀抱美姬宠妾饮酒作乐。 “王上所言甚是,朝鲜军民实在是太不容易!” “张提督能理解就好,本王有心无力,否则也不会像父母之国求助!” 李昖闻言大喜,张维贤这等态度令他十分满意,柳成龙却眉头一挑,看来王上还是不了解张提督啊! “如今平壤、开城、王京皆已收复,日军距离被驱逐不远矣。” “我军劳师动众,大明国内劳民伤财,好在日军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依我之见,贵国军民万众一心,定可将剩余倭寇斩尽杀绝。” 张维贤抱拳道:“如此一来,还请王上修书一封,就说朝鲜战事已了,让我等班师回朝。” 不可! 不等李昖开口,柳成龙便已经急得脱口而出。 日军被打的这么惨,那是因为明军强横,张维贤指挥天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 要是换了朝鲜军队前去,恐怕又将重蹈忠州之战的覆辙! “柳议政,本王尚未开口,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李昖横眉冷对,柳成龙突然抢话,令他颇为不悦。 “王上息怒!只是日军虽然接连战败,但尚未失去斗志,我军断然不是倭寇对手!” “柳议政!” 李山海闻言冷漠道:“我军这些时日,也在后方练兵,岂能未战先怯?你这是在长倭寇志气灭自己威风!” 本就是政敌的二人,现在更是针锋相对。 只是李昖有些飘飘然,眼看收复王京,认为现在的明军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反而这些时日,朝鲜军队也开始操练火器,训练属于本国的铁炮部队。 “天军来此多时,恐怕已经思乡成疾,岂能令他们久留于此?” 李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分明是催促明军快点离开,大有卸磨杀驴之意。 柳成龙心如死灰,李昖当真是鼠目寸光! “王上,我军也想尽快返回大明,只是尚有一部分抚恤难以解决。” “哦?张提督说来听听。” “我大明将士的抚恤,自然由朝廷来承担。只是此番还有两千女真阵亡朝鲜,还请王上帮忙解决一下。” 张维贤又好心提醒道:“女真人的抚恤,其实远不如我大明将士,臣也是考虑朝鲜百废待兴,这才让您承担这部分抚恤。” 多好的人啊! 李昖考虑到一毛不拔肯定不现实,让他提供明军巨额的抚恤金,这厮又不想掏钱。 退而求其次,解决女真人的抚恤问题,李昖还觉得赚到了。 “好说!本王一力承担便是!” “王上,不如立下字据?我叫建州女真指挥使前来,白纸黑字也好向陛下交差。” 李昖答应的痛快,张维贤却信不过对方的人品,万一对方耍赖,努尔哈赤闹到自己这里怎么办? 还是让建州女真与朝鲜相互制约,才能保证大明朝廷的地位。 “呵呵,张提督害怕本王耍赖不成?去叫女真人过来吧!” —— 努尔哈赤被叫到王宫,本能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得知,建州女真的抚恤,交给朝鲜一方负责,更是令他气抖冷。 “明廷向来不会拖欠,但朝鲜就不一定了!” “白纸黑字盖章,若去找明廷的麻烦,无异于自取灭亡!” “可如今朝鲜一穷二白,他们能拿出多少银子和粮食?” 努尔哈赤想要拒绝,但张维贤冰冷的眼神,却告诉他胆敢回绝,半两银子也拿不到! “提督大人……我已经签上了名字。” “张提督,这笔抚恤,本王也签好了。” 张维贤准备了三份字据,分别由大明、朝鲜、建州女真保管。 既解决了女真人的抚恤问题,又让大明朝廷省了一笔钱,岂不美哉? 第256章 三方,都赢麻了 王宫之内。 努尔哈赤跟在张维贤身后,心情颇为复杂,恨不得直接刀了眼前的年轻人。 奈何,年轻的大明提督,却掌握着帝国最为精锐的明军,甚至还有镇守紫禁城的神机营。 一旦弄死了张维贤,以建州女真目前的实力,无异于主动找死。 “奴儿将军,似乎对本提督的安排不满?” 张维贤在战场历练多年,早已对危险有所警觉,何况努尔哈赤的杀意如此明显。 “下官不敢!只是朝鲜百废待兴,又被日本人劫掠一番!” “弟兄们为了朝廷而战,本该义无反顾,可如今却是因为朝鲜人死伤甚重!” “在下可以等,但那些死伤弟兄的家人,却等不了这笔抚恤,分明是救命钱啊!” 努尔哈赤希望通过卖惨,来博取张维贤的同情。 可惜,眼前的男人熟读历史,早已经心如铁石。 若后金崛起,八旗入关过后,真的善待中原百姓,兴许张维贤也不会有那么大的恶意。 结果呢?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一桩桩血案历历在目,更是拉开了近代百年屈辱史的序幕。 这样的王朝,任何有血性的中国人,恐怕都会咬牙切齿! “奴儿将军,你是觉得李昖拿不出抚恤金?” “下官不敢!” “呵呵,建州女真随我出征,可是并肩作战的袍泽,我又岂会坑害你们?” 坑害的还少么? 努尔哈赤心中怒骂,表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平壤顶着日军铁炮方阵冲锋;开城又是扛着城内守军与城外援军;碧蹄馆绕后堵截,又是他们打前阵。 “李昖一次性还清你们的抚恤还好,但凡没还一点,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来朝鲜收利息。” “收利息?” “印子钱,没听说过?能不能多读书?” 张维贤一巴掌扇在奴儿的光头上,后者哪怕被打,但碍于对方出谋划策,依旧要虚心请教。 “下官愚钝,还请提督大人不吝赐教!” “奴儿,冬天缺粮,总要活下去吧?误入朝鲜拿到了些粮食,若是询问起来,便说是收的利息。” 张维贤嘴角上扬,“即便闹到陛下那里,三方白纸黑字的字据,你也不至于吃亏!咱有理咱怕啥?” 张提督,竟然会为他们建州女真说话,还帮忙出馊主意? 不对,是出谋划策? 努尔哈赤很快便发现了这一招的Bug之处,只要李昖不还钱,那朝鲜就是他的后花园! 缺什么,都可以来朝鲜抢劫,反正你欠我的,白纸黑字的证据! 甚至以努尔哈赤的聪明程度,哪怕李昖还上了抚恤,这厮都能变着花样继续来打秋风。 将祸水引到朝鲜,令李昖以及其继任者提前有所防备,总比八旗制度建立,被人打个措手不及强得多。 萨尔浒之战,明明藩属国朝鲜尚在,却不能对后金有半点威胁,还不是朝鲜被直接打趴下了? 表面上与大明断绝宗藩关系,反而成了后金的藩属国。 若萨尔浒之战,朝鲜出奇兵袭击,那战争的结果还要另说。 “多谢提督大人解惑!” 啪! 张维贤照着其秃瓢又是一记脑瓜崩,“这是我教给你的么?把老子卖了,以后在朝中谁帮你说话?” 努尔哈赤恍然大悟,以后他在朝中除了李成梁之外,尚有这位大明勋贵当靠山! 不错,李成梁最近刚被卸任总兵,建州女真也需要寻找新的合作者! “提督大人放心,日后的孝敬肯定少不了!” 啪! 又是一记脑瓜崩砸过去,努尔哈赤疼得龇牙咧嘴。 “我需要你孝敬?玷污了你我的战友情,若是送些友谊的象征,本提督才会考虑手下!” “是是是,建州女真与张提督的兄弟情义永远不变!” 张维贤颔首点头,努尔哈赤心满意足,二人各有各的算计。 —— 王宫之内。 柳成龙被李昖训斥一顿,甚至没有留下对方参政,以多加休息为由赶走。 “王上,建州女真死伤两千余人,抚恤金可是不小的数额。” 李山海低声提醒道:“方才您已经答应了张维贤,是否太过着急?” “不妨上奏大明陛下,加上收了咱们好处的那些大人周旋,兴许能够不认这一茬。” 李山海身为政客,将翻脸不认人发挥的淋漓尽致,李昖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这是让本王做那言而无信之人?” “我今日与张维贤,还有那建奴,刚签下白纸黑字!” “你却让我上奏陛下不认账,本王岂不是会沦为大明笑柄?” 李昖冷哼一声,李山海当即跪下谢罪,生怕落得跟柳成龙一样被冷落的下场。 “本王的考虑,又岂是尔等所想那般龌龊?” “抚恤金这东西,本王认!但什么时候给,则是本王说了算!” “试问建奴拿不到银子和粮食,过冬将会相当困难?本王只需要以此为要挟,他们岂不是会听命于朝鲜?” 妙啊! “王上神机妙算,我等所不及也!” “可笑张维贤与努尔哈赤,还被蒙在鼓里!” “哈哈哈,还想算计我朝鲜,最后却被王上算计!” 群臣闻言,纷纷献上马屁,李昖嘴角微微上扬。 至少在朝鲜官方的宣传中,他就是驱逐倭寇复国的民族英雄。 “王上……建奴生性残暴不下于倭寇,若是他们气急败坏,选择攻打我朝鲜,又该如何是好?” “哼,那就更简单了!” 尹斗寿的问题,李昖早已考虑过,冷笑道:“可别忘了,大明乃吾父母之国!届时让辽东李如松,管一管他手下的狗,努尔哈赤还敢造次不成?” “狗,虽然是他李如松的,但本王日后要掌控狗链,让这条狗听话!” 尹斗寿和李山海这对政敌,忍不住相视一眼,总觉得王上太过理想化! 建奴当真会如此听话?辽东军当真会因为朝鲜的诉求,而去制止努尔哈赤? 最为重要的,还是大明朝廷的态度,人家会因为两个小弟的争斗,而去偏袒你朝鲜一方么? 总之,大明免除了对建州女真的抚恤金,赢! 建州女真能够随时去朝鲜打秋风,赢! 朝鲜,拥有了钳制建州女真的筹码,赢! 三方,都赢麻了! 第257章 远渡江户,德川野望 忠州。 日军碧蹄馆之战后,伤亡两万余人,甚至总大将宇喜多秀家都消失不见,导致日军只得一退再退。 本来经略咸镜道的锅岛直茂,还信心满满想要支援主将加藤清正。 结果得知日军接连大败,这厮果断舍弃了咸镜道,直接南下与日军主力会合。 已经有了黑田长政的前车之鉴,何况锅岛直茂手下尚有一万两千余人,竟然没有人责怪他,还说他保留了生力军。 “隆景大人,总大将找到了!” 宇喜多秀家极为狼狈,在石田三成、大谷吉继等人的保护下,终于逃回了此地。 之前他们还想要率领残兵败将,象征性攻打位于王京不远的幸州山城,以掩饰战败的狼狈。 谁知却遇到了朝鲜名将权栗,当世日军士气萎靡,加上幸州山城易守难攻,权栗愣是以少胜多,狠狠地拿宇喜多秀家刷了波经验。 此战,石田三成再次遭重,之前被秦良玉打伤,只是被女人打伤有些丢人,这厮则放出话来,说是被权栗所伤,保留了些许体面。 “总大将,您可算是回来了。” 小早川隆景面无表情,但冷漠的语气,已经表达了他的不满。 要不是你宇喜多秀家后军遭重,我的前军也不会蒙受损失,弟弟小早川秀包更不会死于明军之手! “隆景大人,在下十分抱歉。” 宇喜多秀家能屈能伸,随后届时道:“以如今局势,恐怕再打下去,对我军没有丝毫益处。” “如今北方四道已经尽归明廷所有,我军唯有依仗南方四道继续作战。” “朝鲜水军不断进攻我军船只,粮食补给也十分困难。” 朝鲜陆军可以说是路边一条,但水师在李舜臣的指挥下,却接连取得胜利。 “李舜臣?那个名不见经传之辈,竟然令藤堂高虎接连败退。” 小早川隆景对于李舜臣亦有所耳闻,只是没有想到李昖西幸,寻求大明庇护的时候,朝鲜还有军队敢于反抗日本。 “隆景大人,在下以为,不如致信太阁,请求与明国和谈!” “否则再这样打下去,恐怕我军难以全身而退!” 死伤两万余人,直接把宇喜多秀家打破了胆,这总大将不当也罢! 小早川隆景本想嘴硬,只是想到弟弟秀包惨死,令他最终叹气一声。 “也罢,你我共同致信,希望太阁大人能够与明国和谈,不至于令我军将士白白牺牲。” 只是怎么谈,由谁去谈,难住了众人。 “总大将,隆景大人,在下愿意担任使者,前去与明军提督张维贤谈判!” 负伤在身的石田三成主动请缨,此役若能促成两国和谈,定能压制加藤清正为首的武斗派。 小早川隆景与宇喜多秀家狂喜,正愁没人敢去,石田三成就站了出来! “有劳阁下!” “此乃分内之事。” 日军一方,迅速写信回国,只要丰臣秀吉答应,他们便会立刻找明军谈判。 —— 日本,江户城。 离开骏府城,定居江户城的德川家康,见到了两位陌生的贵客。 “在下沈惟敬,乃大明东征提督张维贤麾下参将,这位是我的同袍郭梦征。” 奉张维贤之命,大忽悠远渡重洋,来到了德川家康的地盘,亲自面见日本战国三杰之一的老乌龟。 “你们是明国的官员,来见我所为何事?” “如今明国与我国处于战争之中,我杀了你们去给太阁大人请功,才更符合常理。” 德川家康个头不高,却不怒自威,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姿态,远胜于猴子丰臣秀吉。 郭梦征有些紧张,身为游击将军,他的职责就是保护沈惟敬。 好在沈惟敬眼神示意,让郭梦征不要过于紧张。 德川家康身边只有两名武将,分别是本多平八郎,以及井伊直政。 至少以沈惟敬的相面之术,这二人全都不是善茬,至少郭梦征不是他们的对手。 “阁下,若是与丰臣秀吉那猴子一条心,就当我没有来过吧!” “我家提督一直以为,阁下才是掌握日本之王者,并非沐猴而冠的丰臣秀吉。” 唰! 沈惟敬直接丢下乌纱,引颈就戮的模样,彻底惊呆了德川家康。 尤其是关于所谓日本王者的论述,更是令他大惊不已。 老乌龟自认为做的十分隐蔽,接受了丰臣家的联姻,甚至将秀吉之母当做人质。 在讨伐北条氏的战争中,德川家康更是不留余力,为丰臣秀吉立下汗马功劳。 若非为了扫清领地内北条氏的余孽,说不定他也会前往朝鲜战场。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么一条忠犬外表之下,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野心。 “阁下何出此言?我家主公乃忠臣也,如此污蔑我主名声,莫非是想尝尝蜻蜓切的滋味?” 本多忠胜被誉为“日本张飞”,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想要以此来威吓沈惟敬。 郭梦征有些应激,他能察觉到对方手下人命无数,一定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但却并不代表郭梦征怕了! 即便身死道消,他也能给对方留下不可磨灭的重伤! 井伊直政察觉到了不对劲,笑道:“阁下不必如此,忠胜大人不会在这里动武。” 郭梦征听不懂日本人的鸟语,却以怒目而视,表达着对本多忠胜的不满。 “忠臣?德川家康竟然把自己当做丰臣秀吉的家臣?当真是可笑!哈哈哈哈!” 沈惟敬有了张维贤面授机宜,更加明白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三人之间的关系! “身为织田信长的义弟,兄长倒下之后,理应继承其家业,一统整个日本才对。” “向兄长的家臣跪地叩首,甚至被自己的部下自称为对方家臣,当真是羞辱!” “我家提督本想与阁下合作,看来是他看错了人!” 沈惟敬一席话,彻底激怒了本多忠胜,此人突然甩出长枪,直取沈惟敬脖颈! 亢! 郭梦征抽刀格挡,勉强接下这一招,手臂被震得发麻! “贵国提督,竟然知道我与兄长信长的往事?” 德川家康终于有了兴趣,笑道:“不知贵国提督,对在下还有哪些了解?” 德川之野望,在今日被激发! 第258章 大丈夫,岂能久居人下? 不知道贵国提督,还对在下有哪些了解? 德川家康自认为擅长伪装,从小就在织田家做人质,也让他结识了后来的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 跟在信长身后做小弟,也从未磨灭他想要成为日本霸主的野心。 得知如兄长般的织田信长死在本能寺大火后,德川家康心情颇为复杂。 为他遮风挡雨的兄长离开了,而那个阻挠他野望的最大对手同样死亡。 只是天算不如人算,继承了织田信长大部分政治遗/产的人,却是那只其貌不扬的猴子,而非他德川家康。 “我家提督大人说过,能够继承织田信长天下布武信念之人,非德川家康公莫属。” “秀吉?商人之子,只算买卖,不算人心,终究会作茧自缚。” 沈惟敬深吸一口气,按照张维贤叮嘱,决定蛇打七寸,激发出德川家康的野望,决不能让老乌龟置身事外! “呵呵,太阁大人为我兄信长报仇,我还要感激对方才是。” “感激?让您从骏府城移居到江户?” 沈惟敬冷笑一声,眼前的德川家康不那么可怕,更像是个竭尽全力掩藏自身的缩头乌龟。 “那为何讨伐北条氏,家康公仅负责后勤?” “如今日本入侵朝鲜,家康公依旧选择不去蹚浑水?” “按照我家提督大人之言,朝鲜之战旨在削弱德川、毛利等家族的兵力,家康公不会不知道吧?” 沈惟敬目光炯炯,哪怕行将朽木,他依旧要凭借这把老骨头,为大明再做些贡献! 只要促成德川家康与张维贤的合作,便能够让大明在和谈中占据先机! 本多忠胜与井伊直政相视一眼,这大明提督莫非是主公肚子里的虫不成? “我家提督大人说过,家康公擅长隐忍,鹰视狼顾,乃曹魏司马懿这般人物!” “丰臣秀吉操劳多时,且前线战事不利,终究会积劳成疾!” “届时继承人弱小无力,家康公便能有机可乘!” 德川家康目露精光,甚至想要下令斩杀沈惟敬! 此人所说,正是他心中所想! 麻痹丰臣秀吉,让他成为丰臣五大老最重要的笔头,届时便能在秀吉死去后,名正言顺辅政幼主! 感受到德川家康的杀机,郭梦征再次握紧刀柄。 好在德川家康冷静下来,知道他事情的并非沈惟敬,而是远在朝鲜战场上的张维贤。 “提督大人还真是会说笑啊!” “明国与我日本一衣带水,本就是友好邻邦,我亦向往明国许久。” “只是谈些生意,其实不妨事。” 德川家康口风松动,也让沈惟敬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这老家伙果然如张提督所料,忠厚外表下其实包藏祸心啊! “不知提督大人,需要在下如何配合?” “家康公,大明与日本肯定会和谈,只是丰臣秀吉提出的条件,我大明未必会答应。” 沈惟敬深吸一口气,说道:“张提督愿意与您互通商贸,也恳请家康公扛住丰臣秀吉的压力,让日本一方让利大明!” 不可! 本多忠胜不等沈惟敬说完,便怒斥道:“此举,岂不是令主公背负骂名,遭受其他大名的围攻?” 井伊直政虽未表态,却也不愿德川家康答应。 “稍安勿躁。” 德川家康摆了摆手,笑道:“些许骂名,不足挂齿。反倒是张提督愿意与我互通经贸,实则两家互惠。” “秀吉答应我的劝谏,最后背负骂名最多的反而是他。” “至于你口中的那些个大名们,看到毛利在朝鲜损兵折将,他们还愿意打仗么?” 德川家康一针见血,看穿了所谓大名的色厉内荏。 丰臣秀吉鼓动大家伙攻打朝鲜,以其为跳板侵占明国,这些人叫得欢,其实是想瓜分战利品。 至于真去朝鲜打仗,除了丰臣秀吉自己的嫡系部队外,也就能忽悠一下毛利两川过去。 德川家康压根不接招,愣是以领地内尚有北条余孽为由,避免了此番出征朝鲜。 “我一直觉得,与大明为敌乃不智之举,可惜秀吉赢的太多,已经忘乎所以。” 德川家康咧嘴一笑:“虽说入朝军队前期势如破竹,甚至能击败明军,但长此已久下去,我国补给难与明国相提并论,终究会落败。” 沈惟敬听到这话,就有些不乐意了。 合着不是你们日本菜,单纯是觉得补给拼不过? “家康公,可否与在下对赌?入朝日军,在我家提督大人手下,拿不到一场胜利!” 沈惟敬当即拍案,直言道:“倘若日军能取得一胜,可斩我头!倘若拿不到胜利,还请家康公在谈判关键时刻,帮我大明说话!” 这…… 德川家康没有想到,眼前看似文质彬彬的沈惟敬,其实是老赌狗了。 他可是亲眼看过张维贤如何痛殴日本人,算计小西行长都由大忽悠一份。 日本人那点小伎俩,在张维贤眼里就是小儿科。 “沈参将,你可能要失望了。” 井伊直政笑道:“前些时日,六番队的小早川隆景,还说过明国军队不足为惧,他已经决定出城迎敌,请太阁静候佳音。” 沈惟敬面不改色心不跳,回怼道:“吹牛谁人不会?还是要看战绩!可别被我家提督打得主动求和!” 眼看双方争论不休,德川家康轻敲桌案。 老乌龟也想借此机会,看看明军东征提督,是否有合作的资格。 “那就如沈参将所言,倘若提督大人真能打得前线部队求和,在下愿意于关键时刻开口。” 德川家康伸出手掌,笑道:“你我击掌为盟,日后江户欢迎明国人前来做生意。” 啪! 二人击掌盟誓后,德川家康才安排沈惟敬前去休息。 “老沈!你他妈刚才真勇啊,提督大人虽然厉害,万一马失前蹄,咱们两个不就惨了?” 郭梦征吓得够呛,直言道:“方才那两个王八蛋,远比朝鲜战场的鬼子厉害!” 沈惟敬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那二位,号称德川四天王,能不厉害吗?你我现在只能相信提督大人,打得前线日本狗主动谈和!” “呵呵,立下此功后,你我二人定可随提督大人平步青云啊!” 第259章 接连战败,猴子震怒 朝鲜,王京。 张维贤已经等待谈判的到来,此时也是明军踏入朝鲜以来,最为轻松写意的时光。 平日里,只要柳成龙和金命元提供军粮,张维贤也懒得招惹李昖。 毕竟接手了努尔哈赤那两千女真兵的抚恤,以后有朝鲜王心烦意乱的日子。 “张老弟,还是太平日子最为惬意。” 李如松喝了口酒,至于什么军中不能饮酒的规矩,在他这里跟放屁差不多。 “老李,给我喝一口!” “麻贵,你特娘不是最重军纪么?我这是违反军纪的勾当,到时候你我一起挨板子,别说老子没提醒你!” “就他妈喝一口,你这么多废话作甚?” 麻贵一把抢过酒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二人都是因为无仗可打,这才找张维贤聊天解闷。 李如梅无语至极,哪怕在父亲以及诸位兄弟面前,大哥也没有表现出如此放松的神态。 “如松兄,喝酒过后,在我这睡一觉,省得其他边军告状,到时候我也难办。” “麻兄也一起吧,剩下那点马尿,我看都被你喝得差不多了。” 张维贤正在整理奏折,打算将朝鲜局势,事无巨细告知万历皇帝,以便陛下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毕竟文官们想要和谈,将这场战争的功劳抢夺过来,奈何张维贤不配合,在你派人和谈之前,我就先把日本人打怕了! “老弟,咱们三个大男人睡在一起,是不是有些别扭?” “你们两个睡,我就不用了。” 得到张维贤的回答,李如松与麻贵想看两眼。 噫!恶心! “听说朝鲜人的水师表现不俗,接连打退了日本人的船队。” 李如松冷哼一声:“李昖这厮尾巴算是翘起来了,竟然想让金命元那废物,带着军队去攻打南边四道的日军。” 李昖不信邪,认为最为精锐的日军已经被张维贤消灭。 他朝鲜军队就算素质再差,还打不过那群士气低迷的日军? “让他去就行,我军势如破竹,反而会给李昖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张维贤淡然一笑,“再看看朝鲜王上对咱们这群功臣的态度,肉菜是没有的,整日弄些萝卜咸菜糊弄,呵呵!” 张维贤一生气,可不是开玩笑。 “他妈的!换了老子,早就直接进城跟李昖理论了!” 李如松怒骂一句:“老弟啊,你要是抹不开脸,哥哥我跟麻贵去见李昖!” 麻贵有些懵逼,当出头鸟的时候,你李如松想起我来了? 不过是为了帮张维贤出头?那没事了! 麻贵再饮一口,淡然道:“不行啊,就让承诏、承恩,还有你那弟弟李如梅过去!咱们几个老的还用出面?给他李昖脸了!” 张维贤闻言心中一暖,能让东李西麻如此上心的人可不多了。 “二位兄长,于情于理,对方是我大明藩王,咱们终究是臣子。” “呸!他算个鸡毛的藩王!” “老李这话说得对,也就是个名义上的藩王,真给他脸了!” 张维贤摆了摆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 “你我三人去闹,万一这厮上奏朝廷,不仅会令陛下难做,更会落人口舌。” “二位兄长只需等待,我会让李昖亲自来求咱们办事!” 张维贤信心满满,这几日他可没少夸赞朝鲜部队的英勇,以及大肆贬低日军的战斗力。 换个聪明人,都会想起忠州之战近在眼前的惨状。 奈何李昖已经迷失在复国英雄的美梦中,彻底忘记了被日军无情殴打的痛苦。 “好,就听老弟的!麻贵,你我再喝一杯!” “干!” 明军一方安静的出奇可怕,柳成龙心中自然没底。 尤其是听闻王上要派出朝鲜军队,南下收复失地,继续与日军作战,更是吓得他一激灵。 金命元他没有那个能力,根本不行! 柳成龙顶着得罪李昖的压力,直言若想收复南四道,必须依仗明军! 明军在大义上,要帮助藩属国收复失地,王上只需要提供酒肉吃喝,再说上几句好话,明军将士们为了立功,也会答应下来。 奈何李昖现在膨胀的跟个小可爱一样,直接否决了柳成龙的建议。 “明军如今还驻扎在王京,吃喝用度都由我国负责!” “萝卜咸菜管够,若想吃肉喝汤,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 “柳议政,你不会以为本王在后方花天酒地吧?” 难道不是? 面对李昖的询问,柳成龙无语至极,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臣不敢!臣只是觉得我国百废待兴,不该再牺牲将士们的性命!” 李昖摆了摆手,冷笑道:“权栗在幸州山城打退了日军,更是击伤了日军奉行石田三成!说明我军已经能与日军相抗衡!” 柳成龙心里苦,石田三成那支军队分明鸡毛没有,连铁炮手都十不存一! 为什么输给权栗?精气神都被明军打没了! 要是在野外摆开阵仗,令日军回过神来,朝鲜军队依旧只有被吊打的份啊! “放心,本王亦训练了一批铁炮手,让他们在战场上扬威!” “也好告诉大明和日本,朝鲜同样是强大的国家!” 李昖话音未落,手下群臣纷纷奉上马屁,柳成龙也只能闭口不言。 不撞南墙不回头,还是让王上撞了南墙再说吧! 为了不得罪死明军,柳成龙只能自行掏钱,买卖一些猪羊牲畜,送到明军营地,试图缓和双方的关系。 “张提督,此乃王上派我送来的肉食,以此犒劳天军!” “呵呵,柳议政,这些肉食以后就免了。” 张维贤示意柳成龙落座,为其斟茶一杯,笑道:“你那点俸禄,再买下去还不倾家荡产?” “我军还不缺这点吃的,也从来不会怪罪战友。” 一句战友,令柳成龙心中一暖,同时满脸愧疚之色。 “属下……愧对张提督信任,未能劝阻王上用兵!” “恐怕金命元都元帅,已经率军赶往清州城了!” 柳成龙已经想象到,如果清州战败,恐怕战火又会烧到王京附近! 至于李昖?没准又要西(pao)幸(lu)! “无妨,天塌了有我顶着,留下喝一杯再说!” 第260章 清州大败,不过如此 柳成龙颤颤惊惊留下来喝酒,毕竟他已经被朝鲜君臣内部打上了“亲明派”的标签。 柳成龙也懒得解释,虽然大明乃父母之国,但他心中的祖国也只有朝鲜。 只是没有大明的帮助,朝鲜将国之不国! 尤其是目前的形势,柳成龙在交好的明军中层将领口中得知,提督大人似乎在等日本人和谈。 大明与日本谈和,那最终的牺牲品只有一个——朝鲜。 “张提督……敢问您打算何时出兵,助我朝鲜收复南方四道?” 朝鲜八道收回一半,柳成龙希望张维贤能够趁热打铁,帮助朝鲜人民将日本侵略者赶出国境。 “那要看王上的意思了。” 张维贤不慌不忙,随口将皮球踢给了李昖。 “试问贵国军队士气正盛,甚至要求我军尽快班师还朝……” 张维贤嘴角上扬,略带嘲弄地说道:“柳议政,这可不是大明不够意思,实在是尔等卸磨杀驴。” 柳成龙老脸一红,即便筹措粮草,也是他一直在忙碌。 反观李昖夜夜笙歌,依旧是那个奢靡无度的朝鲜君王。 至于李山海、尹斗寿之流,丝毫没有治国之道,只会朝堂上互打嘴炮。 “剩下的四道,我倒是觉得贵国有能力自己收回。” “我军留在王京附近驻扎,不过是等待陛下的诏书罢了。” 张维贤在告诉柳成龙,老子没什么兴趣看你们双方菜鸡互啄,只要大明陛下的旨意一到,明军立刻就会撤军走人。 “这……提督大人息怒!” “柳议政,误会了不是?我有什么可怒的?儿子大了,觉得翅膀硬了,不听老子话,不是很正常?” 这一番夹枪带刺的话,令柳成龙颇为无语。 不过人家说的没毛病,明朝就是朝鲜的父母之国,你们求援的时候,可是白纸黑字写在国书里的。 “不知张提督,对我军进攻清州城有何建议?” “毕竟领兵之人,也是您的下属都元帅金命元!” “说不定,属下也会随军出征,还请大人看在我二人的薄面上,能够指点一二!” 柳成龙语气卑微,别人不知道日军的实力,他们还能不清楚? 朝鲜君臣只能听到军情,例如明军大胜,斩首万级,却并知晓战争过程。 朝鲜军队可没有神机营将士的火炮,以及训练有素的车营专业炮兵! 金命元所率军队,那是要跟日本人刺刀见红,直接打白刃战的! “让金命元小心偷袭,以及注意撤退。” “小心偷袭?注意撤退?” 柳成龙还在念叨,在张维贤军中喝酒的李如松有些不乐意了。 “听不懂人话啊?就是日本人会偷袭,你们他妈没有打赢的胜算!” 李如松刚喝完,想要在张维贤军营休息,便听到柳成龙不断聒噪。 “老李,说话那么耿直呢?那个谁,老李今天有点喝多了,你别跟他一样啊!” “他的意思是贵国军队没等进攻,就得被日军打得直接撤退,呵呵!” 麻贵客气不少,但柳成龙听到耳中愈发不是滋味。 “这……属下会将您的提醒,尽数告知金命元都元帅!” “慢走不送。” 张维贤挥了挥手,柳成龙赶紧离开军营,毕竟金命元明日便要出征! —— 清州城。 碧蹄馆战败后,宇喜多秀家单刷幸州山城失败,只能一退再退,让出了朝鲜北面领土。 手下人已经披星戴月回返日本,带去了希望求和的书信,只等丰臣秀吉点头。 “总大将!明军!明军又来了!” “什么?” 宇喜多秀家听闻明军之名,已经被吓得汗流浃背。 这群凶狠的明军将士,不仅火力强大,且骁勇善战! 哪怕是武艺高强的日本武士,面对训练有素的明军,依旧讨不到任何便宜! 尤其是那些擅长用枪,操着一口川音的白杆兵,简直是日本武士的天生克星! “来人……是张维贤?” 宇喜多秀家谨慎道:“不妨,暂且南撤到公州或者是尚州?” 这一次,好战如小早川隆景,都没有任何意见。 “总大将所言甚是,明军锋芒毕露,我军还是暂且回避,以待天时伺机还击!” 小早川秀秋一记马屁奉上,大家都是秀吉的亲信,理应站在同一战线。 “总大将,城池高深,岂能不战而逃?” 加藤清正有了锅岛直茂的援军,话语权明显增加不少。 黑田长政瞥了对方一眼,便不再说话。 家臣大将都死了三个,你还打鸡毛啊! “清正,你与明军激战多次,可谓屡战屡败,难道还要徒增伤亡不成?” 石田三成负伤,说出了宇喜多秀家心中所想。 “何况,我们已经将求和书信,送至太阁大人手中,不妨等候消息再说!” 换了别人劝说,加藤清正兴许还说听几句,但说话的石田三成,一直跟他不对付,能听才怪! “明军求和,也不过是缓兵之计!” “一群蠢货!太阁大人若此战失败,定会引得国内大名不满!” “你们之中有不少人,恐怕早就心生怨言了吧!” 蠢货! 石田三成心中暗骂,哪怕知道这些事,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你们不打,我打!老子就不信,会一直输给张维贤!” 加藤清正愤愤不平,率领二番队剩余兵马出战,周围无人劝阻,他们正想看此人的笑话。 —— 王京。 金命元出征不到十日,便带领狼狈不堪的朝鲜军队归来! 李昖之前已经组织过数次宣讲,直言朝鲜军队没有大明相助,亦能轻松收复南方四道! 朝鲜百姓眼里,李昖就是中兴之主,虽然一度被打得差点灭国,但那都是准备不足,手下臣子无能。 现在王上收复王京,上演王者归来,之前的耻辱都可以不算! “败了?怎么会败了呢?” 李昖冥思苦想,都没能想明白,为何金命元率领两万朝鲜军队,其中还有他收拢的日军铁炮手,竟然会失败? “王上!加藤清正率领军队一路追袭,已经迫近王京,还请您速速撤离!” 金命元派人来报,李昖整个人当场懵逼! 莫非,本王又要西幸不成? 第261章 兵临城下,知道求人了? 朝鲜,王京。 在朝鲜军队出征之际,张维贤便主动退避三舍,愣是距离王京五里开外,且面北而向。 这一小小改动,起初并未引起朝鲜君臣注意,还以为张维贤思乡心切,待到大明陛下的旨意抵达,便可方便其撤军。 如今日军卷土重来,更是重新杀向王京,朝鲜君臣才如梦初醒,明军这是在躲事儿啊! “快!快去请张提督前来御敌!” “天军在野战方面,也不亚于日军!” “只要张提督肯出手,定能解王京之围!” 李昖吓得够呛,这才想起了被他之前屡次冷落的柳成龙。 为了彰显朝鲜王对臣子的重视程度,李昖一把握住柳成龙的手。 “柳议政,王京生死存亡之际,唯有你能够破局!还望速去军营,亲张提督来抵御日军!” 这…… 柳成龙无语至极,天天他妈的给人家明军吃萝卜咸菜,结果现在日军卷土重来,又舔着脸去求人家来帮忙!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更别提明军那帮大爷了! “王上……” “柳议政,本王知道你与张提督交情深厚!本王不想再去西幸了啊!” 李昖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他是真不想过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柳成龙叹气一声,他本就不是坐地起价之人,方才不过是想要提醒李昖,在明军支援前,一定要坚守城池罢了。 “王上,臣为救国,义不容辞。” “还请王上坚守王京,但凡有人想要撤离,亦或是妖言惑众,请王上一剑斩之!” “臣,这就去请求支援!” 柳成龙看了眼满朝文武,随后拂袖而去。 有些时候他也在思考,如此朝廷真的值得他柳成龙效忠么? 加藤清正此番算是扬眉吐气,愣是用夜袭的老套路,成功偷袭了金命元的部队。 张维贤的提醒并非没用,只是金命元此番率领的两万人中,愿意听他话的人还不到一半! 朝鲜义军的战绩,显然要比他这个都元帅耀眼,但对某些命令依旧会阳奉阴违。 至于那些投降的倭寇,被李昖委以重任,尤其是铁炮手,甚至被当做亲信培养。 这帮人趾高气昂,更不会卖金命元面子。 在他提醒要提防夜袭之后,除了追随明军作战的部队外,其余义军与投降的日本人,全都对命令视而不见。 所谓哀兵必胜,加藤清正带着锅岛直茂支援而来的一万余人,愣是打了个翻身仗! 一战追杀朝鲜军队数十里,那些投降李昖的倭寇,眼看本国军队前来,竟然阵前倒戈,帮着日军一起进攻! 义军更是措手不及,前几日还同肩并进的战友,转眼间就成了敌人? 金命元算是明白了张维贤的话,提督大人诚不欺我! 能保留兵力逃回王京,就算是成功了! 此刻一路逃亡的朝鲜军队,仓惶进入王京城中。 金命元正想劝说李昖跑路,得知柳成龙已经去搬救兵,这才作罢! —— 明军大营。 张维贤这几日除了跟李如松、麻贵等人谈心喝酒,便是与军中将士交谈。 大家伙对朝鲜这种卸磨杀驴的行径,可谓相当不满。 更有甚者,为人直率的川军弟兄,甚至想要班师还朝。 张维贤只是留下一句话——“李昖,会亲自派人求咱们!” 大家对提督大人深信不疑,这才始终坚守。 柳成龙硬着头皮踏入军营,本来交好的中层军官,愣是没理会柳议政的问候。 “提督大人,柳成龙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吧,为难自己人,不是我的作风。” 张维贤摆了摆手,示意李如梅请柳成龙入帐相见。 “属下,拜见提督大人!” 柳成龙躬身行礼,直言道:“都元帅作战失利,导致倭寇卷土重来,如今已经兵临王京城下!” “倘若王京再丢,恐怕好不容易恢复的士气,又会变得萎靡不振!” “还请提督大人以大局为重,出兵助我朝鲜击败来犯之敌啊!” 柳成龙说罢,更是想要双膝跪地,恳求张维贤出手相助。 张维贤则已经起身,将柳成龙搀扶起来,对于这位忠心耿耿的君子,他无法对其下跪而坐视不理。 “柳议政,你随军出征多时,也该知道我的为人。” “你跟我谈人情,王上却跟我谈生意。” “总不能朝鲜失利的时候,就用你来谈人情账;一旦收复王京、开城、平壤后,就跟我聊生意经吧?” 张维贤并未着急答应,既然李昖喜欢做生意,那就在商言商咯。 “是……张提督所言甚是……只是如今朝鲜可谓一穷二白,也拿不出银子来犒劳天军啊!” 柳成龙心里苦,他最不愿意跟张维贤谈生意! 寸步不让,锱铢必较。 张维贤谈判,根本不给人机会,甚至会留下各种各样的陷阱。 “无妨,本提督不是那种贪得无厌之人。” “待到驱赶走日本人,你们只需要租借釜山港给我大明即可。” “对了,每年进贡的马匹不能少!看看人家努尔哈赤为了朝鲜,牺牲了多少骑兵?” 柳成龙心里苦,人家建州女真那边本来就能自己养马,你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还有,釜山港的地理位置何等重要? 且不说日本商船往返,都能带来不小的利润,甚至弗朗机人以及荷兰人也会来此做生意! 要是将釜山港租借给大明,相当于将关键的贸易枢纽拱手相让啊! “张提督,马匹之事好说,只是那租借釜山港之事……” “柳议政,此事你做不了主,还是尽快禀报王上吧!银子给不出,粮食也没有,我大明将士每天风餐露宿,难不成全靠为爱发电?” 张维贤此言一出,令柳成龙汗颜不止,只得先行告退前去告知李昖。 “张老弟,朝鲜这破地方,能有什么油水儿?” 李如松冷哼一声,对此颇为不屑,反正都要帮忙,还不如痛痛快快羞辱朝鲜君臣一番。 “如松兄,有些油水看不见摸不着啊!” 张维贤伸了个懒腰,笑道:“你有所不知,釜山港为何轻松陷落?除了日本间谍外,还有不少得到重利的朝鲜商人相助!” “财帛,动人心啊!” 第262章 打他?何须劳师动众? 王京。 看到柳成龙形单影只归来,李昖很是不满,直接严声怒斥。 “柳议政,为何不见大明天军?难道你没有告诉他们,日本人已经围攻王京了么?” 面对日本人我唯唯诺诺,面对自己人,尤其是忠臣,我重拳出击。 柳成龙心累不已,但还是将张维贤的条件如实禀告。 “租借釜山港给大明?” 李昖皱眉不语,釜山港有多少油水,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清楚么? 往来客商不断,而且还有弗朗机人、红夷荷兰人这帮好糊弄的番邦蛮夷。 至于朝鲜能够忽悠大明与女真人的生意,莫过于左手倒右手。 按照祖制,朝鲜每年都要向大明进攻白银与黄金,奈何朝鲜本地并不产出金银,便只能改由进贡其他特长。 人参,俗称高丽参,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建州女真逐渐崛起后,朝鲜人也发现了商机。 他们用药材、粮食等物,交换女真人的兽皮、人参,再将人参,马匹进贡给大明,换取赏赐下来的粮食、药材。 这一波堪称永动机,用更少的粮食药材、换取更多的人参兽皮,再用更少的人参、马匹,换取更多的粮食、药材。 朝鲜愣是干成了大明与建州女真的二道贩子。 失去了釜山港,对朝鲜经济的损失可谓惨重,尤其是朝鲜境内的那些个大户,还等着靠与日本人、弗朗机人、荷兰人做生意发家致富。 结果张维贤狮子大开口,愣是索要朝鲜经济的左膀右臂。 换了其他君王,要么干脆掀桌子,跟日本人死战到底,要么干脆弃城而逃,然后参张维贤一本。 唯有李昖,打算先答应这丧权辱国的条约再说。 至于日后是否兑现,那就看他心情了。 “柳议政,回去告诉张提督,本王答应他的条件了,让他速速派兵支援!” 对于李昖的信用,柳成龙身为臣子都不抱太大希望。 只能硬着头皮再跑一趟明军大营。 “答应了?简单,还是白纸黑字,盖章画押。” 张维贤又不是三岁小孩,岂会轻易相信对方? 到时候日本人一退,李昖直接耍赖怎么办? 明军总不能将他直接拿下吧? 不过张维贤自有办法,愣是命众将全都过来。 李如松、麻贵、刘綎、以及吴惟忠、戚金等人赫赫在列。 “釜山港,已经被王上答应,移交给我大明。” “不过管理此港口,还需军中要员,我打算与诸位一同保卫釜山。” 别人不清楚,李如松和麻贵可是门清儿! 什么狗屁的保卫釜山,分明是张老弟要将港口的收益跟大家伙分润! 有这种好事不答应,那跟傻子有什么区别? 至于其他地方的军官,张维贤并未召集,一是他们级别太低,能掺和此事的至少是总兵级别,且有身份背景。 其次,则是一半分润都给万历皇帝所有,否则皇帝凭什么支持你? 分润有限,也不足以让全军都吃上釜山港的油水。 即便如此,李如松、麻贵、刘綎等人已经相当满意。 吴惟忠与戚金则更多的是感动,毕竟戚家军的俸禄待遇一直不高。 有了釜山港的收益,至少能让弟兄们以及他们的妻儿老小过上好日子! 这是张维贤对戚家军的偏爱,无他,只因戚家军值得。 至于神机营?有张维贤在的地方,根本无须担心自家弟兄们的油水。 柳成龙头皮发麻,张提督还真是老奸巨猾啊! 一旦签字画押,哪怕闹到了紫禁城,李昖也必须得认这个事! 更何况,参与分润的人都是谁? 东李西麻自然不用多说了,还有个在明军话语权不俗的刘綎,以及戚家军的后代戚金! 这帮人一旦落笔,哪怕在大明军中,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 “柳议政,还是告诉王上,同意咱们就当众签字画押,否则我军近来疲敝,恐难以阻挠日军,还是据守城池为妙。” 张维贤直接起身送客,柳成龙再次沦为传信工具人。 弱国无外交,张维贤压根不惯着对方,毕竟有些人就是犯贱,你对他和颜悦色,他反而觉得你好欺负。 听闻张维贤要签字画押,李昖有些懵逼。 建州女真,不过蛮夷,他大可以不认账。 但张维贤是谁? 日后的大明英国公,如今的大明东征提督,何况打赢了这么多胜仗,回去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万一大明陛下于朝堂重用此人,岂不是…… 摆在李昖面前的有两条路,其一答应张维贤丧权辱国的条件,将朝鲜经济的左膀右臂之一,交给大明朝廷。 其二,便是硬气一把,亲自动员朝鲜军民,去跟加藤清正硬碰硬,只要能够守下王京,至少能稳住朝鲜半壁江山。 “张维贤欺人太甚!” “诸君,可有人请缨挂帅,随本王镇守王京?” 李昖抬眼看去,满朝文武愣是不发一言,没别的意思,大家都想多活几年。 李昖的目光瞥向金命元,后者眼神飘忽,只顾着躲闪不看。 开什么玩笑?给我的都是什么人? 不听话的义军,临阵反戈的投降倭寇? 以及跟随明军出战,只能充当辅兵的朝鲜军队。 WDNMD! 金命元心中暗骂,愣是不跟李昖对视。 其余众将,哪怕是刚刚保护了幸州山城的权栗,也不敢妄自接下如此重任。 “你……你们……” 李昖气急败坏,加上又有斥候来报,加藤清正丝毫没有退兵的意思,距离王京不足十里! “李山海,起草条约!” “柳成龙!待到本王签字画押,你亲自去给张提督送过去,让他尽快发兵来救!” 前几天刚把自己吹成复国英雄,这要是丢弃王京跑路,他李昖的脸还往哪搁? 一旦君王再无威信,以后还怎么统治手下的臣民? 李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直接答应了这份丧权辱国的条件。 柳成龙快马加鞭,将此条约送至张维贤军中。 “张提督,王上已经答应了!还请您速速发兵,以免王京生灵涂炭!” “发兵?打他加藤清正,还用得着劳师动众?” 张维贤伸了个懒腰,随即看向了瑟瑟发抖的努尔哈赤。 “奴儿将军,随我前去迎敌!” 努尔哈赤:??? 第263章 加藤清正?与狗何异? 来趟朝鲜,伤亡两千,结果又叫我出征? 努尔哈赤当场懵逼,随即看向李如松,希望发小能够帮忙说两句。 “奴儿,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抚恤有朝鲜王兜底,有什么好怕的?” “何况骑兵支援方便,让咱们帮忙也属实正常。” 努尔哈赤闻言欲哭无泪,合着这仗今天必须要打了! “算了,看奴儿将军一脸不愿意,本提督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 “真定游击赵文明,大同游击谷燧,你们各自带五百骑兵,随我出战!” 诺! 听闻要跟着张提督出征,赵文明与谷燧全都精神抖擞,毕竟张提督的胜率有目共睹。 专业小代,战绩可查! “张老弟,听说加藤清正那狗贼,带了至少一万兵马,你就带一千,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不成,哥哥我跟你一起去!” 麻贵二话不说,便要点齐麻家军出战。 “麻贵!就特么你好事儿?老子也不能落后,辽东军带把的跟老子出征!” 李如松不甘示弱,祖承训、查大受等人当即领命。 光是开城一战,张维贤及时支援,就让他们摒弃了之前的些许成见。 “停停停!我就是出去看看,用不着那么多人。” “最为重要的是,李昖他也赏赐不了太多人。” “你们东李西麻战功拿到手软,也该给其他弟兄喝上一口汤!” 张维贤摆手谢绝二人追随,仅带上李文武与李如梅,以及真定兵、大同兵前去迎敌。 —— 王京,十里开外。 加藤清正意气风发,他终于打破了对明军的不胜纪录。 只是前线有人来报,进攻清州城的所谓明军,不过是朝鲜都元帅金命元挂羊头卖狗肉,还是让加藤清正颇为郁闷。 合着打了半天,挨揍的还是朝鲜军队。 “清正大人,我等已经接近王京!” 锅岛直茂深吸一口气,得知日军主力节节败退,这厮更是扔下咸镜道不管,直接跑路南下会合。 “嗯,继续逼近!只要不是明军,就没有人是我军的对手!” “雪耻,就在今日,攻下王京,我要用那帮贱民的血来祭天!” 加藤清正咬牙切齿,张维贤带给他的屈辱,已经令其沦为军中笑柄。 虽说日军之中的笑柄无数,大哥不笑二弟,但人家加藤清正自视甚高,还想着打回去呢。 “进军!” 一万余人的日军,浩浩汤汤向王京进发! 周围村落的百姓,得知日军卷土重来,早就前往王京避难。 整个王京城门被堵的水泄不通,甚至还有尚未进城的百姓,都被守军以守城之名,直接隔绝在冰冷的城门之外。 加藤清正见到此情此景,愈发确信明军不在! 要是那位大明东征提督,恐怕早就横刀跃马,跟日军决一死战了! “投降,不杀!” 加藤清正高声呐喊,誓要压垮朝鲜守军。 金命元紧皱眉头,周遭士兵毫无士气,何况还有不少临阵脱逃的倭寇降兵,已经重归加藤清正麾下! 王上啊王上,不求您励精图治,能不能别他妈的添乱? 金命元本想质问,是谁收留了这群倭寇降兵,让他们进入军中服役? 他不抓住那个内鬼,他就不姓金! 结果,得知是李昖下令,让这群日军铁炮手进入军中,合着内鬼竟是王上! 惨遭自家王上背刺的朝鲜守军,现在还没有弃城而逃,足以说明他们的忠诚。 “尔等,难道不怕大明天军到来?” 金命元严声怒斥,“现在滚离王京,提督大人还能饶尔等不死!” 听到大明提督的名字,加藤清正还是严谨了一些,命令手下斥候打探一番,确定周围没有发现明军的踪影。 “准备攻城!拿下王京,反攻开城!” 得知明军不在,日军重新焕发活力,找回了当初暴揍朝鲜军队的状态! 李昖站在城楼之上,整个人脸色铁青。 “阿西吧!” “张维贤怎么还不来?明明本王已经跟他签署了条约,连宝贵的釜山港,都愿意暂且组借给大明!” 王京要是丢了,朝鲜王再次落荒而逃,他李昖就是东亚历史上最大的CJB。 眼看日军迫近,最先被波及的便是那些隔绝在王京城外的百姓! “开门啊!我们也是王的子民,为什么不让我们入城?” “混账!你们这群贪官污吏,只想着自己活命,不顾我等百姓死活!” “昏君,开门!你是昏君!” 任由城下百姓如何唾骂,李昖面不改色,权当没有听见。 开什么玩笑? 一旦城门大开,日军趁机进攻,大家都要玩完! 留下这群贱民,还能帮忙抵挡一阵,就当是炮灰吧! 加藤清正同样理解李昖的做法,毕竟日本战国内战,也经常有所谓的炮灰战术。 “杀了他们!” 加藤清正挥刀下令,锅岛直茂皱眉不语,这种情况理应收买人心才是! 加藤清正,果然只是个莽夫啊! 正当日军逼近王京之际,加藤清正却听到了熟悉的马蹄声! 定睛一看,远方正是他最为熟悉的大明骑兵! 张字大旗,迎风招展,对日军而言无异于梦魇! 这面大旗所过之处,日军可谓损失惨重,至今都没在张维贤这里讨到什么便宜,反倒是损兵折将! “清正大人?不妨以铁炮方阵迎敌?” 锅岛直茂小声询问,毕竟明军骑兵这样明晃晃地冲过来,跟活靶子有什么区别? “撤退!” “纳尼?” “八嘎!我说撤退,你他妈是听不懂么?” 加藤清正气急败坏,这明显是张维贤的阴谋诡计! 以骑兵引诱日军摆出铁炮方阵,随后再以车营火炮轰杀! 与明军多次交战,加藤清正也对明军火炮战术有所了解。 锅岛直茂无辜被喷,显然有些懵逼,奈何主将已经发话,他也只能点头答应。 “直茂,相信我,这是血与泪的教训,绝对不要招惹张维贤!” 张维贤刚率领明军赶到王京城下,却见日军一万余人灰溜溜选择撤退。 “杀过去!” 张维贤见状,岂能轻易放过对方,一千骑兵策马飞奔,直接杀向撤退的日军! 加藤清正更加确信,张维贤一定是有后手,才敢如此嚣张! 王京城下,一千明军,追着伤亡日军的名场面上演! 第264章 进城讨赏,李昖麻了 王京城下。 日军一万人,本来气势汹汹即将攻城。 谁知看到大明骑兵后,竟然树倒猢狲散,果断选择了后退。 这一幕看得李昖有些喘不过气,***小日本,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结果张维贤率领一千明军骑兵追袭厮杀,日军愣是没有一人敢还手,只顾着一路逃跑! 加藤清正担心张维贤追杀是假,找机会给车营创造炮击为真。 锅岛直茂倒是想打,但主将已经撒丫子开跑,他一个副将也只能跟着跑路。 追杀一阵,砍了百余名日军的脑袋后,张维贤才带着明军意犹未尽地返回。 王京之围,已解! “王上,我军斩首百余级,全部放在城门外,堆砌成京观。” 张维贤来到王宫之内,见到李昖只是抱拳行礼。 呼…… 李昖现在都没有缓过来,同为军队怎么明军出战,日本人吓得抱头鼠窜,一到了朝鲜军队上场,他们便生龙活虎? “幸得张提督支援及时,才能驱逐日本人,避免王京被围!” 李昖叹气道:“只待天军收复釜山港,咱们就按照条约上履行。” 李昖长了个心眼,反正现在釜山不在他手里,张维贤想哟港口没问题,从日本人手中抢过来再说。 “王上不必客气,我军将士奋勇厮杀,也是为了保护王上,毕竟您是大明藩王,我们也是您的臣子。” 这话说的舒服,李昖嘴角上扬,知进退懂荣辱,张维贤这小子还是很开窍的! “此役将士们斩首百余级,还请王上不吝赏赐。” “在下保证一分不要,这些都用来激励将士,彰显您的王恩浩荡!” 张维贤此言一出,李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 这特娘的叫王恩浩荡,分明是你来讨赏! 当着朝鲜群臣的面,李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毕竟人家明军过来解围,打赢了日军以后,连点赏赐都没有,根本说不过去! “赏!本王一定重重有赏!” “去,将本王留下的丝绸玻布赏给张提督,让他分给手下将士!” 张维贤双眼放光,随即躬身再拜。 “臣,谢过王上!” “不……不用客气!” 李昖气得有些嘴歪,奈何朝鲜没有银子,他们大部分以布匹丝绸为货币交换。 一千将士的赏赐,愣是拉了十驾马车,令没有出征的女真骑兵羡慕不已。 “听说这次出战没有任何伤亡,这赏赐都是白捡的啊!” “你们不知道?除了朝鲜王的赏赐,张提督还额外有赏!” “那咱们不是他吗的亏大了?指挥使糊涂啊!” 女真骑兵长吁短叹,毕竟这次追随张维贤出征的将士们,几乎人人都有大把赏赐! 本来女真骑兵的出勤率十分高,结果到了关键时刻,却被努尔哈赤叫停,错过了这一波丰收。 女真骑兵内部,已经隐隐对努尔哈赤不满,这也令后者颇为恼火。 他能看得出来,张维贤有意无意地在削减建州卫兵力。 十次里有九次煤油赏赐,女真骑兵根本看不出什么。 就怕有一次,努尔哈赤劝阻之下,没用女真兵出战,大获全胜的同时,又重重有赏! 努尔哈赤就从保护己方人员性命的头领,变成了令他们错失赏赐的罪魁祸首。 “之前啊,我就一直劝说兄长!” “朝廷从不吝啬,张提督公正严明,本来这次就是给咱们建州卫准备的功勋,结果兄长屡次阻挠!” “结果您猜怎么着?张提督没脾气么?人家直接用真定兵和大同兵,越过咱们建州卫了!” 加上舒尔哈齐这个大聪明,不断为张维贤鼓吹,更有埋怨努尔哈赤之意,令众人愈发赞同此等观点。 “张提督有令,建州卫将士劳苦功高,此役虽未参战,依旧赏赐酒肉!” 李如梅奉命宣读,随后让人间酒肉分发给女真将士,更加坐实了舒尔哈齐所说。 努尔哈赤一时间颇为无语,合着老子被孤立了? —— 明军大营。 李如松和麻贵前来,二人提议何不乘胜追击,直接将日本人驱赶出朝鲜? 除了完成任务外,釜山港的油水,也令二人眼馋得很! 辽东军内部,尤其是新人辈出的情况下,辽东那点地已经不够分。 军事地主集团,急需更多的好处来维系内部。 至于麻贵的麻家军,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手下弟兄多分点银子! “二位兄长,你们觉得以我军现在的兵力,这能吞掉南方四道,甚至打退日本人?” 张维贤笑吟吟地看向二人,明军满打满算才来了四万人左右,期间各类伤亡算上,如今已经不足四万! 虽说日军损失惨重,但总体兵力依旧保持在十万以上! 与明军作战后,被打没的只是一番队,半残不残的二番队以及三番队。 小早川隆景所率的六番队,相对来说情况最惨。 丰臣秀吉派遣进攻朝鲜的军队,算上水军一共有十路大军! 明军以这点兵马,打赢局部战役不难,但想要鲸吞十万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张老弟,你的意思是……咱们只能静待和谈?” “对,我大明朝廷刚刚平息宁夏叛乱不足半年,如今又奔赴朝鲜战场,国库早就入不敷出。” “一个釜山港罢了,早晚是你我三人囊中之物,何况我的目标还是日本本土!” “石见银山,里面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二位兄长不妨忍一时,待到国富民强,再去劫掠日本不迟!” 张维贤看似画饼,但李如松和麻贵却深信不疑,毕竟实打实的战绩摆在那里。 “老弟,即便和谈,咱们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李如松捏着下巴,询问道:“日本人那群王八蛋,想必不会轻易作罢。” 张维贤则摆了摆手,示意其放心。 “日本国内那帮废物不好说,但朝鲜战场上的这帮人,比咱们还希望和谈!” “毕竟死的是他们,而不是国内那些吐沫横飞之人。” “有些时候,欺上瞒下,也是谈判的手段之一,二位兄长静静等待便是!” 张维贤说罢,为二人斟酒,三人举杯同饮,静候和谈佳音。 第265章 明军进击,猢狲俯首 日本,大阪城。 平地而起的繁华城池,仿若丰臣秀吉的一生。 以农民身份,怀揣主公织田信长的臭鞋,最终获得了赏识,一跃成为武将。 下克上的理念,贯穿着日本战国时期。 家臣满口仁义道德,却毫无忠义可谈,一旦有取代家主上位的机会,便会毫不犹豫选择背叛。 你说丰臣秀吉为何没有背叛?实力不够,以及惧怕旧主织田信长罢了。 本能寺之变后,丰臣秀吉火速与毛利家讲和,随后天王山之战歼灭了弑主之人明智光秀。 道义上站得住,平日里与织田家重臣关系良好,最终窃取了织田信长的遗产,一跃成为天下人。 至于信长的孩子?顶多令他们做个富家翁,辅佐幼主之类的事,早就被猴子抛之脑后。 自从日本侵略朝鲜后,送来的军情几乎全是大获全胜,也令日本国内士气振奋。 不少无知之人,甚至已经做起了日本鲸吞大明的美梦。 唯有少部分明白事理之人,才清楚丰臣秀吉正在将日本带如深渊之中。 “平壤城,张维贤以身做饵,小西行长被生擒?” “义州之战,朝鲜王李昖沦为诱饵,引得清正前去,最后却惨遭明军围剿?” “大友义统手下六千人被生擒,黑田长政怯战撤退?” “白川丢了?开城丢了?甚至连王京都丢了?” “碧蹄馆之战,又是损兵折将?连号称西国无双的立花宗茂,亦被张维贤击败,折损两名侍大将?” 此番带来的军情,令丰臣秀吉当震怒不已! 日军接连战败,且无论是养子宇喜多秀家,还是亲信奉行石田三成,都流露出和谈之请求! 其中,甚至还吐露了小早川秀秋曾被生擒,最终被释放的消息。 宇喜多秀家认为,大明东征提督并不排斥谈判,这才放了小早川秀秋。 只是对于天王山之战后,便一路顺风顺水的丰臣秀吉而言,与大明提督和谈,简直是丢人现眼! 日本威名赫赫的天下人,竟然要向大明皇帝的臣子低头不成? “长政,你以为,吾该谈和,还是继续派兵支援朝鲜战场?” 丰臣秀吉那张令人作呕的猴脸,令浅野长政心有余悸。 此刻的丰臣秀吉,已经不是那个能够跟手下人打成一片的木下藤吉郎,而是站在权力顶点,被权力腐蚀的失去基本判断的枭雄。 “太阁大人……请息怒!” “明军骁勇,且以总大将、清正、三成等人齐心协力,依旧没办法对付……” “可见以我军目前实力,恐怕难以顺利攻伐明国!” 身为日后的丰臣五奉行之首,浅野长政是少数几个敢在丰臣秀吉面前说真话的人。 “你且退下吧,你们全都滚吧!” “请利家过来,吾要亲自与他商谈!” 浅野长政深吸一口气,哪怕能拿到朝鲜南方四道的领土,此番入寇朝鲜也已经算是成功了! 何况,以丰臣秀吉的身体,恐怕也难以支持太久! 幼主才刚刚降生,年迈的太阁却已经垂垂老矣。 臣强主弱,对于任何政权,都不是好事。 并非否定幼主,而是没等他成长起来掌握权力,恐怕便会有强大的家臣取而代之。 前田利家,与丰臣秀吉同为织田家旧臣,二人也是无话不说的好友。 丰臣秀吉亲自为其斟茶,随后询问道:“我军接连战败,前线将士再无士气,想要此番出征有所斩获,恐怕和谈乃唯一出路。” 前田利家已经看过军情,从起初的震惊与茫然,到后来的淡定与理解,这位历经战场的老将,很快便发现明军获胜的关键点——东征提督张维贤。 “这位年轻人,似乎比当年的你还要耀眼。” 前田利家轻笑道:“若无明国干涉,吞并整个朝鲜,对我等而言不过轻而易举。” “只是如今明国有令,我等恐难以维系利益!哪怕只得朝鲜南方四道,此番你下令出征,也不至于无功而返。” “和谈吧,归还被俘虏的朝鲜王子,以及令朝鲜臣服于日本,这是最基本的条件。” 日本,需要更多的土地,如此才能够向下进行分封,让更多的武士成为大名。 他们一直觊觎中原,却也明白那条真龙的可怕之处,唯有先吞下朝鲜,以此为据点方可进一步实现野心。 “呵!那我们又该给明国什么好处?” “那位提督,似乎并不好惹,连隆景亦在其手下吃亏!” “以朝鲜与大明的关系,恐怕李昖并不会同意你的条件。” 丰臣秀吉本就是底层农民,又曾做过商人,谈买卖洞察人心方面,的确是一把好手。 “呵呵,谈判么,就是要互相讨价还价!” “朝鲜四道,就是咱们的基本条件。” “至于其他方面,任由大明开价便是!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为了其他国家一直损兵折将!” 前田利家轻描淡写道:“倒是你刚刚有了儿子,还是多花些时间去陪他吧!” 太阁答应和谈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日本。 只不过经过了一番粉饰,丰臣秀吉并非怕了大明,而是鉴于法理,日本乃大明藩属,不该因为朝鲜而导致两国交恶。 丰臣秀吉更是谎称,由于大明同意日本封贡,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选择退兵。 远在江户城的德川家康,听闻此事之后,立马将沈惟敬、郭梦征二人奉为上宾。 就连晚上侍寝的艺伎,都比以前漂亮不少。 “老沈,你说德川老贼安的什么心思?” 郭梦征低声道:“日本娘们确实不错,但老子不敢碰啊!” 沈惟敬摆了摆手,冷哼道:“肯定是提督大人又打了胜仗,逼迫日本人和谈了!” “娘们尽管睡,他们不敢挑有病的坑你!老朽也要准备,面见丰臣秀吉了!” 面见丰臣秀吉? 也对,明面上沈惟敬可是大明的使者! “老沈,我先走一步!” “你他妈去哪啊?” “我……我要三个日本娘们!” 郭梦征老脸一红,军旅生涯多年,还不让人释放一下了? 沈惟敬无奈摇头,随即释怀一笑。 “若提督大人班师,恐怕在朝堂亦能有一席之地!” 第266章 和谈?只认张维贤 和谈的风,终究是吹到了朝鲜。 得知丰臣秀吉同意和谈,令朝鲜战场上的日军欣喜若狂,终于不用被明军无情屠戮了! 只是丰臣秀吉的条件,却同样有些苛刻,那便是要求得到朝鲜南方四道的土地。 对内,可以说是战略收缩,反正本来日本也没办法一口气吞并朝鲜,无论兵力还是人口,根本供应不上。 对外,也算是有个好看的战绩,至少出兵并非一无所获,而是看在宗主国大明的面子上,我才还回去朝鲜半壁江山。 石田三成则主动承担责任,希望前往王京,与明军东征提督会谈。 当日,总大将宇喜多秀家亲自送石田三成到城外。 就连死对头加藤清正,此时也收拢了轻视之心,毕竟一旦能够和谈成功,双方便不必再死人。 主要是日军方面,的确已经扛不住了! 再打下去,恐怕入朝日军,面对明军都要有应激反应。 “诸位请回吧,我定会带来与明军和谈的好消息!” 此役,除了石田三成外,在战场了丢了家传佩刀的立花宗茂,也以护送之名,想要借机拿回象征立花家权力的雷切。 日军百人使团,直接往王京而去。 —— 王京。 得知日军要和谈的消息,李昖更是欣喜若狂。 若能不流血,便可以收复朝鲜全境,对他而言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尤其此番前来谈判之人,乃是丰臣秀吉器重的奉行之一,以及有西国无双之称的名将立花宗茂。 “王上,日军和谈的消息,是否应该告知张提督一声?” 柳成龙实在是看不懂李昖的骚操作,愣是将日军前来和谈之事捂着藏着,生怕明军有所察觉。 “柳议政,记住你是朝鲜的官,是本王的臣子,而非张维贤的狗!” 李昖怒斥道:“若让张维贤去谈,他们考虑我朝鲜的利益?主动权应掌握在本王手中!” “本王先与石田三成谈判,若日本人的条件苛刻,再拿出张维贤威慑对方便是!” 艹! 