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侵占》 第7章 半夜被人闯进家门 程司白眉心微动,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云瑶压下欢喜,垂了垂眸,“朵朵过来治病了,怕你忙,我没告诉你。白天院方已经安排朵朵住院了,马上可以手术,我是来谢谢你,多亏你,多多有救了。” 程司白面无表情,往宅内走去。 云瑶没想到他这么冷淡,站在原地愣了愣,但转念一想,他大概还在怨她当初选择涂向东。 但凡是男人,都没办法忍受心爱的女人这么对自己,她理解他。 她跟上了他的步伐。 雨中,男人身形依旧挺拔,背影在蒙蒙水汽中,像是浸了寒气的玉石,只有清冷,没有丝毫狼狈。 云瑶忍不住将他和粗鲁的涂向东对比,暗自捏紧了伞柄。 进了屋内,程司白说:“朵朵的住院安排是误会,我只是让李厅长帮忙找配型,没想到他会错了意。我会知会李厅长,一切安排如旧,按排队先后来。” 云瑶愣住。 “什么?” 她赶紧道:“朵朵的情况很危急,不能再等了!” 程司白:“你的孩子危急,别人的孩子呢?” “司白哥!” 程司白没理会,径直上楼,说:“回去照顾朵朵吧,你已经结婚了,最好不要来找我,免得涂向东误会,对你,对朵朵都不好。” 说罢,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云瑶愕然。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想明白缘由。 朵朵是她跟涂向东的孩子,是她曾背叛他的证据,他如果心里还有她,就不可能不介意朵朵的存在。 说白了,男人的嫉妒心而已。 她松了口气。 但女儿的命也要救,涂向东的身子基本玩废了,朵朵是涂家三代里唯一的孩子,不管出于母爱还是利益,她都不能让朵朵有事。 目光眷恋地看了眼楼上,她咬牙转身。 回到车上,她立即给涂向东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 云瑶早已习惯,斥道:“让涂向东接电话!” 女人骂骂咧咧,但终究胆小,把涂向东叫了过来。 被酒色浸泡日久的男人,开口声音浑浊,活像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又他妈烦老子什么?” 云瑶深呼吸,只当自己是个木偶,机械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这种小事你也找我?” “朵朵的事是小事?” “行了!”男人粗声粗气,“我让人去处理!老子的女儿还能让那些下等人欺负了?” 说完,挂断电话。 云瑶看着熄灭的童话页面,恨得咬牙切齿。 她很涂向东,更恨程家父母。 当初她好不容易追上程司白,程介民却怎么都不同意,甚至不惜造假,让她误以为程司白不是程家亲生,程家在外面还有私生子,以后程家的一切都跟程司白无关。 她这才糊涂了,跟程司白分了手,按照程介民安排的,嫁给了涂向东。 本以为,涂家也不错,谁知道却是外强中干,唬人玩的。 幸好,程司白心里还有她。 只要她能顺利离婚,分得财产,她相信,一定能跟程司白再续前缘! …… 程司白跟李厅长通过话,又浏览了一遍朵朵的病例。 中途,缺了一份资料,他下楼去拿,却在副驾驶上发现了遗落的病例袋。 打开一看,病患是:孟锦澈。 他脑海里闪过一道瘦小却充满活力的身影。 虽然对孟乔印象一般,但孩子是无辜的。他拿着东西上楼,给孟乔打了电话。 结果,没打通。 他连打数次,都是一样的结果,这才明白,他被拉黑了。 一时间,无语至极。 那女人到底得多自信,才会对他起这么重的防备心。 不悦之余,脑海里闪过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他下意识想起林乔乔。 林乔乔无助时,也是那样。 可怜,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然而……林乔乔有可能死了。 想到这儿,他烦躁不已。 丢开手机,不想管了,发现东西丢了,她自然会找。 …… 九点多,孟乔母子准备休息。 小澈忍不住问:“妈妈,那个好凶的医生叔叔为什么来咱们家?” 孟乔扯了扯唇角。 她说:“他不是医生,是研究员。” “什么是研究员?” 孟乔也说不清,只能亲了下儿子的额头。 “就是科学家呀。” “科学家!”小家伙双眼放光,接着光芒又熄灭,不高兴地嘀咕道:“坏人也可以做科学家吗?” “什么?” 小家伙仰头,“他就是插队的坏院长,对吗?” 孟乔一愣。 小澈继续说:“妞妞妈妈说的啊,是院长插队,那个叔叔就是院长!” 孩子小,记不清什么科学院,但院长两个字却很清晰。 孟乔心里咯噔一下。 她当时听妞妞妈说院长,下意识以为是科学院的正院长,没往别处想。 程司白虽然是副的,但别人称呼他,一定是程院长! 她想起在车上,程司白忽然好心,说会帮他们母子。 到底是他要帮忙,还是他想稳住她,让她停止闹事? 忽然。 敲门声响起。 孟乔猛地回神,但心里发寒的感觉未散。 她恍惚往门边去。 “谁啊?” 话音刚落。 砰地一声,门被踹开。 她来不及反应,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冲进了屋子! …… 程司白冒雨出了门。 他试图睡下,但那年林乔乔哭红的眼,却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 “程司白,我妈妈要死了。” “她得了胃癌,我没钱给她治病。” “我就要没有妈妈了……” 可怜,听得他揪心。 孟乔在雨幕中的侧脸,眼中蓄满晶莹液体,和林乔乔当年,如出一辙。 而且孩子是无辜的。 他带上病例,开车去老巷子。 路上,他用备用手机号给孟乔打了电话。 这回接通了。 然而电话里只有一下动静,便被挂断了。 “救命——!” 程司白猛地刹车。 看着中断的通话页面,他脸色沉下去。 正要继续往前,一通电话打进来。 是程夫人打来的。 “司白,你快来医院,朵朵病情恶化了,很不好!” “我现在有事。” “什么事比朵朵重要?朵朵可是瑶瑶的女儿!” 程司白皱眉。 他看了眼导航,再往前就是那对母子的住处了。 …… 出租屋里,孟乔护着儿子,看着面前步步紧逼的男人们,浑身都不可抑制地发抖。 被男人围住的可怕记忆,又回到脑海里。 为首的男人不废话,直接问:“你叫孟乔,就是你去卫生厅闹事的吧?嗯?” 孟乔心中气愤,却没鲁莽回应。 她看着不远处的手机,还抱有一丝希望。 男人便恶狠狠道:“我告诉你,别他么不知死活,想你儿子活命,就收拾东西,滚得远远的!程家的人,你惹不起!” 程家? 孟乔瞪大眼。 她捂紧了儿子耳朵,不敢置信:“是程司白让你们来的!” 男人没想到她这么上道,竟然知道程司白。 本来涂向东就叮嘱他们,把人处理掉,脏水泼给程家,这样就算这女人还敢闹事,也只会找程家的麻烦。 他冷哼道:“你知道还敢找死!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孟乔如坠冰窟。 哪怕当初在出租屋被欺负,她也觉得是他身边人做的,从没怀疑过是他亲手下的命令。 因为她始终不愿意相信,一个猫毛过敏,满嘴嫌弃,却依旧让她把流浪猫带回出租屋的人,会对她赶尽杀绝。 更不信,他穿着白大褂,却漠视人命! 因为气愤,她原本惨白的脸在昏黄灯光下沁出两分红,双眼蓄满倔强的泪水,垂眸间,格外令人心疼。 几个男人从进屋时就注意到她的美貌了,这一秒,全都起了邪念。 反正有程家兜底,他们不怕。 咔哒。 有人把门关上了。 孟乔一惊,她敏锐捕捉到男人嘴角细微的狞笑,这种表情,她太熟悉了。 “你们要做什么?” 第8章 叫了他一声爸爸 啊! 女人的尖叫声穿透门板,凄厉又绝望。 程司白刚到楼梯口,还不确定哪一家是那对母子的住所,听到声音,毫不犹豫赶了过去。 砰! 他一脚将陈旧的门踹开。 进入眼帘的画面,不堪入目。 瘦小的孩子被摔在角落,正在抽搐,女人被几个强壮男人压在身下,衣衫不整地拼命挣扎,脸上已经被打出红肿伤痕。 视线交汇的刹那,她双眸血红,仿佛被逼到绝境的雌兽。 程司白自认不是正义感绝佳的人,看到这一幕,火气却是一路直冲天灵盖。 他想都没想,一脚踹向孟乔身上的男人,力道凶狠! 为首的男人正要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没想到他直接动手,几人反应过来,怒不可遏,跟群狼一般,扑了上去! 孟乔终于得到喘息机会。 然而她顾不上别的,手脚并用,仓皇地爬向小澈的方向。 “小澈!小澈!” 程司白听到这声音,下意识看过去。 几个男人本想把他往死里打,不知谁说了句,他好像是程司白。 为首的人吓得一激灵,赶紧顿住。 程司白见他们如此,心里已经有数,不由得更加火大。 “滚!” 他怒吼一声,几个喽啰不敢再待,赶紧从他身边跑了。 角落里,孟乔抱着浑身抽搐的小澈,慌乱无措地找寻早已不知去向的手机。 忽然,男人在她面前蹲下,语速极快地道:“把孩子给我,我送你们去医院。” 说着,直接从她手里接过小澈。 孟乔精神恍惚,勉强撑着地面爬起来跟上。 邻居纷纷开窗,从四面八方投来异样眼光。 然而孟乔感知不到,她现在只想着救儿子。 上了程司白的车,她脑子也是空白的。程司白车速很快,眨眼就到了市一院急诊。 有他的身份做通行卡,所有检查都很快出结果。 急诊医生说:“还好,孩子身上没多余的伤,各项指标目前也没受影响,发烧应该是受到了惊吓,我们先给他做降温急救。” 孟乔连连点头。 医生看了眼她身边的程司白,虽然心有疑惑,但也没敢多问。 见那孩子没危险,程司白隐隐松了口气,他看了眼女人,说:“你先看着孩子,我很快回来。” 什么? 孟乔尚未回神,他已经将身上外套脱下给她,然后大步流星地迈出了急诊。 手里外套还留有他的体温,孟乔从惊惧中回神,只觉得比握了一块烙铁还烫手。 歹徒明明说是他派来的,他为什么又要来救他们母子。 是误会? 还是有更深的阴谋? 看着儿子小小一只,躺在大大的床上,她心如刀绞。摸着他冰凉的小手,她赶紧将程司白的外套给孩子盖上。 护士过来,不由得将她打量一遍。 “刚才那是你老公啊?” 孟乔一愣,看了对方一眼,迟钝地没有回应。 对方以为她是拿架子,扯了下嘴角,不由得又多看她两眼。 不知为何,忽然笑了声,然后端着药盘走了。 孟乔后知后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衣衫不删,领口低得吓人,再一摸脸上,肿起好高一块,头发也早已凌乱不堪。 她下意识整理自己,却从身上抓下大把头发,有一些还沾染血迹,那是被直接成把地扯下来的,她估计头皮里早已血污一片。 她从小就怕疼,这会儿也跟孩子一样,看着带血的头发手足无措,不敢去碰头皮。 “妈妈……” 床上,孩子发出细微呢喃。 听到动静,孟乔赶紧丢掉了头发,俯身温柔地哄着:“宝宝不怕,妈妈在这里,妈妈在。” …… 程司白去了住院部。 朵朵刚从手术室出来,勉强度过危险期。 程夫人匆匆赶到,得知他没第一时间过来,不由得抱怨:“你再忙,也得顾及家人吧?瑶瑶一个人遇到这种事,怎么应付得来?” 云瑶红着眼从病房中走出,替程司白说话:“妈,你别说哥了,是我打电话打晚了。” 说着,她看向程司白:“哥,抱歉啊,这么晚还打扰你。”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说:“我先去主治医生那儿看情况。” “好。” 眼看儿子离开,程夫人还是生气。 云瑶抓起她的手,温柔地摇了摇头。 程夫人心疼不已,“你这孩子啊……” 办公室,王主任把朵朵的各种检查拿给程司白,说:“孩子情况的确很紧急,如果不能尽快做移植,恐怕……” 程司白皱着眉翻阅检查报告。 从数据上看,的确不容乐观。 但…… 他怀中孩子的体温似乎还没散去,那个小小的身躯,轻得仿佛没有重量,他敢断定,同样的年纪,同样的病情,朵朵比那孩子重得多。 想到此,他眉头紧锁。 拿着报告出门,云瑶正在走廊上等他。 见他出来,云瑶立即开口:“哥……” 程司白打断她:“为了抢配型,涂向东做了什么,你清楚吗?” 云瑶愣了愣。 下一刻,她似乎想起什么,紧张追问:“涂向东做什么了?” 程司白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似要将她看透。 云瑶摇头道:“哥,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给他打过电话,说了配型情况。” 程司白收回视线。 他没兴趣去判断她话里的真假,在他这里,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不管跟你有没有关系,带句话给涂向东,让他安分点。” 他把报告丢给云瑶,冷声道:“朵朵配型的事我会跟进,但有些事看的是命,朵朵的命是命,别人家孩子的命也是命。” 说罢,他毫不犹豫转身。 云瑶如坠冰窟。 她知道他的脾气,发生了那么多事,对她不可能回到过去。 但她受不了,他这么冷淡地跟她说话。 他怎么可以…… 程司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王主任悄然上前,讨好道:“云小姐,您放心,我已经把情况说得很严重,报告也做得很仔细,程院长绝对看不出。” 云瑶不屑对方的谄媚嘴脸,拧眉道:“他不是一般人,不要掉以轻心。” 王主任语塞。 女人收了视线,口吻居高临下:“你们好好做,等事成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不等王主任回应,她便踩着高跟鞋回病房去。 她得先了解清楚情况,再做应对。 …… 小澈的烧退了。 孟乔抱着他,绝望地想着接下来怎么办。 家肯定不能回了,房间门都是坏的,如果再来一伙人,他们母子哪还有活路。 她卡里的钱,每一分都是小澈的救命钱,她实在舍不得挥霍。 程司白还会回来,她始料未及。 虽然他说过会回来,但随着时间推移,她已经不抱希望。 女人抱着孩子,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母子俩一个比一个不起眼。 如果不是那件外套,程司白根本认不出他们。 他迈步靠近,女人恍惚地抬头,盯着他看了半天,眸中才浮现诧异和慌乱,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他看了眼昏睡的孩子,说:“把孩子给我吧,我有事要跟你谈。” 孟乔下意识抱紧儿子。 程司白奔碌一夜,却没心思跟她周旋。 他直接俯身,把孩子从她怀里“夺走”。 孟乔想要跟他抢,却又怕伤到小澈。 她试图出言阻止,昏睡中的小澈却忽然睁眼,迷糊地抱住了程司白的脖子。 “爸爸……” 程司白一愣。 孟乔心脏瞬间收紧。 第9章 我只是吻了你一下 带小澈出门时太急,根本顾不上给他戴口罩。就连孟乔自己,也是到医院之后,才找护士要了一只口罩。 骤然听小澈叫爸爸,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幸而,程司白只是快速看了眼孩子,便将他放进了车后座。 孟乔不敢再多言,惶惑地坐进后座,把孩子抱进怀里,护住了他的脸。 事实上,救人时,程司白没在意他们母子的长相,当下雨刚停,天色又暗,他更看不清什么。 只是孩子瘦弱手臂环上他脖子,轻轻叫着爸爸,他也不免动容。 路上,彼此无话。 孟乔渐渐冷静,盘算今晚发生的事,琢磨那伙人跟程司白的关系,还有他的真实意图。 到了别墅,程司白先下车,随意对后面说了一句。 “你可以先安置孩子,关于今晚的事,以及配型,我们需要谈谈。” 说到配型,孟乔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李厅长已经靠不住,如果配型的事真是程司白操纵的,那唯一的转机,只能是在程司白手里。 她几不可闻地应了声,抱着孩子下车。 程司白没立即跟她谈,按照面试那天的记忆,孟乔在二楼尽头找了一间不起眼的房间安置儿子。 走进洗手间,她简单梳洗一番,把头发绑了起来。 当年年纪小,跟程司白同居那会儿,他喜欢她一头乌黑长发,所以她一直都是简单黑长直。 如今用鲨鱼夹夹起头发,戴上口罩,她看上去至少成熟五岁,完全是普通家庭主妇的模样。 回到楼下,程司白已经在等她。 他背对着她站在桌边,指间夹着烟,闻声,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用力按灭在了烟灰缸里。 他情绪不佳,有点烦躁。 孟乔捏紧了手,走下最后一级楼梯后停住脚步。 程司白拉开椅子,自己坐了下来。 他抬了抬下巴,“坐。” 孟乔没动。 他也不介意,口味冰冷机械,犹如谈判: “关于今晚的事,我先跟你道歉。” 孟乔心里一咯噔。 她潜意识里,依旧恐慌,害怕那些人真跟他有关。 男人毫不掩饰道:“那些欺负你们母子的人,跟我的家人有关。” 孟乔呼吸沉了下去。 视线交汇,程司白继续说:“插队配型的女孩,叫做朵朵,是我父母养女的女儿。今晚的事,是朵朵的父亲所为。” 他说的清晰,但孟乔却不敢断定他话的真假。 她只能尽量冷静,艰难开口:“所以呢?程院长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程司白听出她的防备,却没解释配型插队的事,虽然不是他直接授意李厅长安排插队,但结果却因他而起,没有解释的必要。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跟你商量,有关于配型,你是否能接受延后。朵朵的情况比你儿子严重,已经不能再等,必须尽快做移植。当下这种情况,我想你心里有数,朵朵的父亲不是守法的人,相较之下,你们母子在他面前,根本没有抢夺的能力。” “如果你接受延后,等朵朵移植之后,捐献者恢复期结束,我会花高价,请对方做二次捐献,你儿子手术的全部费用,也由我来承担。” 人命关天,他说得太轻松。 更何况,楼上躺着的,还是他的亲生儿子。 孟乔如鲠在喉,咬紧了牙才忍住怒意。 她哑声道:“小澈现在情况很稳定,程院长,我想请问你,如果在你家小孩移植后,我儿子的情况恶化了,急需移植,但捐献者还没过恢复期,那怎么办?” 程司白默住。 女人扯动唇角,眼里浮现微讽:“你家孩子的命是命,我的孩子的命,就不是命吗?” “没有如果。”男人沉沉开口,“目前的情况就是,朵朵等不起,你儿子等得起。” 孟乔闭了闭眼。 “如果我不同意呢?” 客厅里静了两秒。 男人身子后靠,眉心明显收敛,视线从她脸上扫过。 他不喜欢不懂变通的人。 目前这种情况,她要是有点脑子就该知道,合作是唯一的路。 要不是落他手里,涂向东能把他们母子弄死。 “你可以不同意。”他眼神冷淡,“然后按照你的方式,去求告,去申诉。” “但是孟女士,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捐献者如果拒绝捐献,你儿子就连一条活路都没有了。” 孟乔浑身冷下去。 没错,他们既然能找到小澈的信息,自然也能找到捐献者的,如果他们花高价,捐献者大可以拒绝捐献给小澈。 人怎么可以,残忍到这种地步。 为了求生,不惜斩断别人的生路。 她盯着对面的人,只觉后脊背发凉。 五年前,她没看透他的身份,原来也没看透他的灵魂。 他其实和他的家庭一样,冷血无情。 “程院长,我记得你说过,会补偿我。” 程司白诧异,他早就看出来,这女人不仅在某个瞬间像林乔乔,性格也像,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以为,如果他不提,她永远不会主动提他酒后冒犯她的事。 难得,为了儿子倒是豁出去了。 他点头,“是,我会补偿你。” 孟乔张了张口。 他不疾不徐地打断她:“目前这种方案,已经是我的补偿。” 孟乔愣住。 男人身子后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否则的话,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救你,为什么要提折中的方案?孟小姐,说起来,我们可是陌生人。” “你儿子,跟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还是你觉得,会有男人为了一点酒后的风流韵事,斩断家人的生路?” 他睨了她一眼,轻描淡写:“更何况,我只是吻了你一下。” 陌生人,风流韵事。 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尖刀,无情捅在孟乔心上。 她很想大声质问程司白,是怎么平静说出这样无耻的话的。 但她不能。 她只是“纠缠”他,就差点被他的家人毁了。如果让他的家人知道,她背着他剩下小澈,恐怕他们母子都得去死了。 她咬牙忍住泪意,准备拒绝他的“好意”。 楼上,孩子的哭声传来。 她的心顿时慌了,赶紧往楼上跑去。 原来是小澈做了噩梦,哭着找她。 孟乔抱着他的小身体,一声声重复:“宝宝乖,妈妈在这里,不哭啊。” 小家伙抽泣两声,慢慢平复下去。 咚咚咚。 很轻的敲门声响起。 孟乔下意识转头。 房间门被推开,男人站在黑暗里,淡漠道:“你有三天的考虑时间,在这期间,你们母子可以在这里住下。” 孟乔开口。 他看穿她的企图,薄唇掀动:“维护你那高贵的自尊的时候,先想想你的孩子。” “他才五岁,没有理由跟着你吃苦。” 他! 他们母子现在最大的苦,就是拜他的家人所赐! 然而男人没有思考怜悯,留下一句“想要什么自取”,便转身离去。 孟乔抱着孩子,不知该怎么办。 走错一步,可能就会害死小澈。 手机忽然响起,担心弄醒小澈,她赶紧接了。 “孟乔,是我。” 是赵述安! 第10章 你还需要保姆吗 孟乔立即接了。 赵述安听到她的声音,松了口气,“孟乔,你跟小澈的情况我都清楚,我现在在首都,已经找到我的恩师,请他帮忙解决了。” 孟乔意外,“你不是出差了吗?” “院长故意调我走,我心里就有数,落地之后就听说你们的情况了。没立即联系你,是我心里没底。我刚刚见过老师,他在医疗系统中很有话语权,你放心,这件事我有把握。” 孟乔握紧手机,既激动又感激。 “那……” 赵述安说:“你现在不要轻举妄动,如果有人找上你们,你先稳住对方,等我回去。千万别硬碰硬,否则打草惊蛇,对方跟捐献者直接联系,那就万事俱休了。” 孟乔连连点头。 可接下来,她又忍不住为赵述安担心。 “赵医生,你知道插队的人家是什么背景吗?” “我知道,程介民。”赵述安咬字清晰道。 孟乔愣住。 她没想到,赵述安知道这么多。 “好了,我心里有数,孟乔,等我回去,我一定救小澈。” 在绝境中,有个人无条件地向你伸出援助之手,大概任何人都无法拒绝,孟乔也一样。 “好,我等你。” 挂掉电话,她彷徨的心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对着纯白的墙壁冷静许久,她默默深呼吸,摘下口罩,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如果移植有希望,那她也不能闲着,还得想办法筹钱。 打开聊天软件,查看小银行借贷员发来的信息。 她之前没有固定工作,贷款一直没下来,在面试程司白的工作之前,她是抱着希望的。 三万一月,属于高薪,完全能贷款。 但必须有入职证明,还得有首月的工资流水。 “妈妈……”旁边传来声音。 孟乔赶紧转头。 小澈醒了,正盯着她看。 她心中一喜,小心地俯身询问:“宝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孩子胆小,但也心大,盯着她看了半天,说了句:“我好饿。” 饿? 孟乔愣住。 是她疏忽了,在医院小澈吐过,现在肯定会饿。 万分自责,她念头一转,忽然想起什么。 程司白说过,想要什么自取。 赵述安也说,让她稳住对方。 停顿片刻,她打定主意,面色温柔地亲了下小澈,“宝宝乖,等妈妈一下,妈妈马上回来。” “嗯……” 确定小澈不怕,孟乔这才推门下楼。 …… 程司白刚回房间,云瑶解释的消息,和程夫人的电话就分别来了。 拉不到底的小作文,他没心思看,电话他也懒得接。 事情到底怎样,他心里有数。 朵朵是涂家唯一的孙辈,想要争取配型有太多方法,那对母子根本没有赢面。 不默认被插队,等待二次捐献,除非有人愿意为他们母子得罪涂家,再高价争取捐献者。 可惜,没有人。 他程司白不屑于做刽子手,也不是什么正义使者。 如果不是答应过那女人,要补偿她,他根本不会插手。 想到这儿,他不自觉拉开抽屉。 被推到角落的戒指,几乎没了光泽,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但哪怕光泽再弱,也还是如同芒刺,扎在了程司白心上。 看在她那双眼睛像某人的份儿上,他多此一举罢了。 但愿老天看在他难得发善心的份儿上,不要让他得到不想要的消息。 他还没问问她,为什么不辞而别。 林乔乔,她不能死。 忽然。 楼下传来动静。 他回过神,余光往后瞥了一眼,眸色无波。 还好。 不算太蠢。 …… 孟乔给小澈煮了面条,同时烤了一箱面包,定时到早晨七点。 红豆包是给小澈的,香葱火腿是给程司白的。 既然要稳住他,那就得做戏做全套。 她抱着小澈,半睡半醒,近七点,果然听到楼下动静。 程司白的作息,分毫未改。 七点必起床锻炼,这种恐怖的自律,她从前一直很难理解。 无论前一晚他怎么疯狂折腾她,第二天一定准时起来,分秒不差,为此,他能变态到五点多就开始弄她,还不准她发出声音。 万籁俱寂中,只有他粗重的喘息。 她那时常常怀疑,他是不是把她当作充气娃娃在用。 现在看来,必然是。 她没立即出门,而是等楼下传来烤箱叮得一声,才推门出去。 正好,程司白从厨房出来。 他穿着适合晨跑的运动服,手里端着刚出炉的红豆包,丝毫没有被她抓包的尴尬,很自然地走到桌边,将盘子放下。 孟乔扶着栏杆,勉强开口:“红豆包是我做给小澈的。” 男人没看她,淡定咬着红豆包。 “我不吃葱。”他口吻理所应当,“下次别做。” 孟乔当然知道他不吃葱,她故意的。 只不过,是找机会跟他搭话。 她迈步下楼,走到了他身边。 “程院长,您还需要保姆吗?” 程司白动作一顿。 他看了一眼孟乔,她简单梳洗过,又把那廉价的口罩焊在了脸上,一头长发都用夹子抓起,完全是寻常家庭妇女的模样。唯有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加上暴露在外的白皙肌肤,能透露出她的年轻。 “还想来做保姆?”他淡淡问。 孟乔咬紧内唇,保持面上镇定,点了下头。 男人收了视线,说:“胆子挺大,不被我纠缠你了?” 孟乔没想到他用之前的话堵她,想想自己现在的模样,也知道他当时的不屑,她面上快速涨红。 “你提的建议,我同意了。”她忽然道。 这是程司白想要的结果。 但她这么快决定,倒让他意外。 在他看来,这女人不仅名字和林乔乔像,那双眼睛和林乔乔如出一辙的可怜,就连性格也是一个类型的别扭。 不等他开口,孟乔说:“除了你说的,要承担小澈的治疗费用外,我还有别的条件。” “说。” “给我一份正式工作,我要签入职合同,三万每月,你要预付我首月工资。” 对程司白来说,这基本不算条件。 “可以。” 他应得干脆,让孟乔松了口气。 男人起身,往外走去。 她试图叫住他。 他已经到玄关处,不容置喙地命令:“我不喜欢孩子吵闹,你最好是带着孩子住负一层。预付工资我稍后打到你卡上,合同等我有空再说。” “还有,看清楚保姆手册,我白纸黑字写的规矩,不希望任何人违背。” “中午,送餐食到科学院来。” 第11章 父子口味如出一辙 孟乔没想到还要给他送餐,她提出做保姆,一方面是为了贷款,另一方面是为了稳住他。 进出他工作的场所,跟他增加接触,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冒险。 但程司白是命令,不是商量。 他晨跑回来,简单洗了个澡就去上班了。 这时,小澈也醒了。 孟乔还得跟孩子解释,为什么会在程司白家里。 歹徒闯进家时,她一直捂着孩子耳朵,小澈几乎没听到任何内容。 但他记得,这里是程院长的家,程院长可能就是插队的坏人。 “妈妈,我们能不能回家住?” 孟乔对程司白满心防备,但她也知道,现在不能回去,否则说不定夜里他们母子俩被杀了,都不会有人察觉。 她只能说:“那个叔叔不是坏人,是他救了我们,宝宝还记得吗?” 小澈半信半疑。 但舒适的房间,美味的早餐,这些都是真的。 如果叔叔是坏人,怎么会允许他们住进来呢。 他虽然小,但能感知到孟乔的困难,所以也就不提回家的事。 “妈妈,我是不是又生病了,我要死了,对吗?” 孩子口里天真的死字,让孟乔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她紧紧抱住小澈,不知是宽慰孩子,还是宽慰自己。 “小澈不怕,妈妈会救小澈的,不会让小澈死的。” “妈妈,我不怕死……”小家伙将脸埋在她怀里,声音哽咽,“我怕我死了,就没有人陪你了。” 孟乔心如刀绞。 她强忍眼泪,挤出笑容。 “好了,我们不胡说了,好吗?小澈不会死的,妈妈已经跟赵叔叔说好了,等他回来,我们小澈就能住院动手术了。” “真的吗?” “当然啦。” 对上她毫无瑕疵的表情,小澈信以为真,小小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太好了!” 看到儿子的笑,孟乔觉得,再苦再难她也值了。 按照程司白说的,她带着小澈暂时住进地下一层,这里有独立出口,除非她上去做饭、打扫,否则日常生活,他们和程司白不会有任何交集。 上午她没去见借贷员,确定小澈不再发烧,就上楼去做饭。 程司白家里有人定期送食物,全都是顶级的,有很多她都没见过。想了想,还是做了几道家常菜。因为是第一天,她还不知道去哪里买菜,所以做饭时她留了部分给小澈,她自己则是吃剩下的几个面包。 哪怕程司白说她可以自取,她心里也膈应,并不想要他的施舍。 到了午间,她打了车去江大。 程司白是医学院副院长,办公室并不难找,但一路过去,不少人都注意到孟乔。 实在是她的形象太突兀,穿着打扮又土又廉价,但露在外面的皮肤和眼睛,又很清晰地表明,她容貌不俗。 这样一个女人,指名要找医学院的高岭之花——程司白,就有些耐人寻味。 黄欣雅是跟程司白同期进江大的,俩人还都是京大校友,见程司白第一面,黄欣雅就喜欢他。 但程司白一直淡淡的,连话都没跟她说过几句,黄欣雅虽然着急,但看他对别人也这样,也就算了,想着徐徐图之。 没想到,忽然来个柔弱小白花找程司白。 她在电梯口叫住孟乔:“找程院长的?” 孟乔看出对方态度不善,她点了下头,说:“我是程院长家的保姆,过来送午餐。” 保姆? 黄欣雅松了口气,但对上女人澄澈的眼睛,心里不由得犯嘀咕。 “东西给我吧,你可以走了。” 孟乔自报家门,是想减少麻烦,并非想请对方代劳。 她不认识对方,不敢将午餐脱手,否则出了问题,还是她倒霉。 正此时,程司白刚好过来。 黄欣雅看到他,喜形于色,正要打招呼,想起孟乔还在。 “学长,这是你家保姆吗?” 程司白淡淡应了声。 孟乔趁势把食盒递给他,他却说:“送到办公室去。” 没法子,孟乔只能跟着走进电梯。 有限的空间里,黄欣雅悄然观察孟乔,貌似不经意地对程司白道:“难得见这么年轻的保姆。” 程司白说:“家里长辈选的。” 原来如此。 黄欣雅看孟乔的眼神里少了两份防备,同时又觉得,果然程家是大家族,程司白远来江城,家里还配个“佣人”。 出了电梯,程司白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径直往办公室去。 黄欣雅没机会跟上去,看着年轻的女人跟上他的步伐,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怪怪的,她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关上门,孟乔本想把东西放下就走,男人看了她一眼,说:“饭菜摆好,你就可以走了。” 少爷作派,果然刻在骨子里。 孟乔想起同居那段时间,其实他也是这样,偏偏她当时情迷心窍,愣是没察觉问题。 她把饭菜一一摆开,他走了过来。 红烧鲫鱼,清炖狮子头,两道炒时蔬,一道莼菜汤。 陈姨留下的保姆手册上,只有他的忌口,并没有他的偏好。 但这桌菜,都是他爱吃的。 就连鱼腹中,都塞满鱼籽。 鲫鱼籽这种廉价东西,陈姨是不会留的,程司白在吃上也并不在意,所以从来没提过。 长这么大,只有一个人知道他爱吃鲫鱼籽,林乔乔。 他微微皱眉。 孟乔注意到了。 但她没想到是鲫鱼籽的问题,她只是想起,手册上没写他的偏好,这一桌菜,却好像正是他爱吃的。 但她,其实没着意为他做,而是为小澈做的。 不知是巧合,还是父子间的联系,小澈的口味跟他如出一辙。 她试图开口解释。 程司白目不斜视,淡淡道:“做得还可以。” 他拿起了筷子。 孟乔松了口气。 她理了理口罩,默不作声,给他盛汤。 程司白忙了一上午,一桌菜本来挺合他胃口,然而偏偏就是太合了,每一道都让他想起林乔乔,他疲惫之余,又多了两份烦躁。 手机震动,他瞥了一眼,是云瑶发来的。 她过来给他送午餐。 云瑶对他什么心思,他心知肚明,但少年时期就不过尔尔,那段交往,只是他对抗家族的理由罢了,他对云瑶并没感情,也不打算有以后。 想到这儿,他抬眸看了眼身边的女人。 她全程垂眸,一声不吭。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逼良为奴,把她买下来了呢。 他眸色微动,在她把汤碗放到手边后,刻意不小心打翻了碗。 孟乔一惊。 然而汤刚好朝她的方向去,桌上又没有抹布,她快速抽了纸巾,也于事无补,没拦住汤滴到地上,还将袖口弄脏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 她准备先去开门,程司白却叫住了她。 “先去洗干净。” 什么? 她抬眸看他。 男人朝一旁房间门抬了抬下巴,孟乔以为那是洗手间,点了下头,赶紧去了。 然而推门进去才发现,竟是休息室。男人生活过的痕迹,很明显。 她正要退出去。 身后门被推开,一道温柔女声传进来。 “司白哥?” 这声音…… 犹如触电一般,孟乔一下子瞪大了眼。 第12章 云瑶就是下令折磨她的女人 五年了,孟乔没有一刻忘记过那晚下令折磨她的女声。 她敢确定,就是门外这个女人! 她慌乱不已,恶心的记忆涌过来,恨意和恐惧并起,让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机械地走向水池,冲洗袖口污渍,却一再失神。 恍惚间,水弄到地上,她脚下一滑! 云瑶进门看到桌上那一桌家常菜,已经愣了一下,听到休息室里传来的惊呼,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司白哥,你,房间里有人?”她表情难看。 程司白眸色一顿,淡淡应了一声,转而往休息室去。 推开门,他转脸一扫,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女人。 她太过规矩了,进门后连灯都没开,洗手间部分的灯,还是他留下的。 于是她附近都是黑暗,唯有她一人,仓皇地跌坐在灯光下。 程司白拧眉,走了过去。 闻声,女人仓皇回神,抬眸看他的同时,试图起身。 然而不知为何,她似乎收到眸中惊吓,眸色颤动,手脚无措,险些再次滑倒。 程司白下意识俯身,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怎么了?” 孟乔张了张口。 她未语泪先流,睁大着眼睛,似乎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程司白没想到她这么娇气,摔个跤而已,哭成这样,可怜兮兮的。 他不喜这种娇柔,正要松手,忽然察觉到身后门缝里投来的目光。 云瑶在看他们。 他不动声色,视线落回女人脸上。 “哭什么?” 孟乔微愣。 下一秒,程司白手指抚上她的脸,替她抹去坠落的泪珠。 “跟小孩子似的,摔个跤也哭?” 他口吻调笑,满是宠溺。 孟乔不解,怔怔地看他。 程司白却很坦然,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圈回洗手台前,温柔地抽了纸巾给她擦脸,又将她的袖口翻过来看。 “衣服弄脏了,怪我,等会儿脱掉换新的,好不好?” “听话,不哭了。” 他的声音又轻又近,完全是温柔爱人的态度,比起孟乔记忆里的模样,还要像男朋友。 她大脑有些停顿,一时难以思考。 忽然,外面传来后退的脚步声。 孟乔恍然大悟,抬头,从镜子里跟男人对上视线。 他明明说的话那么亲密,眼神却是清明冷淡的,仿佛在警告她,不要多想。 她微微咬唇,想要抽手。 然而男人还在帮她洗手,不知是入戏太深,还是故意戏弄她,非要洗完才干净,才真的松开他。 他还揉了下她的头发,对她说:“柜子里有我的衬衫,拿一件出来穿。” 孟乔盯着他看。 她想,如果真的拿一件出来穿,会不会膈应死他。 他是有洁癖的,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自己用过的,也不给别人用。 他的高贵衬衫,穿在一个保姆身上,对他来说,估计是不小的冲击。 程司白不知道她脑子里这么多东西,不过顺嘴一说。 灯光下,只见女人目光直直,情绪不明,似埋怨彷徨,也像无措疑惑。 她不知怎么摔的,那么点水,竟能将里面两件衣服都弄湿。 她里面是衬衫,外面是衬衫款的外套,因为布料的原因,两件衣服都很薄,被打湿后便紧紧贴在身上,从腰际开始,一路往上,将她姣好的身形一点点显现出来。 尤其是胸口,程司白几乎能看清里面她Bra的眼神。 如果不是知道这女人的防备,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他薄唇微抿,眉心不留痕迹收敛,挪开了视线。 “自己收拾下。” 他声音压低,已经恢复如常,没了刻意的亲近。 孟乔没应他。 直到他再度出门,她才仿佛找回灵魂,勉强撑住洗手台。 外面隐约传来女人跟他说话的声音,她试图找回理智,却还是无法完全自控。 司白哥? 这个称呼,应该不是亲妹妹,那又是什么妹妹,或者是别的关系? 能替他解决他这个累赘的,必定是亲近的人。 她攥紧了手。 外间,云瑶慌了一阵,很快就冷静下来。 从桌上这桌菜来看,至少不是什么名门闺秀,程司白都没把人带出来见她,十有八九是小门小户的出身。 连她,程介民都不能接受,更别说普通家庭的女人。 她扯动唇角,问程司白:“哥,你女朋友啊?” 她用了更亲近的称呼,试图拉近亲近。 程司白却没回答她,而是问:“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拉给你送午餐。” “不用麻烦。”程司白示意她看桌上,“她会安排。” 她? 究竟是什么人。 云瑶胸口火烧火燎,看到他冷淡的眉眼,再想想他对那女人的体贴温柔,她终究没勇气再问第二遍。 更何况,他不说,她也可以去查! 强忍难受,她坐下来,以妹妹的姿态帮他夹菜,讨论朵朵的病情。 休息室里,孟乔艰难找回理智,发现自己衣服湿透后,她当然没真的找程司白的衣服,而是找到洗烘机,将衣服丢了进去。 幸好,机器运转很快。 她哪都不敢去,只能抱紧自己,蹲在机器前,看着转动的衣物发呆。 五年里,她虽然胆怯,但并非没有恨意和疑惑。 她也想弄明白,究竟是程司白授意,还是对方代替程司白做的。 但不管是哪样,她都有恨,有仇。 现在,两个“仇人”就坐在外面,相谈甚欢。 程司白知道云瑶的意图,但他对云瑶早没少年时的意思,懒得跟她打太极。 冷淡回应几句孩子的情况后,便不再多言。 云瑶敏锐,虽然难受,却更明白不能适得其反的道理,所以还是保持体面,提着包离开了。 她一走,程司白便去敲门。 然而,无人回应。 他再三敲,依旧没动静。 想到孟乔刚才那不对劲的状态,他怀疑她是哪里不舒服,干脆直接推门。 然而推开门,只听到洗烘机的动静。 隔着大块玻璃,他往里看去。 只见女人蹲在机器前,一动不动,她背对着他的上身,不着一物。 他眸色一紧,下意识退了出去。 然而她后背白皙,姣好腰线,却仿佛黏在了他脑海里,清晰顽固。 他明显感觉到,有股躁意,在小腹弥漫开。 这种感觉,五年没有了。 他面色冷沉,去抽屉里找出烟和打火机,利落地点燃烟,他不耐地丢开打火机,深深吸了一口。 第13章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衣服很快烘干,孟乔快速拿出穿上,她整理好情绪出门。 转动门把手时才惊觉,自己刚才没锁门。 出门,男人背对着她,单手撑着桌面翻阅文件,放在桌沿的手里夹着烟。 屋内烟味弥漫,很是呛人。 孟乔忍不住咳嗽。 程司白转脸,看了她一眼,眼眸微眯,眸色沉沉。 孟乔感觉,他似乎不太高兴。 对视一瞬,他收回视线,淡淡道:“把桌子收拾了,你可以走了。” 命令口吻,高高在上,丝毫没有要解释刚才那些轻佻言语的样子。 孟乔深呼吸。 如果不是为了小澈,她绝不会这么忍受他。 她默默收拾桌子,没有察觉,男人在办公桌后坐下,不经意落在她身上的幽深目光。 他不慌不忙地看着,抽了口烟,手懒散地下垂。 “刚才那位小姐,就是那个插队的孩子的妈妈吗?”孟乔忽然开口。 程司白眯了下眸子。 他若有所思,没有反驳。 看着她依旧苍白的侧脸,他意识到,她可能是因为见到“施害人”,所以感到恐惧。 他解释道:“她是朵朵的妈妈,但上次闯进你家的人,跟她没关系,是她丈夫的单方面行为。你不用担心她会害你,她跟你一样,是个一心救孩子的母亲。而且她是我父母的养女,我家家教很严,她不会,也不敢做不法的事。” 哐当! 孟乔用力将餐盒盖上。 程司白诧异。 女人面无表情,拎着东西往外走。 “不知道程院长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孟乔:“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她迈步往外走,一眼都没看他。 程司白沉默片刻,旋即轻呵。 脾气还挺大。 …… 云瑶从江大出来,心绪始终难以平复。 她总觉得,自己在程司白心里是无可替代的。 但今天看到那个女人,她的心狠狠动摇了。 沉默间,她不由得想起另外一个女人,一个程司白背叛她的“铁证”! 那个女人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程司白也是会移情别恋的,他是会爱上别的女人的。 “小姐,回医院陪小小姐吗?”司机问。 云瑶回过神,眼神一转,便说:“不,去光年!” 她要见江辰。 这是云瑶第一次去光年,但她和程司白等人一起长大,江辰身边的重要人物都认得她。 所以哪怕江辰没回来,下属还是把她带去了江辰办公室。 “云小姐,您稍等。” “好。” 云瑶微笑。 江辰身边人的特殊对待,让她找回了少女时代的优越感。 能混进程司白那群人的圈子的,只有她一个女生,除了她,其余人都是“过客”。江辰视女人如衣服,却把她当妹妹。 办公室里没了人,她随便看看,顺便了解江辰的喜好,想着等会儿怎么套话。 忽然,江辰桌面上一张图吸引了她的注意——一枚戒指。 她快速将图纸拿起,果然就是记忆里那枚,视线往下,更看到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林乔乔。 犹如当头一棒,云瑶只觉眼前发黑,后背凉意如同爬山虎一样迅速缠上她的脖子。 这个名字,她已经快忘记了。 骤然看到,却依旧厌恶至极。 一个卑贱的下等人,却不知廉耻地沾染了程司白。 比起刚才休息室那个女人,林乔乔,可恶多了。 林乔乔跟程司白同居过,五年前,云瑶走进那间出租屋时,就被嫉妒烧红了双眼。她跟程司白青梅竹马,好不容易得到恋爱的名分。可程司白却始终保持疏离的姿态,他们最近的距离,也就是牵手而已。 她以为,是程司白天生冷淡。 可看到那个女人,还有出租屋里的生活痕迹,她才知道不是。 程司白是会下凡尘的,是会动欲念的,他和那个女人同床共枕,翻云覆雨过无数次。 绝望的嫉恨,让她毫不犹豫下令,毁了林乔乔,找人轮了她。 事后,为首的人拿了钱,已经告诉她,林乔乔跑了。 后来,她也的确没再见到那女人。 没想到五年后,旧事会被重提,这枚戒指她在程司白那里见过,就是因为这枚戒指,她才发现了林乔乔的存在。戒指的图为什么会在江辰手里,江辰在做什么,查林乔乔? 不。 江辰没理由去查林乔乔。 只有……程司白会。 想到这里,云瑶脚下发软,差点站不稳。 忽然,外面传来动静。 她赶紧把东西放回去,然后退到更远的地方坐下。 江辰推门进来,见她低头在玩手机,暗自松了口气,面上笑道:“什么风啊,把咱们大小姐吹来了?” 云瑶笑了笑。 “想你啦,过来看看,不行吗?” 她张开双臂,犹如老友重逢,大方拥抱。 江辰看她这样,把心里对她发现他在帮程司白的那阵担心压了下去,反而替她可惜。 在他看来,要不是程介民棒打鸳鸯,程司白不会跟云瑶分手、离家,然后遇到林乔乔,说不定现在俩人孩子都有了。 俩人坐下说话,提到朵朵,云瑶红了眼睛。 “配型成功了,正准备手术。” “那你该高兴啊,哭什么?” 云瑶叹气,“你不知道,这名额本来是另一个孩子的,涂向东为了朵朵,把人家挤下去了。” 江辰沉默。 云瑶说:“虽然那孩子病情轻一点,但都是孩子,抢了人家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善良,圈里人尽皆知。 江辰不由得安排她:“朵朵等不及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你私下多给点钱那户人家就行了。” “我就怕我哥误会。” “不至于,等我见了司白,替你说说。” 云瑶这才破涕为笑。 又坐了会儿,她没问休息室那个女人的事,仿佛真的只是来看看江辰,江辰想起少年时光,挺动容的,亲自送她下楼。 眼看江辰离去,她面色才冷下来,快速拿出手机,拨通了多年没打过的电话。 不管林乔乔是死是活,她都不准那种人再接近程司白! …… 遇到仇人,孟乔防备心更强。 回保姆房前,她买了新口罩和眼镜,她自己一套,小澈一套。 她的是黑框大眼镜,带一点近视读书,小澈的则是卡通平光镜。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戴这个啊?”小澈不解。 孟乔没有瞒他,干脆说:“收留我们的程叔叔有一个朋友,是很坏的人,我们不能让她认出我们,否则会有危险。” “那程叔叔是坏人吗?”小澈对这个问题很坚持。 白天,他想上楼好几次,都咬紧小牙忍住了。 孟乔不知怎么回答。 正纠结,敲门声响了。 第14章 她是欲望根源 孟乔下意识起身,挡住小澈。 门外,程司白淡淡道:“出来。” 说完,转身离去。 孟乔担心是配型的事有波折,忐忑地安慰了下小澈,跟了出去。 小澈在门口探头,看着她小心的背影,不由得撅起了小嘴巴。 孟乔跟着程司白上了二楼,男人走在前面,经过卧室开始说话:“除了书房,家里所有地方你都能进,定时打扫。” 孟乔反应过来,他是提醒她,她今晚没给他打扫卧室。 果然,他转身看她。 她松了口气,点头道:“你现在有工作的话,可以先去书房,我来打扫卧室。” 程司白冷淡地“嗯”了声,很满意她的一点就通。 他转身去了书房。 孟乔没了压迫感,轻松许多。 推开他的卧室门,淡淡的雪松香扑来,入目所见,几乎只有黑白两色,冷淡得毫无人气。 孟乔不听不看,闷头打扫。 事实上,也没什么可扫的,程司白有洁癖,房间里很干净。 唯一要注意的,是换洗衣物。 就算是把衣服丢进洗衣机,也不是他这个大少爷会做的。 打开衣篓,里面果然是满的。 为免拿到他的贴身衣物,孟乔简单看了下衣裤的面料,确定能水洗,就都丢进了洗衣机里。 书房里,程司白处理完少许工作,便将入职合同打印了出来。 连带两份会议稿,他一起拿上,回了卧室。 他的卧室是套房,孟乔正在卫生间里忙活,并没发现他回来了。 衣服烘好,她蹲下拿衣服,听到拉开椅子的声音,才转身看到他。 门关上,跟她共处一室,她浑身不自在。 想着速战速决,她把衣服抱到沙发处,快速地叠。 程司白没在意她,抬眸间,却在装饰镜里看到她弯腰的背影。 即便是室内,她也穿了外套才上来。 但大概是太急,睡裤没换。 洗得发白的布料,土得不能再土的卡通图案,却包裹着一双笔直纤细的腿。 程司白皱眉,收了视线。 “都弄好了,我先下去了。”女人乖顺的声音传来。 程司白喉咙莫名收紧,他喝了水,将面前文件丢到手边。 “入职合同。” 他言简意赅,孟乔明白。 有了合同,就能申请贷款,后面如果能争取到配型,就算跟他闹翻,她也不用怕。 担心夜长梦多,她赶紧上前。 “可以借你的笔吗?”她轻声道。 程司白将钢笔给了他。 极简的黑色钢笔,拔掉笔盖,笔身似乎还留有他手上余温。 孟乔暗自调整呼吸,落笔纸上。 她下笔格外干脆,字迹大气,出乎程司白预料。 周遭安静,只有她翻阅纸张和落笔的动静,他余光不经意落在她脸上。 口罩,依旧是焊死的。 不同的是,又多了个能遮住上半张脸的黑框眼镜。 土,土上加土。 程司白无语至极。 这是防他? 想的够多的。 他就算不是声名煊赫,好歹也没什么恶劣名声。 就算有过那次意外,她也不必这么警惕,生怕他见色起意。 想到这儿,他特地多看她两眼,想看她是凭什么这么自信。 视线不动声色,落在女人侧脸上。 她神色认真,睫毛在台灯照耀下,轻轻颤动,如同两把小扇子。 即便有黑框眼镜压着,从侧面看,这双眼睛依旧灵动、干净。 签完字,她小心合上笔,把合同递给他。 “需要检查吗?” 跟小学生似的。 程司白没看她,“你拿着就行。” 孟乔点头。 她拿上另外两份文件,想问问是什么。 程司白说:“两天之内看熟,不懂的记下来问我。” 孟乔一头雾水,翻了两页发现全是德文,这才想起,招聘要求是必须会德文,如果是简单的家事工作,自然不用这要求,那必定是他有别的工作需要她做。 她的德语,有一半是程司白教的。 小澈生病前,她也曾做过兼职翻译,后来因为要照顾小澈,她的工作就没保住,只能靠打零工为生。 能再接触德语相关工作,孟乔是激动的。 但想想现在的处境,只要赵述安争取到公平的配型,她和程司白就得闹掰。说不定,不用等她看完文件,就得带着小澈滚出他家了。 她没多说,拿上文件出了门。 随着门关上,身边安静下来。 程司白起身。 经过沙发,扫到叠好的衣服。 衬衫和西裤,笔挺整齐,跟商场橱窗里的展示品一样。 一旁,袜子也叠好了。 纯黑的子弹头内裤被单独放置,同样是叠成展示品一般。 程司白看着那明显使用过的形状痕迹,唇瓣抿成了一条线。 他想起来了,女人拿起内裤时,叠得很认真。 她素白手指,压过折痕,在纯黑布料间,格外白皙。 他脑海里闪过画面,中途,她摔在水泊中,仰头看他,一只手往后撑,另一只手攥成拳,本能挡在身前。可惜,手上有水,沾湿衬衫胸口,内里的黑色映出来,连带她姣好的身形。 中午那股无名躁意,又往下漫去。 意识到什么,程司白脸色难看。 中午是第一次,还好说,或许是他太久没有过经历,但这是第二次了,还是同一天内,他对着一个跟性感毫不沾边,把自己打扮得土里土气的女人,有了欲望。 而且,这女人还有个孩子。 简直荒唐。 他甩开念头,回到座位前,将抽屉里的戒指又拿出来。 他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林乔乔——他的欲望根源。 不告而别,还轻而易举,给他留下五年的“阴影”。 林乔乔。 你最好是活着。 这笔帐,我们才能好好算。 他合上抽屉,戴上戒指,沉默片刻,皱着眉进了浴室。 …… 两次之后,程司白才洗完澡出来。 虽然得到释放,但他心情并不妙。 过去几年,他也会因为想到林乔乔而产生欲望,但都是点到即止,今天却有点刹不住,反复煎熬。 他擦着头发,准备看两篇文献清清脑子。 忽然,楼下传来动静。 他拧了拧眉,打开监控一看,发现了一道小身影,鬼鬼祟祟。 第15章 父子对话 小澈是出来找食物的。 妈妈睡着了,他不想叫醒妈妈。 他知道厨房在哪里,妈妈就是在那里做饭的。 他个头小,走进厨房,只能扒着料理台往上看。 哈! 红豆包! 小家伙眨眨眼睛,看着烤箱里的红豆包,悄悄吞口水。 可是,他拿不到。 程司白站在厨房门边,正好看到小澈努力踮脚的小身影。 不想吓着小家伙,他故意发出一点细微动静。 果然,小家伙停下动作,像在野外觅食的小动物,警惕地往外看来。 见到人,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陈司白皱眉。 男孩子,胆子这么小? 他走了进去。 虽然妈妈解释过,程院长不是坏人,但小澈就是觉得,这个院长好凶。 他两只小手交叉两下,无措地后退两步。 程司白居高临下,对小澈来说,他的身高跟巨人没区别,大片阴影投落,完全将小家伙笼罩。 一大一小对视,程司白开口:“找吃的?” 小澈知道,这是别人家。 虽然妈妈在这里工作,但妈妈说过,他不可以乱跑,也不能乱拿东西的。 他仰着头,鼓足勇气,说:“叔叔,我饿了。” 程司白看了眼烤箱里的东西,抬手开了烤箱。 甜甜的奶香飘出来,不仅小澈馋了,他也觉得有点饿。 他转身拿了盘子,取出四个。 低头看去,小家伙正眼巴巴看着他。 他略微俯身,将盘子放低。 小家伙眼前一亮,“谢谢叔叔。” 他垫脚拿取,并不贪心,双手捧住了一只红豆包。 程司白睨他一眼,“你妈妈没拿吃的回房间?” 小澈咬了一口红豆包,乖乖解释:“妈妈说,吃多少,拿多少。下午,我已经拿过三个啦。” 程司白无言。 他咬了口红豆包,说:“以后可以随便取。” 小澈眼睛更亮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叔叔也不是很凶。 “谢谢。”他很小声重复。 程司白淡淡回应。 红豆包对于小澈来说很大,对他来说,确实两口的事。 他一连吃了两个,剩下一个没动。 小澈觉得他很爱吃,忍不住说:“这是我妈妈做的,我妈妈还会做蓝莓包。”很骄傲的小语气。 程司白不喜欢小孩。 但眼前这个,实在是太乖。对比之下,云瑶的女儿朵朵虽然是女孩子,但娇纵蛮横,实在是不讨喜。 说实话,如果两个孩子是陌生人,决定权在他手里,他一定救小澈。 他视线一扫,发现小家伙戴着的卡通眼镜。 本来就是一张小脸,还非要戴眼镜,一张脸的三分之一都被遮去了。 戴就算了,还戴这个丑的。 他忍不住问:“这眼镜是你妈妈买给你的?” 小澈点头。 他很喜欢这个眼镜,是迪迦奥特曼的。 他想拿下来给程司白展示一下,又想起孟乔的话,小手中途放了下去。 “我妈妈新买的。”他说。 程司白无言以对。 他倒了杯水。 仰头喝时,却发现小家伙盯着他看。 程司白以为是他也要喝,便又倒了一杯。 然而余光扫过,他发现小澈好像是在看他的戒指。 他动作一顿,想起自己刚才戴着这戒指做过什么,再想想小家伙的妈妈是孟乔,不由得浑身不自在,连看一眼小家伙都做不到。 他将戴戒指的手抄进口袋,另一只手递水给小澈。 小澈摇摇头。 他只是觉得,叔叔的戒指很像他妈妈的。 他想问,但他不确定。 程司白心虚,没心思再跟小家伙说话,瞥了他一眼,说:“回房间去吧,你妈妈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说完,转身离去。 小澈眨眨眼。 他没立即走,而是找到纸巾擦了擦手,才往楼下去。 程司白站在楼梯上,看着小家伙瘦小的背影,若有所思。 …… 次日一早,孟乔便收到一笔转账,九万块,备注:工资。 程司白一次性给她打了三个月的。 她把他的号码拉出黑名单,发了一句“谢谢”。 程司白没有回复。 孟乔也没在意,她得先去办理贷款。 “妈妈,我能跟你一起出门吗?”小澈小心地问她。 孟乔心酸不已。 小澈一共也没上多久幼儿园,病了之后,活动范围基本就是医院和家里。 像他这么大的小孩,正是好动的时候。她的儿子,却被养得跟小姑娘一样。 “好,妈妈带上你。” 小澈欢呼。 “好耶!” 天有些热,孟乔舍不得小澈受热,难得舍得打车。 她本想去住处开回电瓶车,但想想赵述安那边说不定随时有变故,她跟小澈不会在程司白这里久留,就把念头给打消了。 她找的放款方,是一家小银行。 因为她没抵押资产,也就这家银行肯降低门槛贷给她。 “利息,不能降了吗?”孟乔试探。 信贷员是个打扮精致的时尚女性,闻言,眼底闪过不耐,却又奉上微笑。 “小澈妈妈,这已经是最低利息了。要不是看在你们母子情况艰难的份儿上,我说实话,这贷款你是拿不到的。” 孟乔知道多说无益,默默签了。 五十万,年利率百分之八。 不出意外,未来十年,她都得背着债了。 但没关系,能留住小澈,一切都是值得的。 “妈妈,我们欠了很多钱,对吗?” 出门路上,小澈忐忑地仰头看孟乔。 孟乔弯腰,温柔地点点儿子的鼻子,“不怕,等小澈病好了,妈妈可以去上班,我们很快就会有钱的。” 小澈垂眸,瘪了瘪嘴。 半晌后,他伸手小手,抱住孟乔的脖子。 “妈妈,等小澈长大了,挣好多好多钱给你花。” 孟乔心酸不已。 “好,妈妈等小澈长大。” 梅雨季,雨说来就来。 到了小区门口,出租车进不去,孟乔只能抱着小澈往里跑。 母子俩进了院子,孟乔在门廊处放下小澈,她弯腰用人脸识别开门。 这个识别她一直想删掉,却不会操作。 幸好,程司白没查看过录入信息。 “妈妈,有只小猫。”小澈忽然叫她。 孟乔转身一看,愣了一愣。 台阶下,趴着一只三花猫崽,不知是哪来的,浑身湿透。 不用她说,小澈已经冒雨下去把猫崽抱了上来,惊喜地举高给她看。 “妈妈,它好可爱!” 孟乔看着那熟悉的花色,后背被凉意沁透。 她想起另外一只三花猫,一只她当做宝贝,程司白取名叫做木木,最后却在他们的出租屋里,被人一脚踩得脑浆四溅的三花猫。 第16章 朵朵进舱 小澈期待地问:“妈妈,我们收留它好吗?” 孟乔想起一片血色,不由得反胃恶心。 她忍下不适,“小澈,这里不是我们的家,程叔叔只是妈妈的老板,他不允许养小猫的。” 小澈眼里闪过黯淡。 “可是……”他试图争取,“我们住在楼下啊,程叔叔不会发现的。” 会的。 程司白对猫毛过敏,有一点蛛丝马迹,都有可能惹得他不舒服。 当年为了留下木木,她没少被他“欺负”。 孟乔叹息,蹲下身子,试图跟孩子讲理。 他们现在自己都寄人篱下,朝不保夕,又怎么能养别的小生命。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动恻隐之心,根本不是善良,而是灾难。 如果木木没跟她回出租屋,只是做个流浪猫,也不会被人一脚踩死。 “宝宝,我们把小猫放开好不好?” 小澈失望地垂下脑袋。 但他是听话的孩子,也知道妈妈不容易。 想了想,他说:“妈妈,我们暂时收留小花,等雨停了再让它走,好吗?现在雨好大好大,小花会生病的。” 孟乔见他连名字都取好了,不由心中泛酸。 儿子生了病,她心疼无比,平时在能力范围内,基本都是有求必应。 现在这点小小要求…… 她咬了咬唇,心想只是养在负一层,程司白那娇贵的身体未必有那么灵命。 她对小澈说:“那我们约定好,雨停了就放小花回家,好吗?” “好!”小澈高兴地点头。 孟乔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进门时,她特地用外套包住小猫,快速带着小澈去了负一层。 小澈活力满满,不用她说,不知就哪里找到一只纸箱,把淋湿的小猫安置在了他们房间的角落。 孟乔看着瑟瑟发抖的小猫崽,也于心不忍,想了想,上楼翻了几块毛巾给小家伙擦身体。 柔软的小身躯,放在腿上,会传来温热体温。肚皮因为呼吸,而产生微弱的起伏。 小澈蹲在孟乔身边,小脸上满是担忧。 孟乔宽慰他:“妈妈会给小猫准备食物,等它吃完了,就会好起来的。” 小澈乖巧点头。 安顿好小花,孟乔换了件外套,才敢上楼去做饭。 期间,之前同病房的妞妞的妈妈给她打电话。 “小澈妈妈,你们小澈的配型解决了没有啊?” 孟乔警惕,没有立即说。 对方已经接着道:“哎,我跟你讲啊,那个抢了你们家床位的小孩哦,好像今天进舱啦,准备做移植了!” 孟乔心头一紧。 不留神间,她切到了手。 疼痛传来,低头看到血色,她猛地回神,赶紧转身用水冲洗,然后用纸巾按住。 顾不上疼,她向妞妞妈确认:“确定是做移植吗?” “我骗你干什么呀,医院里很多人都知道的!” 孟乔的心一下沉到谷地。 她撑着一口气,不去想和程司白的过往,也不去探究云瑶是否是当初那个女人,就是想委曲求全,让孩子能活下去。 现在…… 她只觉得眼前发黑,险些撑不住。 好在,理智回笼,她想起给赵述安打电话。 赵述安这次秒接,听她说了情况后,立刻安慰她:“不可能,你不要听别人胡说。那个孩子情况不太好,各项指标都不符合移植标准,院方也很着急,正想尽办法给她调理。” 孟乔如同劫后余生,跌坐在沙发上。 赵述安理解她,温声道:“你不要紧张,再等两天,我这边就快有结论了。” 孟乔忍着哽咽,连连点头。 “那我等你电话。” “好。” 挂掉电话,孟乔被忽上忽下的情绪折腾得疲惫。 时间来不及,她想了想,最终决定做肉酱意面,然后找跑腿送去给程司白。 …… 江大 院长办公室里,助手对程司白道:“秦院长请吃饭,您确定不去吗?” 程司白看了眼时间。 昨天这个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把午餐送来了。 他眸色淡淡,将外套放在椅背上,说:“我有两份文献要看,没时间。” 助手笑笑,“程院,您这也太工作狂了,也得注意身体啊。” 程司白淡淡应了声。 忽然,敲门声响起。 他下意识抬头。 助手开了门,“跑腿?” 程司白拧眉。 门边,助手跟对方一番确认,将包裹拿进了办公室。 “程院,需要帮您打开吗?” 程司白扫了眼那包裹,面上喜怒不明。 “我自己来。” 助手察觉他情绪不佳,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程司白才走到桌边,将包裹打开。 和昨天不同,昨天是大碗小碗,标准四菜一汤。 今天是……破意面。 还是撒了欧芹碎的破意面。 入职前后,工作态度天差地别。 程司白在桌边坐下,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早上那笔预付工资打错人了。 拿出手机一看,并没有错。 她苍白的道谢,还躺在短信里。 他很想拍张图片给孟乔,让她自己看看。 结果发现,他跟孟乔还没加好友。 唯一的联系方式是电话和短信。 忙了一上午,推了院长的宴请,等来一道被骑手颠得面目全非的意面,上面还洒满他讨厌的欧芹。 程司白拉着脸,表情臭得不能再臭。 有些人,穷是有原因的。 就这对待工作的态度,能把工作做长久才有鬼。 意面,还给他配了一双筷子。 程司白无语至极,打算把餐盒盖上,却发现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女人字迹清晰:“抱歉,上午带小澈出门办事,时间耽搁了,只来得及做意面。” 程司白想起对方的处境,一个人带着孩子,孩子还生了重病,别说是女人,换做是寻常男人,可能都未必应付得了这种人生。 算了。 没必要跟她计较。 他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 小澈很爱吃意面,但不爱吃欧芹。 孟乔在厨房时,魂不守舍,忘记了这点。 看着小澈避开欧芹,她才想起来,程司白也不吃欧芹。 她翻了下陈姨留下的保姆手册,确定上面没写禁用欧芹,才松了口气。 管他爱不爱吃,反正他没说。 她爱怜地看着儿子,说:“妈妈错啦,忘记宝贝不吃欧芹了。” 小澈哼哼,仰起小脸。 “那我要罚你!” 孟乔意外。 不过她肯定,小澈不会提过分要求。 “你要罚妈妈什么呀?” 小家伙挖起一大勺肉沫,递到她嘴边。 “罚你多吃肉!” 孟乔微怔。 旋即,胸口泛起酸涩。 她把儿子抱进怀里,说着曾经她的妈妈说过的谎言:“妈妈不爱吃肉,小澈吃就好了。小澈吃了,就能长高高,长壮壮了。” “可是,肉很好吃啊。” 孟乔笑笑,抓着小澈的手,把肉喂进去他嘴里。 “那小澈就多多吃,多长肉肉。” 小家伙垂眸,眼里闪过思索。 “……好叭。” …… “哥,朵朵已经进舱了,谢谢你。” 收到云瑶的信息,程司白心情并不好。 他想起那年林乔乔的母亲去世,她说:“程司白,这世界好残忍。你知道吗?跟我妈妈得了一样病的人,可以用上更好的药,活得更久,因为人家有钱。” “同样的病人,不同的家境,连医生和护士的态度都不一样。” “将来你做了医生,能不能保持正义,一视同仁?” 可惜,并不能。 即便事情不是他主导,他也是知情者。 莫名的烦躁将他包围,程司白提前下了班。 第17章 我们之间,没有私情 程司白回到家,客厅里空无一人。 如果不是餐桌上饭菜已经备好,他会怀疑,这栋房子是不是只有他。 和中午不同,晚上是标准的四菜一汤。 热菜板开着,饭菜全是合适温度。 他朝厨房看去,完全能想象到,女人在里面忙碌的模样,还有那双布满仓皇无助的眼睛。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进舱的应该是她儿子。 过了今天,他们母子就能进入另一端人生。现在,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他坐下吃饭,明明都是和他胃口的菜,他却没吃两口。 孟乔只在工作时间上楼,其余时候,她不会多走一步。 程司白回来了,她就不打算上楼,晚餐明早再收拾。 雨已经停了,她正想着如何哄小澈把小猫放走。 忽然,手机响起。 程司白打开的。 她接起来,“喂?” 男人声音淡漠,“拿上纸笔,到我书房来。” 说完,挂断。 孟乔一下子坐直了。 她估计程司白是有关于德语的工作要她做,可他给她的那些资料她还没看完。 就像是学生时代,老师布置了昨夜她没做,却突然被检查,孟乔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安顿好小澈,忐忑地上楼。 敲开书房门,她小心走进去。 程司白坐在电脑后,正戴着耳机打电话。 余光扫到她,他用下巴点了点他身边位置。 孟乔发现,那里多了张椅子。 她不明所以,更加忐忑。刚走过去坐下,程司白摘下了耳机,对她说:“我等会儿有个会议,你来做会议记录。” 孟乔说:“我没做过……” “不用太专业,按照我给你的样本来。” 孟乔:“……” 你给的样本我还没看完。 程司白看出她紧张,想了想,降低了点要求:“你第一次做,能做到样本的一半水准就行。” 孟乔更紧张了。 但她不敢说,程司白在工作的时候,给人的压迫感特别强。 而且她抱有侥幸心理,虽然资料她只看了一部分,但说不定她能做到一半水准呢。 她默默拔出笔。 结果,笔没墨了。 她心头一紧,赶紧在纸上快速滑动,希望能把最后那点墨压出来。 可惜,纸上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口,想跟程司白借笔,发现他认真盯着屏幕,已经准备开始会议。 而且,他提前叮嘱过纸笔,她还拿了只没墨的笔。 孟乔家庭特殊,上学时代常常缺东少西。 好的老师会照顾她,势利眼的老师甚至会挖苦她。 有段时间,她很怕上英语课,因为当时的英语老师要求用不同颜色的笔去标注重点,而她常常只有两只笔,一红一黑。 有一次,她连红笔都没油了。 老师经过她身边,用温柔的语气说:“这么厉害啊,一支黑笔,能分得清老师说的那么多重点呢。” 她虽然小,但听得出深意,当场脸就涨红了,只能尽量低头,装不明白。 时隔多年,遇到这种事,她还是立刻紧绷起来。 “没问题的话,我开始了。”程司白说。 孟乔咬唇,硬着头皮开口:“能借我一支笔吗?”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 孟乔脸上一热,不受控地觉得难堪。 短短一瞬,她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接着,男人收回视线,随意将一只钢笔放在了她面前的桌面上。 “笔筒里还有签字笔,自己拿。” 他口吻平淡,没有多余关照,也没有不善的嫌弃。 孟乔吞了口口水,平静下来。 她没用那只钢笔,而是取了一只最普通的签字笔。 “……谢谢。” 程司白没在意她,按下接通键,开始了会议。 对面画面投在对面墙上,同时,他和孟乔的脸也出现在镜头中。 对面是个标准会议室,一大半都是白人,为首的男人很年轻,看上去是混血。 见程司白身边有个女人,对方挑了下眉。 程司白提前介绍:“我的助理,乔。” 孟乔不由得坐直一些。 对面男人听说是助理,眼里兴味顿时散去。 他们讨论的项目是有关于靶向药的,针对治疗晚期胃癌。 因为母亲的缘故,孟乔对胃癌这种字眼很敏感。 她看了眼程司白。 他念大学时,她只知道他读的是临床医学,后来主攻外科,之前提到两个孩子的病情时,她下意识以为他的研究方向跟白血病有关。 却没想到,是胃癌。 开始之前,对面男人用一口流利德语问他:“朵朵进舱了吗?” 孟乔下意识抬头。 程司白余光扫到她,沉默一阵。 但事已至此,而且他们也已经达成共识,他没必要欺瞒她。 “进了,后天做手术。” 孟乔浑身冰凉。 怎么会? 赵述安明明说…… 她脑子一下全乱,面对本来就生僻、专业的用词,更加没了主意。 纸上,落笔凌乱。 程司白一旦进入工作,就不会多想其他。 更何况,他觉得孟乔该有这种心理准备。 所以他没在意孟乔,全神贯注讨论问题,两个小时下来,一口水都没喝,依旧神采奕奕。 一旁,孟乔完全不同。 她心态崩坏,还要保持高度紧张,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爬上来的,出了一身汗,脸色苍白异常。 “程,你的助手看上去不太好。”对面男人忽然提醒。 孟乔垂眸,正匆忙涂抹掉一些错误。 程司白瞥她一眼,发现了她额头的汗。 他拧了拧眉。 “程?”对面叫他。 他看了眼进度,勉强达标。 “今天先到这里。” 对面人眼里闪过诧异,然而不等他多问,程司白已经将镜头关闭,切换成线上文字交流。 耳边德语消失,孟乔恍惚一阵,只是抬头,便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咚咚。 程司白用指节敲了两下桌面。 她勉强回神,犹豫着,将手里的记录放在了桌面上。 程司白看她的表现,心里已经有数。 看到内容,眉头还是皱死了。 他知道她的德语水准,如果按照面试那天的发挥,加上那些资料,不可能写出这种东西。 无非是她走神,加上资料没看。 他毫不掩饰不悦,将她的本子丢在了桌面上。 孟乔的心跟着一震。 她下意识攥紧了笔。 工作如何,她已经顾不上,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不是那个孩子真的进舱了。 然而她不能情绪过激,否则就会暴露,她同意程家的小孩插队,只是缓兵之计,实则是在背后搞小动作。 程司白目不斜视,沉声道:“资料都看完了?” 孟乔语塞。 程司白脸色更沉。 片刻后,他转脸看她,“朵朵的确已经进舱了。” 孟乔浑身绷紧。 男人面不改色,继续道:“我以为你早有准备,关于配型,我们难道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 孟乔深呼吸。 她胸口憋闷得厉害,慌乱,绝望,听到他冷漠平静的话,她有种冲动,想问问他,如果自己的孩子被插队,被人夺走活下去的机会,他是不是也能和平地跟“敌人”达成共识。 但她不能。 具体情况,她得找赵述安确认。 她张了张口。 程司白却已经收了视线,沉沉道:“如果你是受到朵朵进舱影响,所以才走神,我可以理解你一次,下不为例。” “因为不管你怎么想,朵朵都已经进舱了,这次配型,轮不到你儿子。” 轮不到你儿子。 他说得轻松,孟乔的心却揪得生疼。 然而不管她能不能承受,程司白继续道:“但如果不是因为朵朵,交出这种记录稿,就完全是你的专业和态度问题。我当初给你工作机会,不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纯属是因为你的能力。同样的,我希望你也能记住,工作是工作,私情是私情。” 他专向孟乔,“抛开孩子,我们之间没有私情。你没有理由,敷衍工作。” 第18章 救你儿子之前,先救你自己吧 孟乔被说得面红耳赤。 她从没觉得他们之间有私情,重逢之后,他们连陌生人都不如。 他也没关照过她,甚至,她现在只求他不要害他们母子就好。 程司白说完,冷着脸在电脑上操作。 忽然,孟乔手机震动。 他沉声道:“我加你好友了,通过一下。” 孟乔愣住。 他说:“会议回放我转一份给你,记录稿重做,明早给我。” 孟乔不想要了。 她想掉头就走。 他们之间,不是从前,那时她喜欢他,也愿意跟他学,被他训,虽然难为情,但心里还是甜蜜的。 现在不同,他为了他的家人,夺走了小澈生存的机会,只是随手施舍一点钱,就想打发他们这些卑贱的生命。她还得忍气吞声,听他训斥。 她迟迟没有反应,程司白睨了她一眼。 虽然只看得到她的眼睛,但她眼里的不服他看得一清二楚。 呵。 工作做得一塌糊涂。 她还有理了? 他深呼吸,毫不留情,“不愿意做就出去。” 孟乔咬牙,伸手去拿笔记本。 程司白皱眉。 眼看她转身,他眉心越发收敛。 “没有人告诉过你,父母的终点,是孩子的起点吗?” 背后传来声音,孟乔动作一顿。 她攥紧了笔记本。 男人继续说:“我答应给你工作,但不意味着我会养你们母子一辈子。” 孟乔转身,“我没想让你养我们!” 她情绪忽然激动,程司白默了一阵。 他收回视线,冷冷道:“既然知道,就该放聪明一点,抓住一切该有的机会,改变现状。而不是听了两句冷言冷语,就硬气地转身走人。” 孟乔喉中干涩。 她想说不是,她从来都不是硬气的人,也不会因为听两句恶言恶语就硬气转身。 从小到大,她都没资格硬气。 她是边角料,是残次品,更是背景板。 她转身,是因为恨他,恨他给了她小澈,又要亲手夺走,还这样振振有词! 改变现状? 他说的真轻松啊。 她吞下哽咽,抬眸道:“我现在最想做的,是救我儿子。” 程司白对上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停顿一瞬。 他知道,她指的是朵朵进舱的事。 已经无法改变的事,非要抓着不放。 愚蠢。 他不再看他,也不管她通不通过好友。 只见他找出一只U盘,在电脑上一番操作,然后起身。 啪。 U盘被丢到孟乔面前的桌上。 他还是同样的话:“明早,我要看到新的会议记录稿。” 说完,没给孟乔回应的机会,迈步出门。 “救你儿子之前,先救你自己吧。” 书房里安静下来。 孟乔定在原地,半晌没动。 回过神,她摘下眼镜,麻木地擦拭泪水。 她脑中一团乱,任何事都不愿想,强撑着最后一点理智,她往楼下去。 小澈还没睡,她不敢直接回房,只能找一间杂物间,忐忑地给赵述安打电话。 赵述安那边很快接了。 男人声音传来,孟乔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颤,她害怕听见不好的结果。 “赵医生,那个插队的孩子是不是已经进舱了?” “什么?” 孟乔艰难道:“我听到可靠消息,对方已经进舱了,准备做移植。” “不可能!” 赵述安一口否认。 “可……” “你听谁说的?” 孟乔不好说是程司白,只能嗫嚅道:“医院里的朋友……” “你不要听谣言。”赵述安叹了口气,“捐赠人我都知道是谁了,为了保证对方隐私,我才没告诉你,人家现在好好地在家里呢。那个叫朵朵的孩子,现在也还在病房里住着,你不信的话,我让林护士拍视频给你看。” 说着,赵述安挂了电话,很快就转了一段视频给她。 孟乔点开看,果然,那小女孩还在VIP病房里。 那程司白为什么说她进舱了? 赵述安回拨电话:“孟乔,你现在要冷静,很多消息可能都是对方迷惑你的,想你放弃,你明白吗?” 孟乔如梦初醒。 没错。 她悬着的心骤然落下,犹如被抽调筋骨,差点瘫坐下去。 还好,还好,还有希望。 赵述安温柔地安慰着她,一再提醒:“你要坚强,等我的消息。” 可怕的人世间,还有一点亮光。 孟乔对他感激不已,连连应好。 挂掉电话,她犹如死过一遍。 正要出门,脑海里却想起程司白那句话:先救你自己吧。 自己?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自己的脸。 摘下口罩,一张长期饮养不良,眼下乌青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说是不人不鬼,一点不为过。 白血病,似乎不是小澈一人得了,她也得了。 小澈病的是身体,她病的是灵魂。 那年母亲再婚,继父婚前是好人,婚后却成了魔鬼,把手伸到了她身上。 她不得已,离开了家。 到了帝都,人生地不熟,脸上又有胎记,是个老板都不愿意用她。 但当时她年轻,总咬着一口气,觉得人定胜天。 她就不信,她凭着一双手,会活不下去。 再卑贱,她也是个人。 所以她打工,她去大学蹭课,她两耳不闻毁与谤,愣是在程司白和蹭课之下,把德语学会。 生下小澈后,她还做过兼职翻译。 有了工资,便将胎记给去除了。 那是为数不多的,她过去二十多年里,活得像人的日子。 她有儿子,有能力,有未来。 现在…… 全都毁了。 女人双手捂脸,再也控制不住,靠着门滑落在地,闷声痛哭。 咚咚咚! 背后传来敲门声。 孟乔一惊,赶忙爬起来。 果然,是小澈叫她。 “妈妈,你在里面吗?” “在!”孟乔快速擦干眼泪,戴上口罩眼镜,一把江门拉开。 儿子小小的身躯站在漆黑走廊里,他甚至没有开灯,因为这里是别人家,开灯是要钱的,他不知道能不能随便开。 “妈妈,你怎么了?” 孟乔摇头,挤出笑,“没什么,程叔叔请妈妈找一样东西,妈妈在找呢。” “找什么?小澈帮你找。” 孟乔虽然拿起拖把,“不用啦,妈妈找到了。” 小澈抱着手,眼神疑惑,不确定地看着她。 孟乔看着他单薄的身形,自责万分。 想到此,她深吸一口气,一把将儿子抱起来。 “宝宝,妈妈今晚要工作,你早点睡好不好?” “工作。” “对。” 孟乔将他放在床上,快速收拾了床铺,然后揉了揉他的脑袋。 “乖,妈妈去拿工作用的东西,马上回来。” 小澈点头。 孟乔没再犹豫,快速上楼。 程司白是混蛋。 但他给的机会不是。 就算明天要分道扬镳,今晚她也要利用好他的资源。 书房门还开着,他迈步进去。 U盘依旧在桌上。 只是,旁边多了一台笔记本。 “做电子稿,打印出来。” 落款:程司白。 第19章 梦到林乔乔 孟乔拿走了U盘和电脑。 小澈见她不睡觉,立刻明白她要加班。 “妈妈,夜里不睡觉,是不健康的。”他试图劝说。 孟乔摸了摸他的小脸,压下所有负面情绪,坚定道:“宝宝乖,你先去睡,妈妈很快就睡了。” “可是……” 孟乔亲了他一下,“小澈听话,妈妈不累,今天的工作是妈妈喜欢做的,妈妈一定要做好。” 好叭。 小澈只能转身。 他抱着小猫坐在角落,悄悄看孟乔。 妈妈撒谎。 不睡觉一定会累,而且,才不会有人喜欢工作呢。 他垂眸看看小猫,若有所思。 …… 程司白失眠了。 朵朵进舱等待手术,程夫人也打了电话来夸他。 仿佛,这一切都是他主导的。 他闭上眼,想起那年林乔乔哭着跟他说:“程司白,你以后一定要做一个好医生,救死扶伤,千万不要见死不救。” 梦里,她的脸模糊不清。 她一点点走到他眼前,只有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逐渐清晰,充满失望。 程司白正要开口,却发现她额头上胎记不见了。 他心神大惊,猛地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许久,他才抬手抵在额头,皱着眉起身。 他知道,是孟乔那双眼睛影响了他。 而且,这几天他其实一直有心里阴影,担心江辰调查出来的结果,是林乔乔真的死了。 他对林乔乔算不上喜欢,当初被“甩”,有不甘,有气愤,也有担心。 几年下来,那些情绪已经逐渐平复。 他甚至以为,自己消化得七七八八了。 但诡异的是,自从听到她的消息,那种深埋心底的复杂情感,就像是沉眠底下的种子,经过一场冷雨,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开始野蛮生长,扎叶繁茂尖锐,扎得他生疼。 他只能起身。 本想点根烟,忽然,敲门声传来。 他略有思索,迈步去开门。 门刚打开,视线所及却空无一人,他低下头,才对上一双如幼鹿眼睛一般的眸子,澄澈干净,谨慎小心。 小澈双手抓在一起,不安地扣着手指。 “程叔叔。” 程司白看到他,莫名心虚。 他薄唇抿紧,淡淡应了声。 小澈抬眸觑着他,犹豫再三,才小心道:“你是不是欺负我妈妈了?” 程司白诧异。 他想了想,问道:“你妈妈跟你说的?” 小澈摇头,“妈妈在加班。” 加班? 他虽然放下电脑,但也只是出于老板的角度考量,他给机会了,做不做随孟乔。 现在看来,她脑子还转得过来,分得清好赖。 程司白心情松开了点。 “我没欺负你妈妈,我给了她工作。” “可是你的工作太多了,我妈妈做不完。” 小家伙皱皱眉头,仰头看他。 “你可不可以不欺负我妈妈,有,有什么事的话,你……你可以跟我说。” 程司白默住。 童言稚语,挺惹人发笑的。 但对比有些孩子,生长在富贵丛中,却刁蛮任性,住在VIP病房,还要嫌这嫌那,眼前这个孩子说的话,太令人心酸。 程司白心情复杂。 虽然他看不惯孟乔的怯弱性格,但大人归大人,孩子是孩子。 他忍不住蹲下,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他张了张口。 忽然! 一股难耐的痒窜上鼻腔,他瞪大了眼,赶紧起身。 阿嚏! 小澈惊住。 “叔叔!” 阿嚏!阿嚏! 程司白不可抑制,狂打喷嚏。 仅是几秒,他立刻明白过来,远离小澈的同时,眸色震动,“你们把猫带进来了!” 小澈一下子吓住。 他不知道,带一只小猫回家,有什么可怕的。 但是,程叔叔的眼神好可怕。 他想都没想,掉头就跑。 程司白瞪眼。 然而他也没追上去,因为身体情况不允许。 他大步流星回到内室,忍着不适,翻找抗过敏的特效药。 还好,找到了。 就着冰水灌下去,他靠进沙发里缓神。 他对猫毛严重过敏,从他很小的时候起,程家就禁止养猫。 十岁往后,他只过敏过两次,但两次都差点要了他的命。 不同的是,一次是亲小叔蓄意谋害,另一次是他蠢出生天,竟然明知自己对猫毛过敏,还允许林乔乔把猫带进了那逼仄的小出租屋。 蠢女人。 自己都养不活,还要养猫。 “我不仅要养木木,等我挣钱了,程司白,我还想养你。” 呵。 话说得好听。 他不过是出趟国,她就人间蒸发了。 程司白皱眉,闭上了眼。 不知不觉,耳边好像又传来那晚的雨声和猫叫声,混着林乔乔没用的哭喊。 “程司白,程司白,你醒醒。” 晃,就知道晃他,他不死,也被她晃死了。 耳边声音突然不见了,他费力撑开眼,看到她穿衣服往外走。 外面在下暴雨,雷声巨大。 她怕打雷,之前几次,都躲在他怀里不敢出声。 他借着打雷,欺负她,欺负得很过瘾。 她出门做什么?不怕雷了? 轰隆——! 电闪雷鸣下,少女苍白惊恐的脸转过来,只是匆匆看他一眼,便一头扎进了雨里。 笨蛋! 她没拿伞! 他想叫她,身体已经完全失控。 恍惚间,一群人闯进屋内。 他脑中警铃大作,浑身绷紧想要反抗,定睛一看,却发现少女浑身湿透,满脸是水地站在一旁,急切地催促医生。 “他怎么样了?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根本没空理她,几个人一起将他抬上了担架。 巷子太小,救护车进不来,医生们抬着他出门,风雨立刻扑了过来。 但也就是一瞬,少女挡在风口,将伞撑在了他头顶,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程司白,程司白。 他嫌她吵,却在数着她叫他的次数中,清醒着撑到了医院。 病房里干净,她浑身是水,被护士几次赶出去,只能小声恳求:“我进去看看他,行吗?弄湿了地,我来清理。” 护士没好气地说她。 他受不了她那鹌鹑样,撑着身子叫她。 护士吓了个半死。 她也终于顾不上别的,跑到他床边守着。 他皱眉教训她:“别人说你,你不会回嘴吗?” 她垂垂眸。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脸颊、下巴一路下滑,浸入她单薄的衬衫里。 他烦躁不已,忍不住道:“笨,我又死不了,你急什么,出门不知道打伞?” 她抬起头,擦擦眼泪和泪水,轻声道: “风太大了,我怕把伞吹坏了,你明早去学校上课不方便。” 第20章 必须知道她的消息 从回忆中惊醒,程司白出了一身汗。 那段记忆太清楚了,连细节都一清二楚,仿佛是发生在昨天的。 他吞下干涸,勉强起身。 拿起手机,下意识点开江辰的号码。 他想问问,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但手指悬在半空,愣是半天没按下去。 他烦躁不已,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只能将手机丢开。 瞥到一旁的药,想起家里还有两个祸害。 准确地说,是三个,两人一猫。 人就算了,顶多是窝囊别扭得令人光火,猫却是能要他的命的。 他戴上口罩,出门下楼,做突击检查。 负一层他几乎没去过,本来他来江城时间也不长,连地面上的空间他都没开发完,更别说地下了。 顺着生活的痕迹,他找到孟乔母子住的房间。 刚过拐角,便见一到小身影鬼鬼祟祟,抱着一个小箱子出了门。 程司白断定,那箱子里是猫。 他本想抓个人赃并获,小家伙动作倒快,一溜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程司白跟了上去。 经过房间门口,他才发现,房间门没关,里面台灯亮着。 书桌就在门边,女人脸朝里,趴在电脑前。 她手边,放着黑框镜和口罩。 程司白莫名停下了脚步。 孟乔睡得并不舒服,只是躯体太疲惫,她没办法强撑,连儿子跑出了门她都没发现。 手臂被枕麻了,她本能地换手臂。 程司白视线停驻。 他虽然不在意孟乔是美是丑,但看她全副武装久了,难免好奇,这张脸到底是怎样的。 孟乔缓缓转脸。 忽然! 灯光下,随着她有所动作,桌面上明显有毛状物飞起。 程司白一惊,往前迈步,避开了她的门缝。 有惊无险,他才想起,自己是戴了口罩的。 有意回头去看,却又觉得无聊,一个已经有孩子的单身女人长什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甩开杂乱想法,迈步下楼。 负二楼更宁静,他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找到了小澈。 小家伙看着怯弱,胆子倒大,只开了房间里的灯,外面漆黑一片。 程司白刻意提前发出声音,到门前时,小澈已经警惕转身。 对上他眼神,小家伙瞪大了眼。 但很快,他又抱紧了怀里的猫咪,警惕地看着程司白。 “叔叔……” 程司白没靠近他,淡淡道:“这猫是哪里来的?” 小家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他嗫嚅道:“捡的。” 捡的。 还是流浪猫。 程司白呼吸都变小心了。 “你妈妈没告诉你吗?我这里不准养猫。” 他对猫毛严重过敏,陈姨不可能不写在保姆手册里。 小澈点头。 程司白:“那为什么还要养?” “没有养!”小澈慌乱解释,“雨太大了,小花都淋湿了,我答应妈妈了,等雨停了就放它走。” “现在雨已经停了。” 小澈垂眸。 他双肩耷拉,闷声道:“小花太小了,我放它走了,它,它一直叫。” “叔叔。”他尽量举起小猫,给程司白展示小猫的可怜,“它可能找不到它的妈妈了。” 程司白对猫同情不起来。 这种软体生物,对他来说,堪比化学毒物。 他毫不留情道:“你妈妈让猫进我家,已经犯错了,你答应她,雨停了就让猫走,现在却想把猫藏起来,是不守信用。” 小澈茫然又无措。 他终究只是五岁的孩子,没办法像大人一样跟程司白谈判。 程司白语气一重,他也会害怕,只是强撑着,瘪着嘴巴不哭出来,然后更加抱紧小猫。 “喵——” 瘦弱的猫崽子,发出细微的动静。 程司白凌厉视线透过镜片,落在男孩怀中。 三花猫。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那只叫木木的丑猫。 也是三花。 林乔乔不知从哪里捡的,腿还瘸了一只。 他发现猫的时候,整个人都炸毛了。 她站在不远处,手足无措。 “我,我在外面给它建给窝,它不进屋。” “程司白,它太小了,天这么冷,把它丢掉,它会死的。” 小心翼翼,双眸蓄满可恶的液体,瘪着嘴巴看他,他就是那样才进了她的陷阱,竟然没把丑猫赶走,差点死她手上。 刚平复的记忆,再度死灰复燃。 他看着小澈怀里的猫,胸口火烧火燎地难受,迫切地希望有人能给他准确消息——林乔乔还活着。 “程叔叔……” 小鬼又叫他。 他没心情多说一句,转身就走。 这对母子简直有鬼,一个眼睛像林乔乔,一个随便捡只猫,都像是林乔乔的猫。 他想起不久前的梦,甚至觉得,是否是林乔乔真去世了,所以才给他托梦,并且派了一对母子来折磨他。 念头一出,荒诞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叔叔。” 小澈在后面叫他,声音已经很小,但仍在走廊里回荡。 “我想把小花先放这里……” 程司白头也不回。 回到楼上,他灌了一杯冰水下去,冷静之后,下了决心。 再有三天,林乔乔是死是活,无论如何他要得到准确消息。 …… 孟乔趴着睡到四点,抬头一看,发现事情还没做完,整个人都吓清醒了。 她从小到大都在被“命令”,这种任务没做完的恐惧,一直刻在她骨子里。 哪怕,没人给她设置惩罚。 她做到六点,才完成粗稿。简单洗漱后,又赶紧上楼去做早餐。 不料,楼下开着灯,程司白竟然已经起了。 他坐在落地窗前,面前是电脑,似乎也是工作。听到动静,并没转头。 孟乔尽量降低存在感,把早餐摆好后,犹豫再三,才走去他身边。 “程院长,记录稿我做完了。” 程司白敲击键盘的动作没停,淡淡道:“打印出来,拿给我。” 孟乔应了声,上楼去打。 她放在了程司白手边。 刚放下,程司白停下动作,把稿子拿了起来。 孟乔呼吸提起来,站住了脚步。 男人一目十行,很快便将三页纸全部看完。 他面无表情,孟乔无从判断他满意与否。 她张了张口。 只见男人皱眉,反手将稿子撕了,丢进了垃圾桶里。 孟乔瞳孔震动,僵在原地。 第21章 他是恩赐也是劫 孟乔有个坏毛病。 紧张,生气,负面情绪堆积过剩,她都会手脚冰凉,甚至发抖。 一晚上的努力成果,被当成废纸一般撕毁,她整个心都揪了起来。 下一秒,电脑屏幕的光映着男人波澜不惊的脸,他淡淡道:“勉强合格。” 什么? 孟乔感觉耳边嗡嗡嗡一阵响。 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坠回了肚子里。 然而不等她松口气,程司白睨了她一眼,“但依旧不能用。” 孟乔愣了愣。 接着,她想起了什么。 看着他翕动的唇瓣,她猜到他要说什么。 我只接受最完美的。 “我只接受最完美的。” 果然。 在这点上,他和从前一样。 绝不接受瑕疵品。 孟乔喉中发涩,张了张口,“我目前只能……” “U盘给我。”程司白打断她的话。 孟乔咬唇,将U盘放在了他手边。 他一边操作,一边说:“有几个会议回放,我发给你,你照着我给的样本,继续去做。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满意的成果。” “程院长。” 他看向她,“想说什么?” 孟乔冷静下来,解释道:“我的能力只到这里。” “不可能。”程司白断然否然。 孟乔顿住。 男人从她面前起身,去对面倒茶。 “我给你的三万里,有两万都是在为你的才华付钱。” 孟乔眸色晃动,抬眸看去。 程司白看向她,冷质的声音平铺直叙:“我说你值这么多,你就一定值这么多。” 孟乔不知该说什么。 这么多年,伤她最深的,是程司白。 可从小到大,只有两个人笃定过她的智商和能力。 一个,是五年前的程司白。 另一个,是眼前的程司白。 林乔乔,头抬起来,你又不是洪水猛兽,整天跟犯人似的藏着自己做什么? 学不会?不可能。我说你学得会,你就学得会。 笨蛋,我说你笨,你还真信? 孟乔垂眸,暗自提了口呼吸。 她拿回U盘,“我知道了。” 程司白提醒她:“这两天每晚九点,我都有会议。” 孟乔明白了。 每晚九点,她都得做会议记录。 没来由的紧张,就好像学生时代的每周一考,考得不好,回家挨打的概率就高,还会失去唯一值得骄傲的优点。 对于昨晚的摩擦,他们默契地没提。 程司白很快就走了。 他今天外出,孟乔连午餐都不用给他准备。 正好,她需要时间去确认一些事。 那个叫朵朵的孩子到底有没有进舱,她得进一步证实。 但孟乔不敢亲自去医院,上次那些人,能找到她的家,说不定还在持续盯着她,她怕遇到麻烦,也怕程司白发现,然后察觉她和赵述安的背后谋划。 她给之前相熟的家属打了电话,除了妞妞妈,之前说朵朵进舱的,全都改了口。 孟乔心里生疑,再三琢磨,还是决定去见一趟妞妞妈。 “小澈,在家等着妈妈,好吗?” 小澈平时都怕她出门,今天却不一样。 “妈妈你放心,小澈会乖乖的。” “好。”孟乔摸摸他脑袋。 她不知道,等她一走,小澈扭头就跑去了负二楼。 小花在等着他呢! …… 孟乔一直等到下午,才在买饭的巷子里堵到妞妞妈。 一见是她,妞妞妈脸色微变,但很快就主动打招呼。 “小澈妈妈,你怎么在这儿?” 孟乔实话实说,打听医院的事。 妞妞妈一拍大腿,拉着她到一旁,说:“哎,昨天啊,是我弄错了。” “弄错了?” “是啊。”妞妞妈一笑,“那孩子啊,根本没进舱,而是去手术室抢救了,听说是有突发状况,昨晚差点熬不过去。” 孟乔一怔。 虽然对方父母可恶,但终究是和小澈差不多大的孩子,她听到妞妞妈带笑的声音,有点不舒服。 “那现在怎么样了?” “在ICU呢,听说暂时稳住了。”妞妞妈说得详细,“不过,这移植肯定是不行了,孩子身体也扛不住啊。” 孟乔情绪复杂。 对方移植不了,她儿子能正常移植的概率就变大。 但到底是一条年幼的生命。 她告别了妞妞妈,坐公交车回去。 …… 程司白提早下了班,推门进入,客厅里空无一人。 对于这种情况,他很满意。 之前陈姨在,就是存在感太强,令他反感。 正想着,一道身影从厨房里跑出,闪到了楼梯口。 他:“……” 又是那小鬼。 他眼神一转,立即想到,十有八九是猫没被送走。 一次两次就好,这是他的家,他不允许有威胁他生命安全的可能性存在。 丢下电脑包,他脱了外套,拿出口罩戴上,往楼下去。 一路寂静,到了母子俩住的房间前,房门是敞开的,里面空无一人。 他想都没想,继续往下。 果然,刚下楼梯,就在走廊里听到小孩子的喃喃自语。 “小花,漂亮的小花。” “你快吃啊,吃饱了,长高高。” 杂物间门口,小男孩直接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小猫崽。他小小的手,费力拿着碗,不知在给猫崽子喂什么。 没察觉到程司白,他低下头,用脸蹭蹭小猫脑袋。 “你别怕哦。” “我会保护你的!” 呵。 豆大的人,还想保护猫。 程司白站在原地没动。 他忽然想起另外一个小男孩,一个出生富贵,吃穿不愁,却连养一只小狗都是奢侈的可怜虫。 程家家教严,他父亲不受父母宠爱,在他记忆里,父亲永远是严厉的,不苟言笑的。 玩物丧志,对父亲来说,是绝不能容忍的。 养狗,更是可笑。 “以后你就是我的小狗啦,我叫程司白,你叫小白!” “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无知的承诺,只会带来可怖的伤害。 他第一次见证亲近的生命死亡,就是父亲亲手摔死了小白。 “废物!玩物丧志!” “不准哭!你是我程介民的儿子,不需要眼泪这种没用的东西!” 事隔多年,仍然令人恶心得胸口发闷。 “叔叔。” “喵——” 两道声音重叠,一起传向他的方向。 程司白回过神,视线落在男孩身上。 他依旧冷淡,“为什么不把猫送走?” 小澈抱着猫,低头不语。 程司白走近,居高临下。 小澈以为他生气了。 他知道,这个叔叔是老板,如果他生气,可能会把他和妈妈赶走。 他们的家被坏人占领了,现在不能回去的。 他鼓足勇气,试图跟程司白讲情。 程司白却发现,他手腕上带着电子手表。 孟乔的经济有多拮据,他比谁都清楚。 这种情况下,还愿意给儿子买这种“奢侈品”,那绝对是把儿子当成了眼珠子。 他有点好奇,“你妈妈没教你,偷偷把猫养在房间里?” 保姆手册上写过不准养宠物,但没明说他过敏。 他相信,一般情况下,像孟乔这种溺爱儿子的,一定会许儿子偷偷养,反正他也不下楼。 小澈看着他,乖巧地摇摇头。 “妈妈说,没有能力保护小猫,就不要养。说不定,会害了小猫。” 程司白喉间一梗。 小澈垂眸,又道:“而且,我妈妈很怕这种花猫,小的也怕。” 第22章 半夜发烧 怕花猫? 程司白睨了小家伙一眼,“你妈妈是不喜欢猫,故意骗你,没有大人会怕小猫。” “不会!”小澈想都没想,“我妈妈不会骗人。” 说着,他把小花举高高。 程司白下意识后退。 小澈眼前一亮,“叔叔,你看,你也怕小花!” 程司白:“……” 小澈:“叔叔,你就是因为怕小猫,所以才不准养小动物,对吗?” 程司白持续无言。 小澈把小花放下,走近他仰头。 “请问,可以让我再养几天小花吗?等它再长大一点,我就放它走。” 孩子的眼神清澈无暇,像一面镜子,仿佛能映照出成年人世界里所有的丑陋。 程司白讨厌猫。 但以己度人,眼前这孩子有点可怜。 而且,配型的事,他作为知情人,更是无形的推手,内心里其实对小澈有点愧疚。 二楼常年没人,猫毛也不会飘上去。 他沉默半晌,改变了主意,对小澈道:“不要带它上楼。” 小澈眼神懵懂,尚且没有意识到,他这是同意了。 直到他转身,小家伙才轻轻唤了一声,“叔叔……” 程司白低头,瞥到脚边小碗里的乳白色液体。 他淡淡道:“小猫是不能喝牛奶的,得喝羊奶。” 羊奶? 小澈疑惑。 再抬头,程司白已经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 孟乔回去时,小澈没告诉她,程叔叔同意留下小猫。 因为在小澈印象里,孟乔从不跟流浪猫接触,也不许他亲近流浪猫狗。小澈一直觉得,妈妈要么是怕小猫小狗,要么就是讨厌小猫小狗。 孟乔虽然见过妞妞妈,但总觉得不安,心思一半在配型上,一半在程司白布置的任务上,也就没发现小澈的异样。 做完晚餐,她早早回到房间,反复看程司白给的资料。 临近九点,忐忑地上楼。 程司白基本跟她没交流,等她进门坐下,便开始了会议。 孟乔和昨天一样,全程高度紧张。 而且她太久不用电脑,打字速度没比手写快多少,中间还出了好几次差错,一来二去,出来的成品杂乱无章,她感觉没比昨晚号多少。 所以当程司白皱眉看稿时,她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程司白一目十行看完,转脸看她,“你很紧张?” 孟乔张了张嘴。 他说:“隔着屏幕的会议,并不是现场,有什么可紧张的?” 他说得轻松,在孟乔看来,视频会议跟现场毫无区别。 她吞咽口述,没有反驳他的话。 程司白不喜欢拖拉,他发现了问题,就一定要用最简单最高效的方式解决。 “明天下午跟我出门,有一场现场会议,主讲人是德国人,你来做会议记录。” 孟乔想都没想,“不行!” 程司白皱眉。 她硬着头皮,嗫嚅道:“抱歉,我不行的。” 鹌鹑,自卑,毫无上进心。 每一点,都戳在程司白的雷区上。 林乔乔再包子,也有一口气撑着。 眼前这个女人,浑身上下只剩一根筋没断,那就是坚定地要救儿子,除此之外,人生仿佛没有任何目标,年纪轻轻,心如槁木。 程司白放下钢笔,身子后靠。 他沉沉看来。 孟乔攥紧了手。 男人忽然问她:“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父母的终点是孩子的起点,孩子的性格是父母性格的缩影?” 孟乔看着他,大致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程司白直言:“你儿子已经五岁,身高体重我不说,你心里有数,他绝对落后于同龄孩子。但论性格,你觉得他合格吗?” 孟乔脸一下子白了。 任何人指责她没带好孩子,都不如程司白的话有杀伤力。 因为生下孩子,是她单方面的行为。 他或许欺骗了她的感情,对不起她,但在孩子这件事上,他却是“无辜”的,他根本不知情。 他的话就像一把刀子,扎在孟乔心上,狠狠刺痛她本就对小澈愧疚的心。 小澈的性格有问题? 她之前只觉得,是因为长时间不接触同龄人导致的,被程司白一说,她的心忽然沉到了谷底。 或许,还有她的缘故。 因为是单亲家庭,她在生活中尽量不跟任何人起冲突。 在小澈的视角里,大概见过她无数次的卑躬屈膝。 对刻薄的房东,偶尔霸道的邻居,甚至是买菜时强势的摊主,她这个妈妈,永远都是在赔笑脸。在事业上,她这个妈妈,好像永远都缺钱。 小澈,也会觉得妈妈无能吗? 她别的不信,但信程司白的专业能力。 “程院长,从医院角度看,小澈的心理健康吗?” 程司白意识到她的紧张,他脸色缓和了点,重新看向电脑页面,说:“我主修的不是儿童心理学,你可以带他去看看医生。” 说着,他拉开抽屉,给了她一张名片。 孟乔没拒绝。 事关小澈,她不敢马虎。 正要再问两句,程司白已经起身,他说:“好的父母,胜过良医。” 孟乔如鲠在喉。 程司白道:“会议在明天下午三点,我们一点半出发。” 孟乔还没开口,他已经单方面决定了。 门一开一合,他消失在她身后。 孟乔握着名片,半晌才麻木地回神。 这些日子她已经够累,但始终有一口气吊着,她耽误了小澈,影响了小澈,这种说法,犹如一记重锤,打在她本就悬于一线的精神支柱上。 身体疲惫,精神垮塌,人很容易生病。 把小澈哄睡后,她猛地起身,却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意识到不对,想到手边也没药,更不可能现在去医院,小澈需要人照顾,她也不愿意花那冤枉钱。 恍惚地躺下,把自己用被子捂好。 半梦半醒间,她想到妈妈,那个头晕被家暴,二婚又遇到人渣的可怜女人。 她还和年轻时一样,温柔可亲。 乔乔,是不是累了? 来,到妈妈这儿来。 孟乔潸然泪下。 梦里,她扑到妈妈怀里,放声痛哭。 妈妈,我好想你。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呢? 儿时少有的一点温情,如同走马灯一样反复闪过。 “妈妈……” “妈妈……” 孟乔烧得糊涂,浑身出汗,口中喃喃。 耳边忽然出现孩子的哭声,她分辨得出,是小澈。 然而她想清醒过来,哄哄小澈,却根本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直到一股力量将她拉起,男人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孟乔?” 程司白? 孟乔一个激灵,勉强找回一丝理智,费劲地撑开眼皮。 耳边,是孩子焦急的询问声。 “叔叔,我妈妈怎么了?” 入目所见,是男人被阴影覆盖的冷峻面庞,只听他问:“还能起来吗?” 孟乔这才回神。 她试图起身,却差点仰躺回去。 幸好,男人伸出手臂,托住了她的后背。 她下意识抓住了他胸前衬衫,抬眸看他。 屋里灯关着,只有走廊的光投进来,程司白本身投落阴影盖住孟乔大半张脸,他不能完全看清她,视线却清晰闯进她眼里。 晶莹的泪珠,溢出眼眶。 程司白是被小澈叫下来的,大半夜,下楼关切保姆,这对他来说,十分不正常。 本来心有不悦,感受到怀里人的瘦弱无助,仿佛他一松手,她就会像落下枝头的花一样枯萎凋零,他的心却莫名绞了起来。 停顿片刻,他沉默着将人抱了起来。 第23章 把你老婆扶起来 程司白选了最近的医院,将孟乔送到急诊。 孟乔在路上就清醒了,想起自己没戴口罩,也没戴眼镜,她全程心惊胆战,尽量垂着头,让头发遮盖脸。 幸好,程司白没一直在她身边。 经过检查,她是普通着凉后引起的高烧。 “两瓶点滴,你在这边打,我和小澈在外面。”程司白说。 孟乔侧身躺着,虽然是面对他,但她脸贴着额头,头发又散落下来,一张脸被掩去七七八八,根本看不全。 留白最多的,是她干净光洁的额头。 林乔乔是有胎记的,光是看着她没有胎记的额头,程司白就没往林乔乔的方向想,甚至忽略过她那双眼睛,觉得她也不是那么像林乔乔了。 他转身离去。 孟乔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攥紧手。 她很想恨他,忘记他。 但偏偏做不到。 时隔五年,他又抱起了她,直奔医院。 就像当年,她第一次在酒吧包厢见到他。 他坐在最偏的位置,气质却最出众。 当晚组局的,是他们班上一个富二代,有意炫富,把半个班的男生都请了去玩。 她第一次“出台”,只为给妈妈凑医药费。 领班说:“就你这脸,白送都没男人要。但是吧,你身材还不错。包厢里光线不好,那帮少爷都喝多了,你抓一个冤大头,主动点,上了床,钱跑不了。” 听了这话,她既绝望又紧张。 进了包厢,前面姐姐好心,把富二代让给了她,果然,对方也确实看上了她的身材。 可惜她终究没经验,没察觉对方在仔细观察她。 不出所料,她还是暴露了。富二代拿着手机,对着她脸照,看清占据她半个额头的丑陋胎记后,勃然大怒,直接给了她两耳光。 她被打得眼冒金星,领班过来道歉,对方也没息怒,揪着她的头往酒桶里按。 那桶里是最劣质的酒,却也最烈,而且全是冰。 连续几下,孟乔感觉自己快死了。她一面求死,一面求饶,因为妈妈还在医院里等着她救。可对方非但没有同情,反而下手更狠,整个包厢没一个人敢劝。 最后一次,对方想把她整个头按进去。 忽然,一人站出来,拦住对方的动作,将像麻袋一样的她,扯了起来。 “差不多行了,想闹出人命?” 她当时已经看不清,也听不清,只觉得对方如果松手,她能立即死去,唯有用眼神,死死攫住对方侧脸,希望能看清他的模样。 富二代却没收手,事实上,他早就对程司白有意见,刚好借题发挥。 “程司白,你少特么多管闲事!装什么英雄!全院谁不知道,你他么凭这张小白脸,搞上姜院长那老娘们儿……” 对方话没说完,程司白一脚踹了过去! 当时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也被他眼里的狠劲儿吓到,可那富二代嚣张惯了,暴怒着冲上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想跟程司白动手,没想到他反手抓起酒瓶,直直地往程司白脑袋上打。 时隔数年,孟乔也不知道,自己哪天哪来的胆子,快要死了,竟还推开他,替他挨了那一下。 她当场头破血流,晕死过去。 再睁眼,人已经躺在急诊。 恍惚睁眼,隔着急速穿行的人群,她看到站在门外打电话的大男生。对方仿佛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准确地转过脸。视线交汇,她注意到了他嘴角的青紫。 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话。 他很冷淡。 “你怎么样?” 孟乔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挤出一句谢谢。 对话就这样终止。 明明他站在她床边,但是个人都看得出,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能送她来医院,已经是不可思议。 孟乔以为,他很快就会走。 然而护士走过来,提醒他:“把人抱去输液室吧,情况稳定了。” 男生淡淡应了声。 孟乔不觉得他会抱自己,识相地自己撑起身。 男生却转了身,手臂绕过她腿弯,托着她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那样的抱,叫公主抱。 孟乔长那么大,都没被那么抱过。 从急诊室到输液室,只有很短一段距离,她只看了他一眼,便不敢再抬头,生怕撞见路人异样的眼神,因为他们实在太不适合同框。 他的怀抱宽阔温暖,衣服上有着过于浓重的洗衣液香气,后来同居后,她看到他倒洗衣液的致死量,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那一刹,她什么都没想,只觉那味道令她无比安心。 多年过去,他对衣香的喜好似乎没变。 孟乔深深地闭上眼,不敢再想。 走廊上,程司白跑完各种程序,发现小澈抱着包坐在走廊上。 他问道:“怎么不进去?” 小家伙仰头,“护士阿姨让我在外面等。” 程司白看了眼他的小身板,随便一个人,都能把他原地拎走。 刚好,他也累了。 在小家伙身边坐下,他不耐地舒了口气。 他入睡困难,睡眠本就少,半夜被打断,实在没什么好心情。 忽然,一只小手伸过来,手里拿着一只……红豆包。 他转脸看去。 男孩挤出笑容:“叔叔,谢谢你。你饿了吗?给你吃红豆包。” 他没戴口罩,只戴了那个丑丑的大眼镜。 即便如此,程司白靠近看,也觉得他生得极好,眼睛大大的,皮肤白得发光。 他无形地放松一点,说:“你自己吃吧。” “你吃。” 小澈说着,把红豆包塞进了他手里。 程司白看着红豆包,莫名觉得心酸。 正想着,要不要给小家伙面子,忽然,一声猫叫传来。 他眉头拧紧,转脸看去。 只见,小家伙从包里抱出猫咪,小老头似的叹气。 “小花好像也生病了,有一点点拉肚子。” 程司白瞪大眼。 他看看手里的红豆包,再看看小澈怀里的猫,还有包里散发的不妙味道。 刚才出门时,他没看到第二个包,那这红豆包是放在哪里的? 明明猫毛还没侵扰他,他感觉已经过敏了。 他猛地起身。 小澈不解:“叔叔?” 程司白嘴角狂抽。 小澈催促他:“你快吃红豆包啊。” 程司白咬牙,忍着不适,把红豆包还给小家伙。 “你吃吧。” “我……” 小澈还没说完,程司白就赶紧走进了急诊室。 “我去看看你妈妈。” 好叭。 程司白是想躲过红豆包,才进了急诊室。 床上,女人沉沉地睡着。 他想走个过程就出门,却被护士叫住。 “把你太太扶起来,喂她喝点水吧。” 第24章 他是小孩的爸爸 她不是我太太。 程司白想解释,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 孟乔昏睡着,起来喝也不现实。 程司白找护士要了杯子和一截连接管,倒了温水,然后叫醒孟乔。 孟乔撑开眼,发现是他,愣了许久。 男人将管子放到她嘴边,淡淡道:“喝点水吧。” 她盯着他看,下意识张了口。 由于走神,喝得太急,她很快呛了出来。 程司白赶紧拿走了杯子,顺势扶了她一把。 孟乔咳得厉害,眼泪都出来了。 想到可能将水弄到了他手上,她喘着气,半仰头跟他说:“对不起……” 只是一刹,程司白向下扫过她的脸。 他瞪大了眼。 林乔乔? 不等他开口,孟乔已经低了头,再度剧烈咳嗽。 程司白强压心头震动,转头抽纸巾给她。 孟乔匆匆接过。 然而她实在没力气,胡乱擦着唇边水迹,还是没拿稳纸团,一不留神,纸团掉了下去。 她赶紧去接。 程司白也伸出了手。 纸团从俩人手中间坠落,混乱间,她抓了个空,程司白却抓住了她的手。 俩人都是一顿。 她的手是冰凉的。 程司白呼吸屏住。 林乔乔体寒,手总是发凉,尤其是生病,或者紧张,手脚出汗后,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曾开她玩笑,说她上辈子一定是条蛇。 她难得跟她撒娇,凑到他面前。 “那一定是条美女蛇,很美!所以老天嫉妒我,这辈子才不让我继续美了。” 孟乔也惊醒了。 她下意识抽出手。 程司白低头看她,视线落在她额头。 没有胎记。 他知道林乔乔在意那块胎记,曾想出钱让她去把胎记去了,但她拒绝了,因为去除那块胎记要价不菲,他当时并没有太多钱。 程司白,你是不是嫌我丑啊? 以后吧,以后我自己挣了钱再去掉胎记,行吗? 程司白如鲠在喉,女人微弱声音传来:“谢谢……” 他想再细看她的脸,她已经垂下头,重新躺下去的同时,又背过了身。 她长发贴着脸,从他的角度,丝毫看不到他的脸。 他身形定住,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觉得不可能。 以林乔乔的经济能力,很难将胎记去得这么干净。 但…… 太像了。 他眉头拧紧。 孟乔背对着他,双手攥紧。 她被吓醒了。 刚才仰头,他一定看到她的脸了,不知道看没看清。 她屏气凝神,一动也不敢动。 程司白从不留疑,既然有猜测,他就一定会当场验证。 他思索片刻,拿起水杯,准备走向床的另一侧。 忽然! 手机铃声响起。 程司白拿出一看,是江辰打来的。 这个时间点,总不会是找他玩的。 他想起一种可能,当即按了接听。 “喂?” “司白,林乔乔有消息了!” 程司白猛地抬头。 他放下水杯,往外走去。 听到骤然远离的脚步声,孟乔松了口气。 然而沉默片刻,她又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东躲西藏久了,暴露的前一秒,紧张恐惧,可内心深处,也有一丝解脱的畅快。他没有发现,也就意味着,她得带着孩子继续躲。 如果小澈没拿到这次配型,那就至少要再等一年。 一年,她真的能藏一年吗? 想到此处,她心力交瘁,见到护士过来,还是勉强开口:“麻烦你,能不能帮我找一只口罩?” 走廊上,程司白快步去了僻静处,听江辰说明情况。 “我找到你那同款戒指的买主了,一共四个,两个我已经见过了,不是林乔乔。剩下两个,一个还没找到,另一个在南城,当年的购物记录上写着她的姓,是林!而且她近期还在那家店买过东西,地址就在南城。” 程司白呼吸定住。 南城。 他几乎一瞬间,确定这人就是林乔乔。当年林乔乔不止一次说过,她虽然是江城人,却更喜欢南城。 如果有一天我有钱了,我一定要去南城买房子,把我妈妈也接过去。 女孩声音犹如在侧,程司白下颚绷紧,沉声道:“你把地址给我,我去一趟。” “别了。”江辰劝他,“我先去看吧,是的话,我通知你去。这要是不是,我继续去找最后一个。” 程司白还想再说。 江辰抢先道:“朵朵不是进舱了吗?万一有意外,你离开江城不太好。云瑶也挺不容易的。你放心吧,林乔乔我来找,找到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程司白根本没想到朵朵,更别提云瑶。 林乔乔。 林乔乔。 这根扎在他心里五年的刺,终于露出一点头。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找到她,当面问问她,知不知道什么叫言出必行。 自己说了等他,却不告而别,她把他当什么人了! 然而事到临头,他冷静下来,却又发现自己竟有两分犹豫。 五年不见,当初那个人会变成什么样了。 她不告而别,是有难言之隐,还是只是不想要他了。 “司白?”江辰提醒。 程司白回过神,他垂下头,深呼吸一口,哑声道:“行,交给你吧。有消息通知我。” 江辰立马应了。 电话挂断。 程司白站在空调出风口下,周身充满凉意,他却好像没感知到。 许久后,身后传来声音。 “叔叔……” 他回过头,发现是小澈在叫他。 程司白这才想起,孟乔还在急诊的床上,他脑海里闪过那刹那的一眼,不由得怀疑自己的眼睛。 林乔乔只有一个。 里面那个是真的,南城就不是。 他更偏向南城那位,因为他实在想不到,如果林乔乔到了他身边,有什么理由跟他东躲西藏,难道当年他们在一起那段时间,他还亏待她了吗? 小澈拉了拉他的袖子,“妈妈输完液了。” 程司白应了他一声,往急诊室去。 他刚走,黄雅馨刚好穿着白大褂出来,她是来临床学习的。 瞥见男人熟悉的背影,她惊喜不已,下意识叫他:“程院长?” 可惜,程司白没听见。 黄雅馨想要上前追。 护士经过,问道:“黄医生,你认识那小孩的爸爸啊?” 黄雅馨美眸瞪大,“什么?” 护士指了指走廊上的小澈,“对啊,刚才那男的,是那小孩的爸爸。” 说到这儿,护士笑道:“不过你别说,还挺奇怪的,男的看上去挺有钱的,哎,她老婆浑身地摊货。” 地摊货? 黄雅馨立刻想起了孟乔。 再看看小澈,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25章 带她出门 程司白进去时,孟乔已经自己下了床。 他注意到她脸上的医用口罩,眼神停留。 孟乔察觉到,立刻低头咳嗽了两声。 男人挪开了视线。 孟乔松了口气,哑声开口:“程院长,今晚谢谢你。” 程司白淡淡应了声,将药递给她,问道:“能走吗?” “……能。” “嗯。” 他转过身,先行出门。 后面,孟乔牵着小澈,尽量跟上他的脚步。 明明找到林乔乔,但不知为何,程司白转头看了一眼后,还是放慢了脚步。 回去的路上,孟乔独自睡在后座,小澈坐了副驾驶。 三人一路无话。 直到中途,程司白开门下车,十分钟后才回来。 他好像是买了什么。 孟乔没力气爬起来,也不敢多问,她还在担心,他有没有看到她的脸。 前座,程司白将一大包幼猫猫粮递给了小澈。 小澈睁着大眼睛,一脸茫然,看到包装上的猫咪图案才睁大眼,然后惊喜地转头看程司白。 他试图张口。 程司白已经收了视线,重新发动车。 小家伙很聪明,回头看了眼孟乔,然后悄悄抱紧小猫和猫粮。 回到程宅,车刚停,孟乔便撑着身子,勉强下了车。 然而她实在没力气,刚刚起身,便脚下一软,往后跌去。 忽然,手臂被人抓住。 她无措地抬头。 院里光线暗淡,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能走吗?” 孟乔心头微颤,垂眸避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 程司白松开了她。 本就是雇佣关系,当时她晕倒,他可以抱她,现在扶她一把,已经算很好。 他转身去开门。 孟乔牵着小澈上台阶,看到他对着门锁用人脸识别,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滴。 门开了。 程司白没注意别的。 她暗自松了口气。 走进客厅,程司白没再看她们母子,而是直接上楼。 “早点休息。”他淡淡一句。 孟乔的回应几乎无声,听到他房间门关上,她才麻木地牵着小澈下楼。 路上,想起抬眸看他那一幕。 他看清了吗? 或许,看清了吧。 只不过没有认出她,毕竟她的胎记去除了,又或者,早就将林乔乔这个人忘记了。 想到这儿,孟乔头痛欲裂,重重靠在了床头。 楼下,天已经蒙蒙亮,程司白睡眠不足,头也不舒服,他吃了一颗药,试图尽快进入睡眠。 闭上眼,面前却闪过两张脸。 一张林乔乔的,一张在急诊看到的大半张脸。 他烦躁不已。 拿过手机,看到江辰给他打电话的时间。 去南城顶多一天,快则明晚,慢则后天,林乔乔一定会有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入睡。 …… 程司白这一觉睡到十点多,推开门,楼下饭菜已经准备好。 孟乔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 他注意到,她那口罩又在脸上。 听到动静,孟乔转脸看他。 四目相对,她愣了愣,然后拿起身边的手稿站起。 程司白想起来,昨天说过要带她去参加林教授的会议。 “你今天不用去了。”他淡淡道。 孟乔愣住。 她以为是他改了主意,觉得她的能力不够,所以不打算用她。 她虽然紧张,但面对机会在眼前溜走,还是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的会议记录,我又整理了一份。”她硬着头皮道。 程司白听出她声音里的哑,是病中的缘故,他淡淡看去,只见女人目光轻得仿佛没份量,只触碰了下他的眼神,便轻轻收了回去,唯有紧紧攥着纸张的手,透露出两分倔强。 他唇瓣掀动:“算你病假,下次吧。” 孟乔意外。 他是因为她生病了,才免除她的工作的? 回过神,她连忙道:“我没事,可以做。” 程司白多看了她一眼。 鹌鹑还是鹌鹑,但不知哪根筋对了,比前两天多了一点生命力。 不过,他也没有用病患的恶毒习惯。 正要拒绝她。 女人说:“能让我试试吗?” 程司白的声音顿住。 他想到了林乔乔,当初她德语小有成绩,看到他在翻译德语稿,总是幼稚地往他身边凑,不知多少次后,才投他所好,用绵软的手臂抱住他,红着脸说一句。 “程司白。” “你可不可以让我试试呀,我感觉我也能翻。” 时隔五年,他想起她当时的表情和声音,竟还是会有冲动。 程司白不由得皱眉。 孟乔见他不悦,心头一紧。 正要说话,男人已经在餐桌后坐下。 他头也没抬,说了句:“时间不变。” 孟乔愣了愣,旋即琢磨过来,他是同意了。 她浑身放松下去。 “谢谢……” 几不可闻的声音,又跟林乔乔如出一辙。 程司白深呼吸一口,抬头朝她看去。 他并不友善道:“去做会议记录,把口罩摘了。” 孟乔身形一僵。 她脑中快速反应,说:“抱歉,我脸上有不好的东西,怕冒犯别人。” 程司白下意识想到胎记。 他心头微震,但很快想起昨晚那一幕,不由得放下碗筷。 正要询问,孟乔说:“在下巴上,有一块烫伤的痕迹,很不好看。” 下巴? 程司白搜索记忆,发现昨晚那一眼,并没注意到她的下巴。 因为林乔乔的缘故,他深知脸上有疤痕、胎记的人有多敏感自卑,强硬的话卡在喉咙里不说,还觉得自己刚才多管闲事。 一个保姆,随时戴口罩是好事。 他大约是有病,才觉得人家古怪。 他神色正经,说:“戴口罩可以,但尽量少戴,对皮肤并不好。” 语气平淡,仿佛是来自一个医疗人员的忠告。 孟乔点了下头。 她紧了紧口罩,退到了角落里。 饭后,程司白简单看了她的稿子,比前两次都严谨的版本,进步非常大。 单凭这点,他对孟乔有所改观。 看似软弱,骨子里还算有点劲儿。 因此,下午出门,他对孟乔态度好了许多。 他们去的是医疗科学界泰斗林教授的家里,程司白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气质优雅,模样出挑。 见是程司白,对方笑容温柔,称呼他一句:“师哥。” 话音刚落,她眼神一扫,注意到了后面的孟乔。 林淑儿眸色一顿,不经意将孟乔打量了一遍,在发现孟乔虽然站在程司白身后,但超过科学的安全距离后,她眼中闪过警惕。 旋即,她对程司白淡淡一笑,“师哥,这位是……” 程司白还没介绍,院中又开进来一辆车。 黄雅馨从车上下来,高兴地走上前,发现跟着程司白的孟乔后,她脸色明显一变。 林淑儿注意到了。 第26章 给林小姐道歉 黄雅馨没来得及说话,林教授已经派人下来叫,提醒会议要开始了。 林淑儿只能暂时抛开异样念头,邀请程司白上楼。 落座后,程司白主动跟林教授介绍:“这是我的助理孟乔,今天的会议记录让她来做吧。” 林淑儿诧异。 林教授也不免多看孟乔一眼,只觉得这女孩普通得很,丢在角落里,毫无存在感。 但程司白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他爽快答应:“也好。” 黄雅馨拿电脑的动作顿住,死死咬住牙。 这个会议她是没资格参加的,巴结林淑儿小半年才让林淑儿松口,让她来做会议记录。 现在是怎样? 程司白道貌岸然,弄出个私生子就算了,还想给自己的女人铺路? 她气愤异常。 林淑儿注意到她的表情,不由得皱眉,于是对林教授道:“爸爸,让雅馨旁听吧,她对这个项目也很感兴趣。” 对这项目感兴趣的人多了,总不能谁都进来。 林教授不愿意拂女儿的面子,淡淡点了头。 黄雅馨松了口气。 然而看到孟乔坐到程司白身后不远的记录位上,她还是攥紧了手,她气程司白有眼无珠,对她视若无睹就算了,竟然找这么一个地摊货! 想到这儿,她瞥了眼林淑儿,却见林淑儿也在看孟乔。 计上心头,她打开电脑,假装记录,实则是给林淑儿发消息。 一旁,林淑儿收到消息,本是不耐烦。 点开一看,眼里布满不可置信。 她猛地看向对面的程司白和孟乔。 这……不可能。 “好了,开始。”林教授开口。 大屏幕上弹出远程会议的画面,流利的德语传过来。 