柳成龙听罢,便觉得不靠谱,真当大明的特务机构是摆设不成? 只要万历有想法,李昖今天穿的什么底裤,他都能知道! 这就是锦衣卫,以及夜不收的情报侦查能力。 可惜,大明之后的政权,却彻底失去了这种谍报能力。 “可要是张提督知道此事,恐怕会颇为不悦……” 柳成龙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再捅出什么娄子,别让老子去擦屁股! 张维贤的确给了好几次面子,但他柳成龙是真君子,张提督当他是朋友,是战友,他又岂能一次又一次去玷污战友情谊? “王上,日军使者石田三成、立花宗茂,已经抵达王京城外!” “快,让他们尽快过来觐见!” 李昖正了正衣衫,他要保持朝鲜王的威仪,至少在气势上,绝对不能输给小日子。 —— 明军大营。 锦衣卫的暗线,早就将日军前来和谈的消息,尽数告知张维贤。 “提督大人,以属下之见,我军理应尽快入城,以免日本与朝鲜一方,达成什么秘密条约!” 锦衣卫百户沈炼抱拳行礼,袭承父亲职位的他,被骆思恭派往辽东历练。 如今登上朝鲜战场,沈炼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沈炼?你有没有什么结拜兄弟?卢剑星、靳一川?” “没有……在下尚无此等知己,倒是听闻京城有个姓卢的小旗官。” 沈炼茫然摇了摇头,张维贤再看向对方,那张类似某演员的马脸,世界真奇妙。 如果真有这三人,救下他们收为己用倒也无妨。 “好,本提督已经知道了,不必监视他们了。” “大人……李昖此人虽然无能,却是利欲熏心之徒,借我大明之手恢复朝鲜国土,却又在谈判之事上抛弃我大明,实在是不可信!” 年轻的沈炼,还有为国效力的一腔热血,生怕张维贤轻视李昖,赶紧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何况,指挥使骆思恭多次提及,要他们这些锦衣卫一定全力配合张维贤。 “说得好,连你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本提督会看不出么?” “那大人……” 眼看沈炼如此较真,李文武笑着解释道:“我家小国公,肯定早有打算!这位兄弟不如坐下,先喝杯水酒再说!” 不等沈炼回答,李文武便为其斟酒一杯,示意他稍安勿躁。 “沈炼,你是可造之材,但要懂得宦海沉浮,尤其是不能当面质疑比你职位高的人。” “若是换做其他人,哪怕你说的再对,他也会趁机给你穿小鞋。” 张维贤一席话,令沈炼冷汗直流,他只是一心为国,生怕朝鲜与日本谈判而损害大明的利益。 “你做的很对,所以我会赏赐。但也要告诉你一些为官之道,以免你日后吃亏。” “沈炼,问你一句,日本人怕的是我,还是李昖?” 此言一出,沈炼心中感动之余,毫不犹豫道:“日本人怕的自然是提督大人!李昖算什么东西?” 李文武竖起大拇指,沈炼这小子倒是符合他的胃口。 “说得好!所以,你认为日本人会跟李昖谈么?” “即便谈了,没有本提督点头,他们谈判的条约能作数?” 张维贤伸了个懒腰,笑道:“中午头了,叫如松兄和麻兄过来一起小酌!” “沈炼,你也别走了,跟着一块吃饭!” 沈炼受宠若惊,他虽然武艺高强,手中绣春刀亦斩杀日军忍者无数,但也没到能和张提督一桌吃饭的地步啊! “让你坐,你就坐下,我家小国公说一不二!” 李文武按住想要起身的沈炼,李如梅则注意到此人虎口上的老茧,果然是个狠角色! —— 朝鲜王宫。 石田三成紧张兮兮,待到入宫后,看到朝鲜君臣,这种紧张瞬间消失不见。 “在下石田三成,奉太阁丰臣秀吉之命,前来与明军和谈。” 明军二字,在李昖耳中显得无比刺耳。 “这里没有明军!你们侵占的是我朝鲜国土,即便要谈也该跟我们的王上谈!” 李山海勃然大怒,石田三成对此却不屑一顾。 “和谈?我军只认张维贤,否则一切免谈!” 第267章 猪鼻子插大葱?装象! 和谈,只认张维贤! 石田三成的态度坚决,甚至直接无视了朝鲜君臣。 日本,就跟大多数娘们一样,都属于慕强那一类。 打它打的越狠,它就会愈发钦佩,甚至跪在地上认爹,却努力学习你的一切。 朝鲜身为战败方,甚至若无大明帮忙,险些灭国的货色,日本人可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吾乃朝鲜之王,你们在朝鲜的土地上谈判,就该跟我朝鲜谈,而不是去跟大明谈!” 李昖义正言辞,想要在法理上说服对方,毕竟大明与日本谈判,最后不管谈成什么样,受伤的依旧是朝鲜! “谈?你一个被打到义州,最终不得不求援大明的王,有什么资格与我日本和谈?” 石田三成席地而坐,冷笑道:“在下今日能来,全看在张提督的面子上,跟你们朝鲜没有丝毫关系!” “倘若没有明军支援,尔等早已灭国,成为我日本之民也!” 狂妄! 李昖气急败坏,怒指石田三成,可却说不出话来! 真相是把快刀,尤其是不加修饰的大白话,更将李昖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撕得粉碎! “混账……若你们不能尊重王上,张提督也不会跟你们谈!” “说的不错,即便是张提督见到王上,也要躬身行礼,你们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朝鲜!” “尔等日寇蛮夷,竟然妄图吞并我朝鲜,简直是狼子野心!” 朝鲜君臣唾骂不断,石田三成根本毫不在意。 在他眼里,这些聒噪的家伙,全都是色厉内荏之辈,一到战场上便会树倒猢狲散。 日本,尊重真正能把他们打服打垮的强者。 大唐,大明,都是这样强大的国家! “在下,会等候张提督前来。” “在此之前,尔等所说之言,在下将不再应答。” 说罢,石田三成如同老僧入定,直接选择了无视朝鲜君臣的谩骂。 “王上……这日本人难缠得很!” 李山海低声道:“若是再这样打下去,我们不仅要为明军提供粮草,还要让步百姓时刻处于战乱之中……” 李山海委婉提醒,想方设法让日本人吐出南方四道,才是最符合朝鲜利益的做法。 而且要养着三万多明军,以现在朝鲜的能力,实在是入不敷出啊。 让明军与日本和谈,确保朝鲜的利益,再送走明军这尊大佛,才是最优解。 “柳成龙呢?让他请张提督过来,本王先与他知会一声!” “王上……柳议政抱病,再府邸避而不出啊!” 尹斗寿头大如斗,谁能想到一直擦屁股的柳成龙,这次竟然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李昖总拿柳成龙与张维贤的友谊做文章,导致柳成龙心中有愧,这一次不愿再帮忙。 抱病不出,四个字更是无声的抗议。 “这……” 朝鲜君臣之中,李山海曾被张维贤反唇相讥,至于其他人同样跟张维贤不熟。 都元帅金命元? 这厮见到张维贤就只会点头哈腰,李昖认为即便派对方过去,张维贤也未必会移步王京。 “王上……唯有您亲自前去,张提督才会卖我朝鲜面子啊!” 李山海提出了馊主意,那就是让李昖屈尊前往尊严,亲自请张维贤出来主持大局。 亲自前去军营,请张维贤入王京谈判? 李昖气得牙痒痒,他是王上,不是王八! 名义上,他是藩王,张维贤只是臣子! 哪有藩王请臣子前去议事的? 石田三成饶有兴趣地观察朝鲜群臣,很快便发现其中端倪。 提起大明的时候,这些朝鲜人脸上那叫一个精彩! 那是一种既要寻求保护,又想挣脱管控,保持独立自主的想法。 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更坚定了石田三成,一定要找明军和谈的决心。 即便与朝鲜谈下来某些条约,只要明军不点头,依旧是废纸一张。 朝鲜表面上是孝子贤孙,却总是藏这些想要分家自己过的腌臜心思。 “使者请等候,我家王上身体不适。” “请自便。” 石田三成饶有兴趣地看向李昖,这位朝鲜王起身离开,只不过在其眼里,肯定是去请大明提督了! —— 明军大营。 锦衣卫百户沈炼,总算体会到了军旅生活的豪迈。 辽东总兵李如松不断斟酒劝酒,同为总兵的麻贵来者不拒,加上张维贤三人喝了个酩酊大醉。 沈炼还在懵逼之中,便听到有人来报——朝鲜王李昖求见! “提督大人!朝鲜王!王上来了!” 看到醉卧李如松大腿的张维贤,沈炼赶紧去叫醒对方。 人家在前面谈判,咱们在后方喝酒,实在是有些不成体统啊! 万一被有心人弹劾到京城,岂不是要吃不饱兜着走? 张维贤揉了揉稀松睡眼,随即看到麻贵和李如松呼噜声此起彼伏。 “沈炼,何事如此着急?” “大人!李昖,朝鲜王,求见!” 张维贤闻言,直接拂袖一甩,训斥道:“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就说本提督昨日公务繁忙睡得太晚,如今正在补觉,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说罢,张维贤倒头便睡,加入到李如松和麻贵的呼噜三重奏之中。 沈炼欲哭无泪,随即看向李文武和李如梅。 你们二位,可都是提督大人最为信任的亲兵吧? 面对李昖这事儿,肯定要交给你们俩吧? “别看我,小国公给你下的命令,与我何干?” 李文武咧嘴一笑,真诚中带着一丝猥琐,“去吧,小国公信任,才让你去跟李昖打交道!” 李如梅颔首点头,损失鼓励过对方。 以沈炼的身手,留在张维贤身边倒是不错。 毕竟李如梅的根在辽东,说不定朝鲜战争结束,就会离开神机营。 “你……我……” 沈炼无语至极,随即猛灌一口酒,走出军营去面对李昖。 此刻的朝鲜王,等待的有些焦急,向来高高在上的王上,竟然要亲自来这群丘八的住所,去请张维贤主持大局? 听听都憋屈! “下官沈炼,拜见王上!” “张维贤呢?叫他出来,立刻随本王回到城中谈判!” 李昖面露不悦之色,沈炼酒壮怂人胆,此时也有些怒意。 你他妈来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态度! “我家提督昨日辛劳,一直处理军中事务,适才刚刚睡下,还请王上等待,要么慢走不送!” 说罢,沈炼扭头就走,反正他是锦衣卫,属于万历皇帝的人,你一个朝鲜王? 真特娘的猪鼻子插大葱,装象装到老子头上了? 第268章 尔等和谈?此乃宣战! 明军大营。 朝鲜王李昖竟然被一个小小锦衣卫百户训斥,让他感觉颜面大跌。 陪同前往的李山海,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锦衣卫是大明皇帝的人? 尤其是特务头子骆思恭,就连明廷高官进了他都要抖三抖,更别提他们这些藩属国的官员。 沈炼见李昖还不走,冷哼道:“要等就等,不等便走,没人请你们!” 说罢,沈炼自顾自地回到军营之中,看到张维贤、李如松、麻贵三人哪里还有半点睡眼稀松的模样? “提督大人……您这是?” 装睡?三个人一起演我? “沈炼啊,方才那般话说得好,解气!” 张维贤伸了个懒腰,笑道:“有些话,我这个做提督的不适合说,但就不一样了!锦衣卫嘛,一般人谁敢招惹?” 大人,你坑我! 沈炼心里苦,奈何已经上了张维贤的贼船。 “不慌,陪我一起去谈判!” “如松兄,麻兄,军营之事就交给你们俩了!” 李如松与麻贵点了点头,谈判本来他们两个也不擅长,何况也懒得跟日本人打交道。 还是留在军营之中,稳定军心更为重要。 “王上!让您久等了,方才手下人不懂事,我这就给您赔罪!” 张维贤嘴上说着赔罪,身体却很诚实,既没有要行礼的意思,更别说任何表示。 李昖恨得牙痒痒,也只能闭口不提。 “无妨!是本王来的仓促,打扰了张提督休息!” “只是日本使者抵达,本王也是无可奈何,必须由张提督来主持大局!” 李昖叹气道:“日本人狂妄自大,只知天军而不知朝鲜,实在是客气!” 李昖意有所指,希望张维贤面对石田三成的时候,能够给他朝鲜王一些面子。 可惜张维贤压根不接茬,只是顺水推舟道:“王上有请,臣岂能推辞,咱们还是一同前去吧!” 好在张维贤愿意前往,李昖这才松了口气。 —— 朝鲜,王宫。 石田三成始终席地而坐,即便有朝鲜官员想要上前搭话,也都被他直接无视。 至于想要动武之人? 抱歉,朝鲜这些个高官,就没有一个拥有血性。 “王上回来了,张提督也在!” “朝鲜有救,看日本人还如何嚣张!” “见到张提督,有这小本子好受的!” 石田三成听闻张维贤前来,顾不得立花宗茂搀扶,便赶紧起身相迎。 一脸谄媚之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朝鲜群臣之一。 “从五位治部少辅,丰臣家的首席行政奉行,日军总兵监石田三成,拜见张提督!” 石田三成见自己在日本的官位,以及丰臣家的地位,甚至是军中地位,全都坦白相告,就是为了通知张维贤,来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乃是日军重要人物。 朝鲜君臣脸色大变,难怪人家不屌李昖,光是丰臣秀吉的首席奉行,便足以见得此人地位之高。 张维贤此时却掏了掏耳洞,笑道:“不好意思,酒喝多了,记不得那么多名字。” 这…… 石田三成有些沮丧,同样也领略到了下马威。 “石田三成,拜见张提督!” “哦?是当年三献茶的小沙弥?” “提督大人,也曾听说过在下的事迹?” 石田三成闻言大喜,没想到自己的名气,竟然能被大明提督所知。 “溜须拍马,极尽谄媚之色,的确是做奴才的好苗子,也难怪秀吉会欣赏你。” “有其主必有其仆,跟胸暖草鞋的秀吉有一拼。” 张维贤一句话,戳穿了石田三成与其主丰臣秀吉的老底。 不管他二人现在地位何等崇高,但归根结底,都是靠着谄媚上官。 就说石田三成最为有名的事迹——三献茶。 便是谄媚上位者的典型心态。 丰臣秀吉打猎口渴,来到石田三成出家的寺庙。 小沙弥先给凉茶,随后逐渐加温,总共三献茶。 丰臣秀吉询问其用意,石田三成答曰:“由于大人劳累口渴的缘故,这第一杯茶自是解渴之用,于是用了大碗凉茶,第二杯是因为大人基本已经不再口渴,于是上了稍微温一点茶水,最后大人心也静了,口也不渴的时候,再上热茶,大人才会细细去品味这其中的味道。” 石田三成当时不过十五年纪,便能机敏地察知秀吉的意向,言行合乎猴子的心意。 张维贤这一番话,算是令石田三成颜面扫地。 “提督大人……在下前来,乃是为了大明与日本的国事,岂能如此羞辱使者!” 石田三成自认牙尖嘴利,在日本国内,凭借着丰臣秀吉的信任,即便是德川家康他都敢怒怼。 谁知今日碰到大明东征提督,竟然在辩才方面落于下风。 “国事?日本与我大明有何国事?你们在朝鲜土地上犯下滔天罪行,想要和谈却不跟主人家道歉,这是和谈的态度?” 张维贤义正言辞,这一举动引得朝鲜群臣钦佩,没想到他们内心抵触的张提督,竟然会为饱受侵略的朝鲜百姓鸣不平! “你既然是使者,就有责任去承担君主的过错。” “想要和谈可以,跪在我大明战死将士的墓碑前忏悔!” “否则,你今日前来就不是和谈,而是宣战。” 张维贤走上前,一把掐住石田三成的脖子,立花宗茂想要上前制止,却见沈炼直接抽出绣春刀! 剑拔弩张之际,石田三成摆手示意立花宗茂切勿冲动。 “听懂了,就尽快去跪着祭拜我军英灵,老子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你!” “嗨!” 石田三成能感受到张维贤的怒火,若是他敢有所不从,大明提督真的会杀人! 至于立花宗茂? 无能狂怒的废物罢了。 “怎么?你刚才要跟我动手?” “不……不敢!” 立花宗茂冷汗直流,号称“西国无双”的猛将,直接被张维贤的气势镇住。 “你他妈给老子听好了,要是真有能耐,碧蹄馆被打跑的是我不是你!” “以后别跟老子装,容易受伤,懂?” 啪!啪! 张维贤上前,直接掌掴两记耳光,打得立花宗茂敢怒不敢言。 此情此景,均被李昖看在眼里! 大丈夫,当如是也! 第269章 大明提督,欺人太甚 王京,正殿。 当着朝鲜君臣的面,张维贤丝毫不留颜面,掌掴立花宗茂两记耳光。 立花宗茂显然被打的有些懵逼,奈何此番是日本提出和谈,本来就低人一等。 立花家损兵折将,此番丰臣秀吉会不会追究其战败责任还犹未可知。 石田三成,以及宇喜多秀家更不可能为了他的面子,而耽误了与大明的和谈。 张维贤掌掴此人,一来柿子专挑软的捏,其次便是所谓的西国无双水分太大,此人也太能装逼,必须干他! “你……” “你什么身份,也配剑履上殿?莫非看不起王上不成?” 张维贤此言一出,李昖有些懵逼,立花宗茂带着佩刀觐见,的确是有些欠缺礼数。 奈何朝鲜都已经被打成这个德行,李昖还有什么资格去纠结所谓的礼数? 谁知却给了张维贤发难的理由,眼见立花宗茂面红耳赤,已经在暴走的边缘,石田三成果断出来打圆场。 “粗鄙下人,不识天朝上国之礼,还望提督大人莫怪!” “我这就带着手下,前去天军将士陵墓处祭拜。” 石田三成赶紧拉着立花宗茂离开,方才不可一世的日军使臣,在张维贤面前瞬间沦为土鸡瓦狗! “张提督,你这般对待日本使者,是否会影响双方谈判?” 李昖有些着急,别羞辱的是他,结果张维贤给日本人下马威,担心的还是他,不亏贷款吃屎第一人。 “影响?的确会有,可能刚才打得不够重?” 张维贤笑吟吟地看向李昖,“王上,臣最近腰不太好……” 李昖当即会意,命人赶紧赐座,生怕这位大明提督发起怒来,连带着他一起打! —— 王京成外。 立花宗茂脸上的巴掌印左右对称,尤其是在众人面前,可谓颜面丢尽。 “石田奉行,张维贤方才掌掴在下,简直是对我军挑衅,对太阁大人不敬!” “我军兵力占优,朝鲜军队不堪一击,何不去信一封,让太阁大人增派援军,直接消灭大明军队?” “若石田奉行不能为在下出这口恶气,我宁可一人一刀,与张维贤同归于尽!” 立花宗茂气急败坏,冲着石田三成便是一阵咆哮。 “宗茂大人,莫非连这点屈辱都无法忍受么?” “张维贤掌掴在前,明显有些理亏,在下还想趁机索要您的家传宝刀雷切。” “若是能用两巴掌,换回立花家的宝物,宗茂大人难道不觉得这笔买卖并不亏吗?” 石田三成向来钻营人心,他明白讲那些家国天下的大道理,以立花宗茂这种二愣子的性格,未必能够听得下去。 唯有事关自身利益,立花宗茂才有可能做出让步,甚至不去干涉和谈。 石田三成跪在明军将士的墓碑前,双手合十,口诵佛经。 曾经在寺庙当和尚的三成,对于念经可谓轻车熟路。 至少从表面来看,此人正在虔诚祭拜,也是日本人一向的伪装。 他们会用表面的高素质,甚至是友善、严谨来包装自己,用以迷惑不明真相的小白,已经被其文化影响的蠢货。 石田三成也正是想利用这种示弱和谦卑,打消张维贤的敌意,促成双方和谈。 毕竟丰臣秀吉的基本诉求,便是拿下朝鲜南方四道,将其划为日本的地盘。 如此一来,釜山港尽归日本所有,且令海运更为便利。 一旦经营五年,便可彻底吞并朝鲜,十年便可令朝鲜沦为日本附庸,进而侵攻大明! 想到有朝一日,倭人能够攻克唐土,石田三成感觉自己所做一切——值得! “呦!还跪着呢?” 半个时辰后,张维贤在沈炼的陪同下,来到了郊外墓地。 石田三成懂得哆哆嗦嗦,依旧跪地不起,就连立花宗茂与随行人员,同样长跪墓碑,潜心祭拜。 “提督大人,我等罪孽深重,导致天军折损兵马,只用下跪便能减轻罪孽,已经颇为容易。” “呵呵,谁说下跪就能还债?我们大明一向讲究血债血偿!” 张维贤踏步上前,虽然只有他与沈炼二人,面对日军百人使团却浑然不惧。 “张提督,如今城外,阁下只有两人,而我们至少有百人,说话还是客气些为妙。” 石田三成膝盖疼痛,在家臣的搀扶下起身,只是不管站着还是跪着,他始终要仰望张维贤,一如日本无论古今,都要仰望中国! “哦?明军大营就在不远处,我若身死当场,尔等还能全身而退?” 张维贤丝毫不怵,上前便是一耳光,将石田三成打翻在地。 “最后说一次,不要试探老子,否则下次直接砍了你***!” “我倒想看看,是你这个奉行更重要,还是丰臣秀吉留在日本的军队更重要!” 张维贤此言一出,日军众人明显想要拔刀,立花宗茂更是跃跃欲试。 沈炼拔出绣春刀,护卫在张维贤面前,心中可谓懊悔不已。 本以为搭上张提督,日后可以平步青云,谁知道这位大人却喜欢以身犯险! “私密马赛!” 石田三成艰难起身,随即九十度鞠躬致歉,这一幕看懵了沈炼。 合着提督大人几个大嘴巴子打过去,日本人不仅没有发怒报复,反而还比刚才更加恭敬了? 日本人,不会都是贱骨头吧? “在下方才出言不逊,还请提督大人莫怪!” “敢问大人,如何才愿意与我方偃旗息鼓?” 石田三成挨了打,却并不生气,先让张维贤出气,双方才好讨价还价。 “你们滚出朝鲜,放了李昖的两个儿子,然后对我大明进行战争赔款。” 张维贤直接点明主旨,日本一点好处也别想拿到手,反而要吐出利益赔偿大明。 “张提督,后面两条,我们都可以谈,只是我军劳师动众,岂能轻易离开?” 石田三成见张维贤并未动怒,继续解释道:“我军进攻朝鲜,也并非侵略,而是他们挡住了我们朝贡大明的路!” 朝贡大明?说的倒是他妈冠冕堂皇! 沈炼自认为政治素养不高,但听到石田三成这种拙劣理由,差点笑出声。 “哦?离开朝鲜可以放一放,先谈谈赔偿我大明之事!” 第270章 日本赔款,一人一两 朝鲜放一放,先谈赔款大明之事。 石田三成眼看有戏,岂有不接受的道理? “提督大人,实不相瞒,我家太阁的最低要求,便是要保留朝鲜南方四道。” “如此一来,在下也能有所交待,否则压根无法确保大明的利益。” 石田三成就坡下驴,先是说出了自己的诉求,那就是保证朝鲜四道在日本人的手里,否则一切利益赔款免谈。 张维贤听闻此言,也只是淡然一笑。 “你说这话,是在威胁本提督?” “不!在下不敢,请提督大人莫怪!只是丑话说在前面,也好让提督大人明白我国之底线!” 石田三成受够了大嘴巴子,可不想再遭罪,赶紧解释清楚,以免张维贤误会。 他可不想跟立花宗茂一样,被打的两边对称,还要打肿脸充胖子。 “呵,我只说最后一次,要谈就他妈拿出诚意,然后放低姿态。” “你们的底线,不用告诉我,只需要提供大明利益!” 谈判谈什么?利益为先! 否则一场朝鲜战争过后,大明出人出力,最后却落得个劳民伤财的下场? 真当张维贤是做慈善的不成? 万历皇帝舍不下脸,他这个当臣子的代劳便是! 因为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和谈,所以收不收回朝鲜四道,其实对大明与朝鲜而言,意义并不是很大。 毕竟四年之后的万历二十五年,丰臣秀吉就会带着日本人卷土重来。 还给李昖之后,还要被日本人重新打一遍,还不如借此机会,将南方四道作为筹码,为大明争取利益。 “是……在下一定注意!” “此番天军前来朝鲜,可谓劳师动众,在下可以做主,送还两位朝鲜王子!” 石田三成此言一出,自认为相当有诚意。 那二位王子,可都是李昖的爱子,人我们放了,算有诚意了吧? 谁知张维贤只是冷哼一声,压根就不接茬。 “你放回的那两个废物,与我大明有何关系?挂羊头卖狗肉?” 张维贤冷笑道:“当着诸位明军英烈面前,你就提出这点无关痛痒的条件?看来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咱们还是战场见高低!” 石田三成尚未开口,立花宗茂已经忍耐不住。 “张提督此言差矣!若是两军兵戎相见,大明同样要劳民伤财!唯有和谈,方能符合两国之利益!” “呵!劳民伤财?我大明幅员辽阔,岂是尔等弹丸小国能够相比?” 张维贤丝毫不在乎,反而轻笑道:“继续打下去,我倒想看看,是我大明先扛不住,还是日本国内的一揆众先闹起来!” 一揆众,由农民、僧侣,亦或是武士组织起来的武装集团,类似于日本国内的农民起义。 丰臣秀吉倒行逆施,为了征伐朝鲜,抽调了太多的兵丁,使得日本国内农民需要照顾的土地更多。 入不敷出之下,一揆众的爆发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石田三成未曾想到,张维贤竟然对日本境内之事也颇有了解。 “肯定……是得益于锦衣卫的情报!明廷之密探,果然恐怖如斯!” 眼看立花宗茂插嘴,导致谈判进行不下去,石田三成只能加以干涉。 “宗茂大人,还请闭上尊口。” 石田三成示意立花宗茂闭嘴,随即流露出和善而礼貌的微笑。 “张提督,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您比我这个蛮夷之辈,更加懂得这个道理。” “天军劳师动众,我军岂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这样吧,在下可以做主,赔偿天军十万两银子,您看如何?” 十万两银子,听起来很多,实则分摊到明军的军饷里,根本不值一提。 何况日本这地方,本就有石见银山这样的产银大户,十万两对他们而言,更是九牛一毛。 只不过日本并不清楚,明朝对于银子,已经是重度依赖! 沈炼听闻此言,觉得应该见好就收,但他聪明在不会乱说话,而是时刻观察张维贤的脸色。 “十万两?你们是把本提督当做叫花子了不成?” 张维贤冷笑一声:“沈炼,咱们可以走了,回去告诉骆思恭,请陛下持续增兵,日本人根本不想谈,辜负了皇恩浩荡!” 石田三成一听这话,当场就急了。 银子数量不满意,咱们可以再谈啊,您总不能直接撂挑子,干脆两国开战啊! “张提督息怒!在下并不了解贵军的情况,所以只能简单说个数字!” “亏你石田三成还算是能吏?十万两银子,对我军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分在各个将士手中,才有多少银两?” 张维贤冷笑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还望贵国好生珍惜!” 石田三成冷汗直流,谈判本质上是讨价还价,结果张维贤仗着明军骁勇,以及日军畏惧明军的心态,直接掀桌子压根不谈。 这让善于辩才的石田三成,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在下愚钝……还请张提督说个数字,若是合情合理,在下定会如实禀告太阁大人!” 石田三成干脆摆烂,让张维贤主动开口,以免自己再触怒大明提督。 “日本人,主动挑起战争,虽未入侵大明本土,却也触怒天威!” “此举,不得不罚!无论是出战士兵,亦或是他们背后的大名,甚至是种地的农民,全都直接或间接参与了战争。” “本提督也不是小气的人,你们日本大概有一千二百万人,那就一人一两银子,赔偿我大明一千二百万两白银!” 纳尼?一千二百万两白银? 石田三成有理由相信,他要是敢答应张维贤的条件,丰臣秀吉即便漂洋过海,也要亲自前往朝鲜砍了他! “此事……” “先别着急拒绝,谈判么,你说了不算!咱们的条件尚未谈完,继续!” 还有继续的必要么? 你们大明,狮子大开口啊! 即便有石见银山托底,但一千二百万两白银,要挖掘到猴年马月啊! 何况,给了大明这么多银两,日本国内的经济怎么办? “对了,朝鲜那两个不值钱的废物王子,你们也顺便放回来吧!” 第271章 租借四道,白银赔款 废物王子?那你还要? 听到张维贤提出的条件,立花宗茂本能想要反驳,却被石田三成一把拦下! 别他妈说了,再说条件恐怕会更为苛刻! “呵呵,两位朝鲜王子毫发无伤,请张提督放心,我们一定完璧归赵。” 石田三成态度恭敬,随即提出了疑问:“张提督,您方才所说,还有其他条件?不知能否明言!” 张维贤嘴角上扬,沈炼更是懵逼当场,身为锦衣卫,他们一般都活在暗处,这次正大光明跟敌人谈判,还是人生头一回。 只是沈炼清楚,有了这份履历,以及张维贤美言几句,恐怕日后他在锦衣卫的地位会水涨船高。 “你们想要朝鲜四道,大明要是给了,试问周围藩属国,以后谁还会以我大明为尊?” 张维贤此言一出,石田三成脸色铁青,看来朝鲜的领土与主权问题,大明朝廷会寸步不让啊! “何况,朝鲜已经将釜山港,暂且租借给我大明使用。” “你们侵占釜山,无异于侵略我大明国土。” “你说南方四道,我大明能不能让?” 石田三成心中绝望不已,早知道就他妈不来朝鲜立功了! 我真傻,真的,哪儿知道朝鲜战场如此危险? “张提督……那我们今日所谈之事,还有什么意义?” 石田三成万念俱焚,鬼子们一旦丧心病狂,将会不惜一切代价玉碎。 沈炼拔出绣春刀,冲着倭寇们怒目而视。 “想要伤害张提督,先问过沈某人手中绣春刀!” 立花宗茂毫不示弱,波游兼光直接出鞘,双方瞬间剑拔弩张。 “都收刀吧!让你们过来谈,本提督自然有办法,令大明、朝鲜、日本三方都能接受!” 张维贤此刻开口,无异于将石田三成、立花宗茂拉回到理智状态。 “请提督大人不吝赐教!” 石田三成九十度鞠躬,要是能促成和谈,对他而言也是大功一件。 可若是没谈成,甚至是日本没有半点便宜可占,那他就成了罪人,尤其是被那群武斗派知道,逼迫他切腹自尽,也是有可能的。 “简单,你们日本银子多,我大明现在缺银子,所以一千二百万两白银准备好,你们可以分期付款,但银子必须拿出来!” “另外,照顾藩属国的感情,南方四道你们不能占为己有,尤其是在名义上,绝不能僭越半步!” “釜山港已经归我大明,所以你们在此做生意可以,每年收入的一成,要归我大明所有。” 张维贤率先阐述了大明想要的利益,以及朝廷与他本人的底线所在。 分期赔款,不得占据朝鲜,以及港口分润。 石田三成点了点头,并未直接反驳,他要听取有关日本的利益。 “至于南方四道,丰臣秀吉,还有你们那位傀儡天皇,可以向大明陛下上奏,以租用的形式,暂且朝鲜南方四道。” 租借和占领,虽然实际上差不多,但名义上可就千差万别了! 石田三成听闻此言,如同醍醐灌顶,妙啊! 租借,给了宗主国大明面子,又没有名义上占据朝鲜,主打一个钻空子! 至于南方四道,还不是掌控在日本人手中? 只不过釜山港,要暂且分润给大明,但这跟到手的利益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尤其是保住了丰臣秀吉定下的基本盘,对急于求和自保的石田三成,可谓利好消息。 “放了两位朝鲜王子,就是你们日本人表达诚意的方式。” “至于跟李昖怎么谈租金,就由你们双方协定,我大明懒得掺和。” 张维贤摆了摆手,只要保证了大明的利益,他并不在乎朝鲜和日本能磋商出什么。 朝鲜看不起日本,觉得他们是岛国倭寇。 日本同样看不起朝鲜,要不是有你大明爸爸帮忙,老子早就灭了你! 只不过有大明的强势介入,谈判的大框架已经画好,至于具体条约,朝鲜和日本可以自行磋商。 朝鲜得到了什么? 复国成功,停止战争,还能拥有北方四道的行政权。 没出一兵一卒,难道还够赚? 只要李昖不是个傻波依,也会让李舜臣的水师,持续给日本人捣乱。 要是李昖真的如此素质,愣是让李舜臣也撤回北方,那张维贤也没办法,这孩子彻底没救了。 至少张维贤所说,令石田三成颇为激动,尤其是租借南方四道,简直是谈判的破局关键点。 “对了,让丰臣秀吉准备好,我大明陛下册封他为倭王,算是给个名义。” “你们不是想要封贡做生意么?以后就在釜山港经营。” 张维贤此言一出,石田三成没有半点疑问。 明朝封的王,那才是正统! 李昖这八嘎,不是一直说日本没有明廷册封,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么? 现在我们太阁大人,也是明廷册封的日本王了,以后大家同为明朝的藩王,试问谁比谁高贵? “嗨!提督大人说的是!” 石田三成点头哈腰,整个人一脸谄媚之色,哪有丰臣五奉行之首的矜持? 脸上写满了对南方四道的贪婪,以及对求和的渴望。 眼看双方相谈甚欢,立花宗茂也忍不住开口。 “提督大人!你我曾在战场交手,可谓不打不相识!” 立花宗茂主动上前,冲着张维贤一鞠躬。 “交手?就是奇袭不成,被我手下参将李如梅阵斩两员大将,随后又被我军一路追赶的立花家?你管这叫交手?” 立花宗茂闻言,不由地老脸一红,战绩的确有些寒碜! “当时各为其主……还请提督大人莫要怪罪!” “不怪,都杀了你们家两员大将,我有什么可怪罪的?” 要不是渴求家传宝刀雷切,立花宗茂是真的不想开口! 这位东征提督的嘴,简直是锋利如刀,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捅啊! “有屁快放,别耽误本提督时间!” “嗨!请提督大人,能够归还我立花家的宝刀——雷切!” 雷切,乃是立花家上任家主道雪的爱刀,以锋利程度能斩切天雷得名,当然是完全吹牛逼。 但是雷切,也成为了立花家的象征,如果在明军手中,无疑是整个立花家的耻辱。 “归还?好啊,让你正妻过来跟我谈!” 第272章 美人如玉,刀剑相赠 王京,墓地。 张维贤与石田三成已经完成了和谈的基本磋商,一切条约都要在大明提督的划定的框架里。 其主旨为,大明利益不得受损,且要拿到战争赔款。 至于朝鲜南四道,你们日本自己去跟朝鲜掰扯。 能以“租借”之命,让你们继续掌控,已经是大明最后的仁慈。 石田三成肯定希望同意,毕竟战争赔款是分期偿还,且面对李昖,远比面对张维贤简单的多。 可惜,以精明理算著称的石田治部少辅,还是大意了! “对了,分期偿还战争赔款不假,但第一笔银子,不得少于五百万两,否则直接开战!” 五百万两? 银子! 石田三成再次懵逼,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要知道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只计算货币方面的话,也就堪堪三百万两银子。 张居正改革后,万历十年左右,国库的存银不过一千二百五十万两。 合着张维贤这一把,就要直接将石见银山掏空,顺便给大明经济上上强度。 “提督大人,五百万两,实在是太多了,可否减免一些?三百万两如何?” “四百万两!” “三百五十万两!” “五百万两!” “四百万两,四百万两!” 眼看张维贤压根不买账,石田三成生怕谈判再次陷入僵局,只得低头认怂。 让各家大名凑钱,加上开采石见银山,定能够凑齐大明索要之赔款吧! 最重要的是保留朝鲜南方四道的土地! 银,在日本国内的价值,远远不如大明那么值钱。 石田三成,以及他背后的主子丰臣秀吉都明白,所谓和谈不是长治久安,而是短暂的休战罢了。 日本因为一揆众的民变,需要尽快平息国内矛盾,以及笑话朝鲜南方四道。 大明则经历了宁夏平叛后,同样劳民伤财,以及朝堂上的文官老爷们屡次拖后腿,不得不令张维贤考虑暂且休战。 双方都明白,这一次朝鲜攻防,不过是相互试探。 直到战争再起,那才是中日之间分出胜负的时刻! “没什么事,本提督就先回去了!” “对了,国书记得盖上丰臣秀吉的印绶。” “哈~沈炼,走了!” 张维贤大摇大摆离开,石田三成无奈苦笑。 好消息,大明同意和谈。 坏消息,大明的和谈代价太高! 一旁的立花宗茂,则显得镇定许多。 相较于石田三成要头疼动辄百万两的赔款,他只需要把自己的正室送给张维贤就行! 先把雷切弄到手,坐稳家主的宝座再说! 毕竟死了两名侍大将,立花宗茂难辞其咎。 其正室立花訚千代一直谋求家主之位,一旦被这虎婆娘抓到把柄,立花宗茂很有可能退位让贤。 于情于理,把正室送给张维贤,都是明智的选择。 —— 明军大营。 得知张维贤带着一名锦衣卫百户去跟日军谈判,明军众将焦急不已。 他们主动聚集在张维贤的大营,等待主将的归来。 “如梅!张老弟走了,你怎么不知会一声?亏你还是亲兵!” “大哥,我是参将……” “老子说你是亲兵,你就是亲兵!” “知道了……大哥。” 不善言辞的李如梅,面对暴躁老哥李如松,压根没有还嘴的机会。 “李文武,不是我说你!张老弟去谈判,你身为家丁竟然不跟着?有没有点责任心?” 麻贵的连珠炮,令李文武瞬间笑不出来,只能跟着李如梅一起挨批。 “二位,现在责骂他们也无济于事,不如派兵前去,先把张提督接回来再说!” 刘綎想到此处,便要提刀上马。 “呦!今天怎么如此热闹?诸位不在营中休息,来我这里作甚?” 张维贤回到营中,看到众人聚集于此,笑道:“弄个铜锅,晚上涮羊肉!” 众人浑然不解之际,沈炼已经大书特书,将张维贤谈判之事坦白相告。 “先说那石田三成,***小鬼子,还想跟张提督讨价还价,最后不仅要战争赔款,还得送还李昖两个废物儿子呢!” 哈哈哈! 众人闻言大笑,沈炼体会了一把说书先生,此时更是眉飞色舞。 “对了!还有个唤作立花宗茂的倭人,为了一把破刀,要把他婆娘送给咱们张提督呢!” 一听这话,众人瞬间来了兴趣。 唯有秦良玉秀眉微蹙,更是轻哼一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张老弟,新罗婢你不要,合着看中日本娘们了!” 麻贵哈哈大笑,说了当日前往义州,李昖以美色侍寝,招待众人的事情。 听闻张维贤洁身自好,愣是将两名朝鲜女子,推给了身为宦官的曹少钦,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麻兄,陈年旧事,说出来作甚?” “要是传到紫禁城,人家大姑娘小媳妇,还以为咱不行呢!” 张维贤说了句玩笑话,随即解释道:“这把雷切,乃是立花家身份的象征 ,传闻掌握此刀,便可掌握立花家。” “是个正常人,都不能为了一把破刀,就将结发妻子送到咱们军营吧?” “我就相当于告诉立花宗茂,想要这把破刀,没门!” 说到此处,张维贤拿起雷切,放在秦良玉面前。 “秦参将,此刀虽为倭刀,却削铁如泥,想必拥有此刀,更方便你战场杀敌!” 秦良玉俏脸一红,她深知这把倭刀的不凡之处。 要知道努尔哈赤得到的名刀安宅贞宗,根本无法与雷切相提并论。 此刀,被誉为雷神的象征,立花道雪以此刀征战,此后毫无败绩。 “多谢张提督!” “你跟我之间,还客气什么?” 张维贤将雷切交给秦良玉,在外人看来简直是不识风月。 美人如玉剑如虹,哪有送给美人刀剑的? 可惜张提督压根不当回事,晚上招待众将,吃了顿肥美的涮羊肉。 羊?自然由朝鲜王李昖提供。 —— 王京,王宫。 石田三成再次返回,提出明日与朝鲜王李昖和谈。 李昖受宠若惊,日本人绕过大明去跟他谈,想必一定能够保障朝鲜的利益。 至于父母之国大明? 李昖巴不得张维贤赶快走人! 第273章 朕有三刀,中兴大明 紫禁城。 落日余晖之下,似是在诉说王朝更替之兴衰。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内阁的会议再次结束,收复赵志皋疲惫不堪。 经过多方扯皮之后,最终由次辅张位,以及其身后之人,派遣谢用梓、徐一贯二人前去主持和谈之事。 “吾等诉求简单,必须由我文官来解决朝鲜和谈!” “绝不能让那些丘八立功,爬到你我的头上!” “陛下重用徐文壁,张元德等勋贵,似是在疏远你我。” 张位看向内阁众人,几位阁臣掌握着整个帝国的最高权力。 哪怕是龙椅上的万历皇帝朱翊钧,亦要受到他们的掣肘。 凭借着张居正传授的手段,万历皇帝紧紧抓住权力不放,使得皇权与内阁制的相权,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一旦皇帝有哪些事情,做的不遂臣子心意。 大明的皇宫就有可能随时着火,不仅是万历一朝,即便是聪明如嘉靖皇帝,也免不了皇宫起火的闹剧。 以至于后院着火后,嘉靖皇帝一心敛财修仙,再无中兴之主的模样。 赵志皋此刻才明白到内阁首辅的难办之处,这并不是一个随时可以实现政治抱负的位置。 皇帝的忌惮,以及次辅对其位置的虎视眈眈。 既要平衡皇帝与内阁的微妙关系,还要平衡文官集团的内部矛盾。 晋商一脉,实力太过雄厚,因为宁夏之役,屠戮套虏部落,使得他们无法赚取高额利润后,这伙人将目标盯准了朝鲜战场。 中日贸易这碗肉羹,晋商集团也要分一碗。 前线明军浴血奋战,捍卫大明天朝上国的尊严。 后方朝臣分赃不均,无人在乎牺牲的明军将士。 “陛下用人,自有其用意,我等也不能逼迫太甚。” 赵志皋适时提醒张位,“何况,张维贤挂帅打仗,已经连战连捷,说不定你的人尚未前去,人家前线已经谈判!” 张位闻言轻蔑一笑:“那就否了他们的折子,不认张维贤的谈判结果!” 政见,大于一切! 哪怕损害国家的利益,这群人也势必不能认可张维贤谈判的结果。 —— 皇宫之内。 在朱翊钧的努力下,十万石粮食再次运往前线。 万历皇帝已经不再年轻,可他却比任何时候都雄心勃勃。 宁夏之役,是为内忧,不能让哱拜之流分裂国家,他身为皇帝必须要支持。 援朝之战,是为外患,倭寇亡我中华之心不死,必须以雷霆之势打疼打怕他们! “陛下,该用膳了!” “命人拿上来吧!朕不是说过,战争期间,宫中一切用度从简么?” 朱翊钧看着相较于以往,颇为寒酸的御膳,脸上表现出一丝不耐烦。 “陛下,如今的御膳,这……已经很从简了!” “那怎么还有肉?尔等不知道前线将士,只能吃土炒豆果腹么?” 面对皇帝的训斥,张诚惶恐道:“陛下龙体为重,岂能不吃肉食?” 万历皇帝叹气一声,在大明朝廷的环境之下,想要成为明军可谓困难重重。 你做皇帝的都不享受了,下面的人还怎么贪腐? “张维贤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朱翊钧看向骆思恭,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眼线遍布全国各地,甚至连朝鲜、日本,亦有锦衣卫的踪影。 更有甚者,锦衣卫已经派人潜入大阪城,目标是卧底在丰臣秀吉身边。 “张提督连战连捷,已经收复了王京……” “碧蹄馆之战,双方遭遇,均将此战视为决战。” “张提督不负众望,日军死伤两万余人,彻底退出了朝鲜北方四道。” 骆思恭汇报完毕,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将“张维贤”替换为“张提督”。 无他,全靠实打实的战绩! 前线执行任务的锦衣卫,将碧蹄馆之战,绘声绘色地汇报给骆思恭,让其明白此战之凶险! 面对日军突袭左翼的战法,张维贤身先士卒,最终反攻日军本阵,打出了明军的气魄! “好!不枉朕在后方,为他筹措军粮!” “告诉石星,给朕扛住内阁的压力!” “朕与张维贤曾经分析过,双方一旦长时间作战,日本人肯定率先撑不住!” 朱翊钧此刻胃口大开,笑道:“若张维贤这小子,能比内阁那群酸儒,更快地与日本人和谈结束,我大明这一战,绝对打的不亏!” 皇商在徐文壁与张元德的主持下,再次扬帆起航,发起了日本人的国难财。 毕竟朝鲜战场伤病太多,哪怕是药力不足,甚至是陈年老草药,也能卖上不菲的价格。 更别说张居正时期,便积攒的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甚至是霉变的粮食,全都被皇商们废物利用,直接卖给了日本人。 万历皇帝起初听到这等提案,甚至觉得张维贤有些不地道。 你一个前线主将,怎么还有心思操心后方皇商的事儿? 结果张元德按照儿子的方法,用这些个不值钱的“破烂儿”换来了白花花的银子,也让万历皇帝彻底服气。 这小子,如果不去领兵打仗,也能成为优秀的商人。 “陛下,臣听闻消息,内阁已经派遣谢用梓、徐一贯二人,前往朝鲜战场与日军和谈!” “呵!随他们去吧!” 朱翊钧满脸不屑之色,真以为去了朝鲜,还能耍文官的威风? “张维贤这小子,可不是善茬!” “思恭,张诚,你们两个说说,待到张维贤班师归来,朕在朝中给他安排个什么差事?” 骆思恭与张诚相视一眼,他们心中清楚,这次英国公府,恐怕要平步青云了! 勋贵,一直是大明朝廷不可获取的吉祥物。 只是张维贤的优异表现,会涌现出一位实权勋贵,也会迫使更多人重新站队。 究竟是继续抱紧文官集团的大腿,而是重新选择有崛起之势的皇党新秀? “呵呵,看你们两个怕的!锦衣卫与宫中,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朕,希望你们三人齐心协力,而不是各自为战,甚至跟那群酸儒一样内斗!” “你们,可明白了?” 万历皇帝看向二人,骆思恭与张诚连连点头。 特务,宦官,勋贵,将成为朱翊钧中兴大明的三把快刀! 第274章 谈判不顺,求援大明 朝鲜,王京。 李昖本以为自己拥有谈判权,直到石田三成将条件摆出,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大明与日本的py的一环。 “朝鲜将南方四道,暂且租借给日本?日本则相应为我国提供租金?” “日本会释放两位王子贵国,同时向大明提供巨额战争赔款?” “你们在我朝鲜的土地上开战,为何最后却要我朝鲜割让领土?” 李昖怒不可遏,第一次冲着石田三成龇牙,但后者却浑然不惧。 弱国无外交,你李昖有什么资格龇牙咧嘴? “王上所言不错,在下与张提督左右磋商,觉得此等条约能够保障大明、日本、朝鲜三国的利益。” 石田三成面不改色,只要不是应对张维贤,他还是那个擅长谈判雄辩的能吏。 “放屁!南方四道,本就是我朝鲜的国土,你们凭什么占着?” “王上,还请稍安勿躁。我们日本只是租借,而非占领,何况还付给你们租金。” 石田三成冷笑道:“若是王上觉得不公平,那我国正好可以省下一笔租金!” 反正日本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付钱给李昖,至于“租借”之名,不过是给大明面子的说辞罢了。 毕竟一旦有了占领之名,张维贤会毫不犹豫挥兵南下,双方将会再次开战。 宇喜多秀家、石田三成等日本高官,可不想死在朝鲜战场上,他们更倾向于和谈。 张维贤清楚历史的走向,即便收回了南方四道,李昖这废物也把握不住,还不如从日本人那里讨要一些好处。 当然,石田三成一面谈判,一面做好了应付丰臣秀吉的准备。 张维贤提出的条件,以丰臣秀吉的性格,肯定不会接受。 所以嘛,这条约要润色一般,甚至要在某个时间段,能够找出漏洞,让日本有理由再次对朝鲜用兵! 张维贤想利用这条约,为日后攻占日本本土做准备。 丰臣秀吉同样想要利用条约,日后再对明朝开战。 双方各怀鬼胎,可怜了李昖,真以为自己是决定谈判的关键要素。 “你……你们欺人太甚!” “王上,既然同意此事,还请我先行告辞,将条约交给太阁大人过目。” 石田三成颔首点头,便直接离开王京,返回日军占领的清州城。 李昖不敢阻拦,万一日本人真的杀过来,以王京如今的守备力量,根本阻拦不住。 那就吃了这哑巴亏? 朝鲜王必不能忍! 李昖气势汹汹,带着身边一众臣子,直奔张维贤军营而去。 —— 明军大营,众将把酒言欢。 无论底层士兵,亦或是东征提督,今日酒肉管够。 朝鲜战场的阶段性胜利,以及带来的巨额战争赔款,将为大明王朝续上一口气。 同时,张维贤也获得了进入庙堂的资格,他将不再是只能作壁上观的勋贵摆设。 只是日后庙堂之上,如何与文官们斗法,则成了张维贤的日常。 “张老弟,此战过后,李如松要镇守辽东,我也要回到自己的防区,咱们哥仨相聚的时间可就少了。” 麻贵举杯,酒过三巡,显然有些醉眼朦胧。 “呵呵,相处之后,才知道你这老小子人不错!以后没事来辽东,我请你喝酒!” 李如松与麻贵碰杯,唯有一起上过战场,才能够真正交心。 若说东李西麻,之前在暗中较劲,经过朝鲜战场的合作,他们反而欣赏彼此。 “回到朝堂,也不耽误你我三人联系。” “何况,一旦有战事,我还是会领军出征,到时候你们两个可要过来帮忙!” 张维贤忍不住出言叮嘱道:“如松兄,以后可要改改你那动不动冲锋陷阵的臭毛病!” 李如松闻言哈哈大笑,亲自领兵冲杀,以此激励士气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无论是平壤、开城、碧蹄馆,都留下了他冲锋陷阵的身影。 “好,为兄听劝便是!” “大哥,之前我也劝过你很多次,你怎么都让我滚一边去?” “李如梅,你小子皮痒了是不是?老子一会儿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长兄如父!” 眼看李如松要打人,李如梅赶紧躲在张维贤身后,重新当起了哑巴。 “如松兄,套虏狡诈,不可不防,尤其是针对情报的甄别,你更要上心才是!” “老弟放心吧!你怎么唠叨起来,比我那过世的老娘还要厉害?” 张维贤不再劝说,只是与其碰杯,以李如松大大咧咧的性格,未必会听劝啊。 恐怕要在万历二十六年,亲自去一趟辽东了! “小国公,朝鲜王李昖带着臣子前来求见!” 李文武前来汇报,众将明显带着不悦之色。 大家伙相谈甚欢,你李昖来凑什么热闹? “让他进来吧,一起吃顿便饭。” 张维贤倒是通透,肯定是谈判不顺利,李昖能甘心就怪了。 同时,想让日本人交出巨额战争赔款,也不是件轻松的事。 朝鲜,想要阶段性和平,尚需一战! “张提督,呜呜呜!” 李昖这次吸取了教训,明白张维贤吃软不吃硬,来到军营便开始哭诉。 “王上,这是作甚?老王上貌似早就病逝了?” 张维贤此言一出,明军众将差点笑出声,就差告诉李昖——有事儿说事儿,你哭你爹呢? “张提督,日本人欺人太甚啊!他们竟然要以租借之名,抢占我朝鲜南方四道啊,呜呜呜!” 李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张维贤赶紧后撤一步,生怕弄脏了衣服。 秦良玉递过来一副碗筷,李昖还不忘道谢:“多谢提督夫人!” 秦良玉俏脸一红,想到李昖曾经命令宫女为大明众将私情,心中便暗骂一句昏君! “还有此事?” 张维贤表现的一脸震惊,李如松和麻贵当场醒酒了,张老弟也是装糊涂的高手啊! 这条约,不是你跟日本人磋商的么,现在一脸丝毫不知的模样! “这还有假?日本人还诬陷张提督,说您与他们商量好了,出卖我朝鲜利益,方便两国和谈啊,呜呜呜!” “王上,此事臣定要讨回公道,请您尽管放心!” 张维贤说罢,李昖嘴角忍不住上扬,一不小心沾了些涕泪。 “对了,我军想要行动,需要一些军粮,只是……” “张提督放心,本王砸锅卖铁,也要将这些军粮给你凑出来!” 第275章 打仗?明军不困了! 朝鲜,清州城。 石田三成带来了和谈顺利的消息,也令日军上下欢欣鼓舞。 尤其是曾经吃下败仗的宇喜多秀家,以及小早川隆景,更是长舒了一口气。 前者太过年轻,身为丰臣秀吉看好的后起之秀,要是朝鲜战场全面溃败,无异于断送了前程。 至于小早川隆景,年事已高更要考虑自己的身后事,碧蹄馆一战由他主导,已经令日本损兵折将。 和谈,无异于能保住这伙人的仕途,以及生前身后名。 “巨额的战争赔款?恐怕太阁大人未必会同意!” 别看丰臣秀吉在万历十九年便开始准备入侵朝鲜,如今仗才打到万历二十一年,日本国内的经济已经彻底扛不住。 粮食、药草、甚至是武器甲胄,都压得整个国内喘不过气。 日本农民需要照顾更多的土地,以及承担更重的赋税,这也导致一揆众不断作乱 中、朝、日三国,都需要喘一口气。 尤其是朝鲜地区因为战死人数太多,导致瘟疫横行,且彻底耽误了农耕时间。 疾病泛滥的同时,日本军队也在当地无法征收粮食…… “放心,此条约不妨做些手脚!交给太阁大人的那份,肯定跟交给明朝的不一样!” “这也是善意的谎言,只要等到我军缓过一口气,便能够依仗朝鲜南方四道继续侵攻大明!” 石田三成说出心中所想,冷笑道:“隆景大人,还需要尔等武将奋勇一战,最好是趁机重夺王京,也要为后期谈判增加些筹码!” 朝鲜能够劫掠的资源,也只剩下国王李昖,以及他的那些不成器的儿子。 抓住了,就能作为人质,当做谈判桌上的筹码。 张维贤和石田三成都想要再通过一场战争,来增加双方的筹码! “我军在龙山尚有十万石粮草,足以支撑此次作战!” “反倒是明军,已经得不到朝鲜方的任何军粮支援。” “待到军粮从辽东运送而来,恐怕他们早就要饿肚子了!” 石田三成可没有闲着,别看才逗留王京几日,愣是利用忍者间谍,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哦?按照三成的推测,我军重夺王京,似乎并不是一件难事。” 宇喜多秀家心中欢喜,日本人可以败,可以谈,就是不能被打的太难看! 这一战,他们也要重新打回气势。 “以张维贤的手段,肯定会重兵把守王京!” 小早川隆景并不抱太大希望,唯有与那个年轻人真正交手,才会明白对方的雷霆手段。 哪怕是双方血拼碧蹄馆,日军也在一度占有的情况下,被明军无情反推! 现在明军占据城池之利,日军想要强行破城,可谓相当有难度。 “非也!” 石田三成淡定一笑,“隆景大人有所不知,如今据守王京的是朝鲜军队!” “只要我军突然发动奇袭,定能一举攻破王京!” “李昖不过色厉内荏之徒,若无明军帮衬,早已是亡国之君!” 听到守城的事朝鲜王李昖,小早川隆景瞬间来了精神,其余日军将领同样神采奕奕。 唯有立花宗茂沉默不语,经过与明军作战后,立花家简单统计,失去的武将竟然多达十五名之多! 小野成幸、十时连久、池边永晟、安东幸贞、小川成重、安东常久、久野重胜、横山景义、桂五左卫门、内海鬼之丞、伽罗间弥兵卫、手岛狼之助、汤浅新右卫门、吉田太左卫门、波罗间乡左卫门! 只是碧蹄馆一战,便被张维贤率领的明军,直接斩杀了如此多员武将! 立花家,险些被断了谱系! 至于攻打王京,谁爱去谁去,反正立花宗茂不去。 他已经给正室立花訚千代去信一封,希望对方能够远渡朝鲜,去跟张维贤见一面,拿回家传宝刀雷切。 立花三千,可敌他家一万的传说,也在朝鲜被张维贤彻底捏碎。 如今立花家仅剩下不足千人,也没有人再提议让他们参战。 反倒是从咸镜道支援而来的锅岛直茂,成为了此次攻城的主力。 —— 明军大营。 日本人在谋划重夺王京,增加自身筹码,张维贤也没有闲着。 “龙山大仓,囤积着至少十万石粮食。” 张维贤指向地图,冷笑道:“粮草就在王京附近,日本人若真想和谈,肯定会搬运走粮草。” 秦良玉见状,补充道:“龙山并未弃守,说明日本人还在打王京的主意!” 众将纷纷点头,张维贤继续说道:“秦参将所言不错,我军要在日军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对龙山的进攻!” 李如松闻言,瞬间来了精神。 “老弟,让我带着骑兵过去,直接一把说烧了龙山大仓,保证日本人饿着喝西北风!” 哈哈哈! 众将闻言大笑,张维贤也报以鼓励的眼神。 “如松兄,十万石粮食,可是不小的数目。” “如今日本人尚未起疑,也料定我军会继续和谈,所以烧毁粮草乃不智之举。” “若是将这十万石粮食据为己有,远比烧掉更能杀人诛心!” 张维贤此言一出,刘綎则提出了不同意见。 “张提督,烧毁粮食简单,可若是攻占龙山,甚至要保全这些粮草,那就困难重重了。” 即便攻下了龙山大仓,依旧要抵御日本人的反扑,这对行动人数不多的明军而言,无异于一次军事冒险。 毕竟,大部分兵马,还要协助朝鲜王李昖镇守王京。 “所以,此战就在于一个字——快!” “兵贵神速的情况下,我会去信一封,再邀请石田三成谈判。” “当然,我还会递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嗯? 众人闻言,全都洗耳恭听,张维贤却闭口不提。 这条件说出去,恐怕他是国公之家,也容易被万历皇帝直接抄家问斩。 不过,为了取得最后的胜利,以及谈判筹码,张维贤相信以万历皇帝的度量,应该不至于动怒。 李文武早就奉命行事,率领十余骑,前往清州城送信。 “什么?此话当真?” 石田三成看到书信后,整个人兴奋不已。 “自然当真,我家提督什么时候骗过人?” 当然,你们日本狗不算人。 李文武心中补了一句,随后继续与石田三成称兄道弟。 第276章 和亲,不可拒绝的条件 张维贤给出的条件简单而粗暴,却又令日本人无法拒绝——和亲! “我家提督大人说了,为了两国邻邦之友好,已经上奏陛下,将公主嫁给日本天皇。” 此言一出,石田三成激动不已。 大明,可谓骨头最硬的中原王朝之一! 不和亲、不纳贡、不称臣! 这样的三不原则,导致瓦剌也先擒获了明英宗朱祁镇,却依旧未能让整个大明臣服! 他们宁可让朱祁钰登基称帝,也不会为了一个落入他人之手的皇帝,而葬送了江山社稷。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哪怕吊死在煤山的崇祯皇帝清楚,只要衣冠南渡,就能保留性命,可他依旧不愿违背组训。 以死明志! 如今大明竟然要提出外嫁公主,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丰臣秀吉,一定会答应! 日本人入侵大明,正愁没有合法理由。 天皇与大明公主的孩子,同样有一半的明朝皇室血统。 届时,就能打着对方的名义,去争夺整个中原的霸权! 日本人的狼子野心,被张维贤精准计算,这才有信心派遣李文武前去。 石田三成要将此事汇报给丰臣秀吉,一来一回又要耗费不少时日,也让明军成功麻痹了对手。 连大明公主都要远嫁日本,这份筹码诚意十足,石田三成没有丝毫怀疑。 毕竟明朝也想从日本这里拿到巨额的战争赔款,石田三成嘴上答应的痛快,恐怕也就能做三十万两银子的主。 只是石田三成从未料到,张维贤对这笔赔款志在必得,甚至是登上岛国本土,亲自去完成复仇。 “文武兄,多谢你前来相告,我略备酒席,还请前去一叙。” “无妨,我只是帮提督大人传话而已。” 李文武摆了摆手,尔等倭寇岂配与我同席而坐? “那请阁下早些休息!” 石田三成派来两名艺伎侍寝,虽然未被李文武拒绝,但后者谨遵张维贤之令,丝毫没有碰她们。 一来,这些艺伎同样是间谍,专门以美色诱惑,来打探相关情报。 二来,谁知道她们身上染过什么病?哪怕是为了自身健康,李文武也不敢碰。 尽管两名浓妆艳抹,故意卖弄风骚的艺伎,不断以身体挑逗诱惑,李文武终究不为所动。 隔日清晨,李文武便直接告辞。 对于这等行径,日本武将们颇为不齿,认为对方称不得真男人。 有美女摆在眼前,竟然当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非也!中原最为在乎君子之义!此乃日本所不及也!” 宇喜多秀家感慨万千,认为李文武是在恪守君子之道。 误会也好,虚伪也罢,李文武终究是完成了张维贤的嘱托。 —— 明军大营。 李文武前脚刚离开,李如梅便率领神机营精锐散兵,开始查探龙山大仓的情报。 “回禀提督大人,龙山守军足有两千余人!” “此地易守难攻,我军若想正面攻打,定会惊扰附近日军!” 李文武又将观察过后的草图,尽数交给张维贤。 正面攻打,实属不智,一旦惊动了日军,之前放出的诱饵,岂不白费了? “牛大力,马明兴,之前让你们训练的项目,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提督大人说过,叫什么特种作战!” 牛大力、马明兴这样的精兵悍卒,训练项目不能与寻常士兵相同。 他们不仅要进行常规训练,同样也有特种作战,尤其是山地突袭。 “若是想要攀山越岭,白杆兵也是个中好手,可以提供帮助!” 刘綎笑着提醒道:“提督大人,莫要与弟兄们客气!” 张维贤颔首点头,笑道:“此役作战,我军只能出动七百余人,且不能太多!” “我们要从后山攀爬,神不知鬼不觉地攻陷龙山,同时弟兄们要尽快接应,直接给我搬空龙山!” “粮食,我们要!日军俘虏,我们还要!” 众将闻言,全都跃跃欲试,若此战得胜,便可进一步震慑日军! 麻贵和李如松相视一眼,二人全都苦笑不已。 他们擅长骑兵作战,这一次却是山地攀爬,恐怕与他们无缘。 刘綎则腰杆倍儿直,山地作战可是川军擅长项目! 吴惟忠与戚金率领的戚家军同样翘首以盼,希望能够参与此次作战。 “奇袭龙山,由我亲自作战,所有人务必听从指挥。” “吴惟忠,挑选二百戚家军!刘綎,让你部下秦邦屏、秦邦翰带着二百人参战!牛大力、马明兴,带上我神机营三百弟兄参战!” 诺! “李如松、麻贵!你二人即日接管王京城防,绝不能令日本人有机可乘!” “刘綎、雷雄、赵梦麟、曹少钦!尔等镇守我军大营,不可令日军与朝鲜看出丝毫端倪!” 诺! 是夜,王京城中,人人酣睡。 张维贤则率领着手下七百精锐,披星戴月前往龙山方向。 此役作战,采取了昼伏夜出的行军方式。 换做其他部队,肯定相当不习惯,好在张维贤手下神机营,始终保证能够吃到肉食,不至于夜盲。 至于吴惟忠的兵将,同样是精锐,戚家军从不存在克扣军饷一说。 白杆兵的弟兄们则差上一些,有少部分人患有夜盲症,好在有其他袍泽弟兄帮忙,这才没有令行军速度滞后。 张维贤要远嫁大明公主的事情,在清州城不胫而走。 李昖派去打探情报的商人,同样将这则消息传回了王京。 “没想到张维贤这厮,为了和谈竟然把注意打到了公主身上,简直是混账!” 李昖怒不可遏,仿佛抓住了张维贤的把柄,此刻的朝鲜王更是奋笔疾书,想要一封弹劾上达天听,让东征提督身败名裂! “王上……张提督此番入朝,不过四个月时间,便收复我朝鲜半壁江山,乃是我国恩人!” 柳成龙见状,实在是看不过去,帮忙说话道:“何况之前您已经弹劾了一次,引得张提督不满,还请王上三思而后行!” 李昖眉头紧锁,不悦道:“这厮要卖了大明公主,本王身为臣子,只是如实相告于陛下,又能算故意弹劾?” 第277章 风雷虎啸,奇袭龙山 朝鲜,龙山。 是日天降暴雨,日军负责镇守的将领,正是本多重葵。 此人跟德川四天王之一的本多忠胜没什么关系,却也别宇喜多秀家委以重任。 外面暴雨倾盆,日军在龙山又只能搭盖简单的窝棚,住宿条件可谓相当艰苦。 “多煮一些米汤,让所有人喝下去御寒!” 日军的粮食同样捉襟见肘,这十万石粮食还能够明军吃上一个半月,但对于日军而言,仅仅是半个月的口粮罢了。 朝鲜此时已经瘟疫横行,尤其是日军占据的南方四道,烧杀辱掠无恶不作,导致朝鲜百姓自发组织义军抵抗。 海上的李舜臣更是举起了朝鲜南方抗倭大旗,哪怕是日本人引以为傲的水师,面对李舜臣的龟船依旧要退避三舍。 本多重葵纳闷不已,明明听那些大人物说过,明朝与日本即将谈和,甚至大明皇帝要把公主嫁给天皇,怎么如今却又没了音信? 有实力,亦或是能推脱的日本大名,没有人愿意来朝鲜战场。 除了削弱本家的兵力,让丰臣秀吉更容易控制国内局势,对他们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德川家康凭借与丰臣秀吉联姻,娶了丰臣秀吉同母异父的妹妹,以及接受秀吉之母作为人质,完美躲过了前往朝鲜战场。 