林淑儿强压震惊,收敛情绪。 对面,孟乔听到德语时,整个人就进入了高压状态,满心只有屏幕上的文字。 但对方的德语味道有点怪,她听上去很吃力。 幸好,听个九成没有问题。 林淑儿其实是不信黄雅馨的话的,刚才进门,她看到黄雅馨看程司白的眼神,就知道黄雅馨在打什么小心思。 但抬眸间,她不经意看到孟乔用的电脑。 是……程司白的。 虽然同型号电脑很多,但程司白有个习惯,他的重要用具上都会烫印名字缩写。 孟乔用的那台,刚好就有! 林淑儿慌了。 她跟程司白认识四年,在国外的时候,同在一个实验室,几乎每天都见,但程司白一直都对她保持距离。她也打听过,知道他有个特殊的白月光——云瑶,本以为他是对云瑶念念不忘,所以才拒绝接受别人。 她没怕国,云瑶她是认识的,她不觉得自己比云瑶差。 假以时日,程司白总会注意到她。 可现在,凭空出现一个满身廉价货的女人,竟跟他有一个孩子? 这根本就是在打她耳光! 她几乎要将一口牙都咬碎。 长达三小时的会议,结束之后,林教授允许众人组建小组讨论。 孟乔松了口气。 程司白转头看她一眼,“整理好,十分钟后发到群组里。” “好的!” 孟乔再三检查,确定没问题,跟他打了声招呼,表示要去洗手间。 “去吧。” 孟乔这才出门。 她刚走,林淑儿起身,对程司白道:“师哥,我先看一下会议记录,有点东西没捋清。” 程司白朝着孟乔的电脑抬了抬下巴,“你随意。” 林淑儿点头,拿过孟乔的电脑。 整洁干净的桌面上,突兀地出现一个文件,甚至连文件夹都没设,就像是一张顶级的宣纸,忽然落下一片污点。 林淑儿心里火烧火燎的。 她点开了文件。 旋即,眉头收敛。 孟乔回来时,会议室里讨论得正热烈,程司白被几人围着,不知在看电脑上的什么。 她的电脑前,黄雅馨站起了身。 她愣了愣。 黄雅馨往林淑儿的方向看了一眼,“林小姐看了一下你的会议记录,我顺便也看两眼。” “好的。” 孟乔轻声回应,回到电脑后。 刚好,会议室里静下来,程司白转头看了她一眼。 孟乔会意,将文件发到了群组里。 发完后,她安静坐在位置上,浑身紧绷。 林教授在说话,没人立即打开文件。 几分钟后,程司白对面的年轻男人打开文件,旋即啧了声,然后问孟乔。 “你是不是发错文件了?” 孟乔愣住。 “没……没有啊。” “你自己看看。” 孟乔赶紧查看。 点开文件,拉动里面的内容,她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头皮发麻。 原本多达五千多字的记录稿,只剩下不到两千。 其余的,不翼而飞了。 整个文件,七零八落,毫无章法。 孟乔僵在原地。 抬起头,程司白就在她斜前方,他也正在看文件。 她试图解释。 林教授左手边的中年教授已经开口,直接指责:“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吗?” 对方看向程司白:“小程,怎么回事,你助手之前做过会议记录吗?” 众人视线落在程司白身上。 程司白面无表情,转脸看孟乔,“怎么回事?” 对上他和别人异样的质问眼神,孟乔头皮发麻更甚,她攥紧手,才强行保持镇定。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这不是我的稿子,我的稿子有五千多字。” 黄雅馨眼里闪过轻蔑,面上保持温和:“那你的稿子呢?是发错了吗?” 当然没发错,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 但孟乔没办法,只能低头再找一找。 刚才那位男教授显然是个对学术苛刻的人,见她这样,没好气地道:“我已经说过很多次,这项目不要让新人进来,就算是会议记录,也应该用专业人员!” “这份会议记录做的乱七八糟,但结尾明显,这不就是一份完整的稿子吗?没做好就是没做好,为什么还要找理由呢?” 孟乔唇瓣发抖,口罩遮掩,才没暴露她的狼狈。 程司白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神,想到进门时那一幕,下意识道:“我的稿子确实有五千字,但中途我出去过,不知道有没有谁误删了我的稿子。” 话音刚落,一声轻嗤传来。 孟乔抬眸看去。 只见林淑儿眉头紧锁,她面色不善道:“只有我看过你的稿子,你的意思是,我删了你的稿子?” 孟乔眸色颤动,口罩下声音犹豫:“我只是……” “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删你的稿子?”林淑儿口吻强势,“是我不会用电脑,还是心理阴暗,要整你一个纯新人的会议记录员?” 真是可笑! 她去看稿子,是想看看这女人的专业能力,来判断程司白跟她有关系的合理程度,但打开电脑,看到桌面上仅有的一个文件时,她心里就乱了。 什么破稿子,她根本没看! 林淑儿是林教授的爱女,在坐的都知道,而且这事怎么看,都是孟乔在推卸责任。 有人不阴不阳地道:“做错事就认,何必牵扯别人呢?” “程院长,下次还是用新人为好啊。” “能力还是其次,品格是第一位的啊。” 程司白充耳不闻,将孟乔的电脑拿了过来。 他低头查看,身后,林淑儿的脸色也越发阴沉。 黄雅馨叹气,说:“你也别气,这事情一目了然,教授们都有数。” 闻言,林淑儿心情更差,脾气暴的教授直接对程司白道:“行了,让你的小助理出去,我们继续讨论,下次不要再带她来了!简直是胡闹!” 林教授出声打圆场。 程司白将电脑放了下来。 四面八方都是针刺一般的视线,孟乔不敢看任何人,只能盯着尚且面无表情的他。 她心里有数,这种情况,他不可能护着她,而且,护着她也没有意义。 但人都是贪心的,哪怕相见不相识,在她心里,他仍然是她过去二十五年生命里,唯一的男人。 她害怕,从他嘴里听到更冰冷的话。 但男人目光淡漠看了她一眼,说:“稿子的事另说,先给林小姐道歉。” 孟乔如遭雷击。 第27章 让她默出来 孟乔试图发出声音。 程司白不留情面,“做错了就认,很难吗?” 不是的。 她没撒谎,她的稿子真的被人删了。 林淑儿本来憋着火,见程司白如此,暗自松口气不说,更有欣喜。 什么情人、私生子,简直是无稽之谈。 对程司白来说,没有谁是特殊的。 “算了。” 她叫了一声程司白,“师哥,不用这么严肃,我没生气。” 程司白转身看她。 她说:“以后你用人谨慎一点就好了,对我们来说,会议记录不重要,但难保万一,有时候还是要翻翻看的。” 林教授也点了头。 他对程司白道:“好了,让你的助理先出去吧,我们再聊两句。” “她还得留下。”程司白说。 众人诧异。 “难道你还想用她?” 程司白拉开椅子坐下,面对众人:“我让她道歉,是因为她没有证据,随便质疑参会人员,不是因为她的工作做得不好。” 林淑儿听出不对。 “师哥你……” 程司白转脸,对孟乔道:“你的稿子有五千字?” 孟乔愣愣回神。 她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的,迟疑着抬头看他。 “……是。” “把剩下的默出来,我跟教授们等着你的稿子。” 孟乔顿住。 会议室内静过一瞬。 旋即,众人面面相觑。 黄雅馨不敢置信,忍不住反驳:“程院长,你糊涂了吧?” 程司白冷冷看了她一眼。 她硬着头皮道:“几千字的会议记录,我们这种专业的,或许能做到。据我所知,你的助理根本没有医学常识,你要她默写,除非她能过目成诵!” 林淑儿脸色僵硬,也点了下头,皱眉道:“她不可能做到。” “做不做得到,是她的事。” “可……” “她做不到,我负责。” 林淑儿噎住。 她心头震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独来独往的程司白,什么时候替别人背书过? 他…… 她猛地看向孟乔,却见孟乔眼里也是错愕惊讶。 默出来? 孟乔自认,她没有这样的本事。 对。 她没有的。 她好不容易把德语捡起来,能把会议记录完整做出来,已经很艰难,怎么可能重新默写一遍。 不想惹出更大的祸,她深呼吸,想跟程司白明说。 程司白却对林教授道:“会议记录是小事,我们继续,讨论完了,她也该做好了。” 林教授很给他面子,当即同意。 “我们继续。” 孟乔被赶鸭子上架,惊愕紧张的程度不亚于刚才程司白要她道歉,她脚下一软,跌坐在了座位上。 黄雅馨和林淑儿见状,一个暗自翻白眼,一个捏紧了手里的钢笔。 她们都不信,这个跟村妇一般的女人,能把专业的医学会议记录稿默写出来。 不止她们,会上其余人也这么觉得。 一时间,众人面上不显,实则都在等结果。 孟乔察觉到气氛微妙,敲击键盘的手指都在发颤。 她一度以为,程司白说得那么笃定,或许是因为他早有后招,比如把他的稿子发给她之类,可惜,程司白坐下后,就将自己的电脑给合上了。 原本同样有这种猜测的人,纷纷纳罕。 但情形由不得他们多想,因为程司白即便不看稿子,也能快速输出,他提出几项观点,轻松将会议拉进了紧张的程度。 林淑儿勉强能跟得上,黄雅馨就不同了,她已经开始听不懂。 这一刻,俩人心里都是佩服程司白,可看到对面的孟乔,想到这样的女人可能沾上程司白,心里便一个比一个难受。 黄雅馨恶毒地祈祷,孟乔最好一个字都写不出。 事实上,孟乔刚开始的确写不出。 但当她将剩下的文字一一默念出来,手指开始敲字时,那些刻在脑海里的快速记忆,就跟潮水一般涌现出来。 她毫无意识,越敲越快。 啪嗒啪嗒的动静,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不经意间,将所有人的胃口都吊了起来。 “今天就到这儿吧。”林教授叫停。 孟乔手上也顿住。 她还没写完…… 但思绪被打断,她一下子全忘了。 一时间,耳边嗡嗡嗡地响。 咚咚咚。 面前桌面被敲击,她回过神,仰头看见男人清冷淡漠的脸。 “抱歉,我还没有写完。” 黄雅馨内心嗤了一声。 她说嘛,虚张声势而已。 林淑儿也松了口气。 除了林教授,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程司白面色从容,只说:“有多少发多少。” 孟乔试图开口。 他已经转身,说:“发群里。” 孟乔没法子,只能照做。 会议已经结束,会议记录稿对这群精英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但整个会议桌上,只有程司白在收拾东西。 叮咚。 群发消息提示。 几乎同时,所有人都貌似不经意地点开了文件。 孟乔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起自己刚才写的,好像有好几处都错了,格式也不够严谨,布局全是乱的。 如果让程司白看到,一定会说是垃圾。 垃圾,垃圾。 本来就是病中,被情绪一激,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忽然,有人啧了一声。 她赶紧抬头,正对上一个年轻男人的眼睛。 对方笑了笑,给了她一个大拇指。 孟乔疑惑。 旋即,桌上一半人都看向她,林教授说:“好记性啊。” 他看向孟乔,“你确实没有一点医疗知识基础吗?” “……没有。” “那你很有天赋!”林教授忍不住看向程司白。 程司白却仿佛意料之中,淡淡道:“她只是记性好而已。” 林教授朗声笑,看孟乔的眼神变了变,满是欣赏。 孟乔尚且不明就里。 但看桌上众人反应,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过关了。 不等众人啰嗦,程司白提着电脑包起身,扫了她一眼。 “走了。” 孟乔回过神,匆忙应了声。 “好。” 危机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抱着电脑,跟着他走出会议室,仍觉得不可思议。 直到坐上车,她才重重地往后靠去。 程司白正要发动车,一道身影从屋内小跑出来。 “师哥!” 是林淑儿。 程司白睨了外面一眼,暂停发动车。 孟乔不由得多看林淑儿一眼。 凭心而论,对方很漂亮。 她不由得攥紧了手。 窗户打开,林淑儿在她这边停下,低头跟程司白问好的同时,快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拿出一只信封。 “今天辛苦了,这是我爸爸给你的报酬。” 孟乔惊讶。 她没想到,这么快能拿到报酬。 她讷讷地伸出手。 林淑儿收回视线,貌似不经意地将信封递给她。 说是递,却收手过快,更像是丢。 孟乔没接到。 信封掉在她膝头,又顺着膝头滑下去,落在了她的鞋子上。 那双鞋,已经被洗得发白,边沿还掉了一些皮。 林淑儿视线往下,看得清清楚楚。 孟乔莫名难受,下意识收了收脚,弯腰去捡信封。 第28章 替她出气 程司白睨了一眼孟乔。 她小心将信封捡起,局促地攥在手里,为了不影响林淑儿跟他对话,她身子还往后靠了点。 林淑儿往车里看来,“师哥?” 程司白抬头,“找我有事?” 林淑儿说:“上次我发给你的那两份简历,你觉得怎么样?” “还可以。” “那是我两个学弟的,你看他们能进江大医学院实习吗?” 程司白公事公办道:“他们的能力足够。” 林淑儿神色骄傲,“那是自然,他们可是我们京大的,说起来,也是你的学弟呢,你看,能不能给两封推荐信?” 程司白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说::“我现在手边没有。” “我已经准备好了。”林淑儿将东西递进车里,“师哥,你签个字就行。” 程司白接了过去。 见状,林淑儿脸上笑容更深。 她不经意看了眼孟乔,孟乔刚好抬头,俩人对上视线,她跟孟乔点了下头。 孟乔正要回应,她已经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程司白。 程司白签字很干脆,上面的文字看都没看。 孟乔早感觉到,他很欣赏林淑儿,现在看来,不仅欣赏,还很信任。 程司白签完了。 林淑儿伸手来接。 孟乔垂眸,又默默往后退了一点。 但不知为何,程司白竟也没控制好手上力道,连纸带笔一起,“丢”出了窗外。 林淑儿愣住。 孟乔也惊了下,她下意识伸手去追,还是赶不上纸笔一起落在林淑儿脚边的结果。幸好林淑儿当时起身整理头发,否则,纸笔恐怕要对着她的脸砸过去。 咚。 钢笔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车内车外都静了下来。 林淑儿看着脚边的纸笔,不敢置信。 孟乔悄悄看了眼程司白。 程司白却很从容,系安全带的同时,很随意地对外面说了一句。 “手滑了,抱歉。” 孟乔没听到林淑儿的回应,但她能想象到林淑儿的表情,这种大小姐,恐怕受不了这种手滑。 她感觉周围气压都在增加。 下一秒,车引擎发动。 程司白转动方向盘,径直往外开去。 从雷达现实里,孟乔清晰地看到,林淑儿盯着地上的纸笔,僵硬地半天没动弹。 车开出院子,后视镜里,她们对上视线,虽然隔得太远,但她依旧能感受到,林淑儿眼里铺天盖地的寒意。 孟乔想,林淑儿估计是误会了。 程司白不可能注意到她,自然也不会替她出气。 她双手抓紧信封,不经意抬头,刚好从镜子里看到程司白的脸。 他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看着车。 忽然,他仿佛脑袋上有雷达一般,准确转眼,在镜中跟她对上视线。 孟乔赶紧低了头。 接着,耳边便传来男人不冷不热的声音:“没人告诉过你,遇到不善意的行为应该反抗吗?” 孟乔愣了愣。 回过神,她扯动唇角,苦笑道:“程院长,您是说,让我在连五块钱早餐都要斟酌的情况下,对着可以给我这么多报酬的老板颐指气使吗?” 她抬起了手里信封。 “维护尊严和颐指气使是两码事。” “在有些人眼里,我们这些人是不配谈尊严的。”孟乔自嘲道。 程司白眉心收拢。 这话,林乔乔也说过。 身边这个女人,只是登门做个会议记录,都得遭人白眼。 如果换作林乔乔,她顶着那样的胎记,得遇到多少不公? 他的心好像被一只手抓住了,喘不过起来。 转过弯,他不知是说给孟乔听,还是隔空问林乔乔。 “你难道是一个人来的吗?” 孟乔一时没理解。 半晌后,才隐约琢磨出一些意思。 他是说,她是他带来的,所以他会给她撑腰吗? 孟乔觉得不可能,但转而又想到,对声名远播的程院长来说,面子是很重要的,助理被人针对,也就是不给他面子,他当然不能接受。 她吞下喉中干涸,唇瓣微动:“我下次注意。” 程司白皱眉。 他又不是在指责她,她注意什么? 天色渐暗,一天即将过去,如果不出意外,几个小时内,他就会得到林乔乔的消息。 程司白本就烦躁,被孟乔这么一弄,他脸色越发不好。 在家门口停下,他没跟着一起回去。 孟乔自然不会多问,俯身道了句谢,便往宅子里去。 背后,程司白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深沉。 许久后,他收回视线,发动了车。 孟乔回到家,小澈立刻扑了过来。 “妈妈——!” 看到儿子的笑脸,孟乔感觉所有的苦难都消失了,她亲亲儿子,把手里的信封给他看。 “宝宝,你看,妈妈拿到工资了喔。” 小澈睁大双眼,小心地接过来,然后打开。 “哇!妈妈,好多钱!” 孟乔笑开:“对,有三千块呢。” “三千!” “是啊。” 小澈几乎没见过这么多现金,他治病花钱,孟乔都是电子支付的。 拿着钱,他想了想,仰头问孟乔:“我们可以出去吃大餐吗?” 孟乔心疼儿子,只犹豫一秒便同意了。 “好,晚上如果程叔叔没有别的工作给妈妈,妈妈带你出去。” “好耶!” 小澈欢呼雀跃,跟着她身后,忽然又问:“我可以叫上我的朋友吗?” 孟乔诧异。 小澈已经很久没上学了,怎么会有朋友呢? 不过转念一想,她立即想到病房里那些差不多大的孩子,之前有好几个都跟小澈玩的不错,小澈有电话手表,应该能联系,但孩子的家长肯定不会同意。 “好啊。”她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如果你能邀请到的话。” “我一定能邀请到他!” 孟乔笑笑。 ―― 程司白在外面转了一圈,始终没接到江辰的电话。 他心里更烦,抽了小半盒烟才回家。 冲了个冷水澡出来,敲门声忽然响起。 他想了想,披上外套去开门。 谁料,门口不是孟乔,而是……小萝卜头。 难得的是,他没戴口罩,脸上只罩着一只印有卡通图案的圆框眼镜。 程司白视线往下,淡淡问:“有事吗?” 小澈笑笑,同时拿出口袋里的一张大红钱。 “我妈妈晚上请我吃大餐,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第29章 一起出去吃饭 孟乔提前给程司白发了消息,询问晚上是否有工作。 程司白回应简略:“没有。” 她松了口气,想着可以陪小澈好好出去玩。 临出门时,赵述安的消息发来。 “已经快办成,不出意外,明天小澈可以住院等待移植。” 孟乔惊喜万分。 赵述安提醒她:“不要走漏风声,免得打草惊蛇。” “好好好。”孟乔连声回应。 一切阴霾都在此刻消失,她高兴地上楼。小澈很兴奋,已经提前在外面等她了。 然而她走出客厅,却没找到小澈的身影。 孟乔紧张了一下,院中黑色车的副驾驶窗户却忽然开了,小澈探头跟她挥手。 “妈妈!” 孟乔愣住。 她赶紧跑过去,试图拉开车门。 “小澈,快下来,不要影响程叔叔。” 小澈没戴口罩,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我邀请了程叔叔,程叔叔要跟我们一起去吃大餐。”小澈说。 什么? 孟乔不敢置信。 抬起头,对上男人清冷的眼睛。 他淡淡道:“上车吧。” 孟乔一度怀疑自己做梦了,否则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事。 小澈要邀请的朋友,是程司白? 她想把小澈拉到后座,把事情问清楚,又怕程司白觉得奇怪。 坐到后座,她浑身紧绷,紧盯着小澈的侧脸,琢磨小澈戴上眼镜,有几分像程司白。 见程司白态度平静,她才渐渐放松。 然而小澈不停说话,不仅跟她说,也跟程司白说。 “我想吃烤鸭,程叔叔,你爱吃烤鸭吗?” “……还行。” “那我们就吃烤鸭!” 小澈转头问孟乔:“妈妈,可以吗?” 孟乔后背出了一层汗,勉强维持镇定,点头:“好啊……” 她声音微颤,小澈没察觉,程司白却听出来了。 他不动声色抬眸,从镜子里将女人小心翼翼的眼神收入眼底。 “常年戴口罩,不觉得难受吗?” 他冷不丁开口,吓了孟乔一跳。 孟乔捏紧手,故作寻常:“习惯了,也就好了。” “有些事,你自己不在意,别人也不会在意,事实上,你并没有那么多观众。”程司白说。 孟乔垂眸,静默不语。 看样子,他是把她之前说下巴上有疤痕的事当真了。 小澈不懂他们说什么,只是看着孟乔的口罩疑惑。 妈妈最近总是戴着口罩,以前不这样的。 因为戴久了,妈妈脸上都出疹子了。 程叔叔是医生,那他会看疹子病吗? 小澈想问问程司白。 但看孟乔明显“害怕”的样子,他又住口了。 妈妈好像,有点怕程叔叔。 程司白心情并不好,但小澈去邀请他时,对上孩子那双清澈天真的眼睛,他的心忽然就软了。 出来走走也好,免得他总是想起林乔乔。 但他忘了,比起独处,见到孟乔这个神似林乔乔的女人,对他来说,更加折磨。 小澈说的烤鸭店,就在海上名邸附近,是难得的一家平价点。 三个人吃,花不到两百。 店里人多,三教九流,人员混杂,没有包厢,他们只能坐在大厅角落一个小桌上。 程司白西装革履,气质出众,显然不是这个层次的人。 他坐在孟乔和小澈对面,让这个别人眼里的“一家三口”组合显得格外扎眼。 孟乔将菜单递给了程司白。 “程院长,你来点吧。” 程司白神色淡淡:“让孩子点吧。” “程叔叔,你点吧。” 程司白看了眼小家伙,略微提了下嘴角:“你来点吧,叔叔不了解这里。” “我了解!”小澈举手,“那我点了哦。” “嗯。” 小澈认真点起来。 他一边点,一边跟孟乔和程司白介绍套餐,小嘴巴动个不停,说得头头是道。 单子交上去,烤鸭很快就上来了。 孟乔不得不摘口罩了。 她下头,把口罩往下拉。 程司白睨了她一眼。 只见她将口罩拉到下巴处,让口罩堆积在那里,然后低下头,下巴都快戳到胸口了。 这个样子,还怎么吃? 程司白不愿意去看别人的难堪,说了句打电话,便起身出了餐厅。 孟乔松了口气,看着他优越的身形穿过嘈杂的大堂,和周围格格不入,也和他们母子格格不入,她又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小澈,为什么要邀请程叔叔?” 小澈不敢说小花的事,大眼睛转转,说:“我半夜饿了,上楼找吃的,是程叔叔帮我拿的。” 孟乔诧异。 小澈半夜离开过,她竟然毫无知觉。 心中忐忑,她不由得把儿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程司白出了餐厅,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隔着剥离,孟乔悄无声息地看向他。 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处,站在顺风的位置,发丝被轻轻吹起,清冷面庞被模糊得有些不真实,吞云吐雾间,少年稚气散去,周身更多的是属于男人的成熟。 有小姑娘从他背后经过,大着胆子上前搭讪,他冷冷一眼,吓得人家中途退散。 忽然。 他冷不丁看过来。 孟乔赶忙收了视线。 “妈妈,给你吃。”小澈喂给她一个完美的鸭肉卷。 孟乔既心酸又感动。 外面的人,跟她永不会有真的交集了,这辈子,她能留下的,跟他唯一有联系的,只有一个小澈而已。 程司白将一切收入眼底。 玻璃窗后,女人温柔地给孩子擦拭嘴角,露出幸福满足的笑。 虽然戴了显老的大黑框眼镜,但她皮肤白,将口罩拉下后,乍一看,并不像一个五岁孩子的妈,倒像是女大学生。 他眯起眼睛,吸了口烟。 忽然,有五大三粗的男人到他们母子面前,不知说了什么,她下意识护着儿子,眼神里布满防备。 程司白皱眉,踩灭烟头,迈步进去。 孟乔没想到,还有强行拼桌的。 而且对方有四个人,说是拼桌,根本就是要赶她们走。 “我们不是两个人,那里是程叔叔坐的!”小澈勇敢地指着对面的位置。 “我管你们几个人,才点这点东西,吃完赶紧走!”壮汉蛮不讲理道。 孟乔愕然。 她试图寻找服务员,没想到几个服务员都装看不见。 显然,也是嫌他们点的少,想他们赶紧走。 她气愤不已,把小澈护到里侧,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不料,对方抓住她肩膀,一把拿走了她的手机。 “你干什么!” 壮汉恶狠狠道:“吃不起就别吃,就你这样的,我们找你拼桌都是给你脸了!” 凶声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手,抓住了壮汉的小臂。 孟乔看向来人,愣住了。 第30章 她太像她 程司白身高优越,但体形跟壮汉比起来却偏瘦,壮汉一眼看出他是坐办公室的精英,本来没将他放在眼里,没想到试图挣脱手,竟然没成功。 壮汉有点没底。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程司白手上的表了。 几百万的小东西,这男人必定非富即贵。 跟在他身后的一家子见状,走出一个女人,小声催他:“行了行了,把桌子让给他们吧,别闹事。” 壮汉面色尴尬,后退了些。 程司白面无表情,松开了他的手。 他一个字都没说,却莫名给人压迫感。 壮汉不甘地看了他一眼,带着一家子人离开。 孟乔暗自松了口气,没想到,对方经过她身边,故意撞了她一下。 巨大的体形差,让她根本承受不了这种撞击,直接撞上了旁边的桌子。 “妈妈!”小澈大叫。 程司白眸色一凛。 与此同时,他猛地转身,从后面踹了男人一脚! 砰!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没想到长得跟明星一样的男人,脾气竟然这么狠。 那壮汉毫无防备,被他踹得跪倒在地,因为体形重,跪下的冲击也比普通人更大,只听咚得一声,他发出一声惨叫,听得所有人都提了一口气。 大概是觉得没面子,他强撑身子,恶狠狠地看向程司白。 程司白操起旁边的空酒瓶,面色冷静地迎了上去。 男人瞪大眼。 众人纷纷拿出手机。 “程司白!” 混乱中,女人声音传来。 程司白拧眉,朝她看去。 孟乔忍着后腰的疼,勉强站起。 还没察觉自己称呼的不对,她冲上去抓住他手臂,央求道:“你别乱来。” 程司白视线停驻在她脸上。 摔了一跤,她的口罩回到了正常位置,依旧遮住大半张脸,然而因为靠得近,眼镜成了虚设,镜片之后的眼眸微颤,漾满清湿的无措和惶恐。 像,太像了。 那年林乔乔外出兼职,深夜回来,经过巷子时被尾随,他及时赶到,准备用铁棍打尾随者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冲上来抱住他。 程司白,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你不要冲动,求你了。 明明自己满身狼狈,爬起来都费劲,却满脸惶恐,生怕他犯事。 程司白心口生疼,仿佛陈年旧伤被人连根撕开,他深呼吸,强作镇定,丢了手里的玻璃酒瓶,在碎裂声中,眸色冷沉地看向男人:“滚!” 对方被他周身寒气吓住,顾不上面子,灰溜溜地带着家人跑了。 孟乔如同劫后余生,浑身放松下来。 然而就是这一放松,脚下发软,她差点摔倒。 想好,程司白及时抓住她的手臂。 对上男人漆黑发沉的眸子,她才猛地回神。 她刚才,叫他的名字了。 心头震动,她唇瓣嗫嚅,试图解释,程司白对她说了句站好,然后将手足无措的小澈抱起来,抓着她的手臂,将他们母子带出了餐厅。 坐进车里,小澈一下子抱住孟乔,哭了出来。 孟乔赶紧把孩子拉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哄。 “没事宝宝,没事了。” “妈妈,那个叔叔好凶。” 孟乔心酸不已,亲亲儿子的头,温声道:“我们不理他,妈妈换个地方给小澈再买一只烤鸭,我们回家吃好不好?” “不要吃烤鸭了,再也不要吃了。” 孟乔声音梗住。 前座寂静,她悄然往前看去。 只听一声打火机响,程司白点了根烟,将手臂伸出窗外。 “程叔叔。” 小澈忽然叫了他一声。 他眼神余光往后扫来,拧了拧眉,然后将烟按灭在了烟灰缸里。 孟乔想起刚才“嘴快”,不由得紧张,借着抱孩子的动作,用手挡住了小澈的脸。 “抱歉,程院长,本来是请你吃饭的,没想到反而给你惹麻烦了。” “跟你没关系。”他沉声道。 孟乔听得出,他心情不好。 她的心提到半空,琢磨是否跟他们母子有关。 已经七点了,江辰的消息却还没来。 程司白没再往后看,否则那双眼睛会一再提醒他,林乔乔这个人的存在。 “去哪儿?”他问孟乔。 小澈抢先道:“妈妈要带我回家,我们要拿衣服。” 孟乔拦不住他,张了张口。 程司白已经发动了车。 孟乔看着镜子里他冷若冰霜的脸,心里七上八下。 她是因为赵述安的话,才决定回出租屋看看,主要目的是想清点东西,准备搬家。因为一旦事发,小澈等到配型,程司白知道她在背后搞小动作,一定会跟她翻脸。 到时候,他们母子还得过,她总不能让小澈出院后流落街头。 一路无话,车开到出租屋的巷子外。 孟乔要装各种证件,担心程司白看出问题,便将小澈留在车上,对程司白道:“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小澈。” 程司白看了眼漆黑的巷子,眉心略收。 然而孟乔已经下车,一头扎进了黑暗里。 朵朵已经做完移植,涂向东也没理由再找她们母子麻烦,这地方他们能住多年,应该还算安全。 他收回了视线。 手机忽然震动。 程司白下意识低头。 拿起一看,却不是江辰,而是云瑶发来的。 “哥,朵朵情况很稳定,明晚能不能一起……” 程司白连看完的耐心都没有,随手便将手机丢开。 他开了窗,任由夏末的晚风吹进来。 出租屋里,孟乔将东西检查一遍,各种证件都没少。 她快速打包,又将小澈那几件还算不便宜的衣服收好。 正犹豫,一屋子零碎东西怎么办。 忽然,门缝下一道黑影闪过。 她愣了下,以为自己看错了,转头看去,发现影子又闪了一下。 “谁啊?” 她叫了一声。 无人应答。 她的心提了起来,接着,外面传来女性苍老的声音。 “小孟啊,回来啦?” 是邻居张老太。 孟乔松了口气。 她把东西整理好,又把门锁好,出门去跟张老太说了两句话,然后往巷子口去。 巷子不长,但需要拐弯才能到路口,拐弯之前那一段,路灯光线微弱。 孟乔莫名觉得,身后有断断续续脚步声。 然而她回头两次,都没看到人。 她怀疑是自己多心,又怕真有意外,不由得加快脚步。 拐弯口就在眼前,身后脚步声却忽然清晰。 孟乔后背发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明显是男人的影子快速靠近。 她吓得大叫,快步往拐弯口跑。 黑影却仿佛开了瞬移,一下子到了她身后。 第31章 尸骨无存 孟乔拼尽全力冲过拐角,迎面撞上一人。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后退半步,接住了她的身子。 她惊慌地抬头,对上了男人沉寂的眸子。 程司白! 如同劫后余生,她眼含热泪,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 “有人追我!” 程司白拧眉,将她拉到身后,直接转过拐角。 果然,几米之远外,一成年男子正往巷子的反方向跑,显然是察觉了他的到来。 他眼神沉了下来,问孟乔:“你认识他吗?” 孟乔惊魂未定地看了对方的背影一眼,旋即点头。 “是一条巷子里的邻居……” 程司白估计对方是早有图谋,否则不会这么巧。 “他之前骚扰过你吗?” 有。 她跟小澈刚搬来那段时间,这男人常常帮她,她当时只觉得对方人好,可有一次搬东西时,对方竟然想进她的门,还摸了她的手,她当时喊出了声,引来不少邻居。 幸好,对方名声不好,大家伙都站在她这边,否则这么便宜的房子,她跟小澈恐怕就住不成了。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心里已经有数。 他们站在电线杆附近,头顶路灯光线昏暗。 他看不清她的眉眼,但还是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的仓皇凄苦。 就好像是命运的捉弄,这条巷子,跟当年林乔乔遇险的巷子,都是那么相似。 林乔乔也是哭喊着跑,然后扑进了他怀里。 程司白尽量不去看孟乔,即便如此,也是心神不宁。 “走吧,小澈还在车里等。”他淡淡道。 孟乔这才想起来。 小澈! 她赶忙追上程司白的步伐。 然而刚才受了惊吓,骤然狂奔,她腿脚都在发软,而且背上的包也不轻,所以怎么都追不上。 程司白是因为这条巷子的黑才走进来的,他坐在车里,满脑子都是当年的旧事,仿佛不下去,就会错过另一个时空里对林乔乔的救赎。 没想到,同样的事真的发生了。 太多巧合,让他一个唯物主义者都心生不安,一度怀疑,是不是林乔乔真的去世了,所以故意捉弄他。 这种念头,让他如同置身熔炉,痛苦至极。 忽然,他察觉到身后人脚步的急促。 他忽然转身。 只见女人双手抓着包带,喘着气追赶他的步伐,口罩随着她的呼吸,起落的又快又急。 视线撞上。 她茫然地停下脚步。 孟乔以为是自己走太慢,让他不高兴了,她连忙道:“抱歉,我……” “把包给我。”程司白忽然说。 孟乔愣住。 不等她反应,男人已经皱眉掉头,在她面前向她伸手。 她怔怔的,脱下了包。 包被他接过,她身体瞬间轻松了。 男人身形高大,背上那个足以压垮她的大包,也显得轻轻松松,身姿依旧挺拔。 孟乔跟着他,忽然就想起那一年,她还不知道妈妈病重,回家去看妈妈,回程时,买了一大包农贸市场新鲜的瓜果。 大半夜的,他来巷子口等她。 接过她的包时,他虽然嫌弃,但还是背着走。 洗得发白的行李包,压在他身上,却像是刻意做旧的时尚单品,一点也不难看。 就像现在这样。 程司白接过包,却觉得比想象中轻。 这种大包,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他背过一次。 那一次,里面装的是各种瓜果,什么蜜薯南瓜无花果,乱七八糟一堆。 他接过时,差点没拎稳。 林乔乔那个虎女人,竟然坐车带了一路。 他无语地问她:“你是傻吗?背着这么一座山坐车?” 她在出租屋外的水池里洗脸,闻言,走到门口,笑得没心没肺。 “我想让你尝尝我家乡特产嘛。” 见他似乎不高兴,她扯了扯嘴角,尴尬地说:“你不喜欢的话,以后我就不带了。” 说完,默默收拾那堆东西。 无花果是用红袋子装的,早在颠簸中被压坏了,她心疼得不行,不舍得都丢掉,挑挑拣拣地留下。 他觉得她执拗,想抢来丢掉。 她笑得小心,说:“那是我妈妈种的,最好的一批,都被我带来了。可惜,我真笨,早知道我就拎着了,你还能尝一个,可甜了。” 程司白如鲠在喉。 他站在水池边,看着她给无花果扒皮,一个个往嘴里送。 “你准备都吃掉?”他没好气道。 少女看看无花果,又看看他,忽然笑,将手里那个剥好的递到他嘴边,讨好道:“程司白,你帮我吃一个吧。” “就一个,你尝尝,好甜的。” 哼。 当他傻呢,那么一堆,她才不可能只让他吃一个。 他哼了声,却莫名张了嘴。 她露出笑脸,赶紧将无花果塞进了他嘴里。 他不情不愿地咀嚼。 甜。 齁甜。 “怎么样?甜不甜?” “甜个鬼,苦的!” 少女盯着他,愣了愣,旋即笑出了声。 昏暗灯光下,她额前红色胎记看不出颜色,唯有月牙般的双眼,吸引了他的目光。 林乔乔,其实很漂亮。 路边鸣笛声传来。 他乍然回神。 身后女人忽然小跑,从他身边经过。 晚风被掀起,她散落的长发一路向后飞扬。 程司白一时没留意,竟以为是当年冒冒失失的林乔乔。 他下意识伸手拉她。 然而,拉了个空。 孟乔已经跑到车边,然后转身对他道:“你上锁了吗?小澈,小澈好像在哭。” 现实和虚幻撕裂,程司白强忍骨骼里的痛意,用遥控开了车门。 孟乔赶紧拉开车门。 小澈从里面扑出来:“妈妈,你们去哪里了?” 孟乔松了口气,坐进车里抱住他,轻声哄着。 等她想起程司白,程司白已经将包放在副驾驶,并且发动了车。 想到今晚跟他近距离接触太大,孟乔心里七上八下,抬手抚到脸上的口罩,才暗自松口气。 小澈情绪不佳,连连受惊吓,窝在孟乔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回到海上名邸,程司白没下车,孟乔抱着小澈下去,安顿好小澈后,她又折返回来,整理车后座,并且准备拿上行李。 坐进车里,晚风带着尼古丁的味道飘来,她才察觉,程司白在抽烟。 她受不了烟味,准备下车。 忽然,男人沉沉声音传来:“小澈的爸爸呢?” 孟乔一愣。 意识到他在问她,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为免引来多余的问题,她低头道:“去世了。” 程司白也不知道自己想验证什么,随口一问,没想到答案是这样的。 年轻的死亡,让他心头一震。 他皱紧眉,用力吸了口烟。 “因病去世?” 孟乔默住。 其实,她也没说错。 对她来说,程司白这个人,就是已故。 从他转身离开,一去不返那天起,他们就注定了永不相见。 就好比现在,哪怕近在咫尺,也是孟乔和程院长,而不是林乔乔和程司白。 程司白死了。 林乔乔,也死了。 她忍下酸涩,果断道:“空难。” 程司白一顿。 女人打开了车门,说: “尸骨无存。” 第32章 冲喜宴 尸骨无存。 程司白潜意识地想到林乔乔。 她妈妈去世了,爸爸等于没有,如果她死了,谁给她收尸呢? 他呼吸窒住,喉咙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扼住。 车外,孟乔单薄的身影从车头经过,长发飞扬。 程司白拧紧眉头,闭上眼缓和错觉。 再睁眼,他脸色难看,不愿意再等,想要给自己一个痛快,于是拿起了手机。 他打给了江辰。 车外不远处,一辆黑色奔驰停着。 驾驶座上,云瑶将孟乔抱着孩子从程司白车上下来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她满眼不敢置信。 那女人虽然戴着口罩,但她一眼认出,就是那天在程司白休息室的女人。 她竟然,住在程司白家里。 还有……孩子! 云瑶一下子慌了。 她匆忙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出去。 “程司白家里住了个女人,帮我查清楚,二十分钟!我只给你们二十分钟!” 对面人道:“云小姐,为您解决林乔乔的事,我们已经焦头烂额,那位江总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少废话,我加钱,立刻给我查!” 对面没话说了,挂断电话。 十分钟后,一份个人信息发过来。 云瑶赶紧点开。 孟乔,未婚,单亲妈妈,保姆。 保姆? 对面人说:“这女人是最近才到程司白身边的。” 云瑶松了口气。 这么说,孩子就不是程司白的。 然而紧接着,她的视线就停留在了姓名和照片上。 这张脸,她似曾相识。 有点像……林乔乔? 尤其是眼睛! 那个贱人,虽然她只匆匆看过一眼照片,后来见面时,也只瞥过两眼,但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她永远记得。 骚货! 可惜,她当初没让那群人把她的眼睛挖出来! 孟乔? 一个单亲妈妈,凭什么接近程司白? 程司白见过的美女无数,能被这样的女人吸引,无非是她像林乔乔。 就连名字,也这么像。 云瑶五内俱焚,她没想到,过了这么久,那个贱人还停留在程司白心里。 只是像她,就能留住程司白。 她恨得咬牙,但随即又慌了神,赶紧打电话。 对面接听:“云小姐,又有什么吩咐?”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阻止江辰查林乔乔的一切,就算让江辰消失,也在所不惜!”她喊道。 对面人默住。 “云小姐,那可是江家的独子。” 云瑶猛地惊醒。 对,那是江辰,不是普通人。 可…… 她攥紧手,满心混乱。 对面人说:“您放心,我们已经收拾干净了,不需要让江总消失。” “那……” “从明天开始,林乔乔就是死亡人士了。” 云瑶顿住。 这些人办事的能力她是知道的,否则五年前那件事也不会密不透风。 她吞下口水,冷静了下来。 “好。” 挂掉电话,她看着程司白走下车,目不转睛,心里已经做好了选择。 无论如何,先解决林乔乔。 至于屋里那个贱货,她自然有办法解决。 明天…… 她琢磨了下这个时间点,心里已经有主意,拿出手机便给程夫人打电话。 …… 洗完澡,小澈忽然不困了。 “妈妈,我饿。” 孟乔安顿好他,上楼去煮了面条,她跟小澈的,她端下了楼,另外一晚大的,她端去了程司白的书房。 敲开门,男人正靠在窗边的椅子里,背对着她。 “程院长,抱歉,今晚打搅你了,让你晚饭也没吃好。”孟乔说。 男人淡淡应了声。 孟乔察觉他心情不好,没有多说,端着面往餐桌方向去。 程司白不动声色转脸,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江辰的电话他打通了,但对面支支吾吾,只说让他再等一天,他们要确认。 确认?确认什么? ……死亡。 他麻木地回到书房,已经半天找不到身体的知觉了。 只有最后一点理智告诉他,还没有确切消息,用不着吓自己。 然而,平静的心,在看到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背影时,又被瞬间搅乱。 他有种荒唐的错觉,就是林乔乔站在他面前。 他眸色渐深,不动声色地站起。 孟乔放好后便转了身,抬头间,猛地撞上男人沉寂的眸子。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时,不小心碰到刚放好的筷子。 啪嗒。 筷子落地的声音,将程司白惊醒。 对上女人眼里的慌张,他眉头拧紧。 孟乔下意识抚上耳朵,检查口罩的系带。 没,没有问题。 然而她的心依旧悬着。 刚才那一刹那,她感觉程司白仿佛狩猎的野兽,盯上了她。 她开始反省,是不是今晚露脸太多,他怀疑她了。 然而事实上是,在看到她那双眼睛时,程司白便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他在想林乔乔,但也知道,眼前的人不是。 “出去吧。”他冷冷道。 孟乔松了口气,点点头,快速出门。 门一关上,程司白便拉开抽屉,点了根烟,用力吸了一大口。 尼古丁的快速冲击,让大脑瞬间进入麻木状态。 他再三跟自己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乔乔,他一定还能见到她。 …… 孟乔回到楼下,坐在电脑前发呆。 电脑没打开,翻盖上的烫印在灯光下闪着银辉——程。 她手指不经意抚上去,感受着字体的凹凸起伏,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程司白在不高兴。 她不知道,是她暴露了,还是她做了什么,令他不快了。 “妈妈。”小澈忽然叫她。 她扬了扬唇,快速抽离思绪。 “宝宝,吃完夜宵要刷牙哦,我们要休息了。” “小澈知道!” 眼看儿子跑去卫生间,水声传来,孟乔深吸一口气,将电脑放进了抽屉。 不出意外,只要赵述安那里传来确切消息,她跟程司白就得闹掰。 到时候,她也不用在他手里讨生活。 他高不高兴,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强压心中酸涩,起身去看儿子。 …… 一夜过后,江辰依旧没消息。 程司白强撑着,照样起床上班。 刚收拾好,程夫人就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听完内容,他皱了眉:“冲喜宴?” “是啊,这不是朵朵快出舱了吗?瑶瑶整天担惊受怕的,生怕治标不够,出不了舱。我昨晚找大师算过了,得冲个喜,确保万一。” 程司白皱眉,没心思搭理。 程夫人说:“你可别不信啊,我找的大师,能断阴阳生死呢。” 程司白动作顿住。 程夫人继续道:“咱们之前在江城没房子,刚好,我买了一座,是老宅子,风景还不错。今晚既是冲喜宴,也是暖房宴,我可请了不少人,你必须来。” “还有,我这里人手不够,听陈姨说,你那有个居家保姆,菜做得不错。这样,你让她过来,帮着做事。” 第33章 她才是第三者 清晨 孟乔接到陈姨的电话。 “让我去给夫人的晚宴帮忙?” 陈姨态度高傲,命令道:“下午三点前过来,不要迟到,少爷那边不用你担心,少爷今晚也会来的。” “可是……” “晚宴结束之后,辛苦费少不了你的。”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孟乔看着通话页面,眉头紧锁。 她不想跟程家人有任何牵扯,但现在是关键时刻,赵述安那边随时能解决问题,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低眉顺眼,不惹事,稳住程司白。 反正都是做保姆,在哪儿做都一样。 她本想跟程司白说一声,但不知为何,程司白一早就离开了家。 将小澈安顿好,午后,她按照地址,找到了程夫人新买的宅子——海遥山庄。 说是新房,但其实是江城一大户闲置的老宅,对方一家都移民了,便匆匆卖给了程夫人。 程夫人只是在这边落个脚,但依旧将上下装饰一新,佣人厨师全都安排得整齐。 孟乔到了之后,连陈姨的面都见不上,便被安排去厨房打杂,做最脏最累的活。 天刚擦黑,她已经累得腰酸背痛。 刚手洗完一堆据说只能手洗的杯子,一堆抹布又被推了过来。 她实在是累,想跟领班说一说。 领班跟另一个小女佣在唠嗑,说:“哎,有些人就了不起,得个白血病,跟得个感冒发烧似的,说治好就治好了。” “啊?这么快治好了?” “可不是嘛,听说只要指标达标,这周就能出舱了。” 出舱。 孟乔脑子里一个激灵,猛地抬头。 领班说:“今天这晚宴,说是暖房,其实就是冲喜宴。二楼不让进,里面是有大师在,据说还得做法呢!” 孟乔忽然起身。 领班转头发现,“哎,你干嘛去啊?” 孟乔充耳不闻,径直出了后厨。 身后,领班骂骂咧咧,说要告她的状。 她埋头往外走,找到无人处,手指发颤地拨通了赵述安的电话。 结果,无人接听。 轰——! 孟乔脑子一下子空白。 怎么会呢? 那个叫朵朵的孩子,已经做完移植了! 她打听过,明明没有啊,赵述安也没得到消息,他还担保能让配型公平公正,这个配型是小澈的! “孟乔?” 身后传来声音。 她麻木地回神,只听陈姨快速叫了她一声,不悦道:“愣着做什么,跟我走。” 随即,陈姨走进后厨,又叫了两个年轻小姑娘。 “你们,去换衣服,准备到正宴上帮忙。” 两个年轻小姑娘就是跟着领班一起说话的,没想到孟乔刚来,就能跟他们一样,到正宴上露脸,心里便有点不平衡,要知道,这些太太小姐出手可是很大方,随便给点什么,都够他们几个月工资的。 于是,换衣服时便开始排挤孟乔。 等到开始往宅子里送东西,更是把最远的地方推给孟乔。 孟乔本就心乱如麻,一忙起来,更是昏头。 迎面撞上一人,连手里的饮料都撒了。 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愣住了。 程司白也愣了下,旋即皱眉。 他面色铁青,十分难看。 没想到是孟乔,他沉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孟乔张了张口:“陈姨叫我过来帮忙。” “司白!” 程夫人从楼上追下来,一路小跑。 只见程司白嘴角下压,没在意孟乔说什么,更没等程夫人。 他冷脸转身,径直离去。 孟乔正如惊弓之鸟,见他这样,立刻联想到配型的事。 她胡思乱想着。 陈姨忽然出现,教训道:“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地上收拾了,重新送进去。” 说着,她急匆匆去追程夫人。 “这个少爷,真是疯了,怎么能打人呢?” 打人? 孟乔意外。 她思绪混乱,端着盘子回料理房。 还没开宴,其余人还有心思聊天。 “哎,你们听说了吗?少爷把大师给打了!” “啊?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大师说了不好听的呗。”为首者说的煞有其事,“夫人请这个大师回来,就是为小小姐冲喜的,少爷当然也是去问小小姐的健康问题的,那大师不识趣,说不吉利的话了呗。” “少爷对小姐母女真好,兄妹情深啊。” “什么兄妹情深,那是旧情难舍!”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屋子女佣都围了过去。 那女孩很得意,故意道:“我说了,你们可别传出去。” “快说快说。” “小姐是养女,你们都知道吧,我听说啊,她跟少爷谈过一段!当初少爷为了她,直接跟家里翻脸呢!” “啊?那小姐怎么还嫁人了?” “嫁人怎么了?她一来江城,少爷还不是鞍前马后的对她好,听说她快离婚了,我看啊,少爷是对她旧情难舍!” 女佣人纷纷羡慕。 “小姐到底长什么样啊?把少爷迷成这样?” 讲话的女佣顿了下,忽然看向一旁的孟乔,阴阳怪气道: “呶,身材跟她有点像,看着瘦,其实有料得很~” 各种打量的眼光投来,但很快又挪开,她们毫不避讳地嘲笑。 “别胡说了,怎么可能啊,人家可是夫人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像她,土死了。” “哎,她是哪来的?忽然过来。” “谁知道,跟哑巴似的,看着就烦。” “你们没看到她的包,我的天,又脏又旧!” 孟乔攥紧了手。 但她没有理会,对方人多,理论了也是白说。 她端起盘子,走出人群。 身后,小姑娘们更肆无忌惮地议论她的身材和穿着。 她站在走廊上,浑身的汗都被吹凉,冷得打寒颤。 她有预感,小澈的配型已经被插队了。 这令她犹如置身地狱。 刚听来的陈年旧事,更是掐灭她头顶最后一丝光。 程司白,原来有个白月光,而且身材像她。 她忽然想起刚同居那段时间,程司白很喜欢她的身体,总会换各种方式折腾她,更会在她无力起身时,眸色深深欣赏她毫无遮盖的身体。 他的欲望,那么汹涌。 却原来,不是因为她。 云瑶会派人来轮暴她,是因为在云瑶眼里,她才是第三者。 第34章 死亡证明 二楼 医生看完了大师的伤口,向云瑶汇报情况。 云瑶温和应下,命人送医生离开。 房间里,大师隔着门缝跟她对视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管家过来,说:“小姐,宾客齐了,夫人请您下去。” “我哥呢?” “少爷生了大气,不过,已经被夫人劝回来了。” 那就好。 今晚,她要把林乔乔这个生锈的眼中钉,还有那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杂草,一并从程司白心里拔除! 她迈步下楼。 牡丹亭里,林教授一家也应邀前来。 孟乔跟其他佣人一样,侍应在旁。 她现在头脑混乱,既联系不上赵述安,又被五年前的真相折磨,几乎全靠一口气提着,才没有当场晕倒。 刚好,云瑶拉开椅子,在她负责的位置上坐下,再往旁边,是林淑儿。 在她们的正对面,坐着程司白。 众目睽睽,他脸色也极难看。 林教授几次跟他说话,他都是草草应对。 孟乔不知道,他还有哪点不顺心,出生高贵,呼风唤雨,不能在一起的养妹,现在就在眼前了,还像英雄一样,救了妹妹的女儿。 就连林教授的宝贝女儿,也对他情有独钟。 她站在这儿不久,已经见林淑儿看了他好几次了。 不经意抬眸,刚好跟他撞上视线。 只见他眸色沉沉,隔着半张桌子,忽然直接地看她。 孟乔不解,捏紧了手,低下头去。 哪怕她跟别的佣人一样,戴着口罩,穿着统一的服装,程司白还是认出了她。 只是眼神交汇,他便觉得心上一阵绞痛。 所谓大师,在看过林乔乔的年纪生日后,竟然断言,她已不在人世。 他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却没能控制情绪,因为从早上开始,他就心绪不宁。 到现在为止,江辰还没回电。 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偏偏,还让他看到那双同样凄清可怜的眼睛。 他一度有错觉,对面站着的,就是林乔乔。 “司白?”林教授忽然叫他。 程司白拧眉,回神看去。 林教授说:“配型可不好找啊,你们家朵朵这么快配型成功,手术效果又不错,你这个做舅舅的,功不可没啊。” 程夫人最喜欢别人夸儿子,顺着就说:“的确,都亏司白了,要不然啊,全是他一手操办的。” 桌上还有其他人,程夫人说话也圆滑,接着就道:“不过这也是运气,配型这东西,只能靠排队,一切都是公平公正的嘛。” “是啊。” “哎,还是朵朵幸运,要不然啊,有的孩子,哎呦可怜的,几年都等不到,生生是把小命给熬没了。” 孟乔心如刀绞,险些站不住。 她的小澈,也熬了一年多了。 这次排不上,能不能熬到同个捐献者身体恢复,那都是两说。 想到这儿,她浑身冰凉,不甘地看向程司白。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亲手断送我们的孩子呢。 她真的好想,大声地质问他。 可她不能,也不敢,他的白月光回来了,对方当年就要毁了她,如果现在暴露,恐怕小澈更活不成。 说不定,程司白先容不下他们母子。 她默默垂下了头。 程司白猜到她是为小澈难过,明明是已经商量好的事,他也觉得小澈能坚持到二次捐献,却在看到她低头时,他胸口的窒息感越发强烈。 他唇角下压,拿起酒杯,喝了大半杯下去。 对面,云瑶和林淑儿早发现他的走神。 他在看她们身后的女佣。 云瑶早在落座时就已经知道是孟乔,林淑儿则是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 云瑶虽然恨,但还能忍。 她在等,等江辰的电话。 林淑儿却不行,上次在林家,程司白替孟乔撑腰,将她的推荐信丢出窗外,她本是生气的,打定主意放弃程司白,可几天下来,却根本做不到,这才忍下委屈登门吃饭。 没想到,孟乔阴魂不散。 一个保姆,一个助理,一个其貌不扬、满身破旧的穷女人,竟然能让程司白在众目睽睽下注视。 她实在生气,不经意间,手里叉子滑了下去。 孟乔是最近的女佣,理应她来捡。 叉子是顺着林淑儿的腿滑下去的,所以位置很远,已经到桌子底下了。 孟乔在近处没有看到后,只能单手撑着地面,用近乎于爬的姿势,往桌子下面去。 云瑶只当没看见。 林淑儿更是头都没抬。 捡个刀叉而已,一桌人谁都没在意。 但程司白注意到了。 他身子略后退,借着桌下的空隙,听到女人隐忍的声音。 “林小姐,麻烦您抬一抬脚,您踩住叉子了。” 他眉心拧紧。 再看对面,林淑儿悠然自得,仿佛没听见女人的话。 “林小姐?”孟乔再次提醒。 林淑儿无动于衷。 就在孟乔要收回手时,她忽然抬脚,抬在了孟乔手背上。 啊! 孟乔痛呼。 全桌人都看了过去。 程司白的脸冷了下来。 林淑儿心头一慌,正要弯腰看孟乔,云瑶先她一步,朝孟乔伸出手。 “来,先出来,别捡了,再换一副就是了。” 说着,她面色为难地看向林淑儿,说:“林姐姐,你踩到她的手了,先把脚挪开吧。” 桌上静下来。 程夫人把林淑儿打量一番,内心不悦。 她本来还在担心,云瑶毕竟是她的养女,跟程司白在一起,容易有闲话,这个林家千金也不错,勉强配得上她儿子。 没想到,这么歹毒。 林淑儿意识到不对,想要弥补,已经来不及。 云瑶将孟乔拉了出来。 “没事,去洗洗吧。”云瑶温柔地帮孟乔拍了拍身上的灰。 任谁看来,她都是善良体贴的。 但孟乔从对上她的眼睛开始,就已经背后发凉。 这张花朵一样的温柔面孔背后,是带笑杀人的蛇蝎心肠。 好好伺候她,别弄死了。 午夜梦回,无数次在她耳边回响的话语,让她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云瑶只觉她小家子气,就这点鼠胆。 “去吧。” 孟乔如临大赦,强忍逃跑的步伐,走出宴会厅。 晚风徐徐,她被吹得打了个寒颤。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不知是谁,但只想逃,头也不回地往后厨跑去。 程司白走出来,便只看到她逃跑的背影。 是被吓着了,还是受伤了? 他迈步下台阶,准备在她回来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毕竟,孟乔是他的人。 刚动身,口袋里手机震动。 他身形一顿,想到某种可能,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果然是江辰。 “喂?” 夜风里,他刻意收敛的声音,有明显的紧绷。 对面静了许久,才叹道:“司白,你做好心理准备。” 程司白心里咯噔一下。 江辰不知怎么跟他说,干脆把文件发到了他手机上。 “你自己看吧。” 程司白点开文件,手指都在发抖。 第一页,就是四个醒目的大字,瞬间犹如一双恶魔之手,攥紧了他的脖子。 ——死亡证明。 第35章 诬陷她偷东西 死亡证明后面,是一张盖着白布的尸体照片,画面里,女人露出了上半张脸。 程司白只看了一眼,便猛地滑了过去。 他看到胎记了。 是林乔乔…… 巨大的痛苦瞬间将他裹胁,猛烈地冲击心脏,让他连直起身都做不到,如大厦坍塌一般,他重重地趴在了栏杆上,浑身气血逆流。 江辰的电话再次打来,他却仿佛没听到,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林乔乔,真的死了。 …… 孟乔匆匆拿了餐具回来,还没进门,便被一女佣拦住去路。 对方拿走了餐具,对她说:“你去车库,找一辆尾号86的白色法拉利,把驾驶座上的礼盒拿上来。” 孟乔愣了下。 对方皱眉,“愣着做什么,云小姐让的,快去。” 听到云字,孟乔浑身不适。 但她现在没办法,赵述安一直联系不上,配型已经被抢,很有可能,程司白是小澈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不能在程家轻举妄动。 “好。” 见她转身往车库去,女佣哼笑一声,满意转身。 车很好找,而且车门没锁,只不过所谓礼盒比孟乔想象中要小,只有巴掌大。 她小心拿起,一路护着。 到了楼上,又是同一个女佣等着她,把东西接了过去。 “你再去厨房传句话,让他们准备饭后甜点送到玫瑰厅,太太小姐们就要吃完了。” “……好。” 孟乔来回忙碌,腿都快断了。 等再回到玫瑰厅,程夫人身边已经围坐着一圈名媛千金,正挨个为她送上礼物。原来,程夫人的生日也在近几天,因为云瑶母女的事,她今年不打算办生日宴。 “你们都有心了,阿姨真的很高兴。” 林淑儿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讨好程夫人,她不瞎,看得出这些女人的终极目的根本就是程司白。 她不甘示弱,叫来女佣:“麻烦你,帮我去我车上拿一下礼盒,里面是我给阿姨挑的一对祖母绿耳坠。” 说着,她将车牌号报给女佣。 孟乔离得不远不近,刚好听到法拉利三个字。 她心头闪过异样,回忆车库里的车,她记得,好像只有一辆法拉利。 那车……不是云瑶的吗? 她疑心刚起,女佣很快回来,弯腰对林淑儿道:“抱歉,林小姐,我没有在您驾驶座上找到礼盒啊。” “什么?” 程夫人听到动静,看了过来。 “淑儿,怎么了?” 林淑儿笑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云瑶眼神闪动,旋即道:“会不会是你忘记带来了?” 林淑儿嘴角略压,没有理她,对程夫人道:“我亲自去找找。” 程夫人点头,“没带来也没关系,来日方长。” “好。” 林淑儿脸上带着笑,出了门,脸却沉了下来,快步往车库去。 注意到气氛变化,孟乔脑子里萌生可怕猜测,她看了眼云瑶,只见对方倚偎在程夫人怀里,笑容甜美的撒娇,毫无恶相。 但…… 她检查了下口袋,里面空无一物,不由得松了口气,同时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几分钟后,林淑儿回来了,脸色十分难看。 同时,陈姨进来,在程夫人耳边说了两句什么,程夫人嘴角明显压了压。 旋即,孟乔感觉程夫人扫了她一眼。 孟乔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林淑儿什么都没说,但陈姨借着男宾那边缺人手为由,把他们都叫了出去。 刚出牡丹亭,陈姨便命他们都去休息室。 孟乔走在最后一批,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她转头看对方,对方狠狠瞪她,咬牙道:“穷鬼,真不要脸,敢偷东西。” “你说什么?” 对方没理她,再度推了她一把,然后将休息室的门关上了。 孟乔后背一凉,转过身,正对上陈姨凶狠的眼神。 她张了张口。 啪! 迎面打来一耳光。 口罩系带断裂,孟乔也被打得站立不稳。 她勉强稳住身形,单手捂着脸,不敢置信,法治社会,众目睽睽,陈姨敢直接动手。 但再四周,女佣们面色冷漠,仿佛司空见惯。 孟乔气得发抖,“你怎么能打人!” 陈姨比她还气,不为别的,她是程司白的人,代表的是程司白的颜面。 今天这么多贵宾,她竟然敢偷东西。 “少废话,把东西拿出来,看在少爷的面子上,我会向夫人求情,只辞退你,不追究你。” “陈姨,我不懂……” 旁边女佣抢话:“别装了,监控都拍到了,是你开了林小姐的车门,还拿了东西!把东西交出来。” 孟乔尽量镇定,对陈姨解释:“我去拿东西,是云小姐让我去的,云小姐说那是她的车。” “放屁,难道是云小姐指使你偷东西。” “不是……” “陈姨。”程夫人忽然进来,身后跟着云瑶。 孟乔见到云瑶那张脸,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身体止不住颤抖。 云瑶面色担忧,对陈姨道:“怎么样了?” 陈姨瞪了眼孟乔,面色为难地把孟乔的话复述了一遍。 云瑶神色错愕,“什么?我让她去偷……” “鬼话连篇!”程夫人先怒了,嫌弃地看向瑟缩的女人,“亏得瑶瑶还帮你说话,说你看上去家境不好,说不定有难处,你倒好,脑子都不带了,把脏水往瑶瑶身上泼。” 她将云瑶拉到身边,下巴抬起,“你自己看看,我们瑶瑶是缺首饰的人吗?” 她嘴里说的是云瑶,视线却犹如刀子一样,将孟乔上下凌迟一遍,不屑轻蔑毫不掩饰。 孟乔脸上火辣辣的。 她攥紧手,还试图解释。 程夫人没了耐心,对陈姨道:“叫人搜身,把东西找出来,还给林淑儿!” “是。” 陈姨立刻照做。 眼看几个女佣围过来,孟乔瞪大眼,后退的同时,颤声道:“你们没有权利搜我的身,就算怀疑,也应该是报警!” 话音刚落,离得最近的女佣趁机揪住了她的头发,狠狠往后拉扯。 孟乔痛呼,其余人很有经验,快速捂住了她的嘴。 “唔!” 孟乔死命挣扎,但还是被控制住,身前身后,都被又掐又踢。 她不明白,这些人到底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还有,云瑶为什么要害她。 是因为之前她出现在程司白的休息室,还是说,云瑶认出她了。 无论是哪种,都让她不寒而栗。 她的衣服被拉开,头发连着头皮,被人猛扯一把。 啊! 只听一声惨叫,程夫人皱眉,在座椅上转身。 然而不等她看清情况,孟乔身前的女佣将一样东西举起。 “夫人,找到了,果然在她身上。” 第36章 故技重施 看着女佣手里的翡翠耳坠,程夫人心头最后一丝怜悯消失。 她没好气道:“怎么只有一只,另外一只呢?” 女佣闻言,重新转向孟乔。 孟乔被刺激得浑身发抖,只能抱紧自己,不让人碰她。 女佣们却不管,直接上手。 孟乔本来就体弱,更别说被这么多人欺负,她根本无力反抗,被逼急了,只能尖叫着大喊。 “别碰我!我没有偷东西!” 她挣扎着太狠,女佣们被吓住,面面相觑地停手,看向程夫人和云瑶。 程夫人气得不轻。 她今晚心情很好,结果却让这么一个下等人给破坏了心情。 “报警!瑶瑶,报警!” 孟乔宁愿她们报警,她现在只想出去,离开这个令她窒息的房间。 云瑶却说:“妈,外面这么多客人呢,报警了,多丢人啊。而且,她可是大哥的人,把她抓了事小,丢了大哥的人,那可就不好了。” 这话正戳程夫人心头,儿子可是她的命门。 云瑶见她动摇,接着道:“不如,先给大哥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意思?” “这点小事,问他做什么,他够忙的了。” “还是问问吧,大哥最不喜欢别人管他的事、他的人了。” 他的人? 简单三个字,让程夫人敏锐起来。 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小偷”长得还算漂亮。 这么一个年轻有心计的女人,竟然能近距离接触到她儿子? 不行。 她眼神一转,立刻对云瑶道:“给你大哥打电话,把事情说给他听!” “好。” 孟乔逐渐冷静下来,她强忍颤抖,隔着散乱头发,看向云瑶手里的手机。 程司白…… 他会救她的吧? 这么低劣的把戏,他一定能看穿。 云瑶开了免提。 电话只响了一声,对面便接通了。 程夫人立即开口:“司白,你在哪儿?” 对面顿了下,仿佛没听清。 程夫人皱眉,又叫了一声。 “什么事?”明显嘶哑的男声传来。 程夫人没多想,只以为他是喝多了,不悦地说:“你的保姆偷东西,我打算报警,你怎么说?” 孟乔不知哪里窜出的勇气,激动地出声否认。 然而她话没出口,程司白已经不耐烦道:“随你们。” “那……” “嘟——” 电话直接挂断了。 孟乔求救的话卡在嗓子里。 程夫人愣住。 不过,看程司白这随意的态度,她能确定,眼前这个小偷,并没能接近她儿子。 好,那就好。 程夫人丢开手机,对云瑶道:“报警吧。” 云瑶也是刚刚松下一口气。 她还以为,眼前这个替身,能有几分重量,却原来,不值一提。 “妈,报警就算了,您先回去,我再让人多问她两句,让她把东西拿出来,免得在外人面前闹笑话。” 程夫人心头熨贴,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 “还是你懂事。” 说着,她嫌恶地看了眼瑟缩的孟乔,转身离去。 云瑶送她出了门。 晚风徐徐,凉意侵袭。 女人温柔的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掌握一切的扭曲得意。 她招来佣人,问程司白的行踪。 “少爷刚刚在走廊上接了通电话,然后就出门了,有人看见,少爷脸色很不好。” 云瑶咬牙。 程司白为什么脸色不好,她心知肚明。 林乔乔的死讯,终于到他手上了。 那帮人办事,果然还是管用,连江辰都蒙了过去。 也不对,这么多年过去,那个贱货说不定是真死了。 就算不死,她也没脸来见程司白。 这么想着,她满心畅快,转头看了眼身后,满眼轻蔑。 林乔乔死了,里头这个贱货也得处置。 今夜过后,她要程司白身边干干净净! 至于林淑儿那个蠢货…… 她轻呵一声,对女佣道:“去,把林翰森先生叫来。” 女佣赶紧去了。 林翰森是林淑儿的堂兄,林家的长子长孙,曾在江城警局任职过,后来因为车祸,暂时停职修养。但云瑶知道,车祸不过是林家糊弄人的说法。 真实原因,是林翰森迷奸了一个女警,对方家里也颇有背景,让人家给告了,林家为了息事宁人才让林翰森暂停工作。 今天到场的,男宾不多,林翰森本就被排挤,心情并不好,被叫过来审小偷,更是不爽。 他才进警局混那几个月,会审他么的什么小偷? 可看到云瑶,他到嘴边的脏话就咽下去了。 这女人真美啊,嫁给涂向东那种流氓地痞真是可惜。 他垂涎不已,态度也十分讨好。 “瑶瑶,找我有事吗?” 云瑶自然看得出他什么想法,内心厌恶,表面却笑得温和,主动拉着他手臂,将关着孟乔的门拉开一角。 “家里出了个小偷,我们也不好大张旗鼓,森哥你是专业的,帮帮忙,套套她的话,让她把东西拿出来。” 她温声细语,听得林翰森骨头都酥了。 “好,交给我吧。”他一口应下。 云瑶内心冷哼,笑道:“那森哥你快点,我在二楼等你。” 一句等你,让林翰森想入非非。 他本想拍拍云瑶的肩膀,云瑶却已经转身,飘然而去。 看着女人扭动的腰肢,林翰森心猿意马。 想着速战速决,说不定还能跟美人共处一室,他一把推开了房间门。 女佣们见他进来,对视几眼后,识趣地退出去。 孟乔骤然见到光,下意识竖起防备。 见男人靠近,她心头一颤,快速抓起凌乱破碎的衣服,尽全力掩盖自己的身体。 林翰森以为是普通女佣,一时眼馋,偷了家里的东西。 看清孟乔的长相,还有雪白的肩膀和手臂,他眼前一下子直了。 而且…… “林少,她可是我们少爷的居家保姆,您问话温柔着点儿。”女佣貌似不经意地提醒。 居家保姆? 草。 程司白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也玩这一套。 什么保姆,只怕是床上用品吧。 程司白的女人,虽然是用过的,但想想也足够令他兴奋。 林翰森朝孟乔走了过去。 孟乔察觉不对,想要往外跑。 可是刚经过男人身边,便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 “偷了东西,还想跑?” 第37章 赝品也能让他慌神 “开门!开门——!” 一声惨叫,将车内的程司白从浑噩中惊醒。 他撑开眼皮,眸中红血丝密布,却发现车外空无一人。 从宅子里出来,他抽了半包烟,仍旧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 闭上眼,全是林乔乔的脸。 他不敢相信,她真的会跟死亡沾上关系。 胃癌,孤女,公墓。 资料上的每一个字,都成为刺痛他的钢针。 他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不告而别,是真的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了,还是有难言之隐。 可说一千道一万,在生死面前,她竟然也不联系他。 在她眼里,同居过半年的人,连死前见一面都不够格吗? 咚咚咚。 车窗上传来敲击声,他眉头拧紧,很想当听不见,但对方又敲了一遍。 强忍痛意,他打开了车窗。 云瑶拎着轻巧的食盒站在车边,见车窗摇下,立刻往里看去。 对上男人血红的眼睛,她心里一紧。 旋即,压下汹涌的嫉恨,她对程司白道:“哥,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你怎么来了?”程司白直起身。 云瑶说:“我看你今晚没怎么吃,给你拿点吃的。” 程司白并没听清她说什么,哪怕只有片刻的间隙,他的思绪也停留在那份死亡证明上。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忍着痛苦,发动了车。 云瑶意外,“哥,你去哪儿?” 程司白没回应,他打算立刻就走。 忽然,一声惨叫顺着风隐约传来。 他猛地停下动作。 程司白,救我。 有那么一刹那,他怀疑是林乔乔。 不顾云瑶还在外面,他快速推门下车。 那道声音消失了,可他速率诡异的心跳却没缓解,这感觉很熟悉,仿佛…… 是昨夜! 那个叫孟乔的女人,在黑暗中撞进他怀里时,他也曾感受过这种锥心刺骨的痛,仿佛林乔乔就在他眼前。 他转过身,忽然问云瑶:“孟乔呢?” “什么?” “从我那里过来帮忙的保姆。” 云瑶内心一紧。 她强作镇定,说:“我跟妈妈给你打过电话的,你忘了吗?她偷了东西……” 程司白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云瑶扯动唇角,“是真的,当场发现的,妈妈说要报警,我阻止了。” “她现在人在哪儿?” “她藏着东西不肯拿出来,我让人在问她。” “我问你,她在哪儿!”程司白声音陡沉。 云瑶身形僵住。 “哥……” 不等她解释,程司白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宅子里迈去。 云瑶试图阻拦,手里食盒一时没拿稳,整个摔在了地上。 草莓味的蒸糕,她亲手作的,花了近三小时,落在她的高跟鞋鞋面上,顿时碎得四分五裂。 她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恨得双手攥紧,抬起脚,狠狠碾在了蒸糕上。 那个赝品…… 竟然也值得他抛下她! 二楼 孟乔拼尽全力,跑到窗户口求救,然而接着就被男人扯着头发拉回来,林翰森一把将她按在了沙发上。 只听撕拉一声,她本就凌乱的上衣被从后面撕开。 凉意侵袭,她尖叫着大喊,试图往前爬,却被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男人红了眼,欣赏着她雪白的后背,毫不犹豫,抓住了她Bra的后带。 锁扣被打开,身体的束缚感消失。 男人单腿压着她大腿,从后欺身而上。 “偷了东西还敢跑,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在哪儿!” “把东西拿出来!” 短裙被推高,男人的真实意图暴露。 孟乔双手无力向上抓,尖叫地求救:“我没拿!没拿!别碰我!” “求你!别碰我!” 隔着一道门,她的惨叫声清晰传出去。 外面两个女佣站着,不为所动。 一个小偷,能是什么贞洁烈女。 “哎,她喊成这样,是真不想,还是太想?” “这你就不懂了,有些男人就喜欢这一款,她偷了东西,要是不让林少爽一爽,怎么过得了林小姐那一关?” 俩人对视一眼,捂嘴轻笑。 忽然,里面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 两个女佣愣了愣。 不等她们有所反应,忽见楼梯口走上来一人,步伐快速,面色阴沉恐怖。 “少……” 其中一人话音未落,程司白已经走到她们面前。 砰! 只见他一脚踹上房间门,一脚没踹开,又是一脚,力道凶狠,眼神冰冷。 女佣们都吓傻了。 下一秒,门被踹开。 程司白毫不犹豫地进去。 看清眼前的情况,他目眦欲裂。 女人跪趴在地上,已经近乎全裸,下身裙子被推得极高,上身布料寥寥。 后背,大腿,全是青紫掐痕。 听到动静,她浑身颤抖,快速抱紧自己,缩到了沙发后面。 程司白轻压怒火,拿过毯子,绕过沙发,试图将女人裹起来。 孟乔却仿佛应激的小兽,听到动静便浑身发抖,尖叫着躲闪。 程司白一把将人拉住,快速用毯子裹住她。 “孟乔,是我!程司白!” 程司白? 程司白。 孟乔在心里喃喃念过这几个字,被吓得支离破碎的灵魂,终于能被拼起三两碎片。 不管她怎么怨他、恨他,如何防备他,怕他不要小澈、伤害小澈。 可内心里,骨子里,却依旧相信他。 她本能地将他抱住,哭出了声。 “程司白!” 程司白瞳孔震动。 怀里的人,太像林乔乔了。 刚才的刹那,她的眼镜已不知摔到何处,他没看清她的脸,却百分百确定,她摘下眼镜,更像林乔乔,因为他甚至就将她当成林乔乔了。 刚才是,现在也是。 她衣服全被撕毁,浑身是伤,就这么抱住他。 一时间,他心头怒火暴涨。 他看向林翰森的眼睛,满是寒气。 林翰森被孟乔用花瓶砸了一下,头上还在冒血,勉强爬起,正要对孟乔动手,却发现程司白不知何时进了屋,还将那小骚货抱在怀里。 到嘴的鸭子飞了,还被开了瓢,他怒火中烧,可对上程司白的眼睛,他又浑身哆嗦一下。 屋内寂静。 门口,女佣早已跑开,找程夫人通风报信。 程司白将孟乔抱了起来,去了隔壁。 新的环境,沙发上干干净净。 他将人放下,轻抚她的后背,“在这儿坐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不要!”孟乔用力摇头,死死抱住他。 程司白莫名心痛。 他皱了皱眉,口吻不自觉温柔。 “别怕,我就在隔壁,几分钟就回来。” 孟乔还在摇头。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进了怀里。 相拥的力道,终于让孟乔冷静下来。 他再度拍了下她的后背,说:“我叫人在外面守着,你坐一会儿。” 说罢,松开了手。 孟乔试图抓住他,却抓了个空。 愣神的功夫,她想起来,自己没戴眼镜,动作瞬间顿住。 程司白以为她冷静了,面色沉下去,重新返回隔壁。 没了他在身边,孟乔又缩了起来,抱紧自己。 泪流满面的同时,隔壁响起了惨叫和咒骂。 她眸色颤动,抬起了头。 第38章 赵述安在看守所 程夫人匆匆赶到时,程司白正将林翰森堵在墙角暴打,拳拳到肉,毫无手软。 “司白!” 听到程夫人尖叫,他继续动手,打下最重的几拳。 林翰森看着强壮,却是酒肉之徒,只跟他过了两招就没了还手之力,全程都在挨打。 扑通一声,林翰森双膝跪地,吐出一口血沫。 程司白这才停手。 林淑儿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 看清室内情景,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司白,你这是做什么?” 程司白恍若未闻,后退两步,拿出手机打电话。 “陆警官,来我家里一趟,我这里发生了一起强奸未遂案件。” “是,人已经被我控制了。” “我有录像带和人证,你们随便调取。” 说完,他径直转身。 林淑儿呆楞原地。 程夫人回过神,试图赶上去,便见他去了隔壁。 推开门,女人缩在薄毯下,依旧犹如惊弓之鸟。 孟乔听得到隔壁的动静,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程家她不想待,警局她也不想去,她只想回到小澈身边,好好地洗个澡。 男人的脚步声靠近,熟悉的男士皮鞋进入眼帘。 她一动不动,不敢抬头。 忽然,男人修长手指提着黑框眼镜,递到了她面前。 孟乔愣了愣。 “戴上吧。”他淡淡声音落在她头顶。 孟乔咬紧牙,强忍眼眶滚烫,抬起手接过了眼睛,动作颤抖地匆忙戴上。 小半张脸被遮盖,她放松了许多。 下一秒,男人在她面前蹲下。 他视线打过来,让她又紧张起来。 “能起来吗?”程司白问。 孟乔木木地点头。 程司白应了声,在她面前站起,等她起身。 不想让自己看上去更狼狈,孟乔抓紧身上的薄毯,试图扶着沙发扶手起来。 然而她太恐惧,脚下都是软的,忽然,房间门被推开,程夫人看了进来,她浑身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瘫软下去。 程司白一直看着她,见状,快速抓住了她的手臂。 程夫人愕然,“司白!” 她话音刚落,程司白略一弯腰,直接将孟乔打横抱起。 门外,云瑶和林淑儿看到这一幕,同时咬紧了牙。 怎么会…… 孟乔也愣住了。 她下意识攀住他肩膀,却又触电般缩手。试图开口让他放下她,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里,门外刺眼的视线太多了,多到让她浑身颤抖,她无法自控地往他怀里躲。 程司白只快速看了她一眼,便抱着她往外走去。 程夫人见状,急得叫他:“司白,你要去哪儿?” 程司白头也不回,沉声道:“与其关心我去哪儿,不如关心等会儿警察到了,该交哪一段监控。” 程夫人愣了下,冷不丁响起,刚刚让女佣搜孟乔的身,那也是违法的。 她气得咬牙,哪还顾得上程司白的去向,只能一边暗骂儿子是讨债的,一边让管家赶紧去处理尾巴,顺便想想怎么处理林翰森和林家人。 一时间,程夫人头都要炸了。 …… 孟乔被程司白抱着出了程家,程司白将她放在了副驾位置。 关上车门,车内一片寂静。 看着女人苍白的侧脸,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般靠着,程司白觉得胸口越发刺痛。理智告诉他,孟乔不是林乔乔,但孟乔的痛是直观的,是尖锐的,让他同情她,也不由得联想,林乔乔在他身边时,就已经不停被人欺负,她那样的人临死前躺在医院里,得承受多少白眼和冷言冷语。 想到这儿,他面上同样苍白。 “今天的事我会给你交代,伤害你的人,都会受到法律制裁。”他哑声开口。 孟乔闻声,眸色颤动。 她缓缓转脸,看了他一眼。 她不知道,他突然来救她,又这么愤怒,是因为太正直,还是考虑到她是他的人。但他出现那一刹,她真的太感谢老天。她想抱住他,也想让他抱住她。 但他带给她的痛也是真的,这样的依赖和眷恋,让她觉得可悲又可耻。 裹紧毯子,她靠进座椅里,将自己蜷缩起来,垂眸不语。 程司白也没再开口,他自己的情绪也已经到了临界值。 开车回到家,他刻意放轻了动作,本意是想让孟乔缓一缓,谁知一进院子,她便像开启了某种强制设定,颤抖着手整理头发和衣服,甚至罕见地打开了上方的镜子,查看自己的面色。 程司白知道,她是怕孩子担心。 他心里越发难受,将车开进了地下车库,把空间完全留给她。 “这里足够安全,你整理好了,回去找小澈,后续处理结果我会告知你。” 说完,径直下车。 孟乔看着他离去,很想拉住他,却也只能含泪忍耐。 他只是救了她一次而已,过去的欺骗,他家人带给她的伤害,还有他为家人抢夺小澈的配型,那都是真的。 孟乔深呼吸,逼自己冷静下来。 别的她都能忍,现在好好地出现在小澈面前,联系上赵述安,才是她该做的。 无论如何,她要救小澈。 除此之外,再多委屈她都能忍。 …… 程司白匆匆上了楼,推开门,便被胃绞痛刺激,趴在水池上将今晚喝的酒都吐了个干净。 喉管被返流液体灼伤,呛痛异常。 他反复用冷水冲脸、漱口,却怎么都无法阻止思绪凌乱,满脑子都是林乔乔的死亡证明,和她盖着白布的半张脸。 头痛,欲裂。 手机响个不停,他勉强直起身。 看着镜子里满脸是水的自己,他冷漠片刻,便做下决定——连夜去南城。 拿上手机,他什么都没带,直接下楼。 车上,孟乔已经不见人影。 程司白看了眼后调的位置,旋即收了视线,开车出库。 …… 孟乔隐约听到动静,但她无力去管程司白的去向。 小澈状态不是很好,撑着精神等她回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看着小澈苍白的脸,心里忽然很不安。 她找了安静的地方持续联系赵述安,一直联系不上,才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赵述安助手的电话。 电话打过去,对方迷糊地接了。 “张助吗?我是小澈妈妈。” 一听这话,对方忽然惊醒:“小澈妈妈?” 孟乔察觉不对,赶紧问:“我联系不上赵医生了,你知道赵医生现在什么情况吗?” “你还说呢,就是因为你们母子,赵医生可惹上大麻烦了,现在在看守所呢!” 孟乔心头一凉。 第39章 被他紧紧抱住 孟乔立即问:“张助,具体是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赵医生昨晚从首都回来,今天早上被带走了,据说是他实名举报哪位领导,结果经过查证,情况不属实,对方控告他恶意中伤。”张助说。 孟乔抓紧了手机,“你知道是哪位领导吗?” “好像是……姓程!” 孟乔心头一沉。 回想赵述安说的那些事,她不由得暗骂自己愚蠢,就凭她跟赵述安的举报,怎么可能对程家人造成伤害。 这下糟了,只怕程司白已经知道情况,不但小澈的配型落空,还连累了赵述安。 对面张助说什么,她已经无心去听,只道:“我会想办法救赵医生的。” “你能想什么办法?”张助口吻无语,“小澈妈妈,我劝你消停点吧,就是为了你,赵医生才出事了,你可别再害他了。” 孟乔羞愧难当,脸上滚烫。 她还想说什么,张助已经挂了电话。 站在走廊上,刚被热水冲刷过的身体变得冰凉,她看着月光下自己的影子,一时不知去从。 回到房间,看着儿子苍白瘦弱的脸,她更觉如鲠在喉。 或许吧,这就是他们母子的命。 但无论如何,她不能再连累赵述安。 想到这儿,她冷静下来,鼓足勇气上楼去找程司白,然而敲了门没响应,她才意识到,程司白不在家。 她犹豫片刻,给程司白打电话。 前几通都无人接听,直到两小时后,她碰运气再打一通,对面接了。 “喂!” 男人声音很大,冲破了嘈杂的音乐声。 孟乔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对面不是程司白。 “你哪位?”男人问她。 孟乔硬着头皮说:“我是孟乔,请问这是程院长的手机吗?我找他。” “孟乔?” 对面,江辰看了眼包厢里已经半醉的程司白,忽然想起底下人啰嗦过两句,说程司白在亲妈的暖房宴上为了一个小保姆,把林翰森给打了。 “你是司白家的保姆?” 孟乔顿了下,“……是。” “我发地址给你,你现在过来,他喝多了,你把他接走。”江辰道。 孟乔愣住。 程司白出去喝酒了? 不等她继续问,江辰已经把电话给挂了,并很快发来地址——光年娱乐会所。 他发消息催促:“动作快点。” 孟乔刚受过惊吓,对于光年这类地方本能抗拒,而且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直接送程司白回来。 可再犹豫,她还是决定出门。 不为别的,她得尽快见到程司白,把赵述安救出来。 包裹严实,她壮着胆子打车去光年。 到了门口,保安把她拦了下来,她只能再打电话过去,没多久,跑下来一个打扮光鲜的年轻女人。 “哎,你是孟乔吧?江总让我下来接你。” 孟乔只是点头。 对方看她木讷,也没多寒暄,直接领她上楼。 穿越喧嚣,孟乔和周围格格不入。 快到包厢门口,女人忽然转头看她。 视线交汇,孟乔一眼认出,对方是买她戒指的人。 果然,女人惊喜道:“哎,是你啊?” 孟乔张了张口,对方已经朝她展示了下手上的戒指。 “你这戒指贼拉牛逼,可旺我了,我还想找你问问,另一只在哪儿呢?也卖给我呗,我叠戴!” 话音落下,包厢门推开。 江辰从里面出来。 他一眼锁定孟乔,不为别的,孟乔的“气质”跟周围太违和了。 说得好听是“乖”,说得难听,那就是大写的“穷”和“土”。 不过,他定睛一看,立刻明白程司白为她动手的原因。 眼睛。 这女人有一双极为像林乔乔的眼睛。 对于那个“丑女”,他见的次数不多,但因为对方纠缠程司白的缘故,他也正眼观察过,额头上胎记太扎眼,唯一能看的,就是那双“大眼睛”,清澈干净。他当时还想,这么一张破脸,白瞎一双好眼睛了。 没想到,就那丑女,把程司白“拿下”了。 他没在意旁边女人,对孟乔抬了抬下巴。 孟乔会意,走了过去。 江辰低声道:“他心情不好,喝多了,你进去,顺着他点,把他哄回家去。” 孟乔张了张口。 江辰懒得跟她多说,直接要她手机号,然后当场给她转了五万。 “进去吧。” 孟乔还没做好准备,身后女人已经把她往包厢里推。 “去啊,别让程先生等急了。” 孟乔毫无防备,被迫入内。 女人顺势将门给关上了。 江辰觉得她挺有眼色,多看了她一眼。 女人心中一喜,想抬手撩撩头发展示风情,然而刚抬手,江辰已经走开。 为了查林乔乔的事,他忙得焦头烂额,赶着回来,还得盯着程司白,现在可没心思看女人。 女人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撇嘴,但低头看到戒指,脸上又浮现出笑。 没关系,有的是机会,她最近运气好着呢。 包厢里,孟乔看着醉倒在沙发里的男人,暗自捏紧了手。 她试图打腹稿,却想不出一个字。 他说过的,他最恨欺骗和背叛,如果他已经知道她跟赵述安的“合谋”,恐怕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给她。 程司白已经半醉,撑开眼皮,恍惚看到有人走近。 他眯起了眸子,试图看清对方的脸。 终于,女人到了眼前。 视线一定,他心头剧颤。 林乔乔…… 怎么会呢? 他闭上眼,努力回忆。 就在不久前,他匆匆出了家门,莽撞地往南城方向去,却被赶到的江辰拦了下来。 “你要去南城?” “你去南城做什么?死要见尸,你知道她葬在哪儿吗?” “找到了,你准备怎么安置?” 江辰的一堆问题,将他的头脑砸得又清醒又凌乱。 他冷静下来,却更加痛苦。 没办法,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 “程司白……” 恍惚间,女人开口叫他。 他再度定睛看去,只见林乔乔戴着大黑框眼镜,局促紧张地站在不远处。 骗子。 明明没有死…… 这样耍他,很有趣吗? 他咬紧了后槽牙,却也不自觉地热了眼眶。 乔乔。 林乔乔。 他朝她伸出了手。 孟乔愣了愣。 她略微垂眸,试探着朝他靠近。 忽然,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熟练地将她拉进了怀里。 她下意识挣扎,他手臂如铁般将她箍紧。 男人滚烫气息落在她耳边,嘶哑质问:“还想跑去哪儿?” 第40章 午夜钟声响起 孟乔不知道,程司白是把她当成谁了。 但她能感觉到,是能让他心痛,让他迷醉的人。 她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人。 是云瑶吗? 她鼻间一酸,试图别过脸去,男人却扼住了她的下巴,不准她转脸。 他将下巴压在她肩上,跟她面颊相贴,手臂越发收拢。 “骗我,耍我,有意思吗?” 什么? 孟乔张了张口,男人已经转脸盯着她,目光口吻都是质问。 见她不语,他吐出滚烫的气息,视线落在遮盖她小半面容的眼镜上。 他皱了皱眉,隐约又错乱地记得,这破眼镜很碍眼。 他单手箍住她,另一只手摘她的眼镜。 孟乔微惊,轻呼着转脸。 程司白动作顿住。 注意到她的惊慌,他薄唇抿紧,视线停留不动。 孟乔以为他生气了,试图开口解释,或者唤醒他。 然而男人目光放柔,手背抚过她的侧脸,最后捏着她下巴转向他,定定地问她:“躲什么?” 孟乔心跳如擂鼓,声音越发挤不出来。 靠他太近了,对上他的眼睛,让她有种错觉,他并没有错认,似乎就是在等她,他们又回到了出租屋那段日子。 眼眶不自觉发了热,她想眨眼拦截眼泪,已经来不及。 程司白亲眼看着她哭了,眸色不经意跟着颤动。 他下意识抬手,抹去那滴泪珠。 “哭什么,我不摘你眼镜就是了。” 丑眼镜,她愿意戴就戴着吧。 他这样纵容的口吻,不知是对谁的,却白白便宜了她。 孟乔感觉自己就像个无耻的小偷,不,一个愚蠢又无耻的小偷,明明知道眼前的温柔不属于自己,他对她也只有欺骗和戏弄,却还是被吸引得不舍逃离。 她太想他了。 五年了啊,多少个梦里,她都幻想当年的听到那些话是假的,都是他逗她的,推开门,他就一脸傲娇地朝她张开双臂了。 林乔乔,过来。 但,那是自欺欺人。 他不属于她的。 她心头酸涩更甚,沉默着,眼泪不受控地往下坠。 程司白心如刀绞,他第一次知道,林乔乔的眼泪这么厉害,轻易就腐蚀了他的理智和思考能力。 他毫不犹豫,将唇瓣贴在了她脸颊上,吻走了那滴眼泪。 孟乔浑身定住。 程司白将她调整了位置,让她侧坐在他怀里,他单手搂着她,低头吻她的同时,不间断地问:“在外面受欺负了?嗯?” “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你。 是你欺负我了。 孟乔在心底喃喃。 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谁,但被他这样小心对待,她没办法不沦陷,没办法不将自己代入成他等的人。 没办法,过去二十四年里,除了妈妈,只有他对她好过。 哪怕那些好转瞬即逝,真假难辨,她也无法招架。 看他难受,她忍不住抬手,抱住他脖子的同时,抚上他的脸。 程司白满腔汹涌的情绪,都在这一刹平静下来。 他逆着醉意,眯眼看眼前人,虽然视线依旧糊涂,脑子也还是昏沉,但潜意识却更加确定他抱着的就是林乔乔。 他拿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孟乔指尖一颤,浑身防备不再,丢盔弃甲。 程司白感觉被挖空的胸腔,好像瞬间被塞满了。 视线攫住女人的脸,他试图再跟她亲近一点,然而刚靠近,胃部便传来强烈的抽搐感,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孟乔一眼看穿他的痛,下意识捧住他的脸。 “你,你怎么了?” “胃痛。”程司白看着她,实话实说。 孟乔犹豫片刻,便从他身上起来。 “我给你倒点热水,你喝了缓缓,先回家行吗?” 他现在这样,她也不抱希望能跟他说通什么,只求他还没发现她的背叛,醒来后还能冷静听她说话。 程司白感受到怀抱的空落,不由得皱眉。 但听她满是担忧的口吻,他心里又被取悦到,没等她倒热水,便强撑着起来,依旧是将她搂进怀里。 “不喝了,我们现在回去。” 说罢,手臂搭上孟乔肩膀,又替她捋开脸边碎发,低头吻在她额角。 孟乔闭上了眼。 就像是午夜钟声响起,灰姑娘一定会被打回原形。 这个吻,应该是她今晚最后能偷的。 出了这扇门,他早晚会醒。 她垂眸咬唇,撑住他的身子,带着他往外走。 程司白恶劣的少年心思上来,故意把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听到她急促的呼吸,他就好像听到了她的心跳,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才足够真实。 推开门,凉意袭来。 孟乔浑身打了个冷颤。 程司白头脑一紧,感觉哪里不对,但也没有清醒。 江辰匆匆赶到,见他整个压在女人身上,惊讶了一瞬,随即又觉得一言难尽。 只是相似,就能让程司白冷静。 这要是林乔乔本人,他还不得疯了啊。 江辰有点后悔,不该查出林乔乔的死讯的。 他没多言,安排人送他们回去。 已经是包厢外,孟乔怕别人误会,把程司白安置在后座,便想去前座坐,谁知程司白拉着她不放,跟没醉的人一样,照旧将她扣在怀里,然后熟练吩咐司机。 “开车。” 司机见怪不怪,应了。 车外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孟乔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有一种,在大庭广众下行窃的恐慌,怕别人发现,更怕程司白清醒。 可她只要一动,程司白就会抱得更紧,她连挣脱的机会都没有。 就这样,孟乔一路紧张到他的别墅门口。 夜风阵阵,车慢慢减速。 她正强行调节呼吸,想着接下来怎么办,忽然,车猛地急刹! 身体往前冲时,程司白凭着本能护住了她。 俩人重重跌回座椅里,孟乔惊魂未定,前座司机也吓着了,赶紧回头查看情况。 “程少,您没事吧?” 程司白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同时,脑子里也仿佛有一双手在绞。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迷糊散开,他被强行惊醒。 撑开眼,正对上女人担忧的眼睛。 “你怎么样?” 孟乔下意识扶着他的脸问,然而下一秒,对上他沉寂幽深的眸子,她的心便重重地沉了下去。 他醒了。 程司白看了眼彼此的状态,眉头紧锁,松开了她。 孟乔被他看得浑身冰凉,不多时,更是面红耳赤。 不久前的记忆,就像是潮水一样涌进程司白的脑海,清醒之下,林乔乔死亡的阴影再次将她笼罩,看着孟乔,他的脸逐渐冷下去。 “你怎么在这儿?” 孟乔浑身紧绷。 她张了张口,试图解释。 程司白却不愿意多看她一眼,不管司机什么表情,快速拉开了车门。 平日里,他对这个女人有怜悯和好奇。 但今天这种时候,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她,不想看到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更不想看到她在他怀里。 他毫不犹豫地下车。 孟乔从头冷到了脚,在车里僵硬半天,才勉强扶着车门下去,跟着进了别墅。 听到身后犹豫的脚步声,程司白烦躁更甚。 他没有回头,准备直接上楼。 走到半途,手机又响了。 他随意拿出一看,发现竟是他父亲打来的。 他们父子关系并不好,程介民很少给他打电话,除非有大事。 程司白按了接听。 对面立即传来他父亲程介民的命令式闻讯:“你身边是不是有个叫孟乔的女人?” 程司白皱眉,“你调查我?” “蠢货!”程介民怒斥,“你引狼入室了知不知道!” 第41章 去求你的赵医生吧 程司白握着手机,转身朝楼下看来。 手机里,他父亲还在盛怒中。 孟乔对上他的眼睛,立即有了猜测。 他知道她跟赵述安背后做的手脚了。 她喉间紧绷,艰难地吞咽下干涩。 程司白没回应程介民,面无表情地将电话挂了。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迈步下楼。 走到客厅里,他烦躁地将手机丢进了沙发,冷眼睨向孟乔。 “你跟那个姓赵的医生写了联名举报信,控告我和我父亲?” 孟乔愣了愣,旋即快速摇头。 “不是!” 程司白提高音量:“举报信已经到我父亲的办公桌上了。” 孟乔上前一步,语速极快:“我是拜托了赵医生想办法,但他只是找了他的老师从中斡旋,让程序尽量合法。” “什么叫合法?”程司白反问她,眸色冰冷,“让你儿子先做移植,让朵朵等死?” 孟乔如鲠在喉。 她希望全世界的孩子都健康成长,也希望那个小女孩可以活,但如果对方活的代价,是降低她儿子生存的可能性,她宁愿做个“坏人”。 她深呼吸,尽量冷静,“小澈目前状况是很稳定,但他的病程已经一年了,现在等待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天。” “我是小澈的妈妈,我只是想救我儿子。” “何况,明明是我们先排到的,应该让小澈先,不是吗?” 程司白被气得耳边嗡嗡作响。 他不理解,为什么她们都不能理解他的话。 他说了,他会回来,他会解决一切,结果一个不告而别,耍他,一个拿他的话当耳旁风,背地里做手脚。 他看着孟乔,莫名就将两份怨气都撒在了她身上。 “我已经说了,你要的公平,没人能给你。如果换做你是朵朵的父母,你也会动用权势救你的孩子,要怪,就怪你无权无势,你的丈夫无权无势。” 孟乔咬紧牙。 然而任由她再能忍,也受不了他这句话。 小澈,是他的儿子啊。 她唇瓣发抖,试图开口,声音却一度卡住。 程司白看着她道:“要救你的孩子,你就应该带上脑子。整天想着公平,你以为就能救你儿子?我告诉你,你儿子如果病发,赶不上治疗,你也是害死他的元凶。” “因为就在不久前,捐献者忽然离开医院,不知所踪了!” 孟乔浑身僵住。 男人不管她能否承受,口吻冷漠:“你以为你把我告倒了,把我父亲告倒了,就能求来公平?那我再告诉你,你是在做梦。朵朵的父母只需要出一个包的钱,一只手表的钱,就能让捐献者拒绝捐献。” “你儿子的命,在他们那里,便宜得很。” 说罢,他面无表情扯开衬衫领口,拖着麻木身躯往楼上走。 “既然我的话你不听,不愿意等我帮你,那也行,继续去找你的赵医生吧。让他为你再写一封匿名信,继续举报,看看能不能把捐献者给举报出来。” 孟乔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她混乱喊道:“赵医生已经被抓了!” “那是你的事。”程司白没有回头,“你也可以写举报信,说不定能把他救出来。” 他一口一个举报信,每个字都在嘲笑她的愚蠢。 孟乔后悔至极,恨不能打死自己。 眼看着他要消失在楼梯尽头,她下意识喊出声:“程司白!” 程司白脚步顿住。 他瞳孔震动,无意识抓紧了栏杆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刚才那一瞬,太像林乔乔的声音了。 他闭上眼,试图缓和错觉。 女人颤抖的声音传来:“如果小澈是你的儿子……” 程司白拧眉。 孟乔继续问:“你也能坦然接受插队者的条件吗?乖乖地再等半年,每天提心吊胆,生怕一睁眼,他就发病了。你能吗?” 不能。 如果是他的儿子,谁敢抢配型,他会让对方死。 “没有如果。” 他声音冰冷:“小澈不是我的儿子,我没那么伟大,做不到设身处地,换位思考。” 孟乔如坠冰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她双腿发软,仿佛被抽走筋骨一般,差点瘫坐在地。 刚才,她差点就说出小澈的身世。 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没有意义。 对程司白而言,她只是他几年前游戏人间时落下的小玩具,小澈,是小玩具带出来的小累赘,他记不记得她都是两说。 就算她说了,他也未必会认小澈。 私生子,这样的污点,对于前程远大的程家太子爷来讲,简直是莫大的威胁。 他是会救小澈,还是会让捐赠者永远消失?她心里没底。 空荡的客厅,让她从冷静到麻木,然后犹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到地下一层。 推开房间门,小澈睡得正甜。 孟乔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再痛,也被迫坚强。 将小澈抱进怀里,她不敢太用力,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澈。 救小澈,救小澈。 她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 楼上 程司白沉浸可怖的寂静中,那年和林乔乔相处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地集体跑出来,折磨他的心神。 他终究还是控制不住,给江辰发了消息。 “明早我要去南城。” 江辰隔了一段时间才回复他:“行吧。” 靠进沙发里,程司白闭上眼,却忽然想起孟乔。 想起她浑身紧绷坐在他怀里的侧脸,回避他亲吻的惊慌,还有大声叫他名字的声音。 每一点,都清晰很诡异。 程司白察觉不对,皱眉睁开眼。 他最恨背叛和欺骗,不管林乔乔怎样,从南城回来,他都会让孟乔走人。当然,他还是会对那孩子的治疗负责,对于她今晚在程家受的伤害,他也会给足补偿。 除此之外,他们再无瓜葛。 …… 程家 程介民打电话过来,将程夫人痛骂一顿,斥责她没处理好朵朵的事,也没管好儿子。 程夫人委屈得不行,对着云瑶哭诉。 云瑶也震惊,孟乔竟然是那个跟朵朵抢配型的小杂种的妈。 她费了不小力气,终于把程夫人哄好。 回到房间,她立刻给底下人打电话。 “让你们查她,你们竟然忽略这么重要的消息!” 底下人自知理亏,赶紧动手,不出片刻,就回了电话过来。 “小姐,我们有大发现。” “说!” “这个孟乔很奇怪,她二十岁之前的人生仿佛是空白的,没有任何记录。” 云瑶敏锐地眯起了眼睛。 第42章 追去南城找他 轰——! 外面忽然打雷,暴雨倾盆。 孟乔从浅眠中惊醒,看到小澈睁开眼,正用小手揉眼睛。 “妈妈,打雷了。” 孟乔将孩子抱进怀里,轻声哄着。 “小澈不怕,妈妈在呢。” 天还没亮,小澈很快又睡过去。 孟乔起身,推门出去,头脑被走廊上的凉意吹醒,冷静异常。 听到动静,她试探着上楼。 果然,程司白出门了,院子里车正往外开。 她不知道他去哪里,只是心里突突的跳,无意识地走到床边,盯着他的车尾灯看。 车上,程司白靠在后座小憩。 他头痛一夜,全靠一口气撑着。 江辰看到落地窗后的人,刻意提了一嘴:“那是你家保姆吧,在窗后看着呢。” 程司白撑开了眼,眸色清冷。 他薄唇抿紧,不发一言,仿佛并没往心里去。 江辰有意转移他的注意力,甚至希望他能把感情往“替身”身上挪挪,但看样子,效果不大。 他心里打鼓,想着如果真找到林乔乔的愤怒,程司白恐怕要失控。 哎。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亲自开车出去。 院子里很快安静,孟乔定在原地许久。 事情到这里,她已经不知该怎么办。 麻木地给小澈做了早饭,她完全是游离的状态,直到张助给她打电话。 “小澈妈妈,赵医生的母亲来江城了,想见你一面,你看行吗?” 赵述安是为了帮她们母子才出事的,孟乔心里愧疚至极。 哪怕她没本事,也想为救他尽一份力。 “我见,你给我地址。” 张助很快把地址发来。 孟乔叮嘱小澈不要乱跑,顶着大雨出了门。 路上,她努力想说辞宽慰赵母,可看到赵母苍老的脸,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了。 赵母也是病急乱投医,看到孟乔就哭了。 “他爸爸很早就去世了,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本以为他出息了,日子就好过了,现在出了这事,这是要我的命啊。” 孟乔更加惭愧。 张助看出她的无能为力,替她说话:“这件事涉及程家人,除非程家人松口,否则,小澈妈妈也没办法啊。” 孟乔垂眸,暗自捏紧了手。 赵母哭得更加绝望。 看着这个中年妇女,孟乔想到了她的妈妈,心里跟被滚油烫过似的,痛苦异常。 她咬了咬唇,对赵母道:“您放心,我会想办法,先把赵医生救出来。” 赵母看她神色坚定,愣了一愣。 张助眼神却无语。 这真是一个敢求,一个敢应。 那可是程家人,怎么会听她一个单亲妈妈的话,简直是做梦。 安顿好赵母,孟乔出了餐厅。 张助本想让她别多事,到时候反而惹更大的麻烦。 但看她打车,竟然是去光年,不由得纳罕,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实际上,孟乔是病急乱投医。 她昨晚是在光年见到程司白的,想着或许今天也能。 可能是倒霉到极点,老天都看不下去,让她到了门口,就遇到买她戒指的女人,对方一眼认出她,刷了卡带她上楼。 孟乔感激不已:“程院长在你们这儿吗?” “程院长?”女人摇头,“不知道。” “哎,江总说不定在,我带你过去,你找他问问?” 孟乔意外,回过神,连连道谢。 “嗨,这有什么。” 女人一摆手,真把她带到江辰办公室门口,不过当场就被两个凶神恶煞给拦住了。 孟乔看得出,女人在光年的地位并不高,她是捧着笑脸跟保镖说话。 听到程院长几个字,保镖皱眉看了俩人一眼,不情不愿地去打电话。 孟乔心中忐忑,她不知道程司白愿不愿意见她。 不料,仅仅两分钟,保镖匆匆回来,对她道:“程院长在南城,江总说了,你要见程院长,我们可以送你去南城。” 孟乔诧异。 她诧异程司白去南城,更诧异,江辰愿意送她去南城。 她心里犹豫,想到赵妈妈那张脸,才心一横,点了头。 “我去南城。” 保镖很快就去安排了。 女人没想到孟乔这么有面,乐呵呵地跟着她,一路说话。 最后到了门口,还朝着她的背影喊话:“我叫财财,下回换个联系方式啊。” 孟乔走着神,根本没听到。 她坐上了车,心里一团乱,想到小澈一个人,她不放心,硬着头皮请求保镖绕路,把小澈接了出来。 小澈睡得迷糊,“妈妈,我们去哪儿啊?” 孟乔说:“妈妈有工作,要去外地一趟,小澈乖,妈妈送你去张奶奶家住一天,好吗?” 小澈一听,就知道妈妈是真忙,否则不会丢下他的。 他想都没想,点头了。 老巷的邻居张老太人很好,孟乔常把孩子寄养在她那,之前给的钱少,这次她给的钱多了很多,张老太更乐呵呵把小澈收下了。 “你有事就忙吧,小澈在我这儿,没事儿的。” 孟乔看着熟练坐到小板凳上的儿子,心里不是滋味,强忍酸涩,跟儿子挥了挥手。 随后,生怕自己后悔,快速转身上车。 江城距离南城很紧,也就两小时的车程。 她昏沉醒来,看着外面的建筑,才恍觉,竟然到了叙雅家附近。 当初,她就是在叙雅表姐任职的医院做了面容修复,那张让她重获新生的户籍证明,就是叙雅的继父李警官办的。 “到了。”保镖提醒。 孟乔赶紧应了声,推门下车。 面前是一家不算高档的酒店,看上去并非程司白下榻的规格。 孟乔不解,他到底来南城做什么。 不知道他会不会松口,踏进大厅,心跳快得几要从嘴里跳出来。 她没注意到,前台有个小姑娘注意到她。 “小雅,看什么呢?” 叙雅匆匆回头,憨笑着对主管道:“瞧见一女的,像是我一姐姐。” “你可拉倒吧,这两天住进来的人,可都是非富即贵,你这小穷鬼,有这么厉害的姐姐?” 叙雅撇嘴。 也对。 叮—— 电梯门开了。 孟乔深呼吸,走了出去。 迎面遇到江辰,她停下了脚步。 江辰正烦呢,之前他查林乔乔,他么的跟大海捞针似的,自从找到南城,就跟邪性了一样,什么都查出来了。 程司白一来,消息更是全都冒了出来。 偏偏,全是坏的。 从死亡证明,到下葬的公墓地址,全都对上了。 幸好,程司白状态不佳,他在车上时就往香氛里加了东西,让他暂时睡着了。 不过,这人总有醒来的时候啊。 他焦躁不已,看到孟乔,忽然眼神一转,来主意了。 第43章 不是林乔乔,胜过林乔乔 孟乔被江辰叫进了房间。 她忐忑地站着,不明江辰的意思。 江辰靠进沙发里,直接问:“你是有事求司白帮你办吧?” 孟乔垂眸,思索着应不应该跟他说。 江辰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冷不丁忽然道:“把眼镜摘了。” 孟乔心头一跳,防备地看过去。 不等她拒绝,江辰又问:“你儿子几岁了,他爸爸去世后,你身边有过别人吗?” 一连几个问题,毫不客气地碾压社交底线,侵犯隐私。 孟乔很不舒服,也很不安。 像江辰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帮他。 他们的好心,往往带着巨大的利己目的。 江辰见她不动,觉得她挺不识趣,正要敲打她一番,对上她的眼眸,忽然觉得这双眼睛虽然清澈,却是以坚韧、防备为底色,和一般的柔弱不同。 再看脸蛋,形似林乔乔,却没有那道丑陋的胎记。 两厢综合,不是林乔乔,胜是林乔乔。 他如果是程司白,能为林乔乔动心,就能为这个孟乔动心。 更何况,犹抱琵琶才有意思。 “算了,眼镜别摘了。”他起身,朝孟乔走了过去。 孟乔下意识后退。 江辰恰到好处地停下步伐,视线往下看她。 “你要找司白办的事,我帮你办。” 孟乔一愣。 江辰:“他愿意帮你的,我可以帮你,他不愿意的,我也可以帮你。” 孟乔狐疑,不理解他的“好心”。 江辰丝毫不掩饰,告诉她:“但你得帮我做件事。” 孟乔想不出,她能帮他什么。 江辰说:“司白在隔壁睡着,等会儿你像昨晚那样,进去给他送点水,给他擦擦汗,照顾他一下。” 说到昨晚,孟乔隐约听出一点潜在意义。 她不确定,只能沉默着表达怀疑。 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一点即通。 江辰怕她搞不清楚状况,再把事情搞砸了。 他转过身,点了根烟,详细说:“他来南城,是因为知道了一个姑娘的死讯,一个他惦记了听多年的姑娘。” “我让你去照顾他,是因为你长得有点像那个姑娘,或许能给他点安慰。” “跟昨晚一样,你哄着他点儿,只要他高兴,你要办什么事,我给你办。” 孟乔说不出什么滋味儿,只是觉得胸口忽然被堵住了。 她刚知道,程司白跟“妹妹”有过一段,多年不忘。 原来,除了妹妹,还有别的旧爱。 她这张脸,到底是像云瑶,还是像那位旧爱。 本就被撕开一角的旧痂,彻底被撕开,血肉模糊,痛得后知后觉。 对她来说,刻骨铭心的半年同居,就连欺骗和施舍都算不上,而是别人丢弃不要的残羹冷炙。 她眼下喉中酸楚,勉强开口,声音干哑得不像话。 “抱歉,江总,你这个忙我帮不了。” 江辰早料到了。 他看得出,这女人不是捞女,一身的正经不是装出来的。 “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不过我提醒你,你应该是得罪司白了吧,跑来南城找他,他也未必帮你。错过了我这一村,后面可就真没这店了。” 说罢,仿佛笃定她会松口一般,淡定抽烟。 孟乔捏紧了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不知道,如果真去“照顾”程司白,再发生和昨晚差不多的事,程司白醒来后会怎么看她。 可是不去,小澈的病怎么办,赵述安的前途怎么办? 咚咚咚。 房间门被敲响。 江辰按了开门键。 酒店经理亲自过来,态度讨好:“江总,您要的清茶好了,我送去给程先生吗?” 江辰没理她,看向了孟乔。 孟乔浑身紧绷,想要拒绝,却如何都张不开口。 经理一眼看明白,不等她说话,已经把茶递给她。 “女士,小心点,比较烫。” 孟乔不得不接。 除了接,她没别的路可走。 她仿佛提线木偶一般,不受控地伸出了手。 江辰对她的识趣很满意,让人给她开门,送她去程司白那里。 眼看她出门,底下人进来汇报:“江总,东西放到茶里了,不过,程院长醒了,恐怕会不高兴吧?” 江辰冷冷扫了对方一眼。 对方赶紧低下了头。 江辰皱眉,猛吸了一口烟。 高不高兴的,先把这关过了再说,他可不希望明天见了林乔乔的坟,程司白出什么岔子。 抛开交情不谈,程家的太子爷,他担待不起。 以程司白的人品,真要做了什么,无论如何,都是会负责的。 那女人还算不错吧,至少不讨嫌。 隔壁 孟乔看着房间门被打开,心跳得比昨晚还厉害。 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会错意了。 程司白就算再糊涂,看到她这张脸,也会清醒的。 她除了真的照顾他,给他擦擦汗,又能做什么呢。 “您有需要叫我。” 经理后退,帮她关上了门。 咔哒。 细微的动静,将本就紧绷的神经又拉紧了点。 孟乔站在原地许久,才试探着往里走。 程司白睡在里室,身上盖着被子,睡姿很平整,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孟乔犹豫片刻,将茶水放下,见他额头出汗,转身去拧了一条热毛巾。 程司白睡得昏沉,浑身都轻飘飘,唯有眼皮是重的。 察觉身边有人,他费力撑开了眼皮。 视线交汇,孟乔吓了一跳。 正要收手,见他一动不动,仿佛并没醒。 她试探着,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果然,没有反应。 程司白其实是半醒,这感觉和醉酒很像,只是没有晕眩感,反倒是浑身轻飘飘,心情也跟着放松,莫名觉得高兴。 尤其是,见到想见的人。 “你喝水吗?”她问他。 程司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略微点头。 孟乔觉得奇怪,他身上没酒味,怎么跟喝酒了似的。 她倒了一小杯茶,放了根吸管进去,小心递到他唇边。 “你喝吧,不烫。” 程司白乖乖喝了。 温热的水从喉咙一路下滑,似乎连郁结的气闷也冲散了。 程司白眯起眼睛,看着女人转身,放下茶杯的同时,又拿毛巾给他擦脸。 明明,和记忆中的人不一样。 但他鬼使神差,薄唇掀动:“乔乔……” 第44章 让她滚出去 孟乔手上一颤,水撒了出来。 他,叫谁? 程司白见她愣神,视线不经意落在了她干涸的唇上。 “喝口水。”他习惯性命令。 孟乔疑惑。 他哑声道:“你多大了,嘴巴干成这样,不知道喝水?” 这口吻,和当年一模一样。 孟乔也是鬼使神差,端起他喝过的杯子,喝了小半杯。 温热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对上他满意的眼神,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有点魔怔了。 乔乔。 要么是她听错了,要么是另有其人。 他是来怀念林乔乔的,因为她并没死在南城,他也不会记得她。 最大概率是,他昏了头了,看到她这张脸,想到了林乔乔。 正想着,程司白抬手,探向她的脸。 孟乔知道不对,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压低,让他触碰得到。 过于真实和熟悉的触感,让程司白一再确认,他不是在做梦。 他忍不住撑起身,将女人整个抱进怀里。 孟乔怔住。 她下意识深受推拒,他却跟昨晚一样,抱得更紧。 下一秒,一个翻身,竟将她拉上了床,他顺势双手撑在了她身体两侧。 孟乔直觉天旋地转,情况已经远超她意料之外。 她心跳如擂鼓,推着他要起身。 程司白却闭上了眼,低头,跟她额头相抵。 世界安静下来。 他什么都没做。 不知为何,孟乔鼻间酸涩异常。 两次了,他意识昏沉,将她错认。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他爱到这样的地步,从头到脚,都是痛苦。 她抓住了他腰间衬衫,不发一言。 她估计,等过一会儿,他就能睡着了。 身下人放松下来,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程司白不动声色睁眼,捕捉到她镜片之后颤动的眸光,轻盈脆弱。 他想都没想,用手勾下了她的眼镜。 孟乔本想拦着,但想起他现在脑子清醒,手动到一半就停下了。 果然,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没察觉异样。 急促的呼吸落在她侧脸上,一下一下,更粗重,也更滚烫。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他的气息能渗进她的身体,连带着她胸腔里、血液里,好像也燃起一阵灼热。 久别重逢,程司白没想动“林乔乔”,她太可恶了,甩了他,欺骗他,说走就走,说来就来,他一定要教训她的,狠狠地教训。 但她太弱了,他一只手就能钳制住。 而且,她身上好香。 他闭上眼,任由那股幽香缠绕住他的理智。 不觉间,他低下头,将唇瓣贴上了她的静卧。 嗯…… 孟乔不自觉地仰起头,发出轻吟。 好舒服。 他的唇瓣,是凉的。 她没察觉不对,一只手抱住他,另一只手抓紧了床单。 程司白听到她的声音,顿受鼓舞,他浑身的热血因子都在瞬间复苏,大手毫不客气地抚上她的腰肢,拉开她外套的同时,推着衬衫往上。 不觉间,身体摩擦,一发不可收拾。 孟乔只觉浑身滚烫,脚趾尖都是,只有男人触碰过的地方是凉的,她忍不住往他身上贴。 柔若无骨的触感,如同棉花一样,挤进程司白怀里,他舒服得眉头紧锁。 两句身体犹如有磁石吸引一般,快速黏合。 他压着她,抬起身脱衣服。 孟乔睁开眼,撞进他眼里盈满的侵略性,心尖一再颤抖。 她试图后退,男人已经吻了上来。 “唔……嗯!” 她刚发出声音,便被他捂住了嘴巴。 他声音炙热低哑,带着明显的坏。 “小点声,不怕隔壁听见?” 隔壁? 孟乔脑袋昏沉,想到了江辰,又想到了新搬来的叙雅。 天人交战,她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过往,但本能地抓住他的手,用牙齿咬上了他的手心。 细微的疼痛,更加刺激到程司白。 他等不及解她的扣子,猛地用力,将她的衬衫扯开。 “唔!” 纽扣翻飞,男人视线所及,一片雪白,白到烧红他的眼。 就像从前很多次,他现在就要她,用力的,凶狠的,让她永生难忘,以后再也不敢跟他耍花招,乖乖在小屋子里等他。 想到这儿,程司白理智已被焚烧殆尽。 孟乔也伸出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 忽然。 轰——! 一声惊雷巨响,闪电隔着薄纱窗帘,照亮了整个房间。 孟乔浑身一抖,猛地睁开了眼。 被火烧化的清醒,在瞬间复活。 她盯着天花板,感受着手臂下男人头发的摩擦酥麻,很快意识到情况,眼眸不断睁大。 她身上,程司白也停下了动作。 就好像是被下了咒的两人,在特定环境下骤然清醒。 四目相对,他眯着眸子,似乎是想看清她。 孟乔浑身都凉了。 尤其是数秒之后,她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迷乱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怀疑,不敢置信,难以接受,到最后明显的怒意。 程司白松开了她。 孟乔忍着身体的不适,一点点坐起,靠在了床头。 房间里的暧昧正浓,身体里的火也鱼烧越旺。 程司白敏锐地意识到,他是吃了脏东西了。 从女人身上起来,他瞥了眼旁边的茶水,立刻明白了一切。 顿时,怒火中烧。 他不知道孟乔是怎么出现的,但一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闭上眼,他深呼吸道:“谁让你来的?” 孟乔试图开口。 然而她刚发出一点声音,程司白就打断了她。 “出去!”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她,更不想听到她说话。 孟乔脸色煞白。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这样。 他只是抱了她一下,她就这么招架不住。 甚至他不碰她,她也好想靠近他。 怎么会这样。 难道她这具身体也是下贱的吗? 她克制着发抖,快速拿起衣服抱紧自己,从另一侧下床。 噗咚! 她脚下一软,摔在了床边。 程司白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情况。 放在平时,他或许还会可怜她。 但今天不一样,地点不一样。 这里是林乔乔爱的南城,是她的葬身之地。 他竟然昏了头,差点跟一样影子上床。 他没想为林乔乔那个骗子守着,但心里就是膈应,火气完全不受控制。 孟乔勉强起了身。 不经意看到对面的茶,她想到了江辰说的话。 脑中一个激灵,她看了眼程司白,试图解释。 程司白却没了耐心。 “我给你十秒钟,滚出去!” 第45章 他的白月光到底何许人也 站在走廊里,孟乔衣衫不整。 程司白的话不亚于风刀霜剑,刺得她浑身发抖。 滚。 厌恶至极的一个字。 掌心还是滚烫的,她不断攥紧手又松开,试图通过摩擦,甩掉下贱的渴望。 但不仅无济于事,随着时间推移,灼热感更甚,吐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她难堪得浑身头皮发麻,想要逃离,脑子都晕乎得不明方向。 女经理忽然出现,仿佛知道情况一般,请她去隔壁:“房间为您开好了,你随意。” 孟乔快速进房间,亲自关门。 门关上前,她看到江辰从门口经过,快步往隔壁去。 接着,一声不轻的响动,伴随着江辰的咒骂,和女经理慌乱的劝说。 “程司白,你他么有病吧,跟老子动手?” 孟乔慌乱地将门关死。 他气到跟江辰动手。 隔壁 江辰被一脚踹到跌坐在门边,疼得他龇牙咧嘴。 对面,程司白阴沉着脸,跟要弄死他似的。 他不慌不忙,撑着爬起来。 看了眼床上的凌乱,还有程司白那完好的裤子,他就知道什么情况。 “这样你都不睡,程司白,你是哪有问题吧?” 程司白闭眼,咬牙深呼吸。 要不是这么多年就这么一个正经朋友,他真想给江辰开个瓢,看看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江辰活动了筋骨,缓和疼痛,继续不怕死道:“草,你他么下脚真狠,又没睡,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程司白一记冷眼打过去。 江辰顿了下,略作沉默。 知道他的脾气,江辰没再继续火上浇油,他在一旁沙发里坐下,说:“我还不是为你好,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明天你要是看了林乔乔的坟,当场自尽了,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一个坟字,犹如尖刀,狠狠扎在程司白心头。 他下颚绷紧,喉咙干涸地不能立即出声。 许久后,他才面无表情地去倒了一杯冰水,整杯灌了下去。 可惜,体内燥热愈演愈烈。 他撑着桌子边沿,额头青筋暴起。 江辰翻了个白眼,说:“不就是同居过吗?你有点出息行不行,才那么几个月,有那么刻骨铭心吗?那小保姆不是像她?你留在身边解解闷儿,过段时间就没事儿了。” “闭嘴!” 江辰无言。 程司白不愿意去想孟乔,但药效猛烈,他只要稍微松懈,女人蛊惑的轻吟就会到耳边,手里、心里甚至是唇边,所有触感都在瞬间回笼。 “把人送回去,别再做蠢事,要不然别怪我不顾情面。” 话音落,他强忍体内躁动,往浴室里去。 江辰见状,更加担心。 “你真把那姓林的女人放心里了?至于吗?还为她守身如玉不成?” 程司白停下脚步。 “你想多了。” 江辰张了张嘴。 接着,又听他道:“一个骗子,根本不配被人记得。” “那你来做什么?”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想在以后的某一天,再忽然见到她,被她缠上。” 江辰听笑了。 眼看程司白进浴室,他哼了声,阴阳怪气:“那你还真够绝情的。” 砰! 浴室门关上了。 江辰没办法地叹了口气,只能先离去。 室内寂静。 外面电闪雷鸣,隔壁,孟乔将自己整个泡在浴缸里,冻得浑身发抖。 然而即便如此,她仍然觉得身体里有一团火在横冲直撞,几乎要将她焚成灰烬。 她闭上眼,咬紧唇瓣,细白手指扒着浴缸边缘,指节因为用力,泛起病态的白。一双藕白的脚困在水下,因为刺激,脚趾尽数蜷紧,犹如莲子一般,可怜又可爱。 “程司白……” 隔壁,程司白猛地睁开了眼。 莲蓬头冲下的冷水,没能压制那阵邪火。 他只是走了个神,耳边便传来女人暧昧的轻吟。 像林乔乔,也像孟乔。 他烦躁不已,啪一下关了水龙头。 顶着一身水,湿漉漉地走出去,他给前台打了电话:“送两桶冰上来!” 前台不敢耽搁,赶紧应了。 窗外雷雨更疯狂。 不计后果地给自己降温,两个小时后,大脑总算能掌握身体的主控权。 程司白倒在沙发里,眼神冷漠地看天花板。 他手边,有一堆江辰送来的资料。 每一份,都是对那份死亡证明的佐证。 江辰生怕他不信,直接说:“我安排好了,明早八点,去她坟上。” 程司白看着文字,握着手机的手在不觉间陷入僵硬。 许久许久后,那只手才无力地吹落。 他坐在黑暗里,无声无息,仿佛一尊雕塑。 …… 孟乔昏沉了一夜,晨光微起,外面传来敲门声,江辰的人过来提醒她。 “程院长要出门,江总安排了你跟着。” 孟乔愣住。 经过昨晚的事,程司白还愿意见到她? 不等她多言,对方已经催促。 赵述安的事还得办,孟乔只能强撑情绪,整理好自己出门。 到了楼下她才知道,她跟程司白不是一辆车,程司白可能不知道她跟着。 她想问两句话,司机冷漠得仿佛机器人,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车穿过城市的道路,一路开向偏僻。 天边还是暗的,等车停下,周围已经是荒郊野岭。 孟乔再三观察,看到外面售卖白事用具的店铺,猜测应该是陵园。 程司白,是来祭拜的。 前面车上,程司白和江辰前后脚下了车。 昏暗路灯下,男人背对着她这边,身形有明显的僵硬。 许久之后,他没准江辰跟着,独自进园。 隔着很远,孟乔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浓烈的哀伤。 这大概才是真的喜欢。 她心绪复杂,忽然,玻璃窗被敲了两下。 她开了窗户,对上江辰的脸。 江辰说:“你下车,跟着他进去看看。” 孟乔眉心拧动。 然而江辰已经拉开车门,催促她:“放机灵点,他状况不对,给我打电话。” 就算是陌生人,孟乔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去碍眼。 更何况,她只是一个“替代品”。 但心里又有一个不甘的声音:去看看,到底做了谁的影子,也算是个明白鬼。 加上江辰逼迫,她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迈步,跟上程司白。 第46章 吃止痛药,也是穿肠毒 程司白在陵园门口驻足很久,没有继续向前。 孟乔站在不远处,将他的犹豫尽收眼底。 在她印象里,程司白性格果断,最恨拖泥带水。能让他犹豫,裹足不前,可见对方的影响力。 她喉中酸涩,脚下仿佛灌了铅,就算有求于江辰,就算她心有不甘,也不想再去打扰他了。 更何况,欺骗她的,伤害她的,是程司白,不是里面躺着的那个人。 换位思考,她想,里面的人不会想看到他身后有一个纠缠他的女人。 想到这儿,她唇瓣抿紧,转身掉头。 程司白隐约听到脚步声,但却没有回头的欲望,他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终于下定决心,他迈步往里。 说是公墓,其实跟乱葬岗没区别,连管理员都没有,所到之处杂草横生,碑石破损。 从最外面,一直到最里面的角落,程司白才猛地停下脚步。 他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字样——林乔乔。 步伐机械地往前,他病态般的强迫自己,再三确认上面的名字和生卒年,虽然很简单,但每一样都对上了。 这一刻,他像是承压到极限的钢筋,轰然断裂。 身形一晃,他险些栽倒。 勉强扶住墓碑,还是被胸口剧痛逼得弯腰,许久都直不起身。 …… 孟乔走回停车场,江辰见状,皱着眉上前。 “你怎么回来了?” “江总,你如果担心,自己过去看看吧。” 江辰啧了声。 他最烦办事不牢靠的,一夜没睡,本来就火大,看孟乔这磨磨唧唧的样子,更没好脸色。 不过,他也没自己跟上去,拉着脸回车上了。 孟乔本就是被捎来的,没人叫她上车,她就只能在外面站着。 昨晚江辰的承诺,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这种命运被人攥在手里的感觉,让孟乔站在阳光下,也觉得后背爬满寒意。 她后悔了,昨天不该头脑发热听江辰的。 她应该直接找程司白谈,要么放了赵述安,要么她带着赵妈妈去京州上访,事已至此,她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应该投鼠忌器的是程家人! 想到这儿,她用手背抹了下眼睛,去路边早餐摊买包子,顺便等程司白。 隔着窗户,江辰见她还有心情吃包子,直接气笑了。 程司白可够惨的,谈个初恋,遇到骗子,摊上个替身小保姆,是个没良心的。 女人呐,没好东西。 阿嚏。 孟乔迎风打了个喷嚏。 老板看她穿得单薄,送了她一晚热馄饨汤。 孟乔感激地道了谢。 她只想着充饥,讷讷地将食物都送进肚子。 忽然,旁边有人靠近。 她看了下,发现是个穿着单薄的男孩,大概八九岁,在他身后,还有四五个差不多大的,站在树下观望。 组织孩子乞讨,这种事现在已经很少了,孟乔没想到,南城竟然还有。 她看了男孩一眼,对方便好像察觉出她好欺负,直接把碗怼到她面前,也不开口,就是往前递碗。 “去!去去!” 幸好,老板及时出来,把男孩给赶跑了。 孟乔想起男孩那空洞的眼睛,心有余悸。 老板早已习惯,提醒她吃完就上车。 可他不知道,就算孟乔舍得下血本,打了网约车,也根本没人接单,这里太偏僻了。 吃完东西,她不好意思再坐着。 走出小摊,她也没去找江辰,而是独自走上小道,往更远处去打车。 结果还没走出两步,四五个孩子冲出来,将她团团围住。 和刚才一样,他们都是不说话,只是把碗往她面前递。 孟乔没有现金,实话实说:“我身上没钱。” 但几个男孩仿佛是聋子,只是更凶狠地往前递碗。 孟乔下巴被撞得生疼,想跑,又被拉住胳膊,半大的孩子力气已经很大,她身形瘦弱,根本抵不过他们围攻。 她握着手机,正要准备报警。 忽然,身后传来汽车鸣笛声! 一下。 男孩们吓得退了点。 接着,连续强势的好几下,前一秒还凶狠的围攻阵势,顿时作鸟兽散,窜了个没影儿。 孟乔愣在原地。 回头一看,只见通往陵园的小道入口,程司白一身纯黑大衣,站在台阶上,正冷冷地看过来。 距他不远处,黑色宾利静静停着。 数秒后,他收回视线,往车上去。 孟乔定定站着,忽然深呼吸,咬牙朝他的车走去。 她弯腰敲窗,里头毫无动静,她就继续敲,更大力地敲。 终于,窗户开了。 不等程司白开口,她先说:“程院长,我有事找你谈。” 程司白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他只是在林乔乔墓前短暂停留,身体却好像遭受重创,哪里都痛。 心脏,仿佛要碎裂开。 “程院长。”孟乔又叫一声。 程司白嘴角下压,转脸看她。 他口吻不善道:“如果是有关于你儿子的事,你可以不用开口,我能做的已经做了,要怪就怪你自作聪明,后果也请你自行承担。” 孟乔盯着他:“你们抢走我儿子的移植名额,我只是想办法抢回来,这叫自作聪明是吗?你能做的已经做了,我想问你,你做什么了?你除了助纣为虐,你做什么好事了?” 前座,司机瞪大了眼。 这女人……疯了? 程司白停顿,他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对上孟乔双眼的那一刻,却又莫名顿住。 林乔乔很软弱,但也有“凶狠”的时候。 那年她母亲病重,被人紧急送往医院,她接到电话后跟医生沟通,但对面医生推三阻四,非要她到现场再说。 她握着手机,空前冷静。 “我已经说了,现在立刻就给我妈妈手术,你们可以录音做证据,有事我自己承担!” “你们治了,我不怪你们,但你们消极对待,我一定告你们!” 就像现在,唯唯诺诺的女人,扒着他的车窗口,寸步不让,大有要将他从车里拽出去的气势。 这种此曾相识的感觉,既像是止痛药,也像是穿肠毒,让他能在林乔乔的死亡里得到一丝虚假的缓和,又更清晰地提醒他,林乔乔死了。 风起,女人长发飞扬,一缕发丝遮盖在她眼前,将她虚张声势的强势分割成两半,脆弱,无处藏身。 他冷冷收回视线,鬼使神差开口。 “上车。” 第47章 在她心里谁更重要 孟乔愣了愣。 迟疑间,程司白皱了眉,她回过神,赶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风吹进来,一冷一热,随之而来的,是女人身上廉价的洗发水味。 程司白的神经也跟着一张一弛,心情起伏不定。 孟乔抬头,从镜子里对上他冷漠的视线,不由得攥紧了手。 机会难得,她鼓足勇气,想直接开口。 不料,程司白却忽然推开车门下车。 孟乔张了张口,便见他往路边的丧葬用品店去,她默默住了口。 程司白也摸不清自己,只是有那么一刹,受不了身边半真半假的获得感,不得不下车透口气。 他想起来,林乔乔的墓碑损坏了。 心揪得生疼,他点了根烟,走进无人光顾的小店。 老板一看有客,乐呵呵地迎上来。 “先生,要点什么?” “墓碑。” “有啊。” 老板领着他到门口,挨个给他介绍规格,见他似乎都不满意,心一狠,给他介绍了最贵的。 “您看这块怎么样?板材好,我手脚快,两个小时就能刻好字。” 程司白盯着板料停顿,伴随着尼古丁,狠狠吸入一口冷气,他才开口:“好。” 老板喜形于色,又向他推荐各类纸扎用品。 程司白的头快要裂了。 连续三根烟下去,老板推荐的东西他全都要了。 轮到付钱,他手机没在身上,只能回车上去拿。 拉开车门,他几乎忘了车上还有人,翻找手机,却怎么也找不到。 忽然,女人开口叫他。 他拧眉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才隐约听到身后好像有说话声。 孟乔提高音量:“老板问你,墓碑上刻什么字。” 程司白如梦初醒。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半晌都没有所改变。 终于,他重重闭上眼,提了一口呼吸,重新坐回车里。 “小赵。”他叫司机。 司机赶紧回应。 程司白看着窗外,面无表情:“我把信息发给你,你下车去沟通。” “好的。” 司机不敢耽搁,赶忙去办。 不多时,另一个司机过来替班,很识趣地发动了车。 孟乔有些意外。 她以为,程司白会亲自办完这些事。 车渐渐驶出陵园附近,隔着窗户,她看着老板跟司机一起把墓碑搬到眼光下,墓碑上空空如也,还没刻字。 一路无话,到了停车场,司机下了车,车上只剩她和程司白。 程司白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就在孟乔犹豫要不要叫他时,他冷不丁开口:“要找我谈什么?” 孟乔微惊。 定下心神,她捋清思绪,说:“小澈的移植名额,你不能不管。” 程司白听笑了。 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好像她儿子是他的一般。 他还没反驳,孟乔接着道:“你还要想办法,把赵医生放出来。” 程司白怀疑她脑子坏了,才有这么多胡话。 “我不帮,你打算怎么样?” “去京州上访。”孟乔态度坚定,“这件事就算你不是直接参与人,直接参与人是你的妹妹,你和你父亲也脱不了干系。” 她说:“你们想一手遮天,不可能。我已经一无所有,大不了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程司白真笑了,他转过脸,眼神讥讽,“正好,我也想知道,我父亲是不是能一手遮天,鱼死了,到底能不能网破。你这么有勇气,去替我探探路吧。” “要上访是吧,来,把手机给我,我给你更详细的上访渠道。” 孟乔懵。 对上她不可思议的表情,程司白冷笑,“怎么,不敢了?” “我敢!”孟乔打起精神,将手机递给他,“你给我吧,我今天就买车票去京州。” 程司白:“……” 蠢东西。 “你儿子呢?”他忽然问。 孟乔心头一紧,“你问这个干什么?” “看在那小子还算可爱的份儿上,提醒你,把他一起带上,要不然你人还没到京州,就得先回来给你儿子办丧事。” 孟乔倒吸一口气,浑身僵住。 程司白见她脸色煞白,内心冷哼,刻意去接她的手机。 孟乔定住,手上没松开。 程司白用力往外拉,她回过神,仿佛触电一般,赶紧将手机拿了回来。 程司白轻嗤。 他还以为她真不怕呢。 孟乔双手握住手机,心里乱了。 她垂下眸,试图让自己冷静,却发现自己手里筹码空空,就连拼命都没有资格。 隔了半天,她才挤出一句:“你那个朋友江先生答应我,会帮我解决问题。” “条件是什么?” 孟乔顿了下。 程司白没给她面子,“让你爬我的床,取悦我?” 孟乔脸色更惨,连唇瓣都白了。 她咬紧后槽牙,强忍颤抖,张了张口:“他只是让我照顾你,我照办了。” 程司白扯动唇角,毫不留情,“那你去找他。” 孟乔抬头,盯着他看,“我看得出,他打算不认账。” 程司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夸她聪明,还是该说她蠢到家了,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所以呢,想赖上我?” “我不是想赖你,只是想恳求你。你们已经害得小澈没法正常做移植了,现在还想毁了赵医生的前途吗?” 程司白皱眉。 他忽然听出不对来,在她心里,那个姓赵的医生,倒好像比她儿子还重要? 他沉默片刻,靠进座椅里。 “既要又要,世上没那么好的事。” 孟乔疑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程司白看着窗外,单手搭在扶手上,拇指不经意抚过食指边沿。 仿佛是自己不痛快,也想让别人不痛快。 他故意道:“看在小澈的面子上,我可以让一步。” 孟乔心头一喜。 下一秒,便听他道:“给小澈安排移植,还是救姓赵的医生,你选一个。” 孟乔刚被惊喜充盈的心脏,忽然又被戳了一个洞,快速干瘪下去。 程司白静静看着她。 他以为,这抉择并不难。 在她眼里,儿子不就是命吗? 一个医生的前途,跟她儿子会有可比性? 孟乔心里凉透了。 同时女人,她知道赵妈妈的绝望,年轻时丈夫在监狱里自杀,好不容易儿子成才,现在儿子又要坐牢,对那个女人来说,天第二次塌了,而且这次不会再有希望了。 赵述安的前途,也是他妈妈的命。 这几年下来,他们母子没遇到过几个好人,赵述安是其中最好的,为了他们母子,才落得现在的下场。 如果她现在为了小澈,弃赵述安母子于不顾,那她也不配做人。 她相信,如果把道理讲给小澈听,小澈也会恳求她救赵叔叔。 想到这儿,她皱紧眉,唇瓣勉强翕动。 “那就请你救赵医生吧。” 程司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孟乔又强调一遍:“能尽快让赵医生出来吗?” 程司白脸色冷下去,没来由的一阵火大。 收回视线,他一言不发,忽然推门下了车。 孟乔诧异,回过神,她赶紧跟了上去。 可程司白走得太快了,她小跑着追还是够呛。 眼看他要进电梯,她加快了步伐。 忽然,侧面传来女孩惊喜的声音。 “乔乔!” 前方,程司白瞳孔震动,停下了脚步。 第48章 把她的面部识别删了 叙雅还穿着员工制服,兴冲冲从对面跑过来。 孟乔僵在当场。 叙雅。 叙雅怎么会在这里? 她第一时间想起,程司白要离开那几天,叙雅已经去他们隔壁看房,程司白是见过叙雅的,虽然时隔五年,但程司白记忆力超群,他大概率会记得叙雅。 孟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边朝叙雅走去,边用眼神制止她走出来。 她身后,程司白明显转过了身。 叙雅不明就里,更快步跑过来。 “乔乔!” 迎面,女孩抱住了孟乔。 程司白将一切尽收眼底。 孟乔呼吸凝固,一动也不敢动。 “乔乔,你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异样,叙雅松开她,担忧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孟乔倒吸一口气,回过神,立刻想拉着她避到汽车后面。 然而视线一扫,程司白却已经不在原地。 她愣了愣。 叙雅伸手,在她面前挥舞。 孟乔喉中干涩,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她到底在想什么,程司白的好记性,从不用在不相干的地方,连她这个同居过的女人他都不记得,又怎么会记得叙雅。 更何况,他忙着缅怀“白月光”。 许久不见,她对叙雅一家还是充满感激,甩开负面情绪,拉上叙雅往咖啡厅去。 叙雅和从前一样,总是乐呵呵的。 对上她灿烂的笑,孟乔疲惫的心总算能有便可放松,俩人坐下,互换近况。 …… 程司白走得很快。 乔乔两个字出来的刹那,他灵魂都在颤动。 然而下一秒,他想起孟乔的名字,她的小名叫乔乔,再正常不过。 心情从云端砸落,他没精力在楼下多留一秒。 回到房间,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连灯都没开,只是在沙发里坐下。 底下人来电:“程院长,东西都置办好了,墓碑今天就能安置,其余东西我们就地处理,还是等您过来?” 程司白闭上眼,麻木地靠进了沙发里。 “你们处理了吧。” “好的。” 挂掉电话,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默默解开衬衫扣子,将里面挂着戒指的项链摘了下来,手指勾着铂金链子,戒指悬挂着进入他的视线。 戒圈转动,模糊的画面背后,少女明媚笑容隐隐约约。 不知何时,他眼眶热了一圈。 意识到情况,他眉头皱死,快速起身走进了洗手间。 冰凉的水拍上脸,理智仿佛在回笼,然而心痛感却更加清晰。 他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如同催眠一般,不断训斥自己。 一个不告而别的女人,有什么值得惦记的。 整整五年,一个电话都没有,病重,死亡,统统都不告知,谁有她狠心? 他们直接什么都算不上,他能为她立碑、祭扫,已经仁至义尽,归根结底,是她欠他的! 想到此处,他似乎真没感觉了,面无表情地擦干脸出门。 视线瞥到湿漉漉的戒指项链,他冷着脸,将项链随手用纸巾包了,放进了口袋里。 …… 叙雅想请孟乔回家住一晚,孟乔没有隐瞒,把小澈的情况说了。 “那你差钱吗?我给你拿点钱吧?移植肯定要很多钱。”叙雅当即道。 孟乔心酸不已。 萍水相逢,叙雅一家给了她新生命,几年过去,还愿意这样不计回报地帮她。 她连连摇头,没要叙雅的钱,只是抱着叙雅许久都没松手。 叙雅察觉到她肯定受苦了,哽咽着拍拍她的后背,“乔乔,你别难过,实在不行,你跟小澈来南城,我们一家替你想办法。” 孟乔强忍泪意,点头回应。 叙雅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很贴心,感觉到她的紧张,所以没多问,她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来这种不便宜的酒店消费。 俩人在车库分手,孟乔看着忽然安静的四周,心又沉下去。 然而不等她有所反映,电梯重新打开,一行人匆匆出来,为首的正是程司白。 他仿佛没看见孟乔,径直上车。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出停车位。 孟乔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他们谈到一半,他忽然下车,到底帮不帮她,也没给准话。 现在,她该怎么办? 正犹豫,江辰戴着墨镜,仿佛独家一般从她面前经过。 想到之前的约定,孟乔对他没好脸色,明晃晃地盯他。 江辰老远就看到她“凶狠”的眼神了,觉得挺有意思,故意在她面前留步,摘了墨镜看她。 “事情解决了吗?” 明知故问。 孟乔没跟他废话,直白问:“你没帮我办,我怎么解决?” 啧,连“您”字都不用了。 江辰挑眉。 “司白没帮你?” “答应帮我的是你,不是他。” 江辰一点不脸红,说:“我让你‘照顾’他,你照顾了吗?” 他刻意咬重字样,其中暧昧不言而喻。 孟乔咬牙。 她不是不经世事的少女,知道所谓照顾是什么,只是之前抱着侥幸心理,或许江辰没别的意思,又或者他能发发善心,看在她正经照顾程司白的面子上,愿意施以援手。 “我照顾了。”她嘴硬道。 江辰笑了。 “怎么照顾的?” 孟乔愣住。 半晌后,她琢磨出味儿来,江辰是在戏弄她。 反正也不会得到帮助,她干脆破罐破摔,更明目张胆地瞪江辰。 见状,江辰笑得更开心了。 孟乔:?? 车内,程司白将一切看在眼里,眸色凉凉,毫无感情。 他沉声开口:“开车。” 司机应声。 眼看迈巴赫往外驶去,孟乔有点慌,她还抱着一丝希望,说不定程司白会放赵述安一马。 现在他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她连恳求的余地都没了。 “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事情太大,我帮你的话,容易赶不上趟儿,司白帮你,是最快最有效的。”江辰提醒她。 孟乔看向他。 他靠近她,压低声音道:“他很惦记那个人,刚好,你像那个人。放聪明点,对他多献殷情。他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手下留情的。” 说罢,他直起身,用下巴点了下他的车的方向,示意孟乔跟上。 孟乔想了想,没拒绝。 她够难了,没必要为了怄气,再自讨苦吃。 一路无话,江辰将她送回了海上明邸。 阴天的黄昏时分,二楼书房的灯开着,程司白先一步到了。 走到门口,孟乔提着心,想着怎么找他说。 滴—— 面部识别失败。 孟乔愣住,再次尝试。 依旧是失败。 程司白把她的面部识别删了。 第49章 乔乔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孟乔在门口怔愣许久。 被拒之门外,这种事在她的少女时代,曾有过无数次。 没想到,在她二十五岁这年,还能再度体会。 无家可归的恐惧,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她深呼吸一口,抬手做最后一次尝试。 滴—— 提示音传来,孟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咔嗒一声。 门开了。 她看了眼门缝,不明所以。 抬手推门,确定不是假的,她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刚才是怎么回事? 门锁失灵了吗? 她不放心,又回到门口,接连对准镜头。 镜头之后,男人面无表情。 他的手还放在触控板上,前不久,刚将孟乔的人脸识别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不出意外的话,那小鬼还在家里。 如果就这么把她赶走,他还得处置那小鬼。 孟乔试了一次不放心,连续试了好几次。 程司白看着她不断凑到镜头前,摆出拍证件照般的板正表情,不由得发出冷哼。 他懒得提醒她,等会儿把辞退信发给她,她自然能明白。 正想着,手机铃声响起,他母亲程夫人打来的。 程司白接了。 程夫人急道:“你到底去哪儿了?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程司白知道她打电话是为什么,态度冷淡,一言不发。 程夫人说:“我问你,林翰森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那是警方的事,跟我怎么打算没关系。” “你少糊弄我!要不是你不松口,这事儿可大可小!”程夫人气得不行,“你那保姆又没出什么事,干嘛非得这么较真?再说了,她偷东西,人家林淑儿也没追究她。这件事你听我的,让你那小保姆写份谅解书,就说是闹着玩的,让林翰森出来吧。” “闹着玩,什么叫闹着玩?”程司白口吻冷下去,“把人衣服扒光了闹着玩吗?” 程夫人听出他心情不对,不由得怀疑。 程司白的婚姻和前途是分不开的,涉及程司白,她也顾不上什么林翰森了,话锋一转,试探道:“放不放人还在其次,这女人手脚不干净,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你把她辞退吧。” 程司白本就是这么打算的,但话从程夫人嘴里说出来,他反倒起了逆反心理。 他没好气道:“我把人辞退,把人赶出去,等着涂向东派人去弄死他们母子吗?” 程夫人一噎,“你这是什么话……” 说到一半,她停了下来,想到涂家的作风,会干出这种事也正常。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母子?” 程司白冷漠道:“这是我的事,您就不用操心了。” “我是你妈!” 程司白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现在知道自己是为人母的了,早干什么去了。 电话不断打过来,他直接按了关机,正要起身,发现视频里又出现女人的身影。 她竟然还出门。 这么晚了,把那么小的孩子丢在家里,她倒是放心。 他越发没好脸,啪一下将笔记本合上。 可怕的寂静又来了,他闭上眼,无法保持平静,也无法入睡。 …… 孟乔打定主意,就算是厚着脸皮求,她也得让程司白松口。 从张老太那里接走小澈,小澈提着刚出锅的春卷,兴奋地跟她分享白天的趣事。 “程叔叔还没下班吗?” 进了门,客厅里黑漆漆的,小澈忍不住问。 孟乔往楼上看了一眼,没有答话。 小孩子天真,自从猫粮事件后,小澈就觉得程司白是大好人。 他有六个好吃的春卷,留两个给妈妈,还想分两个给程叔叔。 他噔噔噔跑去厨房,从最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盘子,放了两个春卷进去,摆完了觉得不好看,看了看手里的袋子,最后一咬牙,从自己的口粮里,又省出一块,放在了盘子里。 “妈妈,等陈叔叔下班,你替我把春卷拿给他,可以吗?” 孟乔不忍打碎他的童真,只能点头。 小澈拿着剩下的春卷,欢欢喜喜下楼了。 孟乔看着零星的几个春卷,心头发酸,又忐忑不安。 她整理好心情,如常做了四菜一汤,连同春卷一起摆在了热菜板上,并且留言。 ——春卷是小澈给你的。 她看得出,程司白对小澈很照顾。 但愿,他看在小澈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准备好一切,她没在上面停留,回到了保姆房。 把小澈哄睡着,她始终没有睡意。 中途,她上楼看了一趟,发现晚餐丝毫未动。 这下,心里更加忐忑。 直到凌晨两点,她实在睡不着,上楼去看看。 没想到,程司白刚好下来。 他身上竟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只是脱了外套,正背对着她,不知在柜子里翻找什么。 孟乔硬着头皮,敲了下料理台的边沿。 男人身形微顿,转头看她。 视线相撞,他眼底平静无波,毫无情绪。 只一瞬后,他收了视线。 孟乔发现,他是在吃药。 “你哪里不舒服吗?”她主动问。 程司白没应。 “我帮你找吧。”孟乔又道。 程司白一声没答,低头倒出两粒药,沉默着喝水、吞服,然后拿着杯子转身。 擦身而过,没给她一个眼神。 不知为何,孟乔难受得厉害。 在学校,她常受到排挤和孤立,哪怕成年后,也很怕这种无声的暴力。 垂下眸,她仿佛做错事的孩子,双手放在料理台边沿,不知所措。 直到楼上传来关门声,她才勉强回神,想了想,走去他刚才翻找的柜子前面,查看他吃的是什么药。 胃药。 孟乔沉思片刻,整理好头发,找了个小锅出来,熬小米粥。 等粥的功夫,她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她最擅长等待了。 很小的时候,爸妈把她丢在乡下奶奶家,奶奶不喜欢她,常忙到忘记她,有一次将她丢在草场上一整夜。她不敢乱走,只能缩在草里等。 那年,她才刚刚记事。 没事的,乔乔,这都是小事,能过去的。 她低头深呼吸,暗自给自己鼓气。 粥好了,她盛到小碗里,端着上楼。 咚。 她只敲了一下。 里面没应,她才敲第二下。 可惜,还是没应。 大概是睡了吧。 她看了看手里的粥,有点失落,但也没敢继续敲,默默转了身。 正要离开,身后门开了。 第50章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孟乔暗自提起,张口:“我给你煮了一点粥,你……” “辞退信发到你邮箱里了。”程司白打断她。 孟乔愣住。 男人接着道:“两个月的预支工资不用退回,除此之外,我还会给你一笔辞退补偿。三天之内,带着你的孩子,离开我这里。” 说罢,没给孟乔开口的机会,也没看一眼她手里的粥,直接关门。 不轻不重的动静,却让孟乔浑身打了个激灵。 原来之前人脸识别不是失灵,是他的提醒和警告。 她被驱逐了。 不像奶奶口中的嫌恶咒骂,爸爸喝醉酒后的拳脚相向,同学之间的推搡议论,程司白用的方式更简单干脆,他甚至还好心地给她留了三天。 但大概是前面的苦太多,这点苦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忽然觉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摔碎了。 行尸走肉一般走下楼,她把粥倒掉,把锅碗都洗干净,然后把各处都擦得一尘不染。 等到天快蒙蒙亮了,才回到房间里。 她没脱外套,就这么睡下。 六点的闹钟响起,就像是特定程序启动,她起身去楼上做早餐。 把程司白那份预留好,然后挑一点拿下去给小澈,她自己的早餐是两片面包,不是她要虐待自己,而是真的吃不下。 不到八点,外面传来车的动静。 孟乔上楼去打扫,发现桌上的早餐丝毫未动。 而且,程司白的卧室和书房都上锁了。 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孟乔觉得脑袋空空,耳边嗡嗡嗡地响,这是老毛病了,她垂下头缓和,没有在意。 过了很久,仿佛一切都没发生,她照常准备午餐。 等饭煮熟的间隙,赵妈妈打了电话过来。 “阿姨。” “小孟啊,是我。” 女人声音哽咽,话还没说两句,哭声就断断续续传过来。 孟乔听得心如刀绞,愧疚难当。 如果不是为了他们母子,赵述安根本不用受这些罪。 她看着眼前的水蒸气,只能保证:“我会想办法解决问题的,您放心,就算用我去替赵医生,我也会救他的。” 赵妈妈连说不行,说着说着,又是泣不成声。 挂掉电话,孟乔疲惫至极,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要找一个开口的机会,让程司白放了赵述安。 她双手拍上脸,用力拍了两下,挤出一个笑。 没事的。 一切都会好的。 饭也煮好了,她把菜盛出来,一一装盒。 踩着时间,她打车去了江大。 可是到了程司白办公的那栋楼,保安却不让她进。 “没有工作证,谁也不准进。” “我是给程院长送午餐的。” “那你打电话,让程院长的助理下来拿。” 孟乔沉默。 她没有助理的电话,刚才给程司白打了,程司白没接。 保安之前没见过她,看她僵着不动,想起总有女学生和女老师来接近程司白,以为她也是那一类,再一看她的穿着打扮,不由得发笑。 这年头,女人们都疯了,什么人都想飞上枝头。 “快走快走!” 保安抬手驱逐。 孟乔不得不后退,抬眼看去,不远处,程司白刚好带着人经过。 她抱紧保温桶,用寻常的音量叫了一声“程院长”。 程司白没回头,他身后跟着的助理和黄欣雅等人却看了过来。 助理提醒:“院长,那是你家的保姆吧?” 程司白仿佛没听见,转头对黄欣雅说:“这两个课题尽快安排,到时候我会亲自跟进。” 黄欣雅察觉不对,她虽然对程司白跟保姆有一腿这件事耿耿于怀,但想到程司白的身份地位,那点事也就微不足道了,看出程司白刻意冷落孟乔,她露出笑容。 “好啊,那我一定好好做,有什么不足的,程院长可不要嘲笑我,教教我啊。” “嗯。” 得到回应,黄欣雅更得意。 果然,一个保姆,能有什么魅力,不过是图个新鲜,更何况,那孩子看着也不小了,再新鲜的人也不新鲜了。 这么一想,她加快脚步,离程司白更紧了点。 在孟乔的角度看,女人应该是挽住了程司白的手臂,他没有拒绝。 她定定看着,提着保温桶的手不自觉垂了下去。 保安见状,更确信自己的猜测,不屑溢于言表。 “赶紧走吧。” 年轻轻轻的,做什么不好,做白日梦呢。 孟乔默默转了身。 回去的路上,她坐了公交。 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她打开了保温桶,一边看窗外风景,一边将里面的排骨拿出来吃。 因为吃得太急,她连筷子都没用。 她觉得很好吃,她做得好,排骨更好。 要不是程司白不吃,她平时舍不得买这么好的肉,小时候,也不可能吃到这些。 “等妈妈挣钱了,给我们小乔乔买好多肉肉吃,好不好呀?” “好——!” “乔乔,妈妈陪不了你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妈——!” 妈妈温柔的声音,伴随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喊,交错在耳朵里出现。 不知为何,视线越来越模糊。 “姑娘?” 旁边,有人叫了她一声。 孟乔茫然转脸。 老太太“哎呦”一声,忙递纸巾给她。 “你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孟乔这才察觉,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连声道谢,接过纸巾,低着头快速擦拭手和嘴角。 眼泪,仍然无法控制。 老太太安慰她:“遇到事了吧?没事的,啊,把心放宽一点,你还年轻,没有过不起的坎儿。” 是吗? 那为什么她每天都觉得,第二天的太阳好像升不起来了。 “好孩子,坚强一点。” 就是这一句,让孟乔泪如雨下。 因为这句话,她妈妈也常说。 车到站了,她擦干泪眼,给老太太道谢、道别。 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车水马龙,她思绪放空,鬼使神差,走下了站台。 不远处,一辆黑色奔驰正对着她直行驶来。 孟乔感觉到冲击,麻木地转脸看去。 眼看车到她眼前,她猛地回神,想要躲开,却是为时已晚! 第51章 再次赶她走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孟乔跌坐在地,驾驶座上下来一中年男子,冲她道:“你不要命啦!” “对不起。” 孟乔费力爬起,男人怒气未消。 “想死跑远一点,你别害别人啊,心怎么这么黑呢?” 江辰是来看程司白的,没想到在路边看到孟乔。 女人垂眸,连连道歉,神色麻木又卑微。 他命令司机停车,亲自下去。 “孟乔?” 男人看到他过来,又看了眼他坐的车,到嘴边的咒骂卡了一下。 “怎么回事?”江辰问孟乔。 孟乔张了张嘴。 男人抢话道:“你朋友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看不见车一样,直往我车前面撞!” 江辰冷冷看了对方一眼。 男人看出他不好惹,悻悻地停下话音,转身往车上去了,嘴里不干不净地抱怨着。 江辰懒得理会,只将孟乔拉到一旁。 然而不等他开口,孟乔就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做晚饭了。” 说完,弯腰整理被撞散的保温桶。 江辰感觉她跟没了魂似的,他试探道:“程司白在家吗?” “不在。” “不在?”江辰诧异,“他还能去上班?” 女人木木地应着,提着保温桶走了。 江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突的。 这女人…… 啧。 …… 孟乔没想死,她只是走神了。 有趣的是,差点被撞死,她好像并没多少恐惧。 小澈想吃酥饼,她就给小澈做了。 “妈妈,我可以留点给程叔叔吗?”小澈问她。 孟乔扯动唇角,神色温柔地点了头。 “不过程叔叔工作很忙,宝宝,你不要去打扰他。” “我知道啊。” 小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觉得最近很幸福,不用去医院,妈妈也不用干很多活,他还能每天都吃到好吃的。 他想,原来要死了,可以这么快乐。 他咬着小酥饼,欢快地蹦开。 …… 五点多,程司白提前下班。 江辰打了很多电话,他全都没接。 两天没睡,他现在神经已经紧绷到极致,不想听到任何人的声音。 进了客厅,和早晨一样,饭菜摆放整齐。 他只扫了一眼,便往置物间去。 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他必须尽快入睡,否则一定会出事。 找到安眠药,他吃了一颗。 简单洗了个澡,他在沙发上躺下,试图酝酿睡意。 然而闭上眼,有关于林乔乔的事就会自动窜进脑海,身体也开始抗拒药物反应。 想睡,却睡不着。 咚咚。 敲门声响起,力道很轻。 他皱眉睁眼,神色不善。 又是那个女人,阴魂不散! 睡不好觉,他的情绪急需发泄,根本压不住。 掀开毯子,他冷着脸去开门。 门一拉开,面前却空无一人。 他顿了下,接着,视线下移,对上一双盛满友好笑意的大眼睛。 小澈双手捧着酥饼,咧开小嘴巴,踮脚递给他。 “程叔叔,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程司白默住。 小家伙说:“这是我妈妈做的酥饼,我给你留了一半,可好吃了。” 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程司白一腔怒火,瞬间被浇灭。 他薄唇抿紧,盯着酥饼许久,终究还是伸出手。 小澈笑容灿烂。 厨房里,孟乔一直听着动静。 她面前的水壶里,正熬煮着安神茶。 这方子是赵述安交给她的,药材也不贵,她平时自己喝,最近断了,刚刚她出门买了一些,准备给自己煮一点,再给一杯程司白。 她想,他这两天应该睡得也不好。 “妈妈。” 小澈的声音传来,孟乔转身,发现他站在厨房门口。 他说:“程叔叔收下我的饼了,还给我说谢谢了呢。” 孟乔松了口气。 她略作思索,然后找了个隔热的杯子,倒出一杯安神茶,蹲下来对小澈说:“宝宝,你再帮妈妈把这个送给程叔叔,好吗?” “好啊!” 能帮妈妈跑腿,小澈最高兴了。 他小小的人,爬楼梯都要小心,端着杯子,就要走得更小心。 孟乔站在厨房门内听动静,和刚才一样,程司白给小澈开了门。 然而没多久,小澈咚咚咚地跑下了楼。 不出意外,程司白收下了安神茶。 孟乔暗自庆幸,以为是峰回路转,程司白或许会心软。 她让小澈回房间,自己则找了食材熬粥,给程司白留宵夜。 …… 楼上 程司白看着面前的酥饼和安神茶,神色沉默,毫无情绪。 食物和药茶的香混杂着,细密地侵入他的肺腑,似曾相识的味道,轻而易举地抚平他内心的焦躁,让他得以喘息。然而下一秒,排山倒海的情绪汹涌扑来,痛苦翻倍。 他知道,是孟乔身上那种和林乔乔的相似感在作祟,他既能从她身上窥见些许林乔乔的痕迹,得到虚假的缓解,又能更深刻地想起林乔乔,意识到她的死亡。 换做别人,或许愿意借李代桃,聊以慰藉。 但程司白不行,他不蠢,真就是真,假就是假。 更何况,他不认为自己那么爱林乔乔,需要透过一个替身来怀念她。 这种饮鸩止渴的解脱感,他不需要! 想到这儿,他不再看酥饼和安神茶,面无表情地起身。 厨房里,孟乔将一切准备好,正盯着火。 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她心里安定。 忽然,咚得一声。 她打了个激灵,转身看去。 对上男人漆沉冷漠的眼睛,手脚不由得发凉。 他将安神茶放在了岛台上,看剩余量,应该是一口没喝。 孟乔心中忐忑,试图开口。 程司白先一步道:“我之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孟乔无措地看着他。 他说:“我给你三天,已经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得寸进尺,对你没有好处。利用孩子,也不是明智之举,你的孩子,只有你觉得可爱而已,我并不会因为他而改变决定。” 他口吻平静,意思却足够尖锐。 孟乔顿时觉得,自己是一个愚蠢的小丑,一遍遍重复可笑的表演。 她喉头梗住,一个字挤不出来,只是默默关了灶台上的火。 程司白转了身,留下一句。 “你还剩两天。” 第52章 你儿子的爸爸是程司白? 小澈已经睡着,孟乔独自坐在走廊上。 赵妈妈又给她打了电话,和之前一样,两句话不到,哭泣不止。 孟乔没觉得烦,耐心地安慰对方。 她知道,对于赵妈妈而言,此刻就是天塌了。 “您放心,我一定救赵医生。” 大概是觉得她说的话没有用,赵妈妈也不是来催促她的,只是夜里失眠,没法子了,才找她说说话。 两个命苦的女人,在漆黑的深夜里,隔着电话抱团取暖。 通话结束,孟乔靠着墙壁,仰头发呆。 她还想做最后尝试,但回到房间时,还是将屋内东西收拾了一遍。 事实上,就算住了快半个月,这间房里也没多少东西,无非就是两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她只用一个旧包就都塞满了。 做好最坏的打算,她和昨晚一样,草草躺下。 早晨,依旧做了早餐。 程司白和昨天一样,没动。 “妈妈,你跟程叔叔吵架了吗?” 她提着午餐出门时,小澈追出来问。 孩子眼神小心,扒着门边沿,定定地看她。 孟乔心头一酸,摇头道:“没有,妈妈和程叔叔没有吵架,是程叔叔最近太忙了,所以才没吃妈妈做的饭。” 小家伙垂垂眸,若有所思。 “好叭。” 他似乎信了,挥挥小手。 “妈妈再见。” 孟乔扯动唇角,跟他挥手。 又是阴天,让人的心情更加沉闷。 孟乔到了办公楼下,还是没能进去。 她给保安看了眼入职合同,证明身份。 保安这下有点愣,犹豫着要不要让她进。 忽然,一道女声传来:“孟乔?” 孟乔顺势看去。 黄欣雅微笑道:“来给程院长送午餐的?” 想到在林教授家里的事,孟乔对她有点防备。 黄欣雅踩着高跟鞋靠近,对保安道:“她的确是来送餐的,让她进去吧,我带她去找程院长。” 保安对她态度很好,立马应了。 “走吧。”黄欣雅对孟乔道。 孟乔心存疑惑,但能进这栋楼,的确是她现在需要的。 “谢谢。” “没事。”黄欣雅走在前面,口吻随意,“今天有外宾来,程院长代表江大接待他们,现在正在B栋后面的小楼休息。” 孟乔之前虽然总来江大蹭课,但她毕竟不是江大的学生,不敢乱走,所以对于江大内部并不熟悉。 眼看走出A栋,她不由得拎紧保温桶。 幸好,一路都有学生,并不偏僻。 …… “哎?那不是你家小保姆吗?” A栋三楼,江辰撑着栏杆,抽着烟看身后出来的程司白。 连日失眠,程司白脸色已经相当差,不知情的,基本都会以为他是故意拉脸。 闻言,他皱眉扫了眼楼下。 果然,女人拎着保温桶,姿态小心谨慎,跟在黄欣雅后面。 江辰吐出烟圈,眯眼道:“那女的谁啊?跟她很熟吗,她就这么跟着走?” 程司白嘴角压了压。 蠢女人,做事哪会有逻辑。 忽的,他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进来时,遇到林淑儿了?” “是啊,估计是来找你的吧?” 江辰说完,也意识到不对。 他直起身,看了眼程司白,又看了眼楼下即将消失在两栋楼之间的孟乔。 “啧,别是来找她的吧?林翰森还没出看守所,听说林家都快急疯了,找你说情又没用,这会儿估计已经快狗急跳墙了。” 程司白冷脸。 江辰朝他抬抬下巴,“说起来,这件事孟乔挺惨的,去你家赶个活儿,差点被强,案子是你报的,你是做了正义使者了,豺狼虎豹不敢惹你,转头又去咬她了。” “人家一个单亲妈妈,也蛮可怜的。” 程司白沉沉看他,喜怒不明。 一般人被他这么看着,早就背脊发毛了,江辰却从容,还能笑着耸肩。 “你别看我,我是真觉得这姑娘可怜。年纪轻轻,带着个有今天没明天的孩子。”他叹了口气,仿佛真有了人性,同情心泛滥。 “你们家把人家活路都给断了,也难怪她要寻死。” 话音刚落,旁边冷冽视线打来。 他嬉皮笑脸,“干什么,别瞪我啊,我可没胡说。” 他做回忆状,说:“就昨天下午,我就找你,刚好遇到她故意往人车底下跑,司机急刹才没出事,下车把她一顿狠骂。” 程司白一言不发,太阳穴却狠狠抽了两下,头痛加剧。 江辰趁机道:“先不说这些,我们去看看,别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出事,那咱们可缺大德了。” 程司白心想,你干的缺德事还少吗? 但话到嘴边,他没说出口,绷着脸让江辰催着下了楼。 …… B栋后面的小楼很安静,孟乔进去之后,感觉不太对劲。 刚过拐角,黄欣雅敲了敲房间门,旋即推门,微笑着对她抬了抬下巴。 “进来吧。” 孟乔垂眸思索,只是片刻,黄欣雅直接上手,拉着她进了门。 身后传来锁门声,孟乔浑身鸡皮疙瘩都爬了起来。 抬眸一看,屋内像是会客厅,摆着成套的沙发桌椅,正中间,坐着一个贵妇人,她身边坐着……林淑儿。 至于程司白,哪有踪影。 察觉被骗,孟乔猛地看向黄欣雅。 黄欣雅根本没理会她,只是对贵妇人道:“林太,我就不打扰了,办公室还有事。” 贵妇人淡淡应了声,态度矜持。 “有劳黄老师了。” “应该的。” 黄欣雅说着,转身走人。 擦身而过,孟乔清晰听到她发出轻笑声,似戏谑,似讥讽。 室内安静下来。 贵妇人朝她看来,从容地放下茶盏。 “你就是孟乔?” 猜到对方的身份,孟乔没有理会,转身就走。 然而手转动门把手,却是纹丝不动。 外面,有人守着。 她心跳如擂鼓,暗自深呼吸,强迫自己不要恐惧,冷静下来。 “林太太,您想做什么?” 林母没想到她这么镇定,眼里倒是闪过诧异。 “你既然猜到我的身份,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女人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态度冷淡倨傲,“孟小姐,你开个价吧。” 孟乔咬牙,“什么开价?” 女人皱眉,不喜欢她的装傻。 她自恃身份,不屑跟孟乔多说,给了一个眼神林淑儿。 林淑儿对眼前人厌恶至极,她喜欢程司白多年,将程司白奉若神明,实在想不通,程司白怎么会看上眼前这个村姑。 那天晚上,程司白抱着衣衫不整的女人出门,那画面至今在她脑海里。 她口吻不善道:“孟小姐,机会难得,你可别错失了。只要你在证词书上签字,证明我大哥只是跟你开玩笑,一切都是误会,我大伯母不会亏待你。价钱,随你开。” 原来是这个意思。 孟乔捏紧了手,咬牙不语。 那晚的屈辱,到现在都还黏在她身上。 真是好母亲,好妹妹,同为女人,竟然如此……无耻! …… B栋 江辰的人匆匆将监控打开,刚好听到林淑儿的话。 程司白坐在沙发里,面色冷若冰霜。 江辰故意道:“哎,你说,这姑娘会不会答应?” 程司白一副懒得理他的态度。 他啧了声,说:“你都准备把人扫地出门了,人家也得找条活路啊?” 话音刚落,林淑儿刻意放缓的声音传来。 “孟小姐,据我所知,你有个生重病的儿子?” 程司白拧眉。 儿子,那个女人的死穴。 他心里已经有数,她不会拒绝林家人了。 然而,画面里,孟乔面色防备抗拒,并没立即开口。 林淑儿起身来到她面前,不知为何,忽然话锋一转。 “有人告诉我,你孩子的父亲……是程司白。” 孟乔瞳孔骤缩。 程司白冷眼看着屏幕,将这一细小变化尽收眼底。 她在紧张。 第53章 宁愿遭罪也不背叛他 孟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林淑儿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正要解释,林淑儿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笑着打量她。 “不过,我不相信。” 孟乔愣住。 林淑儿抬起她的下巴,笑容弥深。 “你知道的吧,程司白的父亲是程介民,他背后的家族,十分耀眼显赫。” 孟乔明白过来,林淑儿是在强调,程司白不可能看上她,她也不配沾染程司白。 四目相对,女人眉眼精致,吐出来的话却十分刺耳。 “他出身好,人品也好,看你可怜,对你照顾一些是正常的。” 林淑儿松了手,转身迈步,“但是,孟小姐,人最好还是理智一点,否则,会害人害己。” “就好比你儿子吧,如果程司白想帮你,他的移植手术早就做成了,也不用等到今天。” “在我哥的事情上,他丝毫不愿让步,看上去是为你出头,其实只是满足他自己的正义感而已,他根本没为你考虑过。你一个单亲妈妈,带着一个重病的孩子,本来就困难。如果还要因为这件事,跟我们家打官司,纠缠不清,你能撑得住吗?你的孩子如果有幸接受治疗,将来,他能受得了,有一个可能被侵犯过的母亲吗?” 镜头之后,江辰“草”了声。 “这女人可够毒的,刀刀往人心口上扎。” 程司白盯着屏幕,眸中漆黑冷冽,但依旧不明喜怒,一言不发。 江辰也不急,把声音调大了点。 画面里,孟乔面色苍白,额头已经有细密汗珠。 她连日紧绷,身体本来就差,被林淑儿厚颜无耻的话气到,情绪不受控地往上涌,身上就开始疯狂爆冷汗。 “你们让我作为受害者,亲自做伪证,推翻报案人的说法,是吗?”她声音嘶哑。 林淑儿脚步停下。 林母多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能这么快想到这一层。 林淑儿皱眉,转身道:“对于程司白来说,这件事的影响几乎等于没有,就算你推翻他的说法,他也不过是一个误报案的行为认定。” “孟小姐,你可别糊涂。对你而言,只要你签字,我们可以替你安排资源,给你钱,救你儿子。对他而言,你签个字,也顶多落个多管闲事的名声,丢一点脸而已。” “两相对比,你不会要为了程司白,放弃你儿子吧?” 孟乔抬眸,“你们能救我儿子?” 林淑儿顿住,没想到她这么快上钩。 画面外,江辰也觉得可惜。 程司白面无波澜,心里却忍不住火大。 愚蠢。 她以为谁都能救她儿子吗? 一说到儿子,脑子就短路。 小澈得的是白血病,她…… “你们怎么救?”女人机械的声音传出来。 程司白脑中想法被打断。 林淑儿眼神一转,试图用预设的台词稳住女人。 孟乔却接着道:“是你亲自去配型,给我儿子做移植吗?” “什么?” “不是你?”孟乔视线移动,落在林母身上,“那是这位太太吗?” 林淑儿傻眼,以为她疯了。 孟乔却继续说:“还是你们林家的其他人?” 她眼神冷漠,咄咄逼人。 林淑儿回神,意识到被她耍了。 下一秒,孟乔说:“抱歉,别说现代科学不允许,就算你们林家人有特异功能,骨髓随便抽,造血干细胞是万能的,我也用不着你们来救我儿子。” 她顿了下,咬字清晰:“因为我嫌脏。” “你说什么!”林母站起身,脸色遽变。 孟乔说:“谁知道用了你们家的干细胞,会不会染上你们家基因里的脏东西?我儿子善良聪明,如果让他活下去的方式,有可能让他变成一个强奸犯,那我宁可不要他活着!” 她目光执拗,盯着林母。 “太太,我也劝你一句,别救你儿子了。” “生出那样的垃圾,已经够丢人了,还要买通受害人为他打点,你不觉得羞耻吗?” “你闭嘴!”林母盛怒。 什么矜持,什么典雅,全都是狗屁。 她受不了强奸犯这三个字,当即要上来打孟乔耳光。 孟乔后退一步,拿出手机。 已经碎裂的手机屏幕,但依旧能展现出清晰的录音页面。 林母瞪大眼,脚步停住。 气氛一下子焦灼起来。 镜头之后,江辰拍桌叫好。 “看不出来啊,这姑娘胆子还挺大,嘴皮子也挺厉害。” 程司白冷冷道:“嘴上厉害,脑子不够用。” 江辰张了张口。 画面里传来孟乔的防备声。 “你们要做什么?” 只见林淑儿一声令下,两个保镖推门而入,堵住了孟乔的去路。 江辰都不看下去了,想去救人。 但转念一想,他又钉死了自己的屁股,故意对程司白道:“完了,羊入虎口了。” 他靠向程司白那边,啧啧道:“人家是宁愿自己遭罪,也不愿意背叛你啊。” “她只是不蠢,知道对方在骗她。”程司白拧眉,“她跟那个废物医生联手,在背后捅我刀子,可是眼睛都没眨一下。” 话音刚落,监控里传来慌乱的喊声。 江辰下意识要起身。 他身边,程司白却先他一步。 嗯? 房间里,孟乔被两个壮汉挟制,手机很快被夺走。 林淑儿拿过一看,才发现她是虚晃一枪,根本就没开始录音。 呵。 她随手丢了破旧的手机,从包里拿出预先准备好的证词,对保镖道:“你们动手,让她签字。” “是。” 保镖动手很利落,孟乔被大力压制,毫无还手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孟乔两个字,一点点出现在签字人那一栏上。 多日积压的情绪,几乎要将胸腔冲破。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计可施。 林淑儿拿到证词,满意地叠好。 正要转身,林母道:“她刚才嘴里不干不净的,你就这么放过她?” 林淑儿眸色略凝,想到程司白对孟乔的优待,也忍不住生气。 正好,今天这事是她大伯母主导的。 她眸色一转,转过身看被压着跪在地上的孟乔。 孟乔倔强抬眸,死死地盯着她。 都这样了,还敢这样看她。 林淑儿咬牙,眼里闪过寒色。 正要动手,忽然,她的手机响了。 略作拧眉,她拿出手机,定睛一看,面色顿时变了。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 她猛地转脸,手指不妨,按下了接听键。 男人声音冷峭,犹如冬日寒风。 “开门。” 第54章 给我把头发吹干 林淑儿怔了两秒。 回过神,她不得不命令保镖:“放开她。” 孟乔意外。 林母皱眉起身,试图阻止。 林淑儿深呼吸一口,已经走去开门。 她开门的动作不自觉放慢,门外的人似乎也有足够的耐心,并没继续敲门。 直到门完全打开,里面的人才看清外面的情况。 因为是阴天,男人站在命令灯光下,一身黑色风衣,衣角垂坠如墨。他眉眼清冽,唇线紧抿,略一抬眼,便如万年冰封的沉寂雪山,寒冷遥远,却又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林母到嘴边的话生生卡住。 这就是送她儿子去拘留所的人,但人在眼前,她也不敢上前质问。 程家的独子,她惹不起。 孟乔站在两个保镖之间,眼前尚且泛起阵阵黑色,但仍然感觉到,男人强势的视线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她身上。 “还不走?” 淡淡出声,一时间分不清是跟谁说话。 直到他转身,屋内无一人动弹,孟乔才明白过来。 她压下不适感,捡起自己的手机,试图跟上他。 然而到了门边,她想起一件事,停下脚步的同时,向林淑儿伸出了手。 林淑儿面色难看,握着证词的手无声地攥紧了。 程司白的脚步不远不近,却每一下都精准落在她耳边,犹如警钟。 她看向孟乔,不甘地抬起手。 孟乔没客气,一把夺了过来。 林淑儿眸色震动。 林母瞪大眼,下意识要上前。 孟乔已经转身,小跑着去追程司白。 不管程司白为什么出现,趁着有转机,她要再为赵述安努力一次。 林淑儿听着她和程司白的脚步声,面色几要扭曲。 哐当! 林母直接砸了杯子! 外面下起了小雨。 孟乔喘着气跑下楼,程司白已经坐进车内。 周围两边树木高大,时不时有学生骑车路过,她站在台阶上,等学生过去。 烟雨濛濛,程司白靠在后座,不经意眯眼看向对面。 女人身形单薄,微风吹起,身后长发朝着一侧扬起,发丝乌黑,越发衬得她面色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了。 江辰坐在驾驶座,怜香惜玉的心动了两分。 “够可怜的,我都想帮她了。” 程司白冷脸,收回了视线。 对面,孟乔小跑着靠近。 她没上车,而是弯腰说话。 “程院长。” 程司白没理会。 她快速道:“赵医生没有恶意,他只是想替小澈争取公平,他用的方式方法可能过激了,但其中可能有误会,他平时不是那么冲动的人。” “我拜托你,能不能……” “开车。”程司白打断了她的话。 孟乔心头一沉。 江辰却笑了声,淡定发动了车。 孟乔面露急色,下意识抓紧了车门。 幸好,江辰转头看她,“上车说吧,人来人往的,不像样子。” 孟乔暗松一口气,点了下头。 江辰朝她眨眼,额外给了她一个笑。 孟乔扯动唇角,算是回应。 但车门刚关上,她就觉得车里格外的冷,刺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冷了?”江辰问。 孟乔不想拉高存在感,胡乱应了一声。 不料,江辰特地为她调节了空调。 车内温度上升了一点,但孟乔却觉得,气压莫名低了。 她试图找机会搭话,但程司白没给任何机会。 路上,江辰倒是跟她说了两句话,也往程司白身上引了,但程司白不仅没应,甚至闭上了眼睛。 到了别墅院里,江辰直接下车,开走了程司白另一辆车,将他们两撂在了车里。 临走前,他当着程司白的面,对孟乔说:“他好几天没睡觉了,给他煮点热粥什么的,让他吃了睡觉。” 程司白嫌他多事,睨了他一眼。 江辰只当没看见。 孟乔温声应了。 等人走了,她解开安全带,想叫程司白下车,却发现程司白闭上眼,任性地睡着了。 没办法,她只能先下车。 午饭她拎出来了,但也凉透了。 重新坐了一桌,程司白还是没进门。 觉出不对劲,孟乔再度出门看他。 拉开车门,湿答答的空气扑进车里,程司白也只是淡淡皱眉,并没有睁眼。 他脸色青白,唇瓣毫无血色。 孟乔叫了他一声,他没应。 “程院长?” 依旧没应。 孟乔连着叫了好几声,最后无意地提高音量:“程司白?” 男人压着嘴角撑开了眼睛。 转向她的方向,看清她的脸,他眉头越发收紧。 孟乔估计他病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样,要不要给你叫医生?” 程司白头疼欲裂,听到声音,更觉难受。 “我给你叫医生,打120可以吗?”孟乔还在说话。 他受不了了,口吻不善地回应。 “闭嘴。” 孟乔哑然失声。 男人深呼吸一口,忍着头内不适,推门下车。 孟乔准备绕去另一侧帮他。 下一秒,一阵干呕声传来。 孟乔顿了下,接着便听他提高声音:“别过来!” 他一向要面子,生病硬扛是常事,别说是呕吐这种“不雅”的情况。 孟乔没继续走,而是回屋拿了水,默默放在了他身后。 事实上,程司白这几天几乎没吃过,情绪积压、失眠加上着凉,逼得他把胆汁吐了个干净。 撑着身子进门,孟乔端着热水过来。 他目不斜视,“别吵我。” 简单几个字,便上了楼。 显然,不打算进食,也不打算吃药、看医生。 孟乔回到厨房,看到燃气供应表,发现他房间里还在用热水。 他竟然还在洗澡。 她也不舒服,但有一口气撑着,就还能坚持。 不管他怎么说,她端着饭菜上楼。 意外的是,他的房间门竟然没关,她敲了几下没人回应,担心之余,壮着胆子推门而去。 只见男人穿着浴袍,靠在单人沙发里,闭着眼,侧脸朝着她的方向,面上放松,没有表情,也没有生机。 孟乔吓了一跳,以为他晕倒了,放下饭菜便去叫他。 不料,只一声,他就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他眸色不耐。 孟乔看他唇瓣掀动,估计他要说难听的话,嫌弃她吵到了他。 但程司白只是调整了姿态,沉沉看了她两眼后,将手边毛巾丢给了她,声音嘶哑道: “给我把头发吹干。” 第55章 不可理喻地刁难她 孟乔默默接过了毛巾。 程司白一向注重社交距离,如果不是难受到一定程度,绝对不会让别人给他吹头发。 她先把他的头发擦了一遍,然后才打开吹风机。 吹风机的噪音很小,耳边只有风声,女人纤弱的手指穿梭在发间,轻轻拨动间,牵动头发,仿佛一场刻意的头皮按摩。 程司白莫名放松,长舒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半睡过去。 孟乔关掉吹风机时,他闭着眼睛,仿佛深睡。 她放轻动作,将房间收拾了一遍。 本想无声无息退出去,一转身,陡然对上他的眼睛,她吓了一激灵。 程司白眉心微动。 他是鬼吗? 看他一眼,吓成这样? 孟乔定了定神,主动问他:“需要我给你做点粥吗?” 程司白不语,审视一般的看着她。 孟乔垂眸,略作思索,“安神茶,你喝吗?” 程司白这下直接闭上了眼睛。 孟乔也没法子了,她完全猜不透他。 本想着他生病,她照顾他一下,他能做个人,至少把赵述安放出来呢。 现在看来,机会渺茫。 她放下东西,默默出了房间门。 程司白看着紧闭的门,几不可闻地轻哼。 无事献殷勤,当他瞎吗? 绕一大圈,无非是想救那个蠢医生。 他略微侧过身,盯着外面阴色沉默。 理智告诉他,孟乔不是林乔乔,她所有行为都是有目的的,应该远远赶走她。但他自己清楚,只要这个女人出现,他就没办法理智看待她。 就好像刚才,他记得她跟外人合谋的过往,看着她被挟制,听着她愤懑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去救她。 他总有种错觉,是林乔乔在他面前受苦。 闭上眼,他深呼吸一口。 忽然,门把手转动。 他防备地转脸,眸色凌厉。 只见女人双手捧着热腾腾的茶,抬眸看来。 他薄唇紧抿,定定地看她。 孟乔再三犹豫,还是决定来送安神茶。 为了赵述安也好,为了小澈也好,或是为了人道主义。 “你喝一点吧。”她将茶放在他手边,“这是安神的,喝了好睡觉。” 程司白瞥过去一眼,“安眠药?” “不是,是草药茶。”孟乔解释。 程司白淡淡收回了视线。 孟乔看出来他的不信,加了一句:“这是老中医的家传方子,很好用。我有次失眠近一周,差点进医院,就是靠这茶救了命。” 程司白对中医信任缺缺,他虽然不在临床上,但他不少老师都是临床大牛,聚餐时,没少吐槽被中医耽误的病例。 他淡淡应了声,闭上了眼睛。 孟乔估计,他不会喝。 她默默弯腰,把茶又端了起来。 程司白察觉动静,睁开了眼。 瞥到她手里的茶,他视线略抬,凉凉地看她。 孟乔实话实说:“这药挺贵的,你不喝的话,我等会儿热了还能喝。” 程司白:“……” 他是不打算喝。 但是…… “我说不喝了?” 孟乔茫然。 她张了张嘴。 程司白接着道:“你不是真心端来给我的吧?” 孟乔更懵。 程司白:“早料到我不喝,端来献个殷勤,还能再端走自己喝。一分钱不花,倒是把人情给昧下了。” 孟乔愕然,不明白他脑子里怎么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是想求他手下留情,但还不至于在一副药上用这么多心眼。 他…… 无理取闹! 被误解,又好像无从解释,她脸都气红了。 程司白心情阴郁了多日,忽然看她这幅受了欺负又不好还嘴的可怜样,心里莫名畅快。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 虽然如此,他继续问:“这药多少钱?” 孟乔咬牙,“二十二。” 程司白嗤之以鼻。 孟乔觉得他的态度很可恨,虽然这药对他来说不值钱,但对她来说却不同。 而且,就算再便宜,也不是浪费的理由。 “所以你喝不喝?”她不自觉提高音量。 程司白听出她的情绪,眯眼看向她。 女人抿着嘴巴,虽然没拉着脸,但眼神里有明显怨念。 一碗茶而已,倒像是吃了她多贵重的东西似的。 他不留痕迹轻哼,旋即坐直了身子。 孟乔见状,放下了茶。 刚放下,他便端了起来。 “这茶喝下去多久见效?”他忽然问。 孟乔愣住。 她不知道啊。 这又不是安眠药,哪里有明确见效时间。 怕他吐槽中医,她想了想,说:“我喝完了,半小时内就能睡。” 程司白不信,安眠药对他都没这么有效。 他看了眼略带残渣的茶水,皱了皱眉,将碗靠近了唇边。 孟乔觉得他真矫情,喝个药茶,还得要人保证药效,又喝得慢吞吞,还不如小澈呢,小澈喝更苦的冲剂,都是抱着玩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 咚。 程司白将空碗放了下来,他面色一言难尽,下颚明显收紧。 孟乔知道,他怕苦,特别怕。 所以他生病了,从来都只吃药丸,绝不喝冲剂。 她口袋里有糖,但她不打算给他吃。 接过碗,她默默转身。 程司白觉得她态度很差,一点求人的样子都没有。 “切点水果上来。” 孟乔背对着他,不自觉翻了下眼睛,然后闷声应了。 程司白被嘴里的淡淡苦涩打搅,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就这,能睡得着? 他想起身漱口,又实在不想动,一动头就晕。 没法子,只能忍着,心里对孟乔的不爽又升上一个台阶。 孟乔下楼,选了最甜的几种水果,做了一个迷你果切拼盘。 不想被挑刺,她做得精致了点。 结果就这眨眼的功夫,她推开门,房间里静得有点过分。 她愣了愣,朝沙发上看去。 程司白靠在沙发里,依旧是面朝窗户,但这回是双眼紧闭,毫无动静。 他……睡着了? 孟乔自己喝药,都没这么快起效过,疑惑地蹑手蹑脚靠近。 试探完他的鼻息,她确定,他就是睡着了。 嘁。 还瞧不起中药呢。 结果呢,一刻钟都没撑到。 她撇撇嘴,拿了毛毯到他身边。 刚小心给他盖上,他身形忽然歪了歪。 孟乔下意识推出他的身子,又用手托住了他的侧脸。 男人皱眉,似又不适,深呼吸的同时,仿佛大型动物寻着柔软源,用侧脸在她掌心蹭了蹭。 孟乔定住。 第56章 一定让司白娶你 程宅 程夫人再度接到林夫人的电话,气得摔了一地的茶盏。 “你说说你哥,为了一个保姆,一点面子都不给林家,这么一弄,咱们跟林家可就结仇了。” 云瑶忍着怒意,试探道:“林伯母要找那保姆,怎么去了江大,还让司白哥碰上了?” 程夫人没好气道:“那狐狸精耍花招,给你哥送午餐呢!” “大哥不爱吃外面的东西,保姆给他送也正常。” 程夫人当然知道,只是之前就算了,现在她知道孟乔的模样,还有程司白对孟乔的态度,她怎么能不上火。 这几年,那父子间关系越发紧张。 她不敢保证,程介民在外面真的没私生子。 为了保住她的地位,程司白的婚姻太重要了。 她绝不允许,一个下等人破坏他们母子的前程。 想到这儿,她扫了眼云瑶。 虽说她喜欢云瑶,但云瑶到底没有背景,离开涂家,她没比孟乔值钱多少。 当初把云瑶嫁进涂家,就是想给程司白留个助力。 没想到,涂家是个空架子,她没得到好处,还白搭一个养女。 云瑶一眼看穿程夫人的想法,她心里恨,神色却温柔,蹲下跟程夫人说话:“妈,我恐怕要辛苦你,替我盯着朵朵的情况了。” 程夫人皱眉,“怎么?” “我打算回去离婚。” 程夫人意外,“涂向东肯办了?” “他外面的女人怀孕了,听说是个儿子。”云瑶神色凄楚,“老太太想孙子想疯了,这回也不拦着了。” 程夫人不悦,云瑶接着道:“不过我提了条件,要离婚可以,得把华威科技给我,作为离婚补偿。” 闻言,程夫人眼前一亮。 华威科技可是涂家的支柱产业之一,涂家手里仅存的王牌之一。 云瑶知道她心动,立刻说:“等华威科技到手,妈,你替我代持股权吧。” 程夫人心潮涌动,下意识抓紧了她的手。 云瑶说:“我拿在手里也没意义,妈妈你拿着,回头去了外公那里,话语权也能大一点。” 程夫人没想到她这么贴心,一时间,感动非常。 “好孩子,妈妈真是没白疼你。” 云瑶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哽咽道:“我什么都没有了,妈妈,我只有你和司白哥,只要你们好,我什么都不要。” 程夫人想想儿子的脾气,估计要他联姻也不可能,倒是云瑶,是他的初恋,必定在他心里有点份量。 与其再费力气促成联姻,不如选云瑶,助力不算少,也不用损伤母子情分。 “你放心,在妈妈这里,你不仅是女儿,更是儿媳妇。” “等你把婚离了,我一定让司白娶你。” 云瑶喜出望外。 她没想到,这么容易。 一个华微科技,能换程家少夫人的位置,值了。 想到程司白,她更是高兴。 终于,最后在他身边的,还是她云瑶。 至于那个保姆,等她回来了,再料理也不迟! …… 程司白这一觉睡得很沉,再睁眼,房间里已经漆黑一片。 他直起身,身上毛毯滑落下去。 他闭眸缓神,抬眸看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睡了五个多小时。 外面有动静,他起身推门外出。 “妈妈,饺子好了,我们要给程叔叔吃吗?” “不用。” “可是,我们不应该跟程叔叔分享嘛?” 孟乔摸摸小澈的脑袋,说:“程叔叔睡着了,我们不可以打搅他,小澈和妈妈吃就好了。” “那好叭!” 小澈想想,又说:“我们可以留一点给他。” “不行,饺子熟了不立即吃掉,会烂掉的。” 小澈有点失望。 程司白将一切收入眼底,幽幽开口。 “你可以不煮,把生饺子冻在冰箱里。” 孟乔一愣。 小澈抬头,刚好看到他。 “程叔叔!” 他欢快地爬下凳子,仰头看程司白。 “你不睡觉了吗?” 程司白对孩子态度很友好,不仅回应,还走下了楼。 小澈跑到他面前,说:“我妈妈包的饺子可好吃了,你等会儿吃二十个,好吗?” 二十个? 孟乔看了下饺子皮,估计一共就能包三十个。 这是她自掏腰包买的,小澈要吃很久了,她想着明天就得走,到时候出租屋里剁馅不方便,总是被说太吵,所以干脆借程司白的地方做。 他厨房里工具多,有家用的绞肉机,她买的肉少也可以搅。 但想着他不会吃,所以她没买他的份。 程司白一眼看穿,貌似随口对小澈道:“你妈妈舍得给我吃吗?” “舍得!”小澈想都没想,“我妈妈可大方了。” 程司白内心轻哼。 孟乔看出他的不认同,内心更不想给他吃了。 尤其是想起他刚才的刁难,她觉得他会放赵述安一马的可能性,几乎等于没有。 既然这样,干嘛白搭饺子。 但在小澈面前,她不得不大方。 “猪肉白菜馅的,你可能吃不惯。” 程司白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转头看她。 “那巧了。” 什么? 程司白:“我唯一吃得惯的饺子,就是猪肉白菜馅的。” 孟乔:“……” 失策了。 跟他同居那段日子,他们做过很多事,但不包括包饺子,她对他的口味不了解。 她低头和馅,闷声点头。 “那就好。” 程司白心头越发松快。 他没有吃人嘴软的自觉,一点客气都没有,端上热茶便上楼了。 小澈在楼下,帮着孟乔忙前忙后。 不多时,一锅饺子出来,她特地选了不大不小的碗,盛上十个,就显得很多了。 小澈捧着自己的小碗,很欢快地跟她一起去给程司白送饺子。 推开门,程司白正靠在床头办公。 他头晕目眩,也懒得强撑。 摘掉办公用的眼镜,他将笔记本挪到一旁。 孟乔给他支了张小桌,摆上饺子。 “看着挺多的。”程司白拨了拨饺子,忽然看向孟乔,“这碗里有几个?” 孟乔动作一顿。 程司白一脸正色,淡淡道:“我只能吃二十个,多了吃不了。” 孟乔忽然很想把饺子盖他脑门上,碗里有多少,明明一眼看得清。 他就是故意的,要她在小澈面前出丑。 她将醋碟放在他手边,咚得一声。 “你吃吧,吃不了,我端出去喂流浪狗。” 第57章 照顾他上洗手间 孟乔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幸好,程司白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提了下嘴角,没当着孩子面给她难堪。 “妈妈,你也吃。”小澈叫她。 孟乔回到小澈对面,温柔道:“小澈先吃,妈妈等会儿下楼吃。” 小澈摇头,小手撑起,艰难地越过桌子,将饺子递到她嘴边。 孟乔赶紧用手接着勺子下低落的汤,然后张口吃了饺子。 她抽了纸巾,擦擦嘴角。 “乖,小澈自己吃。” 小澈摇头晃脑,还是不听话,抱着碗赖到她怀里,要她喂,而且还得自己吃一只,妈妈吃一只。 孟乔满心满眼儿子,几乎忘记程司白在一旁。 只见他们母子小声说话,女脸白皙轻薄的面孔上,只有为人母的柔软温和,低头间,发丝垂落,她随手别到耳后。 程司白注意到,她耳朵小巧精致,很漂亮。 他默默收了视线,却有点心不在焉。 “还吃吗?” 不知何时,孟乔到了他面前。 他这才发现,碗里已经空了。 好几天不正经吃饭,十个饺子对他这样的成年男性来说,五分饱都算不上。 “我胃不舒服。” 他淡淡几个字,孟乔明白,这是不想吃了。 挺好的。 剩下那些,她也舍不得给他吃。 她面色不改,却不懂藏藏眼里的小心思。 程司白暗自轻哼,笑她不聪明。 也就是他心善,要不然,剩下的全给她吃了。 他喝了热茶,靠在床头休憩。 孟乔下楼做事,小澈跟着出去,屋内本是寂静了会儿,但没多久,一颗小脑袋探进门内,小声叫他。 程司白抬眸,只见小澈穿着连体睡衣,怀里抱着两本童话书,眼里亮晶晶的。 他略缩思索,旋即问:“想我给你讲故事?” 小澈咧嘴笑,蹬蹬蹬跑到他面前,给他展示怀里的宝贝。 “我妈妈刚给我买的,是新书哦!” 程司白将他打量一遍,从头到脚,干净整齐。 这身连体睡衣,也不算很旧。 那女人满心都是救男人,竟还有本事把孩子养这么好。 程司白心里反感淡了点,他放下手机,给小澈让开一点位置。 小澈很高兴,爬上他的床,一边把书给他,一边给他分享小花的日常。 “小花长大了。”他用小手比划,“有这么大!” 程司白觉得意外,他这么个小人,竟然真能坚持照顾那只猫。 “它还活着?” 小澈歪歪脑袋,很是不解。 “活着呀。” “你一个人养的?” “对!”小澈十分骄傲,“只有我知道小花在哪里。” 很奇怪,明明是别人家的小孩,程司白看小澈昂起小脸,却莫名跟着骄傲。 “你挺厉害的。”他不吝夸奖。 小澈喜形于色。 他跟程司白贴贴,用小手盖住嘴巴,小声说:“你之前是不是跟我妈妈吵架了,现在又和好了?” 程司白默住。 小澈提醒他:“你不要跟我妈妈吵架,我妈妈生气了,会很凶的。” 程司白挑眉,“你妈妈会生气?” “是啊。”小澈告诉他,“我妈妈生气了,就会在小面包里加我最讨厌的欧芹,还有小葱,还会给我煮难吃的鸡蛋!” 程司白听乐了。 小澈问他:“你讨厌欧芹和小葱吗?” 程司白想了想,欧芹和葱确实很恶心。 “讨厌。” “那鸡蛋呢?” 程司白:“蛋白好吃。” 小澈觉得真棒啊,有人跟他口味一样哎。 “以后妈妈再煮鸡蛋,你让她不要煮,好吗?” 程司白觉得他鬼精灵,自己不敢说,撺掇他说。 “你妈妈那么凶,我不敢说。”他故意道。 小澈双手交叉,认真思考。 程司白怕他越说越精神,便主动拿过故事书,打算给他讲两篇,把他哄去睡觉。 谁曾想,讲着讲着,他自己先困了。 他躺下,小澈也跟着躺下。 不知何时,声音停止,故事书落在了一旁。 孟乔打扫完上楼,走到门边便觉得不对劲,推门一看,愣了一下,旋即呼吸心跳都收紧了。 只见小澈睡在程司白怀里,姿态依赖。 他们父子长得很像,尤其是这样睡在一起。 她下意识要上前把小澈抱走,又怕惊醒程司白,犹豫再三,也只敢在外面守着。 程司白睡过一觉,这回纯属是被儿童读物给催眠了的。 再睁眼,是想去洗手间。 但不知为何,晕眩感忽然加重了。 他撑着身子下床,慢步走到洗手间外,却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往后仰去。 忽然,带着瞌睡的小声音在旁边响起。 “程叔叔,你要尿尿吗?” 程司白拧眉。 低头,对上小鬼天真的眼睛。 他嘴角略动,准备把小鬼劝退。 小澈却说:“你是不是不舒服,不能自己上厕所?” “你能自己脱裤子吗?” 说着,小澈准备帮他。 程司白傻眼,下意识抓紧了裤子。 小澈没成功,以为是自己力气不够,想都没想,跑出去找救援。 “妈妈!” 程司白嘴角狂抽,想拦住他,已经来不及。 因为孟乔跟地鼠似的,说窜就窜了出来。 小澈一开门,她竟然就在。 她……守在外面? 程司白心情有点微妙,但不等他细想,小澈就高声说:“妈妈,程叔叔要尿尿,但是他脱不了裤子,要人帮忙。” 孟乔也正打瞌睡,闻言,懵懵地看向程司白。 程司白脸上青红交加,忽然懂了什么叫熊孩子。 他试图解释,又觉得解释很愚蠢,干脆直接转身进洗手间,关上门,眼不见为净。 然而,他刚迈步。 筋骨仿佛被打了软化散,腿不受使唤,他眼前黑白交加,无力地往侧面倒去。 孟乔眼疾手快,从侧面扶住了他! 她瞌睡一下醒了。 程司白靠在她身上,闭上眼,咬紧后槽牙,缓和该死的晕眩。 他是医生,知道身体不对。 这种时候,拒绝帮助是愚蠢的。 更何况,他不敢保证,这女人要是松开他,他会不会狼狈地摔倒。 膀胱储水能力到极限了,他必须去洗手间。 “扶我进去。”他冷脸道。 孟乔没想嘲笑他,照顾病人,她态度很认真。 她温声应了,扶着他一步步入内。 终于进了洗手间,程司白想着,只要让这女人出去,煎熬也就结束了。 然而,身后咔嗒一声。 他眸色一定。 孟乔也愣住。 是小澈,把门关上了。 第58章 从后面抱住他 “我,我先出去了。” 孟乔说完,松开了手。 程司白失去支撑,直直地往侧面倒。 孟乔瞪大眼,赶紧扶住他。 但由于冲击太大,她后背撞上墙面,几乎是做了他和墙壁之间的肉垫。 唔! 女人咬牙闷哼,程司白听在耳里,单手撑住她身侧墙壁,同时皱紧了眉。 他默默抬眸。 四目相对,孟乔忍着疼,扯动唇角。 “你能站稳吗?” “你说呢?”他口吻不善地反问。 摆明了的事实,非要问一句。 孟乔挺委屈,她真不知道,他竟然病到这程度。 程司白全靠她撑着身子,又不想承认,为了拖延时间缓和晕眩,低声反问道:“我没答应放赵述安,故意让我出丑是吧?” “我没有!”孟乔否认。 她站直了点,试图通过扶着他手臂,帮他调整方向,面朝马桶。 但结果是,他身形健硕,根本不是她能搬动的。 孟乔咬牙努力。 程司白闭了闭眼,“想让我摔着就直接点,松开我。” 什么? 孟乔茫然,停下了动作。 程司白一点点收回重量,靠自己站立。 孟乔感觉他能站着,便道:“你可以了吗?还需要我帮你吗?” 程司白斜睨了她一眼。 “你怎么帮我?” 孟乔眨了下眼。 他神色正经,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恶劣,“帮我脱裤子,还是帮我扶着?” 孟乔愣住。 旋即,她脸上明显红热。 单纯地没听出他后半句的深意,她睫毛颤动,结巴道:“我帮你解开腰绳,剩下的你自己来,行吗?” 程司白无语。 “行吗?”她跟复读机一样的问他。 他神色凉凉,暗自深呼吸。 孟乔视线下移,扫过他的黑色缎面睡裤。 因为是宽松款,上衣长度超过裤腰,她不知他裤腰是怎样的。 一时间,无从下手。 程司白本是被她蠢到,想缓和晕眩后赶她走,捕捉到她研究他裤子的眼神,他到嘴边的驱赶忽然就咽了下去,等着看她接下来怎么做。 孟乔看他,“我现在帮你吗?” 他阴阳怪气道:“或许你还能再等等,等到明天早上。” 那恐怕你得憋死。 孟乔在心里吐槽,试探性腾出一只手,掀起了他的上衣,她动作很快,但也很小心,尽量避免看到不该看的,碰到不该碰的。 结果…… 她抬头汇报情况:“你的裤子好像没有腰带。” 废话,睡裤做腰带,是嫌睡得太舒服吗? 他神色幽幽,“没腰带的裤子是有封印吗?脱不下来?” 孟乔叹气。 他一向嘴毒,真想刁难一个人,一句话一根刺都是轻的。 她想了想,说:“你好点了吗?” 程司白静静看她。 她重新双手扶住他,调转话题:“好点的话,你自己来吧,我出去了。” 程司白轻哼,收回了视线。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没本事做的事,从开始就不要接。” 孟乔觉得,他话有深意,并不仅仅是说脱裤子的事。 她没反驳,一点点撤去手上的力道,确定他能站稳,才转身离去。 忽然,身后人明显往前栽去。 她下意识转身,从后面将他抱住。 程司白听着动静,本意是想弯腰,将马桶盖掀起,没想到,后面一软,女人忽然抱住他。 他瞳孔震动,身形僵住。 她穿的很保守,长袖长裤,但毕竟在室内,又是夏末,衣服轻薄。 隔着两层布料,程司白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还有……温热柔软。 事实上,在她充当肉垫那一瞬,他也感受过。 只是当时晕眩,大脑来不及分神。 这会儿骤然被抱,感官格外清晰。 “你还好吗?”女人轻声询问。 程司白莫名觉得喉中干涸,他喉结滚动,眉头收紧。 “松手。” 他声音冷淡,明显不悦。 孟乔还停留在他要摔倒的紧张里,闻言,回过神,赶紧松了手。 程司白视线下移,刚好看到她局促的手指,蜷缩着快速收回。 虽然没转头,他却能想像出,她眸色颤动,无辜又无措的眼神,仿佛被人狠狠欺负过一般。 无声无息的紧绷感,往他的下肢蔓延。 意识到不对,他脸色越发难看。 “出去。” 孟乔不敢再耽搁,后退着转身,快速开门。 咔哒。 门关上,空气里终于没了女人小心的呼吸,程司白感觉气息顺畅了点。 下一秒,她轻软柔和的声音传进来。 “你要帮忙的话,可以叫我。” 程司白:“……” 他现在只想让她走远点。 刻意没回应,外面才渐渐没动静,他绷着脸,开始解决自己。 …… 孟乔把打瞌睡的小澈抱回了房间,哄着他睡觉。 “妈妈,程叔叔的床好舒服。” 孟乔笑着亲了亲儿子,说:“等我们有钱了,妈妈也给小澈买大床。” 小澈闭着眼睛,笑容美滋滋,两条小手臂紧紧抱住她的脖子。 “等小澈长大了,给妈妈买。” 孟乔感动不已。 等小澈睡着了,她忍着困倦,去厨房将剩下的饺子煮了,又煮了一碗淡一些的安神茶。 把东西送进程司白房间,她在门口的沙发上靠了下来。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她已经黔驴技穷,一旦出了这栋房子,她连见程司白一面都难,别说救赵述安了。 怎么办,怎么办呐。 一脑门的官司,只是走个神,瞌睡就缠了上来。 程司白出了洗手间,便见床边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和药茶。 他厌苦,站着都能闻到茶里的苦涩。 但随着升腾的热气,冰冷的房间里,似乎充盈着暖意。 五年以来,他基本都是独居。 京州,洛杉矶,又或是更远的地方。 生病了没人知晓,说不定哪天就病死在公寓里,并不是稀罕事。 反倒是病了有人送药、煮饺子,成了令他陌生的画面。 用眼睛数了下饺子的数量,他忽然想起,那女人好像只吃了小澈的几个饺子,他碗里这些,应该是剩下全部了。 那她晚上吃了什么? 他拧拧眉,鬼使神差地往外走。 刚到走廊上,他便发现不远处沙发上有人。 果然,女人双腿并拢,身体蜷缩在薄毯之下,垂着脑袋,睡着了。 程司白默住。 她在这里做什么,守着他? 第59章 再度为赵述安求情 走廊上凉,孟乔蜷紧了点。 她本来就瘦,这么一蜷,更是可怜。 小脸苍白,毫无血色,唯一能证明她还没枯萎的,是那头出奇乌黑的头发。 程司白想起江辰的话。 她有求死的心。 或许是事过境迁,又或者他其实并不在意她的所谓背叛,毕竟她为孩子争取利益是正确的,只是那天受到林乔乔死讯的影响,他对谁都充满恶意。 这一刻,他忽然生出两分恻隐之心。 他默默转身,将走廊上温度调高了点。 回到卧室,饺子和茶依旧热气升腾。 他坐在桌边,无声地拿起勺子。 雨打芭蕉,秋色渐浓。 数年前小巷子里的嬉笑打闹,仿佛又到了他耳边。 “我,我学不会了,好难啊。” 女孩攥着笔,看着面前的德语闷声摇头。 他拢着她的身子,不悦道:“这才几天,你就要放弃?” “我没有……” “不学就不学,以后别求着我教你。” “我学!” 她很怕他生气,眼巴巴地看着他,嘴巴嗫嚅:“我是怕影响你,你每晚都教我两个小时,早上还要早起。” “我乐意,你学你的。” “哦……” 她揉揉眼睛,又埋头听德语片段。 在他看来,她在语言上很有天赋,学了半个月能有这水准,已经很不错。 不过,他不会夸她,免得她尾巴翘到天上去。 只是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白皙的手攥着纸笔,鼻头和眼睛都红红的,他不由得有点心猿意马。 她是他的所有物,他可以对她做任何事。 他想都没想,在她侧脸上亲了下。 她仿佛有什么程序控制,立刻从沉浸式听力中回神,愣愣地看他。 他轻啧一声,“听你的,看我做什么?” 她撅撅嘴巴,神色苦恼,“程司白,你不要打扰我,我会分心。” “我亲的是你的脸,不是你的耳朵。” “可是……” “不专心,还好意思找借口。” 她说不过他,瘪瘪嘴,只能把片段调回去重听。 他看她不服,故意恐吓她:“这回听不到满分,我还亲你,听到没有?” 她眨眨眼,倒是没害怕,反倒是红着脸埋下头。 他心生疑惑。 接着,便听少女柔声喃喃:“你不要这样说,要不然,我会故意听不到满分的。” 他神色顿住,心神微漾。 如同湖面涟漪,当年的偶然心动,直至今日,才涤荡至岸边。 程司白喝了那盏茶,一夜好眠。 几天的觉一下子都补回来,虽然睡得饱,却浑身无力。 他不是为难自己的人,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 清晨七点,外面雨已经停下。 他推开门,楼下厨房里有动静。 至于走廊的沙发上,不出意外,空无一人。 他迈步下楼,孟乔正往外端早餐。 “早。” 他随口一说。 孟乔愣住。 对上她的眼神,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停顿片刻,又觉得没什么,就算是只见过一面的同事,他也会见面问早。 “……早。”孟乔后知后觉回应。 她心跳得厉害,不为别的,而是觉得和他的距离拉近了,或许他能高抬贵手,放赵述安一马。 将早餐摆好,她琢磨着挑时间开口。 忽然,程司白的手机响了。 他顺势接了,并接过她递过来的牛奶。 “喂?” “程院长,是我,老吴。” 程司白拿下手机看了眼,旋即公式化寒暄:“吴局长,早啊。” 孟乔下意识朝他看去。 她估计,对面是警察局的人。 果然,程司白听对方说了两句,眼神便从她脸上扫过,他淡淡道:“我不会撤销报案,受害人也不会,一切按章程走。” 对面明显是来做说客的,程司白没给面子,硬邦邦的几句场面话后,把电话给挂了。 鉴于她昨晚的照顾,他态度缓和不少,实话告诉她:“警局打来的,林家想替林翰森斡旋。” 他转向她,“你是什么想法?” 孟乔当然恨那种人渣,但她想起这些事,也会觉得无力。 她和小澈已经四面楚歌,离开程司白这里,如果还要跟林家周旋,只怕他们母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程司白看出她的顾虑,眸色略传,貌似公事公办道:“我是报案人,如果你坚持维权,我会安排后续事宜,不用你操心。” 孟乔若有所思,“那样你是不是会得罪林家?” 程司白咀嚼的动作放慢了点。 他眸中冷漠不经意退散,口吻仍淡淡的。 “你不用考虑这些。” 孟乔再三思考,下定了决心。 她说:“那天你来救我,我已经很感激你。” 程司白说:“事情发生在程家,我救你是应该的。” 孟乔吞下喉中干涸,鼓足勇气,说:“那天我没偷东西。” “嗯。” 他应得随意,没有丝毫怀疑。 孟乔心口泛酸,她下意识要说是云瑶故意的,但想到他跟云瑶的关系,只怕她说了,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说不定又破裂了。 她委婉道:“是你家里人误会了。” 程司白没回避,直接认了,“你在程家出事,程家有义务对你负责。” 那就好。 孟乔松了口气,抬头定定地看他,一字一顿:“我不要你家的补偿,也不要你替我得罪林家,程院长,作为交换,请你高抬贵手,放了赵医生,可以吗?” 程司白顿住。 客厅里也安静下来。 莫名的,逐渐上升的室温好像瞬间凝固。 刚爬进室内的阳光,似乎都瑟瑟止步。 程司白脸上细微表情一点点消失,随即收回视线,喜怒不明地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拭手指。 啪。 他力道不轻地丢开餐巾。 端起白水,他喝下去半杯,目不斜视地问孟乔。 “赵述安是你什么人?” 孟乔不懂他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他是小澈的主治医生。” “为了一个医生,把你儿子往后排,连差点侵犯你的恶人都能放过,看不出来,你挺伟大的。”他口吻讥讽。 孟乔没多想,说:“赵医生人很好,自从小澈病了,我们遇到过好多人,只有他,善良正直,充满正义感。” “他是个好医生。”她作出结论。 “他是个好医生?”程司白细品这句话,眯了眼睛,忽然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她,“那么谁不是好医生,谁不正直善良?” 他眸色沉沉,咄咄逼人。 “我吗?” 第60章 他猫毛过敏了 “不是。”孟乔赶紧摇头,“我没这个意思。” “我听到的就是这个意思。” 孟乔咬唇。 他好像忽然就生气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她琢磨着,可能是她提赵述安的事提多了,他嫌烦了。 本想着关系缓和一些,或许她能“得寸进尺”,再请他帮帮小澈的事,现在看来,是她痴心妄想了。 她扯动唇角,说:“小澈配型被插队的事,我已经认了。但是赵医生他是无辜的,我可以保证,他本意不是攻击你父亲,只是想替我们争取公平。” “现在这个社会,像他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 她声音哽咽,垂眸道:“拜托你们高抬贵手吧,给他一条生路。下午我就带着小澈走了,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程司白脸色愈沉。 沉默半晌后,他不置可否,冷脸起身。 “随你。” 孟乔疑惑,不确定他这两个字的意思。 程司白背对着她往楼上走,沉声道:“走的时候动作轻点,备用钥匙放在桌上。” 原来是这个意思。 孟乔有点失望,因为没得到他准确的答复。 她眼看他消失在尽头,悬在喉咙口的一口气失去支撑,重重坠了下去。 满腹都是愧疚,她忍着难受收拾桌子。 程司白回到楼上,刚打开门,便听到楼下传来摔碎杯子的动静。 他眉头收敛,脸色阴沉。 不爽,很不爽。 一觉起来,好不容易放松的心情,又莫名烦躁憋闷。 他本就想赶孟乔走,现在她识趣,愿意主动消失,对他来说是好事才对。 但不知为何,胸口堵得慌。 他找了盒烟,靠在沙发里点燃一根。 尼古丁侵蚀大脑,神经被迫放松。 他想到女人说起赵述安时的神情,那是发自内心的钦佩和仰慕,从眼神到表情,根本无处掩藏。 平静中,他呵了一声,意味不明。 …… 保姆间,孟乔将东西都收拾完好。 小澈有点无措,“妈妈,我们要去哪里?” “回家啊。”孟乔摸摸他的小脑袋,“宝贝忘了吗?我们有家的。” “不要。”小澈抱住她,“妈妈,我们不回家好不好,会有坏人。” 孟乔鼻尖一酸。 之前遇到那些人,小澈吓坏了,至今仍然记得。 “小澈乖,我们就回去住几天,妈妈会尽快找新房子的。” “可是新房子里也只有妈妈和小澈,坏人进来的话,我们打不过坏人。”小澈瘪嘴,眼泪汪汪,“这里有程叔叔,程叔叔可以打坏人。” 孟乔苦笑。 她没办法跟小澈解释,坏人跟程叔叔是亲戚,现在也是程叔叔要赶他们走。 她只能抱紧小澈,无声地恳求。 大约是感受到她的无助,小澈不说话了,只是伸出两只小手,默默地抱紧她。 许久后,母子俩分开。 小澈红着眼道:“我可以跟程叔叔告别吗?” 孟乔扯着唇点头。 小澈吸吸鼻子,踮着脚开门上楼去了。 …… 程司白按灭烟,将排风都打开,才去给小澈开门。 根据敲门声,他已经能判断是谁在敲门。 小家伙眼睛红红的,跟他道别。 “我跟妈妈要回家了,最近很谢谢你。” 小小的人,说话像模像样。 程司白本就不爽,见他这样,对孟乔想法更差。 他之前给她机会求她,她竟然舍得放弃小澈,去给那蠢货医生求情。 “你回家了,你的猫怎么办?”他问小澈。 小澈很苦恼,摇摇头。 “我不能带小花走,妈妈怕小猫。” 说着,他试探着仰头看程司白。 “我把小花送给你,可以吗?” 程司白说:“我不喜欢小猫。” “小花很可爱的。”孩子口吻恳求,“拜托你,收留它吧,拜托了。” 他说着说着,已经快哭了。 程司白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小家伙不戴丑眼镜了。 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并不很像孟乔,却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正疑惑,小澈已经拉住他的手。 “我给你看看小花,你会喜欢它的。” 那你想多了,猫是最讨厌的动物,没有之一。 程司白不想找死,养猫,这辈子干过一次就够了。 到了负一层,他不再想下去。 经过保姆房,隔着门缝,刚好看到女人给行李打包的一幕。 房间里已经很干净,显然是早早就准备了。 不出意外,再过一会儿,这栋房子就会只剩他一个人。 他面上波澜不惊,仿佛不受影响,却无意识地被小澈拉着走,直接进了负二层。 …… 孟乔坐在空床上,看着面前的背包,有点茫然。 出了这扇门,他们母子的路到底在哪里,她真的不知道。 正觉无望,外面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小澈用力推开门,门撞在门吸上,发出咚得一声响。 在外面,小澈从没这么莽撞过。 孟乔看他脸色苍白,以为他不舒服,心里狠狠咯噔一下。 “小澈,怎么了?” “妈妈!”小澈指着外面,“程叔叔晕倒了!” 孟乔瞪大眼,“什么?” “在下面一层!他这样……”小澈模仿着大口呼吸,“我给他扇风了,可是没有用,他好像快死掉了!” 孟乔一看小澈的模仿,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过敏。 猫毛过敏! 她想都没想,冲着下楼。 果不其然,程司白坐在走廊里,背靠墙壁,单腿曲起,正面色苍白的仰面呼吸,一只三花猫趴在他身边,喵喵地叫唤着。 孟乔吓得魂飞魄散,程司白对猫毛是严重过敏,当年因为木木,他差点没命,医生曾跟她说,别说养猫,就是遇到猫,程司白也得离八丈远。 现在正是猫狗脱毛季,一只猫竟然趴在他身边。 她赶紧过去,大声喊:“程司白,你怎么样?” 男人勉强撑开眼,死死盯着她,他喘着气,连话都说不出。 他这个样子,孟乔虽然只见过一次,却深刻得至今没忘。 注意到他身边有手机,她快速拿起手机,用他的手指解了锁,然后拨打120。 她空前冷静,表述清晰,仿佛事先排练过一般。 程司白眯着眼看她,眸色漆深。 挂掉电话,孟乔将猫挪开,快速打开排风扇。 她搬不动程司白,只能祈祷救护车赶紧到。 小澈站在一旁,完全吓傻了。 很快,楼上传来动静,孟乔快步上楼,把医生给带了下来。 程司白被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 “家属,家属呢?” 上车时,护士大声喊。 孟乔只能上前,“我是他的……” “上车!”护士打断她,“动作快点,你老公情况很不好。” 特殊时刻,孟乔没有解释,抱着小澈一起上车。 护士看家里就孩子一人,也没多说什么。 程司白戴上氧气罩,人渐渐转醒。 孟乔靠近,本想问问他情况如何,不料,隔着氧气罩,他费劲开口: “猫是你儿子养的……” 孟乔不知道啊。 但单看事实,肯定跟小澈脱不了关系。 她愧疚万分,接着便听程司白喘着气道:“保姆手册上……写了禁养宠、物!” “不要说话。”护士厉声提醒,“你情况很差。” 程司白住了嘴,但质问的眼神还盯着孟乔。 孟乔自觉理亏,只能靠近他,低声说:“你先放轻松,行吗?” 程司白继续盯她。 她想了想,轻声问:“要联系你家里人吗?” 他喘着气,沉默以对。 孟乔思考了下,说:“那我们先陪着你,进医院后,我来办手续。” 怕他不放心,她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我对医院很熟……” 程司白闭上了眼睛。 护士将一切收入眼底,忍不住撇嘴。 第61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妈妈 小澈很苦恼。 医生叔叔跟妈妈说了很多,他是小朋友,但他也听明白了。 程叔叔不能碰小猫咪,碰了会死。 那他好奇怪哦。 明明知道会死,还接过他的小花。 “哎……” 走廊上,他乖巧坐着,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 不幸中的万幸,程司白情况不算太糟,至少比孟乔记忆里那次好太多。 她爬上爬下,办完各种手续。 终于,两小时后,程司白的情况稳住,只需要打完点滴,就能回家了。 孟乔听医生讲完各种注意事项,回到输液室。 小澈躲在门口,探头探脑。 程司白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这回是他们理亏,孟乔舍不得苛责儿子,只能先打腹稿,想着给程司白道歉。 她以为他睡着了,放轻脚步走近。 不料,她刚靠近,他冷不丁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他眼神凉凉,她莫名心虚,尴尬地挤出笑容。 “你,你感觉怎么样?” 程司白喉中干涸,出声很艰难,即便如此,咄咄逼人的气势没变。 “你说呢?” 孟乔叹气,“抱歉。” 程司白轻哼。 差点要他命,一句道歉确实太轻。 但孟乔无力补偿,她估计程司白也懒得要他们的补偿。 她站在一旁,像根木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程司白闭上眼,深呼吸缓神。 失眠,打击,过敏。 几番折腾下来,他过去二十多年养成的好身体,也有点扛不住。 江城,和当年一样,克他。 他拧紧眉,转过脸发现孟乔还站着。 他冷漠道:“不是说今天要搬走吗?” 他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孟乔一时分不清,他是在赶人,还是狗脾气上来,只是想呛她一句。 但不管是哪一种,他现在这样,她做不到转头走人。 尤其是,小澈害得他。 “你放心,我们会搬的。” 程司白嘴角下压,没接她的话。 沉默间,孟乔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她说:“你如果有人照顾的话,我们今晚就走了。如果没有,我们可能要再打扰你两天,我可以照顾你。” 说着,她体贴地问:“你有人照顾吗?” 程司白噎住。 他一度怀疑,她是故意的,想嘲讽他孤家寡人,还是想说他没人疼? 他默默转脸,睨了她一眼。 孟乔茫然。 “有吗?”她又问一遍。 程司白:“……” 他干脆闭上眼,懒得理她。 孟乔垂眸,叹了口气。 算了。 反正他们也无路可去,就当再白嫖他一天房子吧。 输液结束,她去办公室找医生。 医生说:“还得输几天液,回去之后饮食要注意,还有,千万不能再接触猫了。” 孟乔再三保证。 回到输液室,她把医嘱转告程司白。 程司白淡淡应着,显然早已烂熟于心。 回去时,他们打了车。 孟乔抱着小澈坐副驾驶,程司白一人坐后座。 沉默一路,进了家门,他独自往楼上去。 孟乔放下小澈,打算把屋子整体做个消杀,并且,把猫送走。 “不要送走小花,妈妈,小花很乖的,它又没有错!” 小澈反应很激烈,抱着小花不撒手。 孟乔头回见他这样,一时间焦头烂额,舍不得说,更舍不得打,只能哄。 看到水碗和粗糙的猫窝,她才惊觉,小澈一直养着小花。 唯有那袋猫粮,她疑惑是哪来的。 小澈太急了,一时忘记说,只是哭,不准送走小花。 孟乔烦了,忍不住提高音量:“宝宝!” 第一次被妈妈凶,小澈愣了愣,旋即嘴巴一咧,大哭出声。 孟乔慌了,赶紧哄着。 动静太大,程司白不知何事出现在台阶上。 孟乔看到影子,往上看去。 午后阳光正好,他穿着黑色的休闲衬衫,将面色的苍白压下去两分,居高临下,还是很有主人气势。 “让他养在负二层,别领上来。” 孟乔愣住。 程司白沉沉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小澈的哭声戛然而止。 孟乔无力地舒了口气,双肩耷拉下来。 她重新蹲下,对小澈道:“你要看好小花,不可以让它再去找程叔叔,知道吗?” 小澈瘪嘴,往楼上看了眼,有点不服气。 “他是坏蛋。” “什么?” “坏蛋!” 孟乔不解。 她试图询问缘由,小澈哼哼两声,一句不答,堵气下楼去找小花了。 孟乔还有很多事做,顾不上哄他。 全屋,她都得打扫。 吸尘器呜呜作响,声音传到楼上。 程司白靠在沙发里休憩,闭眸间,隐约感觉门被推开。 一道小身影,鬼鬼祟祟跑进来。 他故意没睁眼,等着小家伙蹑手蹑脚到他面前。 片刻后,他略微掀动眼皮。 “哈!”小家伙忽然出声吓他。 程司白挑眉。 他清了下嗓子,故作正经。 “你吓唬我?” 小澈抱着娃娃,小下巴抬起。 “你没被吓到。” “谁说我没被吓到?”程司白坐直身,“我被吓到了。” “你骗人,你是骗子。” 程司白身形略顿,转脸看他。 孩子眼神清澈,却好像格外有穿透力,能直达人内心深处。 他说:“你是不是故意抱小花的?” 程司白皱眉。 “什么?” “你碰了小花会死,你自己知道,你为什么还抱小花?”小澈逻辑清晰。 程司白挺意外,医生来询问过他既往病史,他当着小澈面说的,但他以为,以四五岁孩子的智商,是听不懂那些东西的。 没想到,小家伙门儿清。 他来了兴致。 小澈却蹦到了他面前,伸出小手指,质问道:“你是不是不想我们走,所以故意生病?” 程司白定住。 小澈靠近他,用小手圈住嘴巴,更小声地询问他。 “程叔叔,你是不是喜欢我妈妈?” 第62章 弄他一脸粥 程司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小澈昂起脑袋,笃定道:“你跟赵叔叔一样,喜欢我妈妈。” 程司白差点乐了,小鬼,想的还挺多。 不过…… 赵叔叔,那个医生? “你怎么知道赵叔叔喜欢你妈妈?” “因为我每次叫他爸爸,他都很开心啊。” 呵。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孟乔那蠢女人,还把他塑造成大善人。 也就是恶人自有天收了,否则,这么一顿舍命求公平的伟光正操作下来,恐怕她早让人骗得晕头转向了。 他双臂环胸,靠在床头,“你为什么叫他爸爸?” 小澈眨眨眼。 他小手背到身后,一本正经地仰头思考。 “因为……我喜欢他啊!” 小孩子嘛,总是有什么说什么。 “赵叔叔对我跟妈妈可好了,有他在,妈妈就不会害怕了。” 程司白听明白了,那姓赵的平时没少献殷勤,孟乔也没把握分寸,任由自己依靠对方,这种依赖,连孩子都感觉到了。 他沉默间,小澈再次问:“你是喜欢我妈妈吗?” 程司白睨了他一眼,戳破他的小粉红泡泡。 “你想多了。” 嗯? 程司白怕他听不懂,再去孟乔面前胡说,只能拆开来说:“我不喜欢你妈妈,接过你的小猫,是我走神了,忘记我不能碰小猫。” 小澈歪过脑袋。 “忘记了?” “嗯。” 小澈皱皱眉,表情严肃,“我妈妈说,我不可以生病,因为我生病了,会很危险。” “妞妞妈妈说,危险,就是会死掉。” “小澈不想死掉,所以每天都有好好吃药,好好穿衣服哦,绝对不会忘记。” 说着,他看向程司白,“你好奇怪哦,不怕死哎。” 程司白:“……” “你没有妈妈吗?”小澈问。 程司白皱眉,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 小澈:“有妈妈的话,不可以死掉的,妈妈会难过。” 程司白沉默。 看着眼前稚嫩的小脸,起了点恻隐之心。 “我有妈妈。” “那你还不怕死?” 程司白张了张嘴。 小澈忽然双手叉腰,一副看穿他诡计的表情,得意道:“我知道了,你撒谎!” 程司白:?? “你喜欢我妈妈,但是你觉得羞羞。” 程司白:“……” 他深呼吸一口,一脸麻木,想吐槽这小鬼两句,又觉得没有必要。 “你妈妈呢?”他岔开话题。 小澈凑上来,“你想见我妈妈吗?” 程司白嘴角微抽。 他真是多余问这一句。 他停顿片刻,说:“我要休息了,你不要打扰我。” “好叭。” 小澈有点失望,背着小手转身了。 他觉得程司白就是撒谎,大人最会撒谎了。 “你真的不喜欢我妈妈吗?”他忽然又问一句。 程司白只能躺下盖好被子,并且闭上眼睛。 “不喜欢。” 小澈撇撇嘴。 “不喜欢就不喜欢。”他小声嘀咕,“我妈妈也不喜欢你,我也才第二喜欢你,我最喜欢的是赵叔叔。” 程司白:“……” 他暗自提了下呼吸,背过身去。 小小的脚步声逐渐离开,门打开又关上。 终于,房间里安静了。 忽然,门又被再次推开。 程司白睁开眼,只听小家伙刻意压低声音,说:“我会帮你保密的,不会告诉妈妈,你故意抱小花。” 程司白服了。 母子两个,全都听不懂人话。 他没故意抱那丑猫,他是走神了! …… 孟乔不轻易去打扰程司白,到了晚饭时间,她端着饭菜和药上楼。 小澈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她进房间。 程司白醒了,情况却不太好。 白天他还能走,这会儿却连坐起来都难。 孟乔给他量了体温,惊觉道:“你发烧了。” 用不着她说,程司白心里有数。 “药呢?”他嗓子哑得厉害。 孟乔将药配好,全都给了他。 程司白全都放进了嘴里,然后强撑着起来,喝了杯中的水。 因为动作太快,他跌回床上,差点把嘴里的水和药都呛咳出来。 幸好,咬牙忍着咽下去了。 “吃点东西吗?”孟乔问。 程司白饿得前胸贴后背,但现在这残废情况,他真不想动。 “放下吧,我自己吃。”他沉声道。 孟乔看了他一眼,再三思索,还是主动问:“你能起来吃吗?” 程司白沉默。 毕竟是小澈害了他,孟乔心有愧疚,她停顿片刻,说:“需要我喂你吗?” 她本不想问,但转念一想,医院里护工也会给病人喂饭,这并不是什么逾矩的行为。 倒是程司白,少见多怪,睨了她一眼。 她神色坦荡,“吃一点吧,医生说,你需要补充能量。” 程司白没反驳她,收回视线,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淡淡应了声。 孟乔松了口气。 她找了靠枕,费劲将他扶起来。 就像在医院照顾小澈一样,她将菜混在白粥里,一勺勺喂给他。 双方毫无眼神交流,一个仿佛喂饭机器,一个仿佛进食机器。 只是粥太烫,孟乔只能舀最上面那部分,所以喂得也慢。 时间一长,她不经意开始打瞌睡。 程司白吃着吃着,发现投喂没有了,他顿了下,转脸瞥去。 只见女人垂着头,一手拿碗,一手拿勺,一动不动。 她眼睛都闭上了。 睡着了? 他眯了眯眼,这才发现,她眼下乌青极重,整张脸毫无血色。 小澈一直黏在她身后,大概也发现她睡着了,悄悄观察她表情,试图叫醒她。 程司白抬眸,看过去一眼。 小家伙收到眼神,疑惑地歪了下头。 程司白是觉得,他骤然开口,恐怕得吓得女人摔了碗,到时候再弄得一地狼藉。 然而下一秒,孟乔仿佛脑子里有个闹钟,头往前磕了一下,自己惊醒了。 小澈眨眨眼。 程司白皱眉。 孟乔陡然转醒,脑子还没跟上,忘记她是在喂程司白,舀起一勺热粥,放到了唇边吹凉。 她嘴巴小巧,唇瓣是薄粉色。 女人张口之际,程司白感觉,她的唇,似乎碰到了勺子。 吹了几下,她仍发着懵,凭着肌肉记忆将勺子递到了他唇边。 他没张嘴,她愣了愣,抬眸看他。 四目相对,他眸色深深。 孟乔陡然转醒。 想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手上一抖。 浓白的半液体洒在程司白唇瓣上,惹得他一惊,下意识躲避。 孟乔眼看液体滑下他唇瓣,赶紧用手指去拦截。 “对不起!” 程司白只觉得粘稠感顺着唇,一路淌到侧脸,女人纤弱手指慌乱抚过他唇瓣和脸颊,惹得黏腻感成倍增加。 他太阳穴狠跳了一下,眼看她一直不抽纸巾。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声轻啧,“你到底是在照顾我,还是报复我?” 第63章 你得跟我妈妈道歉 孟乔被问懵了。 “我,我没有。” 她的眼睛太干净,一遇仓皇,便犹如受惊的小兽一般,看得人心软。 程司白喉结滚动,皱着眉从她脸上挪开视线,半撑着身子命令她:“纸巾!” 孟乔赶紧抽了一张给他,又连连道歉。 程司白绷着脸,擦了半天,仍觉得不适。 “左边还有……”女人轻声提醒。 他内心轻啧,无声睨了她一眼。 她咬咬唇,不动声色起身,仿佛做错了什么大事,还将小澈往后拉了拉。 程司白无语。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能吃了他们母子? 他狠狠擦了两下左脸,但也就用了这点力,便觉得胸闷气短,眼前发黑。 偏偏,黏腻感依旧在。 孟乔见他不停擦,试探道:“我给你拧条毛巾吧?” 他将纸团丢在了床边,重重地躺了下去,手臂垂在床沿,修长手指在灯光下白得有些病态。 对于她的话,不置可否。 孟乔略作思索,还是去拧了毛巾。 小澈依旧做她的小尾巴。 母子俩重新回去,程司白保持着姿势,闭目养神。 他跟祖宗似的,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孟乔抿抿唇,提醒了他一句:“我帮你擦一下。” 然后试探着,弯腰靠近。 温热的毛巾贴到脸颊上,下摆碰到脖子,很舒服,也有点痒痒的。 程司白不动声色睁开了眼。 女人认真给他擦拭着,颤动的眸色里满是小心。 程司白忽然理解,那姓赵的医生脑子不行,眼光还可以。 这女人浑身都是脆弱的可怜,很能引起男人的保护欲。 当然,保护欲之下,是破坏欲。 “可以了吗?”她轻柔声音传过来。 他兀自回神,淡淡应了声。 她松了口气,以为擦干净了。 殊不知,程司白始终觉得黏腻。 “你还吃吗?”孟乔问他。 他看她一眼,“再让你喂我的脸和脖子吃一点?” 孟乔:“……” 这人,还是不要开口为好。 她不多嘴了,反正他吃的那些,也够保证他饿不死了。 起身,整理东西离开。 程司白内心轻哼,还以为她多好心呢,说她两句,她就不喂了。 那点粥,她是喂猫吗? 他心里吐槽,却没叫住她。 到门边时,小澈忽然问孟乔:“妈妈,我们今天还回家吗?” 程司白眸色略顿。 只见女人抚了下小家伙的脑袋,轻声说:“你的小猫让程叔叔生病了呀,我们要照顾程叔叔。” 小家伙撇嘴。 出门之际,转头看他。 程司白看了过去。 小家伙朝他吐舌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啧。 小鬼头。 …… 程司白这一夜并不好过,半夜里,高烧伴随呕吐,闹得厉害。 天一亮,医生登门给他输液。 一连两天,都是这样。 傍晚,孟乔送走医生,已经累得手脚发软。 忽然,又接到爱心之家的电话。 爱心之家是一个小型慈善组织,专门关注像小澈这样患病的孩子,时不时会捐给他们一些生活用品。 “孟锦澈小朋友今天生日哦,我们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已经快递到您之前填的地址了哦。” 孟乔这才想起,今天是儿子的生日。 想到连蛋糕都没买,她愧疚不已。 “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吃红豆包。”小澈很懂事地安慰她。 孟乔却觉得自己很失败,让孩子跟着她过成这样。 她在厨房翻了翻,惊喜地发现,竟然不仅食材齐备,就连做蛋糕的各种工具也有,但都是新的,连拆封都没有。 她想了想,去找程司白。 “我想给小澈做个蛋糕,能用你厨房里的材料吗?” 程司白好了点,正在书房办公。 闻言,他看了她一眼,“小澈过生日?” 孟乔点头。 “随你用。”他淡淡道。 孟乔一喜,“谢谢。” 正要关门,男人说:“杂物间里可能有布置派对的用具。” 孟乔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 她讷讷开口,又道了声谢。 下了楼,她去杂物间翻了翻,果然找到彩带之类装饰物。 于是,娘俩一个做蛋糕,一个在外面吹气球。 “妈妈,你看我吹得大吗?” 小澈抱着一个气球,站在厨房门口高声问。 程司白站在楼梯上,刚好听到。 客厅里,已经有十几个气球。 孟乔穿着围裙,怀里搅和着奶油,笑着出来说:“小澈好棒啊,妈妈都吹不到这么大呢。” “那当然,我是男子汉嘛!” 女人笑着回应,苍白脸上总算有了神采,不乏骄傲。 忽然,小澈发现了他。 “程叔叔!” 孟乔顺势抬头,也看到了他。 她扯动唇角,“程院长。” 程司白应了声,小澈已经跑上楼,拉着他一起吹气球。 孟乔赶忙道:“小澈,程叔叔生病了,不能吹气球。” 程司白看向她,“我是过敏,不是肺癌。” 孟乔心里一紧。 经历过死亡,她听不得癌不癌的。 还有,她明显感觉到,程司白一直故意呛她。 她握着搅拌棒,手上用力。 默默转身,没接他的话。 小澈见状,立即走到程司白面前,小大人似的仰头教育他。 “你不要欺负我妈妈。” 程司白挑眉。 他在沙发上坐下,用手指谈了下小家伙的脑袋。 “我没欺负你妈妈。” “你欺负了。”小澈哼哼,“你跟我妈妈说完话,我妈妈都不高兴了。” “她哪里不高兴了?” 小澈用手指按在眼角,人工作出眼角下垂的可怜样。 “我妈妈这样了。” 说着,他闷声捡起一段彩带,想绑一个蝴蝶结。 程司白估计他是要送给孟乔,见他一直帮不好,好心提醒:“你做得不对。” 小澈不理他。 他觉得好笑,但看小家伙撅着嘴,也怪可怜的。 他逗小澈:“我跟你道歉,行吗?” “你应该跟我妈妈道歉!”小澈一秒回头。 程司白眉心纠结,“什么?” “是我妈妈生气了,她才需要道歉。” 说着,小澈把彩带塞进他手里。 “你做一个蝴蝶结。” 程司白难得耐心,绑好一个,递给了他。 不料,小澈塞回他手里,“你去送给我妈妈,跟她说对不起。” 程司白懵了。 不等他反应,小澈直接双手拖拽他,将他拉到了厨房门口。 “妈妈!” 孟乔闻声转身,“怎么了?” 小澈看看他,又看看程司白。 快点,道歉。 第64章 希望明年我还活着 程司白哑口。 小澈扯动他的袖子,仰头盯他。 孟乔疑惑。 诡异的寂静后,程司白忽然开口。 小澈满眼期待。 程司白:“你需要帮忙吗?” 小澈:?? 孟乔愣住。 她看看手里的奶油,有点茫然地摇头。 “不用,我很快就弄好了。” 程司白应了声,面色镇定,“冰箱里的食材随便用,缺什么打电话叫人送。” “好……好的。” 他忽然变脸,让孟乔有点不适应。 小澈觉得不满意,准备替程司白开口。 程司白弯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小家伙赶紧抱住了程司白的脖子,大眼睛忽闪忽闪。 程司白抱着他出去。 孟乔仍然云里雾里,她跟上去两步,问程司白:“我还发了一些面,可以给你做一些法式面包。”他早餐很爱吃。 程司白回头看了她一眼,略微点了下头。 确定他是转了态度,孟乔暗自松了口气,又重燃起希望。 她喜形于色,连小澈都看得出。 小澈撅撅嘴,很不乐意。 以前他犯错,都要跟妈妈道歉的,为什么程叔叔不用道歉,也能得到原谅? 妈妈偏心! 但他不气孟乔,他气程司白,所以鼓起小脸,鼻孔对着程司白的侧脸,像小牛一样,用力喷了一下气。 程司白诧异,转脸看他。 他昂起小脸,“放我下来!”不给你抱了! 程司白越发觉得小家伙有意思,把他放在了气球堆里,顺势拿起旁边的彩带,说:“这些要跟彩灯绑在一起,然后挂在灯上。” 小澈还像跟他生气呢,听他一说,张大了小嘴巴。 他仰头看看灯,觉得好高啊。 程司白故意问他:“要我帮你吗?” 小澈不乐意要他帮,但小澈从没见过“张灯结彩”的画面,他小小的脑袋发挥想象力,觉得那一定是很漂亮的。 妈妈一定喜欢。 这么想着,他不说话,但是挪动屁股,靠近了程司白。 程司白默了默,旋即唇角上扬,轻笑出声。 他很少笑,骤然笑开,恰如皑皑雪山,积雪消融,清冷高贵,却又叫人忍不住靠近。 小澈眨眨眼,歪着脑袋看他。 孟乔站在厨房门口,不远不近地看着那一大一小。 因为是单亲,小澈从小就很敏感,很难跟人快速建立友谊。 但她看得出,小澈喜欢程司白。 他正用力吹着气球,然后跟程司白咬耳朵,不知程司白说了什么,小澈有点不好意思,用小手挠挠头。 气氛融洽,让孟乔有点恍惚。 她想,如果出租屋里没有谎言就好了,如果程司白是真爱林乔乔的就好了。 那样,他们或许会有一个家,小澈也能父母双全。 但怎么可能呢,在程司白眼里,她连个替身都算不上。 她刻骨铭心的半年,不过是他灿烂人生中的一段消遣。 她默默转了身。 程司白余光瞥到她沉寂的背影,若有所思。 …… 天黑之前,程司白将客厅布置完毕。 说是布置,其实就是两条长长的彩带绕上星星灯,交叉在客厅上空,交叉处绑了几个气球。 即便如此,小澈也仰着头,张着小嘴巴看了好久,然后跑去拉孟乔出来看。 “妈妈,好漂亮,对吗?” 孟乔仰头看着,神色讷讷。 她的世界里,似乎好久没有这些明亮的颜色了。 “是,好漂亮。” “是程叔叔帮我绑的!” 孟乔微愣,转向沙发上坐着的程司白。 他状态已经好很多,刚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正在用手机看文件,似乎并没在意他们母子的反应。 孟乔怕打搅他,没出声。 不多时,她的蛋糕也好了。 随着程司白为小澈打开电视,客厅里不再安静,世界好像真的轻快起来。 孟乔将蜡烛插上蛋糕,烛光亮起,小澈兴奋地拉过程司白,邀请他一起许愿。 程司白说:“你的生日,你自己许吧。” “我们一起许!”小澈看向孟乔,“妈妈,你也许。” “小澈许吧,妈妈给你唱生日歌啊。” “对哦!” 小澈高兴了,两只小手合紧,闭上了眼睛。 同时,孟乔开始唱歌。 她声音很柔,唱起生日歌,像是摇篮曲。 隔着烛光,程司白触及她如点点星子的眼眸,一动不动,只看着小澈,仿佛眼前这个孩子就是她的全世界。 歌声停止,小澈睁开眼,对准蜡烛,大口吹出气。 呼—— 蜡烛全灭。 小澈正要拍手,忽然,最中间那根蜡烛竟然复燃了。 他眨眨眼,小脸茫然。 孟乔失笑,“宝宝,再吹一遍。” 小澈舔舔嘴巴,吸了一大口气。 但他吹气的时候非要闭上眼睛,愣是吹歪了,压根没吹到蜡烛。 睁开眼,发现蜡烛还亮着,看看程司白,又看看孟乔,一脸怀疑人生。 怎么会呢? 孟乔愣了下,忽然绷不住,笑了。 她真正开怀笑的次数,比程司白还少。 准确地说,程司白没见过她笑。 只见她肩膀略收,笑声轻轻,唇角上扬的同时,弯了眉眼。 可惜,那黑框眼镜过大,遮盖了她眼底亮光。 “再吹一次啊。”她温柔鼓励小澈。 小澈哼了一声,却是不愿意吹了。 不过,他接着拉着程司白,面对孟乔说:“我们一起吹,消灭它,好吗?” 孟乔愣住。 她瞥了眼程司白。 程司白很从容,对小澈道:“我帮你消灭蜡烛,等会儿蛋糕我要吃最大块的了。” “可以!”小澈拍胸脯,大方点头,“给你吃。” 说着,他催促孟乔:“妈妈,我们一起吹哦。” 孟乔只能扯动唇角,“……好。” 她估计程司白也就是哄小澈,不会真吹。 熟料,她只是慢了一拍,程司白和小澈合力,将蜡烛吹灭。 隔着蛋糕,她感受着细微风动,意外地看向程司白。 察觉到她的视线,程司白直接看了过来。 孟乔眨眼,仿佛他的视线也有攻击力,下意识直起身,离远了点。 程司白:“……” 他没在意,转脸问小澈:“许了什么愿望?” “我妈妈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说出来,我帮你实现。” 小澈歪歪头,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吹牛。 不知想到什么,他选择相信程司白。 “希望——” “明年我还活着!” 第65章 糊他一脸蛋糕 小澈是笑着说的,说完还摇头晃脑一阵。 孟乔闻言,却是脸色凝固。 因为小澈状态还行,加上要救赵述安,她已经麻木地不去想配型被插队的事,听到小澈这句话,心就好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中,疼得她浑身紧绷。 余光扫到程司白,她更觉呼吸艰难,挣扎煎熬。 程司白察觉到了。 事实上,哪怕不看孟乔,他感受也不算好。 之前他劝孟乔认命,主动安排小澈做延后移植,并没觉得不对,因为那是他在理智之下,作出的最合理安排。 此刻跟小澈坐在一起,听着孩子稚嫩的天真话语,他感觉喉咙口好像堵住了。 愧疚,油然而起。 他张了张口,对小澈道:“这不算愿望,重新许一个。” “为什么?” “因为你明年一定还活着,不用许愿。” 小澈看着他,默默不语。 孩子天真的眼神太具杀伤力,足以戳破任何谎言。 程司白却抵挡住了,他说:“我是专家,专治你的病。” 专家? 小澈不懂专家是什么,但听上去就很厉害。 “真的吗?”他眼睛亮亮。 程司白点头,“我保证。” 小澈特别高兴,趴这对孟乔说:“妈妈,那我可以继续陪着你了。” 孟乔强忍鼻间酸涩,重重点头。 “谢谢小澈。” “不用谢。”小澈重新双手合十,面对蛋糕。 他这次很快就睁眼了,程司白同样问他:“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 “小气鬼。” “我才不是小气鬼,我还请你吃蛋糕呢。”小澈昂昂脑袋,“妈妈,对吗?” “对,小澈不是小气鬼。” 孟乔应声,同时开始切蛋糕。 第一块,她决定给小澈,所以切得特别规整,还挑了水果点缀。 结果她刚给小澈,小澈就转给了程司白。 “程叔叔,给你蛋糕。” 孟乔动作一顿。 程司白看到了,他面不改色,接过了蛋糕。 “谢谢小澈。” “不用谢~” 孟乔默默低头,重新给小澈切了一块,比刚才那块更大。 但她不满意,因为唯一一块芒果,在程司白那里。 她不想给他吃了。 准确地说,如果不是为了赵述安,她现在不想看到程司白。 小澈那个愿望,刺得她太痛了。 正出神,忽然,鼻尖一凉。 她抬眸看去,对上小澈灿烂的笑。 “妈妈,你变成小花猫了。” 孟乔扯开唇,也用手抹了一点奶油,点在他的小鼻子上。 “小澈现在也是小花猫啦。” 小澈乐呵呵,低头大吃一口蛋糕,忽然抬头,用手勾了一大块奶油,抹在了程司白鼻子上。 孟乔始料未及。 程司白也没想到。 短暂的沉寂后,小澈又勾了一块奶油,打算故技重施。 程司白回过神,躲避的同时,把小家伙抓了过来,挑了好大一块奶油点在他的脑门上。 小澈哇哇叫,“我只弄了你一点点!” “谁让你主动攻击我的?” 程司白说着,作势还要抹他。 孟乔心疼,想要阻止。 结果小澈很有骨气,挣扎着出来,双手勾了奶油,反击程司白。 孟乔眼看着,他将一大片奶油,抹到了程司白那件昂贵衬衫的领口,不由得紧张。 下一秒,程司白抹了小澈一脸。 她:“……” “你完蛋了!我要打败你!”小澈嚷嚷。 孟乔傻眼。 不等她出声阻止,程司白再度将小澈抓过去,一点不客气地抹上满脸奶油。 孟乔看着急死了。 正好,小澈向她求救:“妈妈,快帮我,帮我啊!” 她顾不上许多,勾了一大块奶油,啪一下,糊在了程司白侧脸上。 小澈动手,只不过在程司白脸上点了几处。 她一出手,直接灭了程司白半张脸。 小澈抬头看见,顿时哈哈大笑。 孟乔胸口起伏,还在拯救小澈的紧张中。 抬眸,对上程司白凉凉的眼神。 她吞了口口水,感觉他下一秒能将她的脸按进蛋糕里,于是下意识后退。 