至于毛利两川则倒霉至极,尤其是小早川家,此番来到朝鲜更是损兵折将。 暴雨持续不断,不少日军士兵光靠喝米汤,已经难以抵御寒冷。 不得已之下,他们只能通过喝酒来保持体温。 本多重葵并未阻止,别看他们镇守粮仓,但每日都要向石田三成汇报,后者是出了名的数算能吏,一旦有数目不对,便会直接找上门。 “今日暂且容许你们喝酒,都把嘴巴给我闭严了,绝不能让石田奉行知道!” 本多重葵自己也喝了不少,日本酒水度数不高,远非中原的烈酒能比,但在这种寒冷天气,也是聊胜于无。 只是日军并不知道,已经有一支军队,瞧瞧绕后到后山! 张维贤并未着急让众人攀爬,而是示意众人休息保存体力。 “风雨正盛,我军即便冒险攀爬,恐怕成效也不大。” “何况如今天色渐晚,日军尚未睡觉休息,以免风吹草动,先行避雨再说!” “所有人吃光随身携带的粮食,攀爬决不能带着太多负重!” 七百明军在张维贤指挥下,直接拿出了腌制好的肉干,搭配着土炒豆大吃大嚼起来。 别看日军处于守势,但伙食与明军无法相提并论。 一个喝米汤兑清酒,另一个吃肉干和土炒豆,孰优孰劣很容易见分晓。 酒过三巡的龙山日军,随着雨势渐下,不如人睡意来临。 就连本多重葵自己也已经睡眼朦胧,反正这种鬼天气,也不会有人突然袭击吧! 日军很快便进入沉睡,殊不知山下的明军,如同猛虎般蓄势待发! “雨越下越小,咱们也该动身了!” “牛大力、马明兴!你们两个先上去,为其他弟兄们固定好绳索!” 牛马兄弟领命而去,二人全都是攀爬好手,尤其是马明兴身轻如燕,攀爬到支点后,他会迅速固定好绳索,方便山下弟兄攀登。 好在龙山并不高,不至于太危险,凭借明军的身手,以风雨为掩盖,悄无声息攀爬上山不是难事! 张维贤深吸一口气,这跟现代战争的攀爬有所不同,只要不往下看,还是能轻松上山。 随着李如梅拉了一把,张维贤完成了攀爬,所有明军将士顺利在后山登陆! “小国公,我怎么听到呼噜声了?” 李文武皱眉道:“咱们他妈爬山涉水过来,结果日本人都在睡大觉?也他妈太看不起人了!” 张维贤摆了摆手,示意他莫要废话。 “兵贵神速,趁着日本人没有反应过来,尽快给我拿下龙山大仓!” “明日一早,秦参将他们回来帮忙驮运粮草!” 诺! 秦邦屏本来还对张维贤颇有微词,一起行动过后,对其改观不少。 这厮无论是对神机营,还是白杆兵,全都保持一视同仁。 行动期间,有神机营士兵违反军纪,他同样会严惩不贷。 这样公平公正的主帅,正是明军或缺之人。 秦邦翰则愈发觉得,张维贤与自家妹子乃是良配。 可惜,此战过后,恐怕二人要天各一方了。 张维贤没有想过那么多,当务之急还是拿下龙山再说。 下雨天,对于明军而言,实则更为有利。 镇守龙山大仓的日军,肯定配备着铁炮,只是一旦遭遇雨天,火器便会瞬间沦为废铁! 张维贤挥了挥手,秦邦屏带着白杆兵,率先发动突袭。 “杀!” 秦邦屏身先士卒,率先砍翻两名守夜日军,后者甚至还处于懵逼之中,便已经丢了性命! 大部分日军还处于醉酒懵逼状态,听到外面传来喊杀声,他们下意识拿起铁炮,打算前去作战。 本多重葵此时有些醒酒,尤其是看到明军熟悉的装束后,更令他彻底摆脱醉酒状态! “敌袭!铁炮手准备!” 日军铁炮手醉眼迷离,若非雨天,即便他们胡乱射击一番,也会令明军损失惨重。 可惜,日军头顶是不断漏雨的窝棚,不少经验丰富的铁炮手,尚且无法点燃火绳,更别提驻守龙山的日军,大部分都是仓促从国内赶来的新兵蛋子! “八格牙路!为什么点不着!” “明军……明军杀过来了!” “快跑!明军来了!” 他们虽然驻守龙山,却也听说过明军的骁勇善战,就连立花家都被打的彻底没了谱系,更别提他们这群新兵蛋子! 日军仓皇而逃之际,突然想起来周围全都是山,而下山的道路,早已被明军堵住!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本多重葵身为主将,自知难逃一死,此人干脆切腹自杀,想要保留些许体面。 可惜在即将介错之际,却被明军突然闯入。 秦邦屏哪里知道日本人切腹还有那么多讲究,直接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 本多重葵瞬间人头落地,他挑选的介错人更是当场投降。 明军雨夜,奇袭龙山,面对十万石粮食,以及近两千名投降的日军,张维贤只是微微一笑。 “挖煤工,又多了不少!” 第278章 龙山大捷?撕毁弹劾! 隔日。 直到明军主力搬运粮草,以及收押战俘,日军才知道夜袭军队不过七百!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当初能够用于跟明军作战,孰胜孰负犹未可知。 可惜,明军来的太快,突袭直接吓破了日军的胆子! 虽说酒壮怂人胆,可当明军真正杀来,又有几个敢去真正反抗? 铁炮因为雨水,以及空气潮湿,压根就用不了。 加之镇守龙山的士兵,本来还是日本国内种地的农民,被丰臣秀吉强征到此。 不过没关系,他们不用回到日本种地了,只会前往大明的土地上,要么挖矿到死,要么换个地方继续种地。 既然敢踏上朝鲜的土地,做出意欲侵略大明之举,就该做好被清算的准备。 国家行为,人人有责! “张提督,我军缴获粮草十万三千石!日本人看来没少存粮啊!” 刘綎面带喜色,白杆兵立下战功,反倒是东李西麻错过了这次龙山突袭。 “没错,先把粮草运回我军大营,李昖若是问起,你们一概不知!” “是!” 刘綎带着兵马运送粮草,那叫一个喜庆,至少这一个月的粮草不愁了! 至于将近两千人的日本战俘,除了象征性的拳脚教育以外,张维贤可没有取他们性命。 日本缺少劳动力,大明就不缺了么? 张维贤随即放出风声,明军攻占龙山大仓,缴获十万石粮草,顺带着俘虏了两千日军! —— 王京,城内。 明军大捷的消息传来,李昖还睡眼稀松,推开身边的娇柔美人。 “张维贤出兵了?为何本王没有收到半点消息?他是不是看不起本王!” 李昖无能狂怒,身边大臣们早已习惯,压根没人搭茬。 就连一向耿直的柳成龙,在给李昖擦了几次屁股后,也果断选择了闭口不言。 尤其是得知明军攻占了龙山大仓,柳成龙更是深吸一口气,终于不用再让他去筹措粮草了! 朝鲜百姓,至少可以喘一口气! 北方四道已经错过了春耕,其实停战修整,对于朝鲜同样重要。 可惜,李昖的目光狭隘,只能看到巴掌大的利益,根本不会长远考虑。 “来人啊,本王要沐浴更衣,亲自去问罪张维贤!” “王上!张提督打赢了,不是打输了啊!” 李山海顺势提醒道:“之前的弹劾,还是趁早追回吧!否则前线捷报频传,大明陛下再看到您的弹劾,岂不是……” 李昖脸色铁青,他昨日才派人快马加鞭,将弹劾送往紫禁城。 结果呢? 张维贤今天就打了胜仗,显得他跟跳梁小丑有什么区别? “快!快派人将弹劾撕毁,千万不能落在陛下手里!” 李昖赶紧派人去追,殊不知弹劾刚出王京,就被锦衣卫直接截胡,送到了张维贤的中军大营。 城楼之上,李如松与麻贵负责镇守王京,二人不过是做做样子,以免引起日军怀疑。 “二位将军!” “见过王上。” 麻贵还算恭敬,李如松只是颔首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朝鲜王。 李昖此刻敢怒不敢言,低声下气道:“听闻张提督奇袭龙山,真是可喜可贺!” “自从开战以来,我朝鲜提供了不少粮草,如今瘟疫横行,且错过春耕,不知能否让张提督匀一些粮草?” “本王挨饿受冻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不忍看百姓饿着肚子!” 李昖一番话,说的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是爱惜百姓的贤明君主。 可惜,李如松和麻贵全都知道这位朝鲜王是个什么德行。 晚上夜夜当新郎,甚至现在还一嘴酒气,竟然说自己关心百姓? 你这是糊弄鬼呢? “王上明鉴,押送粮草之事,我二人一概不知,还请与张提督商议。” 麻贵强忍住笑,算是给了李昖一些面子。 要谈,就去找我们张提督! 李昖哪有脸去找张维贤,这厮可是刚给对方上了弹劾。 “呵呵,本王就是问问……” 李昖心中有了一丝警惕,现在明军有军事行动,竟然已经不再通知朝鲜,岂不是彻底摒弃了他这位朝鲜王? “不行……此事决不能让张维贤牵着鼻子走!” “我是藩王,他只是勋贵,我比他身份高贵的多!” 李昖想了想,还是打算以出城迎接之名,顺势从张维贤那里弄点好处。 至少,也要分一些粮草,到时候给城中那些贱民弄点米汤,他们就会感恩戴德! 看着明军骡马车驾,不断往军营中运粮,朝鲜一方哪能不羡慕? 金命元跟着张维贤打仗,都能吃到一些明军的残羹剩饭,甚至能够向李昖表功。 可惜清州城之战,把金命元彻底打回原形,再次对战场产生PTSD。 “张提督,昨日出战,为何没有告诉本王?” 李昖策马上前,脸上带着和煦笑容,问道:“本王也好派出军队支援,以免张提督孤军奋战!” 这话问得很有技巧,实则是质问张维贤,有军功为什么不想着老子? “请王上恕罪,昨日事发突然,何况龙山过于矮小,不需要太多兵马。” “贵国将士龙精虎猛,可惜却不谙攀爬之术,遗憾未能参战。” “若日军再来攻打王京,我大明一定让出舞台,令贵军有展示的机会!” 你们太菜,不配参战! 想打?下次老子不帮忙,你们自己守卫王京! 张维贤之言,令李昖脸色铁青,要是日本人真打过来,没有明军相助,朝鲜能顶得住? 这分明是带着答案问问题! “这……” “王上不必自谦,我比谁都知道朝鲜军队的实力,何况朝鲜将士如此努力,也该让他们有所表现才是。” 张维贤压根不给李昖解释的机会,“在下军务繁忙,还需要回营处理!王上不必相送,告辞!” 李昖眼睁睁看着明军将粮草全都运往军营,张维贤愣是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更是脱身之后的王京守卫战。 日本人不来还好,要是真来了,王京怎么守,谁来守? 李昖还在懵逼之际,王京城内的明军果然已经撤走! “张维贤,你欺人太甚!” 第279章 日军,一群臭要饭的! 清州城。 石田三成还在做着天皇迎娶大明公主的美梦,甚至已经将此事禀告给丰臣秀吉,他能想象到太阁大人的欣喜之情,定会对他大家夸赞。 宇喜多秀家、大谷吉继等人,同样因为和谈而高兴,唯有武斗派的加藤清正与黑田长政,脸色仿佛死了妈一样难看。 石田三成立下大功,那势必会继续得宠,而他们这类本就不被看好的武将,只会更被丰臣秀吉疏远。 别看加藤清正名义上是丰臣秀吉的义子,但从法理上而言,他更像是丰臣秀吉正室的义子,而非秀吉承认。 何况,现在的丰臣秀吉,已经老牛吃嫩草,迎娶了前主公织田信长的外甥女——淀殿。 正室已经被疏远,更别提她所养的那些义子们了。 反观石田三成,本来就是丰臣秀吉的人,他只会效忠丰臣家,而非什么正室侧室。 “报!龙山!龙山大仓被明军攻破!” “十万石粮食消失不见!两千士兵均被俘虏!” “主将……本多重葵,已经被明将秦邦屏斩首!” 日军还在幻想,将好消息传递给丰臣秀吉,便组织军队进攻王京,这才没有撤去龙山大仓。 结果现在倒好,明军玩了招表面求和,暗度陈仓的把戏,直接拿下了日军关键的粮仓! 清州城驻守的日军,可都靠着龙山大仓的粮食呢! 一旦龙山有失,日军大部分士兵,都要面临着饿肚子的局面! “三成!你不是说过,明军要和谈么?为什么张维贤会突然袭击?” 加藤清正当即反应过来,虽说龙山失守对整个日军损失惨重,但对他们武斗派而言,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么? 屎盆子,要抓紧往石田三成头上扣啊! “清正大人说的不错,还请石田奉行给出说法,你当初可是说过大明谈判诚意十足!” 黑田长政当即响应,怒气冲冲地看向石田三成。 “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石田三成额头冒汗,不管张维贤出于何等目的,但突然袭击龙山,无疑令石田三成如坐针毡! “诸位,请稍安勿躁!明军突然袭击龙山,就是想在和谈中占据主动!” “石田奉行敢于亲自前往王京,这份勇气便值得我等钦佩!” “以在下的看法,张维贤是想索要那笔战争赔款,这才不惜攻克龙山!” 大谷吉继当即提出观点,希望众人同仇敌忾,先度过眼前难关再说。 否则,一旦断粮,朝鲜战场将会彻底失控! “大谷奉行,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负责谈判的是他石田三成,现在明军出尔反尔,此人难辞其咎!” 加藤清正咬定此事,继续攻击道:“以在下看来,我日本便不能跟大明和谈,唯有继续打下去,哪怕同归于尽,也好过现在的状况!” 加藤清正说得分明是屁话,在场众人谁都清楚,包括那些所谓的武斗派。 小早川隆景老奸巨猾,他可无疑掺和到丰臣家的内斗之中,一副老神悠哉的模样稳坐钓鱼台,看热闹不嫌事大罢了。 石田三成懊悔不已,肯定是他谈判诚意不足,这才导致张维贤震怒,直接偷袭了龙山大仓! 这下……恐怕战争赔款,不想给也要给了! 大谷吉继依旧想要解释清楚,希望己方不要内斗。 “都闭嘴吧!” 宇喜多秀家身为总大将,一句话制止了还在争吵的双方。 “弃守清州城,所有军队退守全罗道和庆尚道,以釜山为支点,构建支城进行防守!” 宇喜多秀家做出了让小早川隆景都佩服不已的决定,那便是不在乎土地的得失,而是尽快撤军离开! 粮食供给不足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在军中传开,到时候不用明军前来进攻,便会有士兵自行逃走。 何况龙山失守,十万石粮草损失殆尽,日军已经无力觊觎王京。 同时,日军也担心张维贤会趁人打铁,一旦被明军缠住,缺少粮草的日军只会死伤更多。 “总大将,我军不能这样退走……” “加藤清正,我在下令,不是跟你商量!” 宇喜多秀家拍案大怒,“你要是想打,可以!自己带着第二军留守清州城,去跟张维贤决一死战!放心,若是战死,汝妻子,吾养之!” 一看这位彬彬有礼的名家之子真的动怒,加藤清正也只好闭口不言。 日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只能选择放弃南方两道,从而困守全罗和庆尚二道。 —— 王京,明军大营。 张维贤再次展开军事行动,命令李如松和麻贵分别派遣骑兵前去攻城掠地。 “日军没有了粮草,不可能困守清州,只会南下撤军。” “在离开之前,再给兄弟们弄一波福利,是我这个主将应该做的!” “拿下这些城池后,就通知李昖派人来接手,不过要先论功行赏才行。” 张提督向来料事如神,何况奇袭龙山大仓,让全军彻彻底底服气,对于张维贤的命令,所有人全都奉命行事。 李如松所率骑兵最先抵达清州城,结果发现早就人去楼空,压根看不到日军的影子。 那些曾经投降日本人的伪军,此刻赶紧打开城门,恭迎王师入城! 李如松大摇大摆地进城,还是先掘地三尺,将城中财物搜刮一波再说! 明军不这么干,朝鲜军队也要搜刮一次,岂能便宜他人? “大郎!搜刮到的银子,给弟兄们直接分了吧?” 努尔哈赤心中欢喜,若日本人都像今日这般只知道逃跑就好了,也不用牺牲两千多女真骑兵! “不!全都入库,等着张老弟分配!” 李如松摆了摆手,笑道:“麻贵、刘綎他们都能谨遵军令,跟着大家伙一起分银子,我辽东军凭什么自私自利?” 这一句话,让努尔哈赤有些懵逼,抢钱抢娘们,可是他们女真人的传统啊! 现在要统一交给张维贤来分配,他打心眼里不服气! 只是尚不等他开口,舒尔哈齐已经率先替其做出了决定。 “主子放心!我已经将金银财帛全都清算完毕,到时候一起送给提督大人!” “舒儿,你真是越来越会做人了,哈哈哈!” 李如松的夸赞,就像一把利刃,直接扎在努尔哈赤心里。 第280章 一战收两道,明旗当空照 龙山大仓遇袭,日军粮草维系不济,只得再次选择撤退。 洪州、清州、公州、尚州,轻而易举落到了明军手中。 李如松攻占清州,麻贵拿下洪州,吴惟忠进驻公州、刘綎轻取尚州。 只是一些被主人遗弃的伪军,面对明军兵锋所指,他们压根不敢交战,乖乖交出城池,选择当场投降。 四位大将毫无例外,全都将城池搜刮了个底朝天。 日军跑得太快,只能带走少数辎重,大部分财富尚且留在城中。 按照张维贤的部署,先从城中搜刮,随后便是这群伪军。 卖主求荣,岂能不付出一些代价? 拿走他们的银子,就当是拿钱买命了。 至于城中百姓,本来就已经更可怜,写在他们脸上的只有麻木。 对于他们而言,不管是日本人、朝鲜人,还是明人,都只是换了一波压榨者而已。 好在明军并未打城中百姓的主意,与他们秋毫无犯,就是这种基本的军纪,却令百姓们对此大为改观。 哪怕是王京过来的军队,也会索要一些金银财帛才行。 反倒是明军,直接将他们无视,更无意调戏民女,亦或是劫掠民宅。 明军将领们将收缴的战利品,全都统一交给张维贤,让这位东征提督来分配。 张维贤的公正严明,已经深入人心,与其偷偷摸摸分钱被发现,还不如光明正大上缴,反正提督大人宁可自己吃亏,都不会克扣弟兄们一两银子。 “谁能想到,小日本这才占据朝鲜多久,便搜刮了如此多的财富!” 麻贵感慨不已,别看金银珠宝没多少,但像是瓷器、漆器、屏风、名画等物件,日本人可搜刮了不老少。 这些玩意,一旦卖到大明,就能够大赚特赚。 军队,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做生意。 大头兵们,也没有渠道将这些物件换成银子。 “麻兄,诸位弟兄都做了明智的决定。” “我有自己的渠道,能将这些物件儿卖出去。” “别的不说,至少能让弟兄们保本,前提是各位相信我,愿意叫出来,而不是自己私吞。” 张维贤此言一出,军中众将更是兴奋不已。 以丘八们的眼力和水平,八成是当铺老板说多少,他们就卖多少,毕竟不懂行。 交给张维贤可就不一样了,毕竟是皇商本商,加上徐文壁跑船的眼力和经验,断然不会亏待明军弟兄。 “张提督,你为人公正,分配军功很是公道,弟兄们自然服你!” 刘綎大大咧咧道:“本来我们从四川过来,还以为分到的只是脏活累活,谁知来朝鲜一趟,弟兄们都赚得盆满钵满啊!” 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大笑,代表南军的吴惟忠与骆尚志同样颔首点头。 尤其是吴惟忠,为戚家军重新找到了靠山,看看日后谁还敢克扣他们戚家军的粮饷! “好说!都是明军弟兄,不能让你们立功,那就是我这个主将的失职!” “对了,都给我演的像一点,千万别掉链子!” “有什么绷带、纱布之类的,赶紧往自己身上招呼!” —— 王京。 听闻张维贤一举收复江原道和忠清道,李昖直接弹射起步。 本来要把南方四道租借给日本人,结果现在还剩下两道,就能光复朝鲜全境了! 垂死梦中惊坐起,幸运52竟是我自己! 李昖现在很是后悔,当初怎么就非要弹劾人家张维贤? 看看多好的提督大人,背着他这位朝鲜王,驱赶走了江原道和忠清道的日本人! 如今朝鲜八道,仅剩下全罗道与庆尚道未能光复! 对于朝鲜官员,以及民众,他这个王上足以交待! 如今,正是接管江原道和忠清道的大好时机! 李昖正要命令手下士兵,前去接管明军打下来的地盘,却听到近侍来报——张提督求见! “快!快宣张提督进来!本王可要大肆夸赞他啊!” 夸赞,而不是封赏,李昖主打一个能用嘴解决,就一定不花钱! “臣,张维贤,拜见王上!” “张提督辛苦,本王也没有想到,你就如此快得收复江原道和忠清道啊!” 李昖赶紧上前搀扶,虽然张维贤压根没有要跪拜的意思,但还是要做做样子。 谁让他李昖也是位远近闻名的闲王×贤王√! “本王,正欲派遣官员,前去接手两道城池,以此减轻天军压力啊。” 李昖说的好听,不过是空手套白狼罢了,张维贤自然听懂了其中深意。 “王上说笑了,攻克两道何其艰难?还请您亲自过目!” 啪!啪! 张维贤拍了拍手,却见李如松、麻贵、刘綎、吴惟忠等人,全都头绑绷带,一看便是身负重伤。 “日军抵抗顽强,我军只能猛攻城池,就为了不让王上您失望!” 张维贤语气真诚,叹气道:“朝鲜青山有幸埋忠骨,只是他们的妻儿老小,恐怕无人赡养啊!” 这话一出,李昖何等鸡贼,很快变意识到不对劲。 张维贤似乎是在点他,给明军拿出一笔抚须金啊! “张提督,贵军应该有兵部来发放抚须吧……” “王上,敢问我大明将士,是为兵部打仗,还是为您打仗?” “这……” 李昖一时语塞,张维贤却直言道:“抚须的事情暂且不提,那活着的人呢?将士们打下江原道与忠清道,结果王上您一点实际表示没有,全都是口头表扬?” “臣,治军不严,若只是如此,恐怕臣手下将领,未必会交出城池。” 张维贤态度强硬,不给赏钱是吧,那你小子也别想拿回城池! 大不了,老子派人驻扎城池,以江原道和忠清道两地的赋税和粮食,也足以养活在朝鲜的明军! 李昖一听这话,可谓彻底慌了。 北方四道一直处于战乱之中,也就是日本人占领的南方四道,没有耽误了农耕,尚有秋收的可能。 张维贤一旦狮子大开口,那朝鲜一方势必损失惨重。 可现在赏赐给明军银两,他李昖又没那么多钱! “张提督莫要动怒,一切好商量啊!” 李昖赶紧上前拉住张维贤的手,以表达亲昵,后者忍住恶心才没有甩开! “张提督,你看本王赏赐将士们一些布匹如何?” “也行,问题不大!” 第281章 仅剩两道,爱谈不谈 布匹,算是朝鲜国内的硬通货。 本来就缺少银子的朝鲜,断不可能用这种稀罕物当做货币。 反观大明的经济,又极度依赖白银,使其成为硬通货。 哪怕是天上飘的鹅毛雪,在大明官员眼里,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张维贤自然一口答应,甭管李昖给什么东西,反正他都有渠道能够换成银子,在分发给手下将士们。 麻贵与李如松相视一笑,果然张老弟在敲竹杠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刘綎与吴惟忠颔首点头,难怪张提督让他们装成这副模样,合着是通过卖惨来换封赏。 “张提督,那本王何时派人去接管两道之地?” “王上放心,大明将士尽忠职守,封赏什么时候到,我们什么时候走,绝不给倭寇可趁之机!” 张维贤说得好听,翻译一下就是看不到封赏,老子就不交出城池! 李昖还指着江原道和忠清道来回血,肯定不敢轻易触怒张维贤。 好说歹说之下,李昖答应十日凑齐封赏,张维贤这才满意离开王京。 “张老弟,咱们这身绷带,是不是可以直接丢了?” 李如松大笑道:“那李昖抠门得很,可不是个大方人,这次肯定心疼坏了。” 张维贤伸了个懒腰,与众将走出王京。 “先穿在身上,别着急丢掉,日本人还没来呢!” “日本人?龙山大仓都被咱们拿下了,他们肯定死战到底,哪还敢来谈判?” 麻贵闻言,一脸疑惑,这要是日本人还来谈,他都看不清对方。 “麻兄,你不懂日本人!唯有将他们打疼了,甚至是逼迫到绝境,他们才会更加温和,这就跟训狗一样!” 张维贤淡然一笑,沈惟敬只要不傻,得到消息后,肯定能说服德川家康! —— 日本,江户城。 前脚才听说丰臣秀吉要和谈,最低的条件便是获取朝鲜南方四道的掌控权,结果后脚便有龙山大仓遇袭,日军面临着饿肚子的困境! 德川家康虽说平日里好吃好喝供着沈惟敬与郭梦征,实则还是在犹豫不决。 但凡日军在朝鲜战场表现良好,他前脚跟沈惟敬称兄道弟,后脚便能将其送给丰臣秀吉。 “主公,明军突袭龙山,恐怕丰臣家在朝鲜的军队,已经是力不从心了。” 酒井忠次,作为德川四天王之首,一直担任德川家军师的角色。 “哦?那你认为,丰臣秀吉会如何破局?” 德川家康为几位近臣斟茶,仿佛丝毫不关心朝鲜战场的局势。 熟悉老乌龟的人都清楚,这厮的耳目不在少数,尤其是收拢了不少甲贺忍者,他们散步在日本各地,亦或是朝鲜战场,帮助德川家康搜集情报。 特务机构,是情报的重要来源,明军在朝鲜战场无往不利,少不了锦衣卫的帮忙。 就连李昖弹劾张维贤的奏折,都要先在锦衣卫那放着,等到张提督发话,才会传去紫禁城。 “秀吉,狡诈之猿也!此人绝不会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失。” “小牧·长久手之战,秀吉败给我军,甚至折损了爱将森长可,依旧能与主公谈和。” “如今主公的正室,乃是秀吉同母异父之妹,秀吉之母亦在江户城做人质。” 酒井忠次谈到此处,不由地笑道:“秀吉,定会积极与明军和谈,确保朝鲜最后两道!” 本多忠胜、榊原康政、井伊直政三人,同样颔首点头,以秀吉长袖善舞的商人行径,做出什么折损尊严的事都不为过。 “主公,应当提前与明军修好,尤其是那位东征提督。” “此人足智多谋,用兵之道不亚于武田信玄,勇猛无双不亚于上杉谦信,奸诈狡猾更是宛若织田信长!” 能让酒井忠次给予如此高的评价,也让德川家康不得不重视起来。 武田信玄,德川家康的老对手,三方原之战把德川家打得落花流水,险些直接灭族。 上杉谦信,被誉为日本军神,武田家的老对手,可惜德川家康未能与其交手。 织田信长,被德川家康视为兄长,更是曾经追随的人物,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第六天魔王的恐怖之处。 “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与其交好?” 德川家康冷笑道:“若我能在秀吉之前,与张维贤交好,岂不是有利于德川家图谋天下?” 酒井忠次摆了摆手,示意老乌龟稍安勿躁。 “丰臣秀吉健在,主公莫要想那不切实际之事。” “当务之急,乃是召见大明使者,帮助其达成和谈条件。” “在外,交好大明;在内,促成和谈;我德川家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酒井忠次说罢,德川家康忍不住拍案叫好。 “忠次,有你出谋划策,德川家定能长盛不衰!” “侍奉主公,侍奉德川家,此乃臣之幸也!” 是夜。 德川家康安排晚宴,不仅叫来了正室朝日姬,甚至连继承人德川家光也叫来陪同,可见其重视程度。 双方一开始,便推杯换盏,随即宾主尽欢。 “沈参将,不知大明意欲和谈,条件如何?” “在下也想为太阁大人尽心尽力,趁早促成和谈之事。” 沈惟敬在此的消息,迟早要暴露,还不如大大方方宴请,让朝日姬亲眼所见,德川家康是为了和谈而宴请大明使者。 所谓的大名正室,绝大多数是政治联姻,同时还充当着间谍。 以至于大名们的真爱,要么给了侧室,要么给了小姓。 “好说!我军进攻龙山大仓,也是被形势所迫。” 沈惟敬同样导致龙山大捷,忽悠起来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大明所言赔款,并非要压垮日本,而是令天皇知礼节懂荣辱!” “何况,石田奉行答应的痛快,结果我军却没看到半两银子。” “龙山距离王京不远,贵军将粮仓设于此地,莫非有图谋王京之心不成?” 此言一出,几乎是逼问一般,德川家康即便再能忍,也有些挂不住面子。 “大明尊使莫怪,朝鲜日军所作所为,与我家主公没有半点关系。” 酒井忠次接过话茬,笑着解释道:“德川家,希望支持丰臣家,借以与大明永续和平,还请使者直说,大明想要多少银两!” 第282章 直面猴子,老沈撞柱 大明,想要多少银子? 这是个好问题,沈惟敬本想回答“多多益善”,可惜这是在日本人的地盘,他还是要斟酌一番。 郭梦征则有些懵逼,他怎么都没想到,大明竟然打得日本,心甘情愿送出战争赔款。 德川正室朝日姬,始终观察着丈夫德川家康,以及大明使者,生怕双方眉来眼去,因此威胁到兄长丰臣秀吉的统治。 “我家提督大人,直接要了一千二百万两,罚你们日本人一人一两银子!” 沈惟敬打了个酒嗝儿,佯装喝醉,笑谈道:“可惜啊,提督大人忘了,日本国内还是有家康公这样希望两国和平的人士!” 这一句话,让德川家康舒服了不少,对方给足了自己面子,又暗戳戳表示,他们针对的是丰臣秀吉。 “尊使说笑了,我等进攻朝鲜,也只是因为进贡无路罢了。” 德川家康宽慰道:“如今误会解除,太阁大人愿意接受明廷的册封,两国也能够进行贸易往来,简直是可喜可贺!” 沈惟敬颔首点头,德川家康同样表明态度,他希望跟明国做生意,没有丰臣秀吉征服大明的野心。 “四百万两!沈某人做主,直接减去七成!” “剩下的八百万两,贵国可以延期支付!” “沈某人在提督大人那里的面子,也就值这些了!” 一口气让日本拿出这么多银子,显然不现实,丰臣秀吉只是想谈,而不是怕打! 继续打下去,即便日本国内经济撑不住,大明同样也不会好受。 双方都想和谈,只不过要有都能接受的条件。 “四百万两……” 德川家康捏着下巴考虑,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大明,对于白银的渴望,甚至超过中原历朝历代! 也是因为如此,世界各地的白银,接连涌入大明! 德川家康正欲开口,希望沈惟敬再减少一些,却见酒井忠次率先接过话茬。 “此事,我家主公会尽力争取,这也是为了太阁大人的江山稳固。” “否则长此已久下去,国内的一揆众闹起来,对太阁大人而言绝非好事。” 酒井忠次这番话,其实是告诉朝日姬,德川家和谈还不是为了你丰臣家的统治? 朝日姬缓缓点头,算是领了这份情。 沈惟敬对德川家康的私事,也是有所耳闻,身为枕边人的夫妻都要相互猜忌,这群小鬼子还活得真特娘拧巴! “尊使,明日与我同往大阪城,面见太阁大人如何?” 德川家康为了在双方面前表现出诚意,打算亲自护送沈惟敬,前去面见丰臣秀吉。 “好说!我大明面对藩属,有何惧哉?” 沈惟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丝毫不见慌乱之色,他也想借此机会看看,丰臣秀吉身边都是些什么货色! “好,尊使痛快!明日咱们便启程前去!” 德川家康深吸一口气,若能促成日本与大明的和谈,也能助长其在国内一众大名之间的威望! 看看,丰臣秀吉在朝鲜战场吃瘪,若无我德川家康帮忙周旋,在朝鲜的日军恐怕都要战死在明军铁蹄之下! 沈惟敬虽不懂日本国内局势,但他也清楚德川家康若是没有半点好处,他也不会如此积极帮忙! —— 数日过后,沈惟敬与德川家康的队伍抵达大阪。 途径类似县城的地方,竟然被日本人称之为国。 诸如信浓国、尾张国,沈惟敬脸上那叫一个精彩,你们战国大名之间的战争,这不就是村口械斗么? 尤其是听闻某位大名,拥有不少的军队,沈惟敬好信儿问了一嘴。 结果德川家康告知足有三千人! 沈惟敬脸色精彩,这他妈一方诸侯就有三千兵马? 甚至不如某些边陲重镇参将手下兵马多! 合着大明军中这伙人,去了日本都能当诸侯啊! 沈惟敬不由地放松不少,甭管他德川家康吹得天花乱坠,我自巍然不动如山。 “老沈,那德川家康口中,日本武将全都是韩信白起这般勇武善战啊!” “都他妈是吹牛逼!张提督诚不欺我!你就给我记住,日本人吹嘘什么,只管点头便是。” 