程司白却好像脑袋上有雷达,在她逃开之前,快速抹了一手奶油,越过桌面,四指滑过她脸颊,画出一道猫胡子。 孟乔愣住。 小澈却先不乐意,指控程司白:“你都不说开始,你欺负我妈妈!” 程司白反问他:“你点我的时候,说开始了吗?” “我是小孩,可以耍赖。” 程司白听乐了。 他用手背拍拍小澈额头,把奶油又抹开一点。 小澈愤愤不平,撺掇孟乔:“妈妈,你反击,反击啊!” 孟乔自然不会,她连眼神都尽量避开程司白。 “小澈,妈妈带你去洗脸吧。” “等下洗,妈妈,你先反击!”小澈都急死了。 孟乔哑口,绞尽脑汁,想把他哄走。 小澈不愿意,一个劲动员他。 “去洗脸吧,你妈妈不敢。”程司白忽然插嘴。 孟乔快速看他一眼。 他脸上奶油不少,但都是点在无关紧要的位置,五官一点不受损,依旧是俊美体面的。 她暗自咬唇,有点心理失衡。 小澈更不乐意,说:“我妈妈才没有不敢!” “她就是不敢。” 程司白摆明了是逗小澈,他姿态悠哉,甚至还有功夫吃蛋糕上的水果。 孟乔皱眉,没有看他,却是面无表情地发出声音:“我没有不敢。” 程司白动作一顿。 小澈眨眨眼,兴奋地看向他,“我妈妈敢!” 程司白继续吃,目不斜视:“光说不做,假把式。” 他抽了纸巾,淡定擦手,然后看向小澈。 “胆小鬼。” 这句话,显然不是说小澈。 孟乔深呼吸,克制情绪。 余光扫动,程司白已经准备起身。 明明一身狼藉,却看不出狼狈。 孟乔想到他的可恨,一时冲动,竟拿起自己那份蛋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单手撑着桌子,整块拍在了男人脸上! 正面拍的,很用力。 程司白那张俊脸,平生第一次,花了个彻底。 啪! 纸盘落在了桌面上。 孟乔闻声回神,顿时僵在原地。 程司白爱干净,更爱惜他那副皮囊。 糊他一脸奶油,简直是在他的雷区上蹦迪。 果然,他静了片刻,没发出任何动静,抬手将脸上奶油抹去大半,勉强能睁眼,便皱着眉朝她看来。 第66章 父子天性 “还说不是报复?”他神色认真,完全不像玩笑,“之前喂我喝粥就故意失手,这回更是直接不装了,趁机下黑手。” 小澈听不懂,眨眼疑惑。 孟乔避开视线,绕过桌子抱起花猫小澈,闷声道:“我没有,是你先……” “我先抹你的?”程司白抢话。 孟乔想起来,是她先抹他的。 不过…… 她咬了咬唇,瞥他一眼,“是你先没轻没重,欺负小澈。” “我是在跟他玩。”程司白轻哼,低头看小澈,“告诉你妈妈,我欺负你了吗?” 小澈好像有点明白了,他看看孟乔,再看看程司白,眼睛转转,违心道:“欺负了!” 程司白凉凉地看他。 小澈仰头看天花板,鬼精鬼精的。 孟乔忽然觉得好笑,嘴角不经意上扬。 她的宝贝,永远是向着她的。 程司白很明显呵了声,不悦溢于言表。 小澈以为他生气了,抱着孟乔,理亏地劝他:“男生不能欺负女生,也不能跟女生吵架。” “你妈妈不讲道理。” “我妈妈讲道理!”小澈昂脑袋。 程司白不想说了。 没良心的小鬼,完全是妈控。 不过他虽然这么吐槽,其实并不生气。 他默默起身,上楼去换衣服。 孟乔试图观察他的眼神,看他有没有真生气,结果发现,奶油糊得太严实,除非正面对视,否则她压根看不到他的眼睛。 她有点想笑,抿唇忍住了。 等他背影消失,她才抱着小澈去洗脸。 程司白抹得原来并不狠,至少小澈衣服都干干净净的。 趁着没人,小澈悄悄告诉孟乔。 “妈妈,我好喜欢程叔叔。” 孟乔明白,他是替程司白说话,化解她跟程司白的矛盾呢。 她勾勾唇,摸摸小澈的脑袋。 “好了,洗白白啦,去玩儿吧。” 小澈重重地“嗯”了声,又蹬蹬蹬跑出去。 程司白很久没下来,孟乔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去收拾厨房。 不觉间,外面传来小澈咯咯咯的笑声。 她擦干手,出门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程司白举着小澈,将他抛向空中,然后接住。 他本来就高,再举起手臂往上抛,好几次小澈的脑袋都快碰到上空的气球了。 孟乔看得头晕目眩,小澈却很高兴:“高点,再高点!” “好!再高点!” 程司白应声,当真抛高了点。 孟乔真要吓死。 幸好,程司白稳当地接住了。 眼看他还要抛,她赶忙出去,把小澈夺了下来。 四目相对,她急道:“这样太危险了!” 程司白一脸平静,不以为意。 孟乔生气,已经想骂他两句。 小澈扯着她的袖子,说:“妈妈,不危险,有沙发呢。” 孟乔微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程司白站在沙发边,小澈就算落下来,也是落在沙发上。而那张沙发特别大,弹性也很好。 她噎了下。 抬眸,男人单手抄着口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默了默,想到刚才那高度,还是心有余悸,将小澈抱起,轻声道:“那也很危险,刚才……太高了。” 说着,她问小澈:“宝宝,你不害怕吗?” “不怕啊!” 孟乔诧异。 她不明白,那么高,怎么会不怕呢。 小澈从来都没…… “男孩子,没必要捂那么严实。”程司白说。 孟乔听他说得轻松,不由得咬牙。 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他也跟她一样,只剩下小澈这唯一的亲人,看他能不能这么轻率地抛向空中。 她没说话,抱着小澈离开。 小澈抱着她的脖子,悄悄跟程司白做鬼脸。 程司白勾唇。 再看女人那倔强的后脑勺,他又不由轻哼。 小澈精神很好,不愿意回去睡觉,趁着孟乔不注意,又抱着飞行棋去找程司白了。 孟乔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喜欢程司白。 难道,真是父子天性? 她既心疼儿子,又担心暴露儿子身份,独自窝在房间里,坐立难安。 直到十点半,小澈该睡觉了,她本想上楼去找小澈,推开门,程司白却已经抱着小澈出现在门外。 他声音压低,言简意赅:“睡着了。” 孟乔想伸手去接,他没脱手,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让路。 孟乔会意,侧身退开。 男人抱着孩子进房间,小心俯身,把孩子放了下来。 小澈刚接触到枕头,身体打了个激灵。 根据孟乔的经验,小澈这是要醒。 她正要上前,不料,程司白一手抱着小澈,另一只手拍了两下小澈的背,小澈瞬间被安抚,就着他结实的臂弯,咂咂小嘴,又呼呼睡去。 孟乔看得有点惊奇,一个没带过孩子的人,是怎么会哄孩子的? 程司白将小澈彻底放下,直起了身。 他不动声色扫视房间,没有多余的用具,唯一能证明有人居住的,是桌上的洗漱杯,还有角落里的背包和一个装满东西的大塑料袋。 床上更过分,只有一条薄被。 他嘴角略压,转身出门,经过孟乔身边,睨了她一眼。 “出来。” 孟乔不解,跟了出去。 到了门外,程司白脚步不停,往负二层去。 孟乔提醒:“小花在下面!” 啧。 程司白拧眉,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身,靠着楼梯墙壁,朝她努了努下巴。 孟乔会意,走下台阶。 站在下方,她问他:“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程司白像报菜单一样一一列举:“被子,枕头,摆件……” 他一口气说出十几样,全是卧室的陈列品,孟乔听到一半,就赶紧开了收纳室的门,拣她能记住的找。 大的小的,只要程司白说的,收纳室基本都有。 她找得一身汗,抱着柔软的被子回到台阶下方,喘着气道:“除了衣架,基本都找到了,这些要拿去哪里?” 程司白像看傻子一样看她,幽幽问:“你觉得呢?” 孟乔一头雾水。 程司白服了。 他忽然扯出一抹笑,一本正经地告诉她:“你现在拿出去,找一个流浪汉,把东西全送给他,好不好?” 孟乔:?? 怎么忽然这么善良,竟然救济流浪汉? 她摇头,提醒他:“你这片区域都是有钱人,没有流浪汉的。” 程司白:“……” 他一秒收了笑,表情一言难尽。 “负一楼,左数第三间,全搬进去。” “好。” 孟乔点头转身。 忽然,她身形一顿。 左数……第三间? 第67章 我会慢慢忘记他,不喜欢他 程司白忽然好心,孟乔始料未及。 她看了看忽然紧凑的空间,还有抱着洁净枕头熟睡的小澈,犹豫再三,决定上楼碰碰运气。 客厅的落地窗前,程司白正靠在沙发椅里。 孟乔没贸然靠近,而是去厨房煮了一杯安神茶。 果然,她再出来,程司白睁开了眼睛。 抬眸,对上他沉沉的眼睛,她冷静上前,将茶放在了他面前的小桌上。 程司白一眼认出,又是那小苦茶。 他撇开脸,说:“我用不着,你自己喝吧。” “你不失眠了吗?” 程司白沉默。 过敏带来的好处,这两天吃完药,夜里他都能昏沉睡去。 今天状况好些了,他到现在都没睡意。 世界太安静了,过于适合回忆。 “这茶对我没用。”他只能这么说。 孟乔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怕苦?” 啧。 程司白薄唇微抿,抬头看了她一眼。 孟乔难得没退缩,转身去切了一块蛋糕给他。 临睡前吃蛋糕,她可真有意思。 孟乔说:“一口蛋糕一口茶,应该还不错的。” “这么献殷勤,是又想替那医生求情?”程司白冷不丁戳穿她。 她哑然顿住。 果然。 程司白扯了下唇角,倾身向前,悠哉地端起了茶盏。 “别把人想太好了,有些人看着高尚,说不定是借刀杀人,道貌岸然。”他悠悠道。 孟乔不爱听,在她看来,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不过她没反驳,免得再弄巧成拙。 蛋糕还剩很多,她舍不得丢掉,切了好大一块,坐在不远处的料理台边吃。 程司白常年健身,饮食也追求科学健康。 睡前吃过多甜食,完全违背他的生活理念。 偏偏,孟乔用了不符合她气质的大勺子,每吃一口,都是很认真的咀嚼品味,仿佛是什么人间美味。 这画面看上去,既开胃,又糟心。 直到看她喝下去大半杯茶,他才勉强舒服点。 接着,他又想起什么,难得主动问:“你也失眠?” 孟乔看向他,没有隐瞒。 “这个茶我已经喝一年多了。” “因为小澈的病?” 她垂眸应了声,又挖了一大口蛋糕。 真甜啊,甜到心坎里了。 她不经意抬头,看上方的气球,和小澈一样,满眼真心的喜欢和向往。 生日派对,不仅小澈没办过,她没办过。 甚至,她连生日都没正经过过。 程司白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抿了一口茶。 苦的,苦得他不得不吃一口蛋糕压一压。 甜苦交加,备受煎熬。 他问孟乔:“你一直一个人带小澈?” 孟乔点头。 “你父母呢?” 孟乔顿了顿,“……都去世了。” 程司白陷入沉默。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女人脸上,久久不移。 她竟然跟林乔乔一样,父母双亡。 沉重的宿命感将他笼罩,荒唐的念头再度袭来。 是老天有意,造一个阴影困住他,要他痛苦。 “没有人帮衬,小澈的爸爸去世时,你怎么熬过来的?” 孟乔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口里甜蜜的蛋糕,瞬化成蜡。 五年了,没人这么问过她。 开口问了的,却是最没资格问的人。 她深呼吸,握紧了勺子。 “用不着熬,他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死之前,我就发现他的真面目了。”她喉间发紧,声音略哑,“我……我巴不得他……”不可好死。 预设好的恶毒言语,却没能说出口。 他就在她对面,她做不到恶言相向。 程司白意外,旋即皱眉,“他背叛了你?” 孟乔不知道那算不算背叛,应该不算,准确地说,是玩弄,是戏耍。 “……差不多吧。” “那时候小澈出生了吗?” “没有。” 程司白无言以对。 他靠进沙发,张口便来:“这种人渣的孩子,你还愿意生下来?” 孟乔:“……” “他是他,小澈是小澈。” 程司白听着想笑。 女人,总是做一些自我感动的事。 她如果没生小澈,现在至少…… “我不能没有小澈。”孟乔仿佛知道他心里所想,声音温和,“如果没有他,我当时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程司白顿住。 他设身处地想了想,一个二十出头,父母双亡的女孩,没有爱,也没有未来,如果没有一个新生命来支撑她,她要怎么走下去? 他呼吸渐沉,五内焦灼的感觉又卷土重来。 孟乔有小澈,林乔乔有什么?她生命中最后几年,是怎么孤独地熬过来的? 他不敢细想,无意识端起茶,一口全喝了。 浓烈的苦,勉强将喉中酸涩压下去。 “恨他吗?” 他忽然开口,不知是问孟乔,还是问谁。 孟乔看着面前的蛋糕,声音卡住。 片刻后,她低弱声音传来。 “恨。” 程司白看向她。 因为做蛋糕,她今晚绑了个马尾。 虽然还是戴着那笨重的眼镜,木讷感却少了两分,反倒更像刚出校门的女学生,清纯干净。 视线交汇,她平静开口:“但如果让我选,我可能还是会选择认识他。” 程司白猜测:“因为小澈?” 孟乔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不是的。 小澈固然重要,但她心里清楚,不管她后悔多少次,怨恨多少次,那年出租屋里她所有的心动都是真的,感动是真的,甜蜜也是。 如果没有那段时光,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除了灰色,一无所有。 所以哪怕重来,即便她知道结局,恐怕也难以抗拒。 她垂下头,说出一个不愿承认,却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因为我喜欢他啊。” 程司白眸色微动,他想不通。 “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有什么可喜欢的?” 孟乔无言以对,她垂眸点头,“是没什么可喜欢的。” “所以我会慢慢忘记他,不喜欢他。” 她吸了下鼻子,笑着抬脸。 程司白看着她泛红的眼睛,莫名觉得难受,仿佛有什么紧握的东西,在无声中流逝。 第68章 她缠上他了 孟乔不想在程司白面前太狼狈,只能在不争气的眼泪决堤之前,埋头继续吃蛋糕。 程司白到了她身边。 “别再吃了。” 她眼眸颤动,转脸看他。 泛红的眼睛,蓄满了晶莹液体,下一秒,便无声地落下来。 程司白没碰到那两滴泪,但能确定,必定是滚烫的。 他眉心略收,抽了纸巾给她,“擦干净。” 孟乔放进紧握的勺子,犹豫着,接过了纸巾。 程司白防备心很重,在明知对方有所图的情况下,任何招数一般都对他没用,包括女人的眼泪。 但大概是他低估的眼泪的杀伤力,竟没第一时间脱身离开。 察觉他在心软,孟乔低头擦了擦脸,压下复杂的情绪,她冷静抬眸,试探着问他:“你能放了赵医生吗?” 程司白一阵无言。 她倒是会挑时机。 “谁告诉你,我有那么大本事,能决定放不放一个嫌疑人?”他故意道。 孟乔当然知道他有,但她也知道,他反问她,不是要从她嘴里听两句恭维。 她眼神转动,快速思考。 程司白视线落在她脸上,忽然问:“你喜欢那医生?” 什么? 她茫然抬头。 程司白:“小澈说他喜欢你。” 孟乔愣住,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程司白继续道:“你也喜欢他?” “不是!”孟乔下意识摇头。 她怕他误会,再低看了她的用心,赶忙解释:“小澈是乱说的,他很喜欢赵医生,一直想要赵医生做爸爸。” “所以你是在给你儿子找爸爸?” 孟乔懵了。 她连连摇头,“没有,不是这样的。” 程司白单手抄进休闲裤的口袋里,不慌不忙地看她。 “能救你儿子的医生千千万,没有私情,你这么费心救那医生做什么?” 孟乔张了张口。 程司白截断她的话:“别说什么他是为了你们母子之类的鬼话,我不信有这样的圣人,如果你信了,在我眼里,你就是个蠢人,我对帮蠢人不感兴趣。” 孟乔屏住呼吸,他几乎将她的路都堵绝了。 如果不是他还没走,她会觉得他只是捉弄她,其实根本没有一丝可能会放赵述安。 可就算她头脑风暴,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程司白转身就走。 孟乔瞪大眼,快步追上他,拦在了他面前。 她忽然大胆,让程司白挺意外。 他停下步伐,便听她语速极快道:“因为赵医生的妈妈,她跟我一样!” 程司白眼眸微抬,没打断她的话。 她松了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赵医生也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他爸爸很早就去世了。” “他妈妈是个普通妇女,一辈子的精神支柱就只有他,如果他出了事,他妈妈也活不成了。” 她抬眸看他,眼神恳求:“我拜托你,给他们母子一条活路,可以吗?” 这话说的,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活阎王吗? 程司白不为所动。 孟乔试探着道:“我保证,只要你放了赵医生,以后再也不会麻烦你。” 程司白偏偏最不喜欢她这句。 他沉下脸道:“小澈在你眼里,还没那医生重要?” “小澈当然最重要!” “那我给你机会时,为什么不求我救小澈?” “你不愿意救啊。”她声音哽咽。 程司白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救小澈?” “你说过。”她手脚无措,看了眼身后的楼梯,“那天晚上在这里,你说捐赠人跑了,以后让我自己想办法。” 明明是对质的话,她说得小心,声音也低,可怜得不能再可怜,从头到脚都是委曲求全。 程司白觉得她巧言令色,却并没有过分生气。 “在南城,你大可以求我救小澈。”他抓着这点不放。 孟乔垂眸。 半晌后,她声音几不可闻道:“我那时候,觉得没有希望了。” 程司白顿了下。 忽然,他想起江辰说的,她曾经轻生。 没希望,是谁没希望? 他冷不丁明白过来,她那时候竟然是想和小澈一起死? 念头一出,他后背不寒而栗。 接着,心底又生出几分怒意,他抬脚便要走。 不料,女人一个闪身,直直拦在了他面前。 他毫无防备! 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看她,刻意面无表情。 女人紧紧咬着唇,明显害怕,却没让开分毫。 “我不答应,是打算赖上我了?”他凉凉道。 孟乔攥紧手,强撑着让自己直视他。 她黔驴技穷,只能重复:“求你……放了赵医生吧。” 程司白喉头收紧。 她的确是在求情,但在他听来,却像是撒娇。 求你了。 程司白。 恍惚间,另一张脸跑出来,和眼前人重合。 他有再多冷脸,也拿不出来了。 盯着眼前人许久,他强迫自己收了视线,面无表情转身,回了落地窗前的沙发处坐下。 他没走,孟乔就谢天谢地了。 见他脸色不佳,她转身去厨房又端出一杯热茶。 程司白睨了一眼,“你家的安神茶,可以想喝多少喝多少?” “这不是安神茶,是糯米茶。” 她轻声细语,蹲在茶几边,把茶推到了他那一侧,“这个茶有点甜,小澈很爱喝。” 甜茶? 那得多难喝。 他神色嫌弃,瞥了一眼,又端了起来。 孟乔想了下,在一旁坐下。 程司白瞥到她的动作,眼神一转,故意忽然起身。 果然,她也跟着起身。 他:“……”呵。 这是真打算缠着他了。 孟乔是没法子了,今晚他心情还可以,如果不达成目的,恐怕再没机会了。 她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往上瞄他。 程司白轻哼,重新坐了回去。 双方无话,但他端着茶,热气升腾间,那张俊美面庞上的冰霜似乎也被融化不少。 孟乔莫名觉得,他会松口。 他如果不答应,就不会听她啰嗦。 这么一想,她决定跟他熬着,默不作声,端来一盘干果在旁边剥。 程司白看着想笑,他不应声,等着看,她能剥到几点。 双方无声较劲。 孟乔很能熬夜,但今晚不知怎的,神经不知不觉在放松。 她累了很多天了,身体早到极限。 骤然放松,瞌睡虫就趁势爬了上来。 程司白一转脸,便见她垂着脑袋,鼻梁上的粗框眼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往下滑。 第69章 去接赵医生 眼镜坠落! 程司白伸手,在半空中接住。 孟乔毫无知觉,低头睡着。 她长发绑着,没了碎发遮掩,从程司白的角度,几乎能看清她全脸,只不过不是正面。 他清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停顿片刻,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看看她的脸。 忽然,仿佛感应到危机,孟乔往前磕了一下,陡然转醒。 她恍惚抬头。 只需一刹,便能对视。 然而电光火石间,程司白却避开视线,站起了身。 孟乔茫然。 看着他的背影,她愣神许久,眼神一扫,注意到沙发扶手上的眼镜。 她瞳孔震动,顿时紧绷起来。 脑子里还没想清楚,她先将眼镜戴好。 面前,程司白没理会她,迈步离开。 孟乔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的脸,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程院长!” 程司白脚步更快,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孟乔慌了。 她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程司白没上楼,而是去了洗手间。 冰凉的水,勉强能让他捡起理智。 其实,眼镜坠落的那一刹,他就敢确定,孟乔至少有五分像林乔乔。 他既想看清那张脸,又恐惧看到。 就像为林乔乔立碑,他想亲自动手,却只能假手于人。 咚咚。 小心的敲门声响起。 他啪一下关掉水龙头,沉寂许久,竟需要深呼吸,才能镇定地去开门。 门外,女人已经戴上眼镜。 她眼神小心,似乎生怕惹怒他。 “你不舒服吗?” 程司白没出声,从她身边经过。 孟乔想拦着他,但又觉得他脾气上来,她没了刚才的胆子。 眼看他要上楼,她急得开了口。 “程司白!” 程司白脚步顿住。 他站在楼梯上,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张了张口。 猜到她要说什么,他拧拧眉,转过身去,口吻不冷不热。 “知道了。” 什么? 孟乔不确定,想追问一句,他已经径直上楼。 房间门关上,将俩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 楼上 程司白坐在黑暗里,指尖捏着那枚已经褪色的戒指。 世事无常,残忍又决绝。 他不爱戴饰品,如果不是林乔乔送给他,这种小东西,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少年浅薄,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 却不知,生命随时会终结。 他闭上眼,将戒指握在掌心,任由金属在皮肉里嵌下深痕,是留念,也是惩罚。 许久后,他骤然睁开眼,漆沉眼底,颓色消弭,又恢复冷静淡漠。 那些来不及分明的情感,被一次性收藏,永久镇压。 他站起身,将戒指锁进了抽屉。 窗外夜色正浓,他转身后,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 阳光升起,孟乔在大沙发上起来。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她盯着窗外绿植,脑海浮现昨晚的事,一度怀疑,是不是做梦了。 幸而,顶上彩带还在。 忽然,手机响起。 她拿起一看,是赵妈妈打来的。 她叹了口气,惴惴不安地接起。 “喂?” “小孟啊!是我!” “阿姨,有什么事吗?” 女人声音格外兴奋,说:“我是告诉你好消息,早上警方来电话,说我们可以保释述安,律师也说了,述安大概率能平安无事了!” 孟乔惊喜。 “真的?” “是!你,你要不要来接述安,我等你一起。”赵妈妈说。 孟乔在原地踱步,连连点头,“好,我收拾一下去找您。” “哎!” 挂了电话,孟乔转身,刚好对上程司白的眼睛。 他状态还行,穿了正装,手里拿着领带和文件。 孟乔仰头看他,见他不说话,还是笑道:“赵医生能出来了,是你安排的吗?” 程司白默默下楼,没应答。 孟乔明白了,“谢谢。” 男人这才瞥她一眼。 他一边系领带,一边说:“明晚会有线上会议,你做好记录的准备。” 孟乔再度愣住。 他,还要雇佣她吗? 程司白接着又道:“我昨晚换下的衬衫在烘干机里,抽空拿出来整理好。” 孟乔慢半拍地应了声。 他不仅愿意放了赵述安,还不赶她和小澈走? 不等她弄明白,程司白说:“最近注意点小澈的饮食和起居,过几天我安排他体检,没问题的话,让小澈先住院。” 孟乔一秒抬头。 “……住院?” “嗯。” “为什么?”她问得有些懵。 程司白睨她一眼,“去医院能为什么,观光,还是旅游?” 孟乔:“……” 程司白直言:“我会尽快找到捐献者,保证小澈能尽快做移植。” 孟乔已经惊喜得无可无不可,就好像被逼到悬崖,转头一看,身后竟然还有生路。 她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程司白手上系着领带,却一直没弄好。 她下意识上前,“我帮你!” 程司白微愣。 不等他开口,女人已经动手,他不得不交给她。 她手指纤细白皙,缎面的深蓝色领带在她手里,显得格外有质感。 程司白抬眸,看清她因为兴奋而显得很有气色的脸。 “你的赵医生能脱身,和小澈能做移植,哪个更让你高兴?”他忽然问。 孟乔诧异,“什么?” 程司白回神,自觉这个问题很幼稚。 他收回视线,下巴略抬。 “系松点。” “哦……好!” 她略微往前半步,系得仔细。 中途,她琢磨着,又轻声道:“林家的事我可以让步。” 程司白皱眉,“让步?” 孟乔实话实说:“对方如果一直缠着我,我跟小澈没办法对付的。如果最后事情落在你头上,那就太麻烦你了。” 事实上,她是怕程司白烦了,最后不帮小澈了。 程司白一眼看穿。 他从她手里拿走领带,表情淡了点。 “这件事不用你管,我会处理。” 好吧。 孟乔识趣点头。 时间不早,她匆匆洗漱换衣,做了简单的早餐。 程司白没在家里吃,她将早餐打包递给他,跟着他一起出门。 程司白以为她要送到院子里,他淡淡道:“不用送。” 啊? 孟乔笑着解释:“不是,我是要出门。” “去哪儿?”他估计是去采买。 孟乔说:“去接赵医生!” 第70章 你跟你的丑猫一样臭! 程司白是拉着脸走的。 孟乔弄不懂,也没功夫去琢磨。 她得先去接赵述安! 安顿好小澈,她打了车去接赵妈妈,然后一起往看守所去。 虽然不到一周,但赵述安瘦了一大圈。 他妈妈看到他,顿时泣不成声。 赵述安无奈,一边安抚妈妈,一边对孟乔道:“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别这么说,都是我害了你。” 赵述安见她眉眼疲惫,就知道她这段日子过得也不好。 赵妈妈说:“多亏了小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竟然真疏通了关系,把你放了出来。” 赵述安疑惑,看向孟乔。 孟乔不愿多说她跟程司白的事,只说:“不是我的功劳,大概是事情查清楚了,你是清白的,当然要把你放出来。” 赵述安不语。 他妈妈不明就里,抹眼泪的同时,一个劲夸孟乔。 赵述安浑浊的眼里这才浮现亮光,定定地看了两眼孟乔,点头道:“我知道,她一直是很好的。” 孟乔闻言,面上有些不自在。 赵母看了看儿子,若有所思,不由得将孟乔再三打量。 挺年轻的,也漂亮。 虽说有个儿子…… 但患难见真情,像这样的好姑娘真不多。 她一咬牙,拉着孟乔的手,说:“走,小孟,阿姨请客,咱们好好给述安去去晦气。” 时间还早,小澈在程司白的房子里,她可以随时看到监控,孟乔并不担心。想着赵述安为了他们母子才受苦,她没犹豫,答应了。 …… 程司白病愈,公事积攒了一大堆。 上午忙完,快到午餐时间,他估计孟乔会过来,便没去张教授那里。 不巧,医院来电话,说朵朵闹着要出院。 虽然和云瑶一起长大,但他对朵朵那个孩子印象并不好,太过刁钻泼辣,完全是涂家人的做派。 程夫人一再来电,他才勉强去一趟。 出门前,他给孟乔发消息:“外出,不必送餐。” 发送。 对面没回应。 他看着屏幕,略有沉默。 到了医院,程夫人已经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女孩哭闹不止,惹得楼上楼下都怨声载道。 “好了好了,你舅舅来了,安静点吧!”程夫人说。 程司白皱眉。 一直在床上闹的朵朵忽然像小鸟一样,飞扑进他怀里。 “舅舅!” 程司白抓住她瘦弱身体,低头沉沉看她。 “闹什么?” 小丫头丝毫不怕他,撅着嘴巴抱紧他:“我不要住在医院里了,舅舅,你带我回家吧,好不好?” “你可以出院,去外婆那里住。” “不要,我要跟你住。”小丫头犟得很。 程夫人不解,“你才见你舅舅几回,怎么这么喜欢他?” “舅舅好看啊!” 程夫人笑了。 “你这个鬼精灵啊。” 朵朵朝她做鬼脸。 妈妈打电话教她的,只要她黏着舅舅,等妈妈回来,就给她买任何她想要的礼物! 程夫人起初没多想,只想让朵朵别闹。但转念一想,程司白家里有个狐狸精,她正愁没办法赶妖精出门呢,把朵朵这个小祖宗送过去,不说把人赶走,至少能盯着点程司白。 “你就带她回去吧。”她劝程司白,“她在医院里也够闷的了,跟我回去,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她闹。” 程司白没思考,直接想否了。 朵朵说:“舅舅,你带我回家吧,这里都没有小朋友跟我玩,好无聊的。” 她仰起脸,大眼睛明亮。 “舅舅,你的邻居里有小朋友吗?” 程司白想起了小澈。 那小家伙才是真可怜,除了见孟乔,就是窝在负二层跟猫玩。 他看了看朵朵,沉声道:“舅舅带你回去,你能保证听话吗?” “能!” “遇到别的小朋友,你能保持礼貌?” “能啊!” 程司白没继续问,而是去见了主治医生。 确定了朵朵的健康程度,他同意带走朵朵。 程夫人趁机说:“我派个人照顾朵朵,免得你麻烦。” 程司白没拒绝。 像朵朵这么大的孩子,正是要费神的时候。 孟乔带一个小澈够辛苦了,经不起这种祖宗折腾。 “我带她一段时间,等云瑶回来,让她接走。”他对程夫人道。 程夫人一口应下。 …… 程司白带了朵朵回家,小丫头在路上还算听话,不哭不闹。 到了家,推开门,小澈刚好从楼下上来。 “噫,有个弟弟啊?”朵朵一脸好奇。 小澈却反应警惕,往楼梯下退了一格。 数秒后,他像小地鼠一样探头查看。 程司白觉得好笑,又觉得他的确缺少锻炼。 将朵朵放下,他叫来小澈。 “你妈妈呢?” 小澈对他很信任,糯声糯气回答:“妈妈去接赵叔叔了,还没有回来。” 还没回来? 程司白看了眼钟,已经下午两点了。 他拿出手机查看,果然,他发出的消息也没回。 他嘴角压了压,问小澈:“吃饭了吗?” “吃啦,妈妈给我留了小蛋糕。” 小蛋糕,这么点大的孩子,不是面包就是蛋糕。 整天把孩子挂在嘴边,为了接个男人出看守所,连孩子的午饭都不管。 她可真是个好妈! 程司白揉了揉小澈的脑袋,向他介绍朵朵。 听到朵朵比他大,小澈乖乖叫了声:“姐姐。” 朵朵难得友好,还抱了一下小澈。 “弟弟好。” 程司白明显看到小澈眼睛亮了亮,然后主动拉起朵朵。 “姐姐,我给你看我的小花。” “好啊!” 两小只快速建立友谊,蹬蹬蹬往楼下去。 程司白看着他们离开,他没再回办公室,而是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他倒要看看,好妈妈准备几点回家。 楼下,小澈拉着朵朵走到负二层,兴奋地抱起小花。 “姐姐,你看!” 说着,他还像让朵朵抱抱小花。 不料,朵朵忽然变脸,一把将他推到在地! “谁是你姐姐!” 小澈睁大眼睛,吓住了。 小女孩双手叉腰,嚣张哼了声。 “丑猫,我才不要抱呢!” 小澈不明白,姐姐怎么忽然变凶,他忍着不哭,抱紧了小花。 “小花不丑……” “它就是丑!” “还有你——”她用小手在鼻子前扇风,表情嫌弃,“你好臭哦,跟丑猫一样臭!” 第71章 他们全家都品性恶劣 孟乔本来打算陪赵述安母子吃个饭就回去,没想到赵母忽然晕倒,她匆忙陪着赵述安把人送到医院,一直等到赵母醒过来。 赵述安知道她的情况,催促着她回去照顾小澈。 孟乔挺抱歉的,如果不是因为她们母子,赵述安母子不会这么难。 “我明天再来看阿姨,赵医生,辛苦你了。” “我一个大男人,没什么辛苦的。”赵述安看了她一眼,露出担忧神色,“反倒是你,怎么瘦这么多?” 孟乔扯了扯唇角,轻描淡写:“前几天食欲不好。” 赵述安明白,是为他操心所致。 他很感动,又心有疑问,这么大的事,孟乔究竟走了什么门路,才能这么快将他救出来。 但他也看得出,孟乔不愿多说。 认识这么久,彼此始终不能更进一步,他心有遗憾,又舍不得逼她太紧。 “回去的路上小心,到家给我来电话。”他温声道。 “好。” 仅有的朋友能保住前途,孟乔很高兴,回去路上她特地给小澈买了炸串。 小澈很爱吃油炸食品,但因为卫生问题,她平时很少让小澈吃。 今天,姑且破例吧。 到了海上名邸,她心情轻快地打开门。 客厅里,一道小身影正在搭积木,她正要叫小澈,忽然发现不对。 听到动静,朵朵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孟乔愣住。 小女孩却不认生,径直跑到她面前,将她打量了一番,然后昂着脑袋问她:“你是谁?” 孟乔张了张口,一时不知如何说。 “你是佣人吗?”小女孩追问。 孟乔再度哑口。 她张望四周,寻找小澈,也寻找程司白。 忽然,手上东西被直接扯过去。 她低头一看,朵朵已经蹲下,把东西放在地板上,扒拉着打开塑料盒,并且拿了一串出来。 孟乔不敢让她乱吃,正要出声阻止。 “小小姐!” 厨房方向传来声音,吓了孟乔一跳。 朵朵停下了动作。 只见陈姨从厨房出来,一把扯过朵朵手里的东西,责备地看向孟乔:“你怎么回事,这种不干净的东西也往家里拿,还给小小姐吃?” 说着,她轻声哄朵朵:“小小姐,这东西脏得很,路边的野孩子才吃,听话,咱们不吃。” “我才没有要吃呢,我是闻着觉得丑,看看是什么东西!” “小小姐真乖。” 陈姨说着,把东西直接丢进了垃圾桶,眼神不善地看了眼孟乔。 “买这些脏东西就算了,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少爷都回来了,你晚饭还没做好,让少爷吃什么?” 孟乔深呼吸一口。 程家人的无耻她早就见识过,没想到,还能被一再刷新认知。 为老不尊,就连小的也品性恶劣。 她没跟陈姨理论,说到底,不管在程司白这里,还是在程家,她跟小澈都是寄人篱下,她没资本跟陈姨争执。 去厨房走了一圈,趁陈姨去帮朵朵整理房间,她下楼去看小澈。 “宝贝?” 推开房,她声音温柔。 小澈正坐在床边,闷声不吭地看图画书,听到声音,他赶紧爬起来,快速扑进了孟乔怀里。 “妈妈!” 孟乔一怔。 听出隐隐哭腔,想到楼上难缠的小女孩,她心头收紧,赶紧蹲下跟小澈平视。 “宝宝,跟妈妈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小澈瘪了瘪嘴巴,但他垂眸想了想,又轻轻摇了下小脑袋。 孟乔有点怀疑,“真的吗?” “嗯!” 妈妈已经很辛苦了,新来的姐姐凶,过来照顾她的奶奶也好凶,妈妈一定战胜不了她们,他不要妈妈被欺负。 孟乔看着儿子纯真的脸,心里不安,她把小澈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伤痕,才松下去半口气。 这时,敲门声狠狠响起。 她快速安顿好小澈,推门出去。 不等她关上门,陈姨便气势汹汹地数落:“你连公私都分不清吗?到了家,不先做饭,先哄孩子?你以为这里是哪里,你家吗?” 她气得不轻,口水直往孟乔脸上蹦。 孟乔不想让孩子听见,一声不吭,直接上楼。 陈姨瞪大眼,觉得她是仗着程司白,竟然甩脸子。 到了楼上,孟乔进了厨房,她也没打算放过孟乔,追着数落。 直到……楼上传来开门声。 孟乔动作一顿。 陈姨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不甘心地剜了一眼孟乔,快步出去见程司白。 程司白本是在客厅里的,临时接到国外导师的会议电话,才去书房坐了会儿。 他没想到,程夫人派来的人是陈姨。 当初他要招新保姆,就是厌烦陈姨啰嗦,还十分多嘴。 “怎么是你过来?” 察觉他的反感,陈姨赶紧道:“我照顾小小姐久了,夫人不放心换别人来。” 她刚说完,朵朵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 “陈奶奶,我要吃冰激凌,给我做冰激凌!给我做!” “小小姐乖,咱们小声说话好吗?舅舅要办公的,这里不能吵。” 朵朵撅撅嘴,不过还真听话了。 程司白见状,没有多说。 能有人管朵朵,也算好事。 “你带着朵朵住一楼,不要多事。”他冷冷命令陈姨。 陈姨连连应是。 厨房里,孟乔将一切听清,嘴角扯出嘲弄弧度。 有些人啊,面孔真的太多。 她继续备菜,门口忽然传来声音:“你在做什么?” 孟乔微惊,转身看去。 只见暖色调的氛围灯下,男人穿着薄款毛衣,领口很低,露着精致锁骨,下面配了条休闲长裤,完全是家常的模样。 她不自觉放松,说:“陈姨让做十道菜,我还在备菜。” 程司白不悦道:“一共就这么几个人,做那么多做什么?” 孟乔张了张口。 程司白直接命令:“平时多少就多少,不用加。半小时后吃饭,怎么简单怎么来。” “……好。” 程司白说完转身,忽然又问她:“小澈呢?” 孟乔实话实说:“在看图画书。” “嗯。” 他淡淡点头,转身之后,往负一层去。 门外,陈姨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里突突地跳。 看这样子,情况可比夫人想的严重多了! “陈奶奶?”朵朵轻轻叫她。 陈姨回神,揉了揉她的头发。 朵朵默默观察,心里已经有计较。 妈妈说的没错,舅舅家里有个又穷又讨厌的女人,还有个臭小孩,他们赖着舅舅,吃舅舅的,用舅舅的,真坏! 第72章 你趴下给我当小马骑 晚饭时间,餐桌上只有程司白和朵朵。 陈姨是老人了,谨守着不上桌的规矩。 至于孟乔和小澈,自从他们住进保姆房,就没跟程司白一起吃过晚饭。 昨晚那顿生日宴,是第一次。 按理说,如果不出意外,或许今晚会和之前的晚餐不一样。 但朵朵来了,一切被迫回到原轨。 食不言,寝不语,程司白全程无话。 朵朵记着妈妈的话,舅舅才是她们的大靠山,要赶走坏女人和坏小孩,还要让舅舅喜欢朵朵,所以她在程司白面前尽量装乖。但她毕竟是孩子,胡闹惯了,忽然遇到程司白这个“冰山”,她实在忍不住。 吃虾时,她本想自己剥,剥着剥着,却把自己剥着急了,气得把虾丢了出去。 程司白抬眸,手上筷子停了下来。 朵朵习惯性要吵闹,察觉不对,瞥了他一眼。 程司白面无表情时,连身为成年人的助理都会心惊胆战,更不要说孩子了。 朵朵看着他,立刻想到了会发火打人的爸爸,嘴巴一张,吓得哭了。 程司白眉头收紧。 陈姨慌忙上前,赶紧哄着。 剥个虾也要哭,程司白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小澈比朵朵还小几个月,却也没动不动就哭。 他没了食欲,也懒得哄孩子,放下碗筷结束了晚餐。 客厅里,哭声不断。 程司白听得烦躁,关上书房门,他看了眼时间,给孟乔打了电话。 楼下,孟乔正在喂小澈吃饭。 小澈平时很乖,今天情绪不佳,所以她喂了小澈。 接到电话,她说:“你等一下可以吗?我喂完小澈就上去。” 对面顿了下,忽然叫了声。 “孟锦澈?” 孟乔意外。 小澈眨眨眼,也愣住了。 接着,程司白逗孩子的话传来:“男子汉,还要妈妈喂饭吗?” 小澈撅撅嘴巴。 “我妈妈非要喂我!” 孟乔忍不住笑。 程司白问:“那你喜不喜欢你妈妈喂你?” 小澈噎住。 他看看妈妈,小脸有点红。 为了面子,他双手接过小碗,大声对手机说:“我自己吃了,不要妈妈喂了!” “这么厉害?” “哼!” 听着他们一来一回,孟乔被陈姨打搅的心情放松了点。 等小澈吃完,她把桌子收拾了,这才往楼上去。 没想到,经过客厅,又遇到了陈姨。 眼看她上楼,陈姨眼睛都要冒火了。 孟乔估计她是误会了,却也无从解释。 上了楼,敲开书房门,她刻意没立即进去,打算站在门边问程司白要做什么。 程司白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把门关上,过来。” 孟乔:“……” 她咬了咬唇,迟疑了片刻。 程司白敲了下身侧位置,说:“有些会议资料,你来核实。” 他太坦荡,扭扭捏捏的话,倒显得孟乔矫情。 她攥紧手,走了过去。 虽然心里有事,但拿到纸质文件,看着上面的德语,她的心还是渐渐安定。 程司白要的不是单纯的翻译,几乎等同于一个会德语的助理,这对专业要求很高,显然,孟乔的水准远远达不到。 所以看着文件,她很快就有了问题。 程司白公事公办,一一说明。 起初还好,次数多了,彼此间距离不动声色地拉小。 孟乔偶然回神,听到他的声音,感觉他温热的呼吸,正倾洒在她耳廓上。 她握紧了笔,不受控地想到了曾经。 在出租屋里,他曾无数次搂着她,握着她的手,写下一个个德文单词。 在她认真端详他笔迹的时候,使坏地亲上她的侧脸,害她闹一个大红脸,然后再一本正经地嘲笑她。 林乔乔,被我亲,这么喜欢吗? 不喜欢?不喜欢你脸红什么?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孟乔咬唇更紧,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 心有旁骛,听进去的东西就少了。 程司白讲了两遍,见她写的东西还是错的,不由得用钢笔敲击桌面。 “孟乔?” 孟乔陡然回神,一下子坐直,仿佛上课被点名的小学生。 程司白:“……” 他默了默,丢开钢笔。 “你怎么回事?” 孟乔自然不能说实话,她推了下眼镜,说:“小澈今天心情不好,我有点担心他。” 心情不好? 程司白想到了朵朵。 他薄唇微抿,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上,说:“把他带上来。” 孟乔微愣。 没听到她的回应,程司白转脸看她,重复道:“把他带上来,让他在你眼皮子底下,总该能安心做事了吧?” “哦……” 孟乔想说不用,但想到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还有陈姨的防备,跟他独处确实不是明智之举,有小澈在也好。 她道了谢,下楼去接小澈。 不用一个人,小澈是很高兴的,抱着书欢欢喜喜跟孟乔上了楼。 只是他声音太大了,被朵朵给听到了。 女孩悄悄推开房间门,将女人牵着小男孩上楼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小嘴巴嘟起,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生气。 舅舅的书房,陈奶奶说,她都不可以去的。 臭小孩竟然可以! …… 虽然环境里多了生人,但孟乔和小澈的生活似乎没变。 而且,生日宴过后,程司白对他们的态度明显拉近了。 在书房里时,孟乔整理资料,小澈就坐在地毯上,时不时他还会跑到程司白身边,煞有其事地看程司白的电脑,仿佛他能看懂一般。 早晨,母子俩和往常一样起床。 程司白有额外工作,提前出门去了。 为了晚上的会议,孟乔想准备充足点,没想到,陈姨来敲她的门,让她去超市采买。 “动作快点,别耽误做午餐!” 看着冗长的单子,孟乔一阵无言。 但如果不去,恐怕又是“腥风血雨”,说不定还能招来那位程夫人。 小澈马上就能住院了,她不想节外生枝。 “宝宝,在家里等妈妈,不要乱跑,好吗?” 想到要一个人在家,小澈眼神闪了下,但看到妈妈的笑脸,他还是点了下小脑袋。 “妈妈,我等你回来。” “乖宝宝。”孟乔亲了他一下。 不放心妈妈,小澈一路送到客厅。 眼看妈妈走了,他甩甩小手,学着大人故作轻松的样子,准备下楼。 转过身,却见朵朵站在不远处。 想到昨天的事,小澈下意识退了一步。 胆小鬼。 朵朵内心不屑,双手叉腰,命令道:“你过来!” 小澈站着没动,表情乖巧。 “请问你有事吗?” 小女孩哼了声,指了指地面。 “你趴下,给我当小马骑!” 第73章 用热油泼向她 小澈摇头,“我不是小马。” 朵朵才不管,她说:“你不给我骑,等你妈妈回来,我让她给我骑!” 小澈急了,“我妈妈也不是小马!” “你妈妈是佣人,给我家打工的,我让她给我骑,她就得给我骑!” 小澈两只小手抓在一起,有点慌乱。 他不要妈妈给凶姐姐做小马。 朵朵催促:“快点过来,你慢了的话,我让舅舅辞退你妈妈,赶你们走!” 小澈无措地站着。 妈妈之前找工作,常常会跟他说,让他在家乖乖的,妈妈不可以经常接他电话,否则就会被辞退。 辞退了,小澈跟妈妈就没钱吃饭了。 程叔叔,也会辞退妈妈吗? 他不确定,所以他没敢跟凶姐姐吵,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朵朵很高兴,指着没有地毯的地面,“趴下!” 小澈有点犹豫,朵朵干脆将他推倒,然后跨过去,一屁股坐在他的背上。 小澈身体不好,本来就瘦弱,骤然受到压力,跪都跪不稳,重重趴了下去。 他被压得喘不过气,吓得哭着叫人。 朵朵不管,拍着他的脑袋喊:“起来!起来爬!” 孩子的哭声,混着一下下不轻的拍打,把陈姨从外面引了进来。 看清情况,她哎哟一声,赶紧上来拉扯。 不料,朵朵反而哭嚷起来:“破小马,不会爬!破小马!” 陈姨见她哭了,顾不上挣扎的小澈,一个劲哄她。 朵朵继续打小澈,“起来啊,起来!” 陈姨有点看不过,但想着孟乔不在,小孩子手轻,也不会把人打出好歹,便对朵朵说:“小小姐,你先起来点,让弟弟爬起来,你再骑,好吗?” “好!” 朵朵觉得不错。 她跨坐在小澈背上站起,陈姨叹了口气,把小澈拉起来。 小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勉强四肢着地,像小狗一样跪趴着。 他刚起来,朵朵立刻坐了下来。 眼看小澈又要趴下去,陈姨啧了声,扶了他一把,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经不住呢?来,坚持一下啊,让姐姐骑一骑,等会儿奶奶给你糖吃。” 小澈不想吃糖,他想找妈妈,想回房间。 可是他跑不了,因为奶奶抓着他手臂好紧,姐姐也好重。 啪! 陈姨拍了下他的小屁股,笑着对朵朵道:“好了,小马开始跑啦!” 朵朵有样学样,“驾!驾!” 小澈没有办法,只能一边流眼泪,一边努力往前爬。 …… 孟乔在他们住的房间的监控里没看见小澈,心里不安,东西没买完就赶回去了。 推开门,客厅里很安静。 一楼,朵朵的房间门开着。 孟乔打眼一看,竟然发现小澈在里面,正把手里一块积木递给朵朵,朵朵一把夺了过去。 孟乔赶紧靠近,“小澈?” 听到声音,小澈立马回头。 孟乔看得出,小澈哭过。 她心沉了沉,蹲了下来。 小澈委屈地瘪了瘪嘴,跑着扑到她怀里。 “妈妈!” “宝贝,怎么了?” 陈姨端着水果碗出来,瞥了眼抱在一起的母子,对孟乔道:“你这孩子是不是有心理问题啊?哎哟,胆子小得很,跟他多说两句就眼泪汪汪的。” 孟乔抱着小澈站了起来。 陈姨将多余一份水果碗递给她。 “谢谢。”孟乔面无表情,没接水果碗,她抚着小澈的脑袋,表情冷漠,“以后麻烦您,不要随便叫小澈玩。” 陈姨意外地看着她。 孟乔直接抱着小澈离开,转身前,她留下一句。 “还有,我儿子没有心理问题,不劳烦您操心了。” 陈姨用力放下碗! 什么人呐,不识好歹呢! 感受到儿子的恐慌,孟乔亲着他的小脸下楼。 回到房间,她抱着小澈无声安抚着,等小澈安静了才轻声问:“宝宝,告诉妈妈,刚才发生什么啦?” 小澈安静片刻,然后忽然抱紧她。 “妈妈,我们回家好不好?” 孟乔的心跟被针扎了一样痛,在孩子委屈的眼泪面前,没有哪个母亲能无动于衷。 她拍了拍小澈的背,没有拒绝。 “好,妈妈等会儿跟程叔叔请假,咱们回家。” “真的吗?”小澈惊喜。 “真的。” 小澈很高兴,但转而又说:“我要跟程叔叔说再见。” 孟乔都点了头。 从见到朵朵开始,她就估计他们母子难在程司白这里久留。 所幸,程司白答应了帮小澈,林家那边她也让步了,朵朵更是在恢复中,委曲求全到这种地步,应该没人再为难他们母子。 她决定送小澈回家,工作她可以两地奔波。 但在此之前,她得弄明白,到底小澈受了什么委屈。 中午,她故意说出门给程司白送餐。 实际上,她早叫了跑腿帮她送,出门之后,她等了会儿,从后门进了别墅。 进门时里面很安静,没有异样。 孟乔放轻脚步,忽然,听到里面一抽一抽的哭喊声。 她立马听出,是小澈! 她快步往里跑,果然看到正努力拉扯朵朵的小澈。 “不要打小花,不要打小花!” “你吵死了!”朵朵一把将他推开,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三花猫。 孟乔看得心惊,赶紧抱住跌坐在地的小澈。 小澈没想到妈妈会出现,哇得一声哭出来。 孟乔心都要碎了。 小澈抽泣着喊:“妈妈,救小花,救小花!” “好好好,妈妈救小花!” 孟乔一手抱孩子,一边起身去捞地上的小花。 朵朵看她出现,有点害怕,毕竟是大人,但见她过来抢小花,立刻尖叫着推她。 “滚!谁准你动我的猫!” “不是你的猫,小花是我的!”小澈哭着反驳。 孟乔试图安抚儿子,但小澈情绪已经失控,挣扎着下地,直接动手跟朵朵争抢。 眼看朵朵动手,一把打在小澈脸上,孟乔受不了,一把将朵朵推开! “哎!你干什么!” 陈姨匆匆出来,手里还拿着熬葱油的小锅。 她想帮朵朵,但反应不够快,一时不知该把锅放在哪里。 不料,朵朵摔倒在地,愣了片刻后,原地开始发疯尖叫。 孟乔捂着小澈的耳朵,抱起小花,想快速离开。 只见女孩快速爬起,抓过陈姨手里的锅,便朝他们母子砸了过来。 陈姨猛地想起来,锅里是热油! 第74章 坏女人欺负陈奶奶 孟乔下意识保护小澈,热锅带着热油,整个砸在她的后背上。 哐当! 小铁锅落在地上。 孟乔只记得查看儿子的情况,完全忽略自己。 小澈哭着叫她:“妈妈,你受伤了吗?” 孟乔这才回神,转头看到锅里残留的热油,她倒吸一口凉气。 幸好,她穿了秋装的外套。她快速将外套脱下,见衣服没被浸透,细觉之下,好像也没有强烈疼痛,才确定她们母子逃过一劫。 然而,她看向对面,陈姨根本没看他们母子,第一时间冲到朵朵身边后,慌乱地拉过朵朵。 “小小姐,那可是热油,会伤到你的呀!” 孟乔气得深呼吸。 “陈姨!”她抱着小澈起身。 陈姨这才注意到他们,见她没什么事,越发不放在心上,反倒是想起她刚才推朵朵那一下,主动指责她。 “你一个大人,怎么能跟小孩子计较呢?” 她把朵朵拉到身后,说:“如果我们小小姐有事,你付得起责吗?” 孟乔深呼吸,冷静道:“我有没有本事负责,应该负什么责,不是你说了算的,是警察!” “你什么意思?” “我推了你家孩子,需要负责。你趁着我不在,帮着你家小孩欺负我儿子,就不需要负责?” 陈姨愕然,“谁帮着欺负你儿子了?我告诉你啊,你儿子就是个自闭症小孩,不健康的。我们朵朵小姐性格好,愿意跟他玩,已经是很照顾你们了。” “用不着!”孟乔提高音量! 陈姨愣住。 孟乔盯着她,说:“事实怎么样,我们报警说吧,这家里有监控,一查什么都清楚!” 陈姨噎住。 小孩间打闹没什么,她也不怕闹到警局,谁还能不认识“程”字? 只不过程司白那个脾气,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一个弄不好,她还得吃挂落。 算了! 她哼了声,把被孟乔吓住的朵朵抱起来,对孟乔道:“要报警你自己报,警察来了,我跟你去警局!” “但是我可告诉你,就你推我们小小姐那一下,有的是人跟你算账!不说小小姐的爸爸,就说我们家少爷,他可是最疼云瑶小姐的!” 孟乔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猛地抓住,呼吸瞬间收紧。 是。 那位云瑶小姐,程司白的好妹妹,还是初恋呢。 她不由得抱紧小澈。 察觉到她的退怯,小澈停下抽泣,懂事地跟她贴脸。 “妈妈,不要报警好不好,小澈害怕。” 孟乔喉中哽咽,忍着眼中热泪,默默亲了亲儿子,又弯腰将小花捞起。 陈姨见状,得意地哼了声,抱着朵朵离开。 朵朵趴在陈姨肩头,听明白了,又开始嚣张,朝小澈做着鬼脸。 孟乔不想跟孩子计较,看到那张可恶的小脸,也想上去打她一顿。 但她知道,那是做梦。 无论怎样,她不可能打一个孩子。 抱着小澈下楼,她再把小澈上下检查了一遍,幸好,只有一点小擦伤。 “妈妈!”小澈扑进她怀里,“我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 舍不得儿子委屈,孟乔一口应下。 小澈的情绪却没放松,边哭边说:“我以后再也不要跟别的小朋友玩了,他们都是坏人!” 孟乔当即顿住。 小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我们逃跑,赶紧逃跑吧!” 逃跑? 孟乔如遭当头棒喝,她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几年的息事宁人原则,不仅让儿子变得敏感小心,更是已经在儿子心里种下怯懦的种子。 她难受至极,抱着小澈,一下下拍着小澈的背,心里也升起别样的念头。 终于,小澈不哭了。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走?” 孟乔陷入思索,她扯出微笑,说:“宝宝,我们不逃跑,好不好?” 小澈盯着她,眼神茫然。 “小澈是男子汉,要保护妈妈,对吗?”孟乔轻声引导。 小澈讷讷点头。 孟乔说:“今天的事,小澈没有错,妈妈也没有错,没有错的人,不应该逃跑。” “可是……” “妈妈敢留下,继续工作,小澈敢不敢留下保护妈妈?” 小澈安静下来,低下头,看着小脚尖不说话。 他太害怕朵朵了,也害怕那个奶奶,而且小花也怕。 可是……他想保护妈妈。 “敢!”他忽然抬头,眼神坚定,“妈妈,小澈留下保护你!” 孟乔心口酸涩几要炸开,她咬牙忍住泪,笑着抱住儿子,亲亲他的额头。 小澈看着她说:“妈妈,如果我们告诉程叔叔,程叔叔会帮我们吗?” 孟乔不知怎么回答。 连骨髓移植插队这种事程司白都能包庇,又怎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惩罚云瑶唯一的女儿呢。 她只能说:“妈妈会找机会跟程叔叔说的。” 小澈垂了垂眸。 孟乔安抚好儿子,才觉得脖子上刺痛异常。 避开小澈,她去了洗手间查看,撩开头发,只见原本白皙光滑的后颈红了一片,中间还有颗特别大的水泡。 现在去医院不现实,幸亏程司白家里有烫伤药,她悄悄拿到,按照说明书用了。 但片刻后,还是疼得难以忍受。 陈姨没有片刻消停,四点不到,就来催促她做晚餐。 孟乔没理会,依旧按照往常时间做饭,而且,她只做了三人份,属于她跟小澈的,她早早端到楼下。 陈姨看着只够程司白吃的饭菜,当场找到她。 孟乔摘下围裙,说:“我的入职合同里写了,服务对象是程院长,我没义务再多做一个人的饭。” “你!” 陈姨教训小姑娘习惯了,下意识动手想拧她耳朵。 孟乔猛地退开,“你做什么!” 被她忽然强烈的反应吓到,陈姨愣了下,旋即气得骂她:“不要脸,带着孩子,还跟男主人不清不楚。” “有你这样的妈,你儿子有病也是报应!” 儿子是孟乔的逆鳞,孟乔想都没想,抓起手边的碗便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滴滴两声,大门打开。 程司白刚好进门。 朵朵从角落里跑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舅舅,坏女人欺负陈奶奶!” 第75章 他们果然有一腿 孟乔欺负陈姨? 程司白没想到,朵朵这孩子还有说冷笑话的天赋。 中午收到跑腿送餐,他就知道是家里不太平。 果然。 能把孟乔这种属鹌鹑的人逼到动手,陈姨也算有本事。 他随手脱了外套,低头慢条斯理地解着袖扣,眼神扫向厨房中的两人。 孟乔沉默。 陈姨却是跃跃欲试,想告孟乔的状。 哒。 黑曜石袖扣被程司白放在了桌上。 他声音淡淡:“晚饭好了?” 孟乔微愣,“……在餐厅。” “嗯。” 说到晚餐,陈姨更是一肚子火,见程司白往餐厅去,她赶紧跟上。 餐桌上,标准的四菜一汤,清淡干净。 一碗白米饭,餐具齐全。 程司白看见了,没提出提问。 陈姨以为他没发现,只好开口:“少爷,你这保姆实在过分,她竟然不做小小姐的晚餐。” 程司白面不改色,“她拿的是我的工资,不是涂家的。” 陈姨:?? 她张了张口。 程司白目不斜视,“事情都让她做了,还要你做什么?” 陈姨噎住。 程司白明显偏袒,她敢怒不敢言,这位祖宗连老宅那几位的面子都不给,别说她这个老货了。 她想了想,悻悻地转头,拉着朵朵离开。 经过厨房,还狠狠瞪了眼孟乔。 孟乔无语。 她看了眼程司白的放心,心里纳罕。 他不给陈姨面子就算了,竟然没管朵朵的指控。在她看来,程司白对朵朵挺不一样的,那么吵闹的小孩,按照程司白的脾气,绝对不愿意带回家。但他还是带了,归根结底,无非是爱屋及乌。 想到这儿,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做事。 后颈的伤越来越痛,她只能加快动作,回楼下检查。 听到动静,程司白用余光往后瞥了眼。 这么好的告状机会,却不会用。 他这个保姆,忍术水准实在是高。 孟乔在楼下洗手间查看伤口,发现不但水泡破了,周围区域也起了泡,她看不到后颈全貌,但也知道一定十分可怖。 为了不让小澈看见,她忍着剧痛上药,又吞了一颗止疼药,然后放下头发遮盖。 止疼药吃了效,她精神好了点,便拿上电脑上楼。 客厅里,陈姨带着朵朵在做陶泥手工。 见孟乔要上楼,陈姨忍不住了。 “这么晚了,你去少爷书房做什么?” 孟乔恍若未闻,脚步没停。 陈姨追着她说:“你是当妈妈的,要点脸吧,要不然让你儿子知道,他长大了怎么看你?” 说到儿子,孟乔一肚子火。 就在刚刚,小澈睡着了,还抱着小花不撒手,梦里都会颤抖。 她心里估计,除了午后那场欺负,朵朵肯定之前还欺负过小澈,而且陈姨是知道的! 她冷着脸,径直推开了程司白书房的门。 陈姨跟得紧,没刹住车,被她关在门外,差点撞上门。 听到动静,程司白往门边看了一眼。 正好,捕捉到孟乔拉着脸的“冷酷”表情。 他眼里闪过诧异,不动声色喝了口水。 “准备好了?” 他忽然开口,孟乔也回过神。 察觉自己表情不太对,她抿了抿唇,快速调整好。 和昨晚一样,她坐在程司白身边。 会议开始,她虽然还不是一流水准,但已经了解流程,基本不用程司白分神照顾她。 二十分钟,悄然过去。 忽然,敲门声响起。 孟乔和程司白都是一顿,旋即都是面不改色做自己的事。 程司白不打算理会,继续跟对面沟通。 没想到,敲门声再起。 程司白用钢笔在桌面上敲了下,孟乔会意,悄然退出镜头,快步去开门。 门打开,是端着茶水的陈姨。 孟乔也陷在工作情绪中,看到陈姨,觉得挺烦。 她伸手接东西,对陈姨道:“出去吧,别再敲门了。” 陈姨震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小贱人,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 孟乔没理她,直接关门。 陈姨被迫后退,看着紧闭的门,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程夫人叮嘱过她,要她顺便看好程司白。 这,在她眼皮子底下,狐狸精就这么登堂入室了! 书房内,孟乔将东西放好,快速回到位置上。 幸好,还能跟上。 会议继续,她跟程司白都以为不会再有幺蛾子。 没想到,陈姨竟然还敢再敲门。 一次不够,两次,三次。 孟乔看着程司白逐渐黑下去的脸,都替陈姨捏了把汗,同时心里又觉得好笑。 第一次就算了,后面都知道她是在程司白身边做正经事了,竟然还不放心。 会议整整三小时,她已经疲惫不堪,而且脖子后面已经有微痛感了。 陈姨再度敲门,她识趣收拾东西。 不料,身边一直沉默的程司白将钢笔重重丢进了抽屉里。 他生气了。 孟乔有点好奇,他会怎么对待陈姨。 但她都收拾东西了,也不好不走。 “我先走了。” 说完,她默默起身。 刚站稳,手臂却忽然被抓住,程司白微一用力,便将她拉着坐回了座位里。 他声音冷沉:“进!” 陈姨推门而入。 孟乔诧异,下一秒,男人拉动她做的轮滑椅,将她拉到了身边,手臂随意搭在了她身后,就像给孩子辅导作业的家常一样,随口问她:“Ada发言的时候你没听懂?” 孟乔没想到他连这都能发现,那一段她的确没懂,对方口音太重,语速也快,各种专业词也很多。 她微微点头。 程司白靠近,查看她的稿子。 他靠得太近了,加上手臂放在孟乔身后,从陈姨的角度看,他就是把孟乔抱在怀里。 陈姨傻眼。 之前种种,她跟程夫人都是猜测,并没直接证据,确定程司白真跟保姆搞到了一起。 没想到,让她赶上现成的了。 程司白“搂”着孟乔,耐心地讲解。 孟乔只愣了一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他性子倨傲,最烦束缚,更别说被人盯着。 程夫人怀疑他们有一腿,让陈姨盯着,他就干脆坐实,恶心一把程夫人。 孟乔觉得这样不好,但想到陈姨的种种恶行,她也会想报复。 一时不理智,她没远离程司白。 男人声音磁沉清冽,将问题讲得很清楚,旋即问她:“弄明白了吗?” 孟乔感受到陈姨恨不得吞了她的眼神,有点后悔配合程司白,她干脆地点了头,准备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刚要离远一点,男人原本虚搭在她身后的手,忽然实打实地搂住了她,将她拢到了怀里。 第76章 这孩子爸爸是谁! 陈姨仿佛被踩中尾巴的猫,当场炸毛。 程司白是痛快了,孟乔却冷静下来。 万一陈姨当真,回去找程夫人告状,她这就是引火自焚。 她动了下身子,试图离开程司白的势力范围,不料,他下意识抬手,刚好碰到她后颈。 孟乔痛呼出声。 程司白动作顿住。 她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他眉头收紧,立刻看向她背后。 “你身上有伤?” 孟乔痛到唇瓣发抖,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利索。 对面,陈姨震惊之余,想到那锅热油,心虚地慌了一阵。 程司白敏锐地打眼看去,将一切收入眼底。 他没了跟程夫人斗气的心思,退开些许,让孟乔有起身的空间。 “伤在哪儿?” 孟乔勉强缓过痛劲儿,正犹豫要怎么说。 忽然,外面传来大叫声。 陈姨第一个听出来,“哎哟,是小小姐啊!” 她赶紧推开门,跑下了楼。 孟乔想到小澈,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疼,起身跟了上去。 程司白见状,也循声下了楼。 客厅里,朵朵正用泥团砸小澈,小澈避让不及,被一个婴儿拳头的泥团打中眉心。 孟乔呼吸都要断了,“小澈!” 她冲过去,一把将跌坐在地的小澈护进怀里。 陈姨也到了朵朵身边,“小小姐,怎么了?” “他打扰我做手工,还想偷我的陶泥!” “我没有!”小澈矢口否认,向孟乔解释,“妈妈,泥土掉在地上了,还被踩了,小澈只是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孟乔扫了一眼地面,大大小小的泥团,已经被踩扁好几个。 有一两块,刚好拦在她回去的路上。 她不用想也知道,儿子是怕她回去时踩到。 看着小澈眉心的红,她咬紧牙,把小澈抱了起来。 这时,程司白走了下来。 小澈仿佛看到正义使者,大喊:“程叔叔!” 朵朵原本跃跃欲试,想跟小澈争执,见到表情不太丰富的程司白,她忽然有点胆怯,不自觉地靠近了陈姨。 陈姨本就觉得孟乔母子可恶,大的不知羞耻,小的装可怜,母子俩蛇鼠一窝,见朵朵被吓到,她硬着头皮对程司白道:“少爷,您心善,我明白,但是这外人和自家人总得分清楚吧?” 她指着小澈,说:“这个孩子明显不正常,小小姐好心跟他玩,他好几次都不配合的!小小姐刚从医院出来,怎么受得了一次次刺激?这么晚了,这孩子乱跑不说,还要来拿小小姐的泥土。您看看,把小小姐急成什么样了?” “对了,白天,这孩子白天还跟小小姐动手了!” 她说得义愤填膺,再度狠狠刷新孟乔的认知。 小女孩偷偷探头,还做鬼脸挑衅她。 孟乔气得气血上涌,加上脖子后疼痛难忍,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强撑着稳住身形,她转过身,对程司白道:“不是这样的,小澈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她额头沁出大颗汗珠,脸色苍白,说话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程司白感觉不对,走到了她身边。 刚到达,孟乔身形就晃了晃,他刚好伸出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妈妈……”小澈吓住了。 孟乔吞了口口水,胸口因为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 她没注意程司白半搂着她,倔强地抬头,坚持解释:“我进门的时候,朵朵在欺负小花,小澈只想救小花,先动手打人的是朵朵。” “好了。”程司白打断她。 孟乔愣住,手脚骤凉。 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吗? 下一秒,程司白抓住她的手臂,沉声道:“我有眼睛,看得明白。” 什么? 她不确定地看着他,因为疼痛,眼里泪珠摇摇欲坠,她快速垂眸,才没在他面前落泪。 程司白脸色更沉。 陈姨看得火冒三丈。 这狐媚子,当着她的面勾引少爷? “少爷!你别听她的,小小姐怎么会欺负人。退一万步讲,刚出院的孩子,就算动手了,又能算什么?她一个大人,看她儿子哭了两声,竟然推小小姐。” 她质问孟乔:“你心怎么这么黑啊?” 为了小澈的病,孟乔一直都是苦撑,长期缺少睡眠,吃的也少,本来就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极限。被陈姨的无耻气到,她脸色极速由白转青,可怖吓人。 程司白一眼看出不对,想让她先坐下。 还没开口,小澈大声朝陈姨喊:“你撒谎!” 孩子的声音稚嫩又尖锐,他挣扎着从孟乔怀里出来,仰头用小手抓住程司白的衬衫下部分。 “程叔叔,她们是坏人!” “坏姐姐打小花,还让我给她做小马给她骑,我爬不动了,奶奶就打我!” 骑,爬。 这些字眼犹如芒刺,精准打入孟乔心脏。 她火冒三丈,撕了陈姨的心都有,可是眼前阵阵发黑,心跳得厉害,一个支持不住,便往后仰倒! “妈妈!” 小澈恐慌的声音传来,孟乔以为,会摔得很疼。 不料,后背靠上结实的胸膛,一条手臂拦腰揽住了她。 她勉强撑开眼,正对上男人震诧的眼神。 试图开口,却听他道:“你身上有外伤?” 孟乔有些恍惚。 小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坏奶奶用烫锅打的!” 烫锅? 程司白倒吸一口气,他看着衬衫上浅红色的血渍,太阳穴狂跳不止。 孩子说得笼统,他一时也找不到孟乔到底伤在哪里。 没办法,只能将人打横抱起。 陈姨眼看他要把人抱上楼,还试图阻拦。 程司白冷眼看去,“叫个女医生过来!” 陈姨哪顾得上医生,挡在他面前,苦口婆心:“少爷,你别被这对母子骗了,他们会演戏得很!她当时穿着外套,油锅里的油根本没浸湿外套,怎么可能有外伤呢!” 油锅! 程司白不敢置信。 他知道程家上下都烂得发臭,却没想到连一个佣人、一个孩子也这么歹毒,用油锅砸人,他们疯了吗? 他无法忍受,冷声喝斥:“滚开!” 陈姨被他阴鸷的眼神吓到,不敢再拦着。 程司白走出两步,又转头看陈姨和朵朵。 “叫人来接你们,半小时后,我不想再在家里看到你们。” 陈姨猝不及防。 小小姐可是云瑶小姐的女儿啊! 她心头震动,视线猛地落在小澈的脸上。 四五岁的小人儿,虽然戴着眼镜,但眉眼精致可见一斑。 尤其是…… 她忽然瞪大眼,看向程司白。 第一次见小澈,她就觉得似曾相识,现在忽然反应过来,根本就是像程司白啊! “少爷,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人?”她想了想,又换一个说法,“他爸爸是谁?” 程司白知道,陈姨的疑问,就是程夫人的疑问。 他冷笑一声,反问:“你刚才在楼上不是都看到了吗?” 陈姨如遭雷击,直接说不出话来。 程司白火上浇油:“他爸爸是谁,陈姨,你真看不出来?” 第77章 您的大孙子,我的儿子 陈姨吓得说不出话,程司白已经抱着孟乔上楼,她想追问两句,奈何胆子有限,实在不敢触程司白的霉头,只好给老宅打电话,先叫人来接她和朵朵。 楼上,程司白将孟乔抱进房间,因为不确定她是伤在后背哪里,所以不敢随便将她放下。 没法子,他只能抱着孟乔坐在床边,腾出手打电话叫医生。 同在医学领域,他的人脉不用说,熟人Linda很快就到了,对方随便给孟乔看了下,便找到了她后颈的伤。 “天呐!”Linda惊呼。 程司白看了一眼伤口,顿时心惊肉跳。 烫伤的水泡全都破了,组织液、血水和药水混在一起,脏的坏的全都有,一眼看去,血肉模糊。 Linda顾不上八卦,对程司白道:“师哥,你哄着她点,我没带麻药,她得受点罪。” 程司白皱眉,“处理外伤,你不带麻药?” Linda无语,用得着麻药的外伤,谁会让医生上门?她以为是小伤嘛。 不过她很识相,没跟程司白呛声,讪笑道:“你抱着点儿,哄着点儿。” 程司白表情一言难尽。 他当然不可能哄孟乔,只能把一旁抽泣的小澈叫过来,说:“小澈,抓着妈妈的手,鼓励她坚持一下。” 小澈立刻跑来了。 Linda这才发现,这还有个小萝卜头! OMG! 师哥这种正经人,背地里连孩子都有了? 牛逼! 她强忍八卦欲,将孟乔的脸推向程司白怀里,将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小澈看到妈妈的伤,哭得更加伤心。 程司白则是心生无名之火,尤其是看到孟乔惨白的脸,他心口莫名刺痛,火气更甚。 “疼……” 昏睡中,孟乔狠狠颤了一下。 程司白抬眸,静静看了眼Linda,Linda硬着头皮干笑,手上动作更加小心。 上药十分钟,孟乔颤抖不止,额头和后背都沁出大片冷汗。 程司白抱着她,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Linda抬头,清晰看到他额头的汗珠,不由得纳罕。 高岭之花,这么会心疼人? 终于上药结束,程司白小心将孟乔放下,让她侧身躺着。 Linda留在一旁,仔细写着护理事项。 程司白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的,深深看了眼熟睡的孟乔后,拉着脸出了房间。 …… 陈姨带着朵朵一回家,就把事情告诉了程夫人,朵朵更是哭闹不止,程夫人既心惊又头疼,赶紧给程司白打电话。 “陈姨说的那孩子,是怎么回事!”她急切质问。 程司白站在阳台上,冷声道:“没怎么回事。” 程夫人张了张嘴。 程司白讥笑道:“您的大孙子,我儿子。” 程夫人怔愣当场,旋即声音都在颤。 “你说什么?” 程司白面无表情,声音如同万年冰雪,“您不是一直想要孙子吗?这不是挺好,一夜之间,心想事成了。” 程夫人跌坐下来,琢磨着他的口吻:“司白,你跟妈妈开玩笑的,是不是?” “没开玩笑,我恭喜您,美梦成真了,不但孙子有了,对了,儿媳妇也有了,过两天我带回去给您见见。” 程夫人听出他有赌气的意思,暗自松了半口气,但仍然悬着心。 “陈姨不过是带着朵朵在你那边住了两天,你这是做什么,是想气死妈妈吗?” 程司白面色更冷,声音陡转。 “您能被我气死?” “我……” “这几年程夫人是风光无限啊,在你那儿,只有你要别人命的,还有别人能要你命?” 程夫人气得深呼吸,“你怎么说话呢,我要谁的命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程司白毫不客气,“程若萱是怎么死的,用不着我提醒你吧?” 轰——! 程夫人如遭雷击,身体狠狠晃了下,差点眼前一黑晕过去。 五年了,这件事就不能过去吗? 她不明白,为了一个保姆,怎么扯到那个死人身上去。 “好,好,我管不了你了!” 她没法子,只能撂下这么一句,慌不择路地挂掉电话。 陈姨见状,还打算来问两句。 程夫人直接崩溃,“好了!没有的事!” 陈姨被吓住,一旁朵朵也停了哭声,毫无泪痕的小脸上爬上恐惧,大气也不敢喘。 程夫人仿佛被触及逆鳞,连儿子是不是有私生子也顾不上,青白着脸往楼上去。 …… 程司白之所以发火,是因为孟乔带给他的心痛。 他抱着她,看着她的脸,总能想到林乔乔。 他不敢想,生命最后的林乔乔有多痛,有多孤单。 如果不是亲姐姐程若萱骤亡,他就只是回京州几天,很快就能回江城。 或许,林乔乔就不会走得悄无声息。 归根结底,他没办法不怨程夫人,怨整个恶心的程家。 Linda从房间里出来,轻声说:“师哥,都处理好了,我先走了。” 程司白淡淡应了声。 Linda不敢惹他,赶紧撤了。 程司白回到房间,小澈正趴在孟乔床边,小家伙哭累了,睡着了。 程司白将他抱起,放在了沙发上。 床上,孟乔嘤咛着发出痛声。 程司白拧眉思索后,还是打电话让人送麻醉来。 他亲自动手,给她做了颈后局麻。 痛苦减少,孟乔反而浑噩地撑开了眼。 视线交汇,程司白估计,她未必能认出他。 熟料,镜片之后,她眼泪连珠般往下滑落,盯着他的脸,哑声开口:“程司白,我痛。” 程司白犹如心上遭受重击,盯着她的脸,久久不能回神。 他咬紧牙,才找回窒住的呼吸。 程司白。 我好痛。 那年的出租屋里,林乔乔胃病发作,痛到蜷曲在他怀里,也是这样跟他哭诉。 他脸色难看,却在孟乔抓住他手时,并没抽出手。 见她唇瓣颤抖,还想说什么,他皱眉俯身,贴在她耳边说话:“马上就不痛了,再忍忍。” 似乎是不满他的回应,女人抽泣着,喃喃他的名字。 程司白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心思,在昏沉的时候叫他的名字。 但他却是鬼使神差,不知是哄她,还是隔着时空哄另一个人,以慰相思之苦。 他扶着她的头,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乔乔,别怕,我在这儿。” 第78章 他亲自熬粥 孟乔沉沉睡去,再睁眼,发现自己睡在程司白床上。 转脸一看,小澈睡在她身边。 她松了口气,又提了一口气,茫然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往外走。 套房的小客厅里,程司白睡在沙发上。 晨间阳光穿过窗帘缝隙,刚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皱着眉,似乎睡梦中也不安稳。 孟乔怕吵醒他,准备转身。 刚一抬脚,程司白就好像头上有雷达似的,撑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他舒了口气,扶着沙发背坐了起来,单腿慵懒曲起。 “醒了?” 孟乔应了声。 她想了想,问:“你早餐想吃什么?” 程司白眯了眯眼,抬眸看她,“什么?” “我要去做早餐了。” 程司白:“……” 他闭了闭眼,问道:“脖子后面伤怎么样了?” 孟乔这才想起,她摸了摸颈后,那里贴了敷料贴,紧绷绷的,但是不疼了。 “好多了。” 程司白说:“把药贴撕了看看,应该已经完全好了,光复如新。” 孟乔懵。 有这么厉害的药吗? 她怔怔地看他,有点犹豫。 程司白扯了下唇,一本正经道:“昨晚才晕倒,跟要死了一样,今天早上就能干活,应该是Linda的药有奇效。你把药撕下来,我送去药检部门,说不定能创出世界奇迹,造福万民。” 孟乔:“……” 她逐渐想起昨晚的事,脑子里本来就乱,被他这么一说,只能背着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他。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默默起身。 经过她身边,他说:“精力没处用,就去帮我找一身衣服,我白天要出门。” 能有事做,孟乔安心一点。 “工作性质是什么?”她问。 “同行交流。” 孟乔若有所思,感觉找一套轻松的商务装比较好。 她转身去了衣帽间,程司白看着她瘦弱安静的背影,感觉她跟个小学生似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乖得哪里像个五岁孩子的妈。 他打了电话,叫餐厅主厨上门做饭。 孟乔下楼,刚好听到他说话。 “你叫了人上门吗?” 她声音沙哑,还是很虚弱,程司白转身逆光看她,总觉得她平静的眼睛里恐惧未散。 昨晚,他就是因为这双眼睛,抱着她哄了一个多小时。 他想了想,说:“没有。” “那……” “去照顾小澈,半小时后吃早餐。” 孟乔见他态度坚决,只好转身。 她不饿,但小澈估计饿了。 楼下,程司白回绝了餐厅,回到厨房里。 冰箱很大,几乎什么食材都有。 他皱着眉翻找一圈,最终决定做个瘦肉粥,再烤一袋吐司——孟乔之前做好的。 孟乔上楼,把睡醒的小澈抱出程司白的房间。 小澈难得有点赖床,抱着她的脖子蹭蹭,“妈妈,小澈不能一直睡在程叔叔这里吗?” “宝宝乖,我们回去睡自己的床。” 孟乔亲了下儿子,不动声色,将儿子送回负一层,又回头给程司白收拾房间。 不过十分钟,一切恢复如初。 回到楼下,窗帘已经被打开,程司白还在厨房里。 孟乔疑惑,慢慢走近。 他还穿着睡衣,只是将上衣袖口卷起,露出峭立的腕骨和精壮的小臂,单手撑着料理台,另一只手搅动着锅里的粥。他一脸严肃,仿佛不是熬粥,而是在做实验。 孟乔静静看着,扶着门框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他第一次做粥,并不好吃。 她忍着腥味吃完,苦哈哈地提意见:“程司白,下回你给我做白粥,行吗?” “怎么,觉得我做的不好吃?” “不是,只是我这胃比较贱,只受得起白粥。” 他听出她的深意,凶巴巴地瞪她:“还吃白粥?再吃,等着营养不良吧。别啰嗦,快点,都吃完!” 怎么吃得完嘛,生肉他都没洗净,就学人家粤菜大厨,往热粥里丢。 孟乔想起那年的味道,没找回当年的食难下咽感,只觉得胸口酸涩发胀,难受得无法言喻。 忽然,男人朝门口看来。 她下意识闪身,避到了门边。 阳光照到脚边,只剩她这块还在阴影里,她背靠着墙,垂首沉默,就连回忆也只敢在脑中按下暂停。 幸好,他没发现。 厨房里,咕嘟咕嘟声渐起。 程司白保持侧身的动作,余光在身后停留。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故作不知,给孟乔发消息。 “叫上小澈,吃早餐。” 随后,外面传来极细微的脚步声,逐渐远离,又重新回来。 她安顿好小澈,站在外面看他。 “要我帮忙吗?” 程司白目不斜视,“把吐司拿出去。” “好。”她轻声应答。 餐桌前,小澈迷糊地揉揉眼睛。 他抬起小脸,只见妈妈端着面包出来,后面跟着端着砂锅的程叔叔。 小澈静住,他悄悄两只小手交握,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孟乔分配面包,程司白盛粥。 小澈双手拿面包,小心看着面前的粥。 “妈妈,这是你做的吗?” 孟乔看了眼程司白,“是程叔叔做的,宝宝,谢谢程叔叔。” “不用谢,先吃。”程司白截断她的话。 小澈眨眨眼。 孟乔也没多说,静静坐了下来。 她面前也是一碗粥,在阳光照耀下,热气升腾,如同烟雾,闪着细碎光芒。 舀起一勺,并没有过分的腥味。 原来,他真的学会做肉粥了。 孟乔心绪复杂,愣神地舀了一勺入口。 尝到味道,她动作顿了下。 抬眸,和对面小澈对上眼神。 小澈纠纠小眉头,观察妈妈的表情,小脑袋思考着要不要吐出去。 孟乔看着儿子的表情,忽然觉得哭笑不得。 原来,是花架子啊。 她默默咽了下去。 小澈有样学样,也咽了下去,然后改为专心吃吐司。 程司白把一切收入眼底,直白地问:“粥不好吃?” 孟乔不想在儿子面前撒谎,一本正经道:“还可以。” 程司白看向小澈。 小澈表情严肃地看着他,然后低头,啊呜咬了一大口吐司。 程司白:“……” 他不信邪,舀起一勺,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 第79章 别一口一个赵医生,好吗 咳——! 程司白直接一口呛了出来。 小澈咧嘴看他。 孟乔叹气。 他快速抽了纸巾,手动止咳的同时,看了看孟乔和小澈。 孟乔说:“……就是咸了点。” 小澈:“程叔叔,你是不是跟小澈一样,分不清糖和盐?” 孟乔:“……” 程司白嘴角抽搐。 他面上过不去,说:“太久不做了,生疏了。” 孟乔想笑,说的好像他真的会做一样。 程司白看出她的怀疑,内心轻啧,忍不住强调:“我在国外的时候,常常自己做粥。” 孟乔虽然没留过学,但她觉得,如果他真的变了性子,学着做菜,那也不可能是学着做粥。 “哦。” 程司白:“……”哦个鬼! 在大人面前丢了面子,他只好去小孩面前挽回。 “小澈,晚餐想吃什么?” 小澈歪着脑袋看他。 他说:“为了奖励你,昨天勇敢地告诉程叔叔事实,你可以要求任何你想吃的。” 勇敢,奖励? 比起吃的,这两个字眼更触动小澈。 孟乔明显看到,儿子眼睛都亮了。 “真的吗?” 程司白肯定地点头。 小澈十分高兴,还没点餐,又忽然问程司白。 “坏姐姐和坏奶奶还会回来吗?” 他纠纠眉头,“他们会不会搬救兵,然后继续欺负我和妈妈?” 孟乔张口,想岔开话题。 程司白已经说:“不会。” 小澈眼睛更亮了。 程司白说:“以后这里只会有你一个小朋友,你可以随便走。” “那我的小花……” “小花不可以。” 小澈撇撇嘴。 好叭~ 总体来说,他还是很高兴,他爬下椅子,走到程司白身边,伸出两只小短手,努力将程司白一把抱住。 孟乔愣住。 程司白也愣了愣。 “谢谢你,程叔叔。”小家伙仰头,笑容比身后阳光更绚烂。 程司白沉默片刻,不由自主,伸出一条手臂回抱住了他。 孟乔看着这一幕,既心酸又恐慌。 她低下头,走神地吃了两口粥。 然后…… 好咸! 她受不了地皱眉,抬眸,刚好瞥到程司白看她。 视线交汇,她不自在地眨眼,轻咳着擦了擦嘴角。 “小澈,乖乖吃早餐,不要闹程叔叔了。” 小澈难得不听话,抓着吐司站在程司白身边,大大方方提要求。 “我晚上想吃汉堡!” “可以。” “还要炸鸡翅!” “好!” 第一次遇到“许愿池”,而且还是当场实现那种,小澈盯着程司白,说了一整个早餐。 孟乔几次想插嘴,奈何没有机会。 直到程司白出门,他提着电脑包,对孟乔道:“我不在家,不管是谁敲门,不要理会。” 孟乔知道,他指的是程夫人。 她略作思考,旋即点了头。 推开门,程司白走下台阶外出。 她和小澈站在门边,静静看着。 阳光正好,程司白开车驶出院子,从后视镜中看到那母子俩,心底忽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按了下喇叭,示意:走了。 下一秒,窗外传来孩子稚嫩又充满活力的声音。 “程叔叔!” “再见——!” 程司白不自觉扬了嘴角。 …… 孟乔警惕了一上午,确定没人登门兴师问罪,她才给小澈换了衣服,趁着好天气,去看看赵述安的母亲李淑华,再给小澈做个检查。 小澈觉得棒极了,忍不住问孟乔:“我可以把程叔叔,介绍给赵叔叔认识吗?” 孟乔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他是把程司白当朋友,所以要把新朋友介绍给老朋友。 “不要说。”她回答。 小澈疑惑。 孟乔亲亲他,“宝宝,不要说,好吗?” 小澈明白了。 妈妈每次有秘密,不愿意告诉他,就会这样耍赖。 好叭,谁让他是最爱妈妈的小朋友呢。 “我会保密的!” 孟乔欣慰地笑了。 到了医院,李淑华的状态已经好多了,见到他们母子,说了好半天话。 还是赵述安提醒,李淑华才停住话音。 刚好是饭点,李淑华便让他们一起出去吃饭。 孟乔觉得太打扰,赵述安已经抱起小澈:“小澈,想赵叔叔吗?” “想!” “那要不要跟赵叔叔一起吃饭?” “要!” 赵述安笑,转而看了眼孟乔。 孟乔失笑,只好说:“那我和小澈请客,你不准抢。” “行啊。” 赵述安抱着小澈走在前面,问:“我们吃鸡腿饭好,还是大排饭好?” 孟乔无奈。 他已经为她选了最便宜的饭馆。 她的经济能力在赵述安那里完全透明,也没什么可客气的,就按赵述安说的,吃了医院外一家大排档。 用餐时,赵述安说:“我已经回到原来的岗位了,没有受到影响,你别担心。” 孟乔惊喜。 她一直悬着心,生怕他前途受影响。 为了这件喜事,她特地起身,拿了三瓶饮料。 “恭喜你。” 赵述安很淡然,笑着跟她碰了碰杯。 他搂着小澈,摸了摸小澈的头发,对孟乔说:“下午你们跟我走,我给小澈安排检查。” 孟乔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他说:“没能为小澈争取到公平,是我对不住你们。” 孟乔当即收了话,神色认真。 “你别这么说,赵医生,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早就不是普通医患关系。”赵医生抬眸看她,笑了笑,“你别一口一个赵医生,听着不像是朋友。” 孟乔抿了抿唇,笑容浅浅。 知道她的脾气,赵述安虽有失望,但也没逼着她。 经过这次的事,他更加坚定内心的想法,那就是一定要保护他们母子。 来日方长,他等得起。 吃完饭,他们在医院外走了走,到了下午才给小澈做检查。 所幸,一切正常。 “现在床位紧张,小澈也没等到合适配型,恐怕暂时不能住院。”赵述安说。 孟乔早有心理准备,并不意外。 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响起。 她跟赵述安打了招呼,出门去接。 “喂?” 程司白的声音传来:“我给小澈在私医安排了检查,现在回去接你们。” 孟乔这才想起,他是说过的。 可……小澈已经检查过了。 没听到她回应,程司白敏锐停顿,问道: “你们在哪儿?” 第80章 我们找程叔叔帮忙吧 孟乔实话实说:“我跟小澈出门了,来看望赵医生的妈妈,刚刚赵医生已经给小澈安排过检查了。” 对面安静。 孟乔想了想,完善了下措辞:“抱歉,没提前跟你说,让你白忙活了。” 程司白:“……” 半晌后,他不冷不热地“嗯”了声。 孟乔眼神微转,想再说两句。 他淡淡道:“下次提前跟我说。” 话音落,直接挂断电话。 孟乔看着手机屏幕,一时无言。 他是……生气了吗? 办公室门打开,赵述安抱着小澈出来。 “怎么了?” “没什么。”孟乔整理好情绪,“租房中介打来的。” 赵述安疑惑:“你们要换房子?” 孟乔不想细谈住宿的问题,只说:“现在的住处环境不太好,我在考虑找新房子。” 赵述安想到了自己家。 不过,他估计她不可能接受。 “我帮你留意。” 孟乔笑着点头。 刚好,小澈要去洗手间,赵述安将他放了下来。 孟乔下意识要跟着儿子,赵述安把她叫住了,问她:“小澈现在身体状况还好,你有没有考虑,让他去念幼儿园?” 孟乔有点迟疑,但也知道应该让小澈去。 “之前的幼儿园知道小澈病了后,就不愿意接收他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赵述安说,“只要你同意,我给你们介绍。” 孟乔真的不好意思,他帮他们太多了。 赵述安看出她的想法,直接叫她进办公室,当场联系了一家幼儿园。 “这家幼儿园的园长是我学妹,今天下班前,你带小澈去一趟吧,算是面试。” 孟乔看了眼联系方式,一再感谢他。 赵述安本意是陪她一起去,但孟乔怕影响他工作,坚定地拒绝了。 “也好,那就你们母子单独去吧,我相信你,能解决问题。”赵述安说。 孟乔深呼吸,也给自己打了口气。 跟赵述安分别,她领着小澈在院外买了两样礼物,按照赵述安说的时间、地点,前去面试。 …… 荣和私医,院长办公室。 年近六旬的王院长早成了精,一眼看穿程司白心情不大顺。 “最近病人少,程院长,这病房我先留着,你什么时候要都行。” 程司白面上毫不破绽,淡淡道:“那就麻烦您了。” “这是小事。”王院长眼神一转,“令尊最近……” 程司白抬眸,忽然说:“我听说,您夫人在教育系统里很多年了?” 王院长正觉可惜,恐怕是沾不上这个人情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他不动声色,“怎么,你家里有小孩要上学?” “还是那孩子,想找个幼儿园。” 王院长纳罕。 据他所知,这太子爷还没结婚,应该没孩子啊,程家也没四五岁的孩子吧。 莫非…… 他笑了笑,立即说:“这好办,我给你发几个幼儿园的资料,你随便选。” “那就麻烦您了。” “谈不上麻烦。” 王院长还在拐弯抹角地拉扯,程司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眸间,眸色深沉。 …… 赵述安说的学妹姓许,年纪估计跟孟乔差不多大,但一看就家境不错。 简单的面试后,她不动声色打量了眼孟乔母子。 “按理说,你儿子这样的特殊小孩呢,我们是不收的。” 不知是不是孟乔敏感,特殊小孩这几个字,让她有点不舒服。 许琳琳话锋一转,说:“不过,我跟赵师哥是好多年的交情了,他来了电话,我肯定要照顾你们的。” 孟乔扯动唇角,“麻烦了。” 许琳琳拿出登记表递给她,说:“你填一下信息,没问题我就安排你儿子入园。” 能这么顺利,孟乔心情好了点,那点用词不当,她也可以忽略。 然而…… 她笔下一顿,“怎么,是……小小班?” 许琳琳看了她一眼,“要不然呢?” 孟乔疑惑,提醒她:“许园长,我们小澈虚岁五岁,周岁也四岁了。”按道理,应该是小班。 许琳琳面上闪过不耐,皮笑肉不笑,“小澈妈妈,你儿子虽然年纪到了,但各方面都很落后。” “可是小澈刚刚的考试都是良好。” “学习能力是一方面,其余能力也很重要。” 许琳琳瞥了小澈一眼,冲孟乔抬了抬下巴,“我也是为你们好,你儿子除了身体问题,性格上也有问题,让他去小小班,先调整一下,在学习之前,至少……先做个正常小孩吧?” 孟乔定住。 许琳琳没管她的态度,用美甲精致的手指点了下签字栏。 “快点吧,我要下班了。” 孟乔没做声,却感觉儿子抓着她衣角的手收紧了。 有时候,孩子比大人更能分别善意和恶意。 她停顿了数秒,放下了笔。 许琳琳轻啧,明显不耐地看向她。 …… 孟乔最终没让小澈入学。 年轻美丽的女园长听到她的拒绝,满眼不敢置信,旋即毫不掩饰对她不识好歹的轻蔑。 “小澈妈妈,你是没看上我们幼儿园吧?” “哎,那我要推荐你去圣元了,那里是全江城最好的私立幼儿园,你们家小澈这样的,到了那里,至少配两个老师单独盯着他。” “我有圣元的老师联系方式,你要不要呀?不过,我要多说一句啊,那边学费不低的。” 孟乔没理会,毕竟是赵述安的朋友,她淡淡一句“不用了谢谢”,抱着小澈离开,女园长的轻哼从身后飘来,毫不掩饰。 “妈妈,我们不上幼儿园了吗?” 回到别墅,小澈天真仰头看孟乔。 孟乔蹲下,捏捏他的小脸。 “小澈想上吗?” “……有点想。” 孟乔欣慰,至少儿子没排斥这个世界。 她温柔道:“那妈妈努力,一定尽快让小澈念幼儿园。” 小澈说:“我们找程叔叔帮忙吧。” 孟乔意外,在她没察觉的地方,小澈好像越来越接近程司白了。 “程叔叔好厉害,他一定能帮我们。”小澈语气坚定。 孟乔想了想,只能说:“不行,我们不能一直找程叔叔帮忙的。” “为什么?” “为什么?” 两道声音,完美重叠。 一道是小澈的,另一道是…… 孟乔愣住,下意识转头。 第81章 他也给小澈找了幼儿园 程司白单手抄着口袋,缓步从楼上走下来。 小澈欢呼着扑向他,“程叔叔!” 程司白摸了下他的小脑袋。 “去哪儿了?” “妈妈带我去幼儿园考试啦!” 程司白诧异,没想到他们想一块儿去了。 难得,她能舍得放手。 他看了眼孟乔,孟乔扯动唇角,上前把小澈拉到身边。 “最近已经很麻烦你了,不好再烦你。” 程司白看了眼她手里拿着的宣传单,上面刻着江城宝安区幼儿园的字样,他虽然只在江城念了大学,但也知道这家幼儿园,公立的,门槛不低。 以孟乔的能力,绝拿不到这家幼儿园的面试资格。 不用说,这是遇到“好人”了。 “不麻烦我,所以去麻烦别人了?”他面上带着笑。 孟乔觉得他的笑有点假,她没接他的话,抱起小澈问他:“你晚餐想吃什么?” “随便,不要太麻烦。” “……好。” 孟乔避开他的视线,从他身边经过。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程司白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飞机模型,小澈趴在妈妈肩膀上,顿时眼睛都亮了。 “妈妈,我要下来!” 孟乔疑惑。 “怎么了?” “我想跟程叔叔一起玩!” 孟乔头疼,实在不明白,他跟程司白为什么这么亲近。 她将小澈放下,转头看了眼。 只见程司白靠在沙发里,正在看手机,明明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叹了口气,只能轻声说:“不要吵程叔叔,妈妈去做晚饭了。” “好!” 孟乔懊恼地往厨房去了。 小澈立即跑到程司白身边。 程司白故作不知,没有看他。 他眨眨眼,吧唧一下,凑到程司白面前。 嘻嘻。 程司白嘴角不自觉上扬,转脸看小家伙的同时,把他抱到了腿上,然后从茶几底下拿出飞机模型。 小澈如获至宝,捧着张大了嘴巴。 程司白问他:“新幼儿园喜欢吗?” 小澈左右翻看模型,有问必答:“不喜欢!” 程司白皱眉,“为什么?” “园长让我念小小班,妈妈不同意。” 程司白眼神微转,“所以小澈没有进幼儿园?” “嗯!妈妈说,再给小澈挑新幼儿园!” 程司白眸中闪过思索。 孟乔在厨房里忙活,冷不丁,听到后面有脚步声。 她愣了愣,转身看去。 程司白端着咖啡站在门口,朝她腰间点了点下巴。 “你围裙开了。” 孟乔低头一看,果然,围裙系带松了。 她伸出手,又想起来自己刚用手调过肉馅。 正要洗手,程司白已经走了进来。 他在她身后站定,将茶杯放在了她手边。 孟乔微愣。 下一秒,腰间一紧。 她身子定住,暗自咬唇。 程司白动作很快,帮她系好后便后退到合适位置。 “好了。” 孟乔吞咽口水,略微侧身,“谢谢。” “晚上吃茄汁肉丸?” “嗯……” “要我帮你切番茄吗?” “不用!”她下意识转头,“你出去坐着就好。” 厨房装修是暖色调的,光线偏橘色,犹如夕阳落日,映在人脸上,显得格外温柔小意。 她还是戴着黑框眼镜,大概是时间久了,程司白愣是把这眼镜给看顺眼了。 而且黑色对比下,她的脸更白。 瞥到她脸边垂落的碎发,程司白莫名有种想为她别到耳后的冲动。 他嘴角微抿,拿回旁边的茶杯,才将视线从她脸上挪走。 “晚上到我房间来。” 孟乔轻声应了。 她下意识以为,是晚上有工作。 但…… 他之前都说是书房的。 不知为何,她感觉哪里怪怪的。 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发尾骚动耳廓,有隐隐的酥痒,她用手指抹了两下。 晚餐时,小澈一直缠着程司白。 孟乔想把他哄下来,程司白抱着小澈,随口道:“一起吃。” “不用了,我们……” “这里应该弯下去。”程司白低头,教小澈调整模型。 孟乔说到一半的话,被迫咽下去。 没法子,她只好将碗筷摆好,尽量保持何时距离。 奈何,小澈就算从程司白怀里出去了,也靠着程司白坐,两人一边吃,一边讨论模型。 程司白一本正经地跟他讨论,仿佛是在跟同行交流经验。 孟乔无言。 饭毕,小澈乖乖在床上玩模型,她做完家务,去了楼上书房。 然而推开门,程司白却不在。 她愣了愣,试探着去了卧室。 咚咚咚。 咔哒。 门开了。 看着门缝,孟乔眨了眨眼,迟疑着推门进入。 刚走过入门处,便见男人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他头发还是湿的,正随手用毛巾擦着。 孟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程司白没看她,径直走向办公桌。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用手滑动平板上的公事项。 “小澈被幼儿园拒收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他忽然问。 孟乔意外。 不是有工作给她吗? 正迟疑,程司白转身朝她看来。 她张了张嘴,“……我想再找找。” “小澈是有重大的疾病的,一般的幼儿园不会收。”程司白说。 孟乔明白。 他说的是事实,但小澈的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她怕耽误了孩子。前程她不在乎,她要的是小澈健康,身体上的,心理上的。 她说:“从明天下午开始,我都会出去找找看。” 程司白心想,能让你找到,那真是有鬼。 他绕过办公桌,随手将毛巾放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推到了桌子对面。 抬眸,他朝她点点下巴。 孟乔会意,上前拿起。 是一张宣传信,圣元幼儿园的。 她看看他,一时有点不确定。 程司白又将另一张东西推过来,她顺势看去。 是信息采集表,有关于小澈的。 其余都很寻常,只是监护人那一栏,写着——程司白。 圣元幼儿园难进,但有这几个字就不一样了。 孟乔暗自咬唇,踌躇的同时,又克制不住心动。 见她没伸手,程司白不慌不忙,“不想要?” 当然不是。 这可是全江城最好的幼儿园! 孟乔不再犹豫,伸出了手。 然而她还没碰到,程司白忽然伸手,把信息表拿了回去。 孟乔一怔,抬眸看他。 只见他将表格压在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我忘了,你有个神通广大的赵医生。”他唇角轻体,看上去特别友好,“看样子,他应该还给你介绍别的幼儿园了?” 第82章 落荒而逃 孟乔感觉,程司白有点戏弄她的意思。 但她不确定,怕自己敏感会错意,再闹出笑话。 “没有。”她实话实说,“宝安区育儿园已经是江城最好的公立幼儿园了,赵医生已经尽力了。” 程司白:“……” 她一脸坦诚,倒让他没法说接下来的话。 他还按着信息表,沉默片刻后,问她:“今天给小澈检查,结果怎么样?” 孟乔说:“赵医生说情况还可以。” 她掏出手机,双手拿着,“可以的话,能麻烦你再帮忙看看吗?” 程司白:“不是不愿意麻烦我?” 孟乔:“……” 她眼睑微垂,还是实话实说:“小澈的体检报告,我想谨慎一点。” “看医生,最忌讳听两家话。你的赵医生说一切都好,我如果说不好,你听谁的?” “你的。” 程司白愣住。 接着,孟乔皱眉道:“不管是谁,只要说不好,我都会重视。”毕竟,事关小澈。 程司白一阵无言。 换句话说,如果他说好,那姓赵的说不好,她也会信姓赵的。 她的信任,不针对某个人。 他面无表情,喜怒不明。 孟乔看了看他,硬着头皮把报告发给了他。 “……麻烦你了。” 手机提示音响起。 程司白看了眼手机,没继续沉默。 他手下用力,将信息表滑向对面。 孟乔眼尖看到,赶紧上前,按住了信息表。 她动作太大,几乎是一把按在桌面上,动静也就大了点。 啪! 程司白抬头看她。 她抿抿唇,仿佛做错事的孩子,默默拿紧信息表,退回原来的位置上。 程司白内心轻啧。 怂蛋。 就她这样,能养出勇敢无畏的儿子才有鬼。 他嘴角略撇,低头看文件。 孟乔盯着他,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他说有问题。 幸而,他放下手机,说:“大致没问题。” 孟乔松了口气。 “不过——” 什么? 孟乔赶紧抬头。 程司白:“……” 怕把她吓死,他没卖关子,说:“小澈太瘦了,你要想办法,把他养胖点。” 孟乔叹气。 小澈其实有点挑食,之前还好说,她条件差,小澈吃不到好的,可自从搬进程司白这里,小澈吃的跟程司白差不多,但就算这样,小澈也吃得很少。 这一点,完全像程司白。 程司白也很挑食,想着法子挑。 想到这儿,她不经意瞥了程司白一眼。 程司白刚好抬眸,抓到她这一眼。 “我说错了?”他眯了眯眼。 “……没有。”她抱紧了信息表。 程司白提醒道:“明天上午,带着小澈去报道。” “不用面试吗?”孟乔疑惑。 程司白:“需要面试,我还签字做什么?” 他程司白的名字,就是通行证。 好吧。 孟乔心情复杂。 有靠山很好,但他这座山,他们母子靠不了多久。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她说。 程司白拿起毛巾起身,随口一问:“换过药了吗?” 他不问,孟乔都快忘了,后颈上虽然紧绷绷的,但一直没疼。 她说:“我等会儿就换。” “换什么?” 孟乔茫然。 换药啊。 程司白转身,微微笑,“你有药吗?” 孟乔:“……”没有。 程司白面露无语,但也没立即处理她,而是转身去拿吹风机。 孟乔想了想,识趣地没走人。 对她的智商提高感到初步满意,程司白吹完头发,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了药,她昨晚是在他这里睡着的,他就把药一股脑都推进了床头柜。 孟乔见他调配药,主动说:“我自己来吧。” 程司白没应声,手上动作利落干脆。 弄好敷料贴,他朝她看了一眼,示意她过去。 孟乔默默走近。 跟他面对面,她保持不动。 程司白:“……” “是想我往你额头上贴?” 孟乔反应过来,跟机器人一样,赶紧转身。 “头发抓起来。”程司白命令。 她按部照做。 敷了一天,她之所以不疼,是因为敷料里有止疼的药。 程司白动作已经很小心,撕敷料贴时,还是听到她闷哼痛呼。 他眉心拧动,“忍着点。” 她咬紧唇瓣,颤声应了。 敷料贴完全揭开,看着已经转好的伤口,程司白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他先消毒,再给她换新敷料贴。 “头低一点。”他说。 孟乔已经最大化低头了,没办法,只能略微弯腰。 但她的头发太多,总是从指缝里跑出来,程司白用手拦都拦不住。 “再低。”他拧眉道。 孟乔觉得他有点不耐烦,下意识大幅度弯腰。 谁料,动作太大,又低头太久,她有点头晕,一个身形不稳,便往前栽去。 面前,是他的床。 程司白轻啧,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勉强没摔倒,却也将一条腿跪压在了他的床边沿。 正要将腿收回,身后人靠近,将敷料贴压在了她颈后。 “啊!” 程司白手下顿住,“怎么了?” “好痛……” 她忍不住转脸,“麻烦你,轻一点。” 她这是合理要求,不算过分。 但程司白却觉哪里不对,莫名默住。 视线无意识下移,刚好捕捉到她后腰露出的一抹雪色。 他皱皱眉,收了视线。 “好了。” 孟乔如临大赦,除了刚才那瞬间的疼,后颈上渐渐有冰凉感传来,舒服许多。 她放松下来,想转身谢他。可动作太急,没想到他还在原来的位置,一转过去,差点撞到他,吓得她一下子跌坐下去。 程司白想拉她,却慢了一拍。 她重重坐下去。 程司白忽然注意到,她虽然瘦,却不是干瘦,简单的白T,包裹着她线条姣好的上身。下坐的刹那,她身前雪浪迭起。 他一阵沉默。 如果不是确定她眼里的慌乱不是假的,他会怀疑,她是故意的。 孟乔赶紧起了身。 “抱歉!” 程司白沉沉看了她一眼,旋即,侧身让开。 孟乔毫不犹豫,拿上信息表走人。 到了门边,她甚至忘记放轻动作。 砰! 程司白略微侧身,余光落在门上。 门外,女人脚步匆匆,落荒而逃。 他站在原地,静了一瞬,然后仿佛完全不受干扰,将打开的药一一盖上。 忽然,手上一个不稳,他碰倒了一瓶药液。 浓稠的乳白色液体,倾斜而下。 他伸手拦截,却弄了一手。 第83章 你的小保姆好像交男朋友了 孟乔一口气跑到负一层。 站在台阶上,她扶着墙大口呼吸。 默默坐下,她抱进怀里的资料,一动不动。 最近,跟他走太近了。 她差点忘记,他是跟她同居过的程司白,是小澈的爸爸,是云瑶的哥哥。 她抬手握拳,重重敲击额头,告诫自己。 同样的陷阱,绝不要走第二遍。 等小澈做完移植,赶紧远离他。 这么一想,她撑着台阶勉强起身。 …… 楼下 程司白默不作声,收拾完残局,然后上床睡觉。 他在做什么,他很清楚。 他在放纵自己。 孟乔,太像林乔乔了。 他似乎没办法,对她的苦难视若无睹。 帮她,也是帮他自己。 至少,可以让他松口气,夜里睡个好觉。 唯一不好的是,他似乎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也忽略了生理本能的强大。 当初他对林乔乔的身体就是过度沉迷,面对孟乔,竟也有这种感觉。 老天爷,够会玩儿的。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闭上眼,清空脑子里那些下作心思。 …… 为免生变,孟乔一早便带着小澈去了圣元。 她还没拿出资料,园长便亲自出来迎接,领着她去参观小班。 “孟小姐,您看,您想要选哪个班呢?” 孟乔有些无所适从,她估计对方误会了,所以过分礼待。 她不想小澈太受关注,否则将来会有麻烦。 她详细跟园长说了小澈的情况,园长说:“您放心,我们小班每班只有八个学生,每个学生都配备两个助教,宝贝如果有健康问题,我们也能及时送医。” 孟乔没想到,幼儿园可以这么好。 她有点后悔了。 这地方消费太高,他跟程司白只是雇佣关系,怎么能产生这么高昂的金钱纠葛呢。 “妈妈,我喜欢这里。”小澈悄悄告诉她。 孟乔无奈。 再多纠结,在儿子的喜欢面前,都成了浮云。 她按照园长的建议,选了一个中等班级。 报完名出来,园长领着她参观学校,特地告诉她:“过两天啊,我们有一个亲子活动,需要孩子的爸爸妈妈一起出席。” 爸爸妈妈? 孟乔沉默下来。 园长觑着她的脸色,试探道:“您看,程院长有空过来吗?” 他不是我孩子的爸爸。 这句话,孟乔咀嚼了两遍,终究没说出口。 她知道,在这种顶级幼儿园,孩子受到的待遇和父母脱不了关系。 她如果直说,她只是程司白请的保姆,恐怕小澈不但受不到优待,还会受到不公待遇。 她只能说:“我们尽量吧。” 园长笑得十分友善,“我明白,程院长忙嘛。不过,亲子关系对于家庭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小澈现在这个时候,有爸爸妈妈的爱,对他的身心健康都有益,您说是吧?” 孟乔看着乐园里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是。” …… 还能赶上饭点,孟乔将小澈留在幼儿园,匆匆回去做饭。 提着保温桶去江大,一路上,她默默准备着腹稿。 刚到楼下,迎面刚好遇见程司白。 她准备打招呼,却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一人。 林淑儿。 女人穿着精致高雅的驼色风衣,脚踩昂贵的高跟鞋,头发绑成高高的马尾,浑身散发着富家千金的成熟魅力。 孟乔看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运动鞋,下意识转身,避到了拐角墙后。 回过神,她骤然想起自己的目的,不由得暗骂自己脑子抽了。 程司白只是发了次善心,不代表他跟他们是一路人啊。 她竟然蠢到,真想请他跟她一起参加亲子活动。 真要一起出席,她该怎么介绍他? 雇主? 还是好心人? 她狠狠咬牙,在门口叫了个跑腿,把午餐送了进去,然后快步离开。 …… 林淑儿是来道谢的。 “我大哥已经回家了,师哥,谢你高抬贵手。” 她就说嘛,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保姆,非要跟他们邻家为敌。 程司白总觉得刚才看见孟乔了,但几分钟过去,她始终没出现。 他看了眼时间,到饭点了不错。 正奇怪,助手敲了门。 “程院长,您的午餐送到了,需要给您摆好吗?” 又是跑腿。 幼儿园的事没弄好? 程司白淡淡道:“放下吧。” “好的。” 林淑儿看着那居家气息浓重的保温桶,忍不住皱了眉。 那个女人,还住在他家里。 “师哥?”她又叫了声程司白。 程司白没接她刚才的话,反而问她:“你哥还在江城?” “是,我大伯母想等他修养一段日子,再送他出国。” 程司白内心冷笑。 出国? 但愿吧。 但愿,他出了看守所,能修养得全须全尾,平平安安地出、国。 林淑儿没察觉他眼里的寒意,犹豫再三,还是说:“师哥,你晚上有空吗?我想……” 她话音未落,程司白的手机响起。 程司白没犹豫,接了电话。 林淑儿声音卡住,神色尴尬。 “喂?” “程院长吗?您好,我是圣元的园长,也是孟锦澈小朋友的班主任。” 程司白略微直起身,“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幼儿园……” 林淑儿站在一旁,本想等他打完电话,但左等右等,都不见程司白放下手机。 最重要的是,他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她到底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哪里受得了这种冷遇,再三看他却得不到回应,她终于忍不住,拉着脸起身,连招呼都没打。 事实上,程司白也没在意她。 “亲子活动?” “是啊。”园长态度热络,“我跟小澈妈妈说过了,她说会尽量和您一起出席,我担心您忙,就跟您确认一下。” “程院长,您看,当天有空吗?” 程司白默住。 他倒是有点好奇,孟乔会怎么跟他提这件事。 心情莫名跳跃,他对人的态度也好了几分。 “我知道了,我们会按时出席。” 园长高兴不已,“好好,那我就等着您了。” 挂掉电话,他随手点开行程表,特地看了下当天的行程,略一思索,便将原有部分给删了。 取而代之的,是——亲子活动。 设置完,他开始吃饭、午休。 午休临近结束,江辰打了通电话过来。 从南城回来,他们还没怎么联系过。 程司白按了接听,江辰悠闲的声音传来:“忙呢?” 程司白以为他是要约局,直接说:“没空。” 江辰笑了,“我还没约你呢。” 程司白估计他也没正事,正要打发了他,江辰话锋一转,问道:“哎,你那小保姆还在你那儿干吗?” 程司白动作顿住。 江辰说:“她好像交男朋友了啊,正跟人逛街买衣服呢。” 第84章 幼儿园只邀请了妈妈吗 孟乔最终找了赵述安。 幸好,赵述安一口应下了。 工作时间,他还陪着她出来买衣服。 亲子活动会持续到晚上,晚上有一场舞会,小朋友们是观众,爸爸妈妈是主角。 孟乔连舞都不会跳,有点苦恼地疑惑:“明明是亲子活动,为什么要给爸爸妈妈准备舞会呢?” 赵述安笑道:“父母恩爱,对家庭教育来讲,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想想,如果是你,看到爸爸牵着妈妈的手跳舞,爸爸年轻帅气,妈妈美丽大方,你会不会很骄傲?” 孟乔不敢想,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有钱人的爸爸妈妈就一定帅气美丽吗?” 万一不帅也不美,岂不是让宝贝丢人? 赵述安想了想,说:“等你见了那些父母,你就不会有这样的疑问了。” 钱有多养人,没钱的人是想像不到的。 正说着话,导购将一条纯白色的抹胸连衣裙,并一件黑色西装拿出来。 “两位看看,这两件怎么样?” 赵述安一眼看中那条裙子,他对孟乔道:“颜色很衬你。” 孟乔从没穿过这种裙子,太漂亮了,让她有点自惭形秽,感觉配不上。 她小心摸了下裙子,布料柔软舒适。 “这条裙子多少钱?” 导购微笑:“一千八。” 什么? 孟乔赶紧收了手。 赵述安看在眼里,对导购说了声抱歉,然后私下跟她说:“你去试试,合适的话,我们就买这条。” 孟乔实话实说:“太贵了,不合适。” 赵述安说:“小澈同学的爸爸妈妈都不是一般人,你如果穿更差的衣服,会被嘲笑的。” “可是……” “这样,我送给你,再买一套小礼服给小澈,算我送给小澈入学的礼物,好吗?” “不行!”孟乔一口拒绝。 他帮了他们那么多,怎么好叫他花钱? 她看了眼裙子,狠狠一咬牙,“我自己买。” 赵述安叹息,但估计难以说动她,只能说:“那小澈的衣服我来,别跟我争,小澈好歹叫我叔叔呢。” 孟乔略一思索,感激地应了。 赵述安笑了,“那你去试试衣服。” “好。” 孟乔拿着衣服进里面,没注意到玻璃窗外,有人一直在看他们。 江辰靠在驾驶座,开着车窗,大剌剌地窥探。 他跟程司白啧啧两声,“哎,买衣服了,情侣装!” 对面,静得仿佛挂了电话。 江辰一直担心他放不下林乔乔,看这情况,心里有了点数,故意道:“你别说,上回看她,感觉她土里土气的,最近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变漂亮了?” 办公室里,程司白握着手机,面无表情。 许久后,他声音毫无波澜:“你现在很闲吗?” 江辰挑眉,“我忙着呢。” 程司白轻嗤,“我还以为你家破产了呢,你闲到在大家上偷窥路人买衣服。” 江辰笑道:“我是不闲,倒是你,看着挺闲。” 程司白沉默。 江辰:“要不然,你怎么有耐心听我说这么久废话,竟然不挂电话?” 程司白:“……” 嘟——! 江辰听着手机里挂断动静,拿下一看,登时笑了。 他看向店里,年轻男人正在挑选小西装,他忍不住轻啧。 瞧瞧,人家多会当后爹。 程司白啊,垃圾。 …… 孟乔拿上衣服,又跟赵述安在路边走了会儿,刚好赶上去接小澈。 看到有新衣服,小澈到家就开始欢呼雀跃。 “妈妈,我们和谁一起参加幼儿园的派对?”小澈抱着衣服问。 孟乔说:“赵叔叔。” “赵叔叔?”小澈歪歪脑袋,“那……程叔叔呢?” 孟乔开冰箱的动作略有停顿,她扯了扯唇角,“程叔叔很忙的,我们不应该麻烦他。” 小澈抿抿嘴巴,小脸上闪过思索。 好叭。 赵叔叔也很好。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孟乔,忽然又说:“妈妈,老师说,要让爸爸妈妈一起参加。”赵叔叔不是爸爸。 孟乔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小澈到了她身边,仰头问她:“我可以跟同学说,赵叔叔是我爸爸吗?” 孟乔彻底被问住。 她叫赵述安一起参加,就是不想小澈被瞧不起。 可赵述安不是小澈的爸爸,她不能教小澈撒谎。 正为难时,外面传来开门的动静。 “程叔叔回来啦!” 小澈一秒转头,往门口走去。 孟乔想起白天曾试图去找他参加亲子活动,脸上便觉得不自在,故作不知,专心做菜。 程司白进门,将小澈抱起。 “今天去了幼儿园,高兴吗?” “高兴!”小澈眼睛亮晶晶的,他神神秘秘地跟程司白分享,“我们每个小朋友都有助教哦,我有两个,他们都好厉害!” “是吗?” “嗯!” 程司白走到客厅,看到了沙发上的购物袋。袋子里,是纯白色的衣物,应该是裙子。 小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说:“那是妈妈的裙子!” 厨房里,孟乔听到这句,切菜的动作停了下来。 程司白往厨房里看了一眼。 小澈从他怀里下来,主动把自己的新衣服给他看,又跑上跑下,把幼儿园发的东西都搬上来。 借着小澈拿东西的空隙,程司白走到了厨房门口。 孟乔一转身,刚好和他对上视线。 他唇角扯出细微弧度,眼里笑意貌似和善。 “买新衣服了?” 孟乔诧异,没想到他会关注这种小事。 她微微点头,“幼儿园有活动,我得去参加。” 程司白走进来,自顾自开了咖啡机。 “什么活动?” “……亲子活动。” 他“哦”了声,似乎没在意,却在拿到咖啡豆时,忽然问她:“幼儿园只邀请了妈妈?” 孟乔手下不稳,差点切到手。 男人薄唇抿紧,视线扫过她的手。 她将手指放在唇边碰了碰,松了口气,不经意看向他的方向。 哑口一阵后,她似乎是没了法子,干脆破罐破摔。 “小澈没有爸爸。” 程司白点头,转而靠在水晶岛台上,双臂环胸,漫不经心地看她的背影。 “那你打算怎么办?” 第85章 裙子被他的巧克力毁了 孟乔耐下性子,淡淡道:“不能怎么办。” 她以为,当着矮人不说矮话,是基本的礼貌。 她已经说过,小澈的爸爸死了,除非是故意的,否则程司白就不该提。 程司白却很随意,“你不怕小澈被歧视?” 孟乔面无表情,将火腿倒进汤里。 “我托了朋友陪我去,只要没人多嘴,不会有人知道小澈没爸爸。” 她有意无意,咬重了多嘴两个字。 程司白莫名一笑。 “朋友,是那个赵医生?” “……嗯。” “你们关系挺不错的,为了对方,两肋插刀。” 咖啡机发出提示音,程司白转身,将咖啡液拿了下来。 “怎么不考虑跟他结婚?” 孟乔深呼吸。 她转过脸,静静看他,“程院长的朋友比我多吧,男的,女的,愿意为你两肋插刀的,应该都有,你怎么不挑一个结婚呢?” 程司白看向她。 呵。 男的,女的? 他看上去像是性取向很小众的? 见他默住,孟乔转头把火开大。 “晚餐快好了,您是现在吃吗?” 程司白眸色沉寂,没答她的话,反而是从冰箱里拿了个冰杯出来,把咖啡液倒了进去。 烤箱里有土司,他顺带给自己烤了两片。 然后,端着土司出了厨房。 孟乔准备了四菜一汤,他给自己做了咖啡吐司。 锅里咕嘟咕嘟声不断,孟乔盯着升腾的热气,内心喃喃两个字。 神经。 她不管了,反正她做过了,他不爱吃就算了。 把主要部分留下,她照例盛好自己和小澈的部分,然后端去了客厅角落的小桌上。 程司白坐在餐厅里,余光瞥过去一眼。 呵。 “妈妈,我们可以吃晚饭了吗?”小澈抱着故事书上来。 孟乔给他摆好小碗,“吃吧。” 小澈眨眨眼,往程司白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们不跟程叔叔一起吃吗?” “程叔叔是大人,坐大桌,你是小朋友,过来坐小桌。” 程司白:“……”学会说鬼话了。 小澈很识趣,瞄瞄妈妈并不算高兴的脸,他放下故事书,自己去洗手手,然后主动给妈妈检查。 “小澈乖,坐下。” “好!” 小澈乖乖坐好。 一本正经拿好筷子,他往程司白的方向瞄了一眼。 程司白刚好朝他看去。 孟乔:“认真吃饭。” 小澈一秒回头,埋头扒饭。 程司白:“……”嗤。 他目不斜视,继续喝咖啡,吃吐司。 孟乔难得吃很多,她一直觉得自己做菜的手艺一般,今天却发现还可以,尤其是配上昂贵的食材,每一口都很好吃。 一口又一口,差点把自己吃撑。 吃完了,她收拾碗筷。 小澈看着她走进厨房,本想去跟程司白说两句话,想了想,还是默默去了客厅,坐在毯子上看图画书。 程司白觉得小鬼头很没良心,但又觉得他挺有意思。 看了小澈几次,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出门。 小澈一直竖着耳朵听,见他出门,赶紧探了探头。 没多久,程司白回来了。 小澈缩回了脑袋。 程司白从他身边沙发后经过,随手把手里东西飞到了他面前。 喔! 小澈看着从天而降的“宝物”,快速眨了眨眼。 他看看程司白,又看看楼梯口。 确定程司白不是丢错了东西,而且妈妈也不会上来后,他赶紧把东西拿过来,当场就拆开了。 是小饼干! 他拆开一个,凑近闻了闻。 是巧克力味哒! 程司白爱吃巧克力,这算是他唯一能跟零食沾上边的特质,而且很少有人知道。 他估计,小孩应该会爱吃。 果然,小家伙眼睛都亮了。 他淡定坐下,嘴角略有上扬,觉得小澈很有品味。 楼下 孟乔把房间收拾好,上路来接小澈。 刚到楼梯口,忽听到小澈“啊”了一声。 她以为小澈有事,赶紧跑出去。 只见小客厅里,小澈手上黑乎乎的,嘴上也是,正拿着半块饼干,发懵地看着面前的购物袋。 孟乔打眼一看,发现他手上是流心的巧克力饼干。 不知为何,饼干夹心喷射出来,都弄在了她的裙子上。 孟乔愣在原地。 小澈慌了,赶紧说:“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程司白闻声走了过来。 小澈立刻指了指他,“是程叔叔,他给我的巧克力饼干,小澈不知道巧克力会飞出来的!” 程司白:?? 孟乔看着被弄脏的裙子,心里特别难受。 她长这么大,从没买过这么贵的衣服。 但儿子还小,又生了病,她怎么舍得为了一件衣服苛责儿子。 听说是程司白给的,她下意识转移负面情绪。 转脸,她默默看了他一眼。 程司白看出她眼里的责备,顿时气得要发笑。 他好心给她儿子巧克力,反倒成肇事者了? “怪我?”他直接反问。 孟乔皱眉,收了视线。 “没有。” 她把衣服拿起,默默转身下了楼,连小澈都没管。 程司白气不打一出来,一件裙子而已,至于伤心成这样吗? 到底是为裙子,还是因为裙子有别的意义? 正想着,小澈过来扯扯他的袖子,“程叔叔,怎么办,妈妈生气了。” 程司白低头看他,恶劣道:“你妈妈是生你气。” 小澈低下头,跟爽打了的茄子似的。 忽然,他又抬头,小眉头纠纠,“但是我觉得,妈妈好像更生你气。” 程司白:“……” 别你觉得了,你有病,你有免死金牌,你妈妈只气我而已。 什么叫无妄之灾,他今天算见识了。 他揉了下小家伙的脑袋,说:“你先去把手洗了吧。” 说完,抄着口袋上楼。 小澈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无所适从。 程司白走到一半,越发觉得不爽,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小澈眼睛亮了亮。 …… 孟乔将裙子拿回房间,给售货员发了消息,询问能否清洗。 “不行哦,这是礼服,就算干洗,这么大的污渍也会留下痕迹的呢。” 孟乔心疼坏了。 一千八啊。 她用纸小心擦拭,又去杂物间找到清洁用具,但折腾了近一小时,的确依旧有颜色残留。 怎么办,后天要去幼儿园的啊。 咚咚。 敲门声响起,她放下衣服。 小澈推开门,探出小脑袋。 孟乔扯动唇角,“怎么了?” 小澈咧开嘴巴,惊喜道:“妈妈,你快来看看!” 第86章 他看到她的全脸了 孟乔被小澈拉下了楼,刚到楼下,她被眼前景象惊得愣住。 只见一件水蓝色挂脖露背长裙,穿在黑色的模特衣架上。 门边,送货上门的工作人员刚推门离开。 程司白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一副淡淡的神色。 还是小澈告诉孟乔:“这是新裙子,程叔叔赔给你的。” 孟乔一头雾水。 他赔给她? 她看了眼程司白,感觉有点怪怪的。 “巧克力是小澈弄到裙子上的,跟你没关系。” 程司白随意看了她一眼。 “巧克力是我给小澈的。” 孟乔摇头,“按照这个逻辑的话,卖巧克力的厂商才是罪魁祸首。” 程司白:“……” 他面上神色更淡,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的同时,随口说:“不想要可以丢了。” 什么? 程司白收了手机,眼神只在裙子上停留一瞬。 孟乔回过神,“这裙子你要丢掉?” “要不然呢?”他看向她,“留下我穿?” “……你可以退掉。” “我没有买东西退货的习惯。” 孟乔抿唇。 好浪费。 她是不会要这裙子的,这裙子一看就比她那条贵多了,但是丢掉,真的好可惜。 “妈妈,不要丢掉!”小澈比她还急,“穿嘛,这条裙子好漂亮啊!” 孟乔把他拉到身边,说:“这是程叔叔的钱买的,不是我们的。” “是程叔叔送给你的!” 孟乔张了张嘴。 小澈:“这是礼物,丢掉好不礼貌!” 孟乔哑口。 礼物…… 程司白怎么会送她礼物呢。 她咬了咬唇,抬眸看去,“程院长,这条裙子太贵重了,我……” “我把她送给你了。”程司白面无表情打断她。 孟乔的声音卡住。 程司白:“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不想要,丢掉。” 说完,直接转身。 孟乔既惊讶又懊恼,她不明白,自己做什么了,让他这么好心,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她不能收,却又舍不得丢掉。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母子。 小澈拉着她到裙子面前,仰着小脸惊叹。 “妈妈,你穿上这条裙子,一定像公主一样。” 孟乔笑了。 她蹲下来,摸摸儿子的小脑袋。 “你还知道公主啊?” “妈妈你就是我的公主。” 孟乔哑然失笑,眼里不禁泛起热意。 她将儿子拉到身边,抬眸看灯光下耀眼夺目的礼服。 水盈盈的,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裙,美得让人心生怯意。 这么美,穿在她身上可惜了。 “妈妈,你试一试吧。”小澈跟她说悄悄话,“我们不收下,你试完了,我们再还给程叔叔。” 孟乔点了下他的小鼻子,认真道:“不可以,万一弄坏了,我们还不起。” “程叔叔已经送给你了。” 孟乔抿唇,想找到吊牌,震撼一下儿子幼小的心灵,让他知道,这不是一条普通的裙子。 奈何,她没找到。 小澈说:“程叔叔真的会丢掉的。” 孟乔知道。 在程司白眼里,这条裙子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用手指微微触碰,力道十分小心。 说起来,她今年才二十五,换做别的女孩子,不过是刚出校门的年纪。 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呢。 这么一条她想都不敢想的裙子,就要这么丢掉吗? 孟乔内心挣扎,总有一个声音在诱惑她:试一下,就试一下,没关系的,反正他也会丢掉。 只是一个失神,她便受了蛊惑。 小澈见她将裙子拿下,开心地抓紧了两只小手。 他不自觉抿紧小嘴巴,似乎生怕惊扰了妈妈的美梦。 “妈妈,那间房间有大镜子。”他指着一楼最角落的房间,小小声提醒孟乔。 孟乔深呼吸,一咬牙,走了过去。 小澈很乖,守在外面等。 孟乔独自进去,原来这是一件单独的衣帽间,落地镜很大,衣柜也很大,顶上灯光都泛着奢侈的光,显得十分有格调。 衣柜没有门,因为程司白住的时间短,里面也并没有衣服。 孟乔拿着裙子,坐在衣柜中间只有一层置物板的那一格里。 许久许久,她才真的开始换。 她几乎没穿过裙子,更不要说挂脖露背的,她都后悔刚才把裙子拿下来,现在从哪穿都是问题。 小澈敲了三次门,她才研究明白。 穿上身,更是耗时巨大。 走到镜子前,她略作思索,将眼镜给摘了。 抬眸,看着镜子里的人,孟乔一度晃深。 这是……她吗? 是镜子的问题,还是光线的问题。 她忍不住抚了抚脸,有点不敢置信。 忽然,门被悄悄打开。 她下意识转头,发现是小澈钻了进来。 “妈妈!你好漂亮!”小澈夸张地扑过来抱住她。 孟乔有点不好意思,转头看了镜子一眼,又赶紧抬手捂住胸口。 因为是挂脖的设计,身前开得也很夸张,事业线基本全露。 小澈仰头,见她捂着胸口,问她:“妈妈,你是冷吗?” 孟乔哭笑不得。 “不是……” 小澈歪着脑袋,疑惑。 孟乔盯着镜子里的人,久久没有回神。 小澈松开她,跑了出去,她都没有发现。 …… 程司白坐在书房里,貌似平静地处理公事。 忽然,敲门声响起,门被推开。 小澈轻声呼唤他:“程叔叔——” 程司白本想逗他,惩罚他之前甩锅的行为。 不料,小家伙很坦荡,蹬蹬蹬跑他身边,说:“你的裙子有点不太好。” 程司白瞥他一眼,“哪里不好?” 小澈胡乱比划,手绕后后背,又抱住身前。 “有点冷,我妈妈不敢出来了。” 冷? 程司白只琢磨了片刻,便想明白了。 那条裙子,设计略微大胆。 他默了默,旋即放下鼠标,走了出去。 …… 孟乔站在镜子前,小心地转动身体。 身后门打开,她以为是小澈,并没在意。 忽然,镜子里出现高大人影。 抬眸刹那,隐约四目相对。 孟乔心脏漏跳一拍,正走神,镜子周围忽然变亮的灯光晃了她一下,她下意识抬手遮挡。 隔着手指缝隙,跟镜子里的自己对上视线,她忽然想起,自己没戴眼镜。 一瞬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身后,程司白已经站定。 刚才,他看到她的全脸了。 第87章 她妈妈是我舅舅的保姆! 孟乔强作镇定,从镜子前离开,重新戴上眼镜。 控制住呼吸,她尽量自然地转身。 刚站定,程司白忽然朝她伸手。 她心里虚,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没想到撞在衣柜里的置物板上,毫无意外地跌坐进格子里。 抬眸,正对上男人审视的深沉目光。 孟乔用力吞咽口水,声音完全卡在嗓子里。 程司白再度抬手,她才发现他是要递东西给她,他手里拿着的,是类似毛巾的一卷东西。 不明他的意思,她还是先一步伸手去接。 忽然,他手心放松,手里卷着的东西散开。 原来是……披肩。 孟乔茫然,抬头看他。 程司白没有解释,无声上前。 孟乔强忍后缩的动作,放在身侧的手死死抓紧。 下一秒,男人俯身,打开披肩,裹住了她的肩膀。 裸露的事业线和肩膀,瞬间被掩盖,原本带着些许妩媚的人,也变得优雅高贵。 披肩的料子大概是羊绒的,很轻很薄,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孟乔舔了下干涸的唇,主动伸手,拢住了披肩。 然而男人投下的阴影,却没有立即消失。 她低着头,看着他的鞋尖,刚刚平复的心跳,又开始逐节攀升。 终于,他直起身后退。 孟乔肩膀悄然放松,如释重负。 程司白低头看她,“后天几点去?” “……上午十点,先去听讲座,下午是听课,晚上是……宴会。”她如实汇报。 程司白视线平静,落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很久都没移开。 直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合适,他才淡淡“嗯”了声。 他没做别的,仿佛只是过来送个披肩。 披肩送到了,转身走人。 孟乔坐在衣柜里,悄然抬头。 男人已经到了门边,却忽然转身看她。 孟乔又紧绷起来。 程司白面色不改,盯着她的方向,半晌后,他唇瓣翕动。 “后天放你一天假。” 孟乔微愣。 接着,又听他意味不明地道: “预祝你,玩、得开心。” 明明是好话,孟乔却觉得背脊凉飕飕的。 眼看他出了门,她拢紧披肩,仍觉心慌意乱。 …… 程司白沉默着走上台阶。 孟乔。 林乔乔。 她们的名字很像。 脸……也像。 就刚才那一刹那,他敢确定,孟乔至少有五分像林乔乔。 如果那光洁额头上能绽开梅色的胎记,那还会更像,恐怕得有七分。 如果不是理智压制,走近她那一秒,他就会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衣柜门上,好好地质问她。 明明没死,为什么弄出那些东西来吓唬他。 但他没有,因为他清楚,生活不是童话故事,丢在陈年旧巷里的人,会在某个夜晚,悄然出现在他的衣帽间里,穿着他买的裙子,站在灯光下。 孟乔,不是林乔乔。 他再三警告自己,进了门,还是得靠一杯冰水压制汹涌的情绪。 沉寂良久,幼儿园方给他来电,他拧眉盯着屏幕,最终还是接了。 这回不是园长打来的,而是幼儿园的投资人兼董事长,姓于的。 简单寒暄后,对方笑着问:“程院长,后天我们幼儿园有个晚宴,你看有没有时间来玩玩?” 程司白并没孩子在学校,于董特地邀请他,无非是看到小澈那张信息表上的监护人一栏了。 都是人精,打的什么主意,都一清二楚。 程司白虽不经商,却有个政界名士的爸,还有个商界泰斗的外公,跟他走近,自然没有错。 对于这种无聊交际,程司白一向不感兴趣。 更何况,小澈当晚已经有“爸爸”了。 他一个医生过去做什么,急救科普吗? “我后天晚上有会,就不过去凑趣了,于董,对不住。” 于董连声说遗憾,话锋一转,又笑道:“这样吧,我把电子邀请函发给你,你要是忙完了,有空过来看看,那也方便。” 程司白心中不喜这些人的钻营,但还是应了。 电话挂断,那边很快把邀请函发了过来。 他只扫了一眼,并没点开,放下手机后,黑眸盯着不远处的黑暗范围,眼里漆沉一片,仿佛在盯着一只猎物,思索着到底要不要下口。 片刻后,他深呼吸,似乎是冷静下来,又好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 拿起手机,他点开了邀请函。 …… 孟乔失眠了,连着两晚。 亲子活动当天,她起了个大早,手忙脚乱地翻出唯一一只口红,试图挽救毫无血色的脸。 可惜,收效甚微。 幸好,上午只是听讲座,中午她换了身干净利落的常服,去陪小澈做各种游戏。赵述安临时有手术,得五点后才到。 担心小澈会失落,孟乔还想哄哄他。没想到,班里十二个学生,有一大半父母没到,不是父母的助理来了,就是管家来的,到场的,基本都是养尊处优的富太太。 园长笑着跟家长们打招呼,特别好说话。 “没关系的,晚上晚宴能来就好了。” 孟乔不动声色,却也明白了。 这哪是亲子活动,分明是带着孩子的幌子,给家长们办一场“联谊”会,好交流合作,拓展人脉。 当然,对背景强大的孩子来说,这活动很有好处,可以当众炫耀自己有权有势的父母,从此做个孩子王。 孟乔看着抱着机器人去跟小伙伴比拼的儿子,只觉得心酸。 这学校,小澈不会念太久的。 “妈妈,我要去洗手间!”小澈忽然说。 孟乔应了声,领着他出门。 两个助教都很年轻,跟着一起出来,一个照顾小澈,一个跟孟乔介绍校内活动。 经过园长办公室,刚好园长带人出来。 孟乔抬眸一看,竟然是陈姨带着朵朵。 小澈原本兴冲冲的,看清是他们,下意识往助教身边靠了靠。 陈姨瞪大眼,尤其是看到小澈身上的校服。 这小杂种怎么…… 园长想起这两家人关系,笑着弯腰对朵朵道:“宝贝,你不用担心没人理你啦,你看,小澈弟弟也在啊。” 陈姨不悦,但不想给程司白丢脸,也就没说话。 朵朵却不干,一把甩开园长,指着小澈道:“他才不是我弟弟!” “她妈妈就是我舅舅的保姆,是佣人!” 第88章 他可够忙的 走廊上气氛几近凝固。 孟乔明显感觉,不仅园长脸色变了,就连两个助教都懵了。 小澈攥紧小拳头,鼓起勇气想理论,她妈妈不是佣人,只是为程叔叔工作! 但他还没开口,孟乔已经揉揉他脑袋,“宝贝,再不去洗手间,可要尿裤裤了哦。” 妈妈的笑太温柔了,让小澈浮动的心安静了下来。 他重重点头,对男助教说:“小赵哥哥,我们走吧。” 男助教回神,赶紧应了声。 眼看儿子离开,孟乔对女助教浅浅笑了笑,又对园长颔首点头,这才跟上儿子的步伐。 园长站在原地,竟震惊又尴尬。 朵朵凶巴巴命令她:“他是坏小孩,不应该念幼儿园!” “小小姐!”陈姨把她拉到身边,同时看向园长,“孩子被惯坏了,您别在意。” “哪里,孩子嘛,有点脾气是正常的。”园长扯了下唇角,眼神却不经意看向孟乔母子离去的方向。 保姆吗? 恐怕不然吧,她虽然没见过程司白本人,但在百科上看过证件照,那孩子眉眼间可是十分像那位太子爷的。 这要不是亲生的,那可够巧的。 …… “妈妈,坏姐姐如果跟我一个班,怎么办?” 回去的路上,小澈担忧地问孟乔。 孟乔并不担心,两个助教虽然很震惊,但对小澈依旧上心,在校内,小澈是安全的。 她更在意的,是小澈的心境。 “一个班也没有问题啊,小澈是来上学交朋友的,如果不喜欢她,不理她就好了。” “她欺负我怎么办?” 孟乔认真道:“那你就告诉老师,老师不管,你就告诉妈妈。” 小澈静静地看她。 孟乔没有回避,坚定地告诉他:“妈妈会保护你的,就像小澈上一次保护妈妈那样。” 小澈眼睛微微亮了亮,旋即重重点头。 “小澈知道啦!” 下午的活动里,朵朵果然作为新生参与进来。 孟乔不知道,园长是有意还是无意,把两个明显不对付的孩子放在同一个班。 她敏锐地观察一切,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把小澈牢牢圈在羽翼下。 万幸,下午没出现意外。 天一黑,她想起朵朵的父母,心里忽然忐忑起来。 云瑶,差点害死她的人。 那位她还没见过的朵朵爸爸,更是手段下作,游走在法律边沿。 换好衣服,陪着小澈在餐厅里等,她看着窗外夜色担忧,赵述安穿着黑色礼服走近了他们这桌。 “赵叔叔!”小澈第一个扑过去。 孟乔闻声回神。 餐厅里人并不多,赵述安笑着将小澈抱了起来。 “小澈今天很帅哦。” 小澈有点不好意思,抱着他脖子不撒手,“你也很帅~” 赵述安笑容清朗,视线落在孟乔身上,他眸色一亮。 孟乔以为他是看裙子,拢了拢披肩的同时,她轻声解释:“那件被小澈弄脏了,我重新买了一件。” 赵述安不了解女装,但看披肩就能看出,她这一身价值不菲。 想到她能将他救出来,他心里闪过异样感,但看着她干净明丽的脸,他又放松了点。 她是个好姑娘,不会乱来的。 正好,侍应生送了晚餐过来。 孟乔说:“担心你太饿,我提前帮你点了,你看合不合胃口,不喜欢的话可以重点。” 说着,她低声告诉他:“这是学校的餐厅,免费的。” 赵述安失笑。 “好,那我多吃一点。” “嗯!” 他们“一家三口”吃着饭,迎面园长领着几人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不少家长,原本冷清的餐厅瞬间热闹了。 孟乔本没在意,看清园长身边的人,她眼里闪过意外。 小澈更是激动,立即要挥手叫“程叔叔”。 孟乔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宝贝,好好吃饭。” 小澈疑惑,转脸看她。 赵述安也察觉到了,那群人里,似乎有能让她紧张的人。 他顺势看去,却在定睛的刹那沉了脸色。 孟乔捏着儿子的手,无声地阻拦他的下一步行为。 小澈很聪明,很快领会了。 虽然他不明白,但他永远听妈妈的话。 见儿子没出声,孟乔松了口气,抬眼间,却发现赵述安脸色不对。 “赵医生,你怎么了?” 赵述安猛地回神,他扯了下唇角,说:“没什么。”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男人放下了刀叉,说:“我去一下洗手间,马上回来。” “啊……好。” 孟乔感觉不对,但也不好多问。 赵述安离开,程司白一行也在不远处最大的一张桌上一一落座。 从他的位置,刚好可以正面看到她。 孟乔不明白,他一个医学院的园长,跑幼儿园的晚宴上做什么。 科普急救知识吗? 接着,小澈悄悄问她:“妈妈,程叔叔是那个坏姐姐的家长吗?” 孟乔忽然想起。 是了。 看样子,朵朵的父母没来,所以程司白来了。 她低头吃了一口浓汤,嘴角轻扯。 男人真有意思,他们同居过半年,他却根本不记得她,虽然她整过容,但脸好歹有从前的五分影子吧,他看见了,毫无反应。 显然,忘干净了。 云瑶已经嫁人了,还有了孩子,他念念不忘,那么骄傲的人,竟然能来替她的孩子参加“亲子晚宴”。 对了,南城还有个死了的白月光呢。 程司白,他也不怕忙死。 对面,程司白忽然低头,轻咳了一声。 朵朵坐在他身边,十分热切地关心他,用小手给他拍后背。 “舅舅,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程司白不喜欢朵朵,但看着孩子讨好的脸,想起她那对糟糕的父母,也就没跟她计较,淡淡应了声。 朵朵见他脸色不错,立刻给他倒水。 见状,园长和几个家长纷纷夸朵朵聪明又体贴。 趁着晚宴还没开始,有家长建议,让小一班的宝宝和家长们一起合个影。 程司白忽然到来,并没表明身份,但众人都知道朵朵是他外甥女,也就默认他是以朵朵家长的身份来的。 园长也这么想,拿出手机,要给他们舅甥单独拍一张。 忽然,有家长说:“哎,那边那个宝宝也是小一班的吗?赵园长,要不要叫上他们一起啊?” 程司白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去。 第89章 他没有爸爸! 园长瞥了眼程司白的表情,见他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一时间有点拿不准。 正想着,要不要试探两句。 对面,孟乔已经牵着小澈起身,走出了餐厅。 有个妈妈哎哟一声,笑道:“好高冷的哦,怎么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 旁边人小声说:“那孩子也是闷不作声的,别是什么特殊儿童吧?” 说完,对方便想敲打一番园长,他们花了钱把孩子高价送进来,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跟乱七八糟的小孩在一个班。 可她还没说话,对面一直话很少的男人忽然朝她看来。 淡淡一眼,却有不加掩饰的森森寒意。 女人背脊一凉,想起他的身份,不由得噤声。 旁边有人想跟腔,也想跟园长说差不多的话,园长却注意到了程司白的眼神,刻意笑道:“时间不早了,先让宝贝们吃点东西吧,晚宴上的东西未必合宝贝们的胃口。” 这么一说,妈妈们瞬间对孟乔母子没兴趣了。其余人本就不关注孟乔母子,趁着同桌用餐,跟程司白套近乎。 孟乔带着小澈出了门,并没找到赵述安。 “妈妈,赵叔叔去哪儿了?” 孟乔想了想,带着小澈回去,把他交给助教,然后出去给赵述安打电话,奇怪的是,赵述安没有接。 从内厅出来,走廊十分开阔,半露天的设计,晚风徐徐吹来。 孟乔裹紧披肩,挨个房间找。 到会议室门口,门是开着的,她正要进去,却听里面说。 “好好一条裙子,她竟然戴那么丑的眼镜!” 孟乔脚步顿住。 果然,园长的声音传来:“我一开始以为她是程司白的情人,小孩也是程司白的,闹了半天,竟然只是保姆。” 女人啧了声,笑道:“想想也不可能啊,那女的一看就是穷酸相,小孩也笨笨的,真要是程司白的女人和孩子,能这么拿不出手?” 孟乔深呼吸,直接推开了门。 “赵园长。” 她忽然出现,吓了里面的人一跳。 毕竟是背后说人,赵园长有点尴尬,连带旁边女人也有点讪讪的。 但见孟乔脸色冷冷的,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女人有点不乐意,一个保姆,装什么蒜。 她拢了拢身上衣服,干脆笑着问:“小澈妈妈,有什么事吗?” 孟乔面无表情,“没什么事,只是恰好经过,想问问两位,有没有看到跟我一起来的那位先生。” 赵园长不想闹大,装着表面的和谐。 “那位先生啊……” “那位先生是你老公吗?”一旁女人打断赵园长。 孟乔眸色更沉,定定地盯着女人。 “黄老师对我的私生活好像很好奇。” 女人看了眼赵园长,意味不明地笑笑,不答反问:“小澈妈妈,我刚刚跟园长听说,你是程先生家的保姆,哎,是不是真的呀?” 孟乔捏紧了手,扯动唇角。 “黄老师不是刚跟程先生同桌用过餐吗?” 她深呼吸,笑容渐渐平和,“怎么当时不问他呢?” 黄老师噎住。 “我……” “作为老师,我以为黄老师的特长是教书育人,没想到是我低估黄老师了,您还擅长做人力资源。” 这么能问,怎么不去查户口呢! 女人被她忽然强势的态度吓到,一时间有点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保姆。 赵园长心里也有点发毛。 程司白来得莫名,别到时候不是为了朵朵来的,而是为了小澈。 “小澈妈妈,你别误会,黄老师她就是话多了点。” 孟乔微笑面对,话锋一转:“赵园长,请问,你看到跟我同行的先生了吗?” 赵园长被迫住嘴。 旋即,她同样扯出微笑。 “看到了,刚才好像下楼了。” 孟乔点头道谢,利落转身。 她身后,两个女人面面相觑,心生忐忑。 关上门,走廊上空无一人。 孟乔伪装的强势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苍白。 老师都这样,别提那些家长了。 她如果不能体面出现,小澈很难在幼儿园立足。 可现在就算她挽着赵述安出场,恐怕都难摆脱保姆头衔,更何况,赵述安还不见了。 她咬咬牙,赶紧提着裙子下楼寻找。 慌乱间,他不曾看见,斜上方的阳台上,男人正端着红酒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 晚宴开场舞已经开始,小朋友们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入场,比着嗓门给爸爸妈妈鼓掌。 “快看,白色裙子的是我妈妈,我妈妈最漂亮了!” “我妈妈才最漂亮,我妈妈还戴了皇冠呢!” “我妈妈最高,看,我爸爸来了!” 小澈坐在小朋友堆里,不住地东张西望,寻找孟乔和赵述安。 和他一样的,还有朵朵。 但朵朵不像他一样紧张,因为她早就大方地表示,她爸爸妈妈很忙,要飞到国外做生意,所以没空过来。 她就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逢人便大声解释。 忽然,有小朋友问:“孟锦澈,你爸爸妈妈呢?” 小澈两只小手抓在一起。 他没有爸爸。 他知道,妈妈邀请赵叔叔来,是要假装他爸爸的。 但现在,赵叔叔也不见了,他连假爸爸也没有了。 小家伙红了眼眶,死咬着嘴巴不说话。 小朋友们纷纷围上来,友好地关心他。 “小澈,你怎么了?” “小澈的爸爸妈妈不见了!” 小家伙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请求自己的助教帮忙找。 忽然,一道声音打破混乱的气氛。 “他没有爸爸!” 小澈咬紧了牙。 一圈小朋友都朝朵朵看去,其中,一个小女孩说:“你乱说,小澈的爸爸妈妈来了,我们看到了。” “那根本不是他爸爸,是假的,他撒谎!” 小朋友们傻眼。 还有假爸爸吗? 小澈眼里已经蓄满泪水,但他强撑着,让自己没有哭。 朵朵更加得意,大声说:“而且她妈妈是保姆,是佣人!” 周围瞬间静了。 这些小孩家里都很富裕,知道佣人是什么。 他们家里的佣人也有小孩,阶级差距,他们很小就知道。 他们会跟小澈玩,是因为觉得小澈跟他们差不多。 没想到,竟然不同。 其中,有个孩子后退了一步。 小澈敏锐地发现了。 他脆弱的自尊心瞬间瓦解,对着朵朵大喊:“我妈妈不是佣人!” 随后,朝朵朵撞了过去。 第90章 把眼镜摘了,我陪你跳舞 孟乔找了一圈,完全没看到赵述安的影子。 忽然,一通电话打进来。 “喂?” “孟乔,是我。” “赵医生?”孟乔松了口气,“你去哪儿了?” 赵述安声音紧张,说:“对不起,我已经离开幼儿园了。” “什么?” “我妈在医院突发急病,晕倒了。” 孟乔一惊,一时顾不上晚宴。 “那你赶紧去医院吧,我这里没关系的。” 赵述安连声道歉,孟乔可以理解,换做是她,她也会立刻走的。 跟赵述安说完,她挂掉电话,站在楼下有些懵。 现在怎么办?她总不能一个人去跳舞,那样小澈会很没面子。 正犹豫,楼上传来喊声:“小澈妈妈,你快上来,你家小澈跟小朋友打架了!” 孟乔猛地回头,想都没想,提着裙子往楼上跑。 急切之下,她连电梯都忘了坐。 宴会厅的交响乐仍在继续,园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五六个小孩都被叫了进去,身边都跟着家长。 孟乔推门而入,只见两个助教,一个护着小澈,一个跟陈姨吵得面红耳赤。 “有小朋友作证,是朵朵先言语羞辱小澈的,要道歉,也是朵朵先道!” “张助教!”园长拉下脸,“注意你的态度。” 年轻的助教还想再争执,被园长眼神一瞪,顿时没了气势,只能咬牙强绷 陈姨护着朵朵,脸臭得恨不能吃人,转眼看到孟乔,更是激动。 “赵园长,今天这事无论如何你要给我个交代,我家小小姐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被人打呢!” 她说着,站在她身前的朵朵就开始了哭。 屋内家长你一言我一语,基本都是站朵朵的。 只有一个年轻妈妈,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都有错!” 陈姨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小澈一直闷声,见到孟乔,立刻跑着扑了过去。 孟乔看见儿子脸上三四道血杠,心疼得呼吸都在发颤。 她蹲下来,将儿子小小的身躯护进怀里,抬眸沉沉看向对面一老一小。 陈姨不慌,一个劲儿给园长施压。 “要么道歉,要么让他们走人!” “没这么严重。”园长干笑两声,“就是小孩子间打闹而已,都宝他们都看见了,朵朵动手更凶呢。” “对!而且是涂朵朵先说小澈妈妈是佣人的!” “她还说小澈没有爸爸!” 一个小男孩站出来,直接问孟乔:“阿姨,你是佣人吗?” “都宝!”年轻女人拉了孩子一把,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孟乔。 孟乔咬牙,将儿子往身前又拉了拉。 不等她开口,又有孩子问:“阿姨,小澈真的没有爸爸吗?” 孩子们七嘴八舌,纷纷追问。 他们或许没有恶意,或许只是好奇,怎么会有人没有爸爸。 但小澈受不了,孟乔清晰感觉到,儿子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她强忍羞辱感,抱着小澈起身,平和地对园长道:“我们不道歉,怎么处理,请您按照规定来吧。” 园长诧异。 陈姨想开口怼她。 孟乔拍了拍小澈后背,冷静转身,开门离去。 身后,家长议论纷纷,陈姨愤愤不平。 关上门,冷风扑面。 小澈勒紧了孟乔的脖子,声音低弱委屈:“妈妈,我们回家好不好?” “不行。”孟乔面无表情,跟儿子贴了下脸。 小澈有点懵,以为自己听错了。 孟乔将他放下,抚着他的小脸,认真道:“宝宝,你现在跟助教回宴会厅等妈妈,妈妈马上回来,好吗?” “我不要……”小澈摇头,哽咽抽泣,“我再也不要去……” 孟乔狠心抹掉他小脸上的眼泪,打断他:“不是你说的吗?妈妈穿这条裙子很漂亮,妈妈是来跳舞的啊,如果回去了,这条裙子就白穿了。” 小澈用手臂抹眼泪,声音打结:“可,赵叔叔不在,你没有舞伴了。” “会有的。” 孟乔抬起手,跟他拉勾勾。 “再相信妈妈一次,好吗?” 小澈眼泪汩汩,看着她的脸很久,才迟疑着伸出小手。 “妈妈,小澈再相信你一次,你不可以骗小澈。” “不骗你。” 孟乔起身,等着两个助教出来,把小澈交给了他们。 幸好,两个年轻人很善良,再三保证会照顾小澈。 孟乔看着他们带着小澈回宴会厅,默不作声转身往电梯方向去,然后给程司白打电话。 在办公室时,她想过争执,想过讲道理,但最终都咽了下去。 跟小孩子是说不通的,跟在弱肉强食的法则里生存的大人更是没有道理可讲,想让小澈留在幼儿园,唯一的办法就是有靠山。 她只有耀眼地回到舞池里,才能替小澈挣回生存的权利。 电话通了。 对面没有开口,似乎是在等她主动。 孟乔咽了口口水,声音紧绷:“你还在幼儿园吗?” 话音刚落,身后通往楼梯间的门打开。 男人清冷声音传来:“找我有事?” 孟乔愣住。 她讷讷地放下手机,转身看去。 只见如霜的夜色下,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里面是纯白的衬衫,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只露出一截白皙干净的脖颈。 视线交汇,他眼眸沉寂幽深,如夜空一般。 孟乔捏紧了手。 皮鞋和地面碰撞的声音很细微,却也不可忽视。 程司白迈步靠近,踩过他们之间月色和黑暗分割下的交接线。 孟乔强忍着,没有后退。 他径直到她面前,将彼此间的距离逼到了临界值,既算正常,低头却又能将她脸上所有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遇到麻烦了?” 他的声音,仿佛贴在她耳边。 孟乔没给自己多加思索的空间,她怕想多了,就再没有开口的勇气。 她忽然抬头,莽撞直白道:“你能跟我跳支舞吗?” 程司白眸色略转。 他直起身,视线落在她脸上,不慌不忙:“你的赵医生呢?” 孟乔哑口。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他一句话,轻易戳破。 她脸上臊红一片,不自觉抓紧了裙子。 试图再张口,却怎么也说不出了。 脚下先生怯意,她后退半步,语无伦次道:“对不起,打扰你,我……” 说着,已经准备转身。 程司白拧眉,一把抓住了她。 孟乔茫然,仰头看他。 他眸色深深,反问她:“我说不同意了?” 孟乔喉中干涸,一时摸不清她的意思。 她试图解释:“赵医生的妈妈突发急病,不能陪我出场,小澈还在楼下等着。” 程司白没听她的话,他的视线落在她的眼镜上。 “你打算戴着这眼镜登场?” 孟乔愣住。 什么? 程司白抬手,用手指点了下她眼镜的镜腿。 “没人告诉过你吗?你这眼镜,很丑。” 孟乔不懂,为什么忽然吐槽她的眼镜。 下一秒,程司白说:“把眼镜摘了,我陪你跳舞。” 第91章 郎才女貌 走廊生静过数秒。 程司白没什么绅士风度,见孟乔不动,他手指轻挑。 孟乔吓了一跳,抬手按住另一侧镜腿。 男人静静锁住她的脸,“怎么?” 孟乔克制心跳,尽量冷静道:“我近视度数太高,不能没有眼镜。” “多少度?” “……三百了。” “那不算什么。”他手上继续动作,手指一勾,将她眼镜勾着滑下了鼻梁。 孟乔倒吸气,后退一大步。 程司白眯了眸子,目光审视。 “这眼镜是什么封印吗?摘了,是不是就现原形了?” 他看似玩笑,口吻却是不容置喙。 孟乔脑子里一塌糊涂,不知道他是一时兴起要戏弄她,还是因为衣帽间那一眼,对她起了疑心。 他不是有初恋吗?不是有白月光吗?不是已经……忘了她吗? 她想解释,程司白再度迈步逼近。 身后就是电梯,孟乔无路可逃。 她整理好眼镜,抬眸看他,想示弱让他不要再继续。 程司白却仿佛料到她的想法,盯着她的眼镜,言简意赅:“摘了。” “我会看不见……” “近视不是瞎。”他凉凉反驳,收回的手再度握住她手臂,“而且,我会牵着你,你摔不了。” 孟乔无话可说了。 她只能低头,做着无声且无谓的抵抗。 程司白不在意,他看似清冷倨傲,对一切都不感兴趣,实则我行我素,恶劣不驯。 这副眼镜,他想亲手摘很久了。 抬手,他用手指勾住眼镜鼻梁处,轻轻用力,便勾下大半。 孟乔阻止不了了,只能任由眼镜完全脱离她的脸。 面上没了遮挡,她有种在他面前裸露一切的慌张。 月色泠泠,乌云散去,阴影渐渐消失,从她的下巴开始,一路往上,一寸一寸变得清晰。 最终,阴影停留在她鼻梁往上处。 但即便如此,程司白也能看清她的脸。 只不过,犹抱琵琶半遮面,让他有种冲动,托起她的下巴,对着月光,细细端详。 “……可以了吗?”她颤声传来,“小澈还在等我们。” 程司白内心轻啧。 摘个眼镜而已,吓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脱了她的衣服呢。 “会跳舞吗?”他淡淡道。 孟乔实话实说:“我在公园里练过。”那里印了华尔兹的基本步伐。 公园? 程司白想象不出,她是找了哪个老头练的。 他不动声色,将她的眼镜收回口袋,握着她手臂的手顺势往下,扣住了她的手腕。 孟乔心头一动,还没看清他的手,已经被他拉着往前。 意识到他是要进宴会厅,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小跑着跟上他的同时,匆忙检查头发和裙子。 …… 开场舞已经快到尾声,最后迟到的那几位家长都快跳完了。 小朋友们鼓掌都鼓累了,纷纷跑到爸爸妈妈身边,被抱着拍合照。 小澈坐在角落里,身边只有两个助教。 期间,有同学过来找他:“孟锦澈,你爸爸妈妈还没来吗?” 小澈上手交握,瘪着小嘴忍耐。 同学不乐意,以为他是故意不理。 “你真奇怪!” 说完,扭头就跑。 小澈已经快哭了。 助教一左一右,轻声哄他。 不远处,不少家长看到这一幕,私下议论。 “听说这孩子有病,我还不信呢,现在看,真挺不正常的。” “他妈妈就是程司白的保姆,哎,这种出身,硬要挤进来,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真是保姆啊?我看这小孩跟程司白挺……” 咳! 不知是谁,轻咳了一声。 众人纳罕,循声看去。 只见宴会厅的双扇门被侍应生打开,暖金灯光倾斜而下。 男人身形挺拔,一身名家手笔的高定西装,将他整个人包装得优雅又矜贵。 他身边,女人身穿水蓝色曳地长裙,披着薄薄的白色披肩,长发散落,虽然低着头,碎发遮盖了脸,看不清,但白皙的皮肤却可见一斑。 俩人并立,端的是郎才女貌,一双璧人。 家长们正好奇,这女人是谁,接着便见女人抬起了头。 赵园长第一眼认出。 站在她身边的黄老师更是傻眼,慌得捏紧了酒杯。 “哎,这不是那个保姆吗?” “快别说了,什么保姆,这还看不出来吗?” 舞池里,孟乔被迫抬头,男人灼灼视线落在她脸上,看似平静,却好像能刺穿她的皮肤。 “抬头挺胸,你小时候上学,没人教过你吗?”他淡淡道。 孟乔脖颈僵硬,忍着没低头,视线却没上抬。 准确地说,她连自己走到舞池的哪处了都不知道,完全靠程司白带着她。 忽然,程司白托着她腰的手松了一把。 孟乔毫无预料,直直往前栽去。 她轻呼出声,下一秒,身子又被男人稳稳托住! 凭着本能,她主动攀住了他的肩膀,无措地抬眸看他。 终于,在明亮的灯光下,程司白看清她的人,也对上她的眼睛。 孟乔心跳如擂鼓。 音乐,忽然重起。 她往周边看了一眼,才发现已经空无一人,整个舞池,只剩下她和程司白。 “专心点。”男人淡淡提了一句,舞步一转,便带着她进入舞池正中央。 灯光,越发耀眼。 四面八方,注视的视线无数。 孟乔提着呼吸,不敢大意,严谨地开始数拍,跟上他的每一个步伐。 因为她知道,小澈也在看。 咚哒哒,咚哒哒。 她像是做广播体操,一遍遍默念。 “你在数拍吗?”程司白忽然打乱她。 什么? 孟乔抬眸。 就这么一下,她的步伐全乱。 她,不会跳了。 果然,毫不意外,差点踩上他的脚。 她更加慌乱,眼神快速转个不停。 “慌什么?”程司白托起了她的腰,轻松旋转。 风微微刮起,孟乔被自己的头发扫到脸颊。 脚步落地,她还没找回旋律,程司白已经提醒她,“一拍踩稳我的中心,二、三小步跟上。” 哦,对! 她下意识听话照做。 程司白继续说:“左步收,跟紧我的节奏。” 孟乔屏住呼吸,再次跟上。 下一秒,男人将她放出去,又轻松拉回。 “保持。” 他说得太轻松了,让孟乔不自觉放松下来。 无形中,她已经完全跟上。 舞池里,他们步伐优雅,配合默契。 舞池之外,小朋友们把小澈团团围住。 “哇,孟锦澈,那你是爸爸妈妈吗?” 小澈已经看傻了。 “你爸爸好帅啊,比我爸爸帅!” “阿姨好漂亮。”小女孩声音温柔,跟助教说,“像公主。” 小家伙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忽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插进来。 “那不是他爸爸,是我舅舅!” 小澈忽然回神,看向气愤的朵朵。 小朋友们都懵了,不知该不该信朵朵。 有人提议:“他们快跳完了,我们把那个叔叔叫过来问一问吧!” 第92章 别怀疑,我在说你 一曲毕,舞终。 孟乔屏住呼吸,稳稳站定。 现场静了一瞬,旋即掌声迭起。 无数视线聚焦过来,孟乔十分不自在,程司白却很从容,拉着她离开舞池。 她一路小心,生怕跟错他的步伐。 终于离开耀眼的聚光灯,一群孩子围了上来。 “叔叔,请问你是孟锦澈的爸爸吗?” 孟乔的心提了起来。 程司白会帮她,大约是因为可怜小澈。 但人的同情心有限,他总不至于在公开场合认了小澈这个儿子,传出去,不知道要掀起多少流言蜚语。 她看着儿子小心翼翼的眼神,咬了咬牙,想先把小澈抱起来。 不料,程司白先她一步。 他难得笑得温柔,朝小澈张开双臂:“宝宝,来,爸爸抱。” 小朋友们都安静了。 小澈仰着头,愣愣的。 爸爸…… 孟乔惊得眸色晃动,不敢置信地看着男人的侧脸。 她脑中快速思考,却找不到任何理由能解释程司白的行为。 小澈怔愣许久,就好像终于抗拒不了糖果诱惑的孩子,眼睛渐渐发光,然后朝程司白伸出了手。 “爸爸。” 程司白勾唇,像模像样地应了声,然后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那一刻,孟乔无意识抓紧了他西装腰侧布料,小澈则是环紧了他的脖子,母子俩仿佛有心灵感应,动作如出一辙。 程司白不动声色,视线往下扫了眼女人的手,他没点破,换做单手抱小澈,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孟乔再度恍惚。 只听,他对问话的小朋友说:“是,我是孟锦澈的爸爸。” “哇——” 小家伙们莫名欢呼,仿佛是为了小澈有爸爸而庆祝。 有个小女孩仰着头,眼睛里满是星星。 “小澈爸爸,你好帅!” 程司白提了下唇,“谢谢,你也很漂亮。” 被夸的小女孩害羞不已,旁边的小女生见状,纷纷凑过来,有样学样。 孟乔怔愣之余,又觉得无奈。 有些人就是这么好命,往这儿一站,连孩子都喜欢他。 她看着儿子紧紧攥着程司白衬衫的小手,心酸不已。 这种从天而降的惊喜,就好比骤然绽放的昙花,午夜失效的魔法,连她都不知道,当时限到来,花朵凋零,魔法失效,她该怎么跟孩子解释。 虽然没人围上来,但她感觉得到,几乎全场都在关注他们这里。 在大庭广众之下撒谎,让她浑身紧绷,头皮都在发麻。 她想,小澈也是这样恐惧的。 如果被拆穿…… “你们撒谎!” 怕什么来什么,旁边插来一道气愤的小声音。 孟乔顿时咬紧了牙。 朵朵站在两个助教身前,红着眼睛看程司白。 “舅舅,你们撒谎,你不是坏小孩的爸爸,我妈妈说……” “你妈妈说什么?”程司白淡淡打断她的话。 小孩子不计后果的话顿时卡住,看着他平静的脸,胆怯地往助教身边靠了靠。 妈妈说过,舅舅是最爱妈妈的人,也是最爱她的人。 以后,舅舅还会做她的爸爸。 但是她不傻,舅舅不喜欢她,一点都不喜欢! 看着讨厌的小孩被舅舅抱在怀里,她再看看周围,没有人站在她这里,朵朵一咬牙,大喊一声,扭头跑出了宴会厅。 她讨厌舅舅,讨厌妈妈! 助教赶紧跟了出去。 小朋友们面面相觑,议论涂朵朵很奇怪。 孟乔观察程司白的表情,他仿佛并不在意,反而像个真爸爸一样,一边给小澈擦眼泪,一边轻声跟小澈说话。 她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小澈很快就露出了笑脸。 血缘,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不管她多么担心,这一刻都舍不得打搅儿子的美梦。 台上传来园长的致辞,家长们带着孩子纷纷聚拢,程司白抱着小澈,牵着孟乔,明明是最后到的,却占据了最优越的位置。 园长讲着讲着,跟小朋友们互动,还连续叫了小澈两次。 小澈抱紧程司白,仿佛有了最坚实的靠山,回答出奇得大声。 孟乔暗自垂眸,满心愧疚。 “小澈妈妈,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中途忽然有家长靠过来说。 孟乔有些错愕。 尤其是看到对方干净精致的手机,她想起自己那仅剩下使用功能的破手机,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她唇瓣嗫嚅,身边人忽然说:“忘记拿手机了?” 孟乔愣了愣。 转过脸,男人神色如常,完全没有说瞎话的忐忑。 他随口道:“用我的。” 孟乔混乱地点了头。 程司白又提醒她:“在我口袋里。” “……好。”她应得仓促,伸手便往他西装口袋里摸。 结果,是空的。 抬眸看他,她眼神茫然。 程司白:“裤子口袋。” “啊……哦!” 未免被人看出不对,孟乔想都没想,伸手摸进他裤子口袋。 西裤布料很好,但毕竟是夏末秋初,用料并不厚。 孟乔摸得快,没察觉问题,只有拿到手机的喜悦。 程司白却能清晰感知,她纤细手指,刮过他腿侧的那几下细节,犹如细小羽毛,轻擦心尖。 他嘴角微抿,神色如常地转脸看小澈。 耳边,女人声音温柔,跟别人说着话:“我扫您,还是您扫我?” 您? 他不经意看过去一眼。 主动结交的女人敏锐察觉到,瞥了眼一脸单纯的孟乔,立刻说:“我扫你吧,小澈妈妈,别客气,以后还有得处呢。” 孟乔讶于对方的好态度,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加完好友,她本想还给程司白,过来结交的人却多起来,几乎将她围住,就连那位背后刻薄她的黄老师也在。 看出对方想道歉,孟乔虽然脾气好,也瞧不起这种人。 但大庭广众,她一向不爱为难人。 正想算了,再度把二维码推过去,旁边却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愣了愣,黄老师动作也顿住。 程司白神色淡淡,将手机放进口袋。 “要切蛋糕了,我们过去。” 孟乔一看,还真是,园长在招呼人了。 不等她跟人打招呼,程司白已经伸手,拉着她离开。 原地,黄老师讪讪地收了手。 孟乔跟着程司白到人群里,还往后瞄了一眼。 忽然,耳边飘来一句:“包子。” 嗯? 她转脸看程司白。 他说什么? 在说她吗? 程司白睨了她一眼,仿佛有读心术般。 “我在说你。” 第93章 小澈长得好像爸爸啊 包子,孟乔懂了,他说她怂。 她咬咬唇,轻声说:“她毕竟是小澈的老师。” “老师就能为所欲为?” 孟乔试图解释。 忽然,她抬眸看他,一脸疑惑。 程司白也在看她。 她想了想,悄悄靠近他,“你知道她做什么了吗?” “不知道。” 他视线下移,看她会不会再靠近。 但孟乔没有,她说:“那你怎么知道我跟她有矛盾?” 程司白轻呵。 孟乔一本正经,等他回答。 她没戴眼镜,程司白几乎是不受控地关注她,他说:“你就差在脑门上写了,此人与我有仇,但我很怂,不好意思拒绝。” 孟乔:“……” 她脸上微热,试图挽尊。 “大家都在看着,做得太过的话,会影响小澈的。” “你任人宰割,还不懂得反击,才会影响小澈。” “我……” “你如果一直这样,我建议你远离小澈。” 他嘴巴又毒又霸道,说得理所应当,仿佛小澈在他怀里,就真的是他的儿子,由他说了算了。 孟乔暗自抿唇,一度想把儿子抱回来。 她想,幸亏他不知道真相,否则不管他喜不喜欢小澈,她都留不住小澈。 “感谢各位家长,百忙之中愿意抽出时间,将宝贵的夜晚,留给我们圣元幼儿园。”园长站出来讲话,同时扫过全场,“也感谢各位,以宝贝们的名义,捐出善款,用以帮扶偏远地区的穷困儿童。” “其中,我要特别感谢小澈的爸爸妈妈——程院长夫妇,感谢你们慷慨解囊,捐出两百万善款。” “来,让我们为程院长夫妇鼓掌!” 再度被聚光灯和视线包围,孟乔愣在原地。 两、两百万? 他以小澈的名义,捐了两百万? 太多人看着了,她不敢露出过度惊讶的表情,以免暴露。 连绵不绝的掌声中,小澈悄悄问程司白:“为什么大家都在鼓掌?” 程司白捏捏他的小脸,说:“因为小澈是全幼儿园最可爱的宝宝。” 小澈眨眨眼,旋即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又一把抱住他。 他没再叫程司白爸爸,却也无法掩饰对程司白的喜欢。 孟乔心事更巨,程司白愿意跟她跳舞,她还能理解为是他同情心泛滥,可是他出手就是两百万,这就说不过去了。 台上,园长招呼众人举杯,然后让人推上来巨大的圆形蛋糕。 “来,宝贝们,我们切蛋糕啦。” 随着园长话音落下,家长们纷纷抱起孩子,找到合适位置切蛋糕。 “我也想切。”小澈轻声说。 孟乔闻声抬头,程司白已经抱着小澈,走去了空余的位置,她不得不跟上。 侍应生递过刀,程司白握着小澈的手试了试,又弯腰把小澈放到合适高度。 小澈很高兴,提醒道:“还有妈妈呢。” 程司白点头,然后看了眼孟乔。 孟乔会意,迈步靠近。 这会儿位置已经不多,她必须贴着程司白,否则根本挤不到蛋糕边上。 身边有小孩经过,她只能小心避让。 看出她不方便,程司白依旧单手抱小澈,腾出手,将她揽到了身前。 孟乔僵住。 身后,男人调整位置,彻底将他们母子拢在了他怀抱的安全范围内。 他的声音落在她头顶:“你握住小澈的手切。” 孟乔已经紧绷成机器人,下意识听话照做。 握住了,她也没切,等他的指令。 程司白很满意,接着,手绕过她腰际,大手包裹住了他们母子的手。 孟乔眸色晃动。 小澈眼睛也亮了亮。 “我们要一起切吗?”小声音十分兴奋。 程司白口吻温柔,说:“我数三二一,小澈就先用力,好吗?” “好!” 孟乔的手里握着儿子的小手,外面,被男人的手包裹着,她几乎用不上什么力,但整个刀子切入蛋糕的过程,她都心跳加速。 刀子,切到底了。 小澈欢喜不已。 把蛋糕放进盘子,不用他们费心,侍应生过来帮忙。 灯光下,蛋糕上的水果晶莹剔透,美得像橱窗里高不可攀的昂贵珠宝。 孟乔暗自收手,总觉手背上的温度依旧存在。 “去哪里吃?” 程司白说话,她根本没听见。 “妈妈!”小澈大喊一声。 孟乔猛地回神。 “怎么了?” 小澈端着蛋糕,小脸喜气洋洋,“爸爸问你,去哪里吃蛋糕!” 孟乔不知道。 她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好假,像梦一样。 她没忍心纠正小澈的称呼,胡乱看了眼周围,指了窗边的位置。 下一秒,程司白抱着小澈,牵着她过去。 玻璃窗外,烟花升空,美不胜收。 孟乔坐在窗边,看着那忽上忽下的绚烂颜色,心也跟着忐忑。 她忽然发现,原来,她比小澈还害怕午夜的钟声。 “妈妈,给你吃。”小澈挖出最大一颗草莓喂给她。 孟乔欣慰不已,张口吃了。 小澈很高兴,转头又挖一块,小手撑着桌子,喂给对面的程司白。 现在没人了,他也不叫程司白爸爸了,但眼里的期待并没减少。 孟乔忽然想起,那是她吃过的勺子。 她正要阻止,程司白已经坦然张口,吃了小澈的蛋糕。 眼看他唇瓣张合,将蛋糕吃得干净,她避开了脸,放在桌下的手暗自收紧。 正安静,女助教跑过来,问:“能给你们一家三口拍张合照吗?” 孟乔警惕起来。 以程司白的身份,今晚做的已经过了,他不会蠢到再留下证据。 她想了想,准备拒绝。 程司白笑容温和,说:“可以。” 孟乔:?? 她有一点怀疑,程司白是不是鬼上身了。 女助教动作很快,立刻指挥他们坐到一起。 程司白是单独坐的,便起身绕到他们这边。孟乔跟他靠在一起,小澈坐在了他腿上。 咔嚓! 照片当场就出了。 助教将照片递过来,夸张地道:“小澈跟爸爸长得好像啊,简直一模一样呢!” 孟乔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程司白接过照片,端详了一阵,然后眉心明显收拢。 他不动声色,低头看小澈的脸。 小澈也看看照片,然后仰头,笑着看他。 两张相似的脸,在最清晰的光线下,面对面了。 第94章 爸爸的名字叫程司白 助教说是一摸一样,实则有点夸张。 小澈是像程司白,但也就是眉眼而已,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小澈时常不戴眼镜,程司白也没在意,孟乔更是无形中放下了戒备。 现在忽然被拿出来说,她一下子紧张起来,竟也莫名觉得很像。 程司白端详了小澈一阵,忽然看向她。 “你觉得呢?” 孟乔喉头一紧。 小澈也转头看她。 助教没察觉异样,还问孟乔:“要不要再拍一张?您跟小澈爸爸单独拍,我帮你们抱着小澈。” “不用了。”孟乔下意识拒绝。 助教疑惑。 程司白眸中闪过深色,旋即不动声色,对助教说:“不麻烦了,我们自己拍。” “……好。” 助教看看他们俩,以为他们吵架了,识趣地走开。 程司白将照片放在了桌上。 孟乔看着画面里的两张脸,心持续悬着。 尤其小澈将照片拿起,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 他仰头看程司白:“我可以带走吗?” 程司白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那你问妈妈啊。” “嗯?” 程司白说:“你妈妈好像不是很喜欢这张照片。” 小澈立刻扭头。 孟乔不明就里,赶紧说:“没有,这照片挺好的。” “好吗?”程司白意味不明道。 “……好。”孟乔目不斜视,故作镇定地将小澈从他怀里抱走,低声说话,“那边好像有人想跟你聊聊,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程司白没顺着她的话,把小澈又从她怀里抱回来。 “小澈,我们把蛋糕吃完好不好?” “好!” 孟乔:“……” 要不是知道他不明真相,她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来跟她抢小澈的。 她心里七上八下,不敢随便说话。 校园里建了一座钟楼,仿造了大本钟的设计,高度足够,隔着玻璃窗,她可以清晰看到钟上的时间刻度。 距离午夜,已经不远。 亲子活动不少,时不时有小朋友过来邀请小澈,但小澈都拒绝了,比起比赛,他更喜欢坐在程司白怀里。 而且,爸爸是假的,他不想被发现,也不舍得被发现。 孟乔意识到儿子的小心思,更觉得心疼。 临近十点,晚宴才逐渐结束。 园里烟花再起,天空中美得如梦似幻。 孟乔提着裙子走下台阶,程司白走在她前面一步之遥处,小澈跑在最前面。 小澈抱着比他人还大的公仔,一路都在笑。 自从他生病后,孟乔就没见他这么高兴过。 “小澈,走慢一点,小心摔跤。”孟乔提醒。 小澈从远处跑回来,直接扑向程司白,程司白熟练弯腰,将他一把抱起。 “没有摔哦!”小家伙探头看孟乔,“爸爸抱住我了!” 孟乔扯了下唇。 他们是最后一批出门的,周围两旁都是彩灯和树木,人已经很少,她在犹豫,要不要提醒小澈,不要再叫爸爸了。 但下一秒,小澈已经跟程司白咬耳朵。 “我再叫你一会儿爸爸,好吗?” 孟乔默住。 程司白比她坦然,直接问小澈:“你很喜欢程叔叔做你爸爸吗?” “喜欢啊!” 小澈跟他蹭蹭脸,“有你在,没有人欺负我和妈妈了。” 孟乔心酸不已,闭了闭眼,低头看地面。 程司白不经意转身,刚好看到她垂头丧气的模样。 他拍拍小澈的背,说:“那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 他这说法,很幼稚,像电视剧里大侠的口吻。 小澈果然很喜欢,接着就问:“你叫什么名字?” 程司白失笑。 “我知道你叫孟锦澈,你不知道我叫什么?” “不知道。”小澈认真摇头,“妈妈没说过。” “那你问你妈妈。” 小澈果然问了,“妈妈,爸爸叫什么名字?” 孟乔听到他叫爸爸就紧张,又舍不得强行纠正,她瞥了眼程司白的后脑勺,硬着头皮说:“……程司白。” 小澈嘀嘀咕咕地重复,但音调都是错的。 孟乔纠正他:“司——白——” 她咬字清晰,音量也足够大。 小澈立马明白:“知道了,是程司白!” 他抱住程司白,再三重复:“对吗?” “对。”程司白不经意提了唇角,余光扫向后方,声音放缓,“很、对。” 孟乔莫名觉得不自在,舔了下唇瓣,又垂眸看路。 “一家三口”走到园外,小澈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忽然,迎面一辆车对准他们的方向,按了两下喇叭。 孟乔下意识看去。 只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后座车窗开着,中年贵妇搂着小女孩,正朝他们这边看来。 小澈认出是朵朵,一下子噤了声。 孟乔也紧张起来。 程司白却淡定,仅仅是跟程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抱着小澈走向了他的车。 孟乔慢了一拍,接着便紧紧跟上。 身后,程夫人紧盯他们的视线,如同芒刺一般。 上了车,程司白亲自开,她坐在副驾驶,怀抱小澈。 母子俩静默不语,瞬间成哑巴了。 程司白也没说话,直接开车离开。 孟乔透过后视镜,看到朵朵下了车,原地跺脚哭闹。 她静静抬眸,从上方镜中看程司白,他神色如常,仿佛没看见一般。 对待云瑶唯一的女儿,他倒是心狠。 正想着,男人仿佛脑袋上有雷达一般,准确地抬眸看她。 孟乔微愣,暗自咬唇,别过脸去。 外面灯光透过树枝缝隙,间断地投进车内。 她乌黑如墨的发丝垂落在锁骨上,顺着风,轻扬摇曳,随着忽明忽暗的灯光,羊脂玉一般的白皙脖颈也若隐若现。 程司白将之收入眼底,淡淡收回视线。 他修长手指握稳方向盘,无声中,皮鞋踩下油门。 …… 路边,朵朵还在哭闹。 陈姨下去哄了半天,无济于事。 程夫人失去了耐心,推门下去,一把将人拉到了车上。 朵朵哭闹更凶,甚至开始了尖叫。 程夫人忍无可忍,毫不犹豫,一巴掌打在她后脑勺上。 “别再吵了!” 朵朵被打得差点撞到前座座椅,陈姨吓坏了,一把抱住她,她不敢置信地扭头,睁着眼睛看程夫人。 第95章 你看上去很紧张 “外婆……” “别叫我外婆!”程夫人脸色阴沉,“哭哭哭,永远都是在哭,有点福气也都让你哭没了!” 晦气东西! 朵朵吓得瑟瑟发抖。 在家里,爸爸虽然很凶,但爷爷奶奶很宠她,她从没被打过。 陈姨一直带她,真心心疼她,护着她坐到角落里,硬着头皮劝:“夫人,少爷是一时兴起,可怜那对母子,那孩子也不是他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他的!”程夫人气得脸色发白,“他是要气死我!” “少爷他……” 程夫人面露哀戚,低头落下泪来:“他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难,就知道由着性子来。他小叔那么强势,眼看又要往上升了,再这么下去,他爸爸眼里哪还有我们母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叔叔,说起来是叔叔,其实是……” “夫人!”陈姨吓得打断她。 这种豪门秘事,程夫人敢说,她可不敢听。 程夫人戛然止声,也是回过了神。 陈姨趁机说:“等过几天,云瑶小姐就快回来了,让她去见见少爷,少爷或许能听她的。” 程夫人拧眉,看了眼噤若寒蝉的朵朵。 她已经有点怀疑了,程司白到底还喜不喜欢云瑶,要是喜欢,怎么一直这么淡淡的。 “据你看,那个小保姆到底是什么货色?” 陈姨不屑,“您放心,就是一个带孩子的妇女,少爷再怎么样,也不会要她的。” 程夫人面露担忧。 陈姨试探道:“要不,您亲自登门,把她请走?” “不去。”程夫人擦了眼泪,冷静下来,“不管这女人多下贱,看这样子,司白正宠着她,这个恶人我不去做。” “那……” “等瑶瑶回来吧。” 陈姨立马懂了。 果然,什么母女情深,都是假的,不过是借力打力,互相利用。 …… “到家了!” 别墅院前,小澈欢快地蹦下去。 孟乔和程司白一前一后下车,一个开门,一个跟小澈说话。 打开门,屋内的人工智能家具纷纷启动,灯光调到最舒适的亮度。 小澈跑进去,脚步等蹬蹬蹬,给沉寂的夜晚添加了一抹意外的活力。 眼看他还想跟程司白说话,孟乔适时道:“我们该洗澡了,小澈。” 小澈有点遗憾,但还是听话应了。 牵着妈妈的手下楼,他几乎一步三回头,跟程司白挥手道别。 连孩子都知道,童话故事到点要结束了。 孟乔没回头,直直地走下楼。 她身后,程司白沉默着,慢条斯理地将领带、袖扣一一摘下。 负一层更安静,小澈洗完澡后,精神劲已经过去,眼皮不停打架,孟乔稍微一哄,他就抱着公仔美滋滋地睡着了。 孟乔在床边坐下,正想好好看看儿子,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是程司白发来的消息。 “出来。” 孟乔疑惑,试探着推门出去。 门一退开,刚好跟他正面对上。 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小心关上门,她压低声音:“有事吗?” 男人抬手,提起小型的药箱。 他刚洗完澡,身上热烘烘的,隔着一个药箱的距离,孟乔看着他泛红的指关节,也能感觉到男性躯体独有的蓬勃热度。 她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伸手去摸颈后。 “已经好很多了,我,我自己来吧。” 程司白静静看她,“造成二次撕伤的话,会很麻烦。” 孟乔一时哑口。 男人已经转身,退开了隔壁空房间的门。 她默了默,跟了过去。 推开门,同样是一间保姆间,虽然没人住,但孟乔日常打扫中,也用机器吸得干干净净,只不过没有人气和窗户,家具又少,关上门,莫名给人一种禁锢感,仿佛到了一间无人光顾的地下密室。 孟乔站在门边,有点无所适从。 程司白也没叫她,他将药贴调和好,朝她走了过去。 他淡淡道:“转过去。” 孟乔觉得很不自在,但迫于他身上无形的压力,只能转身。 她已经将礼服换掉了,身上是简单的长袖长裤的睡衣,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后脖颈都不能露出来。 程司白很自然地往下拉了下她的后领,却觉得不够。 他声音更淡,却不乏冷质的强势。 “扣子解开,衣服拉下去。” 孟乔有点受不了,以他们的之间的关系,这样好像不合适。 但……他是学医的。 而且,他不会对一个保姆有奇怪的想法。 她脑中有点混乱,手上动作便迟疑了一下。 男人明显有一下深呼吸,不知是不耐烦,还是别的情绪。 “你衣领太高了,药贴贴不正。”他淡淡强调。 孟乔怕是自己想多了,再让他看出来,不知要怎么嘲笑她。 她应了声,抬手解扣子。 一颗下去,后领便往后拉了些。 程司白说:“够了。” 她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多言,他的确没别的意思。 摘旧药贴有点疼,她咬牙忍着,正要忍不住时,冰凉的新药贴贴了上来,舒服得她长舒了口气。 男人手指按着药贴边缘,将不平处一一抚平。 孟乔以为好了,却又没好,不平处似乎特别多,多到……她觉得后颈被他抚到发烫、发痒。 “……好了吗?”她试探着问。 “没有。” 孟乔要唇,只能低头不语。 中途,她觉得脖子好酸,稍微往前挪了点。 程司白不知怎的,跟着往前半步,却不小心踩到她拖鞋的后跟,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惹得他身形不稳,他手掌快速按在她面前的门上,才勉强撑住。 孟乔呼吸瞬间屏住。 下一秒,男人冷静地收回手,丝毫不受影响,并且继续为她处理药贴。 孟乔闭了闭眼,不想再受折磨,快速转身,并且后退了一步。 “谢谢。” “我已经挺好了,不用再……再麻烦你。” 程司白动作顿住。 他视线往下,眸色幽幽地看她。 “孟乔。” 女人眸色颤动,抬眸看他。 他面无表情,唇瓣掀动:“你看上去很紧张。” 孟乔一下子捏紧了手。 不等她反驳,他接着又道:“就像助教说我跟小澈长得很像的时候。” “你浑身都绷紧了,眼神也很飘忽。” 他往前一步,视线越发锁紧她的脸。 “为什么呢?” 第96章 小澈是我的儿子? “我没有紧张。” “你现在就在紧张。” 孟乔咬牙,准备否认到底。 程司白进一步道:“你在出汗。” 有吗? 她……没感觉到。 孟乔有点慌了,尤其是结合今晚他的“好心”,她一时分不清,他现在是在戏弄他,还是在试探她。 忽然,男人朝她抬了抬手。 她下意识后退,后背咚一声抵住了门。 程司白拧眉。 他只是恶趣味上来,想逗逗她,没想到她反应这么激烈。 一个荒唐念头闪出,他脱口而出:“你这样表现,会让我怀疑,小澈真是我儿子。” 孟乔头顶巨响,浑身僵住。 放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紧,细密的疼痛勉强让她冷静下来。 “程院长。”她神色认真,“我很感激你今晚出手帮忙,但是,但是小澈有爸爸,请你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这样是……是侮辱我。” 程司白默住。 年纪不大,想得倒多。 他不过简单两句玩笑话,就这样上升高度。 “我随口一说。” “那麻烦你,以后不要随口说!” 程司白眸光定住。 孟乔心里一团乱麻,不敢再在他面前停留,顾不上维持体面,转身开门。 然而不知为何,门就是开不了。 眼看她要急死,程司白内心轻啧,伸手探向门把手。 孟乔赶紧收了手。 下一秒,咔嗒一声,他替她开了门。 来不及说谢谢,她逃也似的开门,头也不回地躲去了隔壁。 程司白站在门边,单手抄着口袋,眼底平静如夜间深湖,宁静漆沉,暗藏汹涌。 视线下移,他注意到门边落了一样东西。 一枚扣子。 女人慌乱解领口时,扯空坠落的。 他默默蹲下,捡了起来。 …… 孟乔回到房间,辗转反侧,一夜没睡。 清晨,她有意避开程司白,特地天没亮就把早餐做好。 谁知,她刚把早餐端出来,程司白就从外面回来了,他一身运动服,显然是刚跑完步。 她一看时间,才五点十分。 他……摸黑跑步? “小澈呢?”程司白问。 孟乔茫然。 程司白说:“把小澈叫上来,我跟他一起吃早餐。” 孟乔张了张口。 程司白:“他毕竟是病中,有些自我保护的常识,我要跟他讲一遍。” 孟乔没话说了,乖乖去叫小澈。 能跟程司白一起吃早餐,小澈肉眼可见的高兴。 父子俩同桌,画面十分协调。 孟乔焦虑得上火,只能选择眼不见为净,上楼去拿程司白换下的衣物。 程司白有洁癖,就算是跑完步洗澡,也不会把衣服弄得乱七八糟,丢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基本都是放进衣篓里,贴身的衣物,他还会单独放。 但今天很奇怪,孟乔在浴室里找到他的衣服。 不止运动服,还有两件内裤,都是湿的。 浴室里水汽没散,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味道,隐隐有些暧昧。 孟乔瞥了眼架子上的男士用品,果然,下去一大半。 这么多年,他这方面倒是一点没变,依旧旺盛。 她只当没看见,把衣服丢进洗衣机。 回到楼下,刚好和程司白对上视线。 她手里属于他衣服上的潮湿还没消散,顿时有点尴尬,想说些什么,忽然想起来。 “我的眼镜在你那里吗?” 程司白淡定喝豆浆,还笑着抢了小澈的包子。 小澈嘻嘻笑,凑过去跟他说悄悄话。 孟乔撇嘴。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拿回来的时候,我不小心压坏了,我让人订做了新的,算赔你的。” 孟乔想说不用,程司白看穿了她。 “我已经下单了。” 不用想,她要是继续拒绝,他一定会说:不想要就丢掉。 孟乔没那么豪气,而且她也舍不得配新眼镜。 算了。 一副眼镜而已。 昨晚他可是以小澈名义捐了几百万,她要担心,也不用担心一副眼镜。 吃完早餐,程司白直接将小澈抱起。 孟乔瞪大眼。 他说:“我顺路送小澈。” 孟乔张了张嘴。 男人已经抱着小澈出门,顺便留下一句。 “午饭不用送,我回来吃。” 孟乔彻底茫然。 她能感觉到,程司白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而且,她想到程夫人昨天并没下车,总觉得是山雨欲来,所以连做事都是心有旁骛。 赵述安的妈妈突发急病,她还没打电话去问。 担心打扰人家,她发了信息过去询问,但赵述安没回。 一上午很快过去,她看着时间,怀疑程司白未必会回来。 然而十二点没到,外面准时响起了车的动静。 她推门出去,不是程司白还有谁。 他带了公文包,不像是回来吃午饭,倒像是下班了。 进了门,他洗完手出来,扫了眼餐桌,很自然地道:“一起吃。” 孟乔撒谎:“我吃过了。” 程司白目不斜视地坐下,说:“家里有监控,别张口就来。” 孟乔:“……” 她就不信,他能为了验证她撒谎,特地去查监控。 她准备咬死,程司白把手机拿出来,调到了监控,然后推到她那一侧桌边。 “几点吃的,找给我看。” 孟乔懵了。 抬眸,四目相对。 安静片刻后,她默默拉开座椅,识相地坐了下来。 程司白瞥了她一眼,几不可闻地哼笑一声。 俩人饭桌上没交流,孟乔虽然忐忑,但吃得还算安稳。 饭后,她去洗完,程司白在落地窗前的椅子里坐了下来。 见他拿出书,孟乔心里犯嘀咕。 他不出门了? 未免他闹幺蛾子,她想了个歪招。 “我去给小花洗澡,你有事叫我。” 她敢保证,他绝对不敢叫她,除非她先把自己洗一遍。 程司白默默看了她一眼,“去吧。” 孟乔放心了。 不管他在不在家,反正他们不用接触了。 给小花洗澡,也不是她编造的。 只不过,因为木木的原因,她始终对猫有阴影,抓猫都不太上手,竟然让小花给跑了。 一眨眼,她在底下两层都没找到小花。 担心小花冲撞程司白,她硬着头皮上楼,见程司白好好坐着,她蹑手蹑脚,摸到了院子里。 果然,在主宅和花房墙壁缝隙里,她找到了小花。 缝隙够大,她直接走了进去。 “呀!”她笑着弯腰,一把将小花抓住。 小花喵了两嗓子,识相不动弹了。 孟乔看着熟悉的三花脸型,微微叹气,捏了下它的小耳朵,准备后退,却发现左脚完全不能抽动。 第97章 浑身湿透 程司白靠在沙发里晒太阳,无声中睁眼,看到墙上钟的指针。 孟乔去追猫,快二十分钟了。 他拧了拧眉,觉得不太对。 想起那母子俩招事儿的属性,他还是起身去查看。 果然,推开主宅的门,便有尖细的猫叫声不停传来,隐隐伴随女人的声音。 他迈步下台阶,循声找去。 走到花房附近,隔着玻璃,他看到了墙壁之后的人。 “好了好了,你不要叫了,我不能放开你,你万一乱跑,会害到人的。” “不要叫了,我马上就出来了。” 出来? 程司白走到墙壁缝隙入口,顺势看去。 只见女人背对着她,纤细身形在缝隙里完全能穿梭自如,但脚踝被一堆藤蔓缠住,所以才出不来。 服了。 好好的人走出来,也能被一堆草缠住。 最重要的是,上方有水低落,有好几滴都落在她后颈上,她的伤口虽然有药贴遮盖,但遇到脏水,还是很容易感染的。 程司白立刻辨认出,这是花房房顶的水。 因为房顶是特殊形状的玻璃设计,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会打开房顶,让积蓄的水能流下,减少房顶负担。 一滴、两滴,眼看越来越多。 他准备转身去关房顶,却发现上方一道水柱飞泻而下。 孟乔正沉浸在哄猫中,完全没有察觉,只听身后一阵急促脚步声,随后整个人都被抱进一个宽厚怀抱中,不等她反应,上方大量水倾倒而下,即便程司白将她护得很好,她还是湿了半边身子! 下意识尖叫过后,她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 转过脸,对上男人近在咫尺的沉沉眼神。 她正要说话。 忽然,上方水再度倾下! “啊!” 这下好了,俩人几乎全身湿透。 孟乔完全懵了。 正不知所云,耳边传来男人无语的话:“还抱着干什么,把它丢了!” 什么? 她回头看他。 程司白深呼吸,直接伸手抓她怀里的猫。 孟乔回过神,在他触碰到之前,将猫丢了下去。 他猫毛过敏啊! 程司白抓了个空,眼看始作俑者从他们脚下缝隙逃走,他本就讨厌猫,这下更讨厌了,很想踹一脚那笨猫,对上女人紧张的眼神,他一秒确定,她是怕他过敏。 知道他过敏的人不少,但能刻在肌肉记忆里,下意识反应到的,却少之又少。 他无语的气减少大半,尤其是看到孟乔满脸水,那张总是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他只觉得她可怜,哪还管得上猫。 “脚能出来了吗?” 孟乔赶紧尝试。 可惜,藤蔓缠得她死死的。 程司白看她动那几下,一点力道都没有,怀疑她是没力气。 他干脆单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往上拔。 他这样做,让俩人几乎完全贴在一起,尤其衣服湿透,没有外套,仅仅是两层薄布料,温度传递十分暧昧,孟乔一动不敢动。 偏偏,藤蔓缠的不是鞋,而是脚踝。 程司白用力,除了弄疼她,没有丝毫作用。 几次尝试后,他火气上来,气息都加重了几分,灼灼地喷洒在孟乔后颈上,隔着药贴,都让孟乔难以忽视。 “我去拿刀子割藤蔓,你自己别动。”他叮嘱道。 孟乔连连点头,“好……” 程司白确定上方没落水,才缓缓松开她。 骤然分开,孟乔只觉后背一凉,她打了个寒颤,心理上也慌了一下,就像是被单独留下的小孩,担心同伴永远不回来。 她下意识抓住程司白的袖子,转头看他。 程司白对上她眼里的颤动,心无形地软了下,俩人离得近,她转身之际,不可避免地碰到他,接触的地方,传来湿热的摩擦感,他轻掠过一眼,刚好看见薄湿的女士衬衫,紧贴她的后腰。 白皙纤弱,盈盈一握。 他喉结滚动,莫名忽视了身上凉意。 孟乔还抓着他。 他唇瓣掀动,声音略干,“你这是让我走,还是不让我走?” 孟乔回过神,瞥见自己的动作,赶紧松了手。 程司白视线绕过她的脸,眸色渐深,他淡淡道:“我马上回来。” 孟乔垂眸点头。 男人这才后退,快速出了缝隙。 微风吹来,凉意侵袭,孟乔只能抱紧自己。 程司白很快回来,见她这样,加快了割藤蔓的动作。 墙后没有阳光,阴影照着彼此,孟乔只见他皱着眉,神色严肃,发丝末尾水珠不断低落,顺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一路下滑,最终汇聚到下巴,滴落入泥。 啪嗒! 最后一根藤蔓被割开,他仰头看她。 “抬脚试试。” 孟乔应声照坐,却因为走神和长时间僵硬,小腿一软,无法支撑地往前摔去。 程司白下意识起身接她,偏偏角度太急,他还没起身,她已经扑过来。 千钧一发,他只记得收刀,免得伤着她! 两人双双倒地,程司白被孟乔扑着向后仰倒,连后撑都来不及。 孟乔被他护在怀里,额头重重撞在他下巴上,她自己疼,也听到他闷哼了一声。 她顾不上疼,仓皇抬头。 只见他摔在躺在满是腐烂落叶和藤草的泥地里,脸上和头发都弄脏了,正闭眸拧眉。 “你怎么样?”她立即要起来。 程司白抓住她手臂,沉声道:“别动!” 孟乔不敢动了。 程司白这下摔得不轻,万幸,没摔到头。 他各处感受了下,做了简单的心理评估,才睁开眼。 定睛一看,女人长发散落,满眼紧张,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你,你哪里疼?” 哪里都疼。 程司白定定地看她,一动不动。 孟乔以为他摔出问题,试探着起身,想去叫救护车。 但空间狭窄,她没办法从他身上离开,直起身,就只能坐在他身上。 程司白感觉痛觉散去,各项感官都在放大,她按在他胸膛上的手,扫过他下巴的发丝,还有逐渐坐下去的…… 他拧了拧眉,紧接着,便变了脸色。 不等孟乔坐定,他撑着手臂,匆匆坐起。 孟乔吓了一跳,差点又往后仰去,下意识抓住他手臂,才勉强稳住身形。 仰头,对上他幽深眼睛,她正要问怎么了。 忽然,她身形一僵。 他的变化,她感觉到了。 第98章 他的确对她有心思 世界静了两秒。 孟乔触电般的后退,来不及站起,又跌坐在程司白小腿上。 她手忙脚乱,不管身后地面有多脏,撑着站了起来。 程司白脸色也没好到哪去,凭着一张冷脸,勉强维持体面,貌似从容地站了起来。 他刚站起来,孟乔就快速从他身侧擦了过去。 空间实在狭窄,俩人一撞,孟乔又往侧面撞去。 程司白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臂。 孟乔连谢谢都顾不上说,抽出手臂便走,仿佛身后有猛兽,随时能将她吞吃了一般。 墙缝里只剩程司白,他站在原地,稍微冷静下来,想到女人错愕的眼神,他不自在地压了压嘴角。 …… 孟乔匆忙下楼,冲了个热水澡,脑子还是乱的。 躺在床上,她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感受错了,想多了。 他那么个矜贵人,怎么会对一个保姆…… 也不对,当初她那么丑,还出过台,他不是照样跟她同居了半年吗? 她烦躁不已,好不容易能平静地相处,竟然又闹出这一出。 程司白太要脸,她真怕他为了脸面,不想再看到她,然后把他们母子赶出去。 想归想,她冷静下来,看着时间,估计程司白已经走了,还是决定上楼,一是把小花抓回来,二是得准备晚餐了,小澈回来要吃的。 心里装着事,她迈步上楼,踩空了两回。 刚到客厅,便感觉有人在看她,仰头一看,她差点没吓死。 程司白。 他没走? 对视良久,她赶紧收了视线。 男人从楼上下来,步伐稳健。 擦身而过,孟乔感觉到他身上凉意,瞥了他一眼,才发现他刚洗过澡,连衣服都没换,穿着浴袍。 彼此没有交流,气氛尴尬。 孟乔不想提及刚才的事,也不想跟他关系暧昧,干脆直白道:“有衣服要洗吗?” 程司白转身看她,有点意外。 对视中,她眼神平静,毫无波澜。 相较之下,倒显得他落了下风。 程司白收回视线,嘴角略提,“有。” 孟乔应了声,往楼上去。 她一遍遍默念,他是雇主,她是为他工作的,他爱什么时候洗澡,就什么时候洗,因为什么洗的,跟她没关系,她把衣服洗了最重要。 推开门,她愣了愣。 程司白的房间是套房,浴室在卧室里,卧室外还有小客厅,他的小客厅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 现在,地面上竟然有脚印。 他洗完澡,没穿鞋就出来了。 孟乔不用想,也知道里面不会很太平。 果然,衣服脱在卧室的地上,地上都是水。 她一件件捡起来,见毛巾丢在枕边,皱着眉拿起。 忽然,视线扫到枕下一件东西。 是……纽扣? 她觉得眼神,拿起一看,愣了又愣。 是她的。 她呼吸屏住,心跳莫名加快。 想不明白,她快速将纽扣收好,转头去浴室里。 满地的水,空气里凉丝丝的。 衣篓里没衣服,最关键的一间,丢在洗手台上。 孟乔别过脸,微微深呼吸,走过去快速拿起。 然而,刚拿到手上,她便察觉不对,惊得赶紧丢进了衣篓里。 就算这样,手上还是沾上了。 正惊得不知如何,房间门被匆匆打开,程司白上来了。 她强作镇定,连手都顾不上洗,抱着衣篓出浴室。 迎面撞上他,她下意识后退。 程司白刚放空,浑身畅快,少了两分戒备。 在楼下一杯冰水灌下去,才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浴室里是什么样。 上方对视,他视线下移,落在了她抱着的衣篓上,最后,落在她的手上。 孟乔咬紧牙,也只能维持脸上体面,耳后已经臊红一片,恨不得当场把手给剁了。 程司白浑身都是凉的,莫名,又燥热起来。 意识到不对,他拧了拧眉,侧身半步。 孟乔松口气,从他身边过。 走到客厅,她差点迷失方向,忘记该去烘干室。 身后传来脚步声,程司白叫住了她。 “等等。” 孟乔浑身定住。 她咬了咬唇,闭眼再闭眼,才硬着头皮转身。 男人默默走过来,目光攫住她的脸。 “我枕头下面的东西,你拿走了?” 孟乔愣住。 他枕头下,只有她的纽扣。 她心里凌乱,却也不觉得,他说的会是那枚纽扣。 一枚纽扣,不值得他在意。 “我什么都没拿。” 程司白目不斜视,“一枚纽扣。” 孟乔哑住。 对上他毫不避讳的眼神,她这才敢确定,在外面时,他的确对她动了反应,刚才那一场冷水澡,也是因为她才洗的。 他还藏了她的纽扣,就放在枕下。 她不敢想,他到底对她这个保姆,有着怎样的心思。 程司白看似清冷寡淡,骨子里却是强势霸道,他根本不在意,把自己的欲望剖白给她看。 从南城回来,他还留着她这瓶毒药在身边,就已经不打算给自己活路了。 他神色淡淡,抬手找她要:“纽扣。” 孟乔咬唇,张了张嘴,很想说,那是她的。 但她到底脸皮薄,做不到像他那样理直气壮。 对峙良久,他越发理直气壮,她却已经撑不住,伸手往口袋里摸。 偏偏,手上不干净。 她做什么都不是,手上一乱,衣篓就摔在地上,里面的衣服散落,放在最上面的那件男士内裤最先掉出来。 她下意识弯腰,却不知该不该捡。 程司白居高临下,就那么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像是戏谑,也想欣赏,等着她动手。 孟乔一咬牙,快速把东西装进去,然后掏出纽扣放在地上,头都没抬,快速进了烘衣室。 程司白站在原地,不慌不忙,弯腰捡起了纽扣。 孟乔站在烘干机前,大脑褶皱都快被抚平了。 一顿胡思乱想后,她想起江辰所说的,她长得很像程司白那位白月光。 难怪,他后来愿意高抬贵手,还愿意帮小澈找配型,扮演小澈的假爸爸。 原来,是在她这个影子身上找到了趣味。 她心里火烧火燎,憋闷生气的程度,不亚于当年隔着门听到他的真心话。 想到这儿,不愿意等衣服烘干,她扭头离开。 然而回到客厅,却见他还在。 她前一秒气势汹汹,瞬间又怂了下去。 无论何时,他都是掐着她的命脉的,五年前是她的心,现在,是小澈的命。 她脚步稍定,程司白依旧穿着睡袍,大剌剌地坐在沙发里,抬眸朝她看来。 他唇瓣掀动,直白地问她: “手洗干净了吗?” 第99章 他像恶鬼一样盯上了她 程司白承认,他是对孟乔起了歪心思。 但到底是睹物思人,还是见色起意,他说不清。 就像当初他冲动地跟林乔乔同居,也没有具体理由。 所谓生理性冲动,二十六年来,他有了第二次。 第一次是对林乔乔,第二次,是对一个像林乔乔的可怜女人。 他神色淡淡,丝毫没有愧意,端起面前水杯时,依旧看着孟乔。 孟乔有种错觉,仿佛被一头巨兽盯上了,在劫难逃。 她不想回应他明目张胆的戏弄,头也不回,推门出去。 男人的声音追出来,钻进她耳朵。 “下楼走慢点,别摔了。” “要不然,小澈回来,会以为我欺负你了。” 孟乔咬唇,加快了脚步。 门砰得关上,室内静下来。 程司白闭上眼,身子后靠。 他衣领半敞,胸膛有着明显的起伏。 那些他试图压抑的东西,正在蓬勃生长,已经急不可待地要出来叫嚣。 …… 孟乔回到楼下,第一时间是去镜子前。 她不知道,是五年前的自己更像那位白月光小姐,还是今天的自己更像。 但无论是哪个,都是一样的,替代品而已。 同样的羞辱,她绝不受第二次。 她冷静下来,思考现在的境地,不管怎样,不能在程司白这里住下去了。 那个混蛋,骨子里其实恶劣的很。 不过,硬碰硬不行,如果激起他的胜负欲,反而不好,而且她还指望他给小澈找配型呢。 她盘算着怎么逃出生天,到点了,立刻去接小澈。 程司白坐在二楼,院子里的动静他一清二楚,格外兵荒马乱的阵仗,让他轻啧了声。 他有点好奇,小澈的爸爸,是怎么追到孟乔的。 那个女人,那么包子,竟然会未婚先孕,是真的真爱,还是被逼的? 他面无表情,盯着棋盘上的白方国王,抬手弹了出去。 …… 小澈明显感觉,今天程叔叔和妈妈气氛怪怪的。 晚餐时候,妈妈吃得好快,他刚吃完,妈妈就催他下楼了。 他很乖,识趣地洗白白,然后抱着大娃娃睡觉觉。 有小澈在,孟乔还安心点,可儿子睡着了,她又觉得不安了。 尤其是,手机响了。 她拿起一看,是程司白发来的——一封文件。 悬着的心,略微放下去。 她咬咬牙,见对面没继续,便没回应。 可刚放下手机,震动声又再度传来。 她紧张起来,生怕他叫她上楼。 然而拿起一看,依旧是一封文件,并且没有留言。 她深呼吸,忍着脾气,把手机再度放回去。 但对方似乎掐准了她会忍耐的性格,一直发文件,不一次性发完,总是断断续续的,将她的神经当成是毛线团,揉在手里当消遣。 嘟—— 又一声震动传来,孟乔忍无可忍,一把拿过手机。 这次不是文件,而是:“到我书房来。” 孟乔瞬间静住。 她悬着的心,嘎嘣一下死了。 面对熟悉的字眼,她脑袋都要炸开,明知他不怀好意,她当然不会主动凑上去。 但是…… 她连吵架都没吵过,更别说回绝雇主了。 忽然,她灵机一动,干脆不回复。 对面静了会儿,又发一条:“?” 孟乔依旧不回。 这次对面沉静许久,孟乔担心他打电话,干脆把手机调了静音。 幸好,程司白没打电话。 不过,他持续发了消息。 “你休息了?” 孟乔:“……” “现在才九点。”他似乎看穿了她。 孟乔屏住呼吸,强撑。 许久后,对面回道:“好,睡着了就算了。” 孟乔松了口气。 程司白:“明早再说。” 轻描淡写四个字,不像是好心地妥协,更像是威胁,仿佛在笑着说:“你等着,明早有你好看。” 孟乔拿着手机,好比拿着一颗定时炸弹。 直到屏幕熄灭,她才忐忑地放下手机。 漆黑中,她往小澈身边挪了挪,才勉强闭上眼。 …… 孟乔梦到程司白了,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程司白拿着皮鞭,跟恶鬼一样追着她打,吓得她抱头鼠窜。 一早起来,她脸色差得跟女鬼一般。 早餐桌上,不出意外遇到程司白。 她全程低头,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今天还是程叔叔送我嘛?”小澈主动问。 孟乔张了张口。 程司白先她一步,将小包子塞到小澈嘴里的同时,跟他说:“咱们今天再跑快一点,敢不敢?” “敢!” 跑快一点?是,飙车吗? 孟乔紧张,想出声阻拦。 程司白转脸,大剌剌地盯着她看。 她心头一紧,梦里那种被恶鬼盯上的恐怖感又上来了。 程司白皮笑肉不笑,“昨晚没睡好?” 孟乔:“……挺好的。” “你脸色不太好。” “谢谢,我挺好的。” 她垂下头,默默收拾碗筷。 程司白咀嚼的动作放缓,面上若有所思。 小澈看看他,又看看孟乔,咬着筷子纠结小眉头。 孟乔再三磨蹭,终于开口:“我和小澈一直住在你这里,太打扰你了,今天我会去跟原来房东商量退租,然后再找新房子。” 程司白舀粥的动作一顿。 小澈的小嘴巴也停止了运作。 孟乔知道儿子不会反对自己,只怕程司白从中作梗,她瞥着他的脸,深呼吸后,又试探道:“据你看,配型大概多久能找到?” 程司白抽了纸巾,不慌不忙地擦拭嘴角。 “嫌我这儿不好?” “没有。”孟乔顶着压力,神色认真,“只是太麻烦你了。” “我说嫌你们麻烦了吗?” “是我不好意思麻烦你,你雇佣我,给我工作,还帮助小澈,已经是很好的老板了。” 老板? 呵。 程司白笑了。 “有道理。” 他用热毛巾擦了手,随手丢在桌面上,身子后靠,一面朝小澈招手,让小澈去他身边,抚着小澈的头发,一面问:“想找哪儿的房子,需要我帮忙吗?” 孟乔哪敢叫他帮忙,再让他帮下去,后果她不敢想象。 “不用了,我能找到。” 她刚说完,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赵述安。 她下意识避开程司白,按了挂断,打算过后再接。 程司白看着她,嘴角弧度却提了一下。 “赵医生打来的?” 第100章 他去做了配型 孟乔背脊发毛。 他是有透视眼吗? 她试图扯谎,说是诈骗电话。 程司白已经确定想法,说:“难怪呢,用不着我帮忙。” 不是…… 他是在阴阳怪气吗? 程司白推着椅子起身,弯腰把小澈抱起,转向她这一侧。 “跟赵医生出去看房的话,中午午餐不用做,你们安心看房,找到了,跟我说一声,到时候我送你们母子过去。” 孟乔茫然。 他突然好心,让她后背更毛了。 眼看他抱着小澈到门口,她跟了上去。 小澈还天真地抱着程司白,跟她挥挥小手。 看儿子趴在程司白肩头,孟乔总觉得有种人质被抓的不安感。 忽然,程司白转身。 她的心提起来。 男人看着她,说:“眼镜到了,在我书房桌上,你可以上去拿。” 孟乔意外,没想到他是说眼镜。 程司白转身,又随口道:“昨晚就到了,本想叫你上去拿,没想到你睡了。” 他说得随意,孟乔却听出一丝嘲讽。 她暗自咬唇,没有接他的话。 幸而,还算和平,他载着小澈出了门。 孟乔在客厅坐了会儿,还是下地决心搬走,她去楼下收拾东西,顺便给赵述安回电话。 “我妈妈好多了,准备出院,你要过来看看吗?”赵述安说。 孟乔立刻应下,赵述安对他们母子太好了,他妈妈出院,她当然要去看。 “午后我去找你,可以吗?”她轻声道。 赵述安态度温柔,“可以,听你的安排。” 挂掉电话,屋子里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程司白中途让她搬进许多东西,她跟小澈的东西都用不上收拾。 把包裹放在走廊上,她才去楼上书房。 推开门,里面光线充足,温暖舒适。 她迈步入内,视线一扫,立刻注意到红木桌上垫着帕子放置的眼镜。 说是眼镜,不如说是珠宝。 隔着老远,孟乔都能感受到宝石的火彩。 果然,她拿近一看,眼镜的镜腿上镶嵌了细钻,无框的设计,镜片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整幅眼镜精致华丽,犹如艺术品。 孟乔不用想,这眼镜必定是价值不菲。 想到当年,她什么都没要,就跟程司白同居了,对比之下,她自嘲地扯动唇角,将眼镜放了回去。 男人在追逐得不到的猎物时,果然更舍得下血本。 她给程司白发了条信息:“谢谢,太贵重了,不适合我。” 末了,她给眼镜拍了张照片,表示还在原地,她没有动。 随后,不管程司白回什么,她放轻动作转身,关上了门。 …… 程司白约了卫生厅的人,想催一下配型的事。 刚到目的地,便收到了孟乔的信息。 他看着那疏离的字眼,靠在驾驶座里,眉心略收。 不过想想孟乔平时那做派,他也知道,她不是故意的,的确是嫌贵重。 他没回复,收了手机,亲自开车往卫生厅去。 …… 午后 孟乔拎着鸡汤去医院,李淑华已经办好出院手续,拉着她说了好半天话。 赵述安回来,笑道:“妈,你别说太多话,到时候又嚷着头晕。” 李淑华笑笑,“我这不是看见小孟嘛,忍不住多聊两句。” 赵述安抱歉地看向孟乔,“你别介意,我妈就这样。” “怎么会?”孟乔笑得真诚,“我跟阿姨投缘,挺喜欢跟阿姨聊天的。” 听她这么说,李淑华脸上笑容更大,赵述安的舅舅等人过来,先把她送上了车。 赵述安留下,跟孟乔寒暄。 “幼儿园那晚不好意思,影响了你跟小澈。”赵述安道。 孟乔摇头,“事关你妈妈,我理解的。” 赵述安松了口气。 俩人并排走着,他静了两秒,终于还是问:“我后来听说,是程司白陪你跳了舞?” 孟乔微愣,她没想到,赵述安会知道后续的事。 毕竟,当晚在场的人,非富即贵。 赵述安停下脚步,看着她,忽然问:“孟乔,你跟程司白是怎么认识的?” 孟乔感觉怪怪的,好像赵述安对程司白并不陌生,反而还很熟悉。 她不愿说过去的事,想了想,说:“他刚好在场,我落了单,园长帮忙介绍的,我们不熟。” 这理由在赵述安看来十分蹩脚,程司白那样的人,怎么可能随便做谁的舞伴。 不过,他向来不是咄咄逼人的人。 孟乔不愿说,他不会强迫她。 见他没立即开口,孟乔想加两句,谁料刚一开口,刚配的眼镜不合适,顺着鼻梁便滑了下去,她伸手去接,却也没拦住。 啪嗒。 眼镜落地。 赵述安看见,毫不犹豫地弯腰捡起。 “这是新眼镜?”他说着,拿出帕子替她擦眼镜。 孟乔点头。 赵述安道:“怎么大这么多?” “我觉得有点紧,自己调了下,结果反而调大了。” 赵述安一听,擦完后,主动替她调试。 “来,戴上试试,还嫌大的话,我再调。”他亲手帮她戴。 “……好。” 院外花园里,桂花开得正好。 程司白领着一群人经过,刚好看到这一幕,桂花树下,男女面对面,笑意温柔。 女人刻意低头,让男人为她戴上了眼镜。 黑框的,显然不是他买的那副。 匆匆经过,他没停下步伐,眼里颜色却急遽变冷,嘴角也扯起讥讽的弧度。 他送的,嫌太贵重。 他还以为,真是她品性高洁,不喜奢侈,闹了半天,是另有人送,不稀罕他送的。 “程院长,您确定要做配型相合度检查吗?”身边,女医生向他确认。 程司白默了一瞬。 跟卫生厅的人闲聊,有人感慨现在捐赠骨髓的人太少,配型成功的概率也低,如果人人都能献一份爱心,那就不一样。 他才想起,自己也没做过捐赠。 不过是临时起意,决定来做个检查。 虽然跟小澈配上的概率微乎其微,但到底也算多一份希望。 结果,让他看到孟乔和赵述安。 他眼里嘲意加深,却又忽然确定。 “做。” 他心里有种恶劣的期待,如果他真跟小澈配上,孟乔是什么反应。 她不是说,不愿意再麻烦他吗? 到时候,但愿她也能这么硬气。 第101章 戒指暴露 告别赵述安,孟乔下午便去看了房子。 原来的房东不愿意退租金,说屋里有打砸的痕迹,她只能降低预算,选更远的地方。 但看来看去,都不方便小澈读幼儿园,累了一下午,一无所获。 到点了,她去接小澈,却被告知:“小澈被他爸爸接走了?” 孟乔懵住。 接着,程司白的电话打过来。 “喂?” “小澈我接走了。” 孟乔疑惑,不懂他什么意思。 程司白也不跟她啰嗦,说:“我带他在外面玩,晚点回去。” 说完,直接挂电话。 孟乔再打过去,已经没人接了。 这感觉,真的跟绑架没区别。 她站在路边,报警的想法都有,但鉴于报了警,恐怕也得被他的强权压制,她还是没做蠢事。 她就像等着交赎金的家属,只能回别墅,等待绑匪的电话。 六点没动静,七点也没有,八点时,一通陌生电话打来。 “妈妈!”小澈兴奋的声音传来。 孟乔惊喜不已,“宝贝,你在哪里啊?” “我在跟Ada老师玩,还有好多小朋友!” 电话里,小澈的声音停了下,孟乔接着就听到他似乎在召唤程司白。 她张了张嘴,想询问怎么回事。 下一秒,电话挂断,程司白直接甩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画面一开,孟乔愣了愣。 只见背景是一个好大的室内乐园,小澈被一个年轻女孩子抱在怀里,程司白站在他们身边。 乍一看,特别像一家三口。 小澈平时不亲近人的,竟然抱着对方脖子,还亲了对方一眼。 孟乔心里怪怪的,莫名不是滋味。 她保持震惊,问程司白:“……你们在哪儿?” 程司白没说话,看了眼身边女孩。 女孩笑意盈盈道:“太太,我们这里是跟圣元幼儿园合作的,类似于夜间托儿所的性质。” 孟乔不理解:“晚上我可以带小澈。” 程司白淡淡开口:“孩子需要偶尔适应离开父母。” “是的。”女孩接着他的话说,“太太,您放心,我们这边很正规,有很多小朋友的。” 孟乔默了默,她只能问小澈:“宝宝,你晚上不回家,会不会害怕?” “不会!”小澈举起小手,“我是勇敢的男子汉!” 孟乔没话说了。 她跟小澈之间,说起来是小澈离不开她,其实反过来也一样。 “妈妈,明天见~” 视频里,小澈已经迫不及待跟她告别。 孟乔更难受了,又不想拖累儿子成长,只能跟他挥挥手。 一旁,始作俑者全程没说话,最后不咸不淡地告诉她:“明天我送小澈去幼儿园,你不用操心。” 说完,直接挂断。 孟乔看着通话页面,气得咬牙。 她总觉得,程司白是故意的。 偌大的别墅,只剩她一个人,时间也变得煎熬起来。 小澈晚上从没离开过她,她心里忐忑,没有下楼,干脆缩在楼下沙发里,这样小澈如果需要她,她可以立即去找小澈。 迷迷糊糊地睡去,忽然,一阵动静将她惊醒。 她睁开眼,见有亮光透过落地窗打进屋内,眯着眼往外看去,发现是一辆陌生的车开了进来。 接着,桌上座机响起。 “喂,有人吗?”是道女声。 孟乔回应:“有的,请问……” “赶紧出来吧,接一下程院长。” 孟乔茫然,裹紧衣服出去,刚推开门,便见江辰扶着程司白从后座下车,旁边还有个女人随时准备帮忙。 到了台阶下,程司白不悦道:“我没醉。” 江辰嘲笑他:“你可算了吧,走路都不稳了。” “就你那破酒,两杯能醉倒我?” “是是,太子爷您千杯不醉!” 程司白显然对这称呼不满意,逆着强光,孟乔都发现他皱了眉。 江辰扶着他上台阶,他却停住了脚步。 抬眸,眯着眼朝她的方向看来。 她愣在原地,一时没动。 江辰轻啧,使唤孟乔:“愣着干嘛,扶你老板一把。” 孟乔抿唇,默默下台阶。 前一秒还要江辰扶着的程司白,仿佛真的没醉,忽然松开他,自己走上了台阶。 孟乔没碰到他,跟他擦身而过。 江辰见状,略微挑眉。 孟乔对江辰的心思没兴趣,她现在一肚子无语,程司白把小澈接走,丢给夜托班,然后自己去喝酒了? 他有病吧? 她纠纠眉头,转身跟着进屋。 江辰也进来了,自来熟地倒水喝。 程司白靠进了沙发里,闭目养神。 孟乔站在一旁,找不到事做。 忽然,身后有人轻声朝她哎了一声。 她转身看去,感觉对方挺眼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仔细一想,又想不起来。 “需要给你倒杯水吗?”她礼貌道。 女人眼里闪过诧异,张了张嘴,不知想说什么,但对面江辰已经放下水杯,跟程司白打了招呼。 “走了,你早点休息。” “嗯。” 没办法,女人也只好转身。 孟乔见对方撇嘴,似有不满。 但她怎么想,都不记得对方的脸。 门被江辰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她一转身,对上程司白幽深的眼。 他一直在看她。 …… 出了别墅,江辰坐了后座,让女人开车。 “老板,那女的是程院长什么人啊?” 江辰皱眉。 他最烦手底下人多嘴,本想警告两句,见这女的是生面孔,想起是自己在一楼随便叫的人,一楼的人,他懒得啰嗦。 “少管闲事。” 女人干笑两声,看出他生气了,只好说:“我没别的意思,就觉得挺有缘分的,之前她还卖过一戒指给我呢,没想到又见面了。” 江辰睁开了眼,“戒指?” “是啊。”女人开车离开院子,“哎,就一旧戒指,不值钱,当时我看她可怜,还给她加价了呢,没想到,人家都不记得我了。不过我今天没化妆,她认不出来也……” “什么戒指?”江辰打断了她。 女人有点茫然,从镜子里看他。 “挺旧的,小众牌子。” 江辰忽然有点头皮发麻,小众的旧戒指,这么巧?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把戒指图找出来,递给女人看。 “你看看,是这戒指吗?” 女人就瞄了一眼,想都没想。 “哎,就这戒指!” 第102章 他捏住了她的下巴 江辰整个大脑的褶皱都在瞬间被抹平了,他再问一遍:“你确定是这枚?” 财财看他这表情,一时不敢随便答了,把车停在路边,细看了两眼。 “应该……就是这枚。” “少他么应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女人吞了口口水,打起精神细看。 “就是这枚!”她硬着头皮道。 江辰内心连喊卧槽。 这戒指可是林乔乔的,他跟程司白一起去给林乔乔上坟,可还没几天的,凭空冒出来一女的,长得像林乔乔,还有跟林乔乔一样的戒指? 是林乔乔诈尸了,还是平行时空的林乔乔穿越了? 他连连抹脸,冷静下来,把戒指放大给女人看:“你看清楚,编号是0002吗?” “编号?”女人懵了,她不记得有编号啊。 江辰啧了声,没好气道:“戒指呢?” 女人干笑两声,说:“我也不记得丢哪儿了,反正找不到了。” 江辰狂抓头发。 那戒指也不是全世界就一枚,他不能随便乱说,别到时候再把程司白折腾疯了。 确认,必须确认! “你估计丢哪儿了?” 女人心虚道:“应该在我出租屋吧。” “去找!” “啊?” “快点,快车,去你家找!” 嘛的,这叫什么破事儿。 女人一肚子怨气和忐忑,也不敢多说,赔着笑脸发动车,只祈祷最好能找到。 …… 孟乔和程司白无声地对峙着。 许久后,她挪动步伐,程司白开了口:“过来扶我。” 她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没醉吗?” 程司白微顿,抬眸看她。 孟乔是脱口而出,说完就有点后悔,典型的,跪久了,连站起来都不会了。 她咬咬唇,撑着没说话。 程司白故意没立即开口,就像是用钝刀子,割她的神经。 等她把唇瓣都咬发白了,他才漫不经心道:“刚才没醉,现在酒劲儿上来了。” 孟乔张了张嘴。 他闭上眼,身子后靠。 “过来扶我一把,去书房,我还有邮件要回。” 有邮件要回,还去喝酒。 真是有毛病。 最重要的是,自己有毛病,还把别人的小孩丢出去,让别人跟着难受。 孟乔憋着气,默默走过去。 人在屋檐下,她拿着他开的工资,小澈等他找配型,她惹不起他。 到他身边,程司白却没直起身的意思,孟乔试着弯腰,想学着江辰刚才的动作,把他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脖子,然后把他架起来。 然而,纹丝未动。 程司白毫不掩饰地呵笑,孟乔定了一下。 她深呼吸,把他放了下来。 “你太重了,我扶不动。” 程司白侧过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是扶不动,还是没真心扶?” “扶不动就是扶不动,这是客观事实,并不会因为有心,就扶得动了。”孟乔道。 程司白挑眉。 孟乔继续道:“我念的书少,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你是高材生,应该比我懂。” 程司白点头。 孟乔:“以你的体重,不主动站起来的话,我不可能弄得动你。” 程司白:“你变性了?” 孟乔:?? 程司白:“不做哑巴了,改做喇叭?” 孟乔:“……” 男人舔了下唇,视线从她脸上挪开,然后抬起了手臂,跟大爷似的。 不对,是跟太后似的。 孟乔想扶住他的手臂,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臂,他稍一用力,差点没把她拽着扑下去,她死死咬牙,脸都憋红了。 程司白就着她的力道,终于起身。 孟乔松了口气,下一秒,男人身子倾斜,靠在了她身上,手臂搭在她肩上,将大半力道都压给了她,她勉励苦撑,小腿都绷紧了。 程司白闭上眼,垂眸深呼吸,淡淡酒气吐出来,将孟乔的呼吸丝丝缠绕。 她很想吐槽,不能喝就别喝,同样是喝酒,人家江辰一点事都没,他却回回跟要死了一样,也不嫌丢人。 她很认真地挪动脚步,把人往楼上搬。 好容易上了楼,推开书房门,她看着不远处的沙发,每一步都在数拍,程司白却说:“扶我到办公桌那里。” 孟乔目测了下,办公桌比沙发至少远一倍。 她默默坚持,然后心里骂他。 一步,两步,三步…… 十九步。 到了! 座椅就在眼前,孟乔毫不犹豫,把程司白放了下去。 动作太快,跟丢差不多。 程司白跌坐下去,感觉脑浆都差点被摇匀了。 他眉头紧锁,闭眸养神。 孟乔准备走,他刚好看到桌上的眼镜,想都没想,长腿往前一伸,拦住了她的去路。 孟乔默住。 她想了想,转身从另一侧走,程司白带动座椅上前,拿起眼镜的同时,抬眸看她:“嫌这眼镜不好看?” 孟乔怀疑他脑子坏了。 她明明已经说过,是因为太贵重。 “太贵重了。”她耐心重复。 程司白拿着眼镜,不轻不重地点在垫底的帕子上。 “你这副新眼镜多少钱?” 孟乔推了下眼镜,轻声道:“一百多。” 如果不是他拿走旧的,一百多她都舍不得花。 程司白说:“我这副也一百多。” 孟乔:“……” 当她瞎吗? 她感觉他真喝多了,不想跟醉鬼纠缠,她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他喝醉了有多没下限。 “上面都是钻石。” 程司白:“人工钻。” 孟乔:“……” 她眼神转动,说:“我用紫外线笔照过了,会发光。”所以是真钻。 程司白笑了。 “你还挺聪明。” 孟乔就当他是真心夸她了,她直起身,悄悄往边上挪。 “我先出去了,你有哪里不舒服再叫我,我帮你打电话叫医生。” 程司白:“不给我熬醒酒茶吗?” “醒酒茶有时候也不好用。” “是不好用,还是不愿意熬给我喝?” 孟乔觉得,他真的需要一个镜子,还有脸说她是哑巴变喇叭,明明他自己才是。 她不说了,打算直接走。 不料,坐着的人忽然起身,迈步上前,逼得她后退,贴上办公桌边缘。 她倒吸一口气,抬眸看他,被他捏住了下巴。 第103章 不戴也得戴 孟乔试图挣扎。 下巴上力道加深,传来轻痛。 她肩膀瑟缩,只能往后退。 男人面色不改,单手撑在她身侧,嘴角弧度还上扬了点,俯身看她。 孟乔不知他要做什么,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下一秒,男人松开她的下巴,随手便摘下了她的眼镜。 没了眼镜,视线立刻变得模糊。 她伸手去抓眼镜,只是在他手腕上抓过,男人甩开手,直接把眼镜丢在了桌子上。 孟乔转脸看去,又被捏着下巴,掰正了脸。 近在咫尺,他的脸很清晰。 她感觉他要发酒疯,小心后退,渐渐的,已经快接近坐在桌子上。 “你,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叫医生吧。” 她说着,准备走,还拿上眼镜。 男人直起身,克制地闭了闭眼,一把将她扯了回来,弯腰抱住她的双腿,把她丢到了桌上。 孟乔吓得半死,双手后撑着后退。 程司白不慌不忙,反正已经拦住她去路了。 他把那副精致的女士眼镜拿起,慢条斯理地拆镜腿上的封膜。 孟乔看出来,他是要给她戴眼镜。 她想着,或许满足了他这些奇怪的要求,就能走了。 她一动不动,被他抓着手臂,拉到了面前。 靠的太近,她不得不双腿分开,落在他身体两侧。 这种姿势,很暧昧。 男人单手拎着眼镜,一手再度托住她下巴,拇指摸索着她的下巴,说:“我之前提醒过你的,你戴黑色粗框眼镜不好看。” 说话间,他明显瞥了眼旁边被像垃圾一样甩开的眼镜。 孟乔不想跟他顶嘴,免得刺激他。 “黑色的……适合我。” 程司白扬唇,笑意不达眼底。 是眼镜适合,还是觉得人适合? “一百多,能买到什么垃圾?”他口吻不自觉恶劣。 孟乔心头一刺。 一百多,够她跟小澈好几天的伙食费了。 她拧紧眉,没忍住,倔强道:“一百多也是钱,是别人努力来的!” 果然,听听,多珍惜赵医生的辛苦啊。 程司白深呼吸,再度放松身体,俯身跟她视线齐平。 “一百多是钱,是别人的努力换来的,怎么,我这十三万不是?是大风刮来的?” 十三万? 孟乔震惊。 她知道这眼镜贵,没想到这么贵,她更往后退了。 程司白手掌下滑,握住了她的大腿。 “别动。” 他脸上笑容小事,直直地看着她,视线仿佛有了实体,化作一只只钩子,似要生生将她刮下一层皮肉,吞吃入腹。 孟乔捏紧手,不敢动了。 程司白很满意她的识趣,将她脸边垂落碎发别到耳后,然后将眼镜对准她的脸型,让镜腿架上她耳朵,一点点往前推。 耳上的摩擦感,寸寸深入,仿佛无形的锁,将女人困住。 终于,推到了底。 孟乔却闭上了眼。 昂贵的金属镜架,完全是冷质的,虽然很舒服,她却觉得重得不像话。 程司白俯身,静静欣赏。 这副眼镜果然好看,适合她,细碎的钻石在她脸边闪耀,衬得她更白,两颗隐藏的红宝犹如眼边朱砂痣,高贵中不乏诱惑。 “睁眼。”他沉声命令。 强烈的束缚感,让孟乔觉得窒息。 她睁开眼,却没看他,而是垂下眼眸。 程司白深呼吸,将她的所以表情都纳入眼底。 像,太像了。 如果不是脸有差距,他会觉得,林乔乔就在他眼前。 他托住她的脸,拇指往上,抚着她镜边红宝。 林乔乔的左眼边,有一块红痣。 现实和虚幻交织,让他浑身的放肆细胞都开始叫嚣,欲望牵动他的理智,要他抛开一切,好好地从眼前这具身体上,汲取快乐和安慰。 乔乔…… 孟乔以为只要忍耐,他就会给她生路。 但她匆匆抬眸,对上男人漆黑眼底的灼热,登时吓得浑身紧绷。 她跟他同居过半年,最知道他动情动欲的模样,他眼里的势在必得和掠夺占有,是完全不加掩饰的。 她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喜欢那位白月光,才能纡尊降贵,对一个保姆起邪念。 又或者,与爱无关,纯属是成年男人的欲望作祟,让他都饥不择食了。 不论是哪种,都让她膈应。 她不管了,伸手推他,想直接跑。 程司白不让,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手臂后绕,重重压在了她身后,她这下,还不得不仰起头,挺起胸脯。 胸口相贴,她的挣扎,都化作柔软,直往他胸膛上蹭。 束缚欲望的绳子已经紧绷到极致,随时能断裂。 “程院长!”女人被迫出声。 程司白拧眉,低头看她。 她脸上涨红,镜片之后,眼里也有红血色。 不是羞的,是恼的,被吓的。 视线短暂交汇,他手上力道减弱了点,她趁机抽回手,便难堪地低下了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抱紧自己。 程司白喉结滚动,理智稍稍回笼。 眼镜,她已经戴上了。 说起来,算乖的了。 他情绪放松点,虽然仍旧是用视线攫住她的脸,但到底没再动手动脚。 孟乔垂着头,半晌后,硬着头皮问:“我能走了吗?” 程司白不太想放她走,但不得不放。 否则,他不保证自己不犯错。 又过了会儿,他无声后退,给她让出了一条生路。 孟乔松了口气,下了办公桌,快速离开。 走之前,她想拿上自己的眼镜,脸上这副太招摇了,她可不敢戴出去。 程司白冷眼瞥到,先一步拿走眼镜,毫不客气,丝毫不掩饰厌恶,直接丢进了垃圾桶,力道之大,接近于砸进去的。 孟乔心头一震,不敢想眼镜了,转身便跑。 书房里静下来,程司白坐回位置上,仰头闭眼。 脑海里,他将刚才那一幕幕,掰碎了,揉开了,逐一回顾。 …… 出租屋内 江辰坐在破旧沙发里,拉着脸,看五六个人翻找三十来平的破屋子。 他没了耐心,沉着脸看女人。 “你到底把戒指丢哪儿了?” 女人看他这阵仗,早就吓傻了,一枚破戒指,至于这么找吗? “可,可能在光年的休息室里。” 可能你妈! 江辰差点爆粗口,找了一晚上了,连个戒指影子都没有,他可没功夫跟她鬼扯。 他把玩着手机,琢磨下一步怎么做。 忽然,手机响起。 他一看来电显示,内心草了一声。 程司白打来的。 第104章 病情发作 江辰神经紧绷起来,“你还没睡呢?” 程司白淡淡应了声。 “找我有事儿?”江辰起身往外走。 程司白说:“帮我找套房子。” “房子?” “嗯,空间要大,私密性要强。” 江辰听着怪怪的,“你现在那房子还不够大?” 程司白没解释,直接提要求:“最好是庄园似的,园子要大,周围要安静,得有一层全空,给孩子做乐园。” 江辰好像有点听明白了。 程司白这是打算,长期养那对母子? 江辰一时不知怎么说,又不敢直接提戒指的事,别到时候瞎忙一场,再把程司白这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日子给搅浑了。 “……行。”他咬牙应下,“我找到了告诉你。” “嗯,尽快。” 啧,还尽快。 就为你那点破事,哥们儿都快精神衰弱了! “行行行!” 挂掉电话,对面女人讨好地朝他讪笑。 江辰没好气丢开手机,冷声道:“你到底能不能找到戒指?” “能,一定能!” 能个屁! 江辰白了女人一眼,抽着烟沉思。 世上没那多巧合,孟乔,名字像林乔乔,脸也像,现在还有个跟林乔乔同款的戒指。 除非,她就是林乔乔。 但是,林乔乔死了啊。 而且林乔乔多丑啊,孟乔那张脸,干净纯洁,一点整容的痕迹都没有。 他一肚子操蛋的情绪,想了一圈,最终决定让人加紧去南城,把事情弄清楚再告诉程司白。 …… 孟乔迷糊地熬过一夜,早上看着床头泛着火彩的眼镜,她一度宁愿看不见,也不想戴。 但不行,她还得出门找房子。 昨天她想了一整晚,再次坚定了搬出去的念头。 六点多,她走上楼。 程司白刚好也出来,他神色倒好,一点没有宿醉的狼狈和苍白,反倒更神采奕奕了。 孟乔忍着脾气,直接问他:“小澈在哪里,我自己去接。” 程司白整理着袖口,丝毫没有昨晚不做人的痕迹,淡淡道:“我去接,然后送他去幼儿园,再回来吃早餐。” 孟乔琢磨,他应该不会害小澈。 她没坚持,眼看着他出门。 程司白站在门口,说:“我大概八点回来。” 孟乔心想,关我什么事。 她没感情地应了。 程司白这才出门。 等他一走,孟乔守在楼下,掐着时间给幼儿园老师打电话。 “小澈妈妈,小澈已经到了哦,不用担心。” “好的,谢谢许老师。” 挂掉电话,孟乔松了口气,然后下楼拿上小包,直接出了门。 八点,程司白回来时,屋里已经安静一片。 桌上,没有早餐。 他走过去,也没找到任何纸条留言,手机里更是空荡荡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味。 显然,有人吃饱喝足,自己撤了,没管他的死活。 呵。 行。 挺好的。 …… 孟乔一上午看了三四家房子,却都没谈拢价格。 最后一家,好不容易觉得满意,她试图压价,房东是个阿姨,把她打量了一遍,最后看着她的眼镜说:“哎呦,你这眼镜上的钻石抠抠嘛,估计能挤好几年房租了,你还跟我讨价还价的。” 孟乔尴尬地有口难言。 顶着大太阳,她没能签下租房合同。 天气预报说有雨,却偏偏艳阳高照,闷得要死。 都入秋了,还这么热。 她找了路边小店,点了一杯柠檬水,摘下眼镜,无奈地叹了口气。 实在不行,把眼镜卖了算了。 十三万啊。 她看着车水马龙的世界,恍惚想起那一年。 妈妈病重,她走投无路,崩溃地在他面前大哭。 次日一早,他天还没亮就出了门,再回来,就给她带回两大包钱。 林乔乔,别哭了,有我在,你妈妈不会有事的。 她那时候觉得,有他在,天真的塌不下来。 可后来,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他亲手丢下的。 喇叭声响起,她缓过神,把眼镜重新戴上。 等小澈的事解决,她一定把这眼镜换成钱,给小澈买好多好吃的。 想着儿子,她就又有了动力。 正想起身,联系下一家。 忽然,幼儿园的许老师打来电话。 孟乔笑着接起,“喂?许老师啊……” “小澈妈妈,你快来一趟医院吧!”年轻的女老师声音颤抖,“小澈发病了,进抢救室了!” 轰—— 天空响起一下闷雷。 孟乔手里的柠檬水摔在了地上。 …… 午休还没过,程司白正在看小澈的病例,跟几个国外的专家讨论。 接到幼儿园电话,他心里重重一坠。 “程院长,您赶紧来吧。” 不等对方说完,他抓起外套便出了门。 助理迎面撞上他,还没来得及道歉,便见他一阵风似的下了楼。 这,这是怎么回事? …… 孟乔匆忙赶到医院,听着电话里许老师的描述,她从头到脚都是凉的。 到了手术室外,园长和许老师、助教等人都在。 当然,肇事者也在。 朵朵躲在陈姨后面,探了探头,又缩了回去。 孟乔再也控制不住,扑过去便想把她抓出来。 陈姨一把推开她:“哎,你做什么?” 孟乔什么都不说,只是动手。 园长等人死命拉住她,连连劝解。 “小澈妈妈,事已至此,现在小澈的情况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是啊。” 陈姨不依不饶:“我们家小小姐就是推了他一下,哎,你有点常识的吧?白血病,不是推一下就会发作的,你儿子本来就要发作,刚好让我们家小小姐赶上了。” “我告诉你啊,你不要想着讹……” 啪! 孟乔挣脱束缚,一巴掌扇了过去! 小澈病情发作,她已经完全疯了。 陈姨被打得撞到一旁,她接着就去抓原本躲着的朵朵。 “小澈妈妈!” 手术室前乱作一团,眼看孟乔要对朵朵动手,一道身影从后面走出,稳稳地抓住她的两条手臂。 “孟乔!” 闻声,孟乔猛地转脸。 程司白也是赶来的,呼吸都没喘匀。 陈姨见他来了,立刻要告状。 熟料,孟乔理智根本没回笼,比起朵朵和陈姨,这一刻,她最恨程司白。 抢走本该属于小澈的移植机会,他也有一份功劳。 她想都没想,一巴掌扇了过去! 第105章 你可以跟我妈妈结婚吗 众人懵了。 程司白也被打懵了。 孟乔却连愣神都没有,她疯了一样往程司白身上打,一下又一下。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是你们抢走配型的,是你们害了小澈!” 她歇斯底里地大喊,声音在顷刻间嘶哑。 程司白回过神,皱着眉,没有拦着她,只是在她发泄到难以支撑时,扶住了她的身体。 孟乔一把推开他,绝望地抓着头发,慢慢蹲了下来,闷声痛哭。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她崩溃的情绪。 陈姨本想开口,却接收到程司白森冷的眼神。 他的眼里,只有一个字——滚。 陈姨不敢说话,抱起瑟瑟发抖的朵朵离开。 园长等人也不敢多留,纷纷走远一点。 手术室前,只剩下程司白和孟乔。 程司白蹲下,将孟乔拉进了怀里。 孟乔太绝望了,顾不上他是谁,一头载进他怀里,浑身发颤地哭出声来。 “小澈……” 她的小澈…… 程司白听着她的哭声,想着小澈天真的脸,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一句话没说,任由她哭。 不知过去多久,孟乔哭得累了、痛了,人也冷静了。 她麻木地坐在手术室外,数着秒等待小澈。 天黑时分,小澈被推了出来,暂时脱离危险。 赵述安是主治大夫,但主持抢救的是副院长。 孟乔强打精神,匆忙看了小澈一眼,便被叫去了医生办公室。 副院长看了眼程司白,委婉道:“孩子的情况不容乐观。” 孟乔脸色煞白,她唇瓣发抖,问:“如果不能尽快做移植,还有保守治疗的机会吗?” 副院长看着她,沉默下去。 孟乔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赵述安从外面进来,说:“小澈醒了!” 孟乔一下子站了起来。 赵述安明白她的意思,说:“你换衣服,准备一下,可以进去看小澈。” 孟乔连连点头,匆忙出门。 她身后,程司白和赵述安对上了视线。 匆匆一眼,赵述安先跟上了孟乔。 程司白面无表情,也跟了上去。 小澈情况很糟糕,孟乔换好衣服进里面看他,小小的人,被一堆仪器包围,还吸着氧气,依旧费劲地告诉她。 “妈妈,小澈不痛,你别哭。” 孟乔闻言,瞬间泪崩。 她不想让孩子看见,只能低下头,强行忍耐。 母子俩小声说着话,小澈忽然断断续续地喊:“程叔叔……” 孟乔不知他为什么要找程司白,但现在不管小澈要什么,她都会去找。 她快速擦了眼泪,告诉小澈不要急:“妈妈去叫程叔叔。” 特殊病房外,程司白和赵述安站在两侧,谁也没跟谁说话。 忽然,病区门打开,护士走出来,看了看他们:“孩子醒来,要找……” 程司白走了过去。 赵述安也走了过去。 护士说:“程叔叔,你们谁是?” 赵述安愣住。 程司白沉声回应:“我是。” “换衣服,进来吧。” …… 孟乔握着小澈的手,寸步不离。 忽然,房间门被推开。 她麻木地抬头看去,跟程司白对上眼神。 她没开口,继续看小澈。 小澈却很敏锐,转脸去看程司白:“程叔叔……” 程司白难受极了,明明是毫无血缘的孩子,看着小澈这样,他只觉得有双手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走过去,俯身看小澈。 “小澈乖,程叔叔在这儿。” 小澈看着他,疲惫地眨动眼睛,艰难地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程司白眼圈一热,皱眉道:“没有,小澈只是……太累了,医生叔叔们已经救了小澈了,小澈会好起来的。” 小澈还小,但他病了很久,之前在病房里,就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话。 他知道,大人们都是骗人的。 他的确快死了。 他不知道死了会怎样,如果不能再见到妈妈,那一定很可怕。 但更可怕的,是妈妈没有他。 妞妞的妈妈说过,如果妞妞死了,她就也死。 死不好,小澈不要妈妈死。 他看着程司白,忽然很认真地问:“你可以跟我妈妈结婚吗?” 孟乔愣住。 程司白也愣住。 他们同时看向小澈,小澈很天真,说:“这样如果我死了,你还可以陪着妈妈。” 稚言稚语,却像是一把把尖刀,哪怕没有开刃,也将孟乔的心扎得鲜血淋漓。 小澈再度问:“程叔叔,可以吗?” 孟乔此刻只想满足儿子的一切想法,不管是否实际,她抬头看向程司白,希望他能撒个谎,只是让小澈高兴一下也无妨。 但程司白握住小澈的手,说:“小澈,程叔叔向你保证,一定会救你。以后,你还可以继续陪着妈妈。” 孟乔的心瞬间冷了下去。 她早该知道的,他再疼爱小澈,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怎会因为小澈,改变他谨慎的原则。 小澈睁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程司白看。 大概是明白了,他没有再追问。 程司白在床边坐下,再跟他说话,他也只是摇头点头。 孟乔不愿让儿子费神,适时地打断程司白的“虚伪”关心,请他出去休息会儿。 刚好,小澈也要睡了。 他们前后脚出去,孟乔站在窗外,巴巴地往里看。 程司白走到她身边,冷静道:“还没到最后关头,我已经让人抓紧找合适骨髓,如果实在没有,先用你的,虽然相合度低,但也有一线生机。” 孟乔没有回应。 隔了许久,她张开干涸唇瓣,说:“上次小澈配型成功,相合度非常高。” 程司白皱眉。 “事情已经发生,你现在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孟乔冷然转向他,目光死死的。 “程院长。” “如果小澈挺不过这一关,这条命,我该向谁讨?” 程司白无法回答她,现在这种情况,任何人都无法预见。 孟乔盯着他许久,仿佛机器一般收回视线。 她唇瓣翕动,说:“你们程家,欠我两条命了。” 程司白并没听清。 他说:“我去找专家商量小澈的病情,你在这里照顾好小澈,也照顾好自己。” 孟乔没理他。 程司白不跟她计较,小澈现在这样,她不发疯就不错了。 他离开特殊病区,孟乔独自坐在走廊上,犹如行尸走肉。 不知过去多久,她听到病房门响,见有医生进去,赶紧跟了上去。 推开门,发现是赵述安。 赵述安是来检查的,见了她,轻声道:“我以为你睡着了,就没叫你。” 对着他,孟乔仍是充满感激。 他们说话已经很轻,但小澈还是醒了。 看着赵述安,他乖巧地挤出笑容。 赵述安弯腰,温柔地哄他:“没关系的,赵叔叔会救小澈的,小澈相信赵叔叔吗?” 小澈点了点头。 孟乔低头,同样说:“宝宝,赵叔叔很厉害的,一定可以救你。” 小澈看看她,又看看赵述安,忽然觉得他们笑起来很像。 赵叔叔也很好,而且赵叔叔很喜欢妈妈。 他抿抿小嘴巴,再次鼓起勇气:“赵叔叔,你可以跟我妈妈结婚吗?” 第106章 我是真的想娶你 “好。” 赵述安答得毫不犹豫。 孟乔愣住了。 小澈看着他,灰蒙蒙的大眼睛里逐渐浮现亮光。 赵述安刮了下他的小鼻子,温柔道:“小澈是怕有一天,没有人陪着妈妈,妈妈一个人会孤单,是吗?” 孟乔无法控制眼泪,只能别过脸去。 小澈盯着赵述安,乖巧地点了点头。 赵述安摸了摸他的头,说:“不要怕,赵叔叔会陪着你和妈妈,会救你,以后也会一直陪着你们。” “你们会结婚吗?”小澈追问。 赵述安笑笑,“那得问你妈妈,她同意的话,我才能娶她啊。” 小澈看看孟乔。 孟乔不愿儿子担心,握着他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说:“只要小澈高兴,妈妈什么都愿意做,宝宝,你乖乖休息,不要担心妈妈,好吗?” 小澈不知道她是答应了,还是没有答应。 但是赵叔叔愿意和妈妈结婚,愿意一直照顾妈妈,他就放心了。 他懵懂地点了点头。 孟乔闭眼,汲取着他小手传递来的温度,用以支撑自己。 小澈这下终于能安心睡去。 到了外面,孟乔真心感谢赵述安:“刚才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给小澈一个美丽的梦,让他安心。” 赵述安扯动唇角,“你觉得我是骗小澈的?” 孟乔微愣。 赵述安看着她,神色认真:“我刚才没有骗小澈,孟乔,我是真的愿意娶你。” “不对。”他深呼吸,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改了一种说法,“我是真的想娶你。” 孟乔大脑凝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述安耐心道:“从你第一次带着小澈来看病起,我们也认识一年多了,这一年多来,我看着你为小澈付出一切,看着你一个人咬牙坚持,我真的佩服你的勇气和坚韧。” “以前我只想帮你们,但时间久了,我才渐渐发现,我不止佩服你,我还心疼你,喜欢你。” “我是真心的,想跟你组建家庭,一起照顾小澈。” 孟乔不敢相信。 赵述安是……在跟她表白。 “不……”她慌乱摇头,“赵医生,我……”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赵述安仿佛早料到了,“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好好考虑一下,好吗?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小澈的一时心愿,也不是想趁人之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想照顾你们母子。” 孟乔既震惊又茫然,她自认为长相一般,也没有学历,更不知情识趣,还带着一个重病的孩子,赵述安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她张了张口,不知说什么。 赵述安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轻声道:“我只是提一提,你不要有压力,更不要因为小澈就委屈自己,我想你心甘情愿的。” “我想娶你,是因为你,不是因为小澈。” 孟乔鼻尖一酸。 从生下小澈那一刻起,她就打定主意了,这辈子只为自己和孩子活。 她没想到,在人生的至暗时刻,会有人跟她说,我愿意陪你走下去,为了你。 哪怕她万念俱灰,也还是感激这束光。 她垂下头,闷声落下一滴泪。 “我会……考虑的。” 赵述安松了口气,看她这样,心疼不已,又怕唐突了她,只是轻轻握住她肩头。 “我去忙了,你守着小澈,有事叫我。” “好。” 赵述安走了。 孟乔守着小澈,寸步不离。 天蒙蒙亮时,楼下传来痛哭声。 孟乔被惊醒,走下楼,迎面撞见一个小车,推着盖着白布的身体出来,她一眼便看出,那是个很小的孩子。 想着小澈的情况,她打了个寒颤,往一旁避开。 病逝的孩子也是白血病病区的,才四岁多,父母都很年轻,妈妈受不住,直接哭晕了过去。 孟乔受不了,本想离开,迎面撞见擦眼泪的妞妞妈妈。 见到她,妞妞妈妈愣了愣,随后眼里闪过些许愧疚。 孟乔跟对方点了点头,便想回去陪小澈。 “小澈妈妈!” 孟乔顿住,转身看去。 女人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哽咽道:“我有点事跟你说。” 孟乔疑惑,但想起同病相怜,便没拒绝。 坐下后,妞妞妈眼泪流不停,原来,妞妞做过移植,但是复发了,这次比之前还严重,恐怕凶多吉少。 “同期住进来的孩子,就你家小澈和我们妞妞还在了。” 孟乔听得揪心,手心直冒冷汗。 妞妞妈说:“也是报应吧,老天爷都看得见。” 孟乔不解,“什么报应?” 妞妞妈一直掉眼泪,半天才抓住她的手说:“我对不起你,之前那个叫朵朵的孩子做移植,其实我们都知道,但是有人私下找我们,给了一些钱,让我们不要说,免得惊动你,再耽误了移植。” 孟乔浑身僵住。 妞妞妈说:“我,我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肯定财大势大,我们也惹不起的。” 还能是什么人,不是程家的人,就是涂家的人。 妞妞妈一个劲道歉。 孟乔只觉麻木,她心疼小澈,也心疼妞妞,讷讷地让妞妞妈照顾好孩子,便扶着墙起身,往楼上去。 阳光照进走廊,她抬手去接,却接不到暖意。 平凡人家的孩子,就算死了,也刺痛不了这个世界分毫。 他们来得平静,去得也平静。 但再渺小,也都是父母的宝贝。 她会用尽全力,让小澈幸福。 一对小夫妻从她眼前经过,男的怀里抱着昏睡的孩子,不用说,也是同病区的。 擦身而过时,男人轻声宽慰妻子:“你别怕,凡事有我呢,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孟乔听得刺心。 她其实从没有过家,小澈更没有。 世间最普通的幸福,她没得到过,也没给过她的孩子。 现在小澈这样,还要担心她的未来,她真的是非常失败的妈妈。 浑噩地回到病房前,赵述安刚好来查房,他来得次数多,显然是有私心的。 病房门打开,他们迎面预见。 赵述安微笑着看她,眉眼温柔。 孟乔太向往他眼里的暖了,犹如抓住救命稻草。 她哑声道:“你真的要跟我结婚吗?” 