沈惟敬甚至指了指德川家康乘坐的轿子,“你他妈能想到,这么小个轿子,坐着的竟然是日本实力第二的大名?” 郭梦征摇了摇头,好像自家闺女成年后,都比德川家康要高上不少! —— 大阪,天守阁。 丰臣秀吉设宴招待,他已经从妹妹朝日姬口中得知,大明使者面见德川家康之事。 按照德川家康的说法,是他擒获了明军使者,本想斩首示众,送给丰臣秀吉表达忠心。 得知朝鲜战事不利,这才忍辱负重,决定与其和谈,解救在朝鲜战场的日军。 这番上奏,可谓冠冕堂皇,又有正室朝日姬帮忙说话,令丰臣秀吉放下戒心,愿意接见德川家康与大明使者沈惟敬。 “大明使者,见到如此高空楼阁,定会惊讶不已吧!” 大阪天守阁,足有十三米高,也是丰臣秀吉铸造的最高城池。 城中商贩往来不断,吃穿用度皆效仿中原唐土,可谓尽显奢华。 “是,大明虽得中原之地,却不过是吃老本罢了,他们早已不如我军强大!” 浅野长政深知猴子这番话的用意,卑微的自尊心,甚至连天守阁都要吹上一吹。 “太阁大人,大明使者已经到了!” “让他们进来吧!” 丰臣秀吉背对着沈惟敬,露出那矮小猥琐的背影。 本以为能表现出高人一等的模样,在沈惟敬与郭梦征眼里,这特么一只瘦猴子,竟然是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 如果有可能,郭梦征甚至眼神示意沈惟敬,敢不敢为国捐躯,他俩直接砍了眼前的猴子。 好在沈惟敬保持冷静,杀了丰臣秀吉简单,可此番前来,是为了战争赔款! “八格牙路!见到太阁大人,为何不跪下见礼!” 片桐且元勃然大怒,作为一条狗,替主人向沈惟敬犬吠不止。 “天朝使者,面见番邦藩属,岂有下跪之理?” “若贵国没有和谈之意,不如直接杀了在下,你我两国战场分个高下!”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沈惟敬直接照着廷柱撞去! “这帮***日本人,赶紧拦着老子啊!” 第283章 沈大忽悠一口价 眼看沈惟敬一心求死,愣是直接撞向廷柱,当即吓得猴子和乌龟大声制止! “不可!” 本多忠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沈惟敬,片桐且元则赶紧拦下沈惟敬,随即对着其鞠躬道歉。 “尊使莫怪,乡野村夫不懂礼数,这才顶撞了您!” 丰臣秀吉使了个眼神,片桐且元更是直接跪地叩首,对方才的言辞表示道歉。 沈惟敬则摸了摸额头,方才那个名为本多忠胜的武将,力气还真是大啊! 不知我大明剑圣俞大猷,杀死此人需要出几剑? “支持一次,下不为例!” 沈惟敬冷笑道:“吾欲效仿汉使,奈何诸君阻拦,实在是可惜!” 大汉,如何开疆拓土?全靠汉使飞扬跋扈! 睡了他国太后,疑惑直接当众斩杀他国帝王,最后以自身祭天,给国家以出兵的理由。 沈惟敬提起此事,也令丰臣秀吉胆颤心惊,莫非朝鲜那些武将,还是虚报了明军的好战之心? 否则一个行将朽木的老头,怎么敢在他这个天下人面前如此嚣张跋扈? 当然,只有沈惟敬和郭梦征知道,他俩万一死在日本,万历皇帝压根不会在意,更别提亲自派兵屠灭岛国。 朱翊钧有这个心,奈何国库空虚,且全国上下压根收不上多少税。 百姓苦不堪言,国库空虚见底,都被中间那些个文官老爷拿走了。 “尊使说笑了,我日本与明国一衣带水,更应该友好相处才是!” 德川家康赶紧出面打圆场,希望沈惟敬见好就收。 毕竟丰臣秀吉也不是什么善茬,万一真把这厮惹恼了,落得个烹杀的下场,岂不是弄巧成拙? “尊使,可听闻大盗石川五右卫门?” 片桐且元冷笑一声:“此人多次偷窃太阁大人的名贵茶具,倘若有朝一日失手被捕,太阁大人一定会对其处以釜煮之刑!” 对方此言一出,沈惟敬压根不为所动。 “太阁大人,只因为茶具被偷,便如此气急败坏?” “有德者,不以酷刑治天下!若那位大盗想偷窃,只管来找我沈惟敬便是,我会将银子赏赐给他,让其回乡务农,从此不再行盗窃之事!” “素闻贵国向往我中原之唐朝,可唐太宗李世民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言论,尔等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 沈惟敬说罢,便自顾自喝酒,压根不看丰臣秀吉一眼。 片桐且元更是尴尬不已,本想以酷刑吓唬沈惟敬,让其不要如此嚣张,谁知对方的嘴就看淬了毒一样! 先说丰臣秀吉治国无能,以至于盗匪丛生,甚至偷到他这个天下人的脑袋上。 其次,便是日本学习唐朝,只是虚有其表! 那般敢为天下先的帝王担当,日本人是一丁点都没学到,说句狗脑子也不为过。 “太阁大人,还是先与尊使详谈两国和解之事吧!” 德川家康赶紧开口,生怕沈惟敬节外生枝。 “也罢!我方提出的条件很简单,仅有七条而已。” 丰臣秀吉冷笑道:“其一,远嫁大明公主为日本天皇后!其二,发展明国与日本之贸易!其三,明国与日本两国武官永誓盟好!” 沈惟敬差点笑出声,按照日本人的制度,肯定是武将们说了算,所以这第三条可谓相当离谱。 要是送到内阁那帮文官老爷那里,还不被笑掉大牙? 以为小日本能有什么条件,弄了半天要与丘八们交好! 眼看沈惟敬没有拒绝,丰臣秀吉这才继续说下去。 “其四,王京及北部四道归还朝鲜,南部四道割让于日本!” “其五,朝鲜送一王子至日作为人质!” “其六,日本交还所俘虏的朝鲜国二王子及其他朝鲜官吏!” “最后一条,朝鲜君臣,必须永誓不叛日本!” 丰臣秀吉此言一出,德川家康头顶冷汗直流,这他麻痹不知道前线打成什么样了? 还特娘南方四道尽归日本,宇喜多秀家他们已经只剩下两道地盘了! “呵呵,我大明想来主张,不和亲、不纳贡,不称臣!除非大明公主与你日本天皇两情相悦,否则这一条收回便是!” 沈惟敬丝毫不慌,笑道:“至于我大明,自然愿意与日本做生意,两国武官亦可交好。” 听到沈惟敬答应了两个条件,丰臣秀吉这才没有发怒。 “至于南方四道?本来是答应租借给你们,可惜你们不争气啊!” “龙山一战,被我大明夺取了粮仓,只能让出江原道和忠清道,仅剩下南方两道了。” 沈惟敬无奈摊手,模样愈发欠揍,仿佛在说:“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丰臣秀吉自然知道此事,只不过他还想讨价还价一番。 眼看明朝使者如此强硬,且朝鲜战场节节败退,他也只能忍耐下怒火。 德川家康还以为猴子要动怒,没想到此人面对强大的明朝,竟然比想象中还能忍耐! “朝鲜即便送人质,也是交给我大明,跟你日本何干?” “至于你擒获的那些朝鲜官员,跟我大明更没有关系!” 沈惟敬冷笑道:“太阁所说最后一条,想让朝鲜盟誓臣服于日本?你这是在挑衅我大明,还是不知朝鲜乃我大明藩属之国?” 丰臣秀吉冷笑一声:“看来使者,丝毫没有谈判的诚意!你我两国持续开战,大不了最终两败俱伤!” 沈惟敬不甘示弱道:“两败俱伤?太阁未免太过自信!大明幅员辽阔,哪怕经历过宁夏平叛,以及支援朝鲜,尚未有人偷盗在我大明皇帝头上!” “反观太阁,名义上已经是日本之王,却三番五次被盗贼戏弄,试问威仪何在?” “恐怕民间,反对太阁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了吧?到时候我大明顶多损失些银两,恐怕你日本要重归战乱,始作俑者丰臣家,更是天下罪人!” 沈惟敬之言,如同一把利剑,直接刺穿了丰臣秀吉那可怜的自尊心! 即便大阪城内,手下们表现出一副歌舞升平的模样,实则全国各地,早就有对他不满的声音。 留守国内的军队,甚至要接连镇压一揆众。 “八嘎!” 丰臣秀吉拂袖离席,最后只留下一句话:“家康,谈判之事,便交给你了!” 德川家康心中大喜,增长威望的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第284章 石见银山,佐渡金山 沈惟敬态度强硬,且软硬不吃,令丰臣秀吉大感恼火。 别看他在日本国内予取予求,可朝鲜战场的失利,令他失去了谈判的主动权。 尤其是龙山大仓的丢失,更令朝鲜局势雪上加霜! 本来到手的南方四道,直接缩减为南方两道! 要不是丰臣秀吉没办法瞬移,恨不得直接去砍了小早川隆景等人。 宇喜多秀家年轻,石田三成不知兵,你小早川隆景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能被偷袭了粮仓? 可惜,张维贤这厮是开了全图挂,即便不知道龙山大仓具体位置,但人家会利用锦衣卫提供的情报。 “四百万两白银,即便是如今的日本,恐怕也未必能拿得出来!” 德川家康叹气道:“尊使若真想促成两国和谈,还请开出其他条件,让我们以漆器、扇子、茶具等物作为代替,可好?” 漆器、折扇、以及茶具,也是日本作为贸易的主要商品。 这些物件在大明有一定的市场,就跟倭刀一样,全都在权贵阶层之间流通。 可惜张维贤想要的是实打实的银子,是能存入国库,以备不时之需的银子,而非这些商品。 沈惟敬依稀记得张提督的提醒,日本无非有两只大肥羊! 一个是石见银山,另一个则是佐渡金山。 石见银山如今掌握在毛利家,作为毛利两川之一的小早川隆景,如今深陷朝鲜战场,这也给了沈惟敬谈判的底气。 佐渡金山的产量,甚至能持续到德川幕府覆灭,三百年的开采,依旧没能榨干,可见其富庶程度。 “白银,大可以开采石见银山,毛利家不是已经奉太阁为主了么?” 沈惟敬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同样在告诫德川家康,少特娘忽悠,老子可是日本通! “如果没有白银,那就用黄金抵债吧!一两黄金,可换三两白银!” 按照大明市值,一两黄金能抵十两白银,不过谈判么,主打的就是个我方漫天要价,对面坐地还钱。 “三两白银?未免太少了吧!至少五两!” 不懂大明行情的德川家康提出了条件,沈惟敬面露难色,最终无奈同意。 “就给家康公一个面子,一两黄金可抵五两白银!” “多谢尊使,在下感激不尽!” 石见银山还在毛利家手里,何况毛利与丰臣的关系明显更近,且更为强大。 德川家康虽然想要促成和谈,却也不愿意过多树敌。 反倒是佐渡国,如今掌握在上杉景胜手里,这位可比毛利家好对付得多,何况还不算丰臣秀吉最为看重的大名。 柿子,就要专挑软的捏! “在下,会尽量促成此次和谈!” “我替两国百姓,谢过家康公!” 沈惟敬说罢,便带着郭梦征前去休息,留下德川家康与本多忠胜大眼瞪小眼。 “主公,为了此次和谈,而交恶上杉家,实属不智之举!” “何况佐渡国内,从未听说过金山,只有大须银山、鹤子银山!” 本多忠胜忧心忡忡,生怕德川家康树敌过多,从而招致大名们的讨厌。 “上杉家在四年前,便开始征伐佐渡国,却从未禀告过。” “太阁大人也想借此敲打上杉家,如今正是良机!” 德川家康老谋深算,他将佐渡国存在金山一事,尽数报告给丰臣秀吉,猴子见猎心喜,对其大加赞赏,并且亲自派人前去勘察。 哪怕不留余力,也得凑够四百万两白银的数目,以免明军持续施压,最终将日军彻底赶出朝鲜。 “老沈,你说那猴子,真能同意咱们的条件?” “管他呢!反正我大明决不能吃亏!” —— 朝鲜,釜山。 大明使者谢用梓、徐一贯二人,奉内阁首辅赵志皋之名,前来与日本军方谈判。 论出身与资历,他们二人才是正牌使者,远在大阪城的沈惟敬,顶多是张维贤派过去的假冒伪劣。 只是宇喜多秀家和石田三成得知此事后,依旧有些拿不定主意。 毕竟他们一直跟张维贤谈判,对方的态度务必坚决,势必要获得巨额战争赔款! 至少从目前来看,张维贤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这突然冒出来的大明使者,又是何方神圣? “让他们进来吧。” 宇喜多秀家摆了摆手,同意接见二人。 谢用梓、徐一贯毕竟是文弱书生,尤其是喜欢卖弄礼节,对着宇喜多秀家极为恭敬。 “在下奉大明皇帝陛下之令,前来与贵军谈判。” 谢用梓抱拳行礼道:“贵国远征朝鲜,实乃侵略我大明藩属,还请贵国停止此等侵略,尽快送还被俘王子!” 谢用梓看向徐一贯,后者暗暗竖起大拇指。 若非这二人身着大明官袍,宇喜多秀家还以为他们是骗子! 他接触了不少明军将领,就他妈没有一个这么软,且这么客气的! 都说大明是礼仪之邦,但他们的士兵打起仗来,蛮勇不输女真,骁勇更胜蒙古! “你二人,奉大明皇帝陛下之令?” 石田三成耐心询问,谈判可是大事,绝不能出差错。 “呵呵,我们乃是赵阁老与张阁老的门生,自然也是奉天子之令……” 谢用梓尚未说完,却见石田三成脸色大变。 什么特娘的赵阁老和张阁老,朝鲜战场还不是张维贤说了算? “此二人冒充大明使者,给我乱棍打出!” “朝鲜之事,我只与贵国东征提督商议!” 宇喜多秀家为了示好张维贤,更是一怒之下,命人对这二位正牌使者连削带打…… 谢用梓、徐一贯只得抱头鼠窜,亏他们二人为了完成和谈,甚至没有通知此次主帅宋应昌以及主将张维贤。 结果,换来的却是日本人的一顿毒打! “你……你们不识好歹,竟然敢打天朝尊使,简直是不自量力!” “哎呦,别打了,别打了!” 谢用梓、徐一贯都是白面书生,哪里遭受过这般殴打,只得不断告饶,可惜他们越是如此,日本人便愈发确定他们是冒牌货! “明廷使者,哪有这般软蛋?给我打!” —— 十余日后。 张维贤在军营歇息,便看到李文武来报。 “小国公,外面有人自称我大明使者!” 第285章 东征提督,只听君令 大明使者? 那不是沈惟敬么?哦!沈惟敬才是冒牌的,那没事了! 张维贤反应过来后,这才让李文武带帐外的正牌使者入内。 “在下谢用梓!” “在下徐一贯!” “见过提督大人!” 二人身为文官,又是内阁次辅张位的近臣,对待武将态度自然一般,哪怕眼前的是东征提督张维贤,此番入朝作战的明军主将。 李文武紧皱眉头,李如梅目光紧锁,平日里无论文武官员,见到张维贤都是毕恭毕敬。 唯有这二人,竟然如此趾高气扬。 “不知二位前来,有何要事?” 张维贤也不惯着,压根没有赐座的意思,就让二人站着回话。 “张提督,好大的官威啊!我二人不远千里,从紫禁城来到朝鲜王京,正是要传达陛下旨意!” 谢用梓冲着京城方向抱拳,主打一个拿着鸡毛当令箭。 万历皇帝知道内阁有意和谈,但也要先看看日军开出的条件。 朱翊钧可不清楚,这帮***打定通过和谈来立功,借此机会蚕食掉大明军官的战功。 “哦?陛下有何旨意?锦衣卫都不知道,还要你二人前来传达?” “我观二位衣衫褴褛,且官袍尚有污泥,莫非是被殴打了一顿不成?” 张维贤眼尖,看到二人那一身打扮,料定他们肯定是先找了日本人谈判,结果却惨遭碰壁,这才来找自己。 “谁说锦衣卫不知道?消息肯定还在路上!” 徐一贯嘴硬道,谁知话音刚落,便有一人出来反驳。 “非也,指挥使大人并没有新的消息传来,你二人传达的绝非陛下旨意!” 因为与张维贤关系处的不错,沈炼愣是被骆思恭看重,准许其留在军中听任。 “你是何人,也敢旨意本官!” “在下不才,锦衣卫百户沈炼!二位大人,若我一封书信求证指挥使,没有你们所说的旨意,二位岂不是犯下欺君之罪?” 锦衣卫与寻常官员的关系,那就是老鼠怕猫,只不过官位更低的锦衣卫才是猫,那些贪墨横行的官员,反而是瑟瑟发抖的硕鼠。 眼看沈炼语气强硬,大有要求证之姿态,谢用梓、徐一贯二人当场语气软了下来。 “咳咳!此事,陛下也知道,只不过交由内阁二位阁老处理!” 谢用梓狡辩道:“赵阁老与张阁老命我二人负责和谈,还请张提督行个方便!” 你们,负责和谈? 张维贤听闻此言,嘴角比AK都难压,这是被小日本欺负了,知道找明军了? “不知二位,想跟日本人怎么谈?” 张维贤也不反驳,他倒是想看看,赵志皋和张位派来的人,到底有几把刷子。 “那自然是让日本人撤离朝鲜,交出被擒获的朝鲜王子与官员!” 谢用梓信誓旦旦道:“至于我大明,则可趁此机会撤军,脱离朝鲜战场!” 徐一贯点了点头,对同僚所说深信不疑。 李如梅一向严肃,听二人所说之事,都差点笑出声。 合着日本人滚蛋,还要放走擒获的官员,至于大明打了半天,一丁点好处都没捞到。 这是谈判么?分明是和稀泥,借此机会快速结束战争! “哦?朝鲜收回国土,还能迎接被俘获的王子。” “日本人烧杀劫掠,也在这片土地上爽过。” “那我大明来此地,试问有什么利益?二位所谈之事,合着将我大明排除在外了?” 张维贤轻敲桌案,看向谢用梓、徐一贯,等待着他们的狡辩。 “这……我大明能够尽快结束战争,避免持续消耗财力,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莫非张提督以为,继续打下去,便能令我大明有利可图?” “下官记得,当初发兵朝鲜,可是张提督您一力促成!” 徐一贯反问张维贤,更是将劳民伤财的锅,全都扣在了其脑袋上。 “说得好,试问我军在朝鲜,究竟打了多少胜仗,你可清楚?” “这……” 徐一贯一时语塞,他不关心丘八们打了多少胜仗,亦或是死了多少人,他只想尽快完成内阁安排的任务,借此机会平步青云。 “平壤之战,本提督以身做饵,生擒日本第一军主将小西行长。” “义州回援,本提督与诸位弟兄救下朝鲜王李昖,打得加藤清正损兵折将!” “开城之战,李如松身先士卒,混入城中,令我军成功克敌制胜。” “白川之战,我军炮火轰鸣,吓得黑田长政抱头鼠窜!” “尔等身为大明使者,如今衣衫褴褛,有损国格,也敢在我面前犬吠?” 张维贤毫不客气,言语中不乏讥讽之意,老子打了这么多胜仗,岂能让你们动动嘴皮子,就把弟兄们的战功抢走? “你……你是武将,岂敢对我等文官如此无礼!” “不错,此事我定要告知赵阁老与张阁老,让他们为我等做主!” 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赢,二人只能摆出大明朝那套以文制武的说辞。 啪!啪! 张维贤则鼓掌,笑道:“二位应该是从南方过来,那里可是倭寇的占领区域。” “要是你们被倭寇所杀,还能落得个为国捐躯的美名,朝廷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家人。” “本提督呢,正好没打够日本人,更不想轻易跟他们和谈。你们要是死了,简直是一举两得啊!” 他要杀人灭口? 谢用梓与徐一贯相视一眼,二人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恐惧!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是所谓的内阁? 张维贤根本不用鸟,即便是有麻烦,那也要在回国以后。 至于所谓的大明使者被杀,张维贤还能顺便朝日本人索要赔偿呢。 谢用梓、徐一贯被谁杀死不重要,他们只要死在朝鲜战场上,日本人就脱不开嫌疑,只能低头认栽。 “文武,将他们二人带下去,就说我大明使者谢用梓、徐一贯为国捐躯!” “对了,放出消息,让石田三成***亲自来我这里道歉!” 李文武得到军令,冷眼看向两位正牌使者。 “自己走,还是我踹断你们的狗腿?” “你……我们自己走!张提督,人在做天在看,待我二人回到朝廷,定要弹劾于你!” 对于此等威胁,张维贤压根不在乎,弹劾他的折子还少? 按照骆思恭的说法,都特娘赶上鹅毛大雪了! 仗打赢了不少,结果却没给文官老爷们半点好处,人家不弹劾你才怪! 第286章 非吾不懂,实属不愿 大明正牌使者被扣押,对外宣称为日军所杀,消息很快传遍了军中。 麻贵亲自提着一壶酒,搭配下酒菜,来到了张维贤军营之中。 “老弟,心里不舒服?” 麻贵自顾自地斟酒,笑道:“换做李如松那夯货,杀那两个酸儒,哥哥我肯定相信。” “要实你,能动手杀了他们,我肯定不信!” 张维贤拿起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问道:“麻兄,忘了你我当初灭掉四大套虏部落了?” “超过车轮的男子,可都被我命令杀掉。” 麻贵闻言一笑,嘴里吃上一个土炒豆,配上辛辣烈酒,那叫一个痛快! “所以啊,老哥哥我有些时候也看不透你!” “说你残忍?那些投降的宁夏士兵,你从未动过杀良冒功的心思。” “仁慈?你小子也说不上,套虏部落屠戮殆尽,就算是以前的三边总督魏学曾大人,都没有做的如此过火。” “闹得朝廷那帮文官老爷们,最终只能让魏总督辞官归乡,这才算挽回些颜面。” 麻贵拍了拍张维贤的肩膀,笑道:“至于朝鲜战场上的日本人,你更是从不收下留情,人家可都叫你炼狱冥王!” 对于日本人,以及朝中文官们的评价,张维贤压根不在乎。 国仇家恨,岂能因为小仁小义而改变? 至于中兴大明?张维贤对这个狗艹的世道,同样不抱什么好感,只是不忍心看到神州陆沉罢了。 二百年的血腥镇压,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将整个四川杀得鸡犬不留…… 张维贤想要效仿张居正,让大明完成一个自上而下的变法,至少这个王朝不该由螨清来接替! “我不在乎。” 张维贤摆了摆手,笑道:“功劳归谁都可以,但大明必须拿到既得利益!” “麻兄,你可知道陛下当日的痛苦?世人骂他是昏君,殊不知国库里,连救灾的银子都没有!” “太岳公为国库留下的银子,都去了哪里?都被那些所谓的朝堂清流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瓜分!” “试问,陛下再贪图享乐,又岂能于十年之间,将一千二百万两银子全都败光?” 麻贵沉默不语,边军粮饷都成问题,结果朝廷那些***文官,竟然把国库的银两都贪墨了? “陛下以盐监、矿监收税,自然是动了文官们的利益,这才口诛笔伐,让天下百姓都认为朝堂之上那位,不过是个无道昏君罢了。” “笔杆子,有些时候可比咱们这群丘八手中的刀剑更容易杀人。” 麻贵听闻此言,不禁自嘲一笑。 “不杀他们,只是没有必要,如果他二人牵扯到家国利益,我同样会动手。” 张维贤再饮一杯,语气冰冷道:“麻兄,你说咱们班师回朝后,还有再见的可能么?” 麻贵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此番前往朝鲜,可谓大明全明星阵容,但消耗的军粮同样数以万计。 若非张维贤攻克开城,奇袭龙山,在朝鲜完成了自我补给,恐怕早就给文官老爷们跪下,渴求那掺杂着砂土的军粮了。 “即便你我天各一方,只要张老弟有所求,为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哈哈哈!有麻兄这句话,你我就是兄弟!” “喝!” 麻贵正郁闷,不知如何开到张维贤之际,却见李如松踏步而来,身后还跟着刘綎、吴惟忠与戚金。 “张老弟,喝酒不叫上我们?真特娘不够意思!” “怎么?今日在两个狗官那吃瘪了?哥哥我抽他们去!” 李如松一向轻怠文官,还能凭借其父李成梁的威望,以及万历皇帝的宠溺幸免于难。 “如松兄,且慢!以后你可是辽东总兵,岂能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便去得罪人?” “你爹如今已经闲赋在家,陛下也要受到诸方掣肘,还望兄三思而后行。” 张维贤一番话,令李如松冷静了下来,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年少轻狂的莽撞汉子,逐渐要承担起守卫辽东的重任。 “张提督,我敬你一杯!” “刘总兵,请!” 张维贤来者不拒,与刘綎碰杯喝酒,一旁的吴惟忠与戚金终究有些词穷,不知该如何规劝。 “吴将军,戚将军,喝酒!” “是,提督大人!” “放心,有我张维贤在一天,就不会让戚家军的弟兄们饿肚子!” 吴惟忠与戚金感动不已,他们也是担心张维贤得罪了文官,这才前来相劝。 来到大帐门口,便遇到了李如松和刘綎。 几位明军高级将领,都对张维贤心服口服,这也是武将们罕见如此团结。 “明日,整军待发,石田三成那***,肯定会过来谈判。” 张维贤嘴角上扬,“日本的战争赔款,老子这次吃定了!” “大部分,我要送还国库,若有朝一日百姓有难,国库不至于连赈灾粮都发不出来,还请诸位弟兄谅解!” 李如松点了点头,辽东地区毕竟地广人稀,且拥有极大的自主权,没必要为了仨瓜俩枣掰扯。 麻贵更是明白张维贤的苦衷,这笔银子一旦收入囊中,便能重振朝纲。 毕竟有钱是爷,没钱是算子,对于皇帝也一样。 刘綎虽然贪功贪财,却也明白轻重缓急,更何况张维贤从未亏待过川军,秦良玉搞不好还能成为国公夫人,可不能因为蝇头小利交恶对方。 吴惟忠与戚金则愈发佩服张维贤,想起戚继光当年为了抗击倭寇,以及守护蓟镇的艰辛! 想要保家卫国,却要给文官们送钱,也就是找靠山! 张居正受到牵连,抗倭功臣戚继光也要被连坐! 这官场,实在是令人无语! 张维贤也是少数不多,还愿意为百姓发声,同样真正不爱财的勋贵。 当然,克扣日本人,以及克扣李昖方面,无人能比得过张维贤。 “请张提督放心,此等银两,我们绝不会贪墨!” “诸位弟兄,我自然信得过!” 张维贤举杯,笑道:“至于谢用梓与徐一贯,就让他们随军,每天给口饭,饿不死就行,平日吃穿用度与普通士兵一样!” 内阁次辅的近臣,尚且不知他们即将踏上军旅生涯! 第287章 高贵文官?入朝辅兵! 王京,明军大营。 谢用梓与徐一贯入朝之后,可谓相当之惨。 由于要瞒着张维贤行动,这两个货色自作聪明,并未寻求兵部的保护和陪同,而是直接从山东渡船前往釜山。 也就是这身色泽鲜明的大明官袍,否则以宇喜多秀家和石田三成的性格,早就将其剁了喂狗。 这一路上寻找明军,更是困难重重。 日本逃兵欺负他们,就连无处可走的朝鲜兵丁,也会对他们强抢出手。 都活不下去了,谁还管你是大明高贵的文官,亦或是粗鄙不堪的丘八? “来到军营,咱们就是这帮丘八的上官!” “成祖他老人家规定的,文官就是比武将身份地位高!” “谢兄,今日张维贤那丘八,可是多有得罪之处,待到返回京城,你我定要如实向阁老汇报!” 徐一贯说的那叫一个硬气,在没有来到军营之前,二人连吃饭都成问题。 更别说可怜的那点银两,都被日本逃兵和朝鲜难民抢了个精光。 “哼!张维贤,也就是祖上恩荫,否则凭什么抵得上你我寒窗苦读多年?” 谢用梓一脸不屑道:“听张阁老所说,陛下想要重用勋贵,其中以徐文壁、张维贤二人为主。” 徐一贯听到这话,瞬间来了精神。 “谢兄,你说阁老会不会……” 二人话音未落,便看到李文武冲了进来。 “你们两个,从今日开始编入辅兵队伍!” “混账!我二人乃是天子门生,翰林院士,岂能听你一个丘八的话?” 谢用梓大声训斥,可惜回答他的是一记响亮耳光。 啪! 这两王八蛋今日表现,可都被他看在眼里。 李文武宁可自己受到羞辱,也不愿张维贤被人质问,今天这二人算是撞到了他的枪口上。 “你……你敢打我等文官?知不知道?” 啪! 李文武又是一耳光,打得徐一贯当场闭嘴。 “以后,你二人便是辅兵队一员,听懂了么?” 好说好商量,必不可能让文官老爷们听懂,但是大逼斗真的包治百病。 两位内阁选出来的谈判精英,开始了辅兵生涯。 无论是修筑防御工事,亦或是喂马清洗马厩,两位文官大人终于体会到了军旅疾苦! 最痛苦之事,莫过于吃饭。 吃惯了稻米白面的文官,如今要吃嘎嘣脆没营养又齁咸的土炒豆,总感觉有那豆子是小刀,不断拉嗓子! “那两个酸儒,过得怎么样?” “回小国公,天天起来就干活,回到军营倒头便睡,没有那么多废话了。” 李文武忧心忡忡道:“小国公,我担心他们回到京城,会向陛下弹劾您!” 文官最大的依仗,便是笔杆子,尤其是弹劾。 “文武啊,其实我就喜欢别人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放心,好不容易有文官老爷当辅兵,你可要往死里用他们,千万别客气!” 张维贤嘴角上扬,大部分辅兵,可都是朝鲜人,文官老爷们不是最看不起藩属国的平民? 也让他们体会一下劳动人民的辛苦,何况是为本国军队服务,应该感到光荣才对。 “提督大人,日军使者石田三成求见。” “让他进来吧。” “是!” 李如梅面不改色,石田三成尾随其后,他几次夸赞这位猛将,想要与其套近乎。 日本人天生崇拜强者,何况是碧蹄馆接连击毙十时连久与安东长久的猛将。 可惜对于石田三成的搭讪,李如梅直接选择了无视,甚至压根不做理会。 这种极为不礼貌的行径,在石田三成眼中,反倒成了强者的高傲。 只能说某些国家的人,确实不能给好脸色,典型的给脸不要脸。 “提督大人,日军使者带到。” 张维贤颔首点头,石田三成整个人有些尴尬,双方都是老交情了,可惜这次似乎日军又犯了错误,被明军抓住了把柄! 日军平时也喜欢打家劫舍,毕竟不是本国土地,他们更容易释放心中的兽性。 即便那个不长眼的,错杀了明军使者,也未必没有可能。 本来和谈在即,听说太阁大人更是答应了战争赔款,谁知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 “在下石田三成,见过大明东征提督张维贤大人!” “有话说,有屁放。” 张维贤对待这种虚伪的礼节,以及看似礼貌的话语,早就已经免疫。 即便是现代,棒子吵归吵,但至少还愿意跟你结交。 至于小鬼子,别看表面礼貌恭敬,暗地里不知怎么算计你。 石田三成之所以保持礼貌,甚至看似卑躬屈膝,正是因为明军比日军强,张维贤打得他们没有脾气。 “是,大人!” “在下听闻,有些逃兵误杀了大明尊使……这才前来慰问!” 石田三成说罢,当即跪地叩首,表现出一副懊悔模样。 虽说,磕头对日本人而言,丝毫不值钱,甚至已经成为了表态的重要形式。 石田三成本以为张维贤至少会让他先起来,谁知这厮一句话没说,愣是冷笑连连,看他一直跪地叩首。 人死没死不要紧,就是单纯想看小鬼子磕头。 砰!砰!砰! 石田三成也是豁了出去,头如捣蒜不断磕头,只想以此熄灭张维贤的怒火,至少不能再让明军加注! 否则,丰臣秀吉一旦不谈了,真正去前线送死的可是他们! “啧啧!我似乎才想到一件事!” 张维贤一边开口,石田三成一边磕,双方主打一个互不打扰。 “我大明使者被杀,似乎只是谣传。” “他们两个前些时日,已经返回了军营之中。” 石田三成有些懵逼,合着他连磕了二十多个,全他妈白磕了? 张维贤,这是把他当日本人整啊! “提督大人……那两国和谈之事……” “我不管你怎么忽悠丰臣秀吉,还是之前的条件!四百万战争赔款必须到手,以及释放朝鲜王子,你们不能名义上占据朝鲜任何土地。” 张维贤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笑道:“本提督有些倦了,你可以退下了!” 石田三成深吸一口气,现在看来大明的条件,似乎也不是那么苛刻! 至少,日本还占据着南方两道,只要两到三年的休整,定个彻底攻占朝鲜,随即鲸吞大明! 第288章 能屈能伸,沫猴而冠 一个月后。 丰臣秀吉的命令,终于送到了釜山港。 无论是总大将宇喜多秀家,亦或是随军奉行石田三成、大谷吉继等人,全都摒心静气,等待着太阁的命令。 即便是主战派小早川隆景、加藤清正等人,也没有再喊打喊杀。 