第107章 请你高抬贵手 赵述安诧异,他以为孟乔至少要考虑几天,认识这么久,他心里清楚,孟乔对他感激大过情爱,说起来,他也算趁人之危了。 他忍着激动,将孟乔带去了办公室。 “我是认真的,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立即去领证。”他给孟乔道了杯热茶。 捧着热茶,孟乔手心总算有了温度。 她看着他,双眼依旧疲惫,但总算有了点神采。 “你知道的,除了小澈,我什么都没有,我……” “我不介意。”赵述安毫不犹豫道。 他走到她身边,默默蹲下,以低于她的姿态,像哄孩子一样跟她说话。 “我向你保证,除了图谋你爱我,我对你,对小澈,没有任何图谋和要求。只要你愿意,我会倾我所有,对你们母子好。” 孟乔再无话可说。 除了赵述安,不会再有人这样爱她。 她低下头,闷声点了两下。 “……谢谢你。” “是我要谢你。”赵述安小心地为她擦着眼泪,声音温柔,“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孟乔闭上眼,感动和绝望交织,主动抱住了他,口里喃喃重复“谢谢”。 赵述安没有多言,既像恋人,也像家人,轻拍着她的背,默默陪着她消化情绪。 …… 得知他们真的要结婚,小澈高兴得差点从病床上起来。 “妈妈,是真的吗?”他向孟乔确认。 孟乔看着儿子脸上的神采,欣慰不已。 “嗯。” “真好……”小澈费劲说着。 但很快,他又悄悄问孟乔。 “妈妈,你跟赵叔叔结婚,程叔叔怎么办?” 孟乔眼里闪过黯淡,扯动唇角看他。 “宝宝,程叔叔只是妈妈的老板,不能做你爸爸的。” 小澈垂眸,明显有点失望。 孟乔疑惑,“你喜欢程叔叔比赵叔叔多吗?” 小澈摇头,没有说话。 两个叔叔他都喜欢的,他只是觉得,妈妈更喜欢程叔叔。 但是,程叔叔不愿意做他爸爸。 见他不说话,孟乔以为他累了,亲了亲他的额头,哄他睡觉。 雨停了,她悄悄离开,打车往海上名邸去。 程司白不在家,屋里很安静,孟乔没有丝毫犹豫,拿上东西便走。 出门时,却迎面撞见程司白。 他很奇怪,身上竟还是昨天的衣服。 四目相对,他视线下移,落在她背上、手上的行李上。 “你要走?” 小澈到了这阶段,孟乔跟他已经无话可说。 她没看他,提包下台阶。 程司白拧眉,一言不发,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扯回了屋内。 砰! 门被关上。 暗淡的日光,别截断在他身后。 孟乔差点站不稳,手里的大拎包丢在了地上。 男人踩着皮鞋走近,身上有着浓重的风尘寒气,仿佛一夜都是在外面过的。 孟乔下意识后退。 回过神,她咬紧牙,抬眸直视他。 程司白盯着她,沉声道:“带着这些东西,你要去哪儿?” “哪儿都可以。”孟乔无所畏惧,“我就算住大街,也没什么区别。” 程司白不愿听她这种怄气的话,试图跟她冷静沟通。 “我已经在催配型,很快就会……” “不麻烦了。”孟乔打断他,“我不太相信,刽子手会救人。” 说完,她拎起包,准备再次出门。 程司白没了耐心,同样是握着她的手臂,将她往沙发上摔去。 孟乔跌坐下去,呼吸凌乱地抬头看他。 男人视线沉沉,拦着她的去路,大有绝不让路的架势。 孟乔忽然觉得很好笑,她淡定整理好包带,还是拎起行李。 程司白皱眉。 她抬起头,忽然说:“我跟赵医生要结婚了。” 什么? 程司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孟乔走近他,挤出刻意的笑。 “程院长,抱歉啊,我要结婚了,不能再为你工作。” “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想找一个保姆,应该很容易吧?”她咬重了保姆二字,嘲讽的意思毫不掩饰,“我只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配不上这份工作,还请你高抬贵手,让我辞职。” 保姆,工作,高抬贵手。 她真正要说的,不过是:我不想做你的女人,不愿意跟你有关系,请你,麻烦你,高抬贵手! 前几天,他们之间一直都是暧昧的,即便猜到他的意思,她也没有正面回应过。 忽然捅破窗户纸,却是一点情面也不留的拒绝。 程司白冷眼看着她,眼底都是森森寒意。 她拒绝他,他不生气。 作为女人,她有权利拒绝一段关系。 但是,她不该拿婚姻当儿戏。 “是你要跟他结婚,还是他要跟你结婚?”他一针见血,“是为了小澈,还是为了你自己?” “是我们要结婚!”孟乔直面他,“为了我和他,还有我们的小澈。” 程司白脸色更冷。 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孟乔面对他,都是小心翼翼的。 忽然摊开说,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低头缓和情绪,确定不再头晕,从他身边走过。 程司白抬手,她轻松避开了。 擦身而过,她背对着他,冷静道:“小澈会有现在的情况,拜你们程家所赐,拜你所赐,你同意吗?” 程司白嘴角下压,默不作声。 孟乔说:“看在小澈很喜欢你的份儿上,你能去医院做个相合度测试吗?” 他是小澈的亲生父亲,虽然全相合的概率很低,但到底有点希望。 孟乔在赌,赌他还有点良知。 程司白前几天就做了,只是结果没出来而已。 但能配上的概率太低了,他懒得说,更不想现在说,好像他在刻意挽回形象一般。 他冷冷道:“我是学医的,知道骨髓库资源的稀缺,不用等你来提醒我。” 孟乔心里的希望被掐灭。 骨髓库里有他的数据,这么久都没消息,那就证明没配上。 她不再犹豫,迈步往外走。 程司白转身,眼看她头也不回地走进潮湿的阴天里,毫不留恋。 他满心浮躁,火气上涌,猛地将手里的车钥匙砸了出去,砰得一声,将墙角落地花瓶砸得稀烂! …… 孟乔回到医院,赵述安看到了她放在走廊上的行李,趁着没人,主动问她: “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搬去我那里?” 第108章 骨髓供体找到了 孟乔本来是想一直在医院陪小澈,听了赵述安的话,她开始认真考虑。 赵述安说:“你去我那里住,我们还能接小澈出院,过去吃吃饭之类的。” 他顿了下,又说:“而且我们都要结婚了,我想你能有一点时间适应一下,也给小澈一点有家的实感,你觉得呢?” 家的实感,这几个字戳动了孟乔。 她不再犹豫,点了头。 “好。” 赵述安很高兴,特地请了几小时的假,带她回家,把行李先安置了。 赵述安的房子不大,九十多平,内里也没什么生活的痕迹,显然是平时太忙没空打理的缘故。 选房间时,他看了眼孟乔,说:“你先住客房吧,等我们领证了,你适应了,我们再说。” 孟乔暗自松了口气,她刚才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 趁着有空,她围上围裙,把家里简单打扫了一下。 赵述安没拦着她,默默翻出新抹布,跟她一起干。 等到天黑,俩人带着做好的饭菜一起去看小澈。 小澈很高兴,连饭都多吃了一点。 饭后,副院长找他们讨论治疗方案。 “如果一周内再没有相合度更高的骨髓,那就只能用小澈妈妈你的了,我们搏一搏,孩子还有一线生机。” 孟乔听着这话,心都是碎的。 在医生面前,她强作镇定,答应了。 “为了保证手术顺利进行,这一周内你也要调整作息,保证身体质量。”副院长说。 “好。” 从办公室出来,孟乔还想守着小澈。 赵述安说:“我请了护工盯着小澈,你现在跟我回去,好好休息。” “可是……” “别忘了院长的叮嘱。” 孟乔语塞。 赵述安安慰道:“你安心休息,我回去陪着你吃完饭,再看完资料,夜里我来盯着小澈。” “那怎么行,你白天要工作呢。” 医生不比别的工作,随便出点岔子,都是大事。 “我是男人,熬个夜不算什么。” 孟乔很感动,却也不想影响他。 “我们现在回去休息,明天早点来。” “好。” 两人双双归家,赵述安亲自热菜,顺便随口跟孟乔扯着装修房子的琐事。 孟乔靠窗坐着,头上灯光明亮,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汤菜,她觉得挺不真实的。 赵述安端着饭出来,她赶紧去接。 俩人面对面,吃着最简单的家常菜。 “等小澈好了,我们把客房改成儿童房,给小澈住。”赵述安随口道。 孟乔听得暖心,也不由悲从中来。 她放下碗,哽咽道:“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机会。” “一定有。” 赵述安见她红了眼眶,坐到她身边,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 “别这么灰心,天无绝人之路,你相信我,我有预感,一周内一定会有相合度更高的捐献者出现。” 孟乔知道他是安慰她,但依旧充满感激。 “不管怎么样,我和小澈都感激你。” “不是你们感激我。”赵述安抬手,小心抹掉她脸颊上的泪珠,“是我该感谢你,给我认识你,照顾你和小澈的机会。” 孟乔已经脆弱至极,现在有人愿意让她依靠,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诱惑。 她闭了闭眼,用额头抵着赵述安的肩膀,企图得到片刻放松。 床下,灯光温柔,年轻男女相拥,画面温馨。 他们谁都没注意到,楼下停了辆黑色宾利,男人开着车窗,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窗上,指尖猩红微货忽明忽暗,升腾的烟雾里,他面若寒霜,眼底满是沉色。 这一天,程司白也不好过。 他要忙着找之前的捐献者,还要找新的骨髓配型以备不时之需。 刚放空下来,脑子里就会出现孟乔的脸。 怎么对那个随便结婚的笨女人,也是他头疼的重点。 停手吗? 他有过这个念头,但上面正在上演的温馨画面仿佛挑衅,让他愤怒,他只能尽量克制,让自己不再激进一点而已。 他自己都弄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论美貌,孟乔算不上仙女。 论才学,论趣味,她更是排不上号。 如果只是因为她像林乔乔,那也太过荒谬,但细细探究,他对孟乔的冲动,也的确像当年对林乔乔,没有理由,纯属……鬼迷心窍。 楼上灯光调暗了,但没熄灯。 他胸口窒住,执拗地往上看去。 在他那里,离他远远的,今天刚走,就能搬进陌生男人的家,吃完饭了,底下该做什么? 虽然知道现在这情况,她跟赵述安发生什么的概率很低,但想到他们共处一室,程司白就是不舒服。 他有种冲动,上去把人拽下来。 忽然,一阵铃声响起。 他眉头紧锁,随手按了接听。 对面传来男声,格外激动:“程院长,配型结果出来了!” 程司白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面说:“您跟那个孩子的配型结果是全相合!” 犹如迎面被泼冰水,程司白猛地清醒。 确认对方说的内容,他第一时间是不敢置信,就算是亲生父母,能全相合的概率也太低,基本都是半相合,更别提陌生人了。 更何况,他还认识小澈。 这太巧,太命中注定了。 “你确定?” “确定!我确定!”对面连连应答,“您看接下来怎么办,是您通知家属,还是我们这边通知?” 程司白还是不太信,他得亲自去确认数据。 看了眼楼上那个窗户,他克制情绪,开车驶离。 …… 孟乔睡不着,不得已吃了一颗安眠药。 昏昏沉沉的,有电话打进来。 她撑着起身,因为药效的原因,心跳有点过速,指尖微颤。 “喂?请问是孟锦澈的家属吗?” 听到小澈的名字,孟乔本能紧张,立刻回应:“我是,怎么了?” “我这里是市医院,这么晚打电话是通知你,跟孟锦澈全相合的骨髓供体已经找到了!” 孟乔以为自己在做梦,眯着眼睛看对面的钟,刚过四点钟。 “喂?”对面喊了一声。 过大的声音,刺激得孟乔耳膜发痛,她视线也渐渐清晰起来。 骨髓,找到了? 她不确定地问:“您的意思是说,我儿子有救了,对吗?” 第109章 要她主动找他 得到肯定答复,孟乔捂着嘴哭了出来,对面说什么,她都差点没听清。 “尽早来医院确认,商讨治疗方案。”对面说。 孟乔哽咽应着,如果不是没到医院上班时间,她真想立刻找到副院长商谈。 挂掉电话,她赶紧联系了赵述安。 赵述安在电话里也很高兴,直说:“你看,我预感准吧?” 孟乔高兴地点头,“对,都亏了你。” “傻瓜,是亏了你,是勇敢的妈妈,救了小澈。” 孟乔又哭又笑,跟赵述安说了许久的话,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再也睡不着。 但心头巨石落下,她靠在床头,竟也眯了会儿。 六点多,赵述安忽然回来。 俩人面对面,都是十分激动。 “你先去照顾小澈,下午院长上班,我们再讨论方案。”赵述安放下外套,“我得回家一趟。” 孟乔以为他妈妈哪里不好,立刻问:“怎么了?” 赵述安揉了揉眉心,眼里闪过无奈。 “没什么,一点琐事,我回去就能处理好。” 他走到孟乔面前,温声道:“等我回来,我们就去领证好吗?在小澈进仓之前,我想听小澈叫我一声爸爸。” 孟乔微愣。 答应他,她是有些冲动的。 冷静下来,心里实在不安。 她并不喜欢他,这样贸然跟他结婚,对他不公平。 赵述安看出她的顾虑,说:“我不知道,你心里是不是有人,如果有,是小澈的爸爸,还是别人。但是孟乔,我喜欢你是真的,我也想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能走进你心里。等小澈好了,我们一家团圆,以后过安安定定的日子。” 孟乔心里再有顾虑,也难以抵抗他最后那句话。 给小澈一个家,给她自己一个安定的生活。 她低头闭了闭眼,刹那间,将过去尽数封存,对他郑重地点头。 “好,等你回来我们就领证。” 赵述安面露喜色,将她抱进怀里,承诺道:“我一定尽快回来,你等着我。” “嗯。” 孟乔亲手帮他选外套,又拿了一件更厚的放在他车上,免得晚上凉。 “你家里如果有事,就别急着回来了,我一个人照顾小澈也行。” “你能坚持,我可不放心。” 赵述安坐在车里,往上看了看她。 孟乔以为他要说话,弯腰靠近。 不料,他忽然探出身,竟是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乔乔,等我。” 孟乔心神一震。 眼看他开车驶离,她没有忽然被亲的羞涩,只是莫名想起那个清晨。 男人走之前,将她一把拉到身前,重重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霸道地说:“不准乱跑,在家待着。” 她早知他不会回来,只是扯着唇角“哦”了声。 他有些不悦,又亲了她一眼,目光盯着她许久。 “乔乔,等我。” 他一直都是叫她林乔乔的,头一回这么温柔地叫她。 有那么一刹,她以为,之前听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其实他也是喜欢他的。 结果,现实给她当头棒喝。 他果然一去不回。 原地舒了口气,孟乔甩开回忆和不安,重新上楼。 她去了医院看小澈,正要把好消息告诉小澈,护士敲门,让她去一趟副院长办公室。 孟乔疑惑,但估计是好事。 推开门,却见副院长仿佛是突然赶到的,见她进来,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孟乔心里不安,试探着问:“院长,怎么了?” 副院长叹了口气,说:“骨髓配型是配上了,但是捐献者那边出了点问题。” 孟乔紧张起来,“对方不愿意捐了吗?” 副院长似乎也不知道怎么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给孟乔。 “按理说,你们是不能联系捐献者的,但是……”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这样,你自己看吧,看完了,联系对方。” 孟乔对捐献流程十分熟悉,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她心里七上八下,赶紧打开了文件袋。 抽开第一张,看到捐献者姓名,她登时愣在当场。 ——程司白。 她屏住呼吸,翻看后面的数据。 全相合,高度匹配。 她故作镇定,问院长:“捐献者那边怎么说?” “具体我也不了解,只说要你主动联系。” 孟乔的心坠下去。 程司白,他什么意思? 是不想救小澈,还是怎么? 她拿上资料出门,片刻不耽搁,给他打电话。 结果,无人接听。 现在是他的工作时间,他从不关机的,显然是故意的。 孟乔一刻也不想等,就近去了海上名邸,但到了门口却被拦住了。 保安说:“你的进入权限被取消了。” 孟乔懂了,也冷静了。 她没再去江大碰壁,凌乱地回到医院附近,琢磨他到底想怎么样。 许是知道他有所图,他也知道她投鼠忌器,双方都知道小澈有了救,反而谁都不急了,一分一分地熬着对方。 最终,还是孟乔败下阵来。 她再度给他打电话,这回,对面接了。 程司白没立即开口。 孟乔深呼吸,唇瓣翕动:“你跟小澈的配型配上了……” 他依旧没动静。 孟乔闭了闭眼,破罐破摔道:“你能给小澈做捐献吗?” “能。” 他淡淡一个字,给得干脆。 孟乔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他的沉默又让她清醒起来。 在他那里,恐怕没有白吃的午餐。 她扶着墙,许久之后才问。 “要怎么样,你才能给小澈做捐献?” 大概是满意她的聪明,程司白没继续惜字如金。 “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孟乔哑住。 他继续道:“孟小姐,我记得,你快结婚了吧?” “那我的条件,你恐怕答应不了。你能答应,你老公也不能,我更不能接受。我这个人,还是有自我道德约束的。” 孟乔咬牙,被他的不要脸气到。 他图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他还有脸提道德! 程司白没跟她废话,直接说:“我五点回去,在家里等我。” 说完,挂断电话。 孟乔握着手机,跌坐在长椅上。 都是成年人了,她不觉得,他现在要她过去,是想跟她喝茶聊天的。 可,她已经答应赵述安结婚了。 第110章 舍不得赵医生? 孟乔陷入了内心挣扎,她回到赵述安的家,客房里,赵述安已经为她布置好一切。 如果小澈可以好好的,她眼看着就有家了。 混蛋程司白,永远都在害她。 她坐在沙发上,直到日落黄昏。 忽然,敲门声响起,她以为是赵述安,连忙抹了把脸去开门。 门一打开,“你回来……” 话音未落,孟乔看着门外站着的人。 不是赵述安,是他妈妈李淑华,还有……许琳琳? 孟乔记得,对方是赵述安的学妹,市幼儿园的园长。 孟乔茫然,不知道她们怎么在一起,还出现在门外。 她正要问,李淑华面色尴尬,她拍了拍身边许琳琳的手,说:“琳琳,辛苦你陪着阿姨过来,你先去车上等着,阿姨跟乔乔有话说。” 许琳琳一身名牌,对平凡普通的李淑华却很关切,叮嘱道:“阿姨,你身体不好,可别说太久,有事就叫我。” “哎,好。” 许琳琳勾唇,意味深长看了孟乔一眼,踩着高跟鞋走了。 出于女人的直觉,孟乔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后退一步,让李淑华进门。 两个吃过苦的女人,在命运面前,似乎不比多言,就能明白对方。 李淑华见儿子家里焕然一新,不由得红了眼眶。 接过孟乔递过来的热茶,她欲言又止。 孟乔叹了口气,“阿姨,您有话直说吧。” 李淑华目露惭愧,低头道:“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女孩,述安喜欢你,我看得出来,本来,我也是想成全你们的。” 孟乔心里一咯噔。 “出什么事了吗?” 李淑华顿了顿,哽咽道:“述安他爸爸的事,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他当年被指控贪污受贿,死得窝窝囊囊。我本来以为,这辈子没办法替他正名了,可是就在昨天,上面忽然来信,要重查当年的事。” 她看向孟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来查事的人里,就有琳琳的爸爸,她,她说她爸爸能帮忙。” 孟乔懂了。 李淑华声音逐渐放轻,大概也觉得没脸。 “琳琳喜欢述安,前几年也登门拜访过我,但述安一直没同意,我也就没当回事。可经过上次的事,我算是明白了,他如果只是一个小医生,将来要是遇到点事,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啊。没想到,琳琳还喜欢他,特地为了这次的事又登门。” “乔乔,你能明白阿姨的意思吗?” 孟乔扯动唇角,“我明白。” 有个强大的岳丈,对赵述安来说,百利无一害。 只是…… 她看着周围,想到昨晚赵述安给她规划的美好蓝图,还有那个温柔的男人表的白,心里跟被滚油烫过一般。 纵使她对赵述安算不上喜欢,却也不想伤害他,更不想看他失望。 “我能等他回来,亲口跟他说吗?”她轻声道。 李淑华沉默下去。 片刻后,她说:“述安是个执拗的人,你如果在,他不会放手的。” 孟乔不说话了。 她盯着暖色的地板,沉寂良久,终于忍痛起身。 “阿姨,您的意思我都明白。” “那……” “我现在就走,晚一点,我给他发分手留言。小澈就要做移植了,移植结束,我会带着小澈离开江城。” 李淑华没想到她这么干脆,颤抖着手想抓住她,说一些感激的话。 孟乔没有回应,默默转身去拿自己的行李。 出门时,微风拂面。 深秋的江城,还不算冷,她却打了个寒颤。 从她出生起,似乎就一直在从一扇门到另一扇门,永远没有一个地方能永久地接纳她。 她真的,不配有家吗? 她没地方去了,只能在公交站台坐下,给赵述安发消息。 删了改,改了删,最终,她只能说:“述安,对不起,我不能跟你结婚了。我们就到此为止吧,祝你幸福。” 发完后,她生怕接他的电话,快速关了机。 这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她的人,却被她辜负了。 她痛到呼吸发紧,一直坐着发呆,直到临近五点,再也不能拖延,才像奔赴刑场一般,打车去海上名邸。 这一回,畅通无阻。 到了程司白那栋别墅前,她站在门口徘徊犹豫,硬是熬到整五点,才硬着头皮往里走。 穿过前院,走进客厅,楼下黑漆漆,空无一人,像极了魔王的大本营,阴森冰冷。 书房里有灯光,她咬了咬唇,迈步上楼,每一步,都像是叩在她心上,让她呼吸紧促,手心冒汗。 敲门,门根本没关。 男人清冷声音传来:“进。” 孟乔闭了闭眼,屏气凝神,推门入内。 他很奇怪,书房里也没开灯。 环境太黑,让孟乔很没安全感,她有种转身逃离的冲动。 走到房间中央,循着轻微的光,她看到了靠在椅子里的男人。 落地窗边,他眸色幽深,仿佛凝视猎物的深渊,眼看她靠近,眼看她忐忑,他却能饶有兴致地欣赏。 孟乔脚下仿佛灌了铅,再不能动弹。 沉默数秒后,她理智崩溃,凭着本能转身,想逃跑。 咚咚。 男人用手指敲了两下木质沙发的扶手。 孟乔脚步顿住。 她攥紧了手,一动不动。 受制于人,只要他给出一点警告,就足够她心惊胆战了。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程司白起身走近,在她身后站定。 他沉声命令:“转过来。” 孟乔深呼吸,破罐破摔般转身。 面对面站着,她低着头,只感受到他投落的阴影。 无声中,男人抬手,托住了她的下巴。 看清她的脸,他皱了眉。 孟乔不解,心跳得更快,下一秒,他一个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孟乔吓住,以为他现在就要。 不可以…… 她慌乱张口,话还没出口,程司白将她放在了办公桌的边沿,打开抽屉拿了帕子,像擦拭一件精美瓷器一般,擦上了她的脸。 孟乔这才回神。 她哭了。 “哭什么?”他抬眸看她。 孟乔不知道,值得她哭的点太多,她不知道该说哪一个。 程司白丢了帕子,捏着她脆弱的小脸细赏端详。 “是担心小澈,还是舍不得那位赵医生?” 第111章 告诉他,你喜不喜欢我 滚烫的泪珠再次滚下,落在程司白的手背上。 他冷眼看着,直起了身。 用帕子擦手的同时,目光撅着女人的脸,不冷不热道:“你这样哭,会让我觉得自己在强人所难。” 孟乔眼睛颤动,抬眸看他。 他说:“强扭的瓜不甜,你这么舍不得赵医生,在我身边也没意思。不如,你从哪来回哪去?” 说罢,真真切切地后退了一步。 孟乔下意识高兴,想脱身逃离。 捕捉到她眼里微光,男人嘴角压了下去,重重地将帕子丢在了她手边。 孟乔冷静下来。 她不是来求他的,是来跟他做交易的。 他高兴了,就能救小澈。 但时隔五年,她根本没办法跟他谈男女之事,只觉得难堪。 “我没有舍不得赵医生……” “那哭什么?” 她垂眸不语。 程司白视线落在她脸上,“很讨厌我?” “……没有。” “你停顿了两秒。” 孟乔:“……” 本来就是讨厌你,全世界没有比你更混蛋的人。 她咬了咬牙,干巴巴地重复:“没有……讨厌你。” 他嗤笑一声。 不过,似乎并不在意,转而俯身靠近她,双手压在她身体两侧。 “我要你,是想做什么,你心里明白吗?” 当然,情人而已。 孟乔不想说,那太伤人了。 她用手背抹眼睛,声音干哑:“为什么是我?” “没有为什么。” 他默默抬手,抹掉她脸颊上泪珠。 看到她哭,他不爽得很,尤其是这眼泪多半是为另一个男人流的。 “跟赵述安说分手了吗?”他咄咄逼人。 孟乔点头。 “怎么说的?” “我发了消息给他……” “发了什么内容?” 孟乔咬唇,抬眸怯怯地看他。 他替她把落下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强势。 “手机呢?” 孟乔知道,除了顺着他,她没别的办法。 她拿出手机给他。 程司白看着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屏幕,眉头一下堆成了小山。 把手机开了机,一通电话刚好打进来。 来电显示:赵述安。 “私下里,已经不叫他赵医生了?”他似笑非笑地看孟乔。 孟乔分不清他的喜怒,见他要接电话,试图阻拦,程司白一手举高手机,另一只手将她抱起,然后在办公椅上坐下,让她坐在他腿上。 孟乔想下去,他已经按了接听键,她一下子安静了。 “孟乔!”赵述安急切的声音传过来,“你总算接我电话了。” 孟乔愧疚难当,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 赵述安连叫了她几声,得不到回应,仿佛明白了什么。 “孟乔,你在哪儿?” “你说她应该在哪儿?”男人沉声开口。 孟乔惊了,她试图转脸看他,程司白搂着她的腰,从后面抱住她,将下巴压在她肩上,甚至闭上了眼睛,看似惬意地仿佛抱着抱枕休息,毫无攻击性。 但孟乔知道,现在如果说错一句话,一定会触怒他。 她张了张口,赵述安已经愤怒地喊话:“你把孟乔带去哪儿了?” 程司白大方地告诉他:“她在我家里。” 孟乔真庆幸,他没说她在他怀里。 赵述安顿了顿,旋即喊话:“孟乔,是不是他逼你了?他用小澈逼你了,是不是!” 孟乔只想让他不要说,也不要再联系她,她不想连累他。 程司白睁眼,将她的紧张看得明白,他眼里闪过讥讽,侧过脸,将唇瓣贴上了她的耳朵。 孟乔浑身僵住。 接着,他气息滚烫,口吻戏谑:“赵医生,你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她跟你分手,纯属是不喜欢你,跟我没有关系。” 说话间,他真正地亲了下女人的耳朵,如愿以偿,感受到她的颤栗。 赵述安不明情况,坚持道:“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臆测!我知道,你们程家财大势大,一手遮天,但是程大少爷,你再有本事,抢得走人,抢不走心。” “孟乔不爱你,你逼她也没用。” 程司白动作一顿。 他啧了声,毫不掩饰轻蔑。 孟乔感觉周遭温度都下降了,随即腰间手臂收拢。 男人直接把电话开了免提,温柔地递到她唇边。 “赵医生好像有点弄不清情况,乔乔,你告诉他,我逼你了吗?”他声音蛊惑,闭上眼,再度靠近他,“告诉他,喜不喜欢我。” 孟乔浑身僵硬,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性格恶劣,就喜欢折腾人,她一直是知道的。 没想到几年下来,有增无减。 “孟乔!”赵述安的声音传来。 孟乔头痛欲裂,她捂住手机,肩膀颤动,略微转过脸。 “你,你挂电话好不好?” “不好。” 近在咫尺,程司白沉沉看她,脸上有笑,却假得很。 “告诉他。”他步步紧逼。 孟乔受不了了,她没办法这么伤害赵述安,她一咬牙,夺过手机。 程司白皱眉。 只听她说:“述安,对不起,我……” “孟乔,你别冲动做傻事,我知道,我妈妈跟你说了过分的话。你不要听他的,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想跟你结婚,我只想要你!” “我知道,我能理解。”孟乔思绪混乱,“你妈妈也没有错,她是爱你。” “你不懂!乔乔,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孟乔心头震动。 她知道赵述安喜欢她,却没想到…… “乔乔,你在听我说吗?” “乔乔?” 乔乔,乔乔。 这两个字对程司白来说是禁忌,更何况还是从另外一个男人口里说出来,怀里这个人,还一副被感动的鬼样子。 她是想膈应谁? 他没抢她的手机,而是眸色一暗,故意掰过她的下巴,唇瓣强势地贴上了她的唇瓣! 孟乔惊住。 “唔——!” 她双手无措,下意识推拒,手机摔了下去。 程司白趁势将她转了方向,让她跟他面对面,然后捞着她的腰肢带起,他一个起身,将她压上了办公桌。她那双不懂事的手,被他单手控住,按在了头顶。 他仿佛一座山一样压过来,孟乔看着投落的阴影,惊得浑身颤栗。 理智的弦紧绷多日,终于绷裂。 他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如凶猛野兽,终于捕获猎物一般,狠狠吮上她雪白的颈子。 第112章 他就是小澈的亲生父亲,是不是? 时隔五年,又再跟他亲密。 孟乔无力抵抗,只能仰头大口呼吸,强烈的生理刺激,让她眼角落下泪来。 男人呼吸粗重,仿佛失控,却无声地吻住她的泪,温柔低哄:“乔乔,别哭。” 孟乔心神震动。 乔乔。 她不知道,到底今夕是何年,这里还是不是程司白的办公室。 不,不是的。 这里应该是出租屋,他还是穿着旧衬衫的大学生。 “程司白……” 如梦似幻的呢喃,和程司白预想中的一样。 这一刻,什么克制,什么真假,都是风中狗屁。 程司白确定,注视这个女人,占有她,亲近她,就是他最想要的。 哪怕是饮鸩止渴,他也认了。 唇瓣抵住,他不客气地深入。 孟乔只觉呼吸渐渐稀少,眼前模糊,头皮发麻得厉害。 仅存的理智将她唤醒,她双腿乱蹬着挣扎。 程司白轻易将她镇压,肆无忌惮。 孟乔渐渐绝望,她太了解他,他已经动情,绝不会委屈自己,一定会来真的。 果然,男人将她抱起,往卧室去。 一路上,她麻木地自我劝慰,都到这一步了,还矫情什么,又不是没做过,是被戏弄,还是做谁的替身,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爱。 她做好准备,心如死灰地等待献祭。 程司白带她进了房间,将她放在了床上。 他没急着开灯,而是坐在了床边,隔着黑暗,忽然静下来看她。 孟乔愣住。 下一秒,男人倾身过来,她吓了一跳,他却只是拉过被子,将她盖了起来。 孟乔茫然,侧过脸看他。 程司白俯身,将唇瓣印在了她额头。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紊乱,胸口起伏不定,动情很深。 可是,他好像不打算碰她。 房间里静下来,刚才的汹涌情绪都被抛开,有关于赵述安,他也没再提。 他握住了她的手,只是看着她。 孟乔很快明白,不开灯,她大概更像他心里的人,他即便动情,也能强行自控,只为能多看那人两眼。 她心头酸痛得厉害,有点倔强地别过脸去。 本以为他会不悦,熟料,他舒了口气,说:“今天一天吃饭了吗?” 好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他的样子。 孟乔不敢想,他得多喜欢那个人。 她转过脸,眼眶发热地看他。 明知这温柔不是给她的,她却鬼使神差般开口:“……吃了。” “吃了什么?” 她乖乖说出早餐的内容。 “还有呢?” 她沉默下去。 程司白拧眉,就是到她没吃。 “在这儿躺着,不准乱跑。”他命令道。 孟乔几不可闻地应了声。 男人从她床边离开,大约过了一刻钟,便匆匆回来,孟乔很快闻到食物的香气。 她犹豫着坐起身,下一秒,肉已经被送到她嘴边,她愣愣地张开嘴。 是牛排。 一口下去,她原本饿到麻木的胃,很快就被唤醒。 她想自己吃,被他避开手,肉又喂到她嘴边。 没办法,只好让他喂。 一口又一口,孟乔逐渐冷静,面对精分一般的温柔男人,她一度怀疑,是不是他想那人想得疯了,人都变态了。 想到这儿,她更小心了。 趁他心情不错,她跟他确认:“你会救小澈的,对吗?” “嗯。” 孟乔松了口气。 接着,食物又递到嘴边。 “张嘴。” 她赶忙张了。 对于她的乖巧,他大概十分满意,伺候她吃完,甚至还帮她擦了嘴角,然后靠近,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孟乔闭上眼,犹如在梦里。 房间里静下来,隔了很久,啪嗒一声,他开了床头台灯。 光虽然弱,但足以看清彼此。 孟乔放在被下的手捏紧,虽然是他主动的,但他刚才的温柔,她是贪恋的,她有种偷了别人东西的慌乱感。 程司白却冷静,只是视线落在她敞开的衬衣领口时定了定,随后,他不动声色挪开眼。 他站起身,淡淡说:“起来换衣服,我们去看小澈。” 一切,仿佛和之前没区别。 孟乔抱紧被子坐起,忐忑地仰头看他。 她的眼镜在办公桌前,就被他暴力摘去了,现在素面朝天,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面前。 程司白拧了拧眉,喉结滚动。 他默默转身,说:“衣帽间有你的衣服,动作快一点。” 孟乔看着他离去,鼓足勇气叫住他。 他脚步停留,转身看她。 她问他:“我们这样,要多久?” 程司白面色沉沉,孟乔扯动唇角,试探道:“一年,可以吗?” 他收回视线,说:“半年。” “半年之后,随你去哪儿。” 说罢,迈步离开。 又是半年。 孟乔嘴角弧度自嘲,他是有什么怪癖吗?每找到一个合适的替代品,就用半年去消耗冲动? 五年了,毫无变化。 不,有变化的,五年前,他还能放纵自己,走一走肾,现在已经升华到只走灵魂了,刚才那样,都能中途停下。 “可真是真爱……” …… 孟乔换好衣服,天已经黑了。 程司白亲自开车,带她去医院。 一路上,她心情忐忑,不知道该怎么跟小澈说。 说好的家,这次又要没有了。 不愿意做他爸爸的程叔叔,成了唯一能救他的希望。 程司白只说了一句:“头别伸出去,窗户关小点。” 然后就没说过话。 直到医院门口,他们刚下车,迎面竟然遇到赵述安。 不知是命中注定,还是老天要捉弄人。 只是一天不到,赵述安气色差得很。 他急切地走上前,程司白将孟乔拉到身后,同样走了过去。 孟乔不想害了赵述安,先一步拦在程司白面前,仰头看他。 “拜托你,让我跟他说两句话,你先去看小澈,好吗?” 程司白拧眉。 不远处,赵述安站定了脚步。 程司白冷哼一声,低头,明显故意地在孟乔额头落下一吻。 “我在病房等你。” 孟乔咬唇,闷声应了。 等他走开,她才转身,抱歉地看着赵述安。 赵述安满目血红,脸色难看至极。 双方僵持许久,赵述安才冷静下里,说:“到车里说,行么?” 孟乔点了头。 同样是密闭的空间,孟乔对他没有丝毫防备,更没有局促不安。 短暂的沉寂后,赵述安抬眸从镜中看她。 “乔乔,程司白是小澈的亲生父亲,是不是?” 第113章 妈妈,你喜欢哪一个 孟乔没想到,赵述安这么敏锐。 第一次被当面揭穿小澈的身份,她大脑一片空白,连反驳都忘记。 赵述安本是猜测,看到她的神色,心里沉了又沉。 他脸色灰败,握紧了方向盘。 忽然,他想起什么,“跟小澈配型成功的人就是他,是不是?” 孟乔见瞒不住他,心生无力。 她深呼吸,点了头。 赵述安见状,面露怒意,“他是小澈的爸爸,为什么到现在才来做配型?还有之前,小澈已经有机会做移植,他们程家又为什么要把机会夺走?” 孟乔扯了扯唇角,转脸看他,声音干哑:“他不知道小澈是他的孩子。” 赵述安神色震惊。 “那他……” 孟乔说:“他只以为是巧合。” 赵述安深呼吸。 “巧合。”他冷笑一声,气得不行,“他自己做过什么,难道他不清楚?” 孟乔心酸更甚,自嘲道:“他不知道小澈,也不知道我。” “什么?” 赵述安有点听不明白了。 孟乔调整了情绪,认真跟他说:“我跟他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有一段过去,小澈就是那时候有的,但事过境迁,他不记得我,也早忘了那段日子了。” “那他现在又是想怎样?” 孟乔破罐破摔道:“我长得跟他曾经喜欢的人很像,他大概是生活太无趣了,想从我身上找点乐子吧。” 赵述安听得心如刀绞。 他是那么喜欢孟乔,那么想珍惜她、呵护她。 可另一个人可以轻易得到她,却只是拿她做消遣? 程司白,程家大公子,果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 他吞下不甘,问道:“他用小澈威胁你,是不是?” 孟乔不想细说她和程司白之间算什么,那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凌迟。 她垂眸沉默,赵述安见状,已经明白。 “你太糊涂了。”他眼圈微红,转而看孟乔,“他那样的人,根本不堪托付。小澈如果知道,你为了他,拿自己不当回事,一定会很心疼妈妈的。” 说到儿子,孟乔只有甘之如饴,她红着眼笑了,说:“没关系,只要小澈好好的,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对上赵述安的视线,扯出微笑。 “等小澈做了手术,我们的日子就能好好过了。” 赵述安不忍心看她的神色,收了视线。 孟乔恳求他:“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不要在程司白面前说,也不要告诉小澈,好吗?” 赵述安知道,她现在心里只有小澈,说什么她都是听不下去的。 为了小澈,他只能点头。 “好。” 孟乔松了口气,感激和愧疚都在成倍增加。 对于赵述安,她只能不断说抱歉。 赵述安却告诉她:“你不用跟我道歉,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任何时候你需要帮助,都可以找我。孟乔,我会在原地等你。” …… 跟赵述安分开,孟乔满腹愧疚,拖着疲惫身躯到病房外,程司白正倚靠着墙,目光幽幽地朝她看来。 “说完了?” 孟乔看出他不高兴,他这人占有欲极强,不管有没有感情,现在她是他的所有物,她在楼下跟别的男人说了这么久,他肯定要不爽的。 还得指望他救小澈,她没触他的霉头。 “你看过小澈了吗?” 说到这儿,程司白嘴角更压了压。 孟乔疑惑。 小澈暂时转入普通病房,已经可以随便探望。 孟乔还是洗了手,推门进去,程司白走在她身后。 听到动静,她转脸看了眼,发现他神色没那么冷了,反而有点刻意营造的温柔。 床上,小澈已经醒了。 看到孟乔,他虚弱的小脸上立刻浮现笑容,“妈妈!” 孟乔立即走过去,小澈也看到了后面的程司白。 和之前不同,小澈没叫程司白,等孟乔到了床边,张口就问:“妈妈,爸爸呢?” 孟乔:嗯? 程司白:呵。 孟乔愣了愣,视线扫过程司白无语的表情,才明白过来,他刚才为什么不进病房,原来是早就在小澈这里碰过壁了。 想到这两天的事,她一时尴尬又凌乱。 小澈又问一遍:“妈妈,爸爸在查房吗?什么时候来看我?” 孟乔嘴角微抽,瞥了眼程司白。 程司白睨她一眼,满脸写着一句:看我干什么,说啊,他爸爸呢。 孟乔无奈,只能哄着小澈:“赵叔叔太忙了,小澈自己休息好吗?你看,程叔叔来看你了。” 小澈皱皱小眉头,盯着她看。 “妈妈,不是赵叔叔,是爸爸。”他执拗地纠正。 孟乔咬唇,她真不知道怎么跟小澈解释。 僵持之下,程司白拉了椅子在小澈床边坐下,直白问道:“你已经有爸爸了吗?” 孟乔惊了。 哪有他这么问孩子的? 她正要阻拦,小澈瞥了眼程司白,然后哼了声,不看程司白。 程司白:“你不是让我做你爸爸的吗?” 小澈纠纠眉头。 程司白:“我还没考虑好,你就已经找别人当爸爸了,你这样很不对。” 小澈懵了。 “是你不要当我爸爸的!” “小澈。”孟乔温声提醒,“不要这么大声,宝宝,你要好好休息的。” 小澈瘪瘪嘴,有点委屈,“妈妈,我不要跟他讲话了,他是坏蛋!” “我们谁是坏蛋?”程司白抢了话,“我在家里认真考虑了很久,终于决定做你爸爸,但是你已经找了别人,我现在很伤心,这是你造成的。” 孟乔叹气,想让他不要说了。 小澈扭过脸,盯着他道:“你撒谎,你就是不想给我做爸爸!” “我没说。” “你,你说了!” “那你重复一遍,我怎么说的?” 小澈哪还记得,他小脑袋转转,再看看程司白笃定的表情,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没弄懂大人的意思,程叔叔不是拒绝他,而是要考虑考虑。 他越想越糊涂,有点不能直视程司白了。 很快,他想到更严峻的问题,问孟乔:“那现在怎么办?我要有两个爸爸了吗?” 孟乔语塞。 小澈觉得这样不对,提醒她:“妈妈,我们只能选一个。” 程司白露出赞同的表情,“你说得对。” 那么怎么选呢。 小澈纠结半天,还是决定把选择选交给孟乔。 “妈妈,你喜欢哪一个?” 第114章 再敢少吃,要你好看 孟乔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硬着头皮告诉小澈:“妈妈不能跟赵叔叔结婚了,但是以后赵叔叔还是会跟小澈做好朋友,小澈还是能见到赵叔叔的,好吗?” 小澈明白了。 妈妈果然更喜欢程叔叔。 他之前也有点喜欢程司白的,但因为“爸爸事件”,他现在对程司白的喜欢大打折扣,失望之情毫不掩饰。 程司白一眼看穿,忍不住在心里想,没良心的小家伙,之前还跟他好呢。 “程叔叔马上就要给小澈捐骨髓了,他会救小澈的。”孟乔忽然说。 程司白意外。 他以为这些事孟乔不会告诉小澈。 小澈也很意外,他之前听妞妞说过,只有很亲很亲的人才能救他们,就像妈妈,在最危险的时候就可以救他。 那程叔叔呢? 他转过脸,默默地看着程司白。 程司白看着他苍白的小脸,也挺不是滋味的。 “好好休息,我们很快就能做手术了,小澈会好起来的。” 小澈没讲话,只是觉得他手心温度很舒服,等他收回手,他眼巴巴看着程司白放在床边的手,然后悄悄握住了程司白的手指。 孟乔看见了,心里五味杂陈。 安顿好小澈,他们去商量手术安排。 会议室里,赵述安也在,他勉强调整了情绪,但对着程司白,依旧是没好脸。 “程院长如果没意见,三天后可以开始做干细胞采集准备。”副院长说。 “不。”程司白拒绝,“今天做完体检,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开始。” 孟乔多看了他一眼。 他说:“小澈的情况等不了了,每一天都很宝贵,早做早好。” 副院长笑道:“程院长真是心善啊,对这孩子这么上心。” 孟乔默默收了视线。 赵述安嘴角扯起讥讽弧度。 程司白却没遮掩,将一切安排好,牵着孟乔的手起了身。 孟乔惊愕,想抽手,却已经来不及。 副院长见状,也是始料未及,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孩子一定会好的。” 程司白大方应了,然后拉着孟乔离开。 副院长啧了声,神色玩味。 赵述安脸色铁青。 …… 下午,程司白已经开始各项体检。 孟乔跟着他,楼上楼下地跑。 黄昏时分,终于做完一切,结果也都很好。 等他从办公室出来,孟乔将热水递给他:“喝一点吧。” 程司白接过,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又是蔫了吧唧的,一脸菜色。 中午他做检查,没胃口,让她一个人去吃,她很快就回来了,当时他就觉得不对。 他把人拉过来,问:“中午吃什么了?” “……汉堡。” 程司白不信,“是汉堡还是面包?” 孟乔震惊,仰头看他。 他,他怎么知道? 程司白服了。 他毫不客气,伸手握住了她的腰。 孟乔微惊,差点没像虾子一样蹦出来,被他及时拉进怀里,她吓得不敢动弹,眼神慌乱打量四周。 程司白低头看她,“瘦得就剩皮包骨了,还敢只吃面包。” 孟乔闷声坚持:“是黄油豆沙面包,很好吃。” “那也是面包。” 她咬唇不说话了。 程司白看她把嘴唇咬得发白,轻啧一声,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唇瓣解救出来。 被迫看他,他晃了两下她的下巴,凶巴巴道:“从今天开始,一日三餐,给我吃得饱饱的,再敢瘦一两,有你好看的。” 孟乔垂眸。 她饭量就那么大啊,他干嘛这么欺负人。 程司白看她可怜兮兮的,骨子里的恶劣又涌上来,说来也奇怪,除了林乔乔,他没这么想逗一个女人过。 “瘦成这样,抱着有多硌手,你自己知道吗?”他低声道。 孟乔眨了眨眼。 她微微抬眸,对上他平静背后明显有戏谑的眼神,不由得耳后微热。 程司白看她眼神闪躲,不停打量四周,跟无助受惊的小兔子似的,眼镜又红红的,连鼻子也有点,他内心轻啧,也没委屈自己,低头在她鼻梁上亲了一下。 孟乔快吓死了。 虽然临近下班,院长办公室附近人少,但还是会有人的啊。 她不要被他抱着了,试图迂回地逃离。 程司白单手轻易将她钳制,紧紧扣在怀里,唇瓣贴着她耳边,放肆道:“躲什么,以后这种事有的是,早点学着适应。” 孟乔无力反驳。 也对,他找她,就是做男女之间那点事的,又不是搞慈善。 她忍着不自在,低头不动了。 程司白怕把她羞死,没再原地停留,搂着她离开。 就要动手术了,孟乔舍不得离开小澈。 晚上,她是不可能离开医院的。 程司白早有预料,叫人把饭菜送到,他们在他车上吃了,然后休息会儿。 想着他从明天就要开始打动员剂,孟乔对他格外照顾,吃完饭便说:“你回去睡吧,我陪着小澈就行。” 程司白靠近座椅里,闭目养神。 “晚点再说。” 孟乔见状,不说话了,让他休息。 刚好,她也累了。 俩人都靠在后座,但不知是不是真有其事,还是心理暗示,孟乔总觉得硌得慌,座椅靠着不舒服。 她悄悄翻过两次身。 忽然,程司白深呼吸一遍。 她以为吵到他了,紧张地转脸看他,果然,他也在看她。 “翻来覆去的,你干什么?” 孟乔只能说:“我不太困。” 黑眼圈都跟熊猫一样了,还说不困。 程司白瞥了眼座椅,还有她身上单薄的卫衣,他默了默,说:“过来。” “啊?” “啊什么啊,过来。” 孟乔没想到他还有精力做别的,她叹了口气,朝他挪过去。 程司白将她拉到腿上坐着,又拉过一旁外套盖在她身上,像哄孩子一样,把她脑袋按进怀里。 “睡觉。” 孟乔茫然。 程司白又按了下她的脑袋。 她下意识闭上眼。 他怀里很暖,胸膛结实有力,却不像座椅那样生硬,最重要的是,他是抱着她,她后背到处都有支撑,这个姿势很舒服。 呼吸里,都是他的味道。 孟乔无形地放松下去。 车内慢慢安静,忽然,一道铃声响起。 孟乔探头一瞄,比程司白先有反应。 来电显示:江辰。 第115章 亲我一下 “有人找你。”孟乔提醒。 程司白闭着眼拿过手机,随手按了接听。 不料,对面刚接通,闪过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然后便挂断了。 程司白拧眉。 定睛一看,发现是江辰。 他连回拨都没回拨,这个时候,江辰除了在纸醉金迷,不可能有别的活动,十有八九是误触。 他丢开手机,重新抱着孟乔靠下。 “睡觉。” 孟乔无意瞥了眼手机,也没在意,她在心里数着数,想着要回去看小澈。 …… 为了保证身体质量,程司白夜里回了海上名邸,孟乔留下照顾小澈。 次日一早,程司白开始了为期五天的动员剂注射。 “动员剂打完,可能会有疲惫、肌肉酸痛的迹象,都是正常的。”赵述安事前提醒。 他亲自打,让气氛变得很微妙。 程司白靠在椅子里,反手搭在了椅子扶手上。 孟乔会意,帮他解开袖子,小心卷了上去。 赵述安正好看见,眉心皱得能挤死苍蝇。 他拿着针靠近,一言不发。 程司白也不说话,只是在针扎紧手臂的时候,他仿佛遭受剧痛,嘶了一声。 孟乔不明情况,紧张地看向他。 可不能有事啊,他还得救小澈呢。 赵述安见她紧张,心里不是滋味,看程司白更不顺眼。 大男人,打个注射剂而已,装给谁看。 “很疼吗?”孟乔问程司白。 程司白抿唇摇头,“没事。” 他说没事,脸色却很吓人。 孟乔看着即将打完的注射剂,心跳加快。 终于,打完了。 赵述安没感情道:“留下观察,半小时没问题再走。” 孟乔把程司白按着面前,对他说:“谢谢。” 赵述安看了她一眼,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心疼又无奈。 “我去看看小澈,有事来找我。” 孟乔感激地点头。 赵述安拿着东西离开。 他刚到门口,便听程司白极其自然地说:“亲一下。” 赵述安脚步微顿。 身后,孟乔也瞪大了眼。 他说什么? 程司白斜眼睨她,一点没脸红,重复道:“亲我。” 他视线下移,落在扎针的地方。 孟乔大概明白,他的意思是他吃苦了,得要一点回报。 她瞄了一眼门口,确认赵述安迈步离去,松了口气,才朝他脸颊靠近。 熟料,程司白却别过脸避开了。 孟乔茫然。 明明是他要求的,他拉着个脸起来,自己整理袖子,却不理她了。 孟乔见他出门,赶紧追上。 “要留下观察的。” 程司白不理,径直进了电梯。 孟乔深呼吸,面色纠结地跟上去。 他这样不守规矩,万一注射剂效果不对,影响抽骨髓怎么办? 幸好,程司白不是要走,而是去了小澈的病房坐着。 孟乔也去一旁坐着。 过去一夜,小澈对程司白态度好多了,但小家伙很敏感,很快就察觉程司白和孟乔之间气氛不对。 趁孟乔出门,他说:“你跟我妈妈吵架了吗?” “没有。” “你撒谎。” “我们没吵架。” 小澈:“你再撒谎,我让妈妈不要你了。” 程司白:?? 他听乐了。 臭小鬼,他搞不搞得清状况? 小澈觉得他很搞得清,他有的是爸爸,这个爸爸不好,就让妈妈换一个,哼。 程司白让大的气完,又转头让小的气了,一早上都没好脸。 留置观察后,他回去休息。动员剂打完人会虚弱,上班他肯定不上了,没必要吃那个苦。 最重要的是…… “我给你做鱼汤喝,行吗?” “太腥,不喝。” “那鸡汤?” “不爱吃鸡。” “那三鲜笋汤?” “……” 一回别墅,孟乔就把他当国宝一样供起来了。 虽然知道她十有八九是为了小澈,才对他这个血包多加照顾,程司白也很受用。 黄昏时分,他有点头晕,靠在椅子里蔫蔫的。 孟乔端着鲜笋火腿汤,在他身边蹲下。 “你尝尝这个,好鲜的。” 程司白转脸,看着黄昏霞光落在她脸上,原本白皙的小脸变成了暗色,那双眼睛却各位出挑。 “你尝过了?”他故意问。 “嗯。” “怎么尝的,喝的我这碗里的。” 孟乔听得出,他是难受了,就开始想法子调戏人玩。 她机智地不说话,在他注视下,识趣地舀了一勺喂他。 程司白看着她,张口吃下第一口,然后睁眼说瞎话:“烫。” “哦。” 孟乔没多想,搅动汤碗散热,再吹两口气。 程司白看她这么好骗,不由得心里痒痒的,想想她对赵述安的顾及,连亲他都要等赵述安走了,他又忍不住牙痒。 “好了,可以喝了。” 孟乔毫无防备,将一勺汤递到他唇边。 程司白没看汤,一本正经道:“你没尝,怎么知道不烫了?” 孟乔微愣。 对上他幽深的眼睛,她回过了神。 低头,继续搅和。 “那你再等会儿喝吧。” 程司白:“……”嗤。 他直起身,抓过她手里的碗,根本没管烫不烫,跟喝酒似的,一口闷了。 然后转脸,把碗塞进她手里。 “我去洗澡,晚点一起去看小澈。” 孟乔意外,没想到他没干坏事,这么容易放她过关。 “好!” 她站起身,长舒一口气。 程司白嘴角略提,说:“你帮我拿衣服?” 难得,还不是命令口吻。 孟乔点头。 她放下碗,特地洗了手才去开他的衣柜。 程司白就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弯腰,眸色渐深,然后慢条斯理地解领口的扣子。 “这件可以吗?”孟乔转身。 程司白刚好脱下衬衫。 孟乔惊了下,她赶忙挪开视线,嘴里嘀咕着:“我再帮你选一下裤子。”说完,貌似平静地转过身去。 程司白不动声色挑眉。 他从她身边经过,直接进了浴室。 孟乔余光扫到,他连裤子都脱了,笔直的腿修劲有力,肌肉线条很漂亮。 很快,水声响起。 孟乔放下心,把衣服放在床上,退了出去。 她乖乖坐在楼下,等着去看望小澈。 一刻钟过去,她手机忽然响起,竟是程司白打来的。 “喂?” “上来,我手臂不对劲,好像肿了,你帮我看看。” 第116章 你有过几个男人? 孟乔防备地上了楼,到了浴室外,她敲敲门:“你穿好衣服了吗?” 里面隐有动静,隔了会儿才说:“拿上吹风机,进来。” 吹风机? 那应该是到吹头发的步骤了。 孟乔抿抿唇,找到吹风机再回来。 浴室门已经开了,里面开着灯。 她防备减少,推门进去。 迎面看到赤裸的男人上身,她吓了一跳,想转身离开,只听啪嗒一声,灯应声熄灭,一双带着浴后湿热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稍微用力,便将她拉到了怀里。 他整个人,都在散发热气。 孟乔浑身缩紧,仍然想逃,可脚下似乎有水,她又滑了一跤。 程司白趁势搂住她的腰,将她带上了洗手台。 孟乔试图下去,被他抵开双腿挤了进来,她吓得不敢动弹。 她穿着衬衫长裤,算保暖了,但洗手台格外凉,她怀疑是有水。 “有……有水!” 她攀着男人肩膀,企图唤醒他一点良知,让她下去。 光线昏暗,程司白用视线大剌剌地描摹着她的脸,大掌贴着她的后腰摸下去。 孟乔犹如惊恐之鸟,为了躲避他的手,只能往前,但这样就等于把自己送进他怀里。 她进退不得,臀部悬空,被挤在他和洗手台间。 男人手掌托住她的屁股,隔着薄薄布料,孟乔能感受到他手指的轮廓。 他淡淡开腔:“湿了。” 不是是说她的裤子,还是别的。 孟乔脸上臊红,浑身犹如煮熟了虾子一般。 她想让他放开,程司白直接动手,解开了她腰带的锁扣。 “别!” 她的阻拦毫无作用,男人行云流水般褪下她的长裤,连带纯白的袜子,随手丢在一旁。 他单手将她抱起,然后把一条干毛巾丢好,压在了她屁股下面。 再次坐好,她身上只剩下衬衫。 男人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开始不慌不忙地欣赏她。 孟乔闭上眼,只觉仿佛凌迟。 “冷吗?”程司白问她。 孟乔咬唇,闭眼不答。 程司白也不急,握起她冰凉的手,贴上了他的脸。 孟乔愣住。 他刚洗完澡,干燥区域温度也很合适,如果不是他脱了她的裤子,算不上冷。 他的脸,还很烫。 孟乔试图抽手,被紧紧握着。 他除了脱她裤子很利落,接着并没有很过分的举动,这让她觉得,他不是动情了想要她,而是单纯的坏,就想欺负人玩儿。 “除了小澈的爸爸,你有过几个男人?”他忽然问。 孟乔攥紧了手。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人嫌弃的丑八怪。 除了他这个疯子,哪还有男人会接近她? 她猜测,他虽然留下了她,但还是介意她有过男人的。 恐怕,她经过的男人越多,他越瞧不上。 她眼神一转,张口便说:“……三个!” 程司白沉默了。 浴室里温度陡降,静得吓人。 他视线凉凉,“都上过床?” 孟乔咬牙,“嗯。” “在小澈的爸爸之前,还是之后?” 孟乔:“……之前。” 他目光锁定她的脸,似乎在判定她话的真假。 忽然,他抬手捋开她脸边碎发,笑道:“这么说,你应该经验丰富了?” 经验? 孟乔皱眉,反应了一下。 “嗤。”他发出了然的笑。 孟乔回过神,察觉他是不信,还嘲笑她。 她咬紧唇,越发低头。 程司白看她这样,别说不信她有过三个男人,他都怀疑,她是不是根本没经历过男人。小澈,根本是她捡的吧。 他眸色微动,故意解她的衬衫扣子。 孟乔慌了,捂住领口。 男人挑眉,唇瓣贴着她耳廓,“不是经验丰富吗?怎么,太久没有过,生疏了?” 孟乔受不了他靠这么近,下意识别过脸,雪白的颈子露出来,男人灼热气息逼近,反而更加酥痒发麻,她想用手挡着,程司白没给她机会,直接吻了下来。 他和之前一样,格外喜欢在她脖子上吮出痕迹。 每一下,都让孟乔有被野兽叼住脖子的战栗。 男人大手托着她后背,俯身压下,渐渐让她躺下去。 洗手台是凉的,镜子也是,只有他是热的。 孟乔对身后是未知的,心里害怕,只能主动抱紧他的脖子。 这么一来,更方便他占便宜。 雪白的衬衫被揉乱,一点点推上去。 他该摸的摸,该亲的亲,嘴上也不饶她:“跟小澈的爸爸在一起多久?” 孟乔心跳如擂鼓,紧张得脚趾都在蜷缩。 “半……半年。” 闻言,脖子上一痛,是他咬了她一下。 “半年就这么爱,愿意给他生孩子?” 孟乔听出不悦的味道。 她不明白,只能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做无谓的抗争。 “那半年里,几天做一回?”程司白喘着粗气问。 孟乔仰头,盯着摇摇欲坠的水晶灯。 几天? 没有的。 他欲望很重,除了她的特殊日子,基本每晚都有。 她不答,程司白仿佛看穿了她。 他深呼吸一口,忽然动手,将她的衬衫扯下。力道之大,扣子翻飞。 孟乔想捂,双手被他反剪到了身后。 他埋首下来,如汹涌浪潮,如青山迎面,来势汹汹,不可阻挡。 混乱间,继续问她:“每天都做?” 孟乔咬唇,不想发出声音。 男人轻哼,往上咬在她唇上。 “难怪,感情会这么深。”他口吻奇怪。 孟乔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从失神无力中挣扎脱身,求道:“能不能,能不能不要……” 程司白本来也没想真动她,只是心里发痒,就想找她的茬。 可听她这么抗拒,他反而先不爽。 他将她一把拉起,捏住了她的下巴,俊脸逼近,声音听不出感情。 “这么久了,还替他守着身?” 果然,他很在意她有过男人。 孟乔唇间苦涩。 她唯一有过的男人,就是他啊。 她唇瓣发颤,费劲摇头。 “你想要的话,也可以。” 程司白拧眉。 女人声音细微,看着他说:“但是我会做不好,小澈还在医院,我……没心情。” 她尾音略有哽咽。 程司白心头莫名一刺,搂着她的手臂放松了点。 许久后,听到类似吸鼻子的动静。 他内心轻啧,低头看她: “等小澈好了,就能做得好了?做得好,又是指哪些?” 第117章 江辰车祸 孟乔不知怎么说,她在那方面的经验,都是他给的。 隔了好几年,好像也都忘了。 程司白开了镜子的灯,将她的认真思考纳入眼底。 他觉得想笑,又忍不住咬牙。 看样子,上一个男人真的教了她不少,她甚至有余地整理经验。 他深呼吸,手上又握上她的腰。 孟乔一惊。 她愣愣抬眸,对上他漆沉的眼睛,不可抑制地想到从前跟他做过的事,难以启齿地同时,脸上又开始泛红。 程司白听她说小澈,本来都可怜她了,想放她一马。 结果她红着小脸,眼神一碰就躲,可怜得让他心里跟有蚂蚁在爬似的。 最原始的冲动,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脸红什么,不是很有经验吗?讲给我听听,真要有本事,我今天就忍了,咱们等事情结束了再说。” 孟乔除非是疯了,才能张口把那些事说给他听。 她低下头,下巴都快戳到下巴了。 “我没有很有经验……” “有过三个男人还没经验?” “……” “舍不得讲?” 她咬唇摇头。 “那就是太多了,不知道从何讲起?” 她还是摇头。 “那是什么?” 他又逼近一点,她额头不经意就抵在了他的锁骨上,想要后退,又被他抓住了手臂。 “装死是没用的,要么说清楚,要么把事情做漂亮了。” 孟乔都快哭了。 她想起他们在出租屋的第一晚,他也是这样欺负她。 要她主动,要她给他*,明明那才是他们第三次。 她太了解他了,他是不会真发善心的,能不动她,就算他做个人了。 不让他痛快了,谁也别想痛快。 她一咬牙,闭了闭眼,伸手摸向了他腰间浴巾的边缘。 她的手依旧是凉的,指尖碰到程司白,程司白小腹一紧,倒吸了一口气。 视线下移,看清她的动作,他有点意外。 但紧接着,酝酿着汹涌风暴的血液一触即发,大量兴奋因子都在瞬间释放。 他看着她别过去的脸,很想把她的脸掰正,更想将她拉下洗手台,让她跪下给他弄。 但那样,恐怕能把她吓死。 而且,他恐怕也得坠入欲望的深海,跟她一起死。 他紧盯着她的脸,没再说话,任由她动手。 终于,浴巾落在了他脚边。 孟乔闭上眼,手指顺着男人腹部往下。 …… 弄了将近一小时,孟乔才从那可怕的浴室里出来。 她跑了出去,半天没回来。 程司白舒服过,却又觉得不够,他点了烟在阳台上抽着,免得再闹出事来。 楼下,孟乔换好衣服,开了面包机和面。 听着面包机的动静,她的心和身体才从浴室脱离。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她头皮跟着发麻,忍着没有回头。 程司白站在厨房门口,毫不掩饰地看她。 又是紧身牛仔裤,配简单的衬衫,刚才是白色,现在是更旧的一件白色。 他目光灼灼道:“我衣帽间里有你的衣服,以后从我衣帽间里取。” 孟乔不懂他,什么时候给她买的衣服,买了为什么要放他的衣帽间。 但她只是闷声点头。 程司白说:“我去开车,收拾好出来。” “好。” 俩人没有面对面。 确定他走了,孟乔大松一口气,想到要跟他坐一辆车,她又忍不住叹息。 打包好点心出门,程司白还没外出,她下意识停住步伐,却听他跟电话那边人说话。 “江辰出事了?” “他好好的,跑南城去做什么?” “什么时候?” 孟乔听着,仿佛是江辰出了车祸? 果然,程司白挂了电话,说:“我要去一趟南城,明早回来。” “你要离开江城?” 程司白见她紧张,立刻明白:“怕我跑了,没人救小澈?” 孟乔不语。 小澈现在随时都会有危险,他是小澈的救命稻草。 让他离开她的视野,她恐怕连觉都睡不好。 她想了想,问:“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程司白觉得好笑,他都开始打动员剂了,难道还真能临时反悔? “你跟我去,我不想回来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孟乔沉默。 不能怎么样。 但是…… “我就坐你后座,不打扰你。”她坚持争取。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不去守着小澈了?” 孟乔说:“小澈有护工看着。”她得守着小澈的血包。 程司白看她眼巴巴的,不由得轻啧。 “不想守着小澈,就在家里睡觉。” “我想跟你去。”她就这一句。 程司白无语。 没空跟复读机纠缠,带她去也没什么,他直接转身。 孟乔见状,明白他是同意了,赶紧跟上。 被一打岔,她见到他都没那么尴尬了。 “江辰……”她脱口而出,又中途改口,“江先生,怎么样了?” 程司白发动车:“他大名叫江辰,小名叫六子,不叫先生。” 孟乔:“……” 程司白又看她一眼:“我也不叫。” 嗯? 程司白:“更不叫院长。” 孟乔彻底懵了。 程司白已经开车出院子,她赶紧系好安全带。 虽然具体情况不清楚,但路上程司白又打了一通电话,从南城那边朋友口中得知,江辰车祸挺严重,一天一夜都没醒。 程司白朋友不多,江辰算一个,他没再跟孟乔说话,一路沉默。 到了医院,已经是深夜。 江家的根在江城,但也有人在京州,江辰的父母都来了。程司白过去看情况,没让孟乔在江家人面前露面。 孟乔知道,他们这关系,就算是夜里,也得捂严实了。 她站在楼梯间门口,默默等待。 忽然,身后传来试探的女声:“乔乔姐?” 孟乔转头,看清来人,诧异道:“叙雅?” 没想到真是她,叙雅兴奋地上前,“真是你啊!” 孟乔发现,她抱着保温桶,后面还跟着她表姐方立冬。 当年,就是方立冬给她修复了脸。 “怎么回事?是谁住院了吗?”孟乔问。 叙雅的脸瞬间垮下来。 方立冬很有大姐大的气质,瞥了眼小妹,说:“还不是她不省事,非要去上夜班,骑车又骑不好,害人害己,人家一个正常行驶的车,为了避让她,跟另一辆车撞了!” “对方还家世显赫,是个了不得的豪门公子!” 第118章 林乔乔,我一定回来 “江辰出车祸是为了让你?”孟乔意外。 方立冬闻言,一把拉住她。 “乔乔,你认识那人?” 孟乔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模糊道:“他是我老板的朋友。” “你老板跟他关系好吗?”方立冬眼神紧张。 孟乔看了看她和叙雅,叙雅抱着保温桶,眼里都是不知所措,方立冬将孟乔拉到一旁,不好意思道:“其实雅雅是正常行驶,对方开车太快了,差点撞到她,结果他一个急刹,又被后面车给撞了,说起来,雅雅是无责的。” “那你们……” “我们这不是怕他们家财大势大,为难我们嘛。”方立冬叹气,指了指叙雅抱着的保温桶,“我们见过那家人,他家老太太身体不太好,我舅让我们煲了野鸡汤送来,说是好歹尽点心意。哎,可这也没用啊,人家能在乎我们的一点汤吗?” 孟乔也这么想,江家人要是好说话就算了,要是像涂家、林家那种做派,恐怕不把叙雅弄死泄愤是不会消停的。 她看得出,叙雅神色憔悴,估计吓傻了。 正犹豫,叙雅看了她身后一眼,哎了一声,“那不是……” 孟乔反应过来,下意识挡在她身前,快速说:“你们先走,我这就跟我老板说,等我了解清楚情况再转告你们!” 她神色大变,显然是慌张。 叙雅还想再说,方立冬已经明白。 她快速看了眼走来的程司白,然后拉着叙雅离开。 眼看她们走远,孟乔调整呼吸,转过身去。 程司白往远处看了眼,他觉得其中一女孩眼熟,但又没看太清。 “什么人?”他问道。 孟乔说:“之前工作室认识的妹妹,江辰出车祸,就是为了让她。她跟她姐姐过来送宵夜给江老夫人,没敢进去。” 这么巧? 程司白往电梯口又看了一眼。 孟乔怕他注意到叙雅,赶紧问:“江辰情况怎么样?” 程司白脸色不太好,说:“很严重,得转到京州去。” “啊?” 程司白拉着她走开,说:“你朋友别来看望了,江家没空搭理她们。” 孟乔松了口气,听上去江家都懒得跟叙雅计较,更何况,叙雅也不是肇事者。 “那你要留下吗?” 程司白摇头,“我们回江城,我会联系我京州的朋友,帮忙照看江辰。” 从江城到南城,来回四五个小时,在医院停留一小时,等江辰被直升机接走,程司白便开车返回。 回去的路上,他神色明显凝重。 经过空旷的郊区,车内昏暗,光影打进车里,他的脸上毫无情绪。 据孟乔所知,江辰跟他认识十几年了。 “一定会没事的。”她轻声开口。 程司白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淡淡“嗯”了声。 快要到高速口,他开得更慢了点。 最终,在路边一个露天洗车场停了下来,孟乔以为他要深夜洗车,却见他拿着烟盒下车,在路边点了一根。 她没出声,默默坐在车里等。 至少有半小时,途中,天空有直升机飞过,他站在破旧路灯下,仰头凝望,久久不语。 孟乔几乎没有过朋友,但生命前面,她充满敬畏。 想到回去还要很久,她悄悄下了车。 程司白听到动静,眯着眼睛看向她。 路边有个小摊,她走了过去,老板的热锅烧开,烟火气涌了出来。 光看侧脸,他又有些恍惚。 但仔细一想,林乔乔已经场面南城,就在不远处。 他手指僵硬,抬起来,猛吸了一口烟。 尼古丁麻痹大脑,他才觉得呼吸顺畅点。 前不久,江辰还陪他来过南城,这才几天,却躺进了ICU。 一声招呼不打,完全不顾身边人死活。 江辰是这样。 林乔乔也是。 他将烟头丢在地上,用力碾灭。 孟乔听到动静,拿上东西,快步跑了回来。 他脸色比刚才还差,她抱着热腾腾的玉米和豆浆,一时不敢叫他。 夜间开车容易疲惫,车程虽不长,安全起见,到江城之前,程司白还是在服务区停了一下。 “你饿吗?”身边人忽然问。 程司白疑惑,转脸看她。 只见女人打开腿上的外套包裹,从里面翻出一根煮玉米,还有一袋豆浆。 她递过来,说:“还热着,你吃一点吧。” 还热的? 程司白伸手接过,真是热的。 孟乔扯了车唇,温和笑着,“我让老板灌煮开的豆浆,果然,捂在衣服里,一直没凉,连玉米都沾光了。” 程司白握着玉米,喉头哽住。 遥远的时空里,少女的脸渐渐在眼前浮现。 那年冬天很冷,临近毕业,他要做的事太多,常常在图书馆坚持到闭馆。 白天见不到面,晚上回了出租屋,也没时间再去搞别的。 加上奶奶病重,大姐常给他打电话哭诉,他心里烦得很。 不知怎的,就跟林乔乔冷了下来。 她跟他说的话,越来越少。 有一天晚上,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他憋着气,熬了三五天。 本想着不忍了,晚上回去收拾她,那晚从图书馆出来,却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香樟树下,东张西望地等待。 当天,已经是零下了。 他想都没想,朝她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 她戴着针织帽,额头几乎都被遮住,但见他靠近,还是谨慎看了一圈附近,似乎生怕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 程司白心里不是滋味,把她往身边拉了拉。 “这么晚了,你跑出来做什么?” 她小脸苍白,扯了车唇,说:“我出来买玉米,顺便接你。” “买玉米,什么玉米?”大冷天的,她脑子坏了? 少女从怀中掏出一次性塑料袋装的煮玉米,轻声道:“那个汪婆婆卖的啊,你不是说,她家玉米嫩,更好吃吗?” “我还特地带了两瓶热水,跟玉米放在一起,还能保温呢。” 程司白感觉喉咙被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皱着眉接过玉米,抱过她,将她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耳朵。 他如鲠在喉,问道:“林乔乔,你是不是怕我回了京州不回来了?”这两天都不跟他说话。 少女垂眸,不知为何,红了眼睛。 “没有啊……” 他心都收紧了,莫名开始承诺。 “你把心放肚子里,我肯定回来。” “你乖乖的,在家里等我。” 第119章 小澈进仓 孟乔说:“我没尝,老板说很嫩,不知道他有没有骗我。” 程司白从回忆里挣扎出来,胸口窒得厉害。 闻言,更是心酸。 他没看孟乔,否则跟在自己心上撒盐无异。 塑料袋包裹着玉米,依旧温暖,他低下头,隔着袋子将玉米从中间掰断,然后将其中一半给了孟乔。 他淡淡道:“现在尝尝就知道了。” 孟乔看了他一眼,默默接过。 她还以为,他要嫌弃东西太廉价,不愿意吃呢。 她靠回座椅里,小口咬着,避免发出声音。 程司白也不说话,看着窗外吃玉米。 气氛莫名接地气,咔哒一声,孟乔把豆浆拧开。 同样是很廉价的包装,大概率也不是现磨的,而且已经不太热了,她决定自己喝。 喝了一半,她拧紧瓶口,继续咬玉米。 忽然,程司白终于转脸看她。 孟乔咬着玉米,跟偷吃被抓的老鼠一样,眨眨眼。 怎么了? 程司白看了眼她的豆浆。 她默了默,试探地问他:“你也要喝吗?” 程司白:“……” 一看就难喝的豆浆,他才不感兴趣。 “你那豆浆凉了吧?” 孟乔顿住。 他冷不丁这么一句,不知是指责还是关心,弄得她有点无措。 程司白收回视线,没接着说,他吃完玉米,打扫垃圾,然后下了车。 孟乔确定他关好门,才趴在窗口,鬼鬼祟祟找他的身影。但程司白停车位置太刁钻,她左看右看没看到他。 大约过了十分钟,车门忽然打开,男人坐了进来。 他一边调整座椅,一边将手里东西递给她——一杯热奶茶。 孟乔微愣。 “再休息十分钟,我们往市区开。”程司白提醒。 “哦。”她回过神,捧着奶茶坐好。 “热的不喝,等凉了喝?”程司白瞥她。 孟乔其实有点饱了,但是被他盯着,感觉不喝好像有点不给他面子。 她还指望他救小澈呢。 对待血包,态度要好。 她乖乖扎破奶茶,吸了一大口。 香芋味的! 她最喜欢的味道。 夜间服务区东西少,程司白找的这家奶茶店也就卖那么几个品种,他只扫了一眼,就要了香芋的。 林乔乔爱香芋味的一切。 奶茶,冰淇淋。 孟乔也才二十五,还是小姑娘的年纪,喝到喜欢的东西,不自觉并了并脚。 程司白瞥了一眼。 他不动声色,重新发动了车。 夜色愈深,孟乔困意上来,将剩下半杯奶茶放在了杯架里。 不知何时,她睡了过去。 再睁眼,车已经停在庭院里,她迷蒙着眼睛,趴在车窗上,巴巴地看小竹灯下的芭蕉叶。 微风拂过,叶影摇晃。 程司白就站在阴影里,正在打电话。 孟乔估计他要忙江辰的事,准备默默下车。 一转脸,她瞥到一旁的奶茶。 嗯? 她揉了揉眼睛,把奶茶拿了起来。 空了。 她刚刚都喝完了吗? 孟乔一头雾水,握着杯子转身,隔着车窗玻璃,骤然跟程司白对上视线。 他眸色幽深,仿佛能一下撞进人心底最深处,明知隔着车膜,他看不见她,孟乔的心还是一紧。 她赶紧缩了回去,快速低头。 因为动作太快,唇瓣刚好擦过吸管口。 凌厉的摩擦感,像极了男人恶劣时,用拇指抹压她唇瓣的力道。 她赶紧把杯子拿低一点,但平静的呼吸早已被打乱。 车外,程司白挂了电话,朝她走去。 …… 江辰后来怎么样,孟乔不得而知。 倒是第二天,叙雅告诉她:“过几天我就去江城工作了,乔乔姐,到时候见面啊。” 孟乔既担心小澈,更担心程司白认出叙雅。 连着几天,心事重重。 从南城回来,程司白没再对她做过于亲密的事,这让两人之间反而多了一丝奇妙的和谐。 早晨,他去打动员剂,她提前把补汤蹲在锅里,跟他一起回来后,再盛给他喝。 晚上,还会一起去看小澈。 不止她心里安定,连小澈的状态也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终于,干细胞采集成功。 副院长通知他们:“明天就能安排孩子进仓了,你们准备一下。” 成败在此一举,孟乔高度紧张。 虽然程司白和小澈的相合度很高,但她听说过的失败案例也不少。 进了仓,就是一只脚进鬼门关。 小澈却格外兴奋,尤其是听说程司白要带他出院。 “我们是要回家吗?” 程司白把小家伙抱起来,说:“有个特别大的新家,你要不要去?” “新家?”小澈眼睛亮亮的,“是你家吗?” 程司白很自然地道:“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我们的家?”小澈琢磨了两遍,然后转脸看孟乔,小嘴咧开。 孟乔不知道程司白的安排,温柔地对儿子笑。 小澈转而抱住程司白的脖子,跟程司白说悄悄话。 一周功夫,程司白又将他收服了。 他们去办理临时出院,赵述安依旧不待见程司白,但看在小澈的份儿上,还是勉强笑道:“玩得开心。” “嗯!谢谢赵叔叔!” 赵述安神色复杂。 程司白对小澈的称呼很满意,他像很多寻常的爸爸一样,在小澈脸上亲了下,“好了,跟赵叔叔再见。” 小澈被他亲,有点不好意思,又高兴得难以掩饰。 “赵叔叔再见!”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孟乔:“……” 赵述安:“……再见。” “我们走吧!”小澈跟程司白说。 程司白掂了掂他,往外走去。 孟乔想跟赵述安打个招呼,程司白经过她身边,目不斜视,拉走了她的手臂,将她带出了办公室。 她匆忙转头,都没赶上跟赵述安说话。 没法子,只能小跑跟上他。 “我们不是去海上名邸吗?” 上了车,她问程司白。 程司白不理她,跟小澈说话:“咱们去新家,小澈要不要买个蛋糕庆祝一下?” “要!” “好,那我们出发。” 孟乔抿唇。 小澈看到了,问程司白:“你为什么不理我妈妈?” 程司白沉默。 小澈:“因为我妈妈刚才想跟赵叔叔说话吗?” 孟乔抬眸。 程司白更加沉默。 小澈歪歪脑袋,“你不高兴了,对吗?” 第120章 我会送你一片柿子林 程司白喝了口水,“没有。” “那你干嘛不理我妈妈?” “我没有不理她。” “那你回答她呀!” 程司白:“嗯。” 小澈:?? 孟乔叹气。 她问他是不是不去海上名邸,他回答了。 “你下回再欺负我妈妈,我不要你做爸爸了。”小澈一本正经威胁程司白。 程司白瞥他一眼。 他朝程司白哼哼。 程司白勾唇,并没真生气。 血缘真的很神奇,孟乔发现,小澈跟赵述安在一起,虽然也开心,但算不上活波,遇到程司白就总有说不完的话,情绪也多变,会生气,还会耍小脾气。 但一转头,他又会跟程司白好起来。 程司白早就订好了蛋糕,他们路过去取就行了。 小澈坐在副驾驶,抱着蛋糕,一路都很高兴。 因为治病,他已经剃光头发,小脑袋上罩着毛线帽,别人看着很可爱,孟乔每看一次,却都觉得心疼。 到了目的地,是一处位置清静的山庄。 因为从进门到停车,距离太长,孟乔以为是一家度假酒店。 直到到了正宅前,程字清晰刻在门头上。 她诧异道:“这是你的私宅?”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仿佛听了什么废话。 孟乔不介意,默默观察。 小澈还小,只是觉得房子好大,可以让他踢球,池塘里还有大鱼,果树上还有果子,他可以和妈妈一起摘。 孟乔经过花园,看着上方硕大的柿子,却若有所思。 “我们也有柿子树就好了,李伯家的柿子结得真好。” “一筐还不够你吃的,还想要人家整棵树?” “那我喜欢吃嘛,你不喜欢吗?我觉得柿子是最好吃的水果之一!” “没品位。” “……” “等将来,我送你一片柿子林!” “柿子林?哈哈,那要好多钱的!程司白,虽然你好厉害,又好聪明,但是不可以这样吹牛的!” 当年旧话,浮现在耳边。 孟乔在石板上站定,伸手去摘柿子。 “妈妈!”小澈的声音忽然传来。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 不料,脚后一空,她竟已走到石板边沿,下边是池塘! 关键时刻,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大力将她扯了回来。 孟乔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鼻梁撞上他胸膛,好痛。 她抬手捂鼻子,正要道谢,忽然,上方一个饱满的柿子掉下来,正好擦过她的鼻梁,掉到她和程司白身体之间,她下意识伸手。 接住了! 她面露喜色,下意识拿起给程司白看。 程司白轻啧。 “多久没吃柿子了?” “啊?” “为了个柿子差点掉进水里,你也不嫌丢人?” 孟乔:“……” 说起来,她真的好几年没吃柿子了。 准确地说,她长这么大,也就没真的柿子自由过,小时候没得吃,唯一一段自由的日子,也就是跟他在一起那半年,后来离开了他,竟从没买过柿子。 小澈虚岁五岁,也没吃过柿子。 她顾不上程司白的嘲笑,把柿子放到鼻尖闻了闻。 很香甜。 程司白看得出,她不是装的,仿佛这柿子真的是宝贝。 他心里波澜微起,看她的眼神无声地加深。 小澈噔噔噔跑回来,扒拉孟乔的手,“妈妈,也给我吃一口。” “好。” 孟乔跑去池塘边,直接用池塘里的水洗了柿子。 她小心地剥了皮,喂给小澈吃。 “好不好吃?” “嗯!好甜!” 小澈就着她的手吃,见程司白过来,非常乐于分享,抓着孟乔的手要喂他。 “爸爸,你也吃。” 孟乔顿住。 虽然程司白哄过小澈,要给小澈做爸爸,但那到底是假话。 小澈忽然叫爸爸,让她始料未及。 程司白从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就算是孩子,他估计也嫌弃。 她想了想,说:“我再去摘……”一个。 程司白已经蹲下,抓着她的手,很自然地咬了一口。 “甜吗?”小澈说。 程司白点头。 “甜。” 小澈嘻嘻笑,又把柿子推给孟乔,“妈妈,你也吃,小澈再去给你摘,你随便吃!” 孟乔看了眼他们父子吃过的柿子,面上尽量平静,就着小澈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小口。 程司白明显看了眼柿子。 她有点不自在,只能装作慢慢咀嚼。 小澈嚷嚷着要摘柿子,程司白抱着他去了。 孟乔想着,找机会把剩下半个柿子丢了。 但她还没找到垃圾桶,程司白就看向了她。 她抓着半个柿子,仿佛做贼。 他静静看她,脑门上已经开始滚动阴阳怪气:怎么,我吃过的柿子是有毒? 孟乔:“……” 算了。 亲都亲了。 她一咬牙,把那口柿子吃了。 程司白看完,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这座山庄很大,主宅是纯中式园林设计,每个角落都美得不切实际。 最重要的是,有好几处都特别戳孟乔。 硕果累累的柿子树,圆润锦鲤成群的池塘,廊下角落的风铃,还有正厅中央的钢琴。 设计师,仿佛是五年前的她。 因为小澈要进仓,她一直都很紧张,因为那几处细节,她的心都安定了几分。 宅子里还没安排阿姨,正好,她可以亲自做饭。 小澈在外面跑来跑去,跟小牛犊一样。 孟乔站在料理台前,认真切菜。 忽然,腰上出现两条手臂。 她微微绷紧,反应过来,男人手里端着一只漂亮的碗,碗里是去了皮的柿子,他放了一只精致的银勺子,挖了果肉,喂到她嘴边。 孟乔后背感受着他胸膛的热,耳尖还能感受他的呼吸,脸上便跟着发热,她张了张唇,拘束地含住了勺子。 她吃得很秀气,拒绝也很慢。 程司白不慌不忙,有耐心地一口一口喂她。 “爱吃柿子?” “有多爱?” 孟乔不理解,“是我最喜欢的水果之一。” 很完美的答案。 作为一个影子,她几乎没有瑕疵了。 程司白闭上眼,仿佛中了剧毒的人,得到灵丹妙药,痛苦缓解。 他深呼吸,动作温柔,将唇瓣印在了她耳边。 “你喜欢,我让人把后山那块空地,种上一片柿子林。” 第121章 再给小澈生个妹妹 孟乔后悔说喜欢柿子了,她甚至真的觉得,柿子也不是那么好吃了。 他说过,要给她种一片柿子林。 少女时代的她,即便觉得是遥不可及的梦,也充满向往。 现在,他又给了她这个“情人”同样的承诺。 她不傻,知道他不过是在她身上寻求慰藉。 不用说,他当年给林乔乔的承诺,也是差不多的。 那位长眠南城的小姐,应该和他少年相识,而且很爱吃柿子。 程司白没得到回应,推着她的脸转向他这边,作势要吻她。 孟乔抬手,用并拢的两指挡住了他的唇。 他眸色深深,没有硬来,目不斜视地看她,拿下她的手,放在唇边一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爱她呢。 孟乔心绪复杂,抽出指尖发紧的手。 她低头切菜,“我马上就好了,可以吃饭了。” 程司白无动于衷,依旧搂着她,依旧盯着她。 仿佛料定她会投降,他寸步不让。 孟乔叹气,只能轻声说:“小澈在的,你别这样。” “让他看看爸爸妈妈有多恩爱,不好吗?” “他还小……” “那更需要爱了。” 孟乔咬唇。 他一肚子歪理。 程司白有种钝刀子割自己肉的病态快感,盯着眼前的人,他口吻暧昧,不知是逗她,还是逗自己。 “我最近觉得,小澈真的很像我。” 孟乔手上慢了一拍,差点切到手。 她不确定,他什么意思。 程司白看她紧张,勾唇道:“怎么,难道小澈真是我儿子?” 孟乔张嘴,唇瓣嗫嚅。 男人吻上她的唇角,气息略重:“我怎么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让你怀上的?” 孟乔吞了口口水,下一秒,男人托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他张开嘴巴,吮上她的颈子。 “别!” 小澈会看见,之前小澈就已经问过她了。 程司白充耳不闻,继续问她:“你说说,我怎么让你怀上的?嗯?” “不是,不是……嗯!”他咬了她。 孟乔真要疯了,她余光看向厨房门口,生怕小澈忽然出现。 “不经我允许,就敢给我生孩子?” “乔乔,你好大的胆子。” 孟乔浑身都绷紧了,她知道,他是在跟她调情,但他说的话,却句句是真相,让她有种他在质问她的压迫感。 她颤抖着摇头,想要否认。 程司白将她转过了身,捏起她下巴,强势地堵住了她的唇。 他吻得又凶又急,仿佛渴求已久。 混乱间,孟乔无措地推拒,他却张弛有道,就像感受一件瓷器的纹理,游刃有余地用手掌感受细节。 “等小澈好了,我们再给他生一个妹妹,好不好?”他持续胡说。 孟乔瞪大眼,已经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男人呼吸滚烫,声音嘶哑:“我会把这座山庄修好,给后山种满柿子林,你乖乖的,就在这里住着,哪都不准去,好好备孕。” 他说着,仿佛她已经怀上了,伸手抚上她的肚子。 孟乔明明腹中空空,却渐渐觉得,好像自己是一个容器,只是在他的言语刺激下,就已经被灌满、塞紧。 噔噔噔! 楼梯上传来小澈的脚步声。 她吓得惊醒,想推开程司白,却发现他纹丝未动。 他不仅不怕,还将她抱起,放在了另一侧空置的料理台上。 孟乔手忙脚乱,看到一旁有开关,她试图关上第二道电动门。 但程司白握住了她的小腿,她很难动,没办法,她只能爬过去。 啪嗒。 开关落下。 小澈的脚步声被隔绝。 她松了口气,却听到程司白玩味的轻笑声。 她咬紧唇瓣,脸红得要滴血。 下一秒,整个人被他拉了过去。 …… “妈妈,你为什么脸红啊?” 餐桌上,小澈天真地问孟乔。 孟乔咬牙,脸上温度爆开,连耳朵都红了。 她哑口,难以解释。 小澈有点担心,“妈妈,你生病了吗?” “你妈妈没生病。”程司白打断他,“她是……” 小澈朝他看去。 孟乔屏住呼吸,只求他不要在孩子面前胡说。 程司白:“她是炒菜时热着了。” 孟乔暗自松了口气。 小澈没有怀疑,眨着大眼睛道:“妈妈,以后小澈可以只吃一道菜,你不要热着自己。” 孟乔揉揉他的小脑袋,“谢谢宝贝,妈妈下次注意。” “嗯!” 小澈低头,跟他喜欢的椒盐大虾做斗争。 孟乔之前都会帮他剥,但只是上了几天幼儿园,小澈就要求自己剥了。 程司白看他剥得艰难,转身去洗了手,把整盘虾端到面子,替他剥了。 孟乔正要提醒,小澈不要别人给他剥。 小澈却凑到程司白身边,眼睛亮亮的。 “你要给我剥虾吗?” “不是,我是剥给自己吃的。” 小澈一点都不好骗,直接张大了嘴巴,“啊——” 程司白将一整只虾放进他嘴里。 小澈吃得摇头晃脑,然后继续张嘴巴:“还要!” 程司白干脆不吃了,专心给他处理虾。 小澈平时其实不爱吃虾,最近爱上剥虾,才多吃几只。 今天倒好,程司白剥多少,他吃多少。 孟乔看得目瞪口呆。 忽然,程司白中途转手,塞了一只虾到她嘴里。 她眨眨眼,愣住。 对上他的眼睛,他略微挑眉,说:“多吃点,刚刚在厨房……你辛苦了。” 不知为何,孟乔觉得他刻意咬重了辛苦两个字。 她脸又开始热。 其实,他只是吻得多了、过了点,并没有到最后一步。 但就算这样,也够她随便一想,就把自己羞死。 她低下头,专心吃饭。 但碗碟里的菜,却逐渐增加,都是程司白夹的。 小澈没察觉问题,他一直沉浸在爸爸妈妈都在的快乐中。 直到吃完饭,孟乔逃也似的把东西收拾好,然后钻进厨房。 这一回,她把几扇门都打开了,几乎无死角。 除非程司白不要脸了,否则量他也不敢继续捣乱。 程司白的确没再来,他抱着小澈上楼洗澡了。 有爸爸洗澡,小澈超开心的。 程司白把他圆滚滚地裹出来,丢到了床上。 小澈咯咯咯笑,然后爬起来,忽然叫他:“爸爸。” 程司白动作略顿,视线沉在他的小脸上。 小家伙顶着光滑的脑袋,一点看不出病的样子,认真说: “我明天就要去跟恶魔打架了,如果我打输了,死掉了,你可不可以永远陪着妈妈?” 第122章 请你替我保护妈妈 程司白哄道:“小澈不会输的。” “可是打架就是不一定赢啊。” 程司白想了想,说:“小澈知道救你的干细胞是哪来的吗?” “你给的呀。” “那我很自信的,我给你的干细胞,是全相合的,是超厉害的武器,什么恶魔都打得过。”程司白正经道。 小澈若有所思。 “那……”他顿了顿,又看程司白,“等我病好了,还能叫你爸爸吗?” “能。” 程司白答得干脆,小澈很高兴,他低头看了看小手,忽然走到床边,抱住程司白的腰。 “爸爸,小澈会很勇敢的。” “你要替小澈保护好妈妈,等小澈出来,再自己保护。” 程司白看着他光溜溜的小脑袋,心里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受。 他忍着不适,认真应了。 得到他的保证,小澈终于放了心,但在睡觉之前,他还要下去跟孟乔说个晚安。 程司白知道,他还是害怕,担心明天进仓,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他陪着小澈下去。 孟乔正坐在沙发里,整理进仓的各种用品。 “妈妈!” 小澈站在楼梯上,朝孟乔喊话。 孟乔仰头,笑着看他,也顺势看了眼程司白。 “宝贝,怎么了?” 小澈朝她挥手,“我要睡觉觉了,妈妈,晚安。” 程司白明显看到孟乔顿了下,旋即,她挤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 “好,宝贝,晚安。” 她抬起手,跟小澈挥了挥。 小澈站在栏杆边,又看了妈妈好几眼,然后下定决心一般,扭头跑回了房间。 程司白站在楼上,看着孟乔快速转身,抽纸巾擦眼睛。 不用说,哭了。 他都觉得难受,别说她了。 他默默转身,将小澈安顿好,然后才下楼。 客厅里,没有了孟乔的身影。 他走了两步,在小客厅的钢琴前面,找到了发呆的女人。 她手里拿着干抹布,似乎是想擦钢琴。 “这么晚了,你要干活儿?”他冷不丁开口。 孟乔微愣,转头看是他,扯了扯唇,“睡不着,找点事做。” 程司白知道,她是焦虑。 他在钢琴凳上坐下,随手掀开钢琴盖。 哆、啦。 他随手按下两个键。 孟乔赶紧说:“小澈睡觉了。” 程司白说:“他那间房隔音很好,除非我敲的是架子鼓,否则他不可能听到。” 对,他的房子,装修肯定是最好的。 孟乔默默收手。 程司白见她握着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抹过琴身边沿,显然是魂不守舍。 “优秀的赵医生开的安神茶还有吗?”他忽然问。 孟乔一阵沉默。 他真的很记仇,这种时候,还要阴阳怪气。 “丢在原来的别墅了,还有两包。” 程司白没说什么,起身往吧台去。 他拿出一瓶红酒,还有一些香料,又切了一只苹果和一只橙子。 孟乔走近一看,“你要煮红酒?” “嗯。” 孟乔想劝他。 他抬头问:“要甜一点吗?” 嗯? 孟乔茫然,他说:“喝完红酒,上楼睡觉。” 原来,竟是给她的吗? 孟乔低头看了眼抹布,感觉自己这一身,和红酒并不搭。 而且,她之前吃安眠药都睡不着。 红酒,能有用? 程司白仿佛有读心术,说:“放心,我会在酒里下毒,保证能放倒你,睡不着包赔。” 孟乔无意识提了下唇,“赔什么?” 程司白没犹豫,“要什么给什么。” 孟乔看着他,琢磨他的意图。 程司白却是问她:“你想要什么?” 她被带偏,开始思考,两秒后,她张了张口。 程司白抢了她的话,仿佛是她的嘴长在他身上,轻松说出:“要小澈病好,要小澈平安长大,要小澈好好念书。” 他撑着料理台,挑眉道:“是不是?” 孟乔:“……” 她眼神微动,垂眸道:“小澈现在这样,我想不到别的啊。” “那也不能把我当许愿池的王八一样乱用。” “……” “更何况,小澈一定会病好。” 让他这么一说,孟乔不得不放松点。 她走上前,探头往他的锅里瞄。 “你会煮吗?要不要我帮忙?” “我成年了。”不是三岁小孩。 好叭。 孟乔站在原地,有点无所事事。 幸好,红酒很快就开了。 程司白使唤她:“去选一个你喜欢的杯子。” “我什么都可以。” “下回再这么说,我就把猫食盆给你用。” 孟乔:“……” “对了,小花呢?”她忽然想起。 程司白:“卖给猫贩子了,二十块。” “啊?” 程司白一本正经,“要转给你吗?” 孟乔反应过来,她悄悄靠近,双手放在高高的吧台边缘,问:“是养在别的房间了吗?我刚刚转了一圈,没有找到。” 程司白看她两只手扒着台面,小心翼翼,那样子,比猫还像猫。 自己就是只猫,还要养猫。 他搅动红酒,说:“送去宠物店体检了,明天送过来。” 孟乔松了口气,她一边听话去找杯子,一边说:“等小花来了,我把它安置远一点,不让你看到它。” “嗯。” 红酒热气升腾,他淡淡应声,神色在热雾之后,和往常一样平静冷漠,但孟乔就是觉得,今晚的他很好相处。 木制的茶具杯就在不远处,从上到下,大几百只,孟乔看得眼花缭乱,最后选了一只手柄印了猫爪的琉璃红茶杯。 热腾腾的深红色被盛进去,在顶光照耀下,美得让人舍不得下口。 从程司白手里接过杯子,她小心捧着,坐到了钢琴附近的沙发里。 抿了一口,浑身都暖了。 程司白将红酒放在钢琴上,自己坐了下来。 孟乔抬眸,下意识问:“你要弹琴吗?” 程司白并不擅长钢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厌恶一切能让自己被拿出来展示的技能,钢琴尤甚。 直到大学,直到林乔乔在一个学弟的个人演奏会后,跟他说:“会弹钢琴好帅啊,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最烦虚荣的人,却拉着脸张口就来。 “会弹钢琴的人多了,有什么可稀奇的?” “哎?你也会吗?” “……会。” 第123章 钢琴是为她学的 程司白试了下琴音,然后双手放上了琴键。 他太久不弹,本就是速成的三脚猫功夫,越发生疏。开头走了两遍,才终于走上正轨。 经典的《致爱丽丝》,孟乔立刻就听了出来。 这首曲子,她永远不会忘记。 “这是什么曲子?” “致爱丽丝。” “哦。” “哦什么哦,搞得好像你听过一样。” “我,我今天以后就听过了嘛。” 孟乔喝了一大口红酒,皱着眉都咽下去,甜香的酒气,并没能压制住穿越时空而来的苦涩。 他会弹钢琴,那时她就该知道的,穷人家的孩子,有多少会弹钢琴的。 个人独奏会,他也是说办就办。 她真是太傻。 闭上眼,自嘲的同时,记忆越发深刻。 那年,因为被一位好心的老教授允许旁听课,她进出江大变得频繁。 校庆晚会在即,程司白格外繁忙,他要安排各种活动,还要应付一些想和他一起组建节目的邀约。其中,有个女孩叫陈清寒,是当时的校花,想做他的主持搭档。 孟乔在他整理的资料中,看到了女孩的照片。 “她就是你的搭档吗?好漂亮。”她有点不是滋味。 程司白正挑灯工作,闻言,不耐烦地抽走她手里的照片。 “漂亮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谁说不能当饭吃,她要是没额头上的胎记,兼职工资不知能涨多少。 孟乔抿抿唇,没多说。 他可能太忙了,脾气差了点。 直到校庆晚会那天,她拿了他给的邀请函,在最边上的角落里,看到校花和另一个年轻男孩一起登台,又听到别人议论他和校花似乎吵了架,闹了不愉快,她才明白原因。 那女孩没跟他搭档,找了别人,他不高兴了。 镁光灯下,男生弹钢琴,女生伴舞,郎才女貌,般配异常。 孟乔盯着那张精致完美的脸,真恨不能复制一张下来,贴到自己脸上,或许程司白就真能做她男朋友了,而不是见不得光的同居异性。 她一转头,看到不远处,他正冷冷地看着她。 她赶紧收了视线,怕他发现她的阴暗心思。 但晚上回了家,他们还是闹了不愉快。 她没话找话:“会弹钢琴好帅啊,感觉整个人都会发光。” 不料,他脸色更差。 意识到自己话说错了话,她无措地闭了嘴,在一旁找事做。 他坐在电脑前,绷着脸道:“觉得陆纪恒长得帅,你怎么不找他?” 陆什么? 她一时茫然,半天才反应过来,是那个弹钢琴的男生的名字。 他说到对方,毫不掩饰厌恶。 果然,是吃醋了。 她心里跟着泛酸,想到校花那张脸,又觉得自己很没意思,本来就比不上人家的,人家那么好,他喜欢也正常。 她扯扯唇,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会弹钢琴很厉害。” “会弹钢琴的人多了,有什么可稀奇的?” 她噎住,一时不是怎么安慰他,强行挽回:“你要是会弹,肯定比他弹得好,也比他帅。” 他果然被哄住,脸色好了许多。 她耐心叹气,觉得他真是孩子气,这样怎么可能追得到校花嘛,只能倒霉地跟她这个丑八怪在一起了。 那一秒,她真难受,比没有认识他,没拥有过他,还难受,仿佛她的存在,才是他最大的污点。 “谁说我不会弹?”他硬邦邦道。 她愣了愣,很意外。 但想到他弹钢琴的样子,又格外骄傲,她想,他一定比那个陆什么的厉害。 “你也会弹吗?” 男生眉头紧缩,目不斜视,半晌才高冷地发出一个单字。 “会。” 她不想跟他闹矛盾,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本就是奢侈,她总觉得,过一天就少一天。 “那下回你弹琴,我能做观众吗?” 他抿了抿唇角,轻咳一声,说:“我最近忙。” “没关系,你忙你的,等你空下来再说。” “嗯。” 总算将他哄好,但到了睡觉时间,他明显还是有脾气,死命地折腾她,她差点没晕过去。 迷迷糊糊地听到他说:“弹钢琴有什么了不起,过几天,我开独奏会。” 显然易见,他是在跟陆什么的较劲。 她心里泛酸,只能凭着本能抱住他。 他吻着她的耳朵,幼稚地强调:“等都弄好了,我给你最好的位置,你给我坐在最前面看。” 他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她要是真顶着那么张脸,坐在最前面看他,不知要被那些他的“追求者”骂成什么狗屎。 但程司白说到做到,半月后,他果然开了小型独奏会,并且给了她一张邀请函。 第一排,中心位置。 她觉得不合适,但又抵挡不了诱惑,她还从没看过他弹钢琴呢。 演奏会那天,她全副武装,将额头遮得严严实实,硬着头皮去了。 但刚坐下,就有人弯腰看她,“同学,能换个位置吗?” 来人,正是校花陈清寒。 正面看,她更漂亮了。 孟乔手脚都紧张起来,一时忘记回话。 周围有人看过来,窃窃私语,对于她纠缠程司白的事,校内早有传闻,即便她捂得严实,照样有人认出她。 “她谁啊?” “林乔乔,那个旁听的丑女,缠着程师哥的。” “啊?那她拿来的邀请函?” “谁知道,变态总有变态的法子的。” 孟乔拿着邀请函,感觉邀请函都在发烫。 她浑身僵硬,连发出声音都难。 陈清寒再度弯腰,朝她晃了晃手上的相机,“拜托,换一换好吗?我要给程师哥拍照,我的位置不太方便。” 少女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微笑道:“刚好,我看你好像喜欢安静,去图书馆都是坐角落的,我那个位置最安静,应该适合你。” 孟乔感觉她虽然温柔,说话却有点阴阳怪气。 她不想换,但她看到了少女相机里的画面。 是一张程司白的侧身照。 男生穿着一号球服,站在篮球场上,眉目俊美如画,比身后的满树樱花还吸引人。 拍摄之完美,一点都不像抓拍,更像他自愿被拍的。 心里憋着的一口不甘,瞬间散了。 她默默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林清寒。 第124章 我喜欢她,不如喜欢你 孟乔那时候想,程司白会把中心位置给她,十有八九是为了气林清寒。 否则,又怎么会特地让林清寒坐角落呢? 但林清寒来了,他大概是高兴的。 他好不容易办独奏会,内心深处,一定还是希望喜欢的人坐中心位的。 她都不敢想,能在喜欢的人注视下弹钢琴,得多幸福。 她没有的,她希望他有。 而且她觉得,他就应该有。 什么叫鬼迷心窍,她当时就是。 只不过,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大概又发生很多事,程司白上台后,似乎并没多高兴,以至于他原定的六首曲子,只弹了一半,便匆匆结束,换了一个人来。 她坐在角落,看他消失在舞台上,听别人说:“应该是身体不舒服吧,看他脸色不太好。” 不舒服? 她想起来,他这两天的确状态不好,早上出门,唇上都没血色。 有太多人看着,她不想给他惹麻烦,犹豫再三,才摸索着去休息室找他。 但房间太多,她不知道是哪一间。 正犹豫要不要打电话,忽然,身后门打开,一双手从后面捂住她的口鼻,将她拉了进去。 她惊得差点叫出声,却发现是程司白。 果然,他脸色好差。 她拉下他的手,心疼不已。 “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他拉着脸,松开了她,没说话。 孟乔不明白,只能闭嘴,免得惹恼他。 半天后,他盯着她,不知为何,好像更生气了。 “我给你的邀请函上,写的是几号座?” 她懵懵的,认真回答:“十一号。” “那你坐去哪儿了?”他下颚绷紧,好像气得不轻。 孟乔赶紧解释:“是那位林同学要跟我换,我看她……” “她要跟你换,你就换?” “我……” “她是你什么人,你这么听她的?” 孟乔感觉他快气炸了。 她有点懊恼,怪自己自作主张,让他好好的独奏会搞砸了。 “我是不是说了,要你坐第一排,竖起耳朵听?”他质问她。 她乖乖点头。 “点头,还敢点头,我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 “我没有!”她下意识抬头,实在不想他生气,只好硬着头皮说:“你好不容易办独奏会,我,我坐第一排不好。” 他眉心收拢。 她赶紧说:“好多人在拍照的,我穿这么奇怪,拍上去又不好看。” “你还排练了好几天呢,很累的。” 她有点语无伦次,只记得他的独奏会来之不易。 不知何时,男人面上郁气好像散了点。 “多管闲事。”他吐槽道。 她越发懊悔,低下头,接着又听他说:“别人拍不拍照,关你什么事?” “我想关于你的照片,都能好看点。” “笨死的,照片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我练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 “对不起。”她毫不犹豫道歉。 他话音卡住,对上她的眼神,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孟乔差点用双手捂头,感觉他好像气死了,想揍她。 她脑中高速运转,想找到他生气的原因。 他双手按在腰带上,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后退着坐在了沙发椅上。 “林乔乔!” 她赶紧上前。 他气得咬牙切齿:“你这辈子都别想听我弹琴了!” 她心头一震,无措地看着他。 俩人在一起好几个月了,但她知道,他们不算交往,他早晚要走的。 现在他这么说,是不是就是不要她了? 她喉拢收紧,感觉呼吸都在困难,眼睛里快速发烫,已经到了控制不住的时候,想问他理由,想挽回,又不想太没自尊,更不想为难他。 正紧绷,忽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程师哥,你在吗?”是林清寒的声音。 她回过神,第一时间想到不能暴露他们的关系,慌乱地看四周,想先藏起来。 面前男人起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带进了更衣间。 哗啦,帘子被拉上。 她后背靠着墙,面前是紧贴的程司白。 抬眸,对上他凶巴巴的眼神,她瘪瘪嘴,低下头去。 他却伸出手,捏上了她的耳朵。 她闭上眼,忍耐。 他接着往下,更大力地捏她的脸。 她低下头,持续忍耐。 他深呼吸,仿佛到了克制的边缘。 外面,林清寒推开了门,大声说:“师哥,我进来了啊?” 程司白没回应。 因为他捏住了她的下巴,强势地吻了下来。 呼吸,被他快速夺走。 她吓得半死,怕林清寒发现,他在学校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她不敢挣扎,怕弄出声音。 程司白反而变本加厉,毫不客气地动手。 他疯了吗? “哎?怎么好像没人?”有人说。 林清寒不悦道:“刚刚明明看他过来的。” “要不,我们出去找找?” “行吧!” 少女似乎气得跺了脚,连关门都是用力甩上的。 听到声音,孟乔浑身一颤,也同时放了心。 下一秒,程司白将她转过身,从后面贴了上来。 她轻呼着往后看他,“这里是学校,你别这样,会被发现的。”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他吻上她的后颈。 她咬紧唇瓣,死死攥住手。 “林清寒来找你了,你快出去追她啊,要不然她会生气……啊!”他狠狠咬了她。 滚烫的气息直往她耳朵里灌,他一巴掌打在她臀上,口吻凶狠,“林乔乔,你欠*是不是?” 露骨的话,让她脸上爆红。 她咬唇道:“你不是喜欢她吗?” “谁告诉你的?” “别人都这么说。” “别人还说你缠着我,疯了一样的喜欢我呢!” 这是事实,她找不到话反驳。 短暂的沉默后,他竟然温柔下来,搂着她的腰,一点点吻她的脸,说:“我喜欢她个鬼,连见都没见过几面。” 她糊涂了,心里升起喜悦,但也不敢胡乱说话。 他亲着她的嘴角,故意发出羞人的动静。 她浑身发软之际,听到他低沉蛊惑的话。 “我跟她,还没跟你熟。” “你整天缠着我,我都让你吃干抹净多少回了?” “我喜欢她,还不如喜欢你。” 第125章 我就是想她 没有比程司白更高明的骗子了,虚假的喜欢,他却能演绎得那么逼真。 孟乔趴在沙发扶手上,静静地望着。 他和当年独奏会上的模样,几乎没有区别。 甚至经过岁月沉淀,更多了两分成熟的矜贵。 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游刃有余,如瓷玉一般,晃人心神。 一曲结束,她怔怔开口:“你是不是少弹一段?” 程司白微诧。 他的确少弹了,那一段他忘了。 本想着她大概不懂钢琴,糊弄她也没事。 “你会弹钢琴?” 孟乔摇头。 热红酒发着薄薄热气,熏得她脸颊泛粉,仿佛醉了一般。 程司白眼神微转,莫名问道:“那是听谁弹过?” “嗯……” “小澈的爸爸?” 不懂钢琴的人,要把一首曲子记住,必定是听过很多遍。 能让她这样寡淡的人耐心倾听,弹琴的人一定很重要。 除了小澈的爸爸,程司白想不出任何人。 相处这么多日子,她的暴露身份都没暴露,孟乔胆子也大了起来。 对上他的眼神,她再次点头。 不知为何,程司白心情有点不大顺。 他抿了口红酒,眉心微收,力道不轻不重地合上了琴盖。 “会弹钢琴,也会让女人未婚先孕,你说的我都好奇了,小澈的爸爸是什么样的人。”他貌似随意地问。 孟乔陷入沉思。 有关于他的一切,她都记得很清楚,但找不到一个词,去真正概括,他到底是什么人。 程司白见她沉默,起身走来。 他在她对面坐下,身子后靠,像查户口一样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孟乔不想说,他们认识的过程实在算不上好。 “他帮过我。”她笼统概括。 程司白点头,推断:“英雄救美?” 孟乔咬唇,略微低了头。 “算不上。” 程司白挑眉。 她声音沉闷,“我并不美。” 程司白顿住。 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目光大剌剌地打量她。 “谁说的?” 孟乔攥紧杯子,“不用人说,我自己知道……” “你很漂亮。”程司白打断她,真心评价,“尤其是眼睛。” 孟乔有点不大信,微微抬眸看他。 他目光定定,不经意点了下唇,又说:“还有嘴巴。” 孟乔莫名心跳漏了一拍。 接着,便听他像说天气不错一样,很自然地说:“让人很想跟你接吻。” 孟乔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从小接触的环境,就是喜欢把自己掩藏起来,这样直白的、热切的眼神和情绪,都让她紧张、不自在,觉得跟自己不符。 她低下头,双手抱着杯子,小小抿了一口红酒。 那副小心翼翼的拘谨模样,简直和林乔乔如出一辙。 程司白眼眸暗自加深,默默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给你弹这首曲子的时候,给你讲曲子背后的故事了吗?” 孟乔点了头。 “他怎么说的?” “他说,这曲子是贝多芬喜欢上一个姑娘,专门写了,用来告白的。” 程司白笑了,“这曲子背后的故事有一打,最出名的就是这个,最广泛的用途,也就是被男人用来……骗小姑娘。” 孟乔心想,原来如此。 她咬咬唇,借着压力和酒意,壮着胆子抬头。 “那你为什么学?” “嗯?” “也是用来骗姑娘的吗?” 程司白被问住了。 他当初学着曲子,就是想在林乔乔那笨蛋面前争口气,省得她看到一个弹钢琴的男人就说帅。 现在想来…… “算是吧。” 孟乔胸口微酸。 他说过的,很小就会弹钢琴,这首曲子对他来说也是小菜一碟,只是重新捡起来而已。 他第一次学这首曲子,是为了谁呢? 是云瑶,还是南城的那位。 反正,不是为她。 想到听他说喜欢时,自己跟傻子一样高兴,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渐渐把自己放到女朋友的位置上,她便想抽自己两耳光。 太蠢了。 她吸了吸鼻子,捧起杯子,把剩下的红酒都喝了。 因为喝得太快,她呛咳出声,脸都涨红了。 程司白闻声,皱着眉到她身边,抽了纸巾给她。 他给她拍着背,很温柔。 “喝这么急做什么?” “……太好喝了。” 他笑出声,用纸巾在她眼角按了下,“装什么,是我提到小澈的爸爸,你难过了吧?” 心思被戳穿,孟乔只有酸楚。 “时间很久了,我已经能忘记他了。”不知是骗他,还是骗自己。 程司白抚着她的后背,静静地看她,“是吗?” “嗯。” “撒谎。” “我没有……”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还在想他,很想。” 孟乔想反驳。 程司白捏着她的下巴,玩笑似的左右晃了晃,像逗小孩一样,给她讲道理。 “喜欢一个人,藏不住的。” 孟乔抬眸,两眼湿润。 “所以被喜欢的人,一定会察觉到,是吗?” 程司白挑眉,“你坐在火堆旁边,会没有感觉吗?” 孟乔怅然若失。 是,不会感觉不到的。 所以即便知道她喜欢他,他还是骗了她,一去不返。 程司白看她眼睛越发红了,忍不住轻啧,捏捏她的脸。 “你不是说,他死之前,已经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吗?怎么还这么喜欢他?也太没出息了。” 孟乔没法反驳。 她只恨自己,跟着魔了一样。 她别过脸,不想在他面前太丢脸。 “你还不是一样?” “我?” 她点了头,“这么久了,还记得送给她的曲子。” 程司白默住。 他很讨厌钢琴,这首曲子,却的确记了很多年。 刚才大差不差的弹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被孟乔戳穿,他胸口窒住,略微松开她,长舒一口气,靠在她身边。 孟乔从没想过,颓废无力,也会出现在程司白身上。 她忍着难受,问:“很喜欢她吗?” 程司白睁开眼,盯着上方水晶灯。 有关林乔乔的一切,都在脑海里一再清晰。 他扯了下唇,玩笑道:“喜欢也没用啊,人家不喜欢我,说走就走。” 孟乔意外。 男人转脸,视线定在她脸上,仿佛在透着她,向谁诉说。 “她是个没良心的女人。” “但是没办法,我就是想她。” 第126章 小澈进仓 听他诉说对另一个女人的思念,对孟乔来说,跟在她胸口刮下血肉无异。 她眼眶酸胀,只能别过脸。 程司白看到了,抬手捏住她下巴,阻拦她的动作。 在这张脸面前,他看不得她流泪。 他深呼吸,闭上眼靠过去,跟她额头相抵,是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乔乔,别哭。”他轻声承诺,“我在这儿,不会丢下你。” 孟乔浑身绷紧,不敢细想他说的每个字。 否则,一定是无望的沉沦。 她闭上眼,接着,唇角一软。 他先斩后奏,却还要问她:“可以吻你吗?” 她叹了口气,睁开眼,眼神巴巴的,“你已经吻了。”她吐槽得有点委屈。 程司白闭着眼笑,跟她蹭了蹭额头。 他没醉,却在放纵自己。 “刚刚在厨房就很想吻你,但你非要给我帮忙,我都不好拒绝你,只好先委屈自己,没有吻你。” 孟乔震惊。 哪有他这么不要脸的,分明是他暗示她。 如果不是她抗拒得太明显,她敢保证,他会让她给她*,因为他最享受的时候,眯着眼睛,也是盯着她的嘴巴的。 “那你现在也委屈你自己一下吧,很晚了,我要睡觉了。”她闷声道。 程司白失笑,没给她起身的机会。 他略一偏头,唇瓣贴上了她的。 和之前几次不同,他直抒胸臆:“乔乔,张嘴,回应我。” 孟乔脸上热得厉害,有点做不到。 但他贴着她腰际的手掌温度灼热,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威胁。 而且,她也有情绪要释放。 他能在她身上寻找影子,她为什么不能在他那里得到慰藉呢? 这么想着,她心一横,张开唇瓣的同时,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举动,顿如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程司白一个翻身,将她压进了沙发里,吻得凶狠。 孟乔破罐破摔,渐渐跟上他的节奏,热烈回应。 沙发上,一时间人影交叠,暧昧灼热。 不知过去多久,孟乔感觉灵魂都要被吸走,男人湿热的唇放开她,在她嘴角啄了一下,嗓音嘶哑。 “再躺一会儿,我抱着你,好不好?” 亲都亲了,也不差抱一下。 孟乔红着脸,咬着唇瓣点头。 程司白抱着她起身,换到大沙发上,拉了毯子将彼此盖住,让她靠在他怀里。 “明天小澈进仓后,我们就不能探望了,你别留在医院折腾自己,跟我回这里。”他低头用拇指抚过她鼻尖,声音温柔,像极了一个丈夫,“听到没有?” 孟乔安静数秒,旋即点了头。 “好。” 程司白很满意,越发将她拢到怀里,就像寻常夫妻的夜话一般,轻声跟她说着明天的具体事宜。 孟乔听着他的安排,心也渐渐安定。 困意上来,她下意识抱得更紧一点。 程司白亲了下她的额头,“乖,睡吧,有我呢。” “嗯……” …… 孟乔再醒来,已经是凌晨五点。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身上是更舒服的被子。 她迷茫地坐起来,便听到楼上有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穿着休闲服的程司白。 对视一眼,她下意识低头。 程司白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她搂进怀里。 “我吵醒你了?” 孟乔吞了口口水,看了他一眼。 就像是有意合谋做坏事的两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心照不宣。 他们俩也是,她贪恋他虚假的爱,他追逐她身上旧爱的影子。 孟乔只犹豫一瞬,便像睡前一样,攀住了他的肩膀,靠进他怀里。 程司白喜欢她的识趣,微微勾唇,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我煮了粥,起来吃一点,八点我们送小澈去医院。” 孟乔轻轻应了。 他低头看她,“还在害怕?” 这种时候,有个人可以依赖,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孟乔闷了会儿,几不可闻道:“我紧张,怕出差错。” “不会有差错。”他轻声保证,“就算有,有我在,都能解决。” “你会一直都在吗?” 他笑了笑,“要不然呢,我还能去哪儿?” “你哪儿都不要去。”她抱他更紧,主动蹭了蹭他的下巴,“就守着我跟小澈,好不好?” 程司白喉结滚动,心间柔软处,轻易被触及。 她在撒娇。 “好,哪儿都不去,就守着你们。” 他说着,想吻一吻她的唇。 孟乔躲过,脸上发热,“我没有刷牙呢。” “我只亲一下。” “那……也要洗脸。” 程司白觉得她换一副面孔,比之前有趣多了。 他不说话,就是这么搂着她,跟她耗时间,心情也会不断攀升。 等到厨房里定时面包好了,他才不舍地松开她。 “我去看早餐,你去洗漱。” 孟乔点头,看着他起身。 等到他转过去,她眼里微黯。洗漱时,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自己这样很卑劣。 偷属于别人的温柔,更是自甘下贱。 可…… “乔乔,早餐好了。” 外面传来他的声音,真的太温柔。 她不用想,推开门,他抱着小澈下楼,会是多么符合她想象的画面。 就……就一次。 她告诫自己,就放纵这一次,等小澈病好了,她一定把他还回去,从此消失。 这么想着,她整理情绪,快速拉开了门。 餐桌上,已经摆得整整齐齐。 程司白不在楼下,而是上楼去看小澈了。 虽然是八点过去,但进仓前小澈还得服药。 孟乔整理好情绪,把重点转回儿子身上。 东西特别多,幸好有程司白帮她。 俩人合作,七点多,就带着小澈上了车。 因为紧张,谁都没再说话。 到了医院,又是一堆药和注射剂,小澈一直都很乖,到了十点多,可以进仓。 孟乔看着儿子换好衣服,那么小小的一只,被护士牵着出来跟她说再见,心在疯狂滴血。 程司白抱住了她,低声提醒:“别让小澈担心。” 她深呼吸,扯出笑容回应小澈。 “宝贝,再见,妈妈等你大获全胜!” “嗯!我会赢哒!” 小澈笑得灿烂,跟她挥挥手,又跟程司白挥挥手。 “爸爸,再见。” 轻轻几个字,孟乔和程司白的心都跟着一紧,莫名有不好的预感。 第127章 最后一块我要留给你吃 小澈进仓后,孟乔就一直魂不守舍。 切菜根本没有菜,切的是菜板,煮粥不加水,差点着火,照顾小花,把猫砂当成了猫粮。 程司白看不下去,说:“小澈还有至少3周才出仓,你打算就一直这样?” 孟乔听不出好赖话,放下刀问他:“你也觉得我这样不好吗?我应该做点什么,对不对?” 程司白:?? 孟乔:“我去上香,你觉得怎么样?” 程司白:“……” 他怀疑孟乔紧张疯了,想一出是一出。 难得从她身上看到执行力,说完当天,就把包裹给收拾好了。 “玉佛寺在西山上,据说很灵验,求什么得什么。” “我今天去,还能在山上过夜,跟着做几天早课,显得更有诚心。” “一日三餐,可能要你自己解决了。” 她自顾自说着,已经背上大背包,跟有瞬移功能似的,到了门口。 程司白嘴角微抽。 孟乔像招财猫一样,跟他挥手,“再见。” 啧。 他凉凉看着,孟乔转了身,准备开门,却没成功,于是转头看他。 他举起手里的遥控器,表情无语。 孟乔以为他不准去,神色恳求:“我保证,很快回来。” 程司白朝她走过去。 她后退一步,再三解释:“小澈已经进仓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有求神拜佛。” 程司白已经到她面前,将她转了过去。 孟乔吓了一跳,以为他要…… 忽然,男人掂了下她的大包,仿佛逗弄小猫小狗一样,拍拍屁股。 孟乔愣住。 男人问她:“你要背着这个至少十斤的包,爬上玉皇顶,在上面过夜?” 孟乔试着转身,点头。 程司白服了。 “要上玉皇顶,得先到天宫台,再往上就是陡峭的悬崖栈道,你背着这个上去,是嫌命太长,还是命太顺?” 孟乔认真思考,“……我可以把东西放在天宫台。” 程司白:“……” 犟种。 他皱眉道:“我今天有事,明天腾出空,我陪你去。” 孟乔不太愿意,她不想延期,也想一个人去,这样显得诚信。 但看看他,她有点没敢顶嘴。 于是,她就犟着不说话。 程司白气得咬牙,他不轻不重地推了下她的脑袋。 “你怎么这么轴呢?” “我自己能行。” “你行个屁!” 孟乔:?? 她愣愣看他,有点意外。 重逢之后,他一身矜贵优雅,从不说脏话的。 程司白也默住了。 自从出了校门,他开始装得人模狗样,就很少说一些幼稚的蠢话,就连跟江辰在一起,他也是少言,时间久了,江辰私下都不乐意叫他玩了。 没想到,让孟乔给气破功了。 他拉着个脸,抓住她的包带,说:“自己去放好,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 孟乔依旧不说话,静静看他。 他深呼吸,说:“明天上午,上午就去,还不行?” 孟乔保持。 没法子,他再退一步,“等晚一点,我做完事,立刻陪你去。” 孟乔摇头,“我自己去。” 犟得不行,跟熊孩子似的。 偏偏,不能像对熊孩子那样对她,打不能打,骂也不能骂。 低着个脑袋,又可怜得不行。 他唇瓣翕动,想教育她,到嘴边的话,尽数卡住。 “好了。”他皱着眉,把人拉到身前,“去,现在就去,我陪着你,还不行?” “那你工作怎么办?” “你要是懂点事,我就不用想这个问题了。”他把她转过去,拿下了她的包,“瘦得跟竹子似的,这么大个包,你也不怕累死自己。” “都是贡品。”她怕他不准她带包,匆匆回头,打开包给他展示。 水果,鲜肉,还有厚厚的经书(不知道她哪里淘来的)。 程司白看得沉默,表情一言难尽。 女人却是一本正经,“都得带,要不然不灵,我搜过攻略的。” 程司白:“……” “等你老了,我就去进保健品,专门卖给你。”他嘲笑道。 孟乔不在乎,她说想一个人去,但其实有人陪着,她心里会踏实点。 他们一起生活过半年,却一直缩在巷子里,几乎没一起出去玩过。 西山,也是江城的著名景点。 能一起上山,为他们的儿子求平安,也算他们名正言顺地同行过一段吧。 程司白很快将工作安排好,亲自开车往西山去。 孟乔坐在副驾驶,小心检查贡品。 中途,她大方地开了保温杯,从里面拿出裹了糖的苹果块,这是她在冰箱里翻出来的,附近一家西餐厅的特色甜品,本想留给小澈吃,但保质期太短,根本等不到,只能便宜程司白了。 她戳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程司白瞥了一眼,眼神依旧不善。 她叹了口气,正要往回收,忽然,他皱着眉,一口咬走了苹果,力道凶狠。 孟乔:“……” 她抿了下唇,想问他好吃吗? 程司白先一步道:“难吃。” 嗯? 他凉凉道:“我如果是菩萨,吃了你这种破贡品,我就……” “不要瞎说!”孟乔打断他。 他声音卡住,旋即话锋一转,“我就最后一个实现你的愿望,急死你。” 孟乔松了口气。 她笑了笑,说:“没关系,只要实现了就好,早晚都行。” 程司白看她那没心机的样子,吓唬她的话都说不出了。 再看她那脸,长期营养不良加忧思过度,一直都没血色。 就这样,还想负重爬山。 “自己吃。”他扫了眼她手里的保温杯。 孟乔点头,戳了一块小的。 程司白命令:“到那之前,全吃掉,要不然我们就回头,你也别爬了。” 孟乔一听,连续戳了两大块,塞得嘴里满满的,对着他的方向费劲咀嚼,仿佛是要他看着,证明她没有消极怠工。 原本一脸苦相的脸,顿时生动起来。 程司白要不是在开车,一定会戳戳她的脸。 孟乔切的苹果很大,外面还裹着糖,她已经很努力吃,但到了山下,还差一块。 她想浑水摸鱼,到了目的地,坦然地收好杯子,然后推门下去。 结果,门上锁了。 一转头,对上程司白不容置喙的眼神。 他抬抬下巴,示意她开盖子,给他检查。 孟乔咬唇,忽然急中生智。 她笑得甜甜的,说:“我留了糖最多的一块,给你吃。” 第128章 要我帮你吃吗 程司白本想吓唬孟乔,不吃她的苹果,看她是会掉小珍珠,还是窝窝囊囊地把苹果硬塞下去。 可对上她的笑眼睛,他心就软了。 算了。 难得她撒娇,还笑这么甜。 他默了默,倾身靠近她,张开了嘴巴。 孟乔反应过来,喜出望外,她还以为混不过去呢。 她低下头,赶紧把苹果戳出来,喂到了他嘴里。 清甜的苹果,外面裹了脆脆的糖,甜到人心坎里了。 程司白故作严肃,唬人道:“这回就算了,等上了山,斋饭一口不许剩。” 孟乔连连点头。 她说:“我知道,斋饭不可以剩的,会损功德。” 说着,她翻出手机看攻略:“听说上面斋饭点还卖糕点,我要买一点,带给小澈吃。” 程司白无言。 这下好了,等会儿就算吃不下,她边哭边吃,也得塞下去。 身边人轻声“唠叨”着,他开车找停车场,下了车,他去售票点买票。 