所有人都清楚,去跟明军硬碰硬,实属不智之举,日本国内损失的只是经济,但他们丢的可是人命,甚至是自己脖子上的头颅。 “诸位,太阁大人已经同意和谈!四百万白银的战争赔款,将会从最新发现的佐渡金山提供。” 宇喜多秀家看到来信,整个人总算松了一口气,这场战争简直是虎头蛇尾。 前来揍朝鲜军队有多爽,后期被明军揍得就有多惨! “朝鲜人在海上并不老实,告诉藤堂高虎,以及九鬼嘉隆,但凡有挑衅之人,直接进攻便是!” 宇喜多秀家心中也有一口恶气,我打不过明军,还打不过朝鲜人? 只是如今的朝鲜军队,为数不多能打的将领,其实都在水师……尤其是那个被棒子国吹成宇宙第一大将的李舜臣。 “三成,还要拜托你前去王京,希望稳住明军,令张提督稍安勿躁!” “至少佐渡金山的开采,尚需要一个月左右!” 宇喜多秀家稳妥安排石田三成说和,随即又看向一众主战派将领。 “其余人等,若无事绝不可踏入明军占领之区域,否则别怪在下无情!” 刺头加藤清正首当其冲,这厮属于又菜又爱玩,几次率领小股部队越过明军占领区,又不敢进攻,玩起了方唐镜的把戏。 明军一看过来,这厮便果断撤回,待到明军不注意,他又把头露出来,就是这么贱。 好在张维贤清楚,日本人从古至今都是这个德行,不仅喜欢赌国运,还喜欢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 结果加藤清正再次越境,扮演跳梁小丑之际,白杆兵果断出动,斩首五十余级,把这帮倭寇吓得屁滚尿流! 张维贤还不忘送来一封书信,通篇只有八个字——跳梁小丑,禽兽不如。 眼看和谈在即,宇喜多秀家这才提醒手下,千万不能节外生枝! “总大将!” 在所有人离开后,石田三成才方便开口,将丰臣秀吉的书信递了过去。 “这……太阁大人此举,是否有些操之过急?” “在下,也是这般认为!” 二人头疼之事,还不仅有这一件,手下人已经来通报。 “总大将,石田奉行,立花訚千代在外求见!” “那是……太阁大人称赞有加的女丈夫,他还是立花宗茂的正室!” 立花訚千代并未身着和服,而是一身戎装,胴丸傍身,携带佩刀,英姿飒爽的模样,难怪能令丰臣秀吉那个老色鬼心动。 “夫人……” “总大将,在下七岁起担任家督,镇守立花山城,如今已有十六载,并非是谁的夫人,而是一城之主。” 立花訚千代之言,令宇喜多秀家和石田三成哑口无言,也坐实了立花宗茂这个赘婿,是真不招人待见啊…… 哪怕被誉为“西国无双”,但自己的正室却压根不将其放在眼里。 日本人口中所谓的名将,也就剩下名了,压根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不知立花城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宇喜多秀家改了个称呼,立花訚千代这才愿意与之交谈。 “我欲保护石田奉行,前往明军大营!” “哦?你们夫妇二人还真是有趣!” 宇喜多秀家不明所以,石田三成可是门清儿! 立花宗茂上次讨要雷切未果,张维贤提出让其正室过来,结果那王八蛋还真给自己的正室写信了啊! 丰臣秀吉那老猴子,还以为张维贤也是好色之徒,贪图立花訚千代的美色,这才欣然允诺女城主前来。 “总大将,请让城主随我一同前往!” “既然是石田奉行开口,那自然没有问题。” —— 王京,明军大营。 阿嚏! 张维贤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秦良玉送来一碗姜汤。 “张提督,赶紧喝下去,莫要染了风寒,这是属下亲手熬的姜汤。” 姜汤?黑糊糊一片,张维贤还以为是黑芝麻糊,尤其是充斥着刺鼻气味,更是令人难以忍受。 最难消受美人恩,尤其是美人做的黑暗料理! 张维贤本想拒绝,但秦良玉那充满期待的美眸皓齿,他又怎么忍心开口? 兄弟们干了,奥利给! 张维贤捏着鼻子,随后将“黑芝麻糊.姜汤”一饮而尽! “味道怎么样?” “嗝儿!喝下去以后,那叫一个浑身舒坦!” 张维贤强撑着,才没有呕吐当场,看着秦良玉一脸满意地离开,他这才猛灌两口水,借此压下去那股子味道。 “小国公!您跟秦参将说什么了?我看她又去城中买姜了,说要明儿个再给你熬姜汤!” 呕! 张维贤再也忍不住,吐了李文武一身,可怜李如梅也要帮忙收拾。 三人收拾一通后,又听到石田三成前来拜见。 喝了那碗姜汤后,张维贤觉得风寒愈发严重…… “提督大人,不如暂且回避,让他们过几日再来?” 李如梅小声提醒,他意识到张维贤身体状况堪忧,哪怕让石田三成等待几日也无妨,反正是明军局势占优。 “军国大事,岂可儿戏?如梅,文武,带他进来吧!” 张维贤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紧,李文武、李如梅只得作罢。 “在下,拜见提督大人!” 石田三成那张脸,依旧挂着虚伪的笑容。 身后的武士足有一米七左右,在日本人当中,已经是高大威猛的存在。 一双虎目,始终盯着张维贤,仿佛要将对方生死活剥。 可惜张维贤并不受影响,久经沙场的东征提督岂会在意? 眼神要是能吃人,他早就被十多万日军吃的尸骨无存了。 “太阁大人,已经答应了您提出的条件,只是希望大明与日本两国武官,能够结下友谊!” “可以。” “太阁大人以为,提督大人您英明神武,而又年少未娶,所以想要将养女加贺殿嫁给您!” 呕! 张维贤再也忍不住,又是一口呕吐! 第289章 猴嫁养女?禽兽不如 呕! 听闻要娶丰臣秀吉的养女,加上秦良玉那碗黑暗料理,张维贤终究是没撑住,直接呕吐开来。 看到这一幕,石田三成面露尴尬之色,至少能被丰臣家看重的养女,无不是财色双全,以及温婉之女子。 立花訚千代则嘴角上扬,不知是看到了明军东征提督的狼狈,亦或是想到丰臣秀吉吃瘪的模样。 你送人家养女?可惜人家不要,弃之如敝履! “提督大人!” 李如梅自然清楚其中关系,跟秦参将那碗掺了黑芝麻糊的姜汤有关,可惜日本人不知道。 石田三成还在不停鞠躬道歉,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谈判就谈判,怎么还牵扯到老子的婚姻大事了?” 张维贤擦了擦嘴角,毫不客气道:“我祖上乃大明成祖册封英国公,岂是他丰臣秀吉能高攀得起?别说是养女,就是亲女儿也不行!” “何况,他丰臣秀吉的养女,能是什么好东西?前田利家那卖女求荣的老狗,还有丰臣秀吉这不知廉耻的王八蛋!” 张维贤这一开骂,令一旁的立花訚千代心中暗喜,她虽是女流之辈,却也看不起丰臣秀吉一脉的作风! 当真是信长早亡,令猴子、乌龟连番上场。 丰臣秀吉与前田利家,之前可是同事关系,都在织田信长麾下听令,前田利家的地位甚至高于丰臣秀吉。 可惜,风水轮流转,一把火烧死了信长以及他统一日本的野望。 前田利家此人不念旧主之情,直接投奔了猴子丰臣秀吉,从此平步青云,躲过了身为织田家老臣的清算,反倒成为丰臣五大老之首。 所谓的养女,根本就是预备后宫。 丰臣秀吉和石田三成还打算忽悠张维贤,至少名义上他们嫁过去一位日本公主。 实则这位所谓的养女,就是前田利家的女儿,且之前还给丰臣秀吉做过侧室,也就是妾。 没错,丰臣秀吉为何这么信任前田利家,还不是双方关系无比复杂。 你管我叫岳丈,我管你叫主公。 一个丰臣秀吉的侧室,转身包装成日本公主,然后再嫁给大明东征提督? 张维贤都在怀疑,丰臣秀吉这脑回路是怎么想的,想让老子帮你涮锅?去你妈的! 石田三成更是震惊不已,虽说他知道这位提督大人,对于日本国内的形势有些了解,却没想到连丰臣秀吉的关系网都一目了然! “这……” “还是那句话,想谈判就拿银子,拿战争赔款,少他妈跟我说那些废话!” “养女?让丰臣秀吉这个萝莉控自己留着吧!” “回去问问他,如果愿意的话,就把他亲娘嫁过来,我给他当个野爹也不是不行!” 张维贤一番话,令立花訚千代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眼前这位大明提督如此有趣! 别看立花訚千代是日本人,但同样对于猴子没有任何好感。 这些个大名在朝鲜战场打仗,丰臣秀吉在干什么? 将他们的妻妾押送到大阪城,美其名曰保护,实则就是当做人质。 每天晚上,丰臣秀吉还要点名,让大名的妻妾前来侍寝。 你在前线打仗,我在后方NTR,主演一出背德妻子的故事。 立花訚千代幼年便生的美丽,拥有白皙的皮肤和明亮的大眼睛,因而被褒美为“筑前的白梅”,是连爱好美女的丰臣秀吉都想要染指的女性。 立花宗茂如今奔赴前线,老猴子一看有机会,便直接命令立花訚千代侍寝。 谁知这位女丈夫,直接戎装在身,腰间系了胁差,手握长枪前去面见丰臣秀吉。 訚千代也具备父亲道雪一般的庄严,幼年即让同年的男童望而怯步,并且逐年成长之间,拥有出尘之气质,因此被褒称为“白慈的观音”。 丰臣秀吉也看出来了,他要是该有非分之想,眼前的女丈夫,真敢送他去投胎。 留下一句称赞过后,丰臣秀吉便不再打她的主意。 听闻张维贤觊觎其美色,这才赶紧将其送往朝鲜,至少能投其所好,赶紧促成和谈。 “这位仁兄,我在骂丰臣秀吉,你还有脸跟着笑?” “在下为何没脸?何况是个人,就会被骂,太阁怎么了?你们中原皇帝难道就没人骂么?” 夫人! 石田三成脸色大变,赶紧出言提醒,生怕立花訚千代惹恼了张维贤。 这位张提督,脾气可不好,没准儿都能当场击毙了他们。 “说的有道理,而且骂我们陛下的人还不少,只是有些腐儒,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张维贤嘴角上扬,笑道:“丰臣秀吉?骂他倒是不冤,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 骂得好! 立花訚千代直接点头称是,张维贤更是一喜,没想到还能碰见日奸? “来来来,给这位仁兄赐座!” “多谢提督大人!” 立花訚千代抱拳行礼,随后堂而皇之入座,身为主要使者的石田三成,反而站在一旁如喽啰。 此情此景,颇为尴尬! 石田三成甚至不敢多嘴辩解,生怕张维贤发怒。 “这位仁兄,我方才所骂,你觉得可合理?” “回提督大人,即为合理!” 立花訚千代笑道:“无故发动战争,导致生灵涂炭,是为不仁!前线将士奋战,后方妻妾侍寝,是为不义!” “故主尸骨未寒,急于争夺地盘,是为不忠!老母年事已高,送往江户为质,是为不孝!” “提督大人看来对太阁所做之事如数家珍,难怪能骂得精准,好一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 石田三成脸色大变,这女人当真是胆大包天! 至少,胆子比他这个奉行,还有其丈夫立花宗茂大得多! “说得好!文武,上酒菜,我跟这位仁兄倒是一见如故!倘若你不是日本人,我还真有意结交!” 张维贤叹气道:“能看明白事情的人不多,敢于骂他丰臣秀吉的日本人,更是没有几个,仅凭这一点,你我便该喝一杯!” 立花訚千代抱拳行礼,直爽道:“今日不论大明日本,只凭你我投机,且喝他个大醉再说!” 石田三成有些懵逼,别无视我啊,我成你们py的一环了? 第290章 宽衣,为提督退烧 军营之内。 张维贤三杯两盏淡酒下肚,感觉好受了一些,只能说秦参将那碗姜汤,还是有些威力! 立花訚千代说到兴起处,也直接丢掉兜鍪,以真面目示人。 并非日本武士那种中间剃光,留下两边的月代头。 立花訚千代甚至精通火器,尤其是看到明军配备的火器,更令她钦佩不已。 “可惜,大友家当初不听在下谏言,并未选择发展铁炮,而是迷信手中之刀剑!” 立花訚千代叹气道:“至于如今的家督立花宗茂,更是愚不可及!为了西国无双的虚名,令立花家用刀剑而弃铁炮,呵!” 张维贤听到对方因立花家侃侃而谈,不由地看向石田三成,后者则投去谄媚的笑容。 提督大人,这娘们泼辣,不过是您选的么,偶像! “哦?当日本提督与立花宗茂激战于碧蹄馆,立花家兵丁倒是有几分胆识。” 回想起当日十时连久带领立花家兵冲锋,险些突破己方左翼,若非自己及时来援稳定军心,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提督大人,在日本有传言称,立花三千可敌他家一万,其实以在下看来,不过是一句废话。” “为了这等虚名,哪怕面对天军神威,依旧要硬着头皮顶上去,试问他们战死过后,又有几人记得立花家的武勇?” “如今领地之内,男丁稀少,周边大名虎视眈眈,若非有太阁坐镇,恐怕立花家早已被有心人吞并。” 立花訚千代斟酒一杯,冷笑道:“日本国小,本不能养兵数十万!太阁一统日本,却穷兵黩武,妄想继续分封下去,简直是可笑!” 立花! 石田三成怒斥道:“别以为你到了明军大营,就可以肆意羞辱太阁大人!” “张提督,这位乃是立花宗茂的正室,她方才所说已经羞辱太阁大人,请让我将其带走!” 面对石田三成的无能狂怒,张维贤只是摆了摆手。 “会说话,就开个演唱会!我还挺喜欢她所说,你们日本人就是敢说实话的人太少。” 张维贤淡然一笑,起身为立花訚千代斟酒,笑道:“此人,我保下了。” 石田三成有些懵逼,他谈判多时,自认为已经把握到张维贤的脾气,没想到还没个娘们厉害! 人家通过骂丰臣秀吉,竟然能够得到张维贤的庇护?! “这位夫人,你也说出来意吧。不管你方才之言,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反正骂了丰臣秀吉,咱们就能谈谈。” 张维贤直言不讳,令石田三成恨不得钻到地洞里。 任由他人辱骂自家主公,却只能默不作声? 石田三成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选择以最窝囊的方式,继续聆听二人对话。 “多谢提督大人理解,方才所说都是小女子之心声。” “另外,我只是名义上与立花宗茂成亲,双方并无夫妻之实,如果提督大人不嫌弃,请叫我訚千代,而不是立花夫人。” “小女子此次远渡重洋,是向提督大人讨要已故家父之宝刀——雷切。” 立花訚千代淡定无比,反正现在立花家,已经彻底被立花宗茂掌控,她可以不争不抢,毕竟那是她父亲的选择。 但,那把雷切,是父亲留给自己的唯一念想,正好趁此机会拿回。 “恕我直言,一把破刀,在我这里真不算什么。” “还给你便是,没什么问题。” “我只是没想到,日本还有你这样愿意说实话,且反对入朝作战之人。” 张维贤看向立花訚千代,对方皮肤水嫩,宛若白玉观音,偏偏眉宇之间,自带英气。 “提督大人,日本一国,陷入近百年之战争,但所谓的大名,全都是庸碌之辈,连这等岛国都难以完成统一,竟然妄想挑战天朝上国,这是何等可笑?” 立花訚千代不顾石田三成的脸色,继续说道:“何况,唐土自古以来,便是日本的父母之国。大魏国时期,文帝曹丕授予女王卑弥呼之印绶。” “唐国时期,白江口一战,验证了日本无法与中原叫板。唐朝不计前嫌,依旧准许遣唐使前来学习,已经是十分大度。” “可惜,前人的教训,却并不能让后人警醒。” 作为日本少有的明白人,立花訚千代一番话,令张维贤颇为满意,当即命李如梅取出雷切,还给了对方。 “希望你方才所言,全都是出自真心,而非为了这把破刀。” “否则,这把刀,只要本提督想要,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取之!” 张维贤上前一步,看向立花訚千代,后者目光并不躲闪。 “张提督放心,现在的立花家已经与以前完全不同,在下只想留一些与父亲之间的回忆罢了。” 张维贤点了点头,今日收获还算不错,看了眼传闻中的日本美女,最重要的是丰臣秀吉答应了他提出的条件。 这笔四百万两的战争赔款,至少能让大明朝政情况好转不少。 “陛下,也能松口气了吧!” 张维贤叹气一声,随即示意众人可以离开,他想要提前休息。 连续数月的作战,以及水土不服,令其浑身发烫,显然有些发烧。 石田三成巴不得早回回到营帐中休息,张维贤是死是活跟他都没太大关系。 李文武与李如梅则有些着急,赶紧叫来军医查看。 只是张维贤如今的状况,并非现在的药石能医治。 “在下倒是有些秘法,可以帮助提督大人,只是希望诸位不要打扰。” 立花訚千代面不改色,看向躺在床踏上的男人,想起了自己虽然才23岁,心境却已经犹如朽木。 为了立花家,她让出了家督之名,城主之位,接受了高桥统虎这个赘婿,让其摇身一变成了立花宗茂。 可惜,那个废物连父亲的雷切都丢在了战场上。 若非为了家传宝刀,立花訚千代绝不会前来朝鲜。 眼前的男人,令她颇感兴趣。 女人,终究是慕强的动物,尤其是与无能丈夫相比,张维贤更为年轻,且俊朗不凡。 听到眼前的日本女子,说她有退烧的办法,李如梅并不相信,李文武则咬牙示意众人离开。 “先让她试试,还有此事不得告诉秦参将!” 李如梅点了点头,与李文武负责守护营帐。 张维贤昏昏沉沉,隐约看见一道倩影,正在宽衣解带,露出白玉般的美背…… “提督大人,让小女子为您退烧吧!” 第291章 立花宗茂,青青草原 大营之内。 感受到温暖胴体的张维贤,缓缓恢复意识。 只能说秦良玉不愧于明末名将,行军打仗骁勇无敌,就连做碗姜汤都能如此发汗,令张维贤直接发烧。 感受到胸膛之上,仿佛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压到,张维贤抬眼望去,整个人当场懵逼! 洁白如玉的绞肉身躯,以及那对充满诱惑的大雷,赫然是立花訚千代! 我,把西国无双、青青草原、立花宗茂的正室给睡了?! 张维贤还处于懵逼之中,不过他昨天头疼发烧,根本没有办法干别的。 “张提督既然醒了,又何必再装睡?” 立花訚千代小声道:“莫非,害怕小女子赖上您不成?” 害怕? 啪! 男子汉敢作敢当,张维贤大手一挥,拍打在立花訚千代那丰腴的翘臀。 六岁便继任家督的立花訚千代,顿时被打得有些娇羞。 “你……你干什么?” “反正不干你,怕什么?” 张维贤反唇相讥,“夫人,你不去伺候自家男人,留在这里跟我睡一个被窝,莫非是美人计不成?” 立花訚千代脸色一变,皱眉道:“提督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女子见您高烧不退,这才以身体为您退烧。” “在下虽然名义上成婚,却从未与立花宗茂同床共枕,若你觉得我是轻浮的女人,在下也没什么好说!” 说罢,立花訚千代便想要挣脱怀抱,却被张维贤紧紧抱住。 “既然是帮我退烧,这么冷的天,你离我那么远?” “起开,你这无赖!” “不好意思,我是大明东征提督,英国公嫡系子孙,可不是什么无赖。” 立花訚千代自认力气不小,却根本无法挣脱张维贤的咸猪手。 这厮看似在搂抱,实则在暗中不断揩油。 “立花宗茂这小子,还真是没有服气。” “呵!难道你就有福气了?” “夫人,雷切可是你父亲的遗物,你也不想我出尔反尔吧?” 张维贤有了些许恶趣味,随即笑道:“何况,夫人若是讨厌我,又岂会用身体帮我退烧?” 立花訚千代挣脱不得,干脆瘫软在张维贤身上。 “油嘴滑舌,你们明国男人都这样?” “布置,还喜欢双手持球,顺便破除紧逼防守。” “你在胡说什么?” 不等立花訚千代反应,张维贤便已经发动进攻…… 一夜无话,只知道第二天,张提督神清气爽,发汗效果显著。 至于那位帮忙退烧的立花夫人,则是在营帐中躺了一天。 石田三成心里苦,这他妈回到釜山,可怎么跟立花宗茂交待? 直接告诉对方,张维贤睡了你都没睡过的正室? 立花宗茂会不会找张维贤拼命,石田三成不敢确定,但这厮一定会砍了他! 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张维贤也没有放任立花訚千代离开的意思。 —— 大营之内。 立花訚千代只觉得腿部疼痛不已,简直比上战场还要疲劳! 那杀千刀的,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仿佛将这些时日的委屈,全都发泄在自己身上。 按照张维贤的想法,车又不是自己的,还不猛踩油门使劲蹬? 至于让对方负责? 立花訚千代压根就没想过,只是没有经历人事,她始终认为自己不是个完整的女人。 该经历的全都经历,立花訚千代便没有遗憾。 “放心,我这人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喜欢占女人便宜。” “我会告诉石田三成,让你跟立花宗茂分家。” “至于过后,能不能守住领土,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张维贤伸了个懒腰,对于这点小忙,只是举手之劳,却能恶心立花宗茂,顺便让丰臣秀吉那猴子吃瘪,何乐而不为? 可惜啊,丰臣秀吉垂涎许久的美女,还是立花宗茂的正室,却便宜了张提督。 “呵!多谢张提督!” “客气,你我露水情缘,也算是恩怨两清!” “小女子,没有赖在您身边的意思,请放心吧!” 张维贤说到做到,与石田三成再次开启谈判。 得要要帮立花訚千代争取自己的那份利益,石田三成想都没想,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明眼人都知道,张提督这是把这娘们,当做自己的女人了! 两国还在和谈,肯定不能得罪对方,何况损害立花宗茂的利益,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请张提督放心,您的条件我们会全部答应!” “还请大明在和谈期间,不要再进攻我方!” 龙山大仓那次,已经让日本人吃了暗亏,这次不如直接说好,以免张维贤再玩套路。 “没问题,你们尽快办事,老子也不想节外生枝。” 张维贤摆了摆手,示意石田三成可以退下。 立花訚千代同样起身离席,会看眼色的石田三成竟然跟在其身后点头哈腰…… 只能说这民族的人,当狗当习惯了。 “夫人放心,您与张提督之事……” “无妨,告诉立花宗茂又如何?” 立花訚千代轻蔑一笑:“立花家,终究要掌握在自己人手中!” 雷切到手,顺便体会了当女人的快乐,立花訚千代压根不会惯着对方。 何况,若是双方兵戎相见,立花家的那些老臣支持谁还不好说呢! 你立花宗茂可是在朝鲜战场,接连损失了十余名武将,尤其是十时连久和安东长久的阵亡,令立花家老臣对其颇为不满。 在立花宗茂还笃信刀剑之际,立花訚千代已经早早拥抱火器,甚至暗中训练了一支由侍女组成的铁炮队。 正是发现这娘们不是安分的主,张维贤更不可能将她放在身边。 还是返回日本,去祸害那些个大名吧! “提督夫人放心,在下没有其他意思!” “呵,提督夫人?” 立花訚千代并未反驳,毕竟听起来总比立花夫人顺耳。 至少在石田三成眼里,这就是立花訚千代默认二人关系的铁证! 好你个张维贤,没想到行军打仗带着夫人,还在正室的眼皮子底下搞破鞋! 石田三成,实名羡慕! 同时,也可怜立花宗茂,头顶早已是一片青青草原! 第292章 内阁六部?泼妇骂街! 紫禁城,内阁。 首辅赵志皋看着积累许久的弹劾,其中包括朝鲜王李昖,以及使者谢用梓与徐一贯所上奏折。 几人目标,全都直指东征提督张维贤。 “宋应昌,还真是不知好歹!” 次辅张位骂道:“之前便告诉他,趁机弹劾张维贤,以后我等便会接纳他入阁!” “可惜这厮顽固,三番五次搪塞老夫!” 张位自认为能力不俗,且对标的人物,可是万历皇帝的老师张居正。 至于首辅赵志皋,在张位眼里就是个混日子的傀儡。 “阁老,明日咱们面圣,就把这些奏折送过去,也好让陛下清楚,他选择的主将,究竟是什么货色!” 张位冷哼一声,别看前线明军打得热闹,后方内阁以及六部,因为军饷以及粮食供给,早就炸开了锅。 之前的十万石粮食,还是万历皇帝强硬态度之下,内阁才没有票拟,户部才勉强凑出。 “张位,注意你的言辞。” 赵志皋适时点名一句:“张维贤战功赫赫,且从未有僭越之举,可谓深得陛下信任!” 张位态度冷漠,对于赵志皋的提醒压根不当回事。 “赵阁老!天下事在陛下,在内阁,不在他张维贤身上!” “若非他蛊惑陛下出兵,我军又岂会深陷朝鲜战场?” “劳民伤财,亏空国库,他张维贤就是我大明的罪人!” 这些年,内阁文官们也没少捞钱。 之前为何同意张维贤担任主将出征,就是为了将锅甩给对方,让其当个平账大圣。 张维贤是勋贵,还有宁夏之役的战功,可谓罪不至死。 内阁以及文官集团们捞钱成功,大可以全身而退。 至于皇帝,惩处了勋贵罪臣,文官们的笔杆子一写,便又是歌舞升平的盛世! 赵志皋懒得掺和,干脆直接摆烂。 “明日,我告病不出,你们自行处理便是!” 说罢,赵阁老直接拂袖离去,张位对此不屑一顾。 “哼!没有骨气的老东西,让你担任首辅,误了我大明!” —— 隔日,内阁与六部群臣,齐聚于皇宫之内。 万历皇帝看起来消瘦了一些,并非恼火于前线战事,而是为了身体着想。 张维贤这小子每次写军情,还不忘询问陛下的身体状况,顺势提出了伙食改良,以及体重管理。 朱翊钧能感受到,这位勋贵臣子对自己的关心。 张维贤的关心,从不玩什么道德绑架,像那些文官动辄天下重任,把两京十三省的重担全都丢给皇帝。 朱翊钧有时候都怀疑,我他妈吃块肉,都算是荒淫无度了? 张维贤只是从个人角度,分析肥胖对腿疾的害处,以及陛下个人身体健康的损害。 朱翊钧乐于听取建议,却不愿意当大明举重冠军。 “臣,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朱翊钧看向群臣,笑道:“许久不见,不知诸位爱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刚得知朝鲜战况,令朱翊钧心情大好,也算是给了这群臣子笑脸。 石星尚且不知前线军情,以及谈判的结果,整个人如同鹌鹑一般。 毕竟啊,石尚书也是主战派,现在处于风口浪尖之上。 “陛下,臣请废除张维贤主将之位!” 张位一步踏出,双手奉上李昖与两位大明使者的弹劾奏疏。 “请陛下过目,张维贤在朝鲜,可谓横征暴敛,克扣我大明藩王!” “另外,他蓄意阻挠和谈,试图玩弄权柄,将军队掌握在自己手中!” “陛下,我大明四万精锐,万一被其蛊惑,后果不堪设想!” 文官向来喜欢扣帽子,张维贤评功请赏,则成了为难朝鲜王李昖。 不同意损害国家利益的和谈,则成了把持军权,更有谋反的嫌疑。 历朝历代,皇帝最为敏感的话题,便是谋反! 张位自认为抓住了朱翊钧的G点,只要说出张维贤有“谋反”的心思,皇帝一定会动怒。 “哦?张维贤这小子,在朝鲜竟然如此折腾?” 朱翊钧笑吟吟地看向群臣,张位连连点头,陛下这般过问,张维贤那小子完蛋咯! “确有此事!石尚书,这可都是你举荐的名将啊!” 打人不打脸,张位肯定不能职责万历皇帝,便将矛头对准了石星。 “这……张次辅,此话怎讲?张维贤在前线连战连捷,我大明将士浴血奋战,功勋有目共睹!” “胡说八道!说不定是他假报战功,以掩盖其在朝鲜的无能之举!” 张位冷哼道:“打了再多的胜仗,为何日本人还没有离开朝鲜?反倒是我大明拿出了无数粮饷,却没有看到半点回馈!” “石星,你倒是跟老夫说说,这便是你选择的主将?老夫还以为,你要跟英国公府结亲呢!” 张位! 石星本就是个硬骨头,更何况女儿石霄悦,如今可是他的心头宝。 “你这老狗!朝堂之上,陛下面前,就事论事!为何提及我家人?” 眼看石星动怒,礼部尚书罗万化笑道:“石星,若是没有此事,你又何必如此着急?还不是张次辅说的有道理?” 去你娘的! 石星勃然大怒,吏部尚书孙鑨冷哼道:“罗万化,莫非我说你娘亲跟张维贤有染,你若是动怒,也是因为确有此事?” 你! 张诚正要规劝,却被万历皇帝拦住。 别说,看这群朝堂上人模狗样的大员们吵架,还他妈挺有意思! 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现在跟菜市场的泼妇骂街没什么两样! 石星此时也是火力全开,狂卷张位、罗万化,偶尔还要骂两句户部尚书杨俊民,筹措粮草不及时! 杨俊民属于是无辜躺枪,他也想凑齐军饷,奈何国库里没有银子啊! “石星,你误国误民,该当何罪!” “张位,你栽赃忠良,是何居心?” 眼看双方骂来骂去,都没有什么新花样,朱翊钧这才轻敲桌案。 “你们几个,听朕讲两句?” 大明话事人开口,石星与张位这才偃旗息鼓,不过二人都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眼神恨不得将对方活剐咯。 “张位,说说你派去的使者,跟日本人谈成了什么条件?” 第293章 尔等文官,不如纨绔 和谈,就是双方扯皮谈条件。 既然张位口口声声说张维贤没谈出个所以然,万历皇帝也想听听这位内阁次辅的高见。 “陛下明鉴,大明与日本因为朝鲜之事开战,实属不智之举。” “且不说日本攻占朝鲜后,目标究竟是不是大明,臣以为还要另说。” “即便我大明帮助朝鲜驱逐日本,试问除了捍卫宗主国之名以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张位分析的很是到位,将和谈避忌国家利益,说成了不论输赢,对于明朝而言都没有好处。 这等偷换概念,若是皇帝愚蠢,肯定会怪罪主战之人。 “哦?那不知以爱卿之意,该如何收拾这等烂摊子?” 朱翊钧笑容满面,让张位更觉得到了鼓励,打算侃侃而谈。 “陛下,我朝当与日本和谈,避免深陷朝鲜战场的泥潭!” “只要不触及原则,我军应尽快撤离为妙。” “何况之前张维贤打了那么多胜仗,若日本人不同意,只能证明其战绩有水分!” 张位一句话,算是把锅甩得明明白白! 日本同意和谈,那是我内阁次辅运筹帷幄,若是不同意?抱歉,那是你前线主将打得不够狠,人家没把咱大明当回事,锅全归你张维贤。 朱翊钧何等人精,又岂会听不出这其中关节? “哦?那我大明远征朝鲜一趟,合着只为了跟日本和谈,甚至连朝鲜国土都尚未光复?” 朱翊钧轻敲龙椅,打算继续看张位表演。 “陛下明鉴,若无我大明帮忙,朝鲜岂止是现在的北方四道?恐怕他李昖都要进入大明境内避难了!” “哪怕仅剩下北方四道,朝鲜依旧是我大明东北的屏障,只要一息尚存便可。” “至于再打下去,哪怕帮助朝鲜收复国土,若日本人卷土重来,李昖依旧不是对手!” 张位分析的有些道理,朱翊钧颔首点头,他并非不同意和谈。 想要一口气将朝鲜战场的日本人斩杀殆尽,以明军不足四万的兵力,实在是有些痴人说梦。 但怎么谈,大明能否拿到利益,这才是老谋深算的万历考虑之事。 按照张位的说法,无论如何朱翊钧都不会同意和谈。 这谈了个寂寞?赔款没有,地盘没有,好处也没有? 合着打了个三无战争! 至于出兵朝鲜,万历皇帝除了帮小弟镇镇场子以外,也在告诉周边邻国,你大爷还是你大爷,少特娘挑衅! 既然日本人愿意当出头鸟,万历皇帝丝毫不会客气。 张维贤前期不留俘虏,杀破了日本人的军心。 后期保留俘虏,直接运往国内,充当苦力壮丁,简直是深得朱翊钧之心! 用自己本国的百姓服徭役,还要被民间所埋怨。 现在有日本人可用,还不必考虑其他因素,反正人不死,当牛马即可。 “爱卿说了半天,还是谈谈你派去的人,都跟日本人谈了哪些条件吧!” “是,陛下!日本人同意释放朝鲜俘虏,然后南北分界,北方四道归还朝鲜,南方四道划分给日本。” 