工作日的下午,人很少,幸好阳光还不错。 程司白拿着票,小跑过来,远远看着,跟大学生似的,如果他没穿那么正经的话。 一人一张票,孟乔准备放进口袋里。 他拿出手机,说:“拿在手上,我们拍个合照。” “啊?” “发给小澈,他会高兴的。” 对哦。 孟乔想起来了。 她点点头,“好!” 只要是对小澈好的,她都会积极去做。 俩人都没有合照经验,孟乔是觉得,随便拍拍就行,偏偏程司白完美主义又犯了,不停调整光线。 “我们同框就行了,小澈会明白的。”孟乔小声提建议。 程司白给她看第一张图,直白道:“问题在你。” 孟乔:?? 程司白:“你太僵硬,靠着我,跟靠着鬼一样。” 孟乔:“……” 她瞄了一眼照片,好像是有一点。 但是小澈还小啊,看不出来的。 程司白表情平静,看不出一丝捉弄她的意思,她也就没多想,往他身边贴了贴,说:“那我靠你近一点,行吗?” “你得笑。” “我会笑。” 她说着,转过脸,给他笑了一个。 程司白克制着嘴角上扬,一本正经地“嗯”了声。 他举起手机,将靠过来的她搂进了怀里。 孟乔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他说:“看镜头,笑。” 她立刻照办。 快门按下,画面完美定格。 俩人站在阳光下,默契地靠近查看照片。 照片里,男人穿着纯白的休闲衬衫,面容俊美,浅浅一笑,十分晃眼,孟乔被他抱在怀里,显得很娇小,含蓄的嘴角弧度,秀气又羞涩,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花朵。 孟乔看着照片,怀疑是不是开美颜了。 她第一回觉得,自己还挺好看的。 她快速瞥了眼程司白,近距离观察,发现他皮肤细腻得连一个毛孔都看不见,眼睛眨动时,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 叮咚。 手机响了。 她拿出一看,程司白说:“发给你了,你发给小澈。” 她乖乖点头。 借着阳光,程司白注意到了她的手机。 之前在幼儿园他就看到了,只不过后来有事,忘记给她处理这一茬了。 回去就换掉,屏幕跟蜘蛛网似的,她还要不要眼睛了? 俩人决定爬上山,孟乔说这样显得心诚,程司白对神佛之说不屑一顾,但也不想泼她冷水,索性,也没多高。 孟乔带出门的大包,被程司白背了。 一路上,她忐忑不已,几次想自己背。 程司白吓唬她:“马上要天黑了,你再磨蹭,我把你一个人丢在半山腰上,到时候让熊瞎子把你咬走。” 这种话,分明是吓小孩子的。 孟乔听了,却比小孩子更听话。 偶尔,她还会跑到他身后,帮他托着包,脑回路幼稚又可爱。 程司白很想告诉她,你这是帮倒忙,但话到嘴边,终究没说。 俩人互相配合,天黑之前到了天宫台。 斋饭,已经开饭了。 晚上爬玉皇顶也要抢票,程司白去抢票,孟乔去抢饭。 程司白到售票点时,已经售空了。 他想都没想,花了五千,跟一对小情侣买了票。 折回饭堂,刚好遇到孟乔端着两大碗饭过来,他给她看了眼票,老远的,她眼睛就开始发光。 挤开人群,俩人在廊下小桌找到位置。 孟乔接过票,惊喜道:“我打饭时听人说,票售空了,还以为你要买不到了呢!” 程司白随口道:“刚好,最后两张。” “这么巧?” “嗯,可能是老天注定的,要给你这个机会。” 孟乔一听,脸上笑容更大。 她把夜爬票和登山票放在一起,都收进了小包里,动作小心,仿佛是收藏了了不起的宝贝。 “吃饭吧!”她收拾好包,跟程司白说。 程司白点头,看了眼饭。 两大碗,底下是饭,上面是素菜。 这个量他吃是轻轻松松,孟乔估计够呛。 但有人太贪心,显然高估了自己,打得跟他一样多。 她已经开始吃了。 程司白没说话,默默等待。 爬山是体力活,孟乔打饭时,是感受到切切实实的饥饿感,才敢打一大碗饭的。 但吃到三分之一,她就有饱腹感了。 看着碗里好像没怎么动的饭,她心里开始犯嘀咕,一紧张,更吃不下了。 程司白关注着她,眼看着她表情越来越严肃,就知道她吃不下了。 他轻咳一声,放下筷子。 孟乔一看,都吃完了! 她抿抿嘴巴,有点羡慕。 程司白瞥她一眼,故意道:“你该不会吃不下了吧?” 孟乔瞥到一旁,女孩子也吃不下了,然后一股脑都倒进了男朋友碗里,她不指望程司白帮她吃,于是默默摇头,窝囊道:“我吃得下。” 程司白呵呵了。 “行,你吃,我看着。” 孟乔:“……” 她叹了口气,坐直身子,调整呼吸。 看那样子,仿佛是要开始发功了。 下一秒,一小块芋头塞进嘴里,脸上秒变苦命相,看着就倒霉。 程司白不自觉勾唇,缓缓开口:“要我帮你吃吗?” 孟乔惊喜。 她一秒转头看他。 程司白挑眉,朝她抬抬下巴,示意她看旁边。 第129章 我男朋友不见了 隔壁桌也坐了对小情侣,女孩子吃不下了,正抱着男朋友撒娇。 “宝宝,求你求你,帮我吃掉吧。” 那声音软的,孟乔听着都发酥。 她愣愣的,转头看程司白。 程司白嘴角噙着笑,静静看她。 孟乔懂了。 他是要她也撒娇求他。 她瞄了眼隔壁,女孩子快速亲了下男朋友,她赶紧收了视线,耳朵发热的同时,低下头去,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碗里。 程司白以为她要放弃,却见她抱着碗挪过来,用筷子分析碗里那堆饭菜。 “我这里没有动过,是干净的。” “豆芽味道还不错,很好吃的。” “还有这个……” 程司白听笑了。 人家撒娇卖萌,她跟他讲道理,推销剩饭? “不吃。”他淡淡两个字。 孟乔天都塌了。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子全被戳破了。 她抱着碗,在风中凝固好久,旋即“哦”了声,重新挪回原来的位置。 低头,一口口吃。 程司白很服气,竟然有人会这么怂,这么包子。 他轻啧一声,忍不住拽她的马尾辫。 孟乔感受到了,纠纠眉头,假装没感觉。 程司白继续拽。 她叹了口气,转脸看他,“你能不能不拽我头发?我吃不完,已经很难受了。” 程司白听她那声儿软软糯糯的,心里发痒,手里也发痒,很想做点什么,欺负她一下。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他干脆说:“你学那女生,亲我一下,我帮你吃。” 孟乔摇头,“寺庙里,不好。” “我们又不是偷情。” “那也不好。” 啧,还是个小古板。 “别人都走了,你落在最后一个,人家不让你爬玉皇顶。”他恶劣地吓唬她。 孟乔不为所动,“我有票。” “那是假票,我买来骗你的。” 孟乔顿了下。 她放下筷子,还真翻出包检查了一下。 拿出一看,她确定了,然后放回去,继续吃饭。 “是真票。”你别想骗我。 程司白看她较真的模样,冷不丁笑了。 孟乔咬了下嘴巴。 他轻轻笑的样子,在她脑海里闪过。 接着,身边人说:“看在小澈的面子上,我照顾你一下。” 嗯? 她停下动作,等他的下文。 忽然,他将手放在了她腿上。 孟乔视线往下,看着他打开的手,有点茫然。 他说:“牵一下手,我替你吃。” 孟乔愣住。 程司白:“三、二……”他开始往回收手。 孟乔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担心他后悔,她顾不上许多,两只手抓他的手。 呼! 抓住了! 她转过脸,无声地盯他。 程司白手这会儿有点凉,被她两只手捂着,手心手背都是暖的。 他心情不错,面上没露出来,将她的饭碗端了过来。 孟乔没想到这么容易,见他打算直接吃,她才说:“你帮我吃没动的那些,剩下的我自己吃。” 程司白没理会,就着她吃过的地方直接吃,一点没嫌弃的意思。 孟乔握住他手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接着,程司白忽然抽出了手。 她低下头,看着空了的腿上,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 下一秒,男人伸出手臂,单手把她搂了过来,跟身边刚落座的陌生人隔开。 孟乔偎在他怀里,心跳不自觉加快。 他吃相一直很好,就算是剩饭,也吃得很干净,别人都吃得嘴上发亮,他却不会。 孟乔悄悄看着,抱住了他的腰。 程司白往下一看,不露声色。 他觉得孟乔吃太少,拿了勺子,时不时再喂她一口。 孟乔刚才感觉食物都顶到嗓子眼了,被他投喂,却又觉得还能吃。 只不过,人来人往的,她有点不好意思。 “剩下的,我自己吃吧。”她小声说。 程司白低头看她,“送出去的剩饭,还有往回要的?” 孟乔试图解释。 程司白:“你人品太差。” 孟乔:“……” 算了,说不过他。 又被他喂了一勺,她舔舔嘴巴,将脸贴在他胸口,免得别人看见。 斋饭总算吃完,俩人擦了嘴巴,程司白拍了下她的腰,说:“自己把碗送过去,我在这儿等你。” “好!” 孟乔看着空了的两只碗,满意地叠好,高高兴兴地去还碗。 等她回来,程司白已经打听好一切,把买来的军大衣给她穿上。 爬山的人人手一件军大衣,但这衣服十分考验颜值,乍一看,都很滑稽。孟乔视线往下,瞄着帽子,有点不想戴。 “我感觉不是很冷。” 程司白拍了拍她的头顶,把帽子按实了。 “你感觉有问题,听我的。”霸道得很。 孟乔叹气,怂得没反驳。 排队进栈道,她忽然发现,明明是一样的衣服,程司白穿着一点不难看,他是天生的衣架子,军大衣穿在他身上,也跟时装似的。 期间,男男女女的,都往他身上瞥。 有个女生凑上来说:“你男朋友啊?好帅。” 孟乔不知怎么说,只是扯了下唇角。 轮到她们进栈道,程司白让她先行,他在后面,能护着她。 去玉皇顶路陡,过了索道,还得往上爬,这段路的夜爬已经很完善,但孟乔没爬过山,全程都小心紧张。 幸好,程司白在她身后。 “有没有问题?”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问。 她会大声回答,然后就好像被注入了强心剂,继续往上。 一分一秒过去,登顶在即。 孟乔算着时间,感觉程司白好久没说话了。 她抓紧钢缆,往下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她差点腿软地踩空。 一望无际的夜雾,视线所及,都是黑色,没有一个人影。 “程司白!” 她用尽全力的一声喊,却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毫无作用。 他人呢? 是没跟上,还是出事了? 她手脚冰凉,仿佛被瞬间抽走了血液里的全部动力,全靠僵硬的手没松开钢缆维持。 上方,有人叫她:“哎,上来啊!” 她往上一看,发现已快到顶。 强压恐惧,她颤着手继续爬。 被人拽到地面上,她往后看,依旧没有程司白的身影。 工作人员催她:“到旁边去,不要堵在这儿。” 孟乔一把抓住对方,说:“我男朋友跟在我身后的,他不见了!” 第130章 放纵到底 “没事儿,丢不了。”工作人员安慰她,“估计就是走慢了点。” “可是我叫他,他没应我。”孟乔急道。 工作人员没当回事,还想敷衍过去。 忽然,出口处有人朝下喊话,久久得不到回应。 孟乔看向工作人员,对方察觉不对,赶紧松开她,跑去往下喊话。 一眼看去,只有峭壁上的灯亮着,但也就是近处那几盏,雾大了,什么都看不清。 工作人员脸色变了,跑去游客中心打电话。 片刻功夫,玉皇顶前的平台上就站了一堆人。 孟乔被裹挟在人群中,心跳呼吸都快得可怕。 程司白可能掉下去了,这个念头吓得她浑身冰冷,脚底毫无知觉。 周围都是陌生面孔,她连求救都不知道找谁,拿出手机,慌乱间直接摔在了地上。 她匆忙捡起,确定没有坏,赶紧给程司白打电话。 电话通了,却没人接。 程司白,接电话,接电话啊! 没有反应,毫无反应。 “哎?你没事吧?姐姐?”旁边有人喊她。 孟乔恍惚抬头,却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哎哎哎!小心啊!” 女孩喊得大声,很快有人注意到,跑来帮忙。 了解过情况,一个阿姨安慰孟乔:“你先别紧张,我儿子也还没上来,我打过电话给他了,说是有人胆小不敢走,堵在上来的路上了。” 孟乔摇头,“可是,他一直在我身后,我是最后上来的。” “啊?那别是你男朋友怕了,不敢走了?” “不会!” 孟乔刚出声否认,出口处传来喊声:“来了来了!他们上来了!” 体力似乎在顷刻间恢复,孟乔快速撑着身子起来,往出口处去。 果然,程司白第一个上来。 她直直地过去,完全依靠本能,重重地撞进了他怀里。 程司白后退半步,看她脸色不对,赶紧扶住了她。 “怎么了?” 刚才那阿姨凑上来,说:“哎呦,你女朋友吓坏了,差点晕倒呢。” 程司白一看,果然,她小脸惨白的。 不管周围眼光,他一个弯腰,将孟乔打横抱起。 旁边传来女孩的喔声,窃窃私语。 玉皇顶上也有餐厅,程司白把孟乔抱进去,找到位置将她放下。 他本想去点杯热茶给她,孟乔一把抱住他的腰,他才发现,她浑身抖得厉害。 “孟乔?”他耐着性子坐下,搂着她道:“我没事。” 视线交汇,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孟乔如获新生,身体失去支撑,额头往前抵在了他颈间。 她大口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 程司白理解,小澈情况不明,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他,他忽然消失,她一定吓坏了。 他用侧脸贴着她的额头,温柔得不像话。 “没事了,别怕,我一点事都没有。” “后面有个女孩慌了神,一直抓着我的脚,我得抓着钢缆,才没接你电话。” 原来是这样。 孟乔闭上眼,长舒一口气。 心渐渐回到原位,她却没有松手。 不管过去怎样,将来怎样,他现在在她身边,就让她放纵到底好了。 “你吓死我了。”她哽咽道。 程司白听着心疼,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 透过玻璃窗,男女相拥,乍一看,像极了一对情深意笃的真恋人。 过了很久,注意到有人经过总看他们,孟乔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渐渐松开了程司白。 她吓坏了,军大衣早乱了,帽子也歪七扭八,红着眼睛瘪着嘴,看着特别滑稽。 程司白忍不住笑出声。 孟乔茫然,吸了下鼻子,“怎么了?” 程司白给她把帽子拉正,又拍了拍她的脑袋。 “哭包,动不动就哭,我要是再晚点上来,你是不是要殉情了?” 孟乔耳后一热,垂眸道:“我没爬过山,感觉好可怕,摔下去的话,一定会死的。” “有安全绳。” “安全绳也会断啊。”她一脸认真。 程司白不说话了,她想得太多。 外面人都在准备帐篷了,这大晚上的,必定要在山上过夜的。 他说:“自己坐着,我去租帐篷。” “我跟你一起去。” “外面冷。” 孟乔抓住了他的袖口,“我不怕冷。” 程司白身形微顿,转脸看她。 她眼巴巴的,跟生怕自己被丢下的小狗崽似的,可怜得不行。 他内心轻啧,略一反手,牵住了她。 孟乔笑了,跟着他出去。 从租帐篷,到搭帐篷,程司白身后始终带着一个小尾巴。 明明,她都不会搭帐篷,还一本正经给他递配件,递错了,一脸茫然,递对了,自己先笑了。 帐篷搭好,孟乔负责铺被子,刚铺好,她跪在被子上整理角落,程司白在帐篷口坐了下来。 “好了,不用弄太好。” “我马上就好。” 程司白不耐烦,伸手过去,直接把她抓了过来。 孟乔吓了一跳,怕别人听见误会,才忍着没出声。 她的军大衣也铺在里面了,现身身上很单薄,抱在怀里,轻巧得不行,程司白敞开大衣,轻松将她包裹进怀里。 “明天一早才能上香,我早点起,给你抢头一拨儿。” 孟乔温顺地点头。 大家都累了,搭好帐篷后全在说话,周围窃窃私语声不断,跟小时候露营很像,孟乔没露营过,但也觉得这氛围很好,很温馨,也很紧张。 程司白用唇瓣碰了下她的耳朵,她有点不自在,低了低头。 男人低头追逐,暧昧道:“没开灯,没人看得见,这么吵,也没人听得见。” 孟乔还是不太能接受,调整着位置,主动抱住他的腰,跟他讲道理:“我们今天早点睡觉,明天起来抢头香。” “嗯,然后呢?” “下了山,回家再说吧。”她轻声道。 程司白看不清她的脸,却能看到她扑簌簌的睫毛。 心痒是真的,想逗她更是真的。 他低下头,作势非要吻她。 孟乔吓了一跳,下意识躲闪。 男人动作骤停,略微直起了身。 孟乔能感觉到,他还在看她,但脸肯定冷下去了。 她莫名慌了,咬了咬唇,又抱他紧一点。 “你生气了吗?” “你自己去问问,哪个好人给人做女朋友,左躲右躲,不给亲的?” 第131章 醋包,别哭了 女朋友? 孟乔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是这样的关系了。 当年他们在一起半年,他都没提过这三个字。 程司白捏了下她的脸,“在想什么?” 借着夜色掩盖,她敛去眼里晶莹,将脸埋进他胸前。 “我没有不给你亲。” “那你躲什么?” 她声音细微:“后面是玉皇殿,影响不好。” “神也是见过新社会的,没你这么古板。” 孟乔仰头,“你不要调侃神。” 程司白听乐了。 年纪不大,跟小老太太似的,老话一套一套的。 他吓唬她:“你惹我不高兴了,明天早上我不叫你。” “我有闹钟啊。” “就你那破手机,你确定闹钟能准时响?” 孟乔认真回答:“会的,它只是旧了点,并没有坏。” 程司白点点头,“好。” “等你睡着了,我把你的闹钟关了。” 孟乔:“……” “我睡觉之前,把手机藏好。” 程司白:“行啊,那你可得藏好了,别让我找到。” 孟乔不信他会干这么幼稚的事,听他的话音,确定他没生气,她往他怀里钻了钻,期间,她头发总是蹭到程司白的下巴。 程司白感觉,怀里揣了只猫,一拱一拱的,没个消停。 不给亲,还不安分。 他轻啧一声,把人整个捞到腿上坐着,然后拢紧大衣,捂得严实。 孟乔悄悄问:“你不困吗?” “你困了?” 孟乔想了想,说:“有一点。” “那你睡吧。” 孟乔疑惑,接着便听他道:“等你睡着了,我把想做的事做了,然后再睡。” 想做的事…… 孟乔琢磨过来,她脸上微热,没想到他这么执着。 程司白也就是逗她,爬山虽然累,但距离他睡觉时间太早,他没睡意。 跟她扯两句,算打发时间了。 忽然,下巴上一软。 他愣了愣。 低头,主动亲他的女人一秒低头,又跟鹌鹑一样缩回了他怀里。 啧。 他只停顿一瞬,便快速低头,追上了她的唇。 唇瓣相撞,他力道强势,孟乔被他禁锢在怀里,连扭头都艰难,只能乖乖被亲。 男人在她唇上咬了一下,她轻哼一声,张开了嘴巴。 一晚上的保守,被瓦解得稀碎。 孟乔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只是想稍微满足他一下,让他不要一直惦记,没想到反而火上浇油,以身饲虎了。 好一顿缺氧,程司白放开她时,她张着嘴,喘个不停。 隔着黑暗,男人用唇瓣摩挲着她的嘴角,她清晰感受到他唇上湿热,脸红得如同发烧一般。 他哑声道:“这可是你勾我的。” 孟乔咬唇,把脸埋进他颈窝,一声不吭。 程司白感受到她脸上温度,轻笑了声。 他干了坏事,还安慰她:“没事,人太多了,神注意不到我们。” “你不要说了……” 他越发笑,爱怜地在她侧脸、耳朵和头发上亲过,哄道:“这里冷,我去给你冲个热水袋,你抱着睡。” “有热水袋?” “旁边有人摆摊卖呢。” 孟乔探头张望,还真有。 程司白打开大衣,把她滚进了帐篷里。 “到里面去,我马上回来。” “好。” 她乖乖应着,等他一走,依旧探着脑袋望。 买热水袋的摊子很小,但围着的人却多,程司白到外圈后,一时没能挤进去。 等待的间隙,有个女孩拍了下他的手臂。 孟乔疑惑,仔细看着。 只见女孩掏出手机,笑着说了什么,然后程司白点了下头,也掏出了手机,对着女孩递过来的码扫了扫。 很显然,是加了好友。 孟乔看完全程,心里不是滋味,默默缩回了帐篷里。 她总觉得程司白冷淡,现在看来,其实是她的错觉。 他的女人缘一向很好,加上和她的两段,还跟云瑶有过一段,在南城还有个白月光,这算起来就四段了,背地里,说不定还有。 也难怪,他能跟江城做朋友。 物以类聚,诚不欺她。 她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片温情,瞬间被冷风吹散了。 把帐篷拉紧,她钻进大衣里,默默蜷缩了起来。 程司白回来时,差点以为找错帐篷了,拉开拉链,看到女人鹌鹑的身形,他才放下心。 孟乔感觉他进来,自己又往里面挪了挪。 程司白靠近一分,她就挪一分。 忽然,男人把她拽住。 “再动,帐篷都要跟着你原地滚一圈。” 她不动了。 “我要睡了,晚安。” 程司白疑惑。 他把热水袋给她,说:“抱着睡。” 孟乔头也不回,把热水袋推回身后。 “我不冷,你抱着吧。” 程司白:“……” 他坐在她身后,睨了她两眼,若有所思。 忽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蜷缩的女人调整了下姿势,把大衣盖在了脑袋上,仿佛这一下提示音能吵死她。 程司白沉默。 他没啰嗦,把热水袋放在了她脚下,刚才他就摸到了,她的脚冰凉的。 脚下暖得厉害,孟乔脚趾微蜷,想挪开脚,又被男人大掌握住脚踝。 “安分点,就这么一个,好好捂着。” “你用吧,我不冷。” “不冷别蜷着,出去站着。” “……” 程司白轻哼,快速在她身边躺下,从后面将她抱住。 孟乔不想给他抱了,也后悔刚才亲他。 他很坏,比之前还坏。 她胸口酸得厉害,只觉得自己蠢得要死,找了个渣男,还念念不忘。 辛辛苦苦生下的宝贝,竟然还更像他,跟他的相合度也更高。 她悄悄抬手,抹了下眼泪。 程司白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觉得好笑又好气。 但听到第二声,他心就软了。 他舒了口气,伸手向前,把冰凉的手塞进了她怀里。 孟乔顿住。 他故意说得理直气壮:“手冷,给我捂着。” 只见女人安静两秒,然后保持了动作不动。 怂得不行。 程司白忍着笑,手掌翻转,得寸进尺。 孟乔受不了,小幅度躲闪,他翻身起来,用腿压住了她,低头在她耳边咬牙道:“买热水袋要现金,我没有,那女孩就是索道上抓着我腿的人,好心来换一点给我。人家有男朋友,就在她旁边。” “醋包,别哭了。” 第132章 对,你是小澈的爸爸 帐篷里静了两秒。 孟乔缩在大衣底下,不只是闷的,还是臊的,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掉进了火炉里,周围都热烘烘的。 再接着,耳边响起男人闷声笑的动静。 他问她:“你这一受委屈就躲角落里哭的毛病,是跟谁学的?” “……” “转过来,我看看,眼睛红了没有。” 孟乔悄悄揉眼睛。 程司白:“别用手背揉,全是细菌。” 她动作一秒停住。 男人轻叹,转身在她包里翻找,果然摸到纸巾,然后顺着她头顶,塞进了她的大衣里。 “擦吧。” 鹌鹑动了一下,拿到了纸巾。 他悠悠道:“够吗,有没有鼻涕,我再给你拿一张?” 孟乔:“……没有。” 闷闷的声,听着就可怜。 程司白又忍不住笑,重新在她身后躺下,他照样把手揣进她怀里。 孟乔这才发现,他手真的好冷。 “你把热水袋拿去捂吧。” “你捂过脚的,让我捂手?” “……” “别偷懒,抱着给我捂。” 她顿了顿,悄悄把纸巾团推出大衣,然后双手抓住了他的手。 程司白感觉得到,她往他手心吹了口热气。 怂归怂,真的很可爱。 她怀里暖暖的,更重要的是——软和。 程司白从不亏待自己,直接动手解她扣子。 孟乔始料未及,便被他冰凉的手摸了进来,他指尖放肆,还试图挑开边缘,直接接触。 她吓得不行,赶紧把他的手抱紧,不让他乱来。 程司白意图得逞,幽幽道:“抱紧了,夜里敢松开,可别怪我。” 孟乔哪里敢松,闭眼都不敢了。 她一手抱着,另一只手抓着他手腕,做出双重保险。 程司白暗中勾唇,抱紧了她,将脸埋在她后颈窝。 “困了,睡觉。” 孟乔松了口气。 世界变得安静下来,帐篷里的小小空间,仿佛跟天地做了分割,并不相关。 无尽的黑暗,让时间得以延伸,仿佛这一刻能成为永远。 孟乔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但愿,天不要亮得太早。 …… 稀里糊涂的一觉,再睁眼,孟乔是被吵醒的。 她懵圈地爬起来,发现身边已没了程司白。 回过神,她有点慌,赶紧出了帐篷。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已经晨曦微起,天边镀着一层金光,灿烂辉煌。 “哎!”旁边女孩子提醒她,“你男朋友抢到头香了,去捐香火钱了。” 孟乔茫然。 对方又说:“你快去吧,就在玉皇殿前面!” 孟乔听明白了,连连点头。 她匆忙洗了脸,把前面跑去。 刚到人群外,便听众人起哄。 “这小子够有钱的啊,上个香,随便捐十万?” “一看就是公子哥儿,不差钱!” 孟乔立刻想到了程司白。 果然,人群前面有人喊:“孟乔,孟女士?在吗?” 她是最怕在人群中露脸的,硬着头皮举手:“在!” 人群纷纷往后看,然后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大清早的,蓬头垢面,被围观,孟乔浑身都在发热。 为了方便游客,玉皇殿的头香不仅是一个人烧,而是十二人一组,这样抢到的概率大一点。 但像程司白这样,出手就是十万香火钱的,自然要受到关注。 他站在最前面,已脱了下军大衣,也不知冷不冷,但帅得一骑绝尘却是真的。 孟乔后悔,早知道也把军大衣脱了。 程司白拉过她,对登记香火的人说:“写她的名字,让她来上香。” “行行行。” 工作人员没意见,细问孟乔的心愿,要提前写一份祝祷,然后烧了,以期传递给神明。 孟乔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小澈平安。 “孟锦澈。”她提醒工作人员孩子的大名。 对方问:“这是你什么人?” “我儿子。” 工作人员诧异,没想到他们俩看着年轻,孩子四周岁了。 “拿好啊,爸爸去前面烧祝祷词,妈妈跟着大部队,先去上香吧。” “来,下一位!” 人太多,工作人员安排的节奏也快,孟乔被人群赶着走。 程司白高声提醒她:“跟着别人走,烧完香在殿前等我,别乱跑!” “我知道!” 他们一个往上,一个往下,很快被人群隔开。 玉皇殿前,像柱子一样的大香被点燃,香烟缭绕,钟声迭起。 孟乔屏住呼吸,跟着人群进了殿。 玉皇像在上,庄严肃穆。 她不由得红了眼眶,内心再三祈祷。 她是这一组里最后一个,放好香,磕头起来,旁边道长说:“孟乔是吧?” “……是。” 道长递给她一张符,说:“等孩子出来,放孩子枕头底下,保他平安啊!” 孟乔愣住,她刚才在祝祷词上,并没写小澈的病情啊。 道长很忙,没空多说,已经招呼下一拨人了。 她握着符纸,稀里糊涂地出了门。 到了殿外,她不敢乱走,站在空旷的高处张望。 只见茫茫人海,程司白站在人群中,她一眼便看到了。 他步步往上,中途,抬头寻找。 孟乔下意识垫脚,大声喊他:“程司白——!”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即便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人海,他还是准确地看向了她这边。 孟乔用力向他挥手。 他加快脚步,挤开一条路,到了殿前。 只是要上殿,还得再过一段台阶,那台阶上已经挤满了人。 他干脆绕过一段路,对上方的她说:“过来,翻下来,我接住你。” 孟乔不知哪来的胆子,也不怕丢人了,翻过栏杆便往下跳,都没要他接。 她兴奋地蹦过来,给他看符纸。 “这是你跟道长要的吗?” 程司白用手背拍了下她的脑袋,说:“是钱先生跟道长要的。” “啊?” “钱先生,别名:人民币。” 孟乔笑了,大笑。 但不知为何,眼睛又红了。 程司白轻啧,“哭什么?” “没哭,是香火太旺,熏着眼睛了。” 程司白不语,抬手,抹去了她眼角液体。 孟乔还是笑着的。 她喉中哽咽,低头看着符纸,手捏得紧紧的。 程司白说:“放心吧,这下小澈肯定能好了。” 孟乔用力点头。 “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我不是小澈的爸爸吗?” 孟乔深呼吸,哽咽道: “对,你是小澈的爸爸。” 第133章 他要去京州 下山前,孟乔和程司白在山上吃了早餐,两个包子,加一杯豆浆。 中途,她抽了纸巾,主动给他擦拭嘴角。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 她迎面一笑,说:“你慢点吃,沾到嘴上了。” 程司白没说话,抬手按住她飞扬的发丝的同时,侧身替她挡住了上方的风。 孟乔扯动唇角,默默继续吃。 两人心照不宣,没有去提过线的话题,到点了,手牵着手下山。 程司白下午有事,孟乔没再坚持走下山,而是选择坐缆车。 说起来,她还没坐过缆车。 坐到窗边,山间大好风光,尽收眼底。 她趴在玻璃上,看得仔细,又转头朝他笑笑。 “你怕不怕啊?” 程司白说:“你怕?” “我不怕,我不恐高。”她说得有点骄傲。 程司白嘴角上扬,“那你挺厉害。” 孟乔笑了。 她仰头往上看,脸上神采明媚,难得有了一丝这个年纪该有的娇俏。 程司白靠在座椅里,眯着眼睛躲避强烈的日光,静静地看她。 从这个角度,他几乎要将她看成林乔乔了。 他忍不住伸手,抚上了她的头发。 孟乔转身,对上他深邃的眼睛,不知为何,她敏锐地察觉,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笑容凝固在嘴角,她不由得握紧手。 接着,她暗自调整呼吸,依旧是笑着说:“等回了家,我给你做晚餐,你忙完了就回来,我们一起吃饭,然后去给小澈送点心,行吗?” 程司白喉结滚动,微一点头。 “好。” 孟乔垂眸思索,慢慢靠近,抱住了他。 程司白顺势搂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下。 “怎么了?” “你在想她吗?”孟乔轻声问。 程司白没想到她这么直白问,他默了默,看向窗外的大好风光,情绪不明道:“我没跟她坐过缆车。” 他声音平静,却难掩遗憾。 孟乔心口微酸,沉默下去。 听不到她的回应,程司白低头看她,貌似玩笑道:“怎么,又吃醋了?” 孟乔抿唇,淡淡道:“没有啊……” “这话听着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程司白身子后靠,闭上眼,“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什么?” 他解释道:“我会觉得,你喜欢我,已经快超过小澈的爸爸了。” 孟乔哑口。 五年前的他,和现在的他,要怎么比较呢。 她想了想,说:“今天吧。” “嗯?” “今天更喜欢你。” 程司白顿了下,旋即睁眼,轻笑出声。 他直起身,往下看她。 “明天呢?” “明天说不准。” “我大清早起来,又出钱又出力,就只能做一天你最喜欢的男人?” 孟乔扯了下唇,“喜欢你的人很多啊,你也不用我喜欢你。” “谁说我不用?”他视线攫住她的脸,“不想你喜欢我,我这么卖力做什么?” 孟乔仰脸看他。 她很想问他,为什么需要她的喜欢,除了因为她是个高相似度的影子,有没有别的原因。 话到嘴边,又觉得很没有意思。 他的答案,在五年前就已经很明了了。 在他的生命里,她只能算调味剂而已。 程司白看她又低下头去,眼神还黯淡了,不知在想什么,又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他只好用手碰碰她的脸,说:“想要什么,都跟我说,别一个人胡思乱想。” 孟乔闷声点头。 程司白也不指望她一夜之间能大变,他在她额前亲了下。 “乖。” 孟乔觉得,他哄她,可能就跟哄宠物是一样的。 爱,不可能发生在他们之间。 她的心凉下去,忽然,缆车当当两声,猛地沉了沉。 她吓了一跳,程司白立刻抱住了她。 “没事,是到节点了,别怕。” 孟乔惊魂未定,下意识抱紧他。 程司白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地哄:“乔乔,没事了,有我呢。” 他身上的暖,还有气息,都比不上乔乔这两个字。 她会觉得,是五年前的他在叫她。 丢盔弃甲,是毫无挣扎余地的结果。 她闭上眼,认命地攀住他肩膀,轻声问:“你晚上想吃什么啊?” 程司白对吃的兴趣不大,但很乐意跟她聊天。 俩人随便说着话,到了山下。 城市的喧嚣和山顶的清冷形成对比,他们仿佛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一上车,程司白就开始接电话。 孟乔靠在车里,只是静静看他。 她开了日历,在半年的倒计时上,划掉过去的一周多时间。 …… 小澈出仓要近一个月,从西山上下来,孟乔安心地等待。 每天医院都有好消息,她睁开眼,就能看到程司白,然后开始一天的忙碌。 他们就像是一对真正的夫妻,同吃同住,同床共枕。 早晨,她会送他到门口,像妻子一样。 唯一古怪的是,他会抱她,会吻她,也会动情,却似乎总过不了最后那一关。 前几次孟乔不懂,后面她似乎明白了。 可能是她太像那位白月光小姐,以至于他心里膈应,跟她发生关系,会让他有背叛感吧。 那五年前呢?跟林乔乔,又算什么? 还是说,他跟那位的故事,发生在跟林乔乔之后? 她不懂,也没多问,稀里糊涂地过。 这天早上,她穿着吊带裙,站在床边帮他系扣子。 清晨躁动,男人刚在她身上留下一连串暧昧痕迹。 穿好衣服,他抱着她在床边坐下,又将脸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 “我去京州有事,今晚不回来,一个人在家乖乖的,不准乱跑,有事要给我打电话。” “嗯……” 程司白松开她,然后侧了侧脸。 孟乔会意,在他侧脸上亲了下。 “晚上不能坐飞机回来吗?”她轻声道。 这里太大了,只有她一个人,她害怕。 程司白很受用她的依赖,越发温柔。 “我尽量回来,好不好?” 女人眼里浮现亮光,高兴地点头。 程司白心下微动,忍不住托住她下巴,一个翻身,又深深地吻住她。 他自认不是重欲的人,除了林乔乔,没对谁这么急不可耐过。 偏偏,孟乔是个例外。 他气息渐重,亲着她耳廓,声音嘶哑:“江辰情况好转了,我还得去看看他。” “嗯……好。” “自己在家,除了想我,不准胡思乱想,知不知道?” 孟乔转过脸,难耐地咬住手指。 “知道了,只……只想你。” 第134章 给他定下婚事 程司白上午落地京州,忙完了事,先去看望江辰。 江辰已经脱离危险,且慢慢转醒,只是意识还不是很清晰。 医生保证,十天半月内,绝对能正常沟通。 程司白放下心来,他朋友不多,江辰算最重要的了。 没要江家父母送,他独自下了楼。 刚到停车场,熟悉的黑衣保镖走上来,恭敬道:“少爷,先生请您回家一趟。” 程司白脸沉了下来。 …… 自从程若萱去世,程司白就没回过程家老宅。 这回程介民要他回家,把程夫人吓了一跳,她这些日子回了京,刚好也在老宅。 母子见面,看到“押送”程司白的保镖,程夫人赶紧上来:“等会儿你爸爸说什么,你千万别……” 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程司白面无表情,程夫人却紧张起来,再三叮嘱。 论做官,程介民也算做到顶了,长年握着权力的人,哪怕人还没到,就足以震慑住所有人。 包括程夫人在内,程家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大声喧哗。 程司白背对着大门,感受着空气里的压抑,火气也在蹭蹭蹭往上涌。 五年了,这个家一点都没变。 “算妈妈求你,别跟你爸爸吵。”程夫人快速说了一句。 程介民走了进来。 三十多岁的女管家走出来,先程夫人一步接过他的外套。 程夫人眼里闪过不悦,也只是笑脸相迎:“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程司白将一切收入眼底,心里厌恶更甚。 程介民经过他身边,没理会妻子的好心询问,而是在沙发中央落座,像打量货物一样看儿子。 “我回来得再晚一点,咱们家少爷恐怕又要离京了,我想见他一面,不容易啊。” 程夫人想打圆场。 程司白冷脸道:“想见儿子,京州也有,你可以挑一个你满意的天天见,用不着专门见我。” “司白!”程夫人出声阻止。 众人纷纷离场,生怕听到不该听的。 程介民冷笑,没有大开大合的怒,锐利的视线打在他脸上,直白道:“我听你妈妈说,你在外面养了个女人?” “那是我的私事。” “果然。”程介民声音渐冷,“我以为你比你姐姐能长进点,没想到,一样没用。” 遇到一个男人,看到一个女人,就把持不住,走不动道了。 提到程若萱,屋里气氛明显凝固。 程夫人提心吊胆,生怕程司白爆发。 但很奇怪,程司白竟然忍住了,反问程介民:“光天化日的,让人把我请回来,不是来关心我的私生活的吧?” 程介民也不拐弯抹角,说:“我跟赵司令已经说好了,把他家大女儿许给你,今年年底,你们把婚事办了。” “什么?”程夫人先震惊,“赵家?” 程介民没看她,继续命令程司白:“你把江城的工作辞了,尽快回京州来,我安排你进京大。” 程司白压着火,冷静道:“我如果不呢?”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不要让我动手,否则对你没好处。” 程介民说完,起身往楼上去,顺便对程夫人道:“给我拿一身衣服,我等会儿还有会。” “啊……好好好!” 程夫人顾不上儿子难看的脸色,先跟上去拿衣服。 否则,又得让那个狐狸精抢了先。 客厅里空无一人,楼上母亲忙碌的脚步声,跟儿时一模一样,就像魔音一样,混杂着记忆里那晚程若萱撕心裂肺的哭喊,几乎要将程司白的神经尽数扯断。 “司白,逃,一定要逃!” “这不是家,是地狱啊!” 他咬紧牙,一声不吭,转身出了大宅。 明明还只是下午,阳光也好,程司白却觉得浑身冰凉。 他一路快走,直到庭院里,迎面遇上一身军装的高大男人——程晋北。 叔侄俩有好几年不见面了,骤然遇见,程晋北凌厉的面孔上出现两分意外,不由得挑眉。 “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司白冷静下来,淡淡道:“上午,过来出差。” 程晋北点头,“准备走了?” “嗯。” 程晋北还想再说两句,程司白没给机会:“小叔,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行。” 叔侄俩连表面工夫都没做,擦身而过时,程晋北忽然开口: “邵晨死了,你知道吗?” 轰——! 程司白如遭雷击,他瞳孔震动,猛地转身。 程晋北内心轻啧,面上寻常,貌似不经意道:“前两天,不知道他犯什么蠢,忽然回过,在市中心出了车祸,当场没了。” 程司白浑身冰凉。 怎么跟程晋北分开的,他不记得,强撑表面镇定,回到车里,他伏在方向盘上,缓和胃部疼痛。 情绪扑得太狠,胃这种情绪化器官,是最先受不住的。 邵晨,如果不是程晋北提及,他几乎要忘记这个人了。 他的学长,少年天才,却被废掉双手,永失挚爱。 差一点,就是他的姐夫了。 外人都知道,他是程家独子,很少有人记得,他母亲只是程介民二婚所娶,在他之前,程介民还跟原配生下过一个女儿——程若萱。 虽然同父异母,但他们姐弟感情一直很好。 那年奶奶去世,他不得不回京州,等到葬礼办完才知道,奶奶多少有被气死的成分在,因为程介民执意要将他姐嫁给王老书记的孙子,一个出了名的纨绔。 不说他姐柔弱温和,嫁过去,绝对会受委屈,单说他姐当时已经有男朋友,怎么可能同意。 闹到最后,就是程若萱抵死不从。 但老太太葬礼之后,程介民依旧坚持联姻。 当晚,父女爆发争吵,程介民甩了程若萱一个耳光之后,便叫人把她送去王进的私人别墅。 他知道消息时,开车赶了过去,不顾一切闯进别墅,却只听到楼上一声巨响。 他那平时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姐姐,从四楼一跃而下! 落地时,衣衫不整。 第135章 赵安宁 “你别听程晋北挑拨,邵晨的死是意外,跟你爸爸没关系!” “一个废人,你爸爸还为难他做什么?” 程夫人的消息不断发过来,程司白冷漠地看着,忽然问了句:“你知道邵晨为什么回来吗?” 程夫人那边沉默。 程司白失望至极。 “因为后天是我姐生日。” “妈,我姐也是叫过你妈妈的。” 对面彻底没了回应。 程司白如鲠在喉,当初他姐去世,邵晨去找王家人报仇,开车撞死了王进,王家人本是要邵晨偿命的,是他托遍关系,才保住邵晨的命,又送人离境出国。 本想着,邵晨好好地过,对他姐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没想到五年后,这对苦命鸳鸯还是重逢了。 车窗开着,车顶却好像有沉重的气压,不断地向下压迫。 忽然,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你好,我是赵安宁,程院长,你在京州吧,方便的话,能见个面吗?” 程司白皱眉。 他直接删了消息,准备拉黑。 对面快速道:“你放心,我有男朋友。” 程司白眉心收敛。 对面又说:“我找你,主要是想谈谈合作。” “我查过了,你身边也是有人的,你家里人应该也不同意吧?” 末了,是一条定位信息。 “我在这里等你,盼望一见。” 程司白收了手机,沉沉看着外面,若有所思。 想到孟乔,想到小澈,程若萱纵身跃下的画面又闪到眼前,他后背一阵寒凉。 回过神,他发动了车。 …… 程家 程夫人伺候着程介民穿戴,讨好道:“怎么忽然定了赵家的丫头,之前我跟你说,瑶瑶也还想着司白呢,你忘了吗?” 她刚说完,程介民就冷下了脸。 “什么瑶瑶!” “就是……” “她是咱们领养的女儿,让她嫁给司白,你也不嫌丢人!” 程夫人脸上青白交加,讪讪地道:“其实也没多少人知道,两个孩子也挺般配的。” “般配什么?”程介民面色不屑,“一个孤女,进了我程家的门,一步登天,她不想着回报就算了,还想得寸进尺!程家未来的女主人,她也配?” “可……”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程介民眯起眼,说话毫不客气,“那丫头离了婚,能分不少钱吧?你老毛病又犯了,惦记娘家的不够,还要惦记别人家的!” “不不不,我没有。” “没有最好!你给我少做蠢事,司白的婚事我已经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要是为你儿子好,就想办法,把他身边不三不四的女人处理干净,别让我动手。” “那瑶瑶怎么办?” 程介民眼神冷下来。 程夫人立马改口:“好好好,我懂了,一定安顿好她,不会让她影响大局的。” 程介民轻哼,稍微满意。 外面传来敲门声,他不再看程夫人,迈步出门。 女管家站在门口,毫不避讳地为他整理领带。 程夫人翻了个大白眼。 等人走了,她急得团团转。 华威科技的股权代持她已经拿到了,这要是不让云瑶进门,那丫头能善罢甘休? 她平时虽然喜欢云瑶,但云瑶到底是什么人,她心里也有数。 股权她要留下,家里也不能出事。 想到这儿,她想到了一计——一箭双雕! 让云瑶去处置孟乔,等事情办妥了,云瑶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她出面救下云瑶,再给云瑶找门婚事就行了,说不定那丫头还得感激她呢。 程介民有句话说得不错,一个孤女,到了她家,已经是福气了! …… 距离小澈出仓已经没几天,孟乔拿到最新的数据,高兴了一整天。 天黑前,她给程司白发了消息,程司白没回她。 她想着,或许是上飞机了。 这么一来,心情更好。 她准备了晚餐,坐在楼下等他。 时间慢慢过去,她开了一包又一包零食,院子里始终没有动静。 和之前的房子不同,这座山庄太大,她独自出去乱转,跟鸟儿误闯一望无际的茂密丛林没有区别,一不小心就迷路了。 天一黑,推开窗,花园里再美,也有种凄冷的诡异。 “你回来了吗?” 消息发出去,依旧没回应。 她咬了咬唇,只好放下手机,去猫房看看小花。 不过片刻功夫,她回到主宅,还是换了一身衣服,再三检查没带上猫毛,才放心地靠进沙发。 等得太久,她几次差点睡过去。 忽然,外面隐约有动静。 她一秒睁眼,只见月色如霜,庭院寂静,不像是有人的。 但孟乔只犹豫片刻,便试探着起身往外。 她穿的是针织裙,微风吹来,有点凉,她便抱着手臂,小心往门口去。 一路上,她都不敢停留,总觉得会有鬼。 正门是双开大门,她推开都费劲,敞开一条缝隙,她挤了出去。 路灯下,果然停着一辆车。 男人西装革履,正往下拿行李。 “程司白!” 程司白心情并不顺,这一天事情太多,骤然听到声音,他以为是幻觉。 一转身,却见女人小跑过来,一头扑进他怀里,将他抱住。 她发间馨香,瞬间驱散他周身风尘和寒气。 心上重重防备,瞬间卸下。 把人抱住,他不可抑制地亲上她的额头、鼻梁、嘴唇,然后才贴着她唇角说话:“耳朵这么灵,在家里能听到我回来了?” 孟乔也很奇怪,她眨着眼睛,说:“我以为听错了呢,没想到真的是你。” 程司白深呼吸,将满腔郁气吐出,一个弯腰,手臂绕过她腿弯,单手将她抱了起来,跟抱孩子似的,另一只手,打开副驾驶拎了一样东西出来。 孟乔一看,是个蛋糕。 至于行李箱,他直接丢回了后备箱。 “哪来的蛋糕啊?”她好气地问。 程司白没说话,月色照着他的脸,清冷淡漠,他略一扯唇,边走边亲她。 “路边买的,草莓夹心的,你喜不喜欢?” 孟乔对草莓一般,不过想到他可能是特地买的,还是点了头。 程司白看着她,奖励一般,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回到主宅,温度立刻回到另一个世界,温暖,也温馨。 孟乔接过他的衣服,本想让他先去洗个澡。 不料,程司白忽然将她打横抱起,连上楼都等不及,推开楼下客房的门便进去了。 他将她放在床上,单腿压在了床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手指一粒粒地解衬衫的扣子。 孟乔对上他灼灼的眼神,浑身绷紧。 第136章 我送你出国吧 程司白吻得很凶,孟乔被他紧紧圈在怀里,被迫仰头承受。 和之前几次不同,她能感觉到,他情绪不太好,带着一点发泄的意味。 但自始至终,他没弄疼她。 她皱着眉回应他,也抱住他,手慢慢抚上了他的背。 唇舌交缠,难舍难分。 她保守的睡裙,被他扯开了领口,雪白的肌肤上很快绽开朵朵红梅。 屋内温度迅速攀升,孟乔以为,或许他今晚会做到底。 但不知为何,中途他却停了手,将脸贴在她的颈窝里,呼吸粗重。 孟乔从汹涌的浪潮中拽出理智,迷蒙着眼睛,抱住他的头,轻声问:“怎么了吗?” 程司白闭着眼睛,在她颈间亲了下。 “京州太远,想你了。” 孟乔知道不是这样,还是扯动唇角,说:“我也想你。” 男人抚着她的后背,手掌火热。 “一直在等我?” “嗯,你不回来,我不放心。” “好乔乔。”他舒了口气,眯着眼睛看她,“你怎么这么乖呢?” 女人浅浅笑着,说:“不等你的话,我好像也没有别的事做。” 程司白听着心酸,搂着她翻身,让她趴在了自己身上。 “这段时间忙,没空带着你工作,等过段时间,我安排你进正经的翻译公司。” 翻译公司…… 孟乔有点心动。 但接着,她想了想,说:“你如果不要我为你工作的话,我自己出去找吧,你给的工作我不一定能做,到时候再给你丢脸。” “不想做翻译,想做别的,也可以跟我说。”程司白视线往下看她,“别自己找,你到了别人的地盘上,我不放心。” “别人都是自己找工作啊。”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 孟乔不说话了。 程司白一肚子烦事,抱着她,勉强能疏解一点。 咕嘟——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叫的,对方的肚子好像受到召唤,然后跟着叫了。 两人沉默一阵,程司白先笑出来。 “饿了?” 孟乔爬起来,说:“是你的肚子先教的。” “胡说,我怎么听着是你的?” “分明就是你……” “饿就饿了吧,我又不嘲笑你,干嘛不承认呢?”他倒打一耙。 孟乔完全没办法。 算了。 不跟他争。 她爬起来,起身拉他。 “我们吃你带回来的蛋糕,好吗?” 说到蛋糕,程司白眼里闪过黯淡,旋即点头。 他站起后,依旧是将她抱起,不要她走一步路。 孟乔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抱她,但她喜欢被他抱着。 有时候,她真希望,这条路不要有尽头。 他的怀抱,那么温暖可靠。 到了楼下,程司白看到一桌没动过的饭菜,心里挺不是滋味,后悔没再早点回来。 抱着人坐下,他捏捏孟乔的鼻子。 “我不回来,连饭也不乖乖吃?” 孟乔说:“我吃零食了啊,不饿的。” 程司白摸上她肚子,“不饿,那刚才是哪个小狗的肚子叫?” 孟乔眼前一亮,“是别的小狗吧,我听到好几声呢。” 被她把话赶回来,程司白嘴角上扬,忍不住捏住她下巴,在她唇上用力亲了下。 “胆子大了,等着我收拾你呢,是吧?” 孟乔眼神转动,抱住他脖子。 “你收拾啊,我不怕你。” 程司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却没顺着说,一手搂着她,一手拆蛋糕。 孟乔看那蛋糕的样子,明显是生日蛋糕。 “谁过生日吗?” “我姐。” 孟乔诧异,“你有姐姐吗?” “嗯,去世了,后天她生日,我估计也去不了京州,提前去她坟上看了看。” 孟乔默住。 他说得太云淡风轻,听不出一点悲伤,反而让她觉得不太好受。 程司白将蛋糕刀给她,“你来切,切多少,我吃多少。” “那我不给你草莓了。” 程司白笑了笑,看到她颈间点点红痕,眸色微沉,毫无征兆地吻上去。 孟乔没有防备,缩了一下之后,忍着酥麻,咬唇仰头。 “嗯……” 他没咬她,但一定又留下新痕迹了。 孟乔深呼吸,感觉他轻吮一下,在同样的地方又安抚性地亲了下。 “不用给了,我尝过了。” 孟乔浑身发着热,仿佛没听懂他的意思,拿起一颗草莓,递到了他嘴边。 他唇上还带着晶莹之色,慵懒的视线往下,落在她纤细雪白的手指和新鲜艳丽的草莓上。红白相印,十分诱人。 他目不斜视,咬走了草莓。 孟乔指尖碰过他的唇,柔软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酥,不经意蜷了下。 程司白看着她,不紧不慢地咀嚼,又搂过她,在她唇上亲亲,完全是爱不释手的状态。 “你自己也吃。” 孟乔温和点头,坐在他腿上,切出一块特别标准的三角,然后自己吃一口,再喂他一口。 程司白看着她乖巧恬静的脸,冷不丁的,想起程若萱面目全非的遗容,骤然之间,他胃部抽搐,差点反胃。 孟乔看他脸色不对,赶紧放下蛋糕。 “怎么了?” 程司白甩开情绪,皱眉道:“没事。” “你脸色很不好。” “那你给我泡杯热茶,我喝了就好了。” “好!” 孟乔匆匆下去,小跑去厨房。 程司白静静地看着,她将茶叶和杯具都拿出来,就在他身边给他泡。 热气升腾,衬得她的脸越发干净温柔。 他眯着眼睛,忽然说:“你德语很好,我送你去柏林念书吧。” “什么?”孟乔还没听清。 程司白重复一遍:“我送你出国,你去念书深造。” 孟乔动作骤停。 程司白看她脸色凝住,仿佛被吓到了,他解释道:“等小澈好了,我安排你们一起去,小澈的身体恢复还得一段时间,国内的教育体系也不适合他。” 孟乔知道,很多情/妇的最优归宿,就是被送去国外。钱管够,孩子照生,但名分永不会有,也不准回国。 室内很温暖,她却仿佛被冷水扑面,忽然清醒过来。 “我连高中学历都没有。” “这不是问题,我会给你安排。” 孟乔听他这口吻,感觉他是早有计划。 “去多久?” 程司白说:“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那就是没有期限。 换句话说,是永远。 第137章 他要订婚了 程司白:“你不想去?” 孟乔把茶递给他,说:“小澈的病就算出仓了,也要观察小半年,再等等吧,半年以后,如果没问题再说,可以吗?” 半年,这是他们之前说好的期限。 程司白知道,她是在提醒他,他们根本没有未来,他对未来的规划,没有意义。 他抿了口茶,不置可否。 半年是他自己说的,这才一个月,他就有食言的想法了。 孟乔,的确有种魔力。 他留她在身边,说是饮鸩止渴,都是轻的,只怕她是慢毒,寸寸侵入。 “不求就不去吧。”他笑了声,重新搂过她,“让你去那么远,我还得每天想你,也怪累的。” 孟乔松了口气。 程司白把蛋糕拉过来,随口道:“再吃一点吧。” “嗯。” 她轻声应着,坐回他怀里,面上笑容温和。 室内又静下来,只是貌似温馨,空气里却又别样的情绪在暗自流动。 …… 小澈情况稳定,可以出仓。 收到消息,孟乔高兴了一整晚。 第二天,程司白特地请假,陪她去等候小澈。 虽然在仓里可以视频,但每天都有时间规定,孟乔想儿子想得瘦了一圈,母子见面,小澈也是瘦了一圈。 幸好,小澈状态很好。 赵述安说:“一切都好,所有指标都很优秀。” 孟乔抱着小澈,不停地道谢。 “别跟我说这些,都是应该的。”赵述安道。 程司白搂过孟乔母子,主动道:“赵医生的确辛苦了,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 赵述安看出他行为里的占有欲,内心轻哼,淡淡道:“不用,这都是医生该做的。” 孟乔虽然瘦了,气色却好。 这种好,不是吃出来的。 赵述安也是男人,心里有数,他不愿看孟乔和程司白之间明显逾线的亲密,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暴露了孟乔的秘密。 “我还有事,你们团聚吧。” 说完,径直走人。 程司白余光瞥动,觉得他还算识相。 “爸爸。”小澈轻声叫他,带着点试探。 程司白看他顶着小光头,脸白得吓人,心不免一紧。 “我来抱吧。”他对孟乔说。 孟乔想到他是小澈的爸爸,再过段时间,说不定他们就得断干净,小澈就再难有爸爸抱了。 她干巴巴地应了声,把小澈给他。 战胜了恶魔,还有爸爸、妈妈可以抱,小澈特别高兴。 只是他太虚弱,回到病房就睡着了。 程司白安排的是单人病房,他们也能留下陪护。 晚上,小澈吃完药后,坐在床上听程司白讲故事,孟乔在旁边给父子俩整理衣服。 “我给小澈擦一下身子,你去洗澡吧。”她对程司白道。 程司白说:“我再跟小澈玩一会儿。” “你洗完再跟他玩啊。” 小澈也点头,说:“爸爸,你去洗澡吧,小澈等你。” “那爸爸去洗澡,你会让妈妈给你讲故事吗?” “不会,小澈等你来讲!” “这还差不多。” 程司白捏了下他的小鼻子,起身去了孟乔那边。 接过衣服,他搂住孟乔,“不一起洗?” 孟乔瞪他一眼。 小澈在呢。 程司白挑眉,“医院九点就不供应热水了,我是怕你赶不上。” “现在才八点!”孟乔深呼吸,想把他的手拿开,却没成功,“你别闹啊,让小澈看见,算怎么回事啊?” 程司白很喜欢她脸红的样子,整个人热腾腾的,让人手痒、心痒。 他松开她,在她后腰往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先说好,晚上陪我睡外面,不准睡小澈这里。” 在医院呢,他还不老实。 孟乔又不敢不应,要不然他说不定敢当着小澈亲她。 “知道了……” 程司白这才满意离开。 儿子在床上好好地躺着,他在浴室里洗澡,房间里温度适应,桌上都是她和小澈爱吃的水果和零食。 一切的一切,都让孟乔满意。 她不愿去想别的,珍惜当下最要紧。 忽然,程司白的手机响了。 她拿着去浴室外,敲门道:“你有电话打进来。” “挂了,或者你帮我接。” 孟乔可不敢,她这身份,乱接电话没好处。 她只能放下手机,等他出来。 但对方好像很急,一口气打了三四次。 担心有急事,她决定再次拿给程司白看,拿到手,电话忽然挂了,随之而来是一条信息。 ——有空吗?我去江城找你,把订婚的细节定下来。 消息弹出只有几秒,但孟乔看得清清楚楚。 犹如被当头泼下一盆冷水,孟乔浑身冰凉,但她很快回过神,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回原处。 以程司白的年纪,结婚是应该的。 不出意外,应该还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 难怪,他要送她出国。 “妈妈,爸爸好了吗?”小澈忽然问。 孟乔吞下喉咙里的紧绷感,挤出笑容:“爸爸马上就好了。” 小澈乖巧点头,他瘦弱的小身体习惯性蜷起,闭上眼睛,紧紧抱着程司白给的故事书。 孟乔看着不是滋味,默默退到一旁。 程司白很快出来。 他拿起手机随便一看,眉头明显皱了下。 孟乔故作不知,“打了好几遍,应该是有重要的事。” 程司白放下毛巾,说:“我有点事,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孟乔想起来,对方说要来江城。 难道,已经来了? 她勉强维持镇定,“……好。” 程司白面不改色,跟小澈说了情况,还答应给他买玩具。 “爸爸再见!”小澈丝毫没怀疑。 程司白出门了。 孟乔站在走廊上,亲眼看着他走进电梯。 没多久,小澈想吃南瓜粥,她亲自下楼去买。 刚到医院后门,迎面看见程司白的车停在树下。 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情绪激动地说着话。 是云瑶。 不知说到什么,云瑶忽然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男人。 “哥,我离婚了,我已经离婚了,让我回你身边吧,我们重新开始。” 女人无助的哭求,顺着风飘过来。 孟乔虽然身体僵硬,还是第一时间转了头,换了条路走。 在她身后,程司白皱着眉,将云瑶拉开。 第138章 她依旧是我女朋友 “哥!” “云瑶。”程司白沉声开口。 女人心神一震,定定地看着他,一时不敢放肆。 程司白:“你离不离婚跟我没有关系,我不在意。” 云瑶摇头,不敢置信:“当初如果不是爸爸反对,我们说不定已经结婚了。” “不可能。”程司白打碎她的幻想,“就算没有程介民反对,我们也不会有结果。” 年少时,他们感情就一般。 青春期叛逆,跟她交往,不过是为了刺激父母而已。 后来她背着他,跟涂向东不清不楚,他也并没觉得多难过,手机里提了分手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想来,也是真的很幼稚。 云瑶却不这么想,“我们是彼此的初恋,哥,我们当时感情很好!” “那是你在自欺欺人。”程司白皱眉,“我们除了牵手,还做过别的吗?” 云瑶噎住。 他是懂如何杀人诛心的。 是,他们那场恋爱说起来是纯洁,说穿了,能让人笑掉大牙。 前后近两个月,顶多是牵手和拥抱,还都是她主动的! 他呢!说走就走,跟一个下贱的女人同居,把那些恶心人的事全都做了个干净! 她强忍愤怒,试图辩解:“我们当时还小……” “我在大学里,跟一个女孩同居过。”程司白毫不掩饰。 云瑶攥紧了手。 她脸色已经挂不住,脚下不稳,后退了半步。 程司白进一步道:“我们同吃同住,同床共枕。” “我对她,有最直接的欲望。” “云瑶,那才是男女之爱,我们之间,顶多是过家家。” “不是!”云瑶尖叫着否认,她连连摇头,双手抓住程司白的手臂,“哥,我求你,别说这种话伤害我,好吗?你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当时跟涂向东在一起,是我对不起你。可你要为我想想,爸妈养我一场,我怎么忍心伤害他们,妈差点跪下求我离开你,我不能不心软啊。” “涂家全是疯子,这几年,我度日如年,就是想等你回国,要不然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事实如何,程司白心里有数。 他这个养妹的真面目如何,他更有数。 可怜和柔弱,不过是她的伪装而已。 他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不愿意跟她啰嗦,面无表情地拉下她的手,神色更冷:“你应该冷静一下。” 云瑶拦着他,“哥,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坐台女?” 程司白眸色一沉,凌厉地看向她。 云瑶一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程司白冷声道:“谁告诉你的?” 云瑶吞下口水,强作镇静,“你在江城读书的时候,我来找过你,学校有人传你们的闲话。” 程司白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云瑶后背发冷,脑中快速转动,说:“你刚才说跟人同居过,就是她,对吗?” “这跟你没有关系。” 程司白彻底冷漠,转身离开。 云瑶叫住他。 他脚步停下,眼神森寒,转脸看她,“她不是坐台女,她有名字,叫林乔乔。到今天为止,我们都没分手,她依旧是我女朋友。” 云瑶倒吸一口气。 程司白不再看她,迈步就走。 晚风阵阵,初秋时分,算不上凉,云瑶却觉得浑身温度都在瞬间被抽干。 女朋友…… 呵,女朋友! 那个被玩烂的贱货,他竟然还惦记着! 她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心慌意乱。 程司白对林乔乔感情这么深,她是没料到的,那个女人到底在哪儿,她根本没弄明白,万一没死,万一再冒出来,那当年的事岂不是就瞒不住了。 想到程司白刚才的眼神,她猛打寒颤。 不行,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程司白回了病房,心情却糟糕透顶。 他听不得那些脏字儿黏上林乔乔,她生前活得那么辛苦,死了更是悄无声息,这么久过去,却还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 “爸爸?”一道小声音从里室传来。 他回过神,推开房间门一看,只有小澈,孟乔不在。 “你妈妈呢?”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孟乔拎着南瓜粥进来。 程司白松了口气,“去哪儿了?” 孟乔给他看了看南瓜粥。 他点了下头,说:“我就在楼下,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孟乔背着他,闷声道:“我怕你忙。” 她情绪明显不对,如果是平时,程司白一定能察觉。 但现在不同,他满腔沉郁,脑海里都是林乔乔的音容笑貌,挥之不去。 孟乔估计,是云瑶忽然出现,打搅到他了。 她嘲弄地想着,他也够忙的,要对付联姻对象,还要回忆白月光,初恋妹妹又来了。 这么一堆搅和在一起,还能腾出时间,养她这个小情儿。 她把南瓜粥盛出,进去喂小澈吃。 再回客厅,程司白已经不在了。 她推门出去找,最后再楼道里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 “找最好的地段,要保证阳光和绿植,我亲自去看。” 听到脚步声,他往上看来,对上她的视线。 程司白不动声色,继续跟对面说,十分钟后才结束。 孟乔听得出,他是在选墓地。 她走下楼梯,到了他附近,烟味很浓重。 “你要去南城吗?”她主动问。 程司白没瞒着她,说:“我给她选了墓地,过几天去看,到时候你带着小澈回家住。” 孟乔点头。 “南城下雨了。”他莫名道。 孟乔沉默。 捕捉到他眼底的烦躁,她大约明白,他这是担心那个人的墓会淋雨。 她忍着喉中干涸,说:“上一次,为什么不给她迁坟?” 程司白呼吸都在凝滞。 别说上一次,就算现在,他都不能接受,林乔乔死了。 孟乔见他不语,意识到自己可能过线了。 她扯动唇角,说:“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你可以先带她回来,在家里设灵堂,然后慢慢选。” “不。” 程司白斩钉截铁,“我会另选地方。” “她性格安静,不会喜欢人多。” 孟乔心知肚明。 他是觉得,那座山庄再好,也已经有她和小澈住过,配不上那位吧。 俩人没再多说,回到房间,程司白也不提要她陪他睡客厅的话。 深夜,孟乔坐在小澈旁边的陪护床上,沉默许久后,忽然拿起枕头走了出去。 第139章 大学里也有个女人缠着我哥 程司白察觉有人在身边坐下。 他睁开眼,发现是孟乔。 她抱着枕头,轻声问他:“我可以睡这里吗?” 他沉默片刻,给她让开了位置。 孟乔在他身边躺下,主动钻进了他怀里。 程司白没说话,貌似和前几天一样,搂住了她。 “早点睡吧。” 孟乔盯着黑暗,犹豫许久,还是问:“你在想她吗?” 程司白拧眉。 数秒后,他为她拉了拉被子,声音更淡:“累了一天吧,睡吧,明天还要带小澈做检查。” 孟乔听得出,他生气了。 她胸口憋闷得厉害,强忍着,没让鼻子里的酸涩蔓延,悄悄抱住他的腰,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 天好像一下子就冷了。 不管之前多么阳光明媚,冷空气总是说来就来。 “妈妈,爸爸今天还来吗?”小澈问孟乔。 孟乔在桌边看工作机会,闻言,勉强扯出笑。 “爸爸不是每天都来吗?” 小澈歪歪脑袋,好像也说不明白,干脆咧嘴笑:“我想爸爸一直来。” 孟乔笑了。 一直来啊…… 那怎么可能呢。 自从那晚过后,程司白对她淡了好多。 虽然他依旧会抱她,甚至会看着她出神,但远不如之前那样,就连接吻都是三天前的事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要结婚,还是为了那位白月光小姐。 总之,程司白对她的兴趣在快速消退。 放在之前,这正是她所期待的,小澈平安康复,他们和平地分道扬镳。 但也就是一个多月,她的心好像就不再冷静了。 或许,是那天玉皇殿前的香火真的太旺,熏花了她的眼睛,至今未愈。 她安抚好小澈,出门去办公室。 赵述安见到她,和之前一样温柔。 俩人谈着小澈的病情,中途,赵述安察觉她情绪不对,主动问:“怎么了,你看着不太好。” 孟乔有一肚子心事,却不知从何说起。 忽然,她问道:“赵医生,欧洲好吗?” 赵述安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孟乔没瞒他,说:“他想让我和小澈出国。” 赵述安敏锐起来,“为什么?” 孟乔扯了下唇。 “他要结婚了。” 果然。 赵述安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公子哥儿,怎么可能会知道责任怎么写。 “你打算听他的?” 孟乔犹豫片刻,说:“我只是了解一下,如果欧洲真的适合小澈,我不抗拒去。如果我能在那里找到工作,足够养活小澈,那也挺好的。” 对于江城,她没什么留恋的。 赵述安听明白了。 她想离开程司白,而且还是出国。 他心里燃起希望,说:“你如果真有想法,我可以为你安排,我在不少同学在国外。” “不不不。”孟乔摇头,“我只是来问问你。” 他已经帮了她好多了。 “孟乔。”赵述安打断她,握住她的肩膀,“就算做不了夫妻,我们也是朋友,不是吗?” 孟乔哑口。 说到夫妻,她对他充满着愧疚。 赵述安耐心道:“让我帮你吧,等你们母子安稳下来,说不定将来小澈成人成才,还能给我养老呢。” 孟乔笑了。 “我只期望小澈健康。” “当然,小澈往后会平平安安。” 因为小澈,谈话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赵述安做过交换生,对欧洲很有了解,说了半小时,孟乔已经基本有数。 “如果你确定了,告诉我一声。”赵述安说。 “……好。” 从办公室出来,孟乔迷茫地走向电梯。 不等她捋清思路,电梯门打开,迎面遇上云瑶。 见是她,云瑶眼里厌恶明显。 孟乔本想视若不见,云瑶却叫住了她。 女人拎着昂贵的包包,抬手捋开脸边碎发。 “小澈妈妈,有空吗?一起喝杯咖啡吧。” 孟乔站在电梯口,看着她精致小巧的脸,想到那年深夜她如恶魔般的行径,只觉得蛇蝎心肠四个字被完美得具像化。 她知道,云瑶盯上她了。 …… 咖啡厅 云瑶点了两杯咖啡,给孟乔的那杯加足了奶和糖。 不知道的,会觉得她十分体贴温柔。 “你跟我哥同居了吧?”云瑶忽然说。 孟乔没动咖啡,平静地看着她。 云瑶自说自话,也不着急,她肆意打量着孟乔,又拿出镜子,貌似补妆一般,实则是大剌剌地将孟乔和自己作对比。 她笑了。 “说真的,我哥会挑你,让我既惊讶,又惊喜。” 孟乔呼吸收紧,面上平静。 云瑶笑容更深,“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身形有点像?” 当然有,之前程夫人身边的佣人就说过,她的身材像云瑶。 “云小姐,你可以不用拐弯抹角。” 云瑶耸耸肩,“没想到你性子这么直爽,那也好,省了我的事了。” 她喝了口咖啡,“你知道,我哥为什么看上你吗?” “你是想说,我像你吗?”孟乔主动道。 云瑶略有停顿。 孟乔觉得好笑,说:“他喜欢我,的确是因为我像某个人,但是云小姐,那个人不是你。” 云瑶眸色一沉。 孟乔深呼吸,忽然觉得还挺痛快。 “他亲口跟我说过,那个人已经去世了,就埋在南城。” “我的确是个替身。”孟乔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但我活得还算明白,不像某些人,自欺欺人。” 云瑶眼里闪过阴狠,抬眸,死死地盯着她。 方才还清丽脱俗的芙蓉,一下子成了见血封喉的食人花。 但片刻后,她仿佛疯了一般,又忽然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看上去毫无危险。 “你胆子真大啊。”她粉唇张开,一字一顿,“竟然不怕死呢。” 孟乔感觉一股恶寒,如同爬山虎一般,悄然攀上了她的背。 云瑶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像你这样不要脸,想凭借一身贱皮肉,留在我哥身边的,多了去了。可是你看看,我哥身边不还是没人吗?” 她张开五指,仿佛欣赏指甲,又仿佛在数数。 “中学时候吧,就有三个,他们可比你漂亮多了,家世也好,就是脑子不清楚,非要接近我哥。” “我呢,就只好跟他们做好朋友喽,然后晚上约她们出来。” “哎,你猜猜,他们最终怎么样了?” 孟乔一动不动,她已经有猜测了。 果然,云瑶靠近,声音更加细微。 “我找了几个男人,把她们伺候得可爽了。” 孟乔死死咬住了牙。 云瑶看她脸色变白,内心兴奋,忽然又说:“不止中学,大学也有呢,就在你们江城,那个女人最有本事,啧啧,我哥还跟她同居了呢。” 孟乔瞳孔骤缩,抬起了头。 第140章 她主动 孟乔掐紧手心,强烈的疼痛刺激她,她才没用咖啡泼向云瑶。 云瑶神色依旧得意,小声说:“你猜,那个女人最终结局是什么?” 孟乔当然知道! 是被施暴,被践踏,险些丧生! 她脸色苍白,挤出声音:“你就不怕我告诉程司白吗?” “你可以去说啊。”云瑶托着腮笑,“看我哥是信你,还是信我。” 她惬意地喝了口咖啡,带着笑的眼里闪过疯狂,“如果你能让我哥生我的气,跟我发火,我还要谢谢你呢。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爱之深,责之切。就算他不如当年那样爱我了,也依旧把我当小妹妹看,你信不信?” 孟乔不知道。 她不敢赌,因为云瑶敢这么直白地告诉她,一定是留有后手。 果然,云瑶接着话锋一转:“你儿子出仓了吧?” 孟乔眼神收紧,“你想做什么?” 女人轻笑,“别这么紧张嘛,同样是孩子的妈妈,我关心一下孩子而已。” “服务员。”她抬手召唤,“结账。” 孟乔看着她拿出卡,优雅随意地付了款,然后拿着外套起身。 “还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我提醒你,你这样的出身,别说是留在我哥身边,就算是沾我哥一下,对他来说,都是污点。我不动手,也会有别人动手。” 她走到孟乔身边,弯腰说:“前几年,有个不长眼的,纠缠程家大小姐。哦,对了,他还是个天才呢,放在普通人里,也算不普通了。可是你知道吗?就算是那样的人,最后也不过是被撞死在街头的可怜下场。” “觊觎自己根本配不上的东西,最终的结局,一定很惨。” 她咬重最后几个字,眼看着孟乔脸色越来越差,然后满意地直起身。 “走了。” 咖啡厅的门打开又合上,风铃声清脆动听,孟乔却出了一身冷汗。 别的她可以忍,但云瑶提到了孩子,她的恐慌一下子被提到了最高度。 小澈是她的命,绝不能有事。 忽然,手机响起。 “喂?” “喂,小澈妈妈吗?” 护工声音激动,孟乔察觉不对,“怎么了?” “你快回来啊,我这就出门打个水的功夫,你家小澈不知道去哪儿了!” 孟乔脑子轰得一声,差点摔了手机。 顾不上别人异样的眼光,她疯了一样冲出咖啡厅,往医院赶去! 一口气跑回病房,小澈迎面走出来。 “妈妈!” 孟乔耳边嗡嗡响,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小澈!”她猛地蹲下,“你没事吗?” 说着,她将小澈转过去,来回查看。 小澈茫然。 护工走了出来,不好意思道:“是我弄错了,护士带小澈去检查了,刚刚送回来。” 孟乔松了口气。 原来是她太紧张了。 不想吓到孩子,她没为难护工,抱着小澈回去。 “今天的检查好奇怪,只用在外面走一走就行啦。”小澈软声道。 孟乔笑了笑,还以为他瞎说,忽然,熟悉的护士拿着药进来。 “等会儿吃了药,孟锦澈要去做检查了啊。” 孟乔疑惑,“不是做过检查了吗?” “什么时候做过?”护士皱眉,“今天我负责你们,我还没来过啊。” 孟乔后背登时发毛。 意识到什么,她直直地往外走去。 走廊尽头,有个陌生男人,正朝他们这边看。 仿佛就是为了等她出来,对方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人海里。 孟乔的心跳迅速攀升,整个人快被恐惧挤炸了。 云瑶在警告她。 她当初能无声无息处置那些接近程司白的女人,就能用同样的方式对她的小澈。 “妈妈……” 细微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孟乔猛地回神,低头对上儿子茫然的眼神,她勉强扯动唇角,蹲下跟儿子对视。 “妈妈,你是不是不舒服?”小澈抱抱她的脖子,跟她蹭了蹭脸。 感受到儿子软软的小身体,孟乔才得以喘口气,下一秒,又紧紧抱住儿子。 “小澈,妈妈会保护小澈的。” “小澈也会保护妈妈哒!”孩子稚言稚语。 孟乔闭上眼,缓和紧张。 …… 程司白回了山庄,孟乔也回去了。 俩人莫名冷战,见了面,话也很少。 他上楼洗澡,孟乔说:“衣服放外面吧,我抱去洗。” 她主动开口,程司白态度不自觉软和下来,尤其是看她脸色蔫蔫的。 “等会儿一起吃晚餐。”他说。 孟乔浅笑着应了。 擦身而过,她弯腰拿着他的外套,轻轻抖了抖。 忽然,叮咚。 一样东西落在地上,快速往角落里滚去。 她定睛一看,是枚戒指。 正要去拿,原本已经要进浴室的人忽然折返,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快速将戒指捡了起来。 他神色紧张,接着便抬眸朝她看来。 那一眼,凌厉冰冷,满是责备。 孟乔脚下踉跄,差点吓得后退。 “我……”她语无伦次,“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程司白握住戒指,冷声道:“把衣服放下吧,我自己来。” “可是……” “出去。”他提高了音量。 一个多月来,他第一次这样对她。 孟乔脸上火辣辣的,她强作镇定,把衣服放回了原地。 程司白一眼都没看她,也没立即进浴室,而是去了书房。 即便是在这里,他的书房也是不允许她随便进的。 孟乔知道,他是去安置那枚宝贝戒指的。 她一时间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喜的是,和她之前期盼的一样,他这么快就腻了她这个替身,悲的是,她好像又走了当年的老路,明知不被爱,却还是稀里糊涂丢了心。 被厌烦,被丢弃,好像是她甩不掉的宿命。 她默默退出了卧室。 …… 程司白连日给林乔乔找墓地,心情就没好过。 邵晨死得不明不白,邵家几乎没人了,他也得帮着处置。 赵安宁找他合作,他已经同意,一边是祭日、丧事,一边是他不得不妥协的婚事,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他活得多么失败。 逃避了五年,还是无能为力。 把戒指放好,他随便冲了个澡,回到卧室,里面黑漆漆的。 他皱了皱眉,忽然,身后有人靠近。 一双柔软的手臂,从后面将他抱住。 第141章 愿意出国 孟乔抱上来的瞬间,程司白就感受到了,她是不着寸缕。 放在平时,他可能还有兴致。 今晚不行。 他明天就要动身去南城,为林乔乔迁坟。 他烦躁不已,一把拉下腰间手臂,转过身去。 还没看清她的脸,女人踮起脚,吻在了他的下巴上。 温软的触感,几乎是瞬间,他就有所松懈。 就像他对林乔乔,是鬼迷心窍,是只要一沾,就欲罢不能。 “今晚我们不住医院行吗,小澈我让护工看着了。”孟乔轻声道。 程司白这才往下看,她果然什么都没穿,入目所见,一片雪白。 他呼吸收紧,没第一时间推开她。 犹豫间,女人双手环上他的脖子,身体推着他后退。 跌坐在床边时,他想止住她胡闹的举动,却又下意识伸手,接住她站立不稳的身体。 双双倒在床上,她主动讨好,笨拙又小心,让他不自觉放松了戒备。 内心轻叹,他心软下来。 反客为主,翻身将她压进被子里。 面对和之前一样的强势霸道,孟乔松了口气,一点点敞开,予取予求。 中途,她咬了咬唇,摸上他浴袍的腰带。 程司白没拦着,许她放肆。 她贴着他耳边,说:“我买了那个,应该合你的尺寸,放在床头柜了。” 话音刚落,男人吻她侧脸的动作骤停。 愈演愈烈的暧昧,戛然而止。 孟乔胸口不自觉收紧,眸色颤动。 下一秒,身上人将她松开,她没了支撑,只能跌回枕头上,男人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眼里没了情动,只有波澜不兴的冷。 他冷着脸起身,“下次吧,我今晚没兴致。” 骗人。 他分明就有! 只不过他从头到尾,都只想她做个影子娃娃,做个摆设,连上床都过不了最后一关,要给那个人守着! 她不明白,为什么五年前可以,现在不行。 是现在的她不够像那个人,还是五年了,她对那人的思念有增无减,连别的女人都不愿意碰了。 眼看他起身,孟乔心里怨念膨胀,忽然有种破罐破摔的冲动,自己不好过,也不想他好过,她快速起身,从后面将他抱住。 “为什么不要我?” “是你留下我的,你要我在你身边,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程司白烦躁更甚。 她整日在他眼前晃,晃得他心软,晃得他难辨真假。 他对逝去的人已经够愧疚,她倒好,还要逼他。 他一把拉开她,猛地转身。 四目相对,昏黄光线下,她原来已经泪水涟涟。 顿时,火气消了一半。 他深呼吸,扯过旁边的被子。 “别再胡闹了。” 孟乔咬唇,非要挣脱被子。 男人沉了脸色,声音严肃:“孟乔,你越线了!” 世界安静下来。 孟乔仿佛被抽走了听觉,盯着他冷若冰霜的脸,她肩膀逐渐耷拉了下来。 程司白本想让她自己冷静冷静,看到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又舍不得了,不得不将她抱进怀里。 “到底怎么了?” 孟乔闭着眼,强迫自己将情绪都吞回去。 “没事……” 她声音嘶哑,慢慢从他怀里出来。 “小澈白天在医院被陌生人带走了,我有点紧张。” 程司白拧眉,“陌生人?” “嗯。” 说到小澈,俩人都很上心。 程司白将她裹好,没提刚才的事,说:“你说清楚,我现在让人去查。” 孟乔坐在床边,口吻有点麻木,像新闻播报一样回忆了整个过程。 程司白开抽屉拿了烟,淡淡看了她一眼,“你坐一会儿,我让人去查。” “好……” 大约一刻钟,他便回来了。 “带小澈走的,是负责隔壁房间的护士,应该是带错孩子了,所以又把小澈送了回去,小澈太小,没弄明白。” 孟乔有点不信,“那个男人呢?” “正常来探病的家属。” 一切,都是巧合? 程司白走到她面前,说:“孟乔,你有点神经紧张了。” “我没有!”孟乔下意识抬头,“事发之前,云瑶找过我!” 程司白皱眉,“她找你做什么?” 孟乔攥紧手,到嘴边的话有些凝滞。 她现在分不清真真假假,也不确定,她这个影子在程司白那里有多少份量。 诚如云瑶所言,程司白会信她,还是信云瑶呢? 更何况,就算她告诉他,五年前发生了什么,小澈是他的孩子,他又会怎么处置他们母子呢。 他心里有人,又即将结婚。 小澈对他来说,是污点,是阻碍。 而且…… 他的父母如果知道了,会怎么处理小澈? 她身体渐渐凉下来,理智也渐渐回笼。 “她让我离开你。” “多管闲事。”程司白没好气,在她身边坐下,“以后她再来找你啰嗦,不要理会。” 孟乔扯了下唇角,最后一次试探。 “她会不会对我和小澈下手,让我们消失?” 没想到她紧张到这种程度,程司白舒了口气,“不可能。” “可……” “她不敢,也没那个能力。” “是她不敢,还是在你心里,她不是那样的人啊?”孟乔苦笑。 程司白觉得她今晚有点无理取闹,看在小澈的份儿上,他尽量理解她:“不要胡思乱想,都是没有的事,你把自己弄得神经衰弱,对小澈没有好处。” 孟乔张了张口。 他先一步道:“以后我不在,会给你和小澈配保镖,你不用担心。” 孟乔还想说两句。 床头柜上手机响起,程司白只是拿起来看了一眼,便没心思再注意她,他匆匆说了句,拿着手机出了房间。 孟乔心头冷下来,她渐渐低头,抱紧了自己。 门外,他谈论南城的声音传来,对于墓地,他事无巨细地关心着。 不知过去多久,她披上外套下床,木木地走到他身后。 程司白刚好挂断电话,见她神思恍惚地出来,他眉头皱得更深。 正要责备,她柔声道:“你上次说,要送我跟小澈出国,现在还算数吗?” 程司白愣住。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现在见她有意,他反而有点不舍。 短暂的沉默后,他淡淡道:“怎么忽然愿意了?” 孟乔走上前,抬眸看他,“如果我不走,将来,你怎么安置我呢?” “我想,你总不会娶我的吧?” 第142章 最后一面 程司白从没想过跟谁结婚,包括林乔乔。 婚姻,在他那里是灰色的。 跟赵安宁合作,也只是想拖延时间,再收集一点证据,对抗他父亲罢了。 至于孟乔,更加不可能。 他不知道,她怎么忽然提嫁娶这个话题,如果只是随口一说,那他不介意,但如果是她真动了这个心,那就是她不懂事了。 他略作思索,淡淡道:“当然不会。” 意料之中的答案,孟乔的心还是抽了一下。 清冷的月光下,她脸色越发惨白。 程司白没想到,她是真有这个心,那他就不得不敲打她。 “我会送你去德国,在那里,你可以学习、创业,寻找另一番人生。要钱也好,要人脉也可以,我都会为你提供。” “除了婚姻,我会给你一切。” 孟乔扯动唇角,“这一切里,不包括爱吧?” 程司白沉默下来。 孟乔垂眸,暗自深呼吸。 她今晚做的蠢事,已经够多了。 她忽然觉得,她应该感激云瑶,用恐惧让她明白,她这样没有意义地留在他身边耗时间,是对自己最大的伤害。 德国,也没什么不好。 她和小澈在国内,本来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程司白说:“你是成年人了,应该能分辨得出,什么是有用的,什么是没用的。” 他说的已经够清楚了,物质管够,爱和婚姻不要想。 对于一个情/妇,这本就是基本准则。 孟乔调整表情,笑着抬脸。 “我知道了。” 她张开双臂,和前几天一样,温和依赖地抱住他。 “如果可以,就这几天吧,我想先带着小澈去柏林看看。” 程司白很满意她的识趣,她懂事一点,他反而会不自觉心疼。 回抱住她,他轻声道:“我让人安排,你们就当去旅游了。” “好啊。” 就这样吧。 他们之间,早在五年前,就该彻底终结。 …… “我们要出国玩吗?” 病房里,小澈兴奋地问。 孟乔亲亲他,“还要看你的体检过不过关呢。” “我很强壮的!”小澈给她展示根本不存在的手臂肌肉。 赵述安在一旁跟着笑了。 孟乔跟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出了病房,赵述安说:“时间太仓促了,我只能给你弄好工作签,到了那边咱们再从长计议。” 孟乔已经很感激,“太麻烦你了。” “别再这么说,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的,不管怎么样,从来都没变过。”赵述安道。 孟乔不知如何回应,只能轻轻点头。 赵述安:“落地之后有人接你们,你们按计划转机去汉堡就行,在国外,估计程司白的势力也有限,很难找到你们。” 孟乔如鲠在喉,她曾经在出租屋日盼夜盼,只想他赶紧回来,现在他就在眼前了,她却要带着小澈逃离。 她深呼吸,问:“小澈的身体没有问题吧?” “目前来看,状况良好。” “那就好。” 孟乔看向窗外,“那就……走吧。” …… 程司白在南城留了几天,回来时,整个人都透着郁气。 孟乔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我跟小澈明天上午登机。” 程司白按了下眉心,有点愧疚,“抱歉,我忘记了。” “没关系。” 他看了看她,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小澈身体刚好,问过医生了吗,能不能坐飞机?或者你先去看看,让小澈留下?” 孟乔摇头,“小澈也很期待,而且他也不习惯离开我。” 程司白感觉太仓促了,但想想京州那堆烂事,还有死得不明不白的邵晨,他觉得他们母子赶紧离开也挺好,免得受牵连。 “明早我送你们。”他轻声道。 孟乔笑着点头应了。 虽然前两天闹了不愉快,但分别在即,程司白心里也不太好受,陪着小澈玩了很久,睡觉前,又再三叮嘱:“这回让你们过去,只是看看习不习惯,不喜欢柏林的话,还可以换地方。” 孟乔躺在他身边,侧身静静看他。 这次分开,大概就是永远了。 她有点没忍住,眼眶红了一圈。 程司白转脸看她,她匆匆转过身,用手抹眼泪。 不知为何,程司白心头刺痛一下。 他撑起身子,从后面握住她手臂。 “怎么了?” “没什么……” “还没什么,哭成这样。”他叹了口气,把人转过来,抽了纸巾给她擦脸,视线交汇,她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他的心也一软再软,忍不住放低身段,“前两天是我说话太重了,别放在心上。” 孟乔摇头。 她闭上眼,将脸埋在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如果再也见不到,你会不会很快就忘记我了?” 程司白笑了,原来如此。 他低下头,在她鼻梁上亲了下。 “不会。” “乔乔,哪怕见不到,我也会想你。” 孟乔哽咽着笑了,闭上眼,液体从眼角滑落。 “撒谎的话,会变长鼻子。” 程司白只当她是害怕远行,搂着她的身子,一再宽慰:“别怕,万事有我。我会护着你跟小澈,直到你们不需要我。” 孟乔咬唇,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他怀里。 …… 次日一早,程司白亲自送孟乔母子去机场。 小澈没坐过飞机,一路上都很兴奋紧张。 “我们只去几天,然后就回来了,对吗?” 到了机场,小澈忽然又有点不安,一再问程司白。 程司白抱着他,耐心道:“小澈只是去旅游,当然是几天就回来啦。” 小澈笑开,抱着他贴贴脸。 “等我和妈妈回来,你来接我们吗?” “来!” “好耶!” 父子俩一路说着话,孟乔满手心都是冷汗,她不自觉地去看程司白。 本以为,至少能好好道个别。 但安检之前,程司白接到一通电话,是南城打来的,好像是新墓地有问题,出现了纠纷,他脸色当时就沉了。 孟乔张了张口。 他说:“先安检吧,我看着你们进去就走了。” 孟乔知道他急,她只能抱着小澈往里走。 行李有保镖拿,他们是头等舱,安检也不用排队,所以很快就进去了。 隔着安检通道,孟乔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今生所见最后一面。 她难忍哽咽,快速转头。 不远处,程司白正在打电话,根本没意识到她的异样,他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毫不犹豫转身,快步离开。 孟乔收到他的消息: “等你们回来。” 第143章 孟小姐不见了 机场外,守在暗处的人看到程司白离开,立刻给云瑶打了电话。 “云小姐,人已经登机了。” “盯紧了。”女人声音平静,“落地之后,避开我哥的人,动手利落点。” “是。” “对了。”她加了一句,“那个小杂种弄死就行,随便丢哪儿,那个贱人,好好儿招待她,别让她死得太好受!” “……明白了。” 男人挂了电话,将烟头碾灭丢弃。 这出身豪门的女人,看着高贵典雅,背地里下手可够黑的。 啧啧。 …… “妈妈,外面天好亮啊。” 飞机即将降落,当地时间是十二点,孟乔听着儿子兴奋的声音,心情忐忑。 她长这么大,连省都没出过,现在竟然直接出国了。 她抱紧儿子,预备面对接下来的兵荒马乱。 小澈一无所知,下飞机时,还在跟刚熟悉的保镖叔叔聊天。 孟乔不动声色,拿出手机联系赵述安。 “我学妹在洗手间接应你们,你们换上衣服,机场外有车等着。”赵述安说。 孟乔心咚咚跳,强行冷静。 出国之前,她把之前的贷款暂停了,该还的欠款还了,又从程司白那里挪走了一百万,随身还有几万现金,就算她不能立刻开始工作,也够她和小澈生活一段时间了。 “我带小澈去下洗手间。”她跟保镖说。 保镖没有防备,主动问:“需要我们带小澈去吗?” “不用了,小澈跟着我习惯了。” 之前在国内机场,小澈就没跟她去过女士洗手间,保镖只以为她是出了国紧张,所以也没太在意。 “那您尽快,我们在外面等您。” “好。” 孟乔声音都在发抖,抱起小澈转身,小澈先发现了她的异样,但小澈没有声张。 进了洗手间,一个染着金头发的亚裔女孩一眼认出他们,“嘿,孟乔?” 孟乔胡乱点头。 对方比她淡定,从角落里拉出行李箱,一边帮她抱小澈,一边说:“我叫安娜,赵师哥让我接应你的。你先换衣服,等会儿你单独出去,我抱着小澈走。” “……谢谢。” “不用谢。”对方说着,拉出一个假发盖在小澈脑袋上,小澈不用换装,就像个小女孩了。 换作平时,孟乔能立刻笑出声,此刻对上儿子疑惑中略带不安的眼神,她只能装作没看见,快速换衣服。 “妈妈……” 孟乔动作微顿,只能扯动唇角,说:“宝贝,先听话,不要发出声音,等咱们到新家了,妈妈再跟你说,好吗?” 小澈有点不太好的感觉。 这里没有爸爸。 他张望了一圈,进进出出,都是高大陌生的人种,抱着他的人他也不认识。 他瘪瘪小嘴巴,已经想哭了,但看看孟乔,又咬牙忍住了。 安娜是个利落人,见孟乔换得差不多了,又给小澈披了个外套,然后对孟乔说:“动作快点哈,车的照片师哥给你发了吧,出了机场别认错了。” “我知道。” 话音落下,安娜抱着小澈往外走。 孟乔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顺利通过,她没听到任何异样动静。 见此,她不再犹豫,戴上大波浪假发和墨镜,踩着高跟鞋,拉上行李箱往外走。 门口,几个保镖守着,为首的低头看时间,跟她擦肩而过。 没被发现,孟乔加快脚步,她没坐过飞机,却做足了功课,出机场,找车,一气呵成。 直到坐上车,看着车驶离机场,她抱紧小澈,才敢放肆呼吸。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小澈闷声问。 孟乔亲了下儿子,艰难道:“妈妈和小澈以后就要在这里独立生活了,我们会有新的家。” “那爸爸呢?” 安娜在副驾驶转头,笑道:“你爸爸很快就会来啦。” 孟乔微愣。 小澈眼神惊喜。 安娜接着道:“赵述安是你爸爸,对吧?” 孟乔眼里黯淡下去,小澈愣了下,旋即摇头:“不是!” 安娜疑惑。 小澈高声道:“我爸爸是程司白!” 安娜眨眨眼,看向孟乔。 孟乔抱歉地对她笑笑,然后拉住了小澈,小澈却不再安静,仰头问她:“妈妈,你没有告诉爸爸,我们要换新家了,对吗?” 孟乔张了张口。 小澈急了,“爸爸找不到我们,他会着急的!” 孟乔强忍哽咽,温柔地告诉他:“小澈,程叔叔不是你爸爸,他……” “他是!” 小澈第一次对她大喊,眼睛更是红得厉害。 孟乔有点不知所措。 小澈伸手进她的口袋,“我要给爸爸打电话!” 孟乔没拦住,手机被他抢走,眼看他真要打,她只能冷下脸。 “小澈!” 小澈被她吼得愣住,嘴巴一点点瘪紧,却在下一秒,高高举起手机。 “你是骗子,你答应爸爸,会回去的!” “爸爸还给你买新手机了!” 孟乔看着崭新的手机,心痛如绞。 她只能把儿子抱进怀里,无声地哽咽,小澈抓着手机,放声大哭。 …… 机场 保镖等不到孟乔,只能请工作人员进去看看,得到的回答却是:里面没人。 为首两人对视一眼,当即明白大事不妙,立刻给国内打电话。 程司白从南城回来,因为着凉,头疼了一下午,接到电话,他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人不见了?” 保镖先是支支吾吾,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了一遍。 程司白骤然清醒。 保镖说:“我们现在不确定,孟小姐是被绑架了,还是有意避开我们,但我们从监控里看了,有个女人身形像她,对方是清醒着走出来的。” 言下之意,孟乔是主动跑的。 程司白靠在床头,久久没有回神。 他想不通,孟乔有什么逃离的理由。 他为她安排的,难道不是最优的结果? 然而比愤怒先来的,是不安和慌乱,她一个连省都没出过的人,要怎么在国外生存,还带着一个孩子! 他掀开被子下床,差点没站稳。 头晕目眩之际,外间的座机又不识相地开始吵。 他火冒三丈,猛地走出去,将书桌上东西一扫而空,座机摔出去老远。 下一秒,声音反而从座机里传出来。 “喂?是司白吗?” 程司白皱眉。 女人说:“司白?是我,你容姨,江辰醒了,非要跟你通话。” 第144章 孟乔就是林乔乔 程司白压下火气,先接了江辰电话。 江辰声音虚弱:“司白……” “你刚醒,有事以后再说吧。”程司白听他的声音,感觉他快死了。 “林乔乔……” 程司白捕捉到关键词,直起了身。 “你想说什么?” 江辰绷着一口气,说出完整的话:“林乔乔没死!” 轰——! 程司白脑中仿佛炸开,他有点怀疑,是不是头痛太厉害,他还在做梦,又或者是产生幻觉了。 震惊之余,他手上没拿稳,电话掉了下去。 挂断了。 他回过神,手指发颤地拨了回去。 幸好,江辰那边秒接。 “江辰,你别跟我开玩笑!” “开你妈玩笑,老子为了你那点破事,差点把命搭上!”江辰咬牙,“她不但没死,还就在你身边!” 程司白瞳孔震动,一张熟悉的脸,立刻闪现到他眼前。 孟乔! 江辰不废话,哑着嗓子喊:“孟乔就是林乔乔!” 程司白身形晃动,眼前猛地黑下去。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的心脏抽动,五脏六腑都跟着难受。 他弯下腰,深呼吸缓和痛苦。 下一秒,想起保镖的汇报。 他匆匆道:“我先不跟你说,乔乔不见了,我得先找她。” “什么?” 啪! 程司白直接挂断。 对面,江城喂了两声,听不到任何动静后,忍不住骂了两句脏话。 狗东西。 只知道乔乔乔乔,一点不管他死活。 程司白并没完全信江辰说的,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孟乔。 他动用了一切能用的人脉,将柏林那边搜查网展开后,自己也登上了飞机。 真相如何,他要听那个女人亲口说! …… 为了安全起见,孟乔带着小澈去了汉堡市,在安娜家住了一晚,安娜父母在当地颇有名望,房子的安保很靠得住。 一晚后,风平浪静,孟乔便提出要租房子住。 “你也太着急了,在我家多住几天也没关系的。”安娜说。 孟乔不好意思地摇头,“太麻烦你们了。” “这有什么,咱们是同胞嘛。” 安娜是个很会交朋友的女孩儿,当天就给孟乔把房子找好了,孟乔决定亲自去看看。 小澈却不乐意,从昨天开始,他就不怎么跟孟乔说话了。 孟乔只好问他:“你只要爸爸,不要妈妈了吗?” 小家伙一听,赶紧看向她,摇摇头的同时,又开始掉小珍珠。 “妈妈,我们给爸爸打电话,好不好?” 孟乔也很难受,但长痛不如短痛,她不想小澈有危险,更不想做永远的情/妇,让小澈做豪门私生子。 她没接关于程司白的话题,儿子抱着小澈上了车。 安娜开着车,给他们讲当地风土人情。 “哎,你德语说得真好,是大学主修专业吗?”安娜问。 孟乔喉间微涩,“……不是,我没上过大学。” “啊?没上过大学,那你这么厉害?自学啊?” 孟乔没说话。 她的德语当然不是自学,抛去她在江大蹭的课,程司白的功劳得占一半。 安娜喋喋不休,一路说话。 忽然,她一个急刹! 孟乔下意识护住小澈,幸好母子俩都系了安全带,没什么事。 “怎么了?”她问安娜。 “有个人忽然闪出来。”安娜脸色不好,拉开安全带下车,“我好像撞人了。” 孟乔吓了一跳,也跟着下车。 俩人刚出去,还没走到车头,两旁树丛忽然闪出几个人高马大的蒙面男人,直奔她们而来。 安娜反应快,大叫一声:“快跑!” 但为时已晚,一人拉开车门,已经把小澈拉了下去。 孟乔想去追,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口鼻。 只是几秒的功夫,她的身体就像棉花一样软了下去。 不知过去多久,她浑噩地恢复听觉,眼前依旧是黑的,身体动弹不得。 耳边想起中文:“妈的,那洋妞体质真好,那么重的计量下去竟然还能醒。” “醒了有个屁用,她抱着那小杂种跳车,不死也残了。” “她死不死重要吗?重要是那小杂种!” “啧,估计也活不成……” “少他么用估计,赶紧派人去找,给尸体拍个照。” 尸体…… 孟乔耳边嗡嗡嗡地响,只觉一股热血上涌,胸口和大脑都有无数根针在扎一般的痛。 小澈……死了? 不,不! 她拼命挣扎,只感觉快速出汗,身体却依旧没有知觉。 不多时,车停了。 有人把她搬下车,脸被粗糙的麻布摩擦,她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装在麻袋里。 麻袋口渐渐被打开,她想装死,却被一耳光打醒! 睁开眼,对上男人狰狞的面孔。 对方踩上她的肩膀,狞笑道:“别装了,小女婊子,人生的最后一天了,让你好好爽一爽。” 说完,让人把孟乔从麻袋里整个拉出来。 孟乔躺在草地里,看清周围,仿佛是深山老林,只有一幢木房子,里面远远走出来几个黑人。 打她的男人走上前,跟几个黑人交涉了一番,把人带到了她面前,直接弯腰,一把撕开了她的上衣。 她想尖叫,根本发不出声音。 几个黑人凑上来,看到了她的胸部情况,眼神暧昧地对视几眼后,拍了下男人的肩膀。 男人用德语说:“随你们玩,不过我们要拍视频。” 黑人一口答应了。 随后,几人将孟乔拖进了最近的一间木屋。 看男人打开手机,饶有兴致地对准她的身体,孟乔瞪大眼睛。 同样的手法,她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云瑶派来的。 和五年前不一样,当年她还能尖叫反抗,现在却只能像一块肥肉一样,任人宰割。 撕拉——! 她的上衣被完全扯下,男人用手机对准她,拍下她最屈辱的表情。 黑人们早已迫不及待,脱裤子的同时,嘴里直白地讨论,如何分配她的身体。 听着那些话,拍摄的男人兴奋不已,对黑人们提要求:“我喊三二一,你们一起开动。” 他说完便走开,黑人们一拥而上! 孟乔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救命!” 细微的声音,除了刺激这帮禽兽,没有任何作用。 小木屋里,慢慢响起污秽的笑声。 第145章 她早已经回到他身边 啊! 一声惨叫,在木屋中响起。 手机里的“精彩画面”戛然停止,拍摄的男人不明情况,接着便见第一个动手的黑人捂着鲜血喷涌的**,嚎叫不止。 再看孟乔,手心里都是血。 她竟然用尖锐的指甲,直接掐断…… 臭女婊子! 不等几个黑人动手,男人上前,狠狠给里孟乔一脚。 孟乔被踹得撞到木柴堆,后腰传来剧烈疼痛。 男人觉得不解气,上来又是一顿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催促另外几个黑人继续动手,但同伴受了伤,那几个黑人骂骂咧咧,说要赶紧找医生。 “找医生你妈,先干活儿!” 男人气不打一处来,云瑶给的时间有限,要是不能交差,他不知道得少拿多少钱。 孟乔被打得浑身抽搐,痛,她已经感受不到,就连清醒都很难保持。 只听到几人爆发争吵,然后又有人上来拖拽她的身体,拉扯她的衣服。 她这回,是真的毫无还手之力了。 弥留之际,她想起小澈,想起妈妈,还有人生中最不切实际的半年。 程司白…… 砰!砰砰! 不知是什么声音,接着,耳边响起一人的呼唤。 “孟乔?孟乔!” 她感觉像是程司白。 这大约就是死前的幻听吧。 她深恨自己不争气,到最后了,竟然还是惦记他,怀念他的怀抱。 “乔乔!” 如梦一般的声音,渐行渐远。 她胸口最后一口气散去,如同灵魂消散。 原来,死是这种感觉。 …… 医院 安娜抱着哭闹的小澈,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她不知道,程司白到底是什么人,连韦伯叔叔这种市长都要给面子的人,竟然也会为他连夜找专家。 是的,孟乔获救了。 但她伤势很重,抽搐不止不说,还伴随吐血。 那个男人不知从哪里来,她只匆匆看过一眼,对方眼神阴鸷,仿佛要将她掐死一般。 她有种不详的预感,赵师哥是惹上事了。 “那个人就是你爸爸吗?”她悄悄问小澈。 小澈抽泣着点头。 完蛋了。 安娜心想,赵师哥真有胆量,敢跟这种人抢女人,还把人家女人弄到国外来,现在孟乔遇险,要是落下个残疾,程司白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她想求求小澈,给阿姨说点好话,但小澈只会哭。 一直到深夜,孟乔那边都没消息传来。 但是,赵述安来了。 按照原计划,他今天应该和孟乔、小澈,在新家碰面。 没想到,孟乔却弄了个生死未卜。 走廊上,赵述安正要去找程司白,程司白已经先一步出现。 双方见面,程司白一言不发,猛地上前,一脚将赵述安踹出去。 安娜尖叫:“师哥!” 周围到处都是程司白的人,自然不会有人上来阻拦。 程司白仿佛被魔鬼附了身,毫无理智,拉起赵述安的领口,重拳砸在他脸上,毫不惜力。 俩人身高差不多,但赵述安跟他体力和力气都相差太远,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几拳下去,赵述安满脸是血。 韦伯先生听到动静出来,赶忙上来劝阻。 程司白将赵述安一把丢开,他扯开领带,冷脸往下看。 “这是最后一次,你如果再多管闲事,往她身边凑,我保证弄死你!” 赵述安咳出一口血。 他试图开口,程司白面色阴沉,警告道:“不想跟你爸一样,死得不明不白,就给我夹起尾巴做人!” 赵述安瞪大眼。 程司白眼神不屑,这种垃圾,他就不该看在孟乔的面子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他! 想到这儿,他怒气上涌,还想动手。 “爸爸!” 一道小身影从旁边跑出,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程司白心头一震。 低头看去,小澈哭得双眼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不要打赵叔叔了,爸爸,妈妈在那里?小澈要妈妈!” 程司白看着这张明显像自己的脸,懊悔得想打自己耳光,又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再顾不上赵述安,一把将小澈抱了起来。 小澈抱住他的脖子,才勉强有一点安定。 父子俩不顾众人眼光,往孟乔的病房外去。 赶了十几个小时飞机,一落地便得知孟乔被绑,程司白疯了一样找人,却在木屋里看到令他近乎癫狂的一幕。 她浑身抽搐,衣衫不整。 那画面,跟当年程若萱死前几乎一模一样。 “爸爸?”小澈轻声叫他。 程司白勉强回神,低头看孩子。 孟乔就是林乔乔,那小澈……必定是他的孩子。 他心情复杂,狂喜,心痛,不确定,这一切杂糅在一起,让他浑身血液至今未能回温。 终于,医生和护士从病房出来。 孟乔之所以抽搐,是因为撞到脊柱,严重的情况下,是会导致瘫痪的。 程司白是学医的,自然懂其中严重程度。 他强压情绪,跟医生沟通。 “目前来看,瘫痪应该不至于,还要等病人醒来再做检查。”医生说。 程司白重重松了口气。 送走医生,小澈扯扯他的袖子。 他弯腰抱起小澈,哄道:“我们进去看看妈妈,小澈要乖,不可以说话。” “嗯!” 病房里,孟乔静静睡在床上。 她脸上青紫交加,看着很吓人。 小澈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程司白一面哄他,一面在孟乔床边坐下,她浑身都是设备,他根本不敢乱碰她。 只有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寻一丝当年的痕迹。 她额头上有伤,但跟当年的胎记相比,还是干净许多。 程司白有点怀疑,是不是江辰弄错了。 世界这么大,怎么会那么巧。 她早就回到他身边,跟他同床共枕,还早就给他生下一个儿子。 老天,会如此厚待他吗? 他心头忐忑,只敢握住她一根手指。 “小澈……” 昏睡中的人,隐约发出声音。 程司白眸中一动,俯身去听。 她唇瓣翕动:“程司白……” 第146章 他叫了她林乔乔 眼前渐有白光,意识里先苏醒的是痛觉。 孟乔想睁开眼,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不知何时,终于睁开了眼,却又什么都听不见,只是耳朵里一堆杂音。 “医生!” “妈妈——!” “抱歉,请您回避一下,我们要给病人检查。” 德语混着中文,一团乱麻。 她头痛欲裂。 意识又沉下去,过了好久,有人给她打针,慢慢的,大脑里好像有一团棉花,被人强行扯了出去,又痛又轻松。 她大口喘着气,终于能看清面前的人。 程司白…… 在情绪还没回笼,记忆四分五裂的空白期,身体率先作出反应,她指尖用力,试图去抓他。 “乔乔,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俯身过来,满脸担忧。 孟乔愣愣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程司白还能保持镇静,小澈第一次见妈妈这样“冷漠”的表情,吓得哭出了声。 程司白把孩子抱住,轻声哄着:“小澈,妈妈没事,她只是还没睡醒,很快就会认识你的。” 小澈吓坏了,他先是被人丢下车,幸好被安娜抱住,没有受伤,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全身是血的妈妈。 他害怕,只能紧紧抱住程司白。 熟悉的哭声,就像是一根根线,逐渐织成网,将孟乔破碎的精神一点点抓起来。 她的心都揪紧了。 下一秒,面前头落阴影,是程司白抱着小澈俯身,抓着小澈的手,碰了碰她脸上没有伤的地方。 小澈吸吸鼻子,“妈妈,小澈给你呼呼,痛痛飞走。” 孟乔费劲全力,在氧气罩下,吐出细微回应。 “好……” 话音落下,她又睡过去。 这一觉,梦里如同放电影一般,将麻醉之前的记忆全部拉了回来。 狰狞的面孔,恶心的器官,清晰的触觉和气味残留,就像是一只只小虫子,爬满她的全身。 她猛地惊醒,胃部抽搐。 程司白正在她身边,见她睁眼,呼吸罩下反应激烈,以为她有突发状况,心里重重一沉,立刻叫了医生进来。 不料,孟乔只是剧烈呕吐。 她已经近4时没进食,胃里几乎是空的,胆汁都吐出来了,却还是反应强烈。 尤其是,他亲自照顾她。 视线交汇的刹那,她吐得更厉害。 程司白察觉了,医生也察觉了,立刻叫停,让程司白出去。 走廊上寂静昏暗,程司白独自站着,后背发凉。 抛开多余心思,他跟着医生去办公室。 医生说:“她事发前经历过暴力事件,因为你和她的亲密关系,她可能会觉得,在你面前更加难堪。” 程司白反应过来。 等医生护士都出来,他把安娜找了回来,让她去跟孟乔沟通。 安娜一口应下。 孟乔没法说话,安娜进了房间,倒豆子一般讲述当天情况。 “那个拍视频的,当场被击毙了,其余几人也被抓了。你应该记得吧,他们中有一人被你断了命根子,剩下的还没来得及动手,程司白就带人赶到了。” “他就是小澈爸爸吧,够厉害的,我带着小澈跳车,刚报警没多久,他就找上门了。我还担心他找不到你呢,没想到他关系那么广。” “啧啧,我第一次知道,这边的警察办事效率这么高。” 孟乔听明白了,定定地看着她,却是半信半疑。 她最后的记忆里,那些脏东西已经靠近她了。 “哎!”安娜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还好吗?” 孟乔眨了下眼睛。 安娜笑笑,跟她说:“你快点好起来啊,跟我讲讲,到底是怎么个故事。” 孟乔疲惫地扯了下唇。 她现在脑子一团乱麻,身体仿佛到了极限,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这么累过。 老天好像欺负她上瘾了,每一次她觉得人生可以重启了,就会有更大的灾难等着她。 不告而别,害了自己,也害了小澈,到头来还是要他来救,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司白。 人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她这次真的撑不住了,干脆闭上眼,任由世界怎么对她。 一天,两天,无尽重复。 期间,她已经能说话了,也没跟任何人开口。 因为不想讲话。 看谁都觉得烦,看谁都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妈妈,医生说,你可以吃流食啦!” 小澈扒拉着床扶手,兴致勃勃地跟她说,“是爸爸亲手做的,南瓜甜汤哦。” 孟乔嘴里没味道,听到甜汤,倒有点饿了。 病房门打开,她勉强撑起身子。 程司白将东西放下,大步走到她身边,一把握住了她手臂。 “别乱动。” 孟乔身形顿住。 程司白视线落在她脸上,本来就瘦,这么几天下来,更是瘦成皮包骨了。 他唇瓣掀动:“先抱你去洗手间?” 孟乔低着头,借着头发遮掩,躲避他的视线。 “我……自己去。” 程司白没理会她,把被子掀开,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他没用香水,衣服上也没有日常的味道,唯有发间,是熟悉的青柠冷香。 孟乔之前觉得好闻,这会儿却倍受刺激,死死咬牙,才没有发出干呕。 到了洗手间,他将她放下,依旧抓住她的手臂。 “要我帮忙吗?” 她摇了摇头。 程司白看了看她,忍着没提任何事,只说:“我在外面守着,有事叫我。” 说完,缓缓转身。 洗手间的门关上,属于他的味道却残留在空气里。 孟乔颤着手,赶紧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的冷水,冲刷在手背上,让她冷静下来,可接下来,掌心里又重现某些恶心的触觉,她当即不可控地疯狂洗手,恨不得将手上一层皮都冲下来。 程司白在外面听着水声,渐渐察觉不对劲。 他敲了敲门,里面依旧开着水。 不等孟乔回应,他强行破开了门。 抬眸看去,她身上脸上都是水,惊恐地朝他看来,他呼吸一窒,低头看到水池里的红色,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孟乔还想往后躲,被他一把抓住手臂。 她浑身颤抖地挣扎,程司白生怕弄伤她,只能将她反扣在怀里。 不料,她反而更受刺激。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林乔乔!” 第147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孟乔感觉脑袋快炸开了。 恍惚间,听到有人叫她。 她下意识转脸,没深思对方叫的什么,然而对上男人深沉漆黑的眸子,她仿佛被抽干所有力气,闭眼晕了过去。 程司白将她抱出,立刻叫来医生。 万幸,她只是情绪激动导致的晕厥,手上的血是因为留置针的移动,并没有新伤。 一番折腾后,程司白看着床上只剩下半条命的人,一颗心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 这五年,她到底过得什么日子。 为什么,把自己逼到这种绝境,也不来找他。到了他身边,也不说真相。明明知道他在找她,却还要逃开他。 当初口口声声要他承诺,一定会回去找她的,难道不是她吗? 他重重闭了闭眼,忍着火气,仍旧是守着她。 忽然,敲门声传来。 他眉头拧紧,走了出去。 外面白人恭敬汇报:“人都已经审问过了,供词比较统一,他们长期受雇于一位叫云瑶的小姐,为她做事,这次的事也是按照老规矩办的。” 言简意赅的汇报,把程司白的火气点燃到了最大。 云、瑶! 他忍着杀人的冲动,把白人打发走,然后拿出手机,给国内打电话。 …… 云瑶几天没合眼了,底下人全部失联,她现在对柏林的情况一无所知。 程夫人忽然来电,要她陪着去一趟柏林,她吓得手脚冰凉。 “妈,你不是在京州吗?怎么忽然来江城?” 程夫人脸色惨白,说:“你先别多说,收拾东西,陪我去柏林。” “妈,你好歹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啊?” 程夫人没好气道:“不要问了,是你哥,他在柏林出事,住院了,到现在都没醒,我瞒着你爸过来的!” 什么? 云瑶心里咯噔一下。 程司白去柏林了,还出事了? 难道是那群蠢货,事情没做好,误伤了程司白? 她的思绪一下子乱了,还想多问两句,程夫人却完全没耐心,再说,程夫人恐怕就要发火了。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陪程夫人去。 …… “我出去一趟,有事按铃。” 医院里,程司白提醒孟乔。 孟乔靠在座椅里,浑浑噩噩。 见状,程司白也没跟她计较,拿上外套出门。 进电梯时,赵述安正拿着一束花从他面前经过,他冷脸看着,任由电梯门关上,没有阻拦。 现阶段,先让孟乔缓过来。 至于闲杂人等,多事的,找死的,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处理! …… 程夫人和云瑶落地柏林,当天天气并不好,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 母女俩坐上车,直奔医院。 路上,云瑶越来越忐忑,她总觉得,程夫人得到的消息太草率了,连情况都不核实就过来,很容易造成麻烦。 但她没敢说,程司白对程夫人来说,几乎是半条命。 路上,经过一条人烟稀少的路。 忽然,司机一个急刹车! 云瑶稳住身形,扶着程夫人,怒斥司机:“怎么开车的?” 司机慌乱道:“小姐,我,我好像撞人了!” “什么?”程夫人反应剧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可是国外,弄不好,会是大麻烦。 云瑶也烦司机的愚蠢,为了不节外生枝,她只能硬着头皮下车。 推开门,冷风拂面。 她拢了拢风衣领口,踩着高跟鞋试探着上前。 忽然,草丛里窜出一伙蒙面人,直奔她而来。 她想钻回车里,已经来不及。 程夫人目睹全程,尖叫不止! …… “司白!司白,你没事?” 眼看云瑶被带走,程夫人接到程司白的电话,整个人都是懵的。 程司白冷静的声音传来:“妈,你先回酒店休息一晚,晚上见。” 程夫人一头雾水。 她还想再问,程司白已经挂断电话。 事发突然,又是在国外,她没了主意,只能回酒店去等。 直到天黑,她终于见到程司白。 “你把瑶瑶弄去哪儿了?” 坐上车,程夫人焦急地问儿子。 程司白面无表情,只是命令人开车。 见他这样,程夫人忽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手心很快出了汗。 路上,她不停地说:“瑶瑶毕竟是你妹妹,就算她做错了事,你也不能做得太过了。” “到了。”司机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程夫人回过神,看向窗外,发现黑漆漆一片,像是什么丛林附近。 她不自觉握紧了包带,如果不是确定程司白是她亲生的,她会怀疑,程司白是要把她也“处置”了。 母子俩前后脚下车,程夫人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跟着他走进废弃古堡的地下室,心里已经有数。 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比预估得更好。 她这个儿子,也比她预估中更果决。 云瑶,凶多吉少。 程夫人自觉做好准备,但走到半途,听到里面的尖叫声,她还是惊得拉住了程司白的手臂。 程司白毫无动容,拉下她的手,径直往前走。 程夫人攥紧手,硬着头皮跟上。 到了最大的那间房前,尖叫声传来,她百分百确定是云瑶,终于忍不住,快步走进去。 看清情况,她瞪大了眼。 云瑶被吊在半空中,衣衫不整,浑身是血。 “把她放下。”程司白淡淡开口。 听到动静,没了动静的云瑶,仿佛被打了一阵强心剂,拼命抬起了头。 “哥……” 她扯动唇角,下意识求救,对上程司白冰冷阴森的眼,才后知后觉地吞下声音。 恐惧如潮水一般,将她整个淹没。 她不敢置信,也不敢怀疑,求生本能让她转向程夫人。 “妈,妈!救我!” 到底是一手养大的孩子,程夫人实在受不了,催促旁边人:“把她放下,快,去找医生来!” 无人应答。 程夫人眼前阵阵发黑,只能转向程司白。 程司白脸上毫无波动,对她道:“妈,你不想问问你的好女儿吗?她这些年背着你,都干了哪些好事。” 程夫人当然有数。 但她不能认,因为有些事,还是她引导云瑶做的。 “司白,你糊涂了,你妹妹就算做错了事,你也不能这么对她啊!” 云瑶也开始哭求:“哥,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程司白眼里闪过嘲弄。 果然,不见棺材不落泪。 第148章 出租屋真相 “看来,我需要出去一会儿,让你冷静冷静。”程司白对云瑶道。 云瑶瞳孔震动,还是不信,他能一点情面都不留。 下一秒,程司白双手抄进西裤口袋,淡漠地往外走。 “用你们的办法处理,让她开口。”他对旁边的打手道。 云瑶浑身打了个寒颤,因为涂家的缘故,这些做脏事的人到底几斤几两,她一眼就能看穿,眼前这几个,手上绝对有人命。 程司白,真得会杀她。 “妈!妈——!” 她心态初步崩溃,尖声求救。 程夫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云瑶被放下,高大的人拉起她的手,将她的一根手指推进了雪茄剪。 啊——! 惨叫惊起。 刺目的血红,让程夫人差点眼前一黑,当场晕厥。 她不敢去看云瑶的手,忍着恶心,跌跌撞撞往外去。 “司白!” 程司白站在空旷的走道里,对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 程夫人匆匆跑来,他干脆迈步上楼,欣赏深夜的丛林。 程夫人摔倒在楼梯上,崴了脚,上下不得,只能听着云瑶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 那是……她养大的孩子啊! 她浑身发抖,不敢想,程司白怎么会那么狠心。 不知过去多久,惨叫声变弱,云瑶的咒骂传来,但也就是几声,然后便安静下去。 “程司白——!”一声干哑大叫,耗尽云瑶最后的力气。 程夫人心慌不已,忍着疼往回跑。 房间里,云瑶已经被放在地上,衣服上都是血,趴伏着,剧烈喘气。 程夫人捂着胸口,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终于,身后传来脚步声。 程夫人身形顿住,半死过去的云瑶却敏锐地抬起头,满目血丝地准确看过来。 对上男人毫无波澜的眼睛,她仿佛被击碎最后的精神支撑,闭上眼,疯了一样,长长地尖叫一声! 喊完了,她趴在地上,疯了一样地大笑。 程夫人觉得恐怖,勉强走上前,“瑶瑶……” “别叫我!” 云瑶喘着粗气抬头,死死盯着她,“虚伪!你们一家都虚伪!说什么拿我当女儿,其实只是在养宠物!” “你!” “程司白!尤其是你!”女人声音干哑难听,“我是你初恋啊,你竟然这么对我!” 程司白站在不远处,对她的情绪置若罔闻,没有丝毫波动。 见状,云瑶破罐破摔,喊道:“我派人去玩玩那个小保姆,你就这么生气?哈哈哈,那我告诉你,她这个替身吃的苦根本不算什么!同样的法子,我对你那个心头肉也用过!” “她可幸运多了,五个男人呢,玩了她整整一晚,爽死她了!” 轰——! 程司白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骤然冻结,瞳孔皱缩如针,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云瑶的话犹如淬毒的匕首,骤然刺穿他的胸膛! 林乔乔…… 猩红血丝爬满他的眼尾,他猛地迈步,直奔云瑶而去。 云瑶恐惧至极,却在下一秒,得意地含泪大笑。 好!真好!不止她一个人痛苦! 程司白想杀人,想碾碎云瑶,但更想她改口,告诉他,那不是真相。 他宁可林乔乔是个骗子,也不希望她受那样的折辱。 但事实是,他用枪抵住云瑶的头,云瑶也只是笑:“哥,你眼光真差,她那么丑!如果不是我给的钱多,根本不会有男人愿意碰她!” “哦,对了,她身材不错!” “那些人把她丢在你们的床上,当着我的面,把她扒光了哈哈哈!” “瑶瑶!别再说了!” “老妖精,你少给我装模作样,我……” 砰! 一声枪响。 程夫人双眼一翻,瘫坐下去。 云瑶双目瞪大,不敢置信,她渐渐低头,看向下方。 程司白双目血红,如同扔垃圾一般,将她丢在了地上。 他开了枪,打在云瑶的腿上。 旁边人会意,走上前来。 程司白如同地狱撒旦,浑身杀意,他视线往下,落在奄奄一息的女人身上。 “我把她交给你们,三个月内,让她活着。” 活着? 云瑶浑身一抖。 恐怕,是生不如死吧。 她恐惧上头,后悔刚才太冲动,想要去抓程司白的腿,却根本够不到。 “哥!” “哥!我是瑶瑶啊!” 程司白厌恶地后退,不再看她,转身出门。 以他心中的痛,三个月太短,应该是三年,一辈子,让云瑶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夜风并不凉,他情绪大起大落,走到古堡地面上,忽然觉得胸口剧烈疼痛,一口热气上涌,喉头腥甜无法克制。 他痛得弯腰,猛地咳出来一口血,砸在脚边的纯白雏菊上。 痛,没有边际。 他扶着墙,差点往前栽去。 云瑶的话,魔音一般,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 “司白!” 程夫人赶了过来。 程司白目露厌恶,他这个亲妈,手上也不会太干净。 他强撑身体,往车上去。 