张位顿了顿,继续道:“起初,日本人还想让我大明公主远嫁,是两位使者据理力争,这才驳回了丰臣秀吉的条件!” 万历皇帝闻言,忍不住嘴角上扬,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张位这老家伙,以为朕不知道朝鲜战场的局势? 北方四道,都是我大明将士浴血奋战收复,那是日本人想归还么? 三言两语,脱口而出,仿佛北方四道是他张位谈回来,而不是大明将士打回来的! 至于南方四道划分给日本,那岂不是告诉周边邻国,大明拿日本人没办法,想要求和还要割藩属国的地? 至于嫁娶公主,送到日本给天皇当皇后?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位,英宗当年被瓦剌也先俘虏,我大明尚且不和亲,不纳贡,不称臣。” “如今日本人被打的节节败退,是怎么有脸提出让我大明公主和亲的条件?” “朕,倒是有些提议,你不妨听听看?” 朱翊钧艰难起身,拒绝了张诚的搀扶,他缓缓走向内阁群臣。 张位只觉得眼前之人,不再是那头病龙,而是那位手握天下权柄的道长! “其一,日本赔款我大明四百万两白银!” “其二,朝鲜将南方两道租借给日本,两国自行商议租金。” “其三,釜山港口归我大明所有,日后海贸生意,可集聚于此。” 万历皇帝此言一出,无论是六部尚书,还是内阁群臣们,全都大眼瞪小眼。 “陛下,日本人又岂会答应这等无理条件?” “张位,我大明将士骁勇,日本人畏惧兵锋,不是很正常?” “石星,你不必强词夺理!日本人若是答应,老夫明日就去兵部扫大门!” 石星听闻陛下所言,当即心里有底,张维贤这小子果然没丢脸! 可惜,张位压根不知道最新的战况,对于朝鲜战场的了解,还停留在明军攻克王京,双方战略僵持阶段。 “张位啊,你身居次辅多年,也是辛苦了!” 朱翊钧拍了拍张位的肩膀,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不知,朕所说的那些条件,可符合我大明的利益?” 四百万两白银!保障了国库! 租借南方两道!保全了脸面! 经营釜山港口!保留了贸易! 简直是大赚特赚! 张位连连点头,应声道:“陛下所说,的确符合我大明之利益,奈何日本人绝不会答应,我等假设颇多,不过自寻烦恼罢了!” 万历皇帝忍不住嘴角上扬,比AK难压。 “朕方才所说,便是东征提督张维贤,与日本人所谈之条件!” “日本人对我方所提照单全收,他们只有一个条件,那便是我大明能够停战撤军。” “张位,看来朕选的主将,不仅战场骁勇,甚至还精通雄辩谈判!” 朱翊钧抚掌大笑,石星紧跟着放声大笑! 当日主战,朝堂无人看好! 今日和谈,尔等皆为下狗! 张位脸色铁青,张维贤所谈之条件,他哪怕敢推翻一条,那都是大明罪人! “尔等寒窗苦读多年,不如纨绔宁夏一游!” 万历皇帝摆了摆手,“朕今日心情大好,都留下来用饭吧!” 第294章 内阁文臣,享受前线伙食 万历皇帝邀约,群臣受宠若惊,无论内阁众人,还是六部尚书,没有一个人会走。 张诚很快便领悟到皇帝的心思,亲自安排了这顿宴席。 “赵志皋啊赵志皋,让你故作清高,还特娘的装病!” “今日陛下宴请,你是没有这个口福咯!” 张位心中窃喜,这可是陛下宴请,以后有了陛下的赏识,他定能飞黄腾达,说不定做第二个张居正! 为官一时,最大的成就,便是实现政治抱负! 张位虽然没有张居正那等惊天伟岸的能力,却也想青史留名。 可惜,张居正赶上的是年幼万历,言传身教打磨璞玉。 张位碰到的是权谋大成,老奸巨猾的朱翊钧,想要分权?做梦! “朕,已经许久没跟你们一同用饭,今日权当是给张维贤庆祝。” “我大明击溃哱拜,收复宁夏,乃是关起门来的家事。” “前往朝鲜抗击倭寇,便是作为宗主国的责任,谁能想到朕选择的年轻主将,能给我大明带来如此多的实惠。” 万历皇帝看似谦虚,实则句句扎心,尤其是方才疯狂诋毁张维贤的内阁次辅,如今更是无语至极。 任凭他说的天花乱坠,但派去的使者,也没能谈出个三五六来。 反倒是张维贤一介武夫,狮子大开口为朝廷争取到不少利益。 万历皇帝更不会告诉这群人,你们趁着隆庆开关,不等收敛贸易之财? 朕,现在也有属于自己的皇商,没想到吧! “陛下,膳食已经准备好了。” “上菜吧。” 万历皇帝摆了摆手,第一道菜很快便摆在群臣面前。 大家伙可都有所期待,也想看看皇帝老子平时吃什么。 结果一块风干的羊肉,上面洒满了盐巴,即便切成了条状,依旧令人难以下咽。 “诸位爱卿,用膳吧。” 万历皇帝一边说,一边拿起肉干,笑道:“这东西,名为风干羊肉,适合泡在热水里,化开里面的盐分,还能使得肉质软烂些。” 这等糟粕,平日里官老爷们压根不吃,有鲜肉不吃,非要吃肉干,这不是有病么? 奈何,这顿饭是皇帝赏赐,连朱翊钧自己都吃着肉干泡水,其余人等也只能忍受。 风干的羊肉,哪怕浸泡过热水,依旧吃起来难以下咽! 尤其是咀嚼过后,吞咽下去,也会拉嗓子眼,令人恶心欲吐的感觉。 “听张维贤说,他在朝鲜买了不少羊,做成这种肉干,方便将士们携带。” “户部、兵部,不能及时送去粮食,这小子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要不是朕知道他的难处,这小子恐怕牙打断了,还要往肚子里咽呢!” 朱翊钧吃的很香,肉干浸泡过的热汤,都被其喝得一干二净。 “大伴,继续上菜!” “是,陛下!” 宦官们端来一碗汤,上面飘着稀少的油花,上面全都是面疙瘩。 “诸位爱卿,不必跟朕客气。” 万历皇帝吹了吹汤碗,随后便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群臣见状,哪怕再不想动嘴,也只能跟着吃一些。 只是那股子炒过的面粉味儿,以及里面尚未搅拌开来的面疙瘩,再次刷新了众人的认知。 石星却理解到了陛下的苦心,无论炒面,还是肉干,对于前线明军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补给! 石星二话不说,便效仿万历皇帝一样喝了起来。 “此乃炒面,诸位爱卿现在还能掺水喝下去。” “至于前线将士,一旦饿了,就只能抓上一把放入口中。” “为什么吃这玩意?有油水,吃上一口就能顶时候!” 万历皇帝放下碗,继续拍了拍手,示意张诚上菜。 接连两道菜,吃的内阁和六部这群养尊处优的大爷们很是难受! 都说太祖爷当时苦,恐怕也没享受过这么难吃的玩意儿吧? 第三道菜,则是明军最为熟悉的土炒豆! 掺杂着观音土、盐粒子的黄豆,也是明军最为便捷的口粮。 只是这东西,吃多了容易涨肚子,更容易引发肠胃疾病。 像张位这种上了岁数的老登,只是吃了几粒土炒豆,便觉得腹胀不已。 石星吃了十余粒,瞬间觉得饱腹感极强,就是这口感么…… 简直是难以形容! 万历皇帝却吃的津津有味,笑着说道:“诸位只知道碧蹄馆一战,我大明歼敌众多,却不知道全凭这土炒豆,咱们才能不间断作战,随时给将士们补充体力。” 张位哑口无言,今天皇帝请客,都快把他吃出心理阴影! 六部尚书也不好过,礼部尚书罗万化这是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羊肉干的膻味,炒面的生油味,以及土炒豆的土味儿,令锦衣玉食惯了的罗大人颇为不适应。 倒是从小便吃苦的石星,对此压根没什么反应。 兵部的老大,要是没点东西,又岂能镇得住这群丘八? “今日这顿饭,就是告诉诸位,前线将士的日子有多苦。” “以后想要弹劾,先想想今天这顿饭。” “李昖弹劾的那些折子,都被朕扔到火盆里了,纯纯浪费宣纸!” 朱翊钧说罢,已经拂袖而去,留下群臣呆若木鸡。 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以后谁弹劾张维贤,朕就请他们吃饭,一直吃到吐为止! “诸位大人,陛下旨意,让我给您们打包回去,也给家里人尝尝。” “要是好日子过够了,那就吃颗土炒豆。” 张诚轻蔑一笑,哪怕他这个宦官,都知道不敢在战时,给前线主将添麻烦。 结果这群人呢?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吃饱了撑的! “大伴,都给他们打包带走了?” “陛下放心,奴婢确定人手一包,没有遗漏。” “哈哈哈,好!朕今日骂得痛快,这顿饭吃的也痛快!” 朱翊钧抚掌大笑,平日里都是内阁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他这个皇帝指指点点。 今天,倒是换他来指点内阁和六部! 这些个文官倒是想要反驳,偏偏张维贤给大明带来的利益实在是太多,令他们根本无法开口! “多亏了这小子,也让朕在这群腐儒面前,扬眉吐气了一把!” 朱翊钧心情大好,笑道:“可惜啊,朕的女儿还太小,否则嫁给这小子也不错!” 第295章 黄金百万,日本求和 朝鲜,釜山港。 负责运输粮草的日本水军,对于这次的货品,可谓眼馋不已。 数百艘关船组成的船队,运送了多达一百万两黄金! 若非丰臣秀吉掌控了整个日本,曾经当过水贼的九鬼嘉隆,还真想直接捐钱跑路。 只能说猴子手下,并非只有废物。 作为五奉行的浅野长政,一针见血指出,绝不能以白银为主要赔款! 白银,承担着日本与他国,尤其是大明贸易的货币职责。 哪怕拥有石见银山,一下子拿出四百万两白银,无异于将日本的银子来了个釜底抽薪。 到时候没有银子,想要求购大明的药材与粮食,对方岂不是能漫天要价? 有了浅野长政的提醒,丰臣秀吉这才打算宁可吃亏赔付黄金,也绝不能让日本的白银彻底亏空。 至少在丰臣秀吉这里,并不知道大明国内,对于黄金与白银的兑换比例,他只能相信张维贤口中的一两金换四两银。 又担心东征提督因为看不到白银而恼怒,干脆直接赔付一百万两黄金。 这一个月,也是佐渡金山开采最为火热的日子。 为了尽快凑齐赔款,丰臣秀吉征调了十万农民,夜以继日的开采! 苦的是日本百姓,张维贤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船队停泊靠岸,藤堂高虎再次命人核实检查,确定这群水贼出身的家伙,手脚没有不干净,这才放下心来。 “可惜,清正、长政之流,在国内号称名将,却折戟朝鲜,实在是令人惋惜。” “鄙人转战多个战场,太阁大人只让我负责运送粮草。” 藤堂高虎远望北方,眼神中充满着对同僚的蔑视,以及对战场的渴望。 唯有真正经历战争,才能体会到明军的恐怖战力! “清正!听说你小子,被明军张维贤打得丢盔弃甲?连心腹家臣都死了好几个?” 福岛正则肩扛日本号,对待同为秀吉正室养子的加藤清正,说话相当不客气。 “正则,你来了就好办了!只要你我兄弟联手,下次与明军对战,定能大获全胜!” 作为贱岳七本枪的成员,二人全都是好战份子,且是丰臣家武斗派的代表人物。 蠢货! 石田三成见状,心中冷笑不止,但凡你们这些武将有本事,还用老子去跟张维贤谈判? 合着被埋汰的不是你们,老婆被睡的也不是你们! 是立花宗茂!那没事了! 立花宗茂郁闷不已,本想以参战朝鲜为契机,获得丰臣秀吉的赏识。 谁知碧蹄馆一战,愣是损失了家中两名侍大将,惹得立花家老臣不满。 雷切丢了,还需要立花訚千代亲赴明军大营,当面找张维贤谈判,对方才给予归还。 更有传闻,立花訚千代通过美色引诱,才让张维贤还回雷切。 想到立花訚千代那如同玉观音般的傲人身姿,自己身为丈夫却从没有碰过,立花宗茂便一阵恼火! 更有甚者,有人总是拿立花正室没有诞下子嗣打趣立花宗茂,也令他郁闷无比。 谁知石田三成与立花訚千代归来当天,便要求立花家彻底分家。 当了多年赘婿,赢得“西国无双”之名,最终却落得个分家的下场! 立花宗茂想要质问妻子,为什么给他戴帽,奈何这是太阁丰臣秀吉的命令,他作为棋子只得答应。 立花訚千代对于军中的流言蜚语,则选择了沉默不语,反正清者自清,她跟张维贤同床共枕,也只是为了体会当女人的感觉罢了。 夫妻二人很是默契,都没有提起此事,且非必要场合不碰面。 丰臣秀吉同时带来了命令,立花訚千代继续担任立花家故土的城主,而立花宗茂更像是个分家,被安排到其他城池。 能够交好张维贤,远比顾忌立花宗茂的感受重要。 至于文臣猛将?丰臣秀吉自认为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整个日本,如今都匍匐在这只猴子脚下。 “黄金百万,已经送到。” 藤堂高虎清点好黄金,亲自去面见总大将宇喜多秀家。 “高虎,一路上辛苦了。” “此乃在下职责,算不得辛苦。” 藤堂高虎只想一步一步往上爬,下克上的精神,早已铭刻在其心中,可惜这次没有机会施展抱负! “三成,明日还要辛苦你,亲自前往明军大营。” “沿途护卫,交给清正与正则如何?” 几个人虽然私下关系不好,但终归都是丰臣秀吉的嫡系。 这种运送黄金的大事,交给其他人,宇喜多秀家实在是信不过。 加藤清正抬眼看向石田三成,顺势询问道:“总大将,不知这次前往明军大营,由谁来指挥?” 石田三成闻言,不甘示弱道:“吾乃使者,既然是谈判,岂能交给你们这些武将来主持?” 丰臣家,不和! 看到丰臣秀吉的肱骨之臣,以及其正室两位养子相互争斗的样子,藤堂高虎下定决心,丰臣家只能暂住,决不能久居。 “若秀吉身死,丰臣家必为他人嫁衣。” 藤堂高虎默不作声,想要看看宇喜多秀家如何处理问题。 “三成多次与明军交涉,这一次还是由他主持大局。” “市松,虎之助!当务之急,乃是与明军达成和谈,减轻太阁大人在国内的压力!” 宇喜多秀家主动上前,拉住福岛正则与加藤清正,随后示意石田三成过来,四人将手放在一起,以示同心协力。 藤堂高虎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同时主动请缨道:“总大将,能够让在下随行?对于那位百战百胜,被我军称之为炼狱冥王的武将,在下也很感兴趣。” 担心石田三成吃亏,宇喜多秀家最终答应下来,示意藤堂高虎可以随之前往。 —— 明军大营。 张维贤已经得到了消息,日本人的战争赔款马上送到。 只要这边收钱,明军便可以准备随时撤离。 不过谁留下驻守朝鲜,谁又能率先归国,还需要他这个主将去头疼。 “对了,接手赔款之事,记得让主帅过来!” 与宋应昌的配合,让张维贤甘之若饴,有了魏学曾、叶梦熊等人的背书,这位主帅从不过问战事,并且积极筹措粮草。 “到了分功劳的时候,可不能忘了自己人!” 第296章 朝鲜,何时才能不被欺负? 远在辽东境内的宋应昌,很快便接到了张维贤的书信。 大明以文制武,主帅的权力远远大于主将,甚至有干涉军事的先河。 只不过宋应昌顶住了下面的压力,从来没有想过与张维贤争夺军权。 无论是曾经的三边总督魏学曾,亦或是爆破鬼才叶梦熊,都曾写信给宋应昌,希望他能够信任张维贤。 宁夏之役,哱拜能够迅速败退,离不开张维贤天马行空的军事指挥。 宋应昌手下幕僚们,不少人都想借此机会立功,所以不断鼓动宋应昌去指挥军队。 他们甚至觉得自家大人有些过于软弱,张维贤一介纨绔,他懂得怎么打仗? 可惜他们不知道,宋应昌同样是硬骨头,那是敢得罪高拱、张居正两任首辅的猛男! 高拱以互市议边,宋应昌上疏争论俺答不宜归附进贡。 京营边报接连而至,张居正以没有敌人对答,宋应昌则根据谍报上报,并上疏防虏七事,得罪张居正,被赶出京城,出任济南府知府。 直到平壤大捷的消息传来,这些个幕僚才彻底闭嘴,安心听话筹措粮草和各类物资。 “看来张维贤这小子,正如魏公、叶公所言,不是个忘本之人。” 宋应昌将书信交给手下幕僚观看,里面言辞诚恳,希望宋应昌前来主持大局。 条件,是张维贤谈的。 利益,归大明朝所有。 名声,交给他宋应昌。 张维贤几乎干了脏活累活,至于最后受降的高光时刻,他愿意与宋应昌共同分享。 “走,去王京接受日本人投降!” —— 朝鲜,王京。 得知日本人前来拜见张维贤,李昖心中愈发郁闷。 在朝鲜的地盘上,无论出了什么大事,他这个朝鲜王都是最后得知,未免有些过于摆设! “柳议政,烦请你去趟军营,问问张提督有何事需要本王相助。” 自从柳成龙上次告病不出,表明了不愿意给李昖擦屁股的态度后,朝鲜王对他温和不少。 毕竟能跟张维贤说上话的朝鲜官员,除了柳成龙以外,其他人连进入军营的资格都没有。 “是,王上。” 柳成龙点了点头,恰好多日不见张提督,也好询问一些关于朝鲜国土之事。 对于柳成龙而言,与张维贤的友谊是真的,但他迫切希望朝鲜收回之地的爱国之心,同样真挚。 “柳议政,请!” 看到多次为明军筹措粮草的柳成龙,众人还是多有尊敬。 谁是朋友,帮助明军;谁又是累赘,专门拖后腿,大家心里有杆秤。 “多谢李参将带路。” 柳成龙谢过李如梅,在其带领下,来到了张维贤的大营内。 张维贤此时面露难色,秦良玉这次做的姜汤,明显进步不少,至少没有那么多焦糊气味。 “秦参将,咱就是说,这姜汤非喝不可么?” “张提督,此言差矣!上次就是因为姜汤喝得少,才激发了你身上的风寒!” 军中不乏张维贤留下某位夫人留宿的流言蜚语,秦良玉感觉到紧张,爱吃醋的将军只能用每天一碗姜汤,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好在那位日本女子,早就已经离开军营。 “拜见张提督,提督夫人!” 柳成龙此言一出,秦良玉俏脸一红,赶紧点头应下,随即退出军营,她知道张维贤与柳成龙有公事要谈。 “老柳,来了?” “提督大人,属下今日过来,除了帮王上过问一些事,还有自己的疑惑,希望您能够答疑解惑!” 眼看柳成龙如此认真,张维贤也收起了笑容,与其正襟危坐。 “李昖是想询问,日本人来我这里做什么吧?” “实话告诉你,日本人答应了本提督的条件,已经准备支付战争赔款,顺势退回日本,朝鲜暂时和平了。” “至于你自己的问题,应该是为何本提督留下全罗道和庆尚道,没有继续帮你们收复失地吧?” 柳成龙点了点头,他的确是有些怄气,仅剩下全罗道、庆尚道,便可令朝鲜彻底光复! 哪怕张提督与王上有再大的矛盾,也不该让这两道的百姓遭受日本人的残酷统治。 “老柳,你觉得即便本提督打下来这两道,凭你们朝鲜自己的军队,若日军卷土重来,你们守得住么?” 张维贤这句话,如同一根针,深深刺进了柳成龙的心中。 明军能打下来,朝军却守不住! “但两国不是已经签订协议,日本人不会再进军我朝鲜么?” “老柳,日本人的信用,你觉得可信?” 张维贤冷笑道:“这不是战争的结束,而是短暂的停战!” “朝鲜战场的失利,导致丰臣秀吉在国内的地位岌岌可危,一揆众作乱,大名们心生不满,他要攘外,必先安内!” “到时候,朝鲜依旧会沦为战场!难道你想看见釜山港再次被日军血洗一遍?” 柳成龙深吸一口气,若是别人这么说,他一定认为是胡说八道。 可说这话的是张维贤,是那个帮助朝鲜收复六道失地的大明东征提督! 柳成龙面上一行清泪,这是爱国人士的无声哀鸣! “张提督,请告诉在下,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我朝鲜不再受外虏欺负!” “待到我大明登上倭国本土,待到朝鲜君臣能够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张维贤毫不客气道:“老柳,你朝鲜君臣上下,就没有发展军事的硬实力。” “说句不客气的,你们但凡表现出一点威胁,高句丽便是前车之鉴。” “真正能依靠的,唯有我大明!奈何你们的王上,却是个鼠目寸光之人。” 柳成龙默不作声,李昖在正常战争的所作所为,他也是全部看在眼里,不说丢人现眼,反正也都是副作用。 张维贤说的客观,那就是大明彻底把日本人打趴下,朝鲜才能真正光复。 即便现在拿下全罗道和庆尚道,最后依旧要被日本夺去,他们这些当官的可以一走了之,但倭寇会把兽性发泄到百姓身上,苦的还是当地百姓。 其他人了都在盯着一亩三分地,却从未在乎过全罗道与庆尚道的升斗小民! “张提督,在下会一直支持你!” “擦干眼泪,等过两年,咱们还要并肩作战!” 第297章 倭寇白旗,王京受降 柳成龙擦了擦眼泪,他明白身为弱国,又毗邻中原王朝的悲哀! 曾几何时,高句丽拥有三韩之地,甚至能成为跟大唐王朝叫板的存在。 结果怎么样?唐太宗李世民,唐高宗李治,父子两代直接将高句丽灭国! 建国在中原附近,要么纳贡称臣,要么被中原亡国灭种。 至于为什么不占领三韩之地,亦或是日本岛国? 老祖宗千百年的智慧,告诉世人他们发动战争,不过是为子孙后代打出一块适合生存耕种的地盘,而不是跟毛熊一样,患上土地综合症,什么破烂地方都要。 “张提督……那我朝鲜这些年,又该做些什么?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柳成龙长叹一声,只觉得胸中愤懑不已,他真是有力气没地方使。 “简单,练兵之类的,任由李昖自己折腾便是。” “老柳,你在停战的这几年,一定要稳住农耕,尤其是囤积粮草!” “如果再次爆发战争,很有可能是我大明与日本的决战,到时候所需粮草数目可不少。” 张维贤拍了拍柳成龙的肩膀,低声道:“你是想朝鲜一直被日本威胁,还是让我大明借此机会灭了日本,从此一劳永逸?” 柳成龙听闻此言,满眼都是对日本的仇恨,当即点头道:“恳请天军早日灭了倭寇,让我朝鲜不再受到侵略!” 张维贤满意点头,朝鲜有骨气的官员不多。 至于那些义军?终究是草莽之辈,看不到那么远。 宇宙名将李舜臣?张维贤并没有想见此人的意思,只要他做好海上缠斗,帮助明军分担一部分压力即可。 “你我精诚合作,两国百姓互相帮助,何愁日本不灭?” 柳成龙从今日起,愈发变得沉默寡言,以至于在不被看好的恢复农耕等工作,其他权臣不要的,柳成龙全都照单全收。 复仇的种子,已经在今日种下,他要用朝鲜的粮食供养明朝的军队,以达到消灭日本人的目标! —— 三日之后。 宋应昌从辽东赶赴王京,再次与张维贤等人会面。 “你小子,可没少被王上弹劾啊!” 宋应昌看到张维贤,便主动打趣道:“好在我大明将士能征善战,这些事终究奈何不得你这东征提督!” 张维贤尴尬挠了挠头,谦虚道:“还要多谢宋经略帮我周旋,想必您一定帮我说了不少好话,嘿嘿!” 袁黄闻言,接茬道:“经略大人喝止是说好话,还把京城那帮子官老爷得罪了个遍!” “张提督啊,宋经略此人可交!人家叫上他一起弹劾,并且许以重利,都被咱们宋经略拒绝了!” 张维贤心中感动,有这么个顶头上司帮忙遮风挡雨,这也是他在朝鲜战场无往不利的原因之一。 “袁老,这些话对他说什么?他在战场上击溃日本人,就不枉我挨那些骂!” “经略放心,一会儿我一定禀告王上,让他给你多安排几个新罗婢,绝对不比袁老当时少!” 哈哈哈! 众人闻言大笑,宋应昌也直骂张维贤不要脸,等到仗打完了,才跟他来这一套。 李如松、麻贵等人,也没想到宋应昌也会开这种玩笑,众人瞬间打成一片。 李昖则苦不堪言,好在一个人的到来,让他有了上前参与话题的资格。 “全罗道左水使李舜臣,拜见王上!” “爱卿免礼,随我一起去见天军!” “是,王上!” 李舜臣在海上,多次截击日军,对日军运粮船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并且,也是朝鲜战场上,为数不多几个取得胜利的本土将领。 君臣相见之后,李昖难免对其发泄牢骚,尤其是大明东征提督,对其多有不敬,甚至连谈判都将朝鲜排除在外等事。 柳成龙皱眉不语,李舜臣本就是个武将,如今更是打了胜仗,难免有些傲气。 王上现在对他说这些话,岂不是火上浇油? 万一引起大明将士不满,最后难堪的还不是朝鲜? 听到张维贤命令李昖,在明军陵墓前守灵,李舜臣心中愈发不满。 论战死人数,朝鲜也不在少数,怎么不见他大明提督,为我朝鲜将士守灵? “宋经略!张提督!二位,好久不见!” 李昖笑脸相迎,他是真想换了张维贤,奈何对方是万历皇帝的宠臣,看不惯又干不掉! “见过王上。” 李昖在战争期间的所作所为,宋应昌早已领略,对其只是脸上客气,甚至拱手行礼之际,连腰都懒得弯一下。 连大明常务副皇帝都敢得罪的猛男,还怕你一个朝鲜王? “不知此番和谈过后,日本人会给本王多少租金?” 毕竟名义上,全罗道与庆尚道是朝鲜租借给日本,付一些租金也是理所应当。 宋应昌不知如何开口,张维贤果断结果话茬,以免宋经略被李昖绕进去。 “王上,贵国之利益,我大明一定要保全。” “只是贵国之诉求,以及日本人的底线,臣并无所知。” “不如今日趁此机会,王上与日本使者谈妥,也不枉宋经略百忙之中走一遭了。” 张维贤此言一出,宋应昌差点有些绷不住,什么叫利益一定保全? 就是你们自己去跟日本谈,能谈多少银子,那都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免得我大明谈过之后,朝鲜王嫌多嫌少。 至于谈成了,那都是看在我们大明经略宋应昌的面子,王上你心里有点逼数,可别以为日本人是看你面子才会这么好说话。 给了宋应昌面子,又给李昖的脸当成鞋垫子。 “张提督,不知您与日本人交战,有何制胜秘诀?可否传授下官几句?” 李舜臣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看向了大明提督。 宋应昌本想训斥对方,毕竟你一个小小朝鲜军官,有何资格与大明提督说话? “宋经略、张提督,请二位莫怪!此乃我朝鲜全罗道左水使——李舜臣。” “此人在闲山岛大捷,歼灭日军舰船六十三艘!” 李昖满脸骄傲之色,真以为我朝鲜没有能打之人? 对此,张维贤却只回了一句话:“敢问李将军,为何如此战功,却没有收复全罗道?” 第298章 游击李舜臣,帐外听令! 你这么牛逼的战绩,为什么没有收复全罗道? 张维贤一句话,险些将李舜臣直接干破防。 朝鲜水师依靠龟船,在舰船方面,无情碾压日本人,但双方士兵的战斗力,依旧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尤其是陆地作战,日本人一轮白刃冲锋,朝鲜军队直接调转马头就跑。 这也形成了全罗道及其难绷的一幕——朝鲜人在海上揍得日本热满地找牙,日本人在陆地上打得朝鲜人抱头鼠窜。 全罗道僵持不下,日本人没办法消灭海上的朝鲜军队,李舜臣同样没办法光复整个全罗道。 打人不打脸,张维贤这句话,无异于贴脸开大。 李舜臣明显有些不知所措,更不知道给如何回答对方。 “王上,我大明将士浴血奋战,接连收复平壤、开城、王京,如今朝鲜六道尽数归于王上之手。” “奈何贵国无名氏,竟然敢如此质问我大明提督?” “莫非,欺我大明无人乎!” 宋应昌须发戟张,老头儿早年东南抗倭,又敢硬刚高拱、张居正,岂是一个小小朝鲜王能够压制? 何况,张维贤在职位上,那可是宋应昌的下属,岂能看着手下被外人刁难! 眼看宋应昌大怒,李昖也只能好言相劝。 “李舜臣!还不向宋经略、张提督赔罪?” “在全罗道获得那点小小功绩,便向天朝上国炫耀,简直是鼠目寸光!” “宋经略、张提督,此人乃是乡野匹夫,压根不懂礼数,还请二位莫怪!” 李昖接连赔罪,又把李舜臣卖了个一干二净,后者当场懵逼,不是您在夸赞我的战绩? 怎么现在鼠目寸光的反倒成了我?! “二位有所不知,李舜臣此人作战勇猛,本王也想让他在明军之中效命。” 李昖此时才道出了真正来意,他要往军队里面插人。 之前的都元帅金命元,看到张维贤就跟犯了脑血栓一样浑身发抖,对待其命令更是无条件服从。 李昖想要染指军队,那就必须要安插自己人。 尤其是想要获得战争红利,无异于攻城之后缴获的战利品。 谁知明军压根不让朝鲜军队参战,顶多就是当搬运工,给的战利品也符合辅兵所得,这明显不能达到李昖的心理预期。 金命元之流太菜,柳成龙一介文官,没办法掺和军队,现在来了个要战绩有战绩的李舜臣,这次你张维贤总不能拒绝了吧? “这位李将军,带来了多少兵马?” “回张提督,末将所带兵马不多,也就两万人,乃我全罗道水师精锐!” “哦。” 张维贤点了点头,笑道:“水师不在海上作战,你们登陆作甚?生怕日本人杀得不够快?” “这样吧,你在我大明军阵担任游击,至于你手下的水师,继续回去骚扰日本船队。” 李舜臣一口气带来两万人,大有争夺指挥权的意思,可惜张维贤压根不接招。 让所谓的宇宙第一名将,直接去当大明的游击将军。 “也好,也好!” 李昖生怕主力受损,赶紧一口答应下来,只要能混入明军之中,还愁李舜臣不能往上爬? “经略大人!提督大人!日本使者已经距离不远!” —— 王京之外。 日军使者石田三成、福岛正则、加藤清正、藤堂高虎,在远处便看到了明军的阵仗。 “此等骑兵,远胜于全盛时期的甲斐武田!” 藤堂高虎感慨万千,尤其是明军的高头大马,冲入日军战争,堪称无情践踏! “佐吉,你口中的大明提督,当真如此厉害?” 福岛正则扛着名枪日本号,肆无忌惮地叫着石田三成的小名。 石田三成皱眉不止,这句“佐吉”,就跟关系不好的亲戚,在外人面前喊你狗蛋,充满着轻蔑和不屑。 “市松,张维贤之勇武,绝非你能够想象。” “试问西国无双立花宗茂,都已经败在此人之手,难道还不能说明其武勇?” “一会儿谈判,还望你们闭口不言,莫要节外生枝!” 石田三成好不容易才谈妥了条件,也算是促成和谈的一大功臣,自然不想让福岛正则和加藤清正分一杯羹。 尤其是两人分属丰臣武斗派,跟他这个文治派根本不对付。 何况秀吉侧室淀殿已经诞下幼子丰臣秀赖,正室的位置岌岌可危。 作为秀吉正室的样子,福岛正则和加藤清正这才亲赴朝鲜立功,正室的位置稳固与否,跟他们的荣华富贵挂钩。 “哼!佐吉,你是在命令老子?” 福岛正则冷哼一声,手中日本号随时都有可能戳刺而去。 加藤清正默不作声,眼里同样泛起杀意,他早就对这位能吏不满。 “三位,咱们还是不要争吵了,难道要让大明军官,看咱们的笑话么?” 藤堂高虎挡在石田三成与福岛正则中间,身为样样通样样松的名将,二人都要给其面子。 日军使臣团此番不过三百人,还是以挑夫为主。 这也是石田三成的主意,你要是派人太多,让张维贤找到理由,再增加些条件,可谓得不偿失! “八格牙路!明军的混蛋,竟然没有派人来迎接咱们,这是面对使臣团的态度?” 福岛正则还在挑刺,却听到石田三成冷言嘲讽。 “市松,我们可是战败国,需要向大明国提供战争赔款,你觉得人家会看得起咱们?” “佐吉,都是你这废物谈判不利,才会让我军落得如此下场!” 眼看二人又要争吵,藤堂高虎赶紧拦住。 “丰臣家,文臣与武将之矛盾,竟然激烈如此,绝非久居之地。” 藤堂高虎满眼失望,对于渴求出人头地的他而言,不管之前的君主给予何等优厚的条件,只要觉得不稳妥,便会毫不犹豫离开。 石田三成愈发靠近王京,整个人的腰杆便愈发降低,在张维贤面前,唯有保持谦卑态度,才能令谈判顺利进行。 何况,这已经是最后一步,把大明的赔款,以及两位朝鲜王子交还,再去跟李昖谈,压力便会减轻不少。 “哪位是张维贤?听闻你是大明第一勇士,可敢与老子过招?” 福岛正则靠近城门处,当即放声大吼,石田三成心头一紧——八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