程夫人没赶上他,只能自己打车,出了这么大事,她必须跟程司白好好聊聊,至少,保住云瑶的命,而且以程司白的身份,也不能手上沾血啊! …… 孟乔避开护士和医生,终于得到片刻清静,能一个人下楼走走。 月光清冷,她坐在无人处,仰望天空,有点怀疑人生,到底为什么要活着。 她感觉自己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就连想到小澈,她也提不起精神。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像是怕光的鬼魂一样,下意识躲起来。 只见程夫人追上程司白的步伐,叫住了他。 “你这么大动干戈,就是为了那个小保姆,是不是?” 孟乔攥紧手,更后退一步,完全将自己隐到墙壁后。 程夫人声音激动,说:“我刚才听瑶瑶说那意思,是不是那小保姆已经被……” 她欲言又止,仿佛难以启齿。 孟乔立刻想到什么,顿时从头凉到了脚。 程夫人压低声音,说:“之前她虽然带个孩子,但好歹干干净净,你留在身边养着,我不说什么。这回……是好几个黑人吧,你留这么个女人在身边,传出去,别人不知道怎么看你笑话呢!” “而且,都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病!” 第149章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程夫人话音落下,抬眸对上一双森冷冰寒的眼睛,她声音顿时哑住。 “你是生我养我的人,我不能拿你怎么样。”程司白死死盯着她,“但是程夫人,你别忘了,你就只有我一个儿子。” 程夫人心头一震。 程司白冷冷道:“这些话以后别再让我听见,她没被那些人欺负,你幻想的结果不是事实。这些话也太下作,从你嘴里出来,很不合你身份!” 说到身份,他眼里毫不掩饰嘲弄。 程夫人脸上清白交加,唇瓣嗫嚅一阵,忽然又说:“她没被欺负?那你对瑶瑶那么狠?瑶瑶好歹是你妹妹,你就……” 程司白周身气息更冷,程夫人不得不停住嘴。 她深呼吸一口,捏紧了包带。 “好好好,妈妈不提了,你别不高兴。瑶瑶确实不像话,你教训她也是应该的。” “除了你这个保姆,她之前还对付过一个姑娘?跟你同居过?哎,她真是……” 程夫人本想表现得气愤一点,让程司白知道,她本质上是不同意云瑶的做法的,没想到程司白好像被踩中隐痛,脸色铁青。 “带着你的人,滚回京州去!” 程夫人震惊。 他,他说什么? 眼看程司白转身,她颤声大喊:“我是你妈!程司白!” 程司白头也不回,他宁可自己无父无母! 一路走回孟乔病房附近,他站在门外,缓和了汹涌的情绪和眼角的不适,才勉强推门。 孟乔不在。 他正要去找,一转身,孟乔惨白着脸,从拐角处扶着墙走来。 “你去哪儿了?” 程司白快步走过去。 孟乔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是闷声往前,眼里空洞,毫无聚焦感。 程司白想扶她,却担心会将她碰碎。 云瑶的话,已经将他所有不甘和骄傲击碎,他欠眼前这个女人的,永远都还不清。 他跟在她身边,随时准备接住她。 孟乔在楼下,只听到程夫人那两句话,就没有了听下去的勇气。 她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那些人的脏手。 她不敢想,程司白赶到时,看到的是怎样恶心的画面。 也难怪,从她醒来开始,他一句质问都没有。 大概在他那里,也已经不想要她了,又怎么会在意她逃离的原因呢。 想到这儿,她脚下一软。 程司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她仿佛触电一般,浑身一惊。 程司白如鲠在喉,他是学医的,对心理学自然有一定了解,她这样,十有八九是应激反应,因为那几个黑人,想起当年的遭遇了。 在他们的出租屋里,她被人肆意欺辱了。 他浑身都在痛,喉头又有腥甜味往上涌,咬牙忍了下去,一个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孟乔愣住。 她下意识抓住他衬衫胸口,浑身僵硬,麻木地看着他。 程司白将她放在了床上,尽量平静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她声音嘶哑得可怕,程司白听着难受,想起医生说的,因为他们的亲密关系,她看到他可能会不适,他忍着跟她说开的冲动,转身给她倒水,又让人送吃的进来。 孟乔看着两人间的距离,还有他刻意回避的视线,默默抓紧了床单。 护士进来,他出了房间。 “要吃饭了哦,现在感觉怎么样呀?” 护士语气仿佛哄孩子,孟乔敏感的神经一下子被挑起,她感觉全世界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对她充满了同情。 她没回应,侧身躺了下来,整个人蜷缩进被子。 护士茫然,又不敢太大声,程司白身份明显不一般,他对孟乔都小心翼翼,更别提她们了。 没办法,只能去转告程司白。 程司白皱眉,“她不进食?” “是的,十分抗拒。” 程司白思索一阵后,决定让安娜带着小澈进去试试。 然而他没想到,孟乔连对着小澈也没什么精神,勉强吃了两口,就重新躺回床上,浑噩地睡了过去。 程司白不敢逼她太紧,只能在深夜进去看看她。 她病得稀里糊涂,脸上毫无血色,下巴尖得让人心惊,睡着了,紧紧抓着被子,显得十分不安。 他一动不动,就只是坐着,却还是惊醒了她。 四目相对,她犹如惊弓之鸟,快速后退,抱紧了自己。 程司白心如刀绞,下颚绷得死死的。 “乔乔,是我。” 孟乔眸色颤动,有点恍惚,不知道究竟在哪里,在哪一年。 她多希望,那年那些人闯进他们的家时,他能从天而降,把坏人都打跑,然后抱着她跟她说。 别怕,乔乔,是我回来了。 但一切都是她的幻想,他眉眼坚毅,早不再是当年稚嫩模样,哪怕面有憔悴,也是一身雅致,跟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咬紧唇,默默垂眸。 程司白小心靠近,轻声问她:“我热一点粥,喂你吃,好不好?” 他很温柔,让她更觉不真实。 抬眸看他良久,她都没回过神。 程司白抚了抚她的头发,试探着凑近,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孟乔呼吸收紧。 他的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盖好被子,坐好别动。” 他叮嘱了两句,起身去热粥。 没多久,他端着粥碗靠近,孟乔还是恍惚,直到他吹凉一勺粥,递到她嘴边,她木木地张嘴。 温热的粥进了嘴,她愣神地咽下去。 程司白趁势将她搂过来,一手拿碗,一手喂她。 不知何时,她仿佛冬雪中,终于找到温暖的小兽一般,瑟缩地偎进他怀里。 程司白小心再小心,生怕惊着她,几乎是亲一下,哄一下,再喂一口。 艰难地喂了大半碗,他看她脸色勉强,就不让她吃了。 少吃多餐吧,他有耐心一顿顿喂她。 她的药物里有镇定的成分,吃饱了犯困,抓着他衬衫的手渐渐松了下去。 程司白小心握住她的手,抱着她一起躺下,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就算这样,孟乔也没睡多久。 天蒙蒙亮,她就清醒了。 俩人面对面,气氛又变得僵凝。 程司白有意放低身段,她坐在床头,却忽然说:“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第150章 他说他是我亲爸爸 处置。 程司白不喜欢这个词,仿佛他是她的敌人一般。 但就她现在这样,他也跟她说不清。 “绑架你和小澈的人已经都处置干净了,等你伤好,还回江城去。” 孟乔不明白,她都这样了,他还要她回江城做什么。 可怜她,还是拉不下面子直接抛弃她? 不管是哪种,他们都没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她看着他,直白道:“我们的关系能提前结束吗?” “能。”程司白想都没想。 之前他没认出她,弄出那尴尬的关系,现在知道她是林乔乔,他们的关系就该回到正轨上去。 他们没分手,她还是他的女朋友。 孟乔听他答得干脆,眼眶红了一圈。 意料之中的,没几个男人在看到自己的女人被**后,还能清平气和地接受。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爱她。 她咽下苦涩,说:“你如果忙的话,就先回国吧。” “什么?” “赵医生帮我办到了工作签,等我好了,我想留在这儿。” 程司白有点糊涂。 但很快,他又敏锐找到了重点,她是要跟他彻底分开。 他深呼吸,有点忍不住,想把话说开。 咚咚咚。 小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门把手几次转动,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 “妈妈……” 听到小澈的声音,孟乔的反应比昨天正常许多,她立即循声看去。 “宝宝,来。” 见她不像之前那样冷淡,小澈特别高兴,立刻蹬蹬蹬跑了过去。 孟乔抱不动他,他就自己脱了鞋,爬到床上,抱住了孟乔。 “妈妈,你好点了吗?” “谢谢宝宝,妈妈好多了。” 母子俩小声说着话,小澈一直用脸蹭孟乔,孟乔扯动唇角,温柔地回应。 程司白满腔冲动,生生被压了下去。 尤其是看到小澈,长得像他,也像孟乔。 他心酸不已,很想抱抱儿子。 这两天他光顾着盯孟乔了,虽然小澈一直在身边,但他没有什么真为人父的实感,此刻才意识到血脉的强大,单是看着他们母子,他心里就被填塞得满满的。 “赵叔叔来了。”小澈悄悄告诉孟乔,又瞄了一眼程司白。 程司白只当没听见,对他伸出手,“来,爸爸抱,妈妈没力气抱你。”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虽然之前小澈也叫他爸爸,但前后差距,小澈还是能感受到。 不止小澈,孟乔也感觉到了。 她多看了他一眼,程司白已经伸手,主动把小澈抱了过去。 “你是否留在柏林,这个问题我们之后再说,现在你先养好身体。”他对孟乔道。 孟乔奇怪,他已经答应结束关系,为什么还要对她的去留含糊其辞。 在他的势力范围里,她没有话语权,只有胡思乱想。 或许,是她想多了。 他本来也不碰她,又怎么会在意她的身体有没有别人沾过。 思想撞进死胡同,她一闭上眼,恨不得把一身的皮肉都抓烂。 程司白抱着小澈出去,又找医生细询孟乔的情况,确定她下周就能坐飞机,他决定先带他们母子回去。 到了江城,他会用最严密的安保来保护他们母子,绝不让任何人再伤害到他们。 出了办公室,小澈抱着他脖子,忽然歪着脑袋看他。 程司白扯动唇角,捏了下他的小脸。 “怎么了?” 小澈眼神一转,叫他:“爸爸。” 程司白心头震动。 他忍不住将小家伙放下,蹲下来,细细打量他的脸。 像,太像了。 他之前竟然没发现。 “小澈。” “嗯?” “再叫一声爸爸。” 小澈想都没想,“爸爸!” 程司白没法形容这感觉,大约是过去二十六年来,最令他激动的时刻。 林乔乔,给他生了个儿子。 他眼眶微热,汹涌的情绪完全无法控制。 小澈奇怪,凑近看他,“爸爸,你是哭了吗?” 程司白舔了下唇,哽咽道:“爸爸很喜欢你。” 小澈笑道:“我知道啊。” “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我亲爸爸,还给我做爸爸,你一定超喜欢我。” 程司白:“……” 他清了下嗓子,平复情绪,纠正小澈:“宝宝,我就是你亲爸爸,不是假的。” 小澈糊涂了。 “不对吧……” 程司白试图解释。 小澈一本正经:“妈妈说啦,我爸爸死了!” 程司白噎住。 孩子太小,他没办法说太深。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不想再去做“假爸爸”。 “妈妈骗你的,你有爸爸,爸爸没有死。” 小澈眨眨眼,忽然又紧皱起小眉头,对他不太友好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在?” 程司白语塞。 小澈盯着他,嘴巴渐渐撅起来。 程司白满心愧疚,只能说:“爸爸不知道妈妈生了你,你出生的时候,爸爸不在妈妈身边。” “你为什么不在?” “为什么后来,你也不来找我们?”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想要我?觉得我生病了,快死掉了?” 小孩子的问题,忽然变得尖锐又凶狠。 程司白没法回答,因为他的确是个不称职的爸爸。 小澈把他当真爸爸,越想越气,忽然,又凑近看他:“程叔叔,你是不是撒谎骗人?” “没有!” “你根本不是我爸爸!”小澈认定了,“你是喜欢我妈妈,想一直给我做爸爸,所以才这么说的!” 他小脑袋转了转,然后叹气。 “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我要听妈妈的话,妈妈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你了。” 说完,他从程司白身边挪开,往孟乔的病房跑,期间不舍地转了转头。 程司白蹲在原地,满心挫败感。 但一想到孟乔吃的苦,他又痛到麻木,哪还顾得上挫败感。 他会留住她,好好补偿她。 …… 孟乔再次惊醒,睁开眼,对上的是儿子澄澈的大眼睛。 他小小一只,将下巴垫在她床沿,小狗一样巴巴地看她。 恐惧和恶心尽数散去,她忍着难受,摸了摸儿子的小脸。 “妈妈。” 孟乔轻声应了。 小澈说:“程叔叔好奇怪,他说他是我亲爸爸!” 孟乔耳边一嗡,旋紧咬紧了唇。 “程叔叔,说了什么……” 小澈重复:“他说,他是我亲爸爸!” 第151章 他果然知道了 孟乔瞬间清醒,她双手握住小澈的肩膀,张了张嘴,声音到了嘴边,却不知怎么问。 程司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知道她是林乔乔了,还是说,只是逗小澈玩? “妈妈?”小澈有点被吓到,“你怎么了?” 孟乔强作镇定,耐心哄小澈:“程叔叔跟你开玩笑的,他下次再这样说,你就告诉他,妈妈说的,你爸爸已经死了,知道吗?” “我说了呀,可他说你是骗我的。” 孟乔心里更沉,她回忆这几天的相处,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但她最近都是糊涂的,根本记不起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她以为是程司白,赶紧做了个查看小澈头发的假动作。 小澈头发还没长出来,头皮光溜溜的,他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忽然摸他的头。 门打开了,只是个白人护士。 孟乔松了口气。 护士见她精神好了点,主动过来跟她说话,顺便把各类检查单放下。 孟乔没怎么接话,等对方走了,停顿许久,还是把检查单拿了起来。 很奇怪,从上到下,只有一张妇科类检查,且上面写着无异常。 她被欺辱过,竟然没受伤吗? 她开始怀疑,虽然程夫人说得很明确,但她渐渐清醒,麻醉前的记忆开始以碎片形式回归大脑。 不论她怎么想,都没具体记忆。 难道,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让她选择性遗忘了? 头又开始疼了,胃部也开始恶心。 她不敢再想,浑噩地重新躺下,然而这次却睡不着了,脑子里不仅有那些恶心的记忆,更有对程司白是否知道真相的忐忑。 他如果已经知道,还跟小澈说那些话,是打算把小澈从她身边抢走吗? 已经要订婚的人,不怕私生子影响他的前途吗? 对于她,他打算怎么办? 满脑子疑问,让她又失眠半宿。 她日渐虚弱,程司白都看在眼里,这天上午,她忽然说:“我想见见赵医生。” 虽然他心有防备,到底还是答应了。 “见他做什么?”他多问了一句。 孟乔垂眸,闷声不语。 男人盯着她许久,冷冷地收了视线,“我会叫他过来,想出去的话,在楼下咖啡厅坐坐就行,别走太远。” 孟乔过快的心跳,莫名放松下来。 她试探道:“我能带上小澈吗?” “……能。” 他淡淡应着,推门出去。 孟乔看着空旷的房间,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或许他只是逗小澈玩,并不知道真相,否则怎么还允许她出门,还让她带着小澈? 她一肚子疑问,程司白却是说到做到,动作也很快,没多久就把赵述安请来了。 他甚至还礼貌提醒她:“带赵医生出去走走吧,医院里气味不好,正好你也需要适当走动。” 孟乔觉得奇怪,但也只能应下。 走廊上,她牵着小澈,跟赵述安一起走向电梯方向,转过头,他就站在房间门口,静静地看她。 只一眼,孟乔便心虚地收了视线。 不知为何,刚才那一刹那,她觉得所有秘密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他已经完全将她看穿。 “怎么了?”赵述安轻声道。 孟乔勉强回神,“没什么?” 电梯门关上,赵述安压低声音,说:“我开了车过来,要不要跟我走?” 孟乔瞳孔震动。 她转过脸,四目相对间,赵述安跟她点了下头。 “我……” “别怕,这次我安排得很妥当,绑架你们的人也都被他处理干净了,你们不会再有危险。”赵述安道。 理智告诉孟乔,这样太过冲动。 当着程司白的面跑路,这根本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但是…… 她低头看了眼小澈,他如果真想抢走小澈怎么办? 去母六子,也是豪门常用的手段。 “妈妈。”小澈仰头看她,眼神懵懂。 孟乔游走在危险边缘的思想忽然停滞,她摇了摇头,“不,现在不行。” 赵述安眼里闪过黯淡,低声道:“你怕他追来?” 孟乔舒了口气,实话实说:“我怕逃跑。” 赵述安愣了愣,只见女人面色疲惫,对他扯了下唇。 “我太累了。” 她好想休息,哪怕只有一天。 赵述安听着心酸,不愿再逼她:“那你跟他说一声,我带你和小澈在附近转一圈。” “好。” 孟乔主动给程司白发了消息。 “我们在附近转一圈,晚点回。” 很简单的话,程司白看到后,却沉着脸盯了很久。 她已经离开他的视线超过十分钟了,下楼喝咖啡就好,还要兜风。 那个姓赵的,又蠢又多事。 带他们母子兜风,会兜到世界的哪个角落? 这么想着,身体比大脑更先采取措施,他迈步往楼下去。 孟乔给小澈买了吃的,才跟着赵述安往马路对面去。 当天风大,孟乔站在路边,跟赵述安说话都得提高音量。 冷不丁的,感觉有人叫她。 她往对面一看,只见程司白大步流星地过来,面色阴沉,气势汹汹。 她愣了愣,下意识往车身上贴了下。 接着,手机响起,是程司白打来的。 她慌乱之下,竟然按了挂断。 抬眸看去,他脸色更差,竟然不管有没有车,直接横穿马路。 孟乔有点应激,本能想逃离,快速弯腰上车。 程司白见状,瞳孔震动,不敢相信,她带着那一堆伤,还有不能离药的小澈,要在他面前搞逃跑那一出。 他火冒三丈,气赵述安的放肆,也气她的不知死活。 有多少怨,有多少恨,她都可以朝他发泄,唯独不能一声不吭,再带着小澈从他眼前消失! “林乔乔!” 轰——! 孟乔拉上车门的瞬间,听得清清楚楚。 他叫她……林乔乔。 “孟乔?”驾驶座上赵述安提醒。 她浑身不受控地发紧,透着玻璃,看即将要赶过来的程司白。 “开……开车。” “什么?”赵述安没听清。 孟乔想提高音量重复,门把手已经被人抓住,她想按下保险,也为时已晚,程司白一把拉开了车门,阴着脸俯身看进来。 视线交汇,她耳鸣得厉害。 万物嘈杂,都进不了她的耳。 他说:“下、车。” 第152章 胎记是怎么去掉的 孟乔是被拉下车的。 程司白强势地将她搂在怀里,直面薄怒的赵述安。 “你想干什么?”赵述安没好气,“我只是带他们母子在周边转转。” “不劳你费心。”程司白懒得听他废话,从现在起,他们母子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小澈,下来。” 小澈一脑袋雾水。 他爬上爬下好累的,大人们到底想干嘛? 他刚落地,程叔叔就弯下腰,单手将他抱了起来。 小澈喜欢被抱,很熟练地环住了程司白的脖子。 赵述安气愤不已,“你太强势了,孟乔是独立的人,不是你的所有物!” 程司白冷脸,他低下头,问孟乔:“还想跟他去兜风吗?” 孟乔早已经傻住。 她视线放平,根本做不到向上看他。 一如既往的包子性格,被欺负了也不吭声。 程司白见她这样,火气消下去一大半,不为别的,实在舍不得吓着她。 他把人搂住,对赵述安道:“我跟她是什么关系,赵医生应该心里有数,就算我们不是彼此的所有物,也差不离了。她是我儿子的妈,她要跟一个陌生男人出去,我想,我是有理由置喙的。” 赵述安哑口。 都是男人,他一听这话就明白。 程司白知道小澈是他的儿子了。 他眼里闪过懊恼和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哪怕程司白对不起孟乔,哪怕他不知道小澈是他的儿子,他一出现,还是夺走了孟乔所有注意力。 情有独钟,太过害人。 程司白不再跟他废话,带着母子俩回医院。 孟乔跟没了魂一样,完全是被他拽着走。 回到病房,她坐在床边,浑身紧绷得厉害,连守好小澈都忘记。 等听到关门声,对上他沉沉的眼神,再看房间里没有小澈,她往后缩的同时,硬着头皮问他:“……小澈呢?” 男人不语,步步紧逼。 她退无可退,只能攥紧手低头,下巴几乎贴到锁骨。 他的视线,如同芒刺。 “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孟乔不知道从何说起,过去五年里,她有一堆话要质问他,有一堆话要跟他诉说,到了这一刻,却是脑袋空空,只剩下慌乱和无措。 他一直盯着她,没有退让的意思。 她情绪一直紧张,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啪嗒。 一滴眼泪落下来。 程司白清晰捕捉到,不由得皱眉。 他恨不得要她立刻马上把事情都讲清楚,却又做不到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 抽出纸巾,抬起她的下巴,给她擦眼泪,是无法自控的举动。 她两眼湿漉漉的,被迫仰头,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 他命令道:“不准咬嘴巴。”唇瓣早晚被她咬破。 孟乔茫然。 程司白见她不听话,直接上手,用拇指按压她的唇瓣,要她松口。 果然,下唇已经毫无血色。 救完她的唇,他估计也听不到有用的话,直接问她:“刚才想跟赵述安去哪儿?” 孟乔还陷在“林乔乔”的恐惧里,仰着脸,防备地看他。 程司白一肚子烦躁,不得不先压下去。 他警告道:“这是最后一次,从现在开始,哪都不准去。等你休养几天,我们就回江城。” 她还保持仰头的姿势。 他停顿片刻,冷质的声音里多了无奈。 “我们的事,回江城再说。” 孟乔更加忐忑,她感觉他这句话,就像在说,回了江城要她好看。 她不怕别的,就怕他带走小澈。 所以他一转身,她就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 仿佛隔世而来的温度,触碰到的刹那,程司白便反手握住了。 孟乔微惊。 对上他幽深漆黑的眼睛,她立刻想往外收,却被死死抓住。 她只能认命,含着泪看他。 程司白吞下绵绵苦涩,哑声问她:“想做什么?” 孟乔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小澈……小澈呢?” 又是小澈,只有小澈。 他后槽牙咬紧,却也只能回应:“被护士带去吃药了。” 孟乔松了口气,接着,她小心道:“等他吃完药,能把他还给我吗?” “不能。” 孟乔的心沉下去。 他不容置喙的声音落在头顶,清晰冰冷:“过两天我们就回国,从现在开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到家了,我们好好聊聊,聊明白了,我自然会把小澈还给你。” 孟乔不信,他这分明是要抢走小澈。 她已经尽量忍耐,眼眶里液体还是满溢出来。 程司白感受到她手心的冰凉,话音微顿,不自觉放缓了口吻。 “你现在身体不好,也不能带他,我会亲自带他,你要见他,随时可以见。” “我现在想见他……” “那就把药和点心吃了。” 孟乔怕他反悔,四处张望着找药和点心。 程司白这才松开她,亲自去拿药和点心。 “张嘴。” 他把药递到她嘴边,孟乔犹豫一瞬,微微张嘴。 不算小的药片,被他冰凉的手指推进了她嘴里,唇瓣不出意外,遭到按压。 接着,吸管被放进嘴里,他像教育小孩子一样:“喝水,咽下去。” 孟乔都照做了。 吃完了,她甚至还张了张嘴,想给他检查一下。 程司白面色转暖,耐下性子坐在她面前,亲手喂她吃小点心。 她胃口不好,吃不快,几块蛋糕加饼干,吃了半天。 程司白用视线描摹着她的脸,只觉她瘦得触目惊心,比五年前严重多了。 他拧紧眉,视线不自觉落在她额头上。 “胎记是怎么去掉的?”他忽然问。 孟乔咀嚼的动作顿住,她还没从被揭穿的慌乱中镇定,做不到心平气和跟他谈从前。 程司白却是迫不及待,因为他急需她亲口承认,亲自给他一点旧日的时光碎片,来让他的失而复得变得有真实感。 他放下餐具,抬手触碰她额头。 “疼吗?” 当然疼,玻璃刺穿皮肤,血腥味充斥鼻腔,那种痛,她光是想都浑身发颤。 她不明白,他明明连林乔乔这个人都不记得,为什么要作出一副很心疼她的样子。 除了小澈,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值得他费心的吗? 她略微收眉,避开了他的手。 程司白指尖微顿,眸色黯了下去。 第153章 对她无可奈何 “我吃完了……”她轻声提醒。 程司白默默收手,淡淡回应。 孟乔怕他后悔,抬眸警惕地看着他。 程司白心里不是滋味,说:“你身上有伤,小澈不能一直跟着你。” 孟乔以为他是托辞,他接着道:“他就在隔壁,你随时可以去看他。”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护士帮着推开门,小澈小小的身影探头进来,像密室的小动物一样,眨着大眼睛悄然观察,确定孟乔和程司白好像没吵架,他才笑着小跑到孟乔身边。 “妈妈!” 孟乔如释重负,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把儿子拢到了身边。 程司白见状,只能继续忍耐。 他没在房间里继续停留,孟乔才算有喘息之机。 然而冷静下来,看着小澈跟他相似的脸,她心里七上八下,跟做梦一样,坐立难安,寝食煎熬。 赵述安给她发消息:“还好吗?” 她想起程司白的脾气,知道一时半会儿不可能跟他两清了,实在不想牵连无辜。 “赵医生,我很好。欧洲我大概留不成了,抱歉,让你费心,你先回国吧。” 对面安静许久,最终发来一句话。 “如果有需要,还可以找我。” 孟乔叹着气放下手机。 当晚她躺在床边的躺椅里,思绪迷迷糊糊。 再睁眼,竟是回到了出租屋。 程司白背着单肩包,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她赶紧披上衣服,瘪着嘴怪他:“你怎么不敲门呢!” 他脸上闪过不自在,下一秒,却又理直气壮地直勾勾看他。 “我自己家,敲什么门?” “可是我……” “再啰嗦,把你身上那件也脱了看。” “你……流氓!” 他听笑了,走到桌边,将她早早晾好的凉茶灌下去一杯,然后在她懵懂的单纯眼神里,忽然朝她扑去。 “哎呀!” “说谁流氓?嗯?” “程司白!哈哈哈!你别弄啊,好,好痒!” “我看你就是皮痒了,敢说我是流氓!” 耳边笑声不绝,当年时光里,竟然有这么甜蜜的一段。 眼前模糊,孟乔试图抓住画面,视线一定,却见程司白站到了她眼前。 他面色阴沉,质问她:“谁准你生下我的孩子的?” “你什么身份,也配生我的孩子?” “小澈我要带走,从今以后不准你再见他!” 不!不行! 他不能这么做,不能! “程司白!” 她惊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 不远处,落地灯灯光暖黄,照得近处一片宁静,梦境中的恐怖只是虚幻而已。 孟乔喘着气,渐渐平复心绪。 下一秒,房间门被推开。 来人动作小心,显然是怕吵醒她。 虽然没看到人,但她就是觉得是程司白,于是赶紧闭上了眼。 果然,男人走到了她身边。 她放在薄毯下的手,手心里都是汗。 不多时,男人俯身,竟是用帕子给她擦额头上的汗。 她屏住呼吸,咬紧了牙。 程司白在隔壁守着小澈,隐约听到动静,才过来看一眼。 见她满头是汗,便知道她是做了噩梦。 睫毛颤动,腮帮子收紧。 五年了,连装睡都没学会。 他拧了拧眉,给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转身离去,免得她装太久,再浑身酸痛。 房间门被关上,孟乔默默背过身,睁开了眼。 …… 一周后,程司白安排了回国。 这几天,都是他带着小澈吃、睡,孟乔从开始的防备和紧张,渐渐进入逃避无望的摆烂中,索性他对小澈还不错,她便越发沉默,每天说的话掰着手指都数得清。 回国那天,上午基本就没开过口。 回到山庄,她一声不吭,又是回房间睡觉。 程司白叫她吃饭,她就吃饭,提醒她洗澡,她就洗澡。 慢慢的,连小澈都发现了。 “妈妈是不是生病了?” 程司白心里慌,面上还得先稳住儿子。 “妈妈只是太累了,过两天就好了。” 一转头,他便联系江辰,想要江辰调查到的所有资料。 江辰也能坐起来了,进入平稳的恢复期。 一听他的目的,登时破口大骂:“你良心让狗吃了,我都这样了,你没一句关心的就算了,还想来榨干我的劳动力!” 程司白:“……” “我过两天过去看你。” “用不着啊,程大少爷,您就……” 程司白:“你先把资料发给我。” 江辰:“……”擦。 没办法,车祸不能白出,他查的资料得派上用场。 “她具体怎么改头换面的,我还没完全弄清楚,不过坟肯定是假的,什么死亡证明全是人为!” 程司白心里有数,云瑶现在估计已经半死不活了,其他人也都处置了,他现在只想了解孟乔的过往,好好走进她的世界,尽力弥补。 江辰说:“对了,那个叫叙雅的小姑娘,跟她关系很不一般!” 程司白看过资料,已经有了计划。 江辰好奇,问道:“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给你生了个儿子,到你面前了,反而不认你?” 程司白不想说,准确地说,他连想都不敢想。 如果当年他能早点回去,或者留人在她附近,她就不会发生那种事。 她会恨他,也是当然。 而且,他当年向她隐瞒身份,只怕她再见他时的第一面,就已经认定他是骗子了。 “我把事情戳破了,她这几天基本就没说过话。” 江辰想了想,说:“想想也正常,你当初装穷骗人家,人家给你白养五年儿子,想理你才有鬼。” “不过话说回来,你当初为什么隐瞒身份?” “怕她嫌贫爱富,缠上你?” 程司白无语,隔着屏幕凉飕飕地看他。 江辰意外,“不是?” “废话。” 嘿,还跟他这儿拿乔呢。 江辰不乐意了,直接刺痛他:“人家不乐意跟你说话,你就识相点靠边呗。” “她再这么下去,精神会先垮掉。” “那就把她朋友叫来,陪陪她。” 程司白默然。 江辰眼神一转,摸着下巴道:“不过据我所知,她好像也没朋友,哦,除了那个姓赵的医生。” 程司白:“……” 江辰看他一脸死相,内心暗爽。 程司白啊,也有今天! 第154章 叙雅来了 把赵述安叫来陪孟乔,那是天方夜谭,程司白就算脑袋被门挤了,都想不出这种鬼办法。 但他会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隔天,他敲响了主卧门,最近孟乔一直住这里,他反而去睡了次卧。 推开门,女人歪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听音乐,小澈在一旁玩玩具。 看似和谐安详,实则死气沉沉。 闻声,她睁开眼,下意识避开他的直视。 程司白说:“我给家里请了新阿姨,下午会到,你考核一下。” 孟乔茫然。 他可以自己考核啊。 程司白看穿她,说:“我下午要去上班。” 上班吗? 她还以为他被辞退了呢。 孟乔垂眸,默默点头。 她又睡过去,直到脑袋发晕,小澈过来叫她。 “妈妈,有个奇怪的阿姨在外面!” 阿姨? 孟乔强打精神,起身下楼。 站在楼梯上,便见一人趴在玻璃门上,跟壁虎似的往里探视线。 她眯了眯眼睛,觉得眼熟,一步步下楼。 忽然,少女在外面蹦蹦跳跳地挥舞双手。 “乔乔姐!” 孟乔骤然回神。 是……叙雅。 她赶紧开门,叙雅跳进来,激动地抓住她的手。 “真是你啊!” 看见熟人,孟乔的神经不自觉放松,她唇角略扬,“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面试啊。”叙雅四处打量,尚且不明就里,“这是什么人家,这么富,我的天,跟园林博物馆似的,乔乔姐,你也是这家的保姆吗?” 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忽然,视线一定,落在孟乔质感上乘的缎面睡裙上。 孟乔眼神闪烁,有点尴尬。 叙雅挠头,有点糊涂。 楼梯上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她转头看到光溜溜的水煮蛋小澈,登时又笑起来。 “乔乔姐,这是小澈吧?” 孟乔面色缓和,点头。 “哇!长这么大啦!” 叙雅张开双臂,对小澈道:“宝宝,快来,让姨姨抱抱!” 孟乔也说:“小澈,这是妈妈的好朋友,叙雅阿姨。” 小澈很惊喜,他一直觉得孟乔没有朋友的。 小家伙快速下来,向叙雅张开双臂的同时,好奇问:“你是来看妈妈的,不是来面试的吗?” 叙雅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面试的。 “对了,这家的主人呢?” 小澈说:“我爸爸去上班啦。” 爸爸? 叙雅瞪大眼,忽然反应过来。 当着小澈的面,她没说,等小澈自告奋勇去给她倒茶,她一把拉住孟乔。 “乔乔姐,这家男主人是程司白啊?” 孟乔没想到,叙雅还记得程司白的全名,毕竟当年也就做过几天邻居,后来她们相处时,她也很少提及程司白。 她微微点了头。 “狗东西果然很有钱啊。”叙雅双手叉腰,在客厅里踱步一圈,忽然又气愤起来,“不过他当初抛下你,害你差点丧命,又消失这么多年,你不会还能原谅他吧?” 孟乔哑口,她也不知道怎么界定她和程司白的关系。 有关于当年,他们甚至还没坐下聊过。 叙雅凑近看,发现她脸色白得可怕。 “你怎么回事?生病了吗?” 孟乔摇头。 “确定吗?” 孟乔点头。 叙雅咂咂嘴,忽然发现问题:“你怎么不说话啊?” 孟乔顿住。 她想了想,声音嘶哑道:“有点累,没力气开口。” 叙雅看着她,特不是滋味,感觉她虽然穿的好,住的好,但是人都快被榨干精气了,跟她家院子里过季的干枯花草似的。 “算了算了,不说了,你先上楼休息,我给你做点南城小吃,咱们等会儿边聊边吃。” “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我能干!” 叙雅天生就是高能量的女孩子,有她在,屋子里很快就充满了生机。 小澈跟着她,眼睛都渐渐亮了。 程司白归家时,客厅里满是油炸食物过于激烈的香气,他皱皱眉,把排气打开,正要找寻孟乔的身影,便听到楼上的说笑声。 他放轻脚步,悄然上楼。 主卧的门没关,他站在门口看进去,只见里面两大一小坐在地毯上,跟野炊似的,面前摆了乱七八糟一堆吃的,孟乔抱着小澈,脸上总算浮现笑容,一个身形小巧的短发女孩坐在他们对面,正绘声绘色说着家常。 “鸡蛋汉堡好吃吗?”女孩戳戳小澈下巴。 小澈高声回答:“好吃!” 孟乔也说:“你手艺真好,能开店了。” 女孩十分得意,乐呵呵地笑。 程司白见状,悄然退了出去。 把叙雅找来,果然是对的。 他回到书房,想找个合适机会再现身,但直到八点多,都没人过来叫他。 他忍不住了,自己出去。 走廊上,迎面遇到抱被子的孟乔。 她似乎没想到他在家,定在原地,然后快速低头,从他面前经过,总之,不跟他说话。 程司白一阵无言。 他一早告诫自己,要多点耐心,让她缓一缓。 幸好,小澈依旧跟着他睡。 父子俩最近感情越发深厚,洗完澡,他跟小澈打听情况。 小澈坐在床头搭积木,头也不抬地说:“叙雅阿姨说,你是狗畜生。” 程司白:?? “什么?” 小澈也很奇怪,但他是在门口偷听到的,不明白原因。 “你是不是跟叙雅阿姨有仇?” 程司白太阳穴狂跳。 他把叙雅找来,是让她开解孟乔的,她倒好,背地里骂他? 他想把叙雅从主卧拖出来,又怕惊着孟乔。 没法子,只能忍。 父子俩坐在床头,全都毫无睡意。 哪怕有小澈陪伴,程司白一闭上眼,还是会想到林乔乔被欺负那一晚的惨状。 事实上,他也失眠好多天了。 等小澈困了,他忍不住披上外套,往主卧方向去。 主卧里,孟乔终于还是把最近发生的事都告诉叙雅,否则,她真的快要疯了。 叙雅听完,头皮都在发麻。 “那个女人竟然这么狠毒?” “嗯……” “那你……” 叙雅不敢想,当年没发生的事,如今发生在孟乔身上,孟乔该有多痛苦。 孟乔看到她眼里的同情,浑身都在僵硬,她勉强开口,说出自己的疑问。 叙雅细细倾听,“报告上没写,你自己也没那段记忆啊?” 孟乔点头。 叙雅:“那就是没发生啊!” 第155章 你就当没有小澈这回事 孟乔也希望什么都没发生,但程夫人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 叙雅说:“你虽然动手术用了麻醉,但麻醉之前的事,怎么会忘呢?你不记得,肯定是没有发生。” 孟乔摇头,“你让我冷静一下。” 叙雅:“你找人确认过吗?” 孟乔默住。 安娜跟她说过的,只是她当时没信。 叙雅凑近看她,“如果不清楚,就再找可靠的知情人问啊。或者我们去医院,做一次检查?”她已经基本确定孟乔没被怎样了。 孟乔冷静下来。 她想起安娜跟她说话时的情景,的确不像骗她的。 不仅安娜,还有那些医生护士和赵述安,见面的时候,似乎都只是寻常的关心。 她默默转身,从床头柜里摸出手机。 犹豫片刻,拨通了安娜的手机号。 响了很久,对面终于有回应:“喂……” 女孩声音慵懒,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孟乔趁机问:“安娜,是我,孟乔。你跟我说实话,那几个黑人究竟有没有对我做什么?” “孟乔啊,什么黑人啊?你又怎么了,身上伤好了吗?” 孟乔呼吸屏住,悬着的心定在半空,随着安娜毫不在意的困倦声音,逐渐被放下来。 她张开干涸唇瓣,再问一遍:“那几个黑人当时怎么样了?” 安娜似乎终于回过神,说:“谁知道啊,反正被抓了,有一个不是被你废了弟弟吗?那个算最惨的了。如果你老公不出力,其余人应该不会判太久吧,毕竟是未遂嘛。” 孟乔深呼吸,渐渐闭上了眼。 不等安娜说什么,她紧握的手失去力气,手机从手心滑落下去。 叙雅见状,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推测错了。 不料,孟乔转脸看她,红着眼睛,眼里蓄满了泪,接着又破涕为笑。 俩人对视,叙雅一把抱住她。 “太好了!” 孟乔默默流着眼泪,只觉爬满全身的虫蚤,都在瞬间退散,整个身体都轻松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疲惫和委屈。 叙雅松开她,她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往后倒去。 幸好,后面是枕头。 叙雅看她流泪,心疼地给她擦拭着。 孟乔盯着天花板,耳边有很久是听不到声音的,直到树枝拍打玻璃,她眯着酸涩的眼睛看向窗外。 “起风了。” 叙雅说:“是啊,应该是要降温了。” 孟乔讷讷地应着。 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叙雅没继续打搅她,只是在她身边悄然躺下。 时间慢慢过去,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孟乔的心也平静下来。 多少天了,她终于感受到一点正常的饥饿。 她放轻动作起身,试探着推门下楼。 程司白在主卧门前停留许久,还是没进去打扰,只能坐在客厅里抽烟发呆。 冷不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转头,刚好和孟乔对上视线。 孟乔本是一身轻松,骤然看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顿时收紧了。 但下一秒,她又放松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他对她最大的威胁,就是争抢小澈,但以他的身份,还有他即将要订婚的处境,他要小澈又有什么用呢。 与其怕这怕那,不如她打起精神,跟他好好周旋。 她淡淡地挪开视线,居高临下地打量整个客厅,还有外面被风吹乱的花草树木。 整个世界,其实很美。 她为什么要活得像只阴沟里的老鼠呢。 想清楚了,她走下楼梯,往料理间去。 翻出一袋面粉,她发泄似的,倒出一大袋,然后又去找肉松和奶油。 她要做肉松奶油毛毛虫,那是她最爱吃的。 很久之前,妈妈给她买过。 程司白放轻脚步,站在了料理间门口。 她听到了,却没有回头。 和面,下料,送进烤箱。 她在厨艺上很有天赋,做起来得心应手。很快,空气里就被食物的香气充得满满当当。 开箱的时候,孟乔选了一个最完美的给自己。 她咬了一口,很好吃,和想象中一模一样,却心酸得眼眶发烫。 程司白走了进来,她吸了吸鼻子,没有看他,只是说:“你如果要吃,自己拿吧。” 这应该是最近一周以来,她对他说过的最完整的话。 程司白甚至有点受宠若惊了,“我也能吃?” “食材是你家的。” 孟乔默默说着,端着面包走出去。 她挑了风景最好的窗口,并且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 食物一口一口地进嘴,她起初还能维持体面,渐渐的,不知是控制不住味蕾,还是压不住情绪,仿佛疯了一般,大口快速地往嘴里塞,直到……咽不下去。 程司白站在不远处,呼吸仿佛都被扼住。 她的苦,他死一百次都没法偿还。 他深呼吸,朝她走过去。 孟乔正垂着头,闭着眼睛,缓和身体的颤抖。 活了近二十五年,她没有工作,没有自我,除了小澈,竟连一个面包,都不能满足自己。 世上有她这么失败的人吗?大概没有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后悔生下小澈。 如果小澈不是她生的,就不用跟着她吃苦,如果她没固执地生下小澈,或许也会有另一番人生。 她没有爱,偏执着于爱,弄的自己人不人,鬼不鬼。 一口热茶下去,她长舒一口气。 对面,程司白不知何时坐了下来,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她停顿许久,终于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就这一瞬,不用证据,不用她承认,程司白确定,对面就是他的乔乔。 他忍着鼻腔酸涩,薄唇掀动。 孟乔却先他一步开口:“小澈,你要吗?” 程司白顿住。 孟乔吞了口口水,她还是紧张的,小澈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她尽量冷静,说:“你要订婚了,是吗?” 程司白意外,没想到她知道这些。 他略微思索,决定说实话:“我跟赵安宁的婚事只是合作,她有男朋友,我们……” “能不能不跟我抢小澈?”孟乔打断他的话,她双手交握,神色紧绷,“你以后总会有孩子,像小澈这样不健康的孩子,你的家庭也不会接受的。” “你就当不知道小澈的存在,让我们走,可以吗?” 第156章 没有你,我跟小澈早就有家了 “不可能。”程司白想都没想。 孟乔双手握紧,心头沉了又沉:“以你的身份,如果只是想要孩子,可以要多少有多少,没有必要盯着小澈吧?小澈身体不好,把他留在身边,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留在我身边,对我没有好处。”程司白面色冷静,“但留在我身边,对他却有好处,你就那么笃定,他不需要我这个亲生父亲吗?” 孟乔喉间哽住,小澈有多想要爸爸,她比谁都清楚。 但那又怎样,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往后也不用有了。 她脑中快速思考,做出让步:“你如果喜欢小澈,我不会拦着你们见面的。” 程司白:“我需要每天都见到他。” 孟乔心里火急火燎,一时间找不到何时说辞应付他。 程司白紧盯着她,犹如野兽盯着渴求已久的猎物。 “还有你,也必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孟乔心头一震。 她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 程司白以为,他们之间应该有默契。 “我们在一起那段时间,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白了。” 孟乔闻言,扯动唇角,毫不掩饰讥讽:“程院长挺长情的,对同居对象恋恋不舍。” 程司白皱了皱眉:“你把我们的关系定义为同居对象?” 孟乔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要不然呢?火包友吗?那也太难听了。” 刺耳的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更加刺耳,而且也很违和。 她刻意装点的冷静和成熟,虚假得不堪一击。 程司白冷脸道:“我们难道不是在恋爱?” 孟乔仿佛听到什么大笑话,抬眸定定看了他两秒,悲从中来,反而含泪笑了。 她快速抹掉眼角泪珠,唇瓣发颤:“恋爱?你把那种关系叫做恋爱吗?一去不返,不闻不问,那也叫恋爱吗?” 程司白心痛不已,声音嘶哑:“我奶奶去世不久,我姐就自杀了,当时我忙着处理后事,所以才耽误了回来。” “那可真够巧的。”孟乔不屑一顾,“程家果然家大业大,丧事也比别人家的隆重,一办就是五年!” 程司白垂眸,闭了闭眼:“我以为你不告而别,所以才没找你。” 孟乔本已心如死灰,听到这儿,胸口燃起熊熊怒火,蹭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快,她头晕目眩,却也控制不住情绪,哽咽质问:“我不告而别?我为什么会不告而别?难道我跟你一样,也是个隐瞒身份的骗子,也是玩腻了,想要抽身走人吗?” “程先生,程少爷!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程司白见她情绪激动,试图安抚她,然而他的手刚伸过桌面,她就防备地后退许多。 四目相对,气氛僵凝。 程司白自知理亏,不想跟她多加争执,而且太详细地提当年的事,他怕触碰她的伤口,再刺激到她。 “当初隐瞒身份是我不对,但我有我的理由。”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孟乔深呼吸,“五年了,我早就不在乎了。” 她抬眸,坚定地看着他:“我只拜托你,放过我和小澈。儿子,你不缺一个小澈,至于女人,你也不缺,只要你想要,有的是相似的脸,等着你去挑选。你可以纵情挥霍,去大大方方怀念你的白月光小姐。” 程司白被她说糊涂了。 但下一秒,他猛地回神,他们之间还有个大误会没有说清楚。 “我没有什么白月光。” 孟乔听笑了,“到底是你疯了,还是你觉得我真的没有脑子,你说过的话,想推翻就推翻?” 程司白现在恨不得把之前的自己打死,他到底做了多少蠢事。 “乔乔,我以为你死了,南城的墓,是我为你立的。” 孟乔耳边嗡嗡的,接着,她不敢置信地摇头:“这种鬼话你都扯得出来!” 她猛地起身,鄙夷地看他:“你直说吧,到底是看上我这张脸,还是这具身体,非要折磨我。你说清楚,我一次满足你,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干。” “林乔乔!”他受不了她这么说。 对上她气愤的眼,他又不得不放低身段,“我没有图你的脸,也没有图你的身体。” “那就是单纯的有病,喜欢看我痛苦!” 程司白胸口堵住,被她呛得说不出话。 他想跟她理论,却发现她脸色泛着异常的红,气息也不太正常。 “乔乔,你是不是不舒服?” “你不要叫我乔乔!” “……” 孟乔头晕过度,双腿紧绷强撑着。 下一秒,直直往后跌坐! 程司白瞳孔紧缩,立刻绕到了她身边。 他伸手摸上她额头,果然,烫得厉害。 孟乔感受到他手心温度,抗拒地想要躲避,他已经收回了手,并且用毯子将她裹住,目光紧锁住她,说:“在这里坐着,哪都不许动,我去给你拿药,你发烧了!” 发烧? 孟乔有点恍惚。 她手上没力,勉强碰到额头,好像是有点烫。 什么时候病的,她也不记得了。 病来如山倒,好想刹那间,身体的控制权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她越发懊恼,气自己没用。 程司白很快回来,他知道她不会乖乖听话,干脆强势将药塞到她嘴里,说:“把药吃了,想走,也得有个好身体,否则你这样,我不可能让你走出门一步。” 闻言,孟乔连水都没喝,干咽了下去。 她! 程司白心惊。 生怕她难受,他赶紧抚着她后背给她顺气,又将温水递到她嘴边。 孟乔不想看他,宁愿苦着、疼着,就是不张嘴。 程司白沉下脸,“你非要我亲自喂你是吧?” 孟乔咬唇。 他所谓的喂,绝不是正经的喂。 她只迟疑一秒,他便作势靠近,吓得她下意识直起身,唇瓣贴近了杯口。 程司白松了口气,声音缓和下来:“慢点喝。” 孟乔憋着气,偏不听他的,大口喝完,重重靠进沙发里,一眼也不看他。 她倔强道:“等天亮了,我就带小澈走。” 程司白放下水杯,“你现在能带小澈去哪儿?” 孟乔有意跟他对抗,想都没想:“如果你不拦着,我跟小澈不仅会有住处,还会有完美的家!” 第157章 他未婚妻来了 程司白立刻懂了。 “你说的是赵述安,是吧?” 孟乔没理她。 她没把赵述安当后路,她只是想告诉他,如果她一定要寄人篱下,也不一定非要找他。 程司白火冒三丈,直勾勾地盯着她,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就敢这么信任他?” “连你我都敢同居,我还怕赵医生吗?” 程司白:“……” 他忽然有种天塌了的错觉,他的乔乔,竟然也有这一面。 他深呼吸,强行冷静:“我不是好人,是,我认了。但他赵述安为什么接近你,当初他为什么非要替小澈抢回配型名额,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 “因为他父亲受贿被查,是程介民和对手博弈下的殃及池鱼!他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只是想利用你,给程介民使绊子!” 孟乔一声不吭。 她甚至调整了睡姿,让自己睡得更舒服,然后对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程司白气得咬牙,隔了半天,他才勉强冷静下来,说:“在你病好之前,哪都不准去,病好了,想去哪里散心,我陪着你去!” 孟乔听出他的意思:“你这是限制我的自由。” “我说了,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没有你的地方。” “地球上没有这种地方!” 孟乔:“……” 她怎么忘了,他骨子里其实是无赖! 跟他谈判,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她掐紧手心,暗自盘算,他不让她走没关系,等她好了,她愿意走就走,他如果不放手,大不了,她找他父母说事,她就不信,他父母会容许他在外面养女人! “毛毛虫还吃吗?”程司白忽然问她。 她猛地转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程司白:“……不想吃我再给你点别的。” 孟乔头更晕了,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抓狂,将她胸口填塞得满满的,她就像被充气到极致的气球,已经在炸裂边缘。 她撑着扶手,艰难起身。 程司白想要扶她,被她快速躲开,她也不管身体行不行,一味莽撞向前。 程司白怕她伤着,忍着没碰她,只是护着她上楼。 到了主卧,孟乔也没给他进门的机会,砰得一声将门关上了。 程司白险些撞到鼻子,堪堪后退,看着沉寂的门,无力地皱眉。 孟乔的身体已经到极致,发泄了一通,把最后的燃料也耗尽了。 她烧了一夜,到了第二天,几乎神志不清。 除了身体疲惫的原因,基本都是情绪导致。 当年她母亲去世,她也曾有过彻夜的高烧,程司白守了她两天两夜没合眼。 又回到当年,彼此却不再是互相取暖的亲密关系。 她昏昏沉沉,梦魇不宁。 直到三天后,人瘦了一圈,才熬了过来。 程司白请了长假,对她寸步不离,叙雅悄然嘀咕:“现在知道上心了,早干嘛去了?” 孟乔只当没听见,出神地看窗外。 程司白在厨房,亲自盯着她要吃的南瓜粥。 忽然,外院的电子门铃响起,叙雅跑去开门。 不多时,她站在门外,探头对程司白道:“老板,有人找你。” 程司白端着粥出来,并没当回事,眸光一扫,他嘴角压了下去。 女人一身驼色毛呢大衣,长发披肩,面容年轻姣好,温柔地从叙雅身后走出,踩着高跟鞋的步伐优雅又轻盈。 “抱歉,因为太久联系不上你,我只能登门拜访。” 程司白注意到,孟乔放在毯子上的手动了。 他沉着脸放下碗,对叙雅道:“领赵小姐去茶楼,我马上过来。” “哦……好!” 叙雅不明就里,赵安宁也不恼,只是不经意看了眼背对着她的女人。 从她进门,对方就没动过,仿佛并不在意。 她唇角轻扬,跟着叙雅改换方向。 客厅里静下来,程司白走到孟乔身边,说:“我有客人,要去茶楼一会儿,马上回来。” 孟乔静静道:“是你未婚妻吧?” 程司白:“……” 他拧拧眉,说:“算不上,只是两家长辈有意愿。” 孟乔毫不掩饰轻哼,然后闭上了眼,仿佛多看他一眼都烦。 程司白长舒一口气,说:“我如果不订婚,程介民会盯上你和小澈,我暂时没办法拉他下马,跟赵安宁订婚,只是权宜之计。” 孟乔:“你离我们远远的,我跟小澈就不会被盯了。” 程司白一噎。 她现在说话,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小澈是我的儿子,只要这个事实在,不管你们到哪儿,都不会安定。”他耐着性子,“只有在我身边,才足够安全。” “看不出来。”孟乔拢了拢毛毯,“你未婚妻都找上门了,说不定马上要打我耳光,骂我狐狸精,骂小澈是野种,然后让我们滚蛋。” 程司白快气笑了。 她到底哪里看的狗血故事! “不可能,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动你们。” 孟乔:“在说大话这行上,你已经登峰造极了。” 程司白没绷住,这回真笑了。 “乔乔,你吃的药里,是有什么提升口才的成分吗?” 牙尖嘴利,简直不像她。 孟乔转脸,白了他一眼。 她只是觉得活得太累,不想委屈自己了。 反正情况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差! 程司白知道她的心思,无奈地舒了口气,哄道:“我过去了,你把粥吃了,听话。” 孟乔:“滚。” 程司白:“……” 算了。 没必要跟她计较。 他默默穿上外套,往主宅左边的茶楼去。 他刚走,孟乔便掀开毯子,往楼上去。 小澈从玩具室里走出来,扒着门框小心问她:“妈妈,我们又要逃跑吗?” 孟乔皱眉。 她纠正小澈:“不是逃跑,我们是自由的,想去哪里都可以。” 小澈想说,他想留在爸爸这里,但一看孟乔的脸,他识相地把话咽下去了。 转头,继续拼凑奥特曼。 没关系,反正爸爸会找到他们的。 孟乔不知道他的想法,继续收拾行李。 …… 茶楼 程司白开门见山:“订婚的事作罢。” 赵安宁似乎早料到了,说:“恐怕不行。” 程司白眸光凌厉地看她,她笑得无奈:“你还不知道吧?昨天傍晚,你父亲已经登门,将聘礼送到我家了。” 第158章 我的一切都属于她 “看样子你毫不知情。”赵安宁笑得无奈。 程司白一肚子火,程介民这种行为,跟当初逼程若萱就范别无二致。 区别在于,他是男的,不能直接捆了送到女方家里。 赵安宁喝了口茶,观察着他冰冷的脸色,眼神微转:“我刚刚已经看到了,那个坐着的女人就是你爱人吧?” 程司白眸色沉沉,因为她对孟乔的称呼,他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敌意。 “你男朋友怎么样了?”他反问。 闻言,赵安宁皱了眉:“我这个月都没见他,怕我家里发现,我跟父母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长叹一口气,说:“不管怎么样,我们两个顶多是演演戏,受的委屈不算什么,不能让他们因为我们受伤害,对不对?” 程司白沉默,他跟孟乔之间还没理清楚,他现在没心思去用婚姻跟程介民周旋,偏偏事态紧急,他不能不冷静思考。 否则,孟乔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邵晨,他没有把握。 自从程若萱去世,他就一直在收集程介民工作上的失误证据,然而时至今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根本不足以撼动程介民的位置。 “订婚的时间想必他们也已经商量好了?”他问赵安宁。 “年前吧。”赵安宁面色有点为难,“不过他们的意思是,不仅是订婚,而是要我们在订婚后一个月,举办正式婚礼。” 程司白皱眉。 婚礼…… 如果让孟乔知道,她绝对接受不了。 赵安宁见他不接话,只能放低姿态:“你可以跟她摊开讲,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的,等时机到了,我们离婚,你再娶她,不是更好?” 程司白思索片刻,忽然问她:“你打算怎么对付家里?” “什么?” “除非你掌握家里的话语权,否则就算将来我们离婚,你的婚姻照样会受控制吧。”程司白看着她。 赵安宁垂眸,喝了口茶,片刻后,她说:“或许我们结婚以后可以生个孩子,父辈要的联姻无非是想有互相扶持的纽带,有了孩子,这层纽带就够稳定了,不再需要我们。” 果然。 程司白默默收了视线:“不行。” 赵安宁微愣。 程司白:“你男朋友可以接受,我女朋友不能。” 赵安宁张了张口。 程司白:“我也不能。” 赵安宁脸上有点挂不住,想了想,笑道:“那能怎么办呢?就算你再优秀,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超越你父亲。难不成,你还想跟你爸爸对着干,把他拉下马啊?” 程司白毫不掩饰:“为什么不能?” 赵安宁眼里闪过讶色,这太颠覆她的认知了,她想过反抗,可没想到自毁。 “没了父辈和家族,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我不在乎。” 原来是个疯子。 赵安宁一时有点无语,她想要自由,想要和爱人天长地久,但她更希望权力永恒,财富依旧。 他们强强联合,在合适的时候说分手,各自拥抱前程和爱人,这才是她想要的。 “这样吧,我提的方案你考虑一下。”她提着包起身,视线又落在程司白身上,目光里难掩欣赏,“司白,其实你没必要那么偏激,人生有得必有失。” “更何况,对于你爱人来说,可以得到你的爱,你的未来,对她已经很不错。我是不会为难她的,到时候,你们和夫妻没有区别,只是没有名分而已。名分那种东西,不过是面子,里子才是最重要的,你说呢?” 程司白淡淡道:“这番话,你对你男朋友说过吗?” 赵安宁从容微笑:“当然,他非常理解我。否则的话,一个要我废弃前途才能追求的男人,怎么能算真爱我呢?” 程司白:“……”鸡同鸭讲。 他不再看女人,唇瓣掀动:“我的人,我的时间,现在和未来,都得属于我爱人。” “否则的话,我宁愿自毁。” …… “过分!”叙雅站在床边张望,“竟然把未婚妻带来,这也太嚣张了。” 孟乔已经将东西收拾好,正用手机看酒店。 之前准备在欧洲花销的一百万,她现在开始用。 程司白要是想要她还钱,就让他告她吧,她都穷成这鬼样了,也不怕做个老赖。 “叙雅,他给你开了多少工资?” 叙雅懵:“啊?” 孟乔:“我走了,你这份工作怎么办?” 叙雅挠头:“是有点舍不得啦,一个月好几万呢,但是乔乔如果你要走,我肯定不干了,本来也是因为你,我才有这份工作的。” 孟乔想了想,用程司白的账号给自己转了两万,然后说:“等出去了,我去两万现金给你。” 叙雅更懵。 孟乔解释:“我从他卡里转了钱,取现给你,将来他要告我,也连累不到你。” “那也用不着两万啊。” “没关系,他钱多。” 叙雅:“……” 她忽然觉得,孟乔骨子里也挺野的。 没等程司白回来,孟乔叫上小澈,让叙雅打车。 “不跟爸爸告别吗?”小澈问。 孟乔:“他不是你爸爸。” 小澈想了想,换了个称呼:“程叔叔还没回来。” 孟乔:“他不是好人,以后不要叫叔叔了。” 小澈:?? 三人走到回廊处,程司白刚好从茶楼赶回来,撞了个正着。 瞥到那大大的行李箱,他一眼就明白了。 没说废话,他对叙雅道:“你带着小澈去茶楼,给他做点吃的。” 叙雅还没反应,程司白将小澈和孟乔握紧的手分开,然后扯着孟乔往主宅去。 “你放手!” “妈妈!” 母子俩一个挣扎,一个追着喊,程司白有条不紊,一手控着大的,一边安慰小的:“小澈,爸爸跟妈妈有话要说,你跟姐姐玩一会儿。” 小澈摇头:“你不可以欺负妈妈!” “爸爸没有欺负妈妈,你听话,等爸爸妈妈说完了,咱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小澈有点迷糊,程司白趁机,给了叙雅一个眼神。 他气场太强,叙雅有点不知所措。 孟乔生气:“你别为难叙雅。” “我没想为难她!”程司白拉着她便走,“我要的是你!” 第159章 只求她的苦少一点 砰! 主卧门被甩上。 孟乔被程司白推到门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她深呼吸。 程司白克制着情绪,声音冷静:“我们说好的,等你身体好了,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现在身体很好。” “你脸都白了。”程司白抬手,触碰她的脸。 孟乔没让他碰,双手推他。 没推动,他静静看着她,不知是无奈,还是“挑衅”。 五年了,孟乔心里的怨和苦,本来已经到临界边缘,他还这样寸步不让。 她气得不行,想都没想,一巴掌往他脸上扇去。 程司白被打偏了脸,心头震动。 孟乔感觉到掌心的麻,有些后知后觉的紧张,但很快,她咬牙道:“我一眼都不想看到你,你如果不想我给你惹麻烦,就赶紧放我和小澈走!” 程司白从惊愕中回神,看着她一脸凶狠的样子,不怒反笑。 “挺好的,会打人了。” 孟乔愣住。 见他眼里笑意放大,她火气更甚,双手用尽全力,把他往前面推。 程司白有意让她发泄,没坚定站稳,往后踉跄了两步。 孟乔毫不犹豫,转身开门。 刚要打开,男人从后面抱住她,一把便将门按了回去,又重新锁上。 “乔乔,别走。” 他呼吸粗重,暧昧地落在她脸上:“之前是我有错,我向你道歉,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但别离开我。” 孟乔一字不听:“放手!” 程司白抱得更紧:“刚才来的女人叫赵安宁,她的确是程介民选中的儿媳,但不是我要的老婆,我跟她只有合作,没有别的关系。” “那你去跟她继续合作,去结婚,去生孩子,不要纠缠我!” “不能了。”他吻上她的耳朵,声音动情,“从我知道你是谁那一刻,那些合作就都是狗屁了。我不能跟她结婚,也不能生孩子。” “你听话,乖乖的,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把事情都处置了,我们结婚,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 “你做梦!”孟乔一个字都不信,“你又闲着没事,想耍着我玩儿是不是?我告诉你,没可能了!” 她声音渐急,尤其是察觉到他有要“动手”的意思,脸上涨红的同时,更加气愤。 混蛋! 她就知道,他无非是惦记她的身体。 “放手!” 她尖叫一声,因为动作太大,头撞在了门上。 咚! 特别清晰一声响。 程司白心头一颤,下意识将她转过来:“我看看,撞到哪儿了?” 孟乔眼前黑得厉害,站都站不住。 程司白一把将她抱起,放到了床上。 “别乱动,让我看一看。” 他神色紧张,低头小心拨开她额前刘海,只见光洁饱满的额头上红了一大块,显然撞得不轻,她痛得咬唇,眼里快速蓄起生理性泪水。 程司白后悔,不该跟她较力。 他脱了外套,下楼去找药膏,刚到门口,卧室里传来呕吐的声音,他急急停下脚步,折返回去。 孟乔在洗手间,正趴在水池上干呕。 听到动静,她勉强抬头,却只见眼前炸开朵朵金花,视线完全是糊的。 男人扶住她,声音紧张:“我们去医院,给你检查一下头。” 孟乔万般委屈涌上心头,一把甩开他:“用不着你假好心!” “我这么惨,有一半是你害的!” 程司白语塞。 她的苦,岂止一半因为他,如果没有他,没有小澈,她至少能过正常人的日子。 “乔乔,我知道我有错,我们先不说这些,先去医院,好不好?” “不好!” 孟乔感觉自己情绪失控,但她忍不住。 “别碰我,离我远一点,让我走。” 她扶着水池边缘,试图往外走。 程司白只是想扶她,她视线模糊,以为他要阻拦,停下脚步,抓起手边洗漱用品便往他那边砸。 牙膏尖锐的尾巴,划过程司白额头。 他感受到细密疼痛,却没后退,依旧试图安抚她。 孟乔抓起水杯,重重丢过去。 但用力过猛,她整个身体犹如被抽空筋骨的空皮囊,直直地往下滑落。 “乔乔姐!” “妈妈!” 两道身影同时跑过来,跟程司白一起扶住了孟乔。 小澈没有作用,只有紧张。 叙雅看不下去,用力推了把程司白:“你还有没有良心?要害乔乔姐到什么时候?” “我害她?” “你当然害她,骗子,骗人还不够,一去不返,还让家里人来要乔乔姐的命!” 程司白僵住。 云瑶做的那件事,叙雅也知道。 孟乔试图阻拦,但叙雅已经开口,她气愤不已:“你们家的人简直就是魔鬼,一个女孩子,竟然找人来毁别人的清白!都是女人,她还有人性吗?” 程司白犹如被人一记重拳打在天灵盖上,眼前一片血雾,叙雅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每一个字对他都是凌迟。 他想开口,连唇都张不开。 叙雅没有停下,继续说:“要不是乔乔姐拼命反抗,那帮人怕闹出人命,她就真的被……” 女孩子说到那些话,还是有点难以启齿。 “她……她要是真的出了那种事,你让她怎么活!” 程司白耳鸣一阵,有点怀疑自己的听力和理解。 不等她确认,叙雅已经将孟乔扶起来。 “乔乔姐,车已经打好了,我们现在就走吗?” “走……” “好!”叙雅狠狠瞪了一眼程司白,扶着她就走。 程司白恍然回神,想要拦住她们。 小澈抱住他的腿,瘪着嘴仰头:“你不是说,不欺负妈妈吗?” 对上儿子天真澄澈的脸,程司白满心愧疚和懊恼,他只想留住他们,想保护他们,到头来,伤他们最深的,依旧是他。 他忍下担忧,没有去追。 眼看叙雅带着孟乔母子离开,他立刻安排人跟上,同时叫了个医生去她们住的酒店。 冷静下来,他看着一室狼藉,想到刚才叙雅说的话。 她当年可能没有被…… 他不敢细想,因为无论如何,那一晚对孟乔来说,都是痛苦。他只是希望,她的苦能少一点。 想到这儿,他翻出叙雅的电话,拨了过去。 第160章 求你滚去结婚 去酒店的路上,叙雅就接到了电话,只不过她没接! 她是坚定站孟乔的! 到酒店后,程司白安排的医生到了,是个年轻小姑娘,对方言辞恳切,只求能交差,孟乔一个心软,没把人赶走。 叙雅见状,主动出门去给孟乔买粥。 只是刚出来,便被一壮汉给拦住了,她吓了一跳,正要喊人,对方报了程院长的名号。 叙雅撇嘴:“找我干嘛,我跟他又不熟。” 壮汉没什么耐心,直接把她拖走了。 楼上,女医生给孟乔检查后,觉得问题不大。 “如果明天还头晕,最好是做个CT。” “谢谢。” 女医生没骗人,检查完,立刻提着药箱走人。 孟乔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小澈见她难受,跟小猫咪一样,钻到她怀里趴好。 见到儿子明亮干净的眼睛,孟乔心头发烫,闭上眼,把他紧紧抱进怀里。 “妈妈,你别怕,小澈会保护你的。”孩子奶声奶气道。 孟乔哽咽:“妈妈不怕,有小澈在,妈妈什么都不怕。” 小澈闻言,小大人似的,用小手拍着孟乔的后背。 母子俩静默无言,许久之后,孟乔才想起来,叙雅还没回来。 她精神本就紧张,一时间怀疑,是不是程司白对叙雅做了什么,想用来威胁她。 她撑起身子,对小澈说:“在房间里等妈妈,妈妈马上回来。” 小澈很乖,直接躺平平。 “妈妈你要快点回来哦。” 孟乔欣慰地扯动唇角,亲了亲他,下床出门。 她记得叙雅是去买粥,于是目的地便是酒店楼下那几家店,下楼时,她一直给叙雅打电话,但都没人接,直到她看到熟悉的车,叙雅果然坐在后座。 程司白! 她想都没想,快步过去。 车里,叙雅不知在跟程司白说什么,情绪十分激动。 见到孟乔,她愣了愣,赶紧开门下车,孟乔则是一把将她拉到身后,防备地看着程司白。 “你又想做什么?” 程司白的脸色不算好,眼睛里都是好血丝。 他推门下车,目光紧紧锁住孟乔,哑声道:“我们谈谈。” “没必要!” 叙雅拉了孟乔一把,轻声提醒:“乔乔姐,你们说不定有误会,要不,听他说两句?” 孟乔皱眉。 程司白眼神恳求:“上车吧,给我一点时间,我们把话说开。否则的话,一直这样纠缠,对小澈也不好。” 孟乔犹豫思索。 不知何时,叙雅松开了她的手,程司白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臂。 她下意识挣扎,程司白说:“我只是想扶着你,别乱动了,再伤着,还得看医生,小澈会担心的。” 他一口一个小澈,完全是掐住孟乔的死穴了。 孟乔咬牙,忍着没动手,坐进了车里。 司机不在,车里只有他们彼此。 程司白刚听完叙雅准确的答复,心情难以平复,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后,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孟乔舒了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云瑶派人去伤害你,我是不知情的。”他默默解释。 孟乔闭上眼:“随便吧,我已经不在乎了。” 她口吻麻木淡漠,让程司白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他握紧了她的手,艰难道:“我没早点找你,没能陪着小澈长大,是我的错。” 孟乔湿了眼眶,转过脸去。 “你如果真的对不起我们,就对我宽容一点,让我带着小澈走。” “不行。”他依旧是断然拒绝。 孟乔气不打一处来,红着眼睛瞪他:“那你想说什么?” 程司白闭了闭眼,正了脸色:“我当初会隐瞒身份跟你交往,是因为……” “我们没有交往,是你亲口说的,玩玩而已。”孟乔打断他。 程司白愣住。 见他这副表情,孟乔苦笑一声,“又忘记了,是吧?撒谎太多,是会这样的,圆都来不及圆。” 程司白想了想,大约猜道:“我们同居时,除了江辰,其余来看我的朋友都是假的,我不敢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关系。” 孟乔面无表情:“如果嫌弃丢人,当初就不该理我。” “我从没嫌过你丢人。”程司白否认,“只是我家里敌人太多,我不想你暴露在他们面前。” 孟乔觉得他鬼话连篇。 程司白看出她不信,皱眉道:“我还有个小叔,从小到大,他不知有多少次想害死我,我离开家后,他也没停止给我使绊子,我当时毫无势力,保护不了你。” “跟你同居,也是很危险的行为,一不小心就会害了你。” 孟乔冷笑:“那为什么还要跟我同居?觉得我可怜,同情心泛滥吗?” “是情不自禁。” 车里静下来。 孟乔觉得听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她连连摇头,说:“我不明白,我现在还有什么,需要你这么撒谎。” 程司白闭眼,苦笑。 “我一直没跟你告过白,对吗?乔乔。” 孟乔喉中干涸酸涩。告白吗?怎么可能呢,他们相处那段日子,他一直都是掌握主动权的,他给她的爱,完全是施舍。 “我不需要了。”她深呼吸一口气,“把你的爱留给你未来妻子吧,你如果还有良心,就对她忠诚一点,真挚一点。” 说完,她打算推门下车。 程司白一把将她抱住。 孟乔应激得浑身绷紧:“你要做什么?” “我们有一个孩子的事,恐怕已经不是秘密了,在我身边待着,否则我父亲可能会对付你和小澈。” 孟乔心头一惊。 程司白渐渐放开她,抬手将她的头发别到她耳后,耐心道:“我父亲在逼我结婚,没有比你和小澈,更好用来威胁我的筹码了。” 听到这儿,孟乔更加气愤。 她想都没想,给了他一巴掌。 程司白结结实实地挨了,孟乔喘着气,说:“威胁你,为什么要威胁你?你现在乖乖去结婚,离我跟小澈远远的,谁会无聊得威胁你!” 程司白唇角轻扯,无奈苦笑。 她是真舍得,一点都不想要他了。 他咽下苦涩,薄唇掀动,然而话音未出,只见叙雅从不远处跑过来。 “乔乔姐,小澈跟你下来了吗?他怎么不在房间里?” 第161章 他只能得到我的尸体 不等孟乔回到楼上,程司白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 “孩子我让人带走了,带着那个女人回京州来。” 简短的一句话,挂断。 孟乔在旁边听得清楚,恨得气血翻涌,想拿把刀将程家人都杀了,但想到小澈,她只能掐着掌心,让自己冷静。 “我们去京州,我要见小澈!” 程司白说:“你留下,我回去,把小澈给你带出来。” 孟乔看着他,脑子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清醒。 “你带不出来。” “除非你能斗得过你爸爸,但事实上,程司白,在你爸爸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真相如此,尖锐也清晰。 程司白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却也无计可施,就算他早有准备,跟程介民相比,他还是太嫩,连同归于尽都是奢望。 更何况,小澈在程介民手里,他和孟乔都得投鼠忌器。 他们连夜往京州去,没有合适航班,只能开车。 到京州时,正是清晨六点多。 程家老宅在京州最宽阔的地段上,附近环境清幽,闲杂人等进不来。 程介民没有住在官邸,明显是等着他们来的。 一进门,程夫人见到孟乔,瞪大了眼:“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孟乔冷言:“如果不是你们程家纠缠不休,请我来,我都不会来。” 程夫人不悦。 忽然,楼上门打开,女管家提醒:“夫人,先生电话打完了,如果少爷带人回来,现在可以去书房见他。” 程夫人翻了个白眼,大清早的,一肚子火。 程介民竟然要见孟乔,这是要干嘛? 她不屑看孟乔,没好气地让步。 程司白带了孟乔上楼,女管家拦住了他:“先生要见孟小姐。” 程司白防备地看了对方一眼,女管家微笑,却没解释,只是为孟乔开了书房门。 不等程司白说话,孟乔径直走进去。 她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可怕的。 刚踏步进去,身后门就关上了,她神经略有紧张,敏锐地扫视四周,在看到书桌后坐着的人后,便冷静了下来。 “程先生,我儿子在哪儿?” 程介民没有抬头,淡定写完面前的字。 “坐。” 孟乔料到不会太容易,想了想,坐了下来。 她直视太明显,倒让程介民有点诧异。 借着换墨水的功夫,他摘了眼镜,貌似拉家常一般,说:“那孩子我见了,很聪明,模样也好。我还要谢谢你啊,给程家养了个好孙子。” “我儿子姓孟,跟程家没有任何关系。”孟乔冷脸道。 程介民笑了:“孟小姐,你是成年人了,不要说这么幼稚的话。那孩子是你跟司白的,我心里有数。” 孟乔双手交握,下定决心:“你想怎么样?” “这话应该我问你。” 程介民放下笔,身子后靠:“把持着我儿子,养着我的孙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对你儿子不感兴趣,只求你高抬贵手,把我儿子还给我。” “不可能。”程介民直言,“我程家的孩子,不可能流落在外。” 孟乔的心沉下去。 来的路上,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没想到,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你是真心要孙子,还是想留下小澈,控制我和程司白?” 程介民挑眉,没想到她这么通透。 “两者都有。” 孟乔调整呼吸,看着不远处的墨水瓶,将思绪沉下去。 就她现在这样,带着小澈,最好的结局就是东躲西藏。 可她不想藏了,也不想小澈跟着她藏。 阴沟里的老鼠,她当够了。 “我可以把小澈……”她声音哽了一下,深呼吸,继续说话,“我可以把小澈留在程家!” 程介民诧异,但很快又觉得意料之中,眼里倒对她有了两份赞赏。 “你自己呢?” 孟乔说:“程先生打算怎么安置我?” 程介民没立即开口,他身后窗帘打开,晨光映照着他的面孔,和程司白一样的优越骨相,又浸淫官场多年,静默之下,有种平静的压迫感。 “司白现在对你很重视,我要处置你,代价可是不小啊。” 孟乔放松下来。 幸好,她还有一点筹码。 “那么程先生,不如我们做一笔交易。” 她的话正中程介民下怀,程介民微笑道:“你可以说来听听。” 孟乔盯着他,说:“如您所愿,我可以把小澈留在程家,至于我自己,也会离开程司白。” “司白不愿意呢?” “我不爱他,他不愿意又能怎样,强来吗?我想在您面前,他没有强来的资本。” 程介民没接话,话锋一转,说:“在司白上面,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他们姐弟俩是同样的性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要的是一个乖乖联姻的儿子,不是一个从此跟我翻脸的儿子。” 孟乔明白,她想了想,咬牙道:“我会跟他说清楚,让他心甘情愿联姻。” “你倒是够果断。” 程介民叹了口气,“可怜我那傻儿子,跟他姐姐一样,还不知道,有些人的人生太过廉价,是经不起利益的考验的。” 孟乔懒得搭理他的阴阳怪气,要舍弃小澈,对她来说,已经痛不欲生。 她要做的,是为小澈,为她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 “程先生,您恐怕要稍后再表演父子情,我们还有条件没商量。”她冷冷道。 程介民眼神讥讽,略微抬手,仿佛十分好说话的样子。 “提吧。” 孟乔脑中快速运转,说:“小澈身体刚好,现阶段他就算留在程家,我也必须每周探视他一次,等他好了,我可以一个月见一次,然后慢慢减少。” “可以。”程介民没犹豫。 孟乔继续道:“我要你们安排律师起草合同,以后每年,都要给小澈存储一千万,其中八百万由理财机构打理,两百万进我的账户,直到小澈成年。” 程介民这回真对她刮目相看了,一个连中学都没念完的女人,竟然能想这么远。 他说:“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你确定你能说服司白?” 孟乔看着他,声音清晰坚定:“他不答应,那就只能得到我的尸体。” (今天1更,修改前面几章关于女主人设和女配结局的内容,明天改完会补更) 第162章 我一个人也能好好活 程介民很满意:“你的条件,我都答应。” 孟乔想到小澈,心里完全是在滴血。 “小澈还在恢复期,这段时间,我能跟他保持电话联系吗?” 程介民不再看她,淡淡道:“孟小姐,凡事见好就收,才是明智之举。” 孟乔默住。 程介民拿起桌上电话,说了句:“把孩子带到主宅来。” 孟乔已经下定决定,闻言,心跳还是迅速加快。 要她放开小澈,就像是从她身上剜肉。 但这一刀,必须剜,由她亲手剜。 程介民起身,说:“去吧,你还有半小时,跟你的孩子告别,然后我希望你遵守诺言,做到你该做的,让属于程家的,回到程家,至于你,也回你原本的世界去。” 孟乔闭了闭眼,任由脑子里走马灯一般,闪过和小澈的点点滴滴,还有那间出租屋里所剩无几的甜蜜回忆。 她和小澈、和程司白,人生以今天为界。 从此,干干净净。 她抬起头,眼神冷静:“我会做到我该做的,程先生也请遵守诺言。” “三天内,我要看到关于给小澈存款的正式合同,还有第一年应该打到我账户上的两百万。” “用不着三天。”程介民打断他,“你做完你该做的,该给你的,也就到账了。” 好。 不愧是浸淫官场的大人物,够有效率。 孟乔不再多说,起身离去。 往门口走的那几步,她迅速调整情绪,抹掉不经意溢出的眼泪,抬手整理头发。 推开门,外面安保森严,整个二楼都空荡无人。 她迈步出去,刚好听到程夫人说:“你答应我的,会把瑶瑶交给我,这么多日子了,怎么还不见瑶瑶?我已经给她选好婆家了,她再不回来,那边该反悔了,这门亲事可是不容易成的!” 孟乔嘴角扬起讥讽弧度。 瞧瞧。 有些人的人生就是这么轻松,做了坏事,毁了别人一辈子,不仅能逍遥法外,还能再嫁豪门呢。 她深呼吸,迈步下楼。 客厅里,程司白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左右是一群保镖。 闻声,他立刻回头。 跟孟乔对上视线那一刹,孟乔越过他,看向了门口。 一道小身影忽然出现,直直朝孟乔跑去。 “妈妈!” 孟乔忍着心中酸涩,笑着弯腰,抱住了儿子。 程夫人傻眼:“怎么这孩子在咱们家里?” 她左右看看,发现无人解答。 程司白看着不远处的母子俩,脸色难看至极。 程夫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孟乔替小澈擦掉眼泪,说:“宝宝,妈妈要跟你商量一件事,你答应妈妈不哭,好吗?” 小澈早就哭过了,眼睛红红的,但还是强作坚强。 “好!” 孟乔咬牙,逼退泪意,认真道:“妈妈现在要把你留在爸爸这里,你要跟爸爸,还有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以后我们不能每天都见,妈妈每个周末都会来看你一次。” 小澈眼神慌乱,眼泪立刻憋不住了。 “不准哭。”孟乔喝止他。 小澈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她。 孟乔心疼不已,擦掉他的眼泪,跟他讲道理:“不是你说过的吗?要保护妈妈的。妈妈现在没有能力养你了,只有我们分开,你跟着爸爸,妈妈去找工作,这样我们都能好好生活。” “你跟爸爸在一起,爸爸会养你的。” “妈妈不用爸爸养。” “可是……” “你是不是男子汉?”孟乔打断了他。 小澈双手抹眼泪,抽泣着点头:“是!” “那你能帮妈妈吗?” 小澈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分开,明明他们之前一起生活就很好。 但他能感觉到,孟乔也在忍眼泪。 他张张嘴,逐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发出声音:“能……” “好。”孟乔心痛不已,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小澈是最棒的!” 说完这一句,她咬紧牙,狠心松开了小澈。 “妈妈!”小澈下意识要抱她。 孟乔没看小澈,而是转向程夫人:“小澈是我跟程司白的孩子,你是孩子的奶奶,现在我把他交给你,请你好好照顾他。” “什么?” 程夫人感觉世界都疯了。 “不,这怎么可能呢?” 她试图向程司白求证,但程司白满眼血红,直直地盯着孟乔,显然是到了爆发边缘,她意识到事情大了,比起忽然多出来的孙子,她更担心儿子和丈夫之间两败俱伤。 但孟乔先一步开口,对程司白道:“我们出去谈,还是在这里说?” 程司白看她这样,基本已经猜中她要说什么,他五内俱焚,心神震动,却第一次拿她没有办法,也拿世界没有办法。 程若萱绝望自毁的境地,到此刻,他才真正触碰到一丝边缘。 孟乔不想多纠缠,小澈在哭,她多听一秒,都有可能后悔。 她走上前,拉着程司白,径直往外走去。 这是重逢后,她第一次主动拉他的手,目的却是跟他一刀两断。 晨风清冷,从主宅到花房只几步路,花房里温暖,暖到让人脸上发痒,孟乔却觉得,心里冷得没有知觉。 门关上的刹那,男人从身后将她抱住,力道凶狠,仿佛这样,就能将她勒进骨血,永世不离。 孟乔闭上眼,没有挣扎。 就像是最后的狂欢,她疲惫的灵魂,得到最后一丝慰藉。 许久后,她哑声开口:“放手。” “出国吧,我带你和小澈走,我们从此……” “别做梦了。”孟乔打断他不切实际的幻想,用力一把挣脱:“程司白,我们跑不掉的。” 身后,一片死寂。 她默默转身,冷静对上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说:“更何况,你凭什么认为,我愿意陪你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程司白喉间堵住,仿佛有一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孟乔说:“我已经跟你爸爸达成协议了,小澈留给你们,我走。” “你走?你往哪儿走?”他态度激动,逼近一步,“你一个人……” “我能活!”孟乔后退,眼神却坚定,“只要你放手,我一个人也能好好活!” (修改完毕,新内容明天会同步) 第163章 重获新生 程司白:“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不答应,你凭什么不答应?”孟乔指向老宅的方向,“你能反抗你父亲吗,你能让我跟小澈光明正大地活吗,你能娶我吗?” “你不能!” “别说保护我和小澈,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程司白脸色难看,一言不发。 她说的是实话,他没法反驳。 孟乔看着他,反而走进一步,像是蛊惑,又像是恳求:“你如果真爱我,真爱小澈,就去对付你父亲,把你的耐心,你的能力,都用在你父亲身上!” “等哪天你能说了算了,能一锤定音娶我了,你再来跟我说,不准我离开这种话。” “否则,请你远离我!” 她的声音清晰冰冷,在阔大的空间里产生了回音。 程司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散去,整个人的意气风发都尽数消退。 再度失去她,已经成为不可挽回的结局。 他恨,他悔,却无计可施。 他不能疯狂地发怒和咆哮,因为那除了暴露他的无能,没有任何作用。 他唇瓣掀动,试图再说些什么,对上她眼里强撑的倔强,却也是一句也没有了。 相比之下,她比他难。 可怕的沉默后,他紧紧盯着她,似乎要将她深深烙进他脑海里,然后一言不发,上前将她抱进了怀里。 孟乔和刚才一样,没有反抗。 真正的告别和割舍,都是无声无息的。 他冰凉的唇,小心翼翼地贴上她的耳朵,紊乱的气息,暴露了他几次开口,却不知说什么。 最终的最终,也只有两个字。 “乔乔。” 孟乔眼眶瞬间热了。 因为她知道,这一声唤的是谁。 相隔近两千个日夜,到这一刻,她才和他重逢。 可惜,重逢即分别。 她没有拥有过他,以前没有,今后也不可能有了。 她闭上眼,深深地汲取了一点他身上的气息,然后和像推开小澈一样地拒绝,双手用力推开她。 视线交汇,她冷静非常:“出了这道门,不准再来见我。” 程司白张口:“……好。” “除非关于小澈,否则不要联系我。” “好。” “最好,是将我完全忘记。” 这一点,他没有回应。 他做不到。 孟乔不再多言,迈动沉重的步伐,越过他,推门出去。 风,放肆地扑过来,他们背对背,各自狼狈,但终究谁也没回头。 孟乔跨进风里,迎面有个保镖等着她,将一样东西递给她,她步子没停,经过对方面前,快速拿走了那张纸——支票。 两百万,当场结算。 保镖在背后提醒:“最近半年,你可以留在京州,方便看小少爷,但除此外,不要出现。” 孟乔头也不回。 经过主宅,孩子的哭声传过来,她也只是加快了脚步。 到了程家外,她手指发颤,用手机打了车。 “小姐,去哪里?” “酒店。” “哪家酒店啊?”司机疑惑。 孟乔身体在颤抖,她深呼吸:“开远一点,找能立即入住的,价钱无所谓。” 司机多看了她一眼,估计是遇到事了,也没多说,径直发动了车。 活了二十多年,孟乔才终于坐在出租车里,看过半个京州,以卖了儿子为代价。 到酒店后,她果断选了最好的房间,然后出门,去了附近的银行,把支票兑现了。 加上之前程司白给的钱,她一夕之间,卡里有了三百万。 叙雅给她打电话,她平静地说:“我把小澈留给程家了。” “啊?” 叙雅大惊:“乔,乔乔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孟乔灌下半杯酒,声音格外冷静,“雅雅,你来京州吧。” 叙雅更茫然了。 “我?” 孟乔说:“我会租一个两居室,你可以过来住。” 叙雅有点懂了:“你是要留下,方便看小澈是吧?” “不是。” 叙雅愣住。 孟乔放下杯子,目光沉得发冷,缓缓开口: “我要留在京州。” “为我自己。” …… 就像是大梦一场,醒来,一切都停留在另一个世界。 叙雅第二天就来了,跟孟乔一起看好了房子,两人一通收拾,当晚即入住。 然后次日,各自出门去找工作。 阳光照在脸上时,孟乔拢了拢包带,跟着人群一起冲进了地铁。 路上,她跟叙雅相互鼓励。 叙雅说:“你学历低,但你会德语,这是优势,千万别去应聘保洁啊,那太浪费了。” 孟乔笑着发消息:“放心吧,我已经有目标了。” “加油啊!” 少女充满朝气的声音在耳机里昂扬,孟乔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 昨晚,她已经做了攻略,就像叙雅说的,她学历太低了,想找好工作太难,就算她会德语,一般有德语需求的公司,也不会要一个初中生。 她选来选去,决定找初创的跨境电商公司。 但即便如此,人家一看她的学历和空白的履历,就连面试机会都不给了。 一上午,她跑了四五家,最后一家是在创业楼里,一栋楼里有几百家公司,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一个小房间,里面可能就一个老板或一个员工,甚至只有一个老板。 “这种公司很容易跑路的,记得选那种一看就是富二代的大怨种,虽然废物,但是能保证工资啊。”叙雅给她传输经验。 耳机里话音刚落,孟乔眼神一定,正好看到玻璃门内的年轻男人。 吊儿郎当,靠在椅子里打游戏,腿翘在桌上,神奇的发色,堪比鹦鹉毛。 她给叙雅发了张照片。 叙雅:“选他!一看就很废,但是有钱!” 孟乔也这么想的。 她清了清嗓子,主动过去敲门。 男人头都没抬,按了下电动门的按钮,门开了。 “面试的?” 孟乔张口,准备自我介绍。 话还没出口,男人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过去,然后直接把手机丢给了她。 “接。” 孟乔茫然,但还是照做,手机放到耳边,她立刻明白了。 对面女孩,说的是德语。 这是面试。 她吞了下口水,认真听,但听了两句,眉头就皱起来了。 见她不回应,年轻男人抬了头,电话里女孩也直接飙出中文:“陆阔!这特么也是个忽悠,pass!pass!” 男人轻啧,准备把手机拿回来。 孟乔避开了他的动作。 他眉头一皱:“你干嘛啊?” 孟乔朝他微笑,然后问对面女孩:“小姐,您是印度人吗?” “什么鬼,老子京州的!” “抱歉,您的德语一股咖喱味儿,我以为您是印度人。” 第164章 他们结婚了 电话对面,女人瞬间炸毛。 “你他么说什么?” 孟乔切换德语,平静回应:“我说你的德语有股咖喱味儿,听上去很白痴。” 陆阔德语不行,但骂人的德语他懂两句。 捕捉到关键词,他注意力被挪开,看向旁边的女人。 乍一看,也算是美女。 清纯干净,看着有点像大学生。 就是人有点诡异,说话跟人机似的。 对面的赵安妮都快炸了,她表情毫无波动,淡定听完,然后跟他说:“你朋友一直说脏话,我没办法跟她正常交流。” 这是陆阔今早遇到的第一个真会德语的,他拿过手机:“喂,你他么有病啊?骂人家做什么?” “谁骂她了,老子给她念歌词儿呢!” 陆阔秒懂,就赵安妮那品味,也不会有什么正经歌听,眼前这个牛仔裤洗得发白的女人,一看就是乖乖女,没听过也正常。 “有病,让你面试,你念歌词儿?” “不念歌词儿,我跟她聊什么,老子又不认识她!” 陆阔无语,直接挂了。 孟乔听他一口一个“你特么”,已经有点后悔面试这家了。 她整了整包带,准备走。 陆阔咬了个烟:“实习期一周,工资日结,每天……” 他琢磨了下,看向孟乔:“一千?” 孟乔动作停住了。 下一秒,她果断重新坐下。 “每天一千?”她重复一遍。 陆阔皱眉:“嫌少?” 孟乔:“……” 离开程司白和程司白的崽,运气好像忽然就来了。 她吞了吞口水,狮子大开口:“一千二吧。” 陆阔白了她一眼:“一千五,赶紧干活儿!” 孟乔虽然卡里多了几百万,但那几百万给她的实感,完全不如这一天一千五来得实在。 她生怕陆阔后悔,强作镇静:“有实习合同吗?” 陆阔朝电脑方向抬抬下巴:“自己打,打出来我签字。” 果然,是地道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孟乔一刻不敢耽误,开机,打合同。 幸好,前不久跟着程司白做过会议记录,她对电脑的基本操作还算熟悉。 合同打出来,陆阔看都没看,直接签字,然后就把一摞资料拿给她,快速道:“线上咨询已经堆满了,你把资料看完,赶紧打电话跟老外沟通,把单子定下来。” 孟乔懵。 他竟然有胆子? 陆阔:“成交后,你还有0.5%的提成。” 孟乔更懵,听这口气,感觉像是大生意,又好像是过家家。 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什么诈骗组织了。 但陆阔没给她啰嗦的机会,打开线上外贸平台,语速特别快的给她讲业务。 “我们卖的是医疗器械,主要针对德国,运气好,对面直接下单,不用你管,发货是我的事。但大部分情况下,对面除了线上咨询,还会电话沟通,这时候就需要你来。” 孟乔懂了:“客服?” “对。” 孟乔一看咨询量,头皮瞬间发麻——99+。 其实平台已经很完善,寻常咨询完全可以用翻译器,但由于产品的特殊性,很多人都会问联系方式,试图电话沟通。陆阔又是个懒鬼,一看电话沟通直接就不理了,平白错过很多单子。 因为是医疗器械,而且还是孟乔完全不认识的东西,她看资料就废了半个下午,临近下班,终于开始做电话沟通。 意外的是,竟然成了。 听到下单提示音,玩游戏的陆阔哟了一声。 孟乔也愣住了。 俩人对视,陆阔滑着椅子到她跟前,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牛批,幸运女神啊。” 孟乔一时茫然,陆阔朝电脑努努下巴,“看看,多少钱。” 孟乔扭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气。 整单,两百万。 她瞪大眼。 按照提成比例,这一单,只要对方确认收货,她就能拿到一万块。 老天爷,想换一种方式玩她了吗?用钱砸死她? 陆阔心情不错,提着外套起身,哼着歌儿问孟乔:“你叫孟乔是吧?” “……嗯!” “价格联系方式。” 孟乔赶紧点头。 滴得一声后,加上好友,陆阔直接往外走。 “你加班吧,我撤了。” 说完,潇洒消失。 孟乔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不到二十平的公司,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下一秒,手机震动。 她低头一看,是来自陆阔的转账——两千元。 备注:今日工资+奖金。 孟乔伸手,捏了一下自己。 不是梦。 她转过身,面对着混乱的平台页面,胸口砰砰砰地跳。 强行冷静下来,她赶紧回复新弹出的咨询。 …… 九点多,叙雅在出租屋,一边撸串,一边听孟乔说玄幻经历。 看到两千的转账,她瞪圆了眼睛:“我在婚纱店做服务员,一个月才不到六千。” 孟乔说:“我们公司咨询量很大,等我跟老板熟悉了,也介绍你去。” “我不会德语啊。” “没关系,线上翻译器很好用,电话沟通交给我。” 叙雅感动落泪,抓着她的手,说:“乔乔姐,我怎么觉得,跟做梦一样呢?” 孟乔也觉得。 “但是这个梦好美啊!”叙雅美滋滋地眯上眼睛。 孟乔赞同,虽然她一停下来,就会疯狂思念小澈,但当她投入进工作,就什么都不想了。 她说:“我要好好工作,攒下钱。等程司白有了别的孩子,小澈失去价值,我说不定能接回小澈。” 叙雅没想到她打的是这个主意,挺心疼她的,但看她干劲十足,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肯定能!” 孟乔歪头一笑:“我也觉得。” 生离死别的凄风苦雨,好像一下子就过去了。 小姐妹一起吃完夜宵,叙雅把婚纱店客户给的喜糖拿出来分享。 “有钱就是好,结个婚,喜糖都能花几百万,连我这种底层小员工,根本都没见过正主,也能被恩赐顶级的巧克力。” “那很好啊。”孟乔接过巧克力。 叙雅把盒子翻给她看:“超精致的!还印了新郎新娘的名字和卡通头像呢。” 孟乔随便一看,目光定住。 新娘:云瑶。 新郎:林翰森。 第165章 她要工作!要有价值! “唔?”叙雅发现不对,“姐,你怎么了?” 孟乔收回僵硬的表情,说:“新郎新娘我都认识。” “啊?这么巧?” 孟乔把巧克力放进嘴里,怀抱抱枕,云淡风轻:“女的两次叫人轮*我,男的对我强*未遂。” 叙雅瞪大眼。 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中文修得不太行。 每个字她都听得懂,怎么组合在一起,她一句也听不懂了? 孟乔微笑解释:“女的就是程司白那个妹妹。” 叙雅深呼吸,旋即跟丢垃圾一样,嫌恶地丢开了巧克力。 “她,她竟然一点事都没有,还能嫁入别的豪门?” 孟乔扯了下唇,把巧克力捡了起来。 她又拆了一块,两块巧克力进口,甜苦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滑,所有多余的味道就都被压下去了。 她从没想过,云瑶会受到惩罚。 再怎么样,她都是程司白青梅竹马的好妹妹。 生命的轻重,跟一个人的品格并不相关,而在于血脉。 她这样的小野孩,别说被侮辱,就算死了,又有谁在意。 她深呼吸一口,压下情绪,起身揉了揉叙雅的脸蛋:“好啦,别多想,事情已经过去了。跟这些人较劲,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叙雅听着都替她难受,要受多大的精神折磨,才能平静地允许施暴者在眼前幸福美满啊。 “乔乔姐。”小姑娘伸出手,抱住了孟乔。 孟乔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金纺味,长舒了一口气:“好啦,我没事。” 两人分开,孟乔说:“我还得加班看资料,你早点睡。” “好……” 回到房间,关上门。 孟乔靠在门板上,才觉咽下去的巧克力味道古怪恶心,一阵阵的往上返。 她知道,是心理作用。 咬紧牙,将苦涩吞下,她仰着头,连续做着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想,生命就是这样的,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是放过自己。 否则,她又能拿云瑶怎么样呢。 想到这儿,她用双手揉搓麻木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仿佛若无其事,坐到桌边,将允许外带的笔记本拿出。 工作!她要努力工作!只有工作,才能给她带来钱和价值,她才有未来! …… 林家 云瑶坐在奢侈讲究的新房,得意地四处查看。 她是受了些折磨,但也不过是皮外伤,说到底,程司白还是不舍得对她下狠手。 她还以为,他对那小保姆有多上心呢。 虽然林翰森不中用,但好歹是林家长子长孙。有赵安宁在,她想要嫁给程司白,暂时是没希望了。 但从小到大,她最学不会的就是认命。 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她能弄死那丑女,毁了那小保姆,以后也能对付赵安宁! 实在不行,她得不到程司白,把持住林家也够了。 她美好地幻想着,忽然,新房门被一脚踹开。 她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林翰森。 因为仓促,他们没办婚礼,连领证都是代领,说起来,这还是刚见面。 云瑶瞧不上林翰森,但也知道,现在必须讨好他。 只是她刚迈步,便发现林翰森身后还有好几人,门也是别人帮他踹的,他脸上涨红,满眼阴狠。 云瑶心里咯噔一下,察觉不对。 “翰森哥,你怎么了?怎么带这么多人回来?” 她刚说完,林翰森瘸着腿快步走近,迎面就给了她一耳光。 “臭女婊子!你还有脸说!” 云瑶被打得摔倒在地,浑身发抖,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忽然,她注意到关键。 “你的腿……” 林翰森暴怒,抓起她的头发,将她扯了起来。 云瑶吓得尖叫。 “你特么还嫌弃老子,就你这种烂货,老子看见你就恶心!” 云瑶完全不明情况,被男人一通乱拳,打得头脑发晕,她只能求饶。 门口,几个男人都是林翰森的朋友,笑声暧昧:“林哥,别打坏了,要不然哥儿几个没得玩了。” 云瑶瞪大眼,意识到林翰森什么意思,她赶紧抓住林翰森。 “我们领证了,我可是你老婆!” “去你妈的!” 林翰森将手机甩在她脸上,“臭女婊子!老子他么倒了八辈子血霉,要不是程家那个老女人说,你能带丰厚嫁妆,老子会娶你?” “吗的,嫁妆没影儿就算了,闹半天,你不仅让涂向东玩儿过,还让一群黑鬼玩儿过!” 林翰森说着,揪着云瑶的脸往手机屏幕上撞。 “你自己看看,这是不是你,贱人!恶心死老子了!” 云瑶头晕眩目,强撑着抓住手机查看。 视频里,她赤身裸体,被几个黑人围住。 只看了两秒,她就吓得丢开了手机:“不!没有!那不是我!” 她虽然受了严刑,但并没被**,程司白那个无情无义的,自诩清高,根本不屑做那种事。 “你还有脸抵赖!”林翰森一巴掌扇过去。 云瑶被打花了眼,倒在床上久久无法动弹。 视频持续播放,恶心的声音持续不断。 云瑶渐渐明白,这视频是合成的!难怪,难怪程司白这么痛快地放了她,他根本不是想高抬贵手,而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她生不如死! 他好狠的心啊! “行了,别打了,好好儿一张脸,让你打坏了。” 门外几人走进来,看似是劝林翰森,实则已经靠近云瑶。 云瑶浑身血液逆流,恐慌至极,她试图去抓林翰森:“老公,我是你老婆,你不能这么对我!” 林翰森看见她少了一个手指的手,厌恶至极,哪还有当初对女神的讨好样,一把甩开她。 “少恶心老子,破烂货!好好伺候我这几个兄弟,他们心情好了,你在林家还能有口饭吃!” “还是林哥大方,林哥,放心啊,过两天,我们家的新项目,一定带你做。” 林翰森眼里蹦出精光,对云瑶最后一点怜惜也没了。 烂货,能换个项目回来,也算值了。 这么一想,他不管云瑶的呼救,瘸着腿往外走。 门外,林夫人打电话过来,提醒他:“事情已经这样了,别把人弄死了,咱们跟程家的亲家还得做。” 呸! 林翰森不屑吐了一口。 就因为还得做亲家,他还不能甩了那烂货。 越想越气,他挂了电话,让人找了条鞭子,折返回去。 很快,新房里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声求饶。 第166章 让新姐夫帮我出气 孟乔忙到深夜,因为运营问题不明白,一直在找答案。 半小时前,有人加上她好友,好心给她发资料包,她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谢谢,秦哥,麻烦了。” 好心人姓秦,脾气相当好,回复了句:“没事,你明白了就好,后续有问题还是可以找我。” 孟乔感激不已。 关掉电脑,她洗漱完睡到床上,世界安静下来,脑中的嘈杂散去,她看着手机页面上和小澈的合照,灵魂不经意陷入了低潮。 意识到脸上发痒,她抬手一摸,才发现是眼泪。 犹如触碰到毒素,她快速擦干眼泪,然后盯着屏保紧紧看了几秒,接着便毫不犹豫将屏保换了。 有关于小澈的照片,她也都锁了起来。 反正也见不到,长痛不如短痛。 今天周一,她好好工作,周末见到小澈,可以给小澈买礼物。 睡觉! …… 陆阔是个很大方的老板,每天给孟乔的工资都只多不少,以至于孟乔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住在“茅草屋”公司里。 这天,陆阔终于对她有点好奇。 “小澈是谁?” 孟乔诧异。 陆阔挑眉:“我看你本子上写的,给小澈买礼物,怎么,你男朋友?” 孟乔想了想,实话实说:“我儿子。” 陆阔顿住,卡了半天才说:“你结婚了?” “没有。” 陆阔咬着巧克力棒,明白地点了点头。 和别人不同,听说她未婚先孕,陆阔没什么大反应,转头继续奴役她,然后心安理得地打游戏。 唯一有良心的,是中午时分,他下楼吃饭,叫上了孟乔一起。 有饭不蹭是傻子,孟乔果断跟上。 陆阔是典型的少爷做派,钱挣不挣是小事,生活质量不能降低,简单吃个午餐也得点一桌菜。 孟乔埋头苦吃。 大概是出于对牛马的同情,陆阔一边看手机,一边用公筷给她夹菜。 孟乔真心说着谢谢。 俩人关系近了点,陆阔把手机给孟乔,说:“有个单子,你跟一下。” 孟乔正要接过,忽然,她感觉有道强烈的视线逼过来,抬头一看,只见一打扮时髦的女孩迎面走过来,气势汹汹,看着像是找她打架的。 不等她说话,对方将精致的包丢到桌上,砸得一桌菜“人仰马翻”。 “你特么谁啊!” 话一开口,孟乔就听出来了,这是那天的“面试官”。 陆阔脾气也不是吃素的,蹭一下起来,没好气道:“赵安妮你傻逼是吧?” 孟乔一看,估计俩人关系不简单。 她不想当炮灰,准备默默走人。 不料,女孩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推回了座椅里! “跑什么啊?” 孟乔骤然跌坐,自然不舒服。 她皱了皱眉,看在陆阔的面子上,本不想计较。 那女孩却对陆阔道:“是不是因为她,你这几天不接我电话?” 陆阔显然不想跟她纠缠,骂了句脏话,拿了根烟出来咬着,提着外套就准备走。 临了,见孟乔还被拦着,他绕过赵安妮,把孟乔给拉了起来。 这下可好,赵安妮跟个炸药桶似的,一下就被点着了。 “不准走!” 她揪着陆阔领口,“把话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搞过她了。” “你他么有病就去治,少对老子指手画脚!” “陆阔,你别忘了,我是你未婚妻!” 说到这儿,陆阔脸色一变,拉着孟乔便走。 赵安妮彻底炸了,冲上去拦着他们,拦不住,她就抓住孟乔。 陆阔一看,想帮孟乔甩开她,她怒上心头,推搡之间,当脸给了孟乔一耳光! “贱货,我的人你也敢动!” “赵安妮!” 孟乔莫名其妙被打,脸都被打偏了。 回过神,她看看赵安妮,对方一脸淡定,完全没打了人后的恐慌,陆阔虽然推了女孩一把,脸色不大好,但也没有进一步举动。 孟乔调整呼吸,把被打乱的头发抓了下去。 她静静看向赵安妮,声音平稳得毫无感情:“我是你未婚夫的员工,跟他没特殊关系。” 赵安妮皱眉。 孟乔又道:“你动手打我,是违法的。” 赵安妮一听,嗤了一声。 陆阔瞥了孟乔一眼,怀疑她脑子不太好,跟赵安妮这种傻逼,谈什么法啊。 孟乔说:“你如果愿意赔偿,我可以算了。” 赵安妮仿佛听了什么笑话,她看了看旁边的饮料,顺手拿起来,朝着孟乔泼过去。 陆阔瞪大眼,一把拉过孟乔,把人护在了身后。 “赵安妮你……!”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陆阔话音未落,再看被他护在身后的人,已经闪到了他身前。 他快速转身,见是赵安妮捂着脸,孟乔从容地放下手,他愣了下。 也就是两秒的功夫,赵安妮回过神,凶狠地朝着孟乔扑过来。 孟乔没躲,一声不吭地还手。 等陆阔回神,餐厅老板和服务员也都赶到了,将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个女人拉开。 孟乔虽然狼狈,但表情丝毫没变。 赵安妮跟疯狗似的,大喊大骂。 陆阔嫌烦,拉着孟乔就走。 “陆阔,你给我等着!”赵安妮在后面威胁。 陆阔头都没回,等到了公司,才跟没事人似的,给孟乔鼓掌:“你刚才挺牛逼啊。” 孟乔抓了把头发,朝他伸手:“五万块。” “什么?”陆阔懵了。 孟乔:“这件事是因你而起的,我是无妄之灾。” 陆阔啧了声,试图跟她掰扯。 孟乔:“你不给的话,我去举报你漏税。” 陆阔:“……” 他,漏税了? 一时间想不起来,但孟乔干活还挺卖力,他不大想换人,而且五万也不多。 算了算了,他掏出手机:“给你转账!” 孟乔默默回到工位上,拿出手机等待。 不多时,震动声响起。 她确定到账了,放下手机,然后翻出小镜子,默默梳头整理。 全程,跟机器人没区别。 陆阔看着她,忽然来了兴致。 再一细看,发现这女人生得白净秀气,一双眼睛尤为出众,平静地看着谁的时候,水润润的,特清纯。 啧。 …… 赵安妮打了十几个电话,陆阔直接把她拉黑了。 她气不过,冲到了堂姐赵安宁的办公室去。 “姐,你要给我出气啊!” 赵安宁听着都头大,无奈道:“你那未婚夫,我可拿他没办法。” 赵安妮眼神一转,说:“新姐夫呢?他不会不能吧!” 第167章 程主任 新姐夫? 赵安宁眼里闪过兴致,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 正要开口,外面传来敲门声。 秘书提醒:“赵总,卫生厅程主任到了,在会议室。” 赵安宁勾唇。 很好,这么快就换身份了。 不愧是程家,不愧是程司白。 赵安妮一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不等她说,拎着包便往会议室去。 会议室里,几个副总正陪着程司白说话。 年轻的男人一身清冷,态度不冷不热,算不上好说话,但胜在能力名声在外,家世金光闪闪,又是未来的驸马爷,没人会不给他面子。 赵安宁姐妹一到,气氛热络起来。 赵安妮不喜欢那些老男人,直奔程司白而去,撒着娇说:“姐夫,有人欺负我,我姐可说了,让你给我出气呢!” 赵安宁看过去一眼,没有阻止。 众人闻言,纷纷凑趣:“二小姐,你这姐夫可不简单啊,你姐姐估计都舍不得奴役,你倒好,先使唤上了?” “帮我就是帮姐姐啊。”赵安妮弯腰,凑到程司白面前,“姐夫,你说是吧?” 程司白淡淡扫了她一眼,嘴角略提,眼里浮现浅薄笑意,仿佛忽然变得好说话了。 “要我怎么帮你?” 赵安妮以为他答应了,沉吟着认真思考。 程司白薄唇掀动,微笑开口:“是找个人,替你撞死对方,还是绑架对方,吊起来打死,又或者……推进河里淹死?” 赵安妮瞪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众人也懵了,一时不知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姐……姐夫?” 程司白挑眉,皮笑肉不笑:“不满意?那你说说看,我来实施。” 他神色温和,面容俊美,背靠阳光,犹如一尊玉石佛雕,明明是神圣洁净的外表,开口却令人后脊背发寒。 赵安妮都不知怎么接话了。 赵安宁见状,淡定开口:“妮妮,你姐夫跟你开玩笑的,他是在教你,不准胡闹。” 程司白眼里闪过讥讽的笑。 旁边众人松了口气,也是纷纷打圆场。 赵安妮瞥了眼程司白,心里不悦的同时,又有点后怕,她总觉得,程司白是真能做出那些事的。 她不喜欢这种阴测测的人,哼了声,提着包走了。 气氛变得古怪,几个副总见状,说了两句场面话,便不动声色地离了场。 赵安宁微笑上前,说:“动作挺快啊,这么快就进卫生厅了?” 程司白言简意赅:“订婚的细节我已经敲定了,你抽个空,把该做的事做了。” 赵安宁挑眉:“你都不问一下,我满不满意?” “你不满意,我也没有兴致改到让你满意。”男人拿出手机,打了电话出去,“带人进来,准备开会。” 赵安宁也不恼,说:“好不容易来一趟,除了公事,就不想跟我聊聊?” “对于一个张口闭口真爱、男朋友,现实里却对另一个男人搔首弄姿的女人,我没有任何聊天的欲望。”程司白按下开门键。 赵安宁眼神冷了下去。 身后有人进来,程司白最后用只有他们俩听得到的声音说:“管好你们家的人,否则让我抓到把柄,你一定会后悔。” 赵安宁气极反笑,视线落在他修长精致的手上。 “我很好奇。” “程主任这双拿签字笔和手术刀的手,是不是也能握住屠刀。” 程司白抬眸,眼神冷到极致。 “你可以试试。” …… 孟乔的好运卡体验期到了。 因为下班之前,陆阔接到一通电话后,在办公室外骂骂咧咧,差点没把门口那盆滴水观音给砸了,据说他那个未婚妻把供货给断了。 孟乔默默把库存改为零,然后静静等待。 陆阔瞥她一眼:“你那什么眼神?” “我没看你。” “你是不是觉得老子是凤凰男,离了女人不能活了?” 孟乔:“……”事实如此吧。 陆阔哼了声,一屁股坐下,说:“我跟我爸不对付,从家里出来了,她们家产品还不错,我就暂时做做。” 离家出走,用未婚妻家的资源,现在未婚妻家的资源也没了。 “怎么办?”孟乔敷衍地问了句。 “怎么办?找货呗,全国又不是只有他们赵家干这一行!” 孟乔没他这么乐观,适当提醒一句:“他们之前给你的供货价蛮低的。” 陆阔显然没放在心上,给她发了几个地址,说:“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早的飞机,我们去江城这几家厂谈谈。” “江城?” “怎么?” 孟乔说:“我家就是江城的。” 陆阔看了她一眼,没当回事。 她是江城的有个毛用,她要是江城市长的女儿,那再拿出来说吧。 孟乔也就是随口一说,陆阔出去找门路,她也开始拿着手机搜资料。 晚上回去,她胡乱睡了一夜,第二天起了大早赶飞机。 到了机场,陆阔的脸臭得要死。 孟乔只当没看见,淡定吃自己带的包子。 大概是太饿了,陆阔往她这边看了好几回。 孟乔礼貌递过去一个:“你吃吗?” 陆阔表情嫌弃,手没闲着,把包子拿了过来。 “这种东西……”他咬了一大口,声音卡住。 低头,认真看了眼包子。 “你做的?”他有点怀疑,这包子过于好吃了。 孟乔点头。 陆阔一口吃完剩下的,嘀咕道:“你这包子能卖了。” 孟乔想了想,说:“其实我们不一定非要找同款产品。” “什么?” “我们是做电商的,只要懂运营逻辑,卖什么产品不是卖?”孟乔说。 陆阔皱眉,不太赞同:“品不好,流量差。” “我知道,我是说,我们找同款产品的时候,可以顺便测其他品。”孟乔把东西收好,再次提醒他,“而且,你忘记了一件事,就算我们找到同款产品,没了之前的授权,我们还得申请新资质。” 陆阔烦躁不已。 他当然知道,做医疗就这点不好,卖什么都要资质。 他一口气喝完咖啡,说:“先找品,我已经在找朋友托关系了,他在卫生厅有人,说不定能帮我们弄到资质。” 第168章 妈妈被欺负了 落地江城,孟乔和陆阔分开跑厂,几天下来,看了几十家厂,但基本上价格都很高。 最终孟乔提议:“我们拿一批样品走吧,试销一下,流量好的话,就卖新品。” 陆阔没了办法,也只能这么做。 即便如此,资质也是大问题。 他们连夜回了京州,清晨落地,陆阔说:“我朋友找到人了,晚上约了吃饭,你穿漂亮点过来。” 孟乔直言:“我不陪酒。” 陆阔白她一眼,说:“你想多了,要是混到让女人陪酒的地步,小爷我不如去跳护城河。” 虽然相处时间不多,孟乔对他的为人还算有点了解,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出门之前,她还是带了防狼喷雾,而且提前吃了解酒药。 陆阔朋友叫杨帆,挺够意思的,早就把包厢订好了。 “放心吧,这个王主任是我爸铁哥们儿,准成。” 陆阔一听,心情好了点。 但随着时间过去,饭点早过了,对方一直没到。 杨帆挺尴尬,不停出去打电话,终于,临近八点,才把对方给盼来。 陆阔哪受过这气,差点就摔桌子走人了。 孟乔在坐下踩了他一脚,他狠狠瞪了眼孟乔,终究是把气给忍下了。 王主任五十多了,典型的脑满肠肥的长相,进了门,满口官腔,看似好说话,实则滚刀肉。 杨帆比陆阔回来时,看准机会,对孟乔说:“小孟,给王主任敬个酒啊,王主任可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 话音刚落,王主任看向了孟乔,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很明显闪过惊艳。 陆阔察觉不对,拦了一把孟乔。 杨帆皱眉,给孟乔狠狠使了个眼色。 钱难挣屎难吃,孟乔早看出来了,这个王主任根本不是好说话的主。 她是出来挣钱的,不是出来享福的。 只是简单喝酒,算不上什么。 想到这儿,她从容起身,双手捧酒,压低了杯子。 “王主任,我不会喝酒,今天见了您挺激动的,我这里干了,出了洋相,你可别笑我。” 王主任笑得眼睛更笑了,说:“差不多就行,别为难自己啊。” “不为难。” 孟乔说着,将手里小酒杯仰头一口闷了。 陆阔下意识拦她,却没拦住。 杨帆也有点没想到。 白酒入喉,跟火一样,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滚烫,孟乔想忍耐,却根本控制不住,当场红了眼睛,剧烈咳嗽。 女人会不会喝酒,王主任这种老油条,一眼就能看出。 像孟乔这样,显然是真不会喝。 美人卖力,极尽讨好,任谁都会心软的。 不等陆阔动手,王主任直接起身,绕过陆阔,“好心”地亲手给孟乔拍背,又对杨帆道:“快快快,叫一扎果汁进来!” “好好好!” 杨帆忙活,很快把果汁叫了进来。 王主任亲自给孟乔倒了一杯,就差送到她嘴边了。 “你看你,不会喝酒,怎么还喝这么猛呢?” 孟乔缓着气,勉强地笑笑。 “第一次见您这样的领导,我太激动了。” 王主任哈哈大笑,情绪比刚来的时候外放多了。 他干脆在孟乔身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孟乔聊天,眼神就没在孟乔脸上挪开过。 孟乔知道对方什么心思,但对方也没做出格举动,她想着如果多喝几杯酒能成事,那也不算什么。 但不知为何,王主任明明跟杨帆家关系不错,但一提到资质的事,就是不松口。 眼看对方的手要放到自己腿上,孟乔的底线岌岌可危,她往边上挪了一点:“王主任,我有点不舒服,要去一下洗手间。” 王主任的手扑了个空,刚才的好脸色瞬间荡然无存,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孟乔没打算卖身,所以哪怕杨帆拼命打眼色,她也只当没看见,快速起了身。 更何况,她是真的难受。 一进洗手间,尾部抽搐得厉害,她直接吐了出来。 胃液返流,喉咙被酸蚀得厉害,她连续清嗓子,声音都是哑的。 正抽搐接下来怎么办,手机响了起来。 “喂……” “妈妈!” 孩子稚嫩的声音传来,孟乔愣了下,随即惊喜地直起身:“小澈。” “妈妈,是我呀。” 孟乔差点哭出来,快速整理情绪,激动地问:“宝贝,你,你怎么能给妈妈打电话?” 小澈得意地笑,说:“我学会用电话啦,坏奶奶不在,我就给你打。” “坏奶奶?”孟乔心头一紧,“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啊,他们现在不欺负我了,我跟爸爸在一起,但是坏奶奶之前欺负过我们,小澈讨厌她,所以她还是坏奶奶。” 孟乔想起来了,他说的应该是陈姨。 她担心小澈吃亏,清了清嗓子,叮嘱道:“宝贝,不要一个人知道吗?爸爸不在家,你要跟着奶奶。”程夫人好歹是孩子亲奶奶,应该会保护小澈的。 “我知道!” 小澈兴奋地说着,忽然,他问:“妈妈,你生病了吗?” “没有啊。” “那你声音怎么好奇怪。” 孟乔把手机拿远,再度清了清嗓子,说:“妈妈在工作呢,刚才吃东西辣着了,嗓子不舒服。” “哦……” “你还在加班吗?” “对啊。” 对面小人儿静默一阵,显然是情绪低落下去。 孟乔怕孩子多想,快速道:“宝贝,周末妈妈就去看你了,你乖乖的,等着妈妈,好吗?” “好……” 电话里隐有脚步声,小澈接着便道:“妈妈,有人来了,拜拜!” 说完,快速挂断。 孟乔看着结束的通话页面,喉咙里更加苦涩。 她吸了吸鼻子,又洗了把脸,深呼吸一口,重新回包厢去。 …… 程家 程司白一进门,便被小澈抱住了大腿。 “爸爸!” 看到儿子干净的小脸,程司白冷若冰霜的脸才有几分活气,把小澈抱起来,他无视端着甜品走来的程夫人,自顾自跟小澈说话。 “今天干什么了,跟爸爸说说。” 小澈跟他说悄悄话:“我偷偷给妈妈打电话了。” 程司白眸色一顿,面上平静,抱着他往无人的小餐厅去。 “以后不要给妈妈打电话,好吗?” “可是不打电话,万一有人欺负妈妈怎么办?”小澈不乐意,左右张望一圈,继续跟程司白咬耳朵,“妈妈好像生病了,但是还要加班!” 第169章 程主任,这是小孟 程司白眼里闪过深色,但转瞬即逝。 “妈妈不会被欺负的,她是大人了。” 小澈很不高兴,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谁说的,之前就总有人欺负妈妈!你还帮过妈妈呢!” “小澈,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妈妈了!”小澈后退,凶狠地用手指他,“我知道,坏奶奶说了,你要娶老婆了!” 程司白皱眉。 “谁跟你说的?” “是我让陈姨说的。”程夫人从外面走进来。 程司白余光瞥了眼,眼底更冷。 程夫人看了眼小澈,对程司白道:“虽然是你的孩子,但到底也不小了,将来安宁进门,他也是要叫安宁妈妈的,我早一点告诉他,也是对他好。” “我有妈妈!”小澈大声强调。 程夫人虽然想要孙子,但对于这个刚从鬼门关出来的孙子,她的喜爱度还是少了一点,毕竟没人能保证,小澈的病不会复发。 “好了,听你爸爸的,早点休息吧。” 她说着,把陈姨叫了进来。 小澈一看,张牙舞爪地想要发威。 程司白抬手,按在了他的小脑袋上,说:“男子汉,要说话算话的。” 小澈仿佛被戳中七寸,顿时偃旗息鼓。 他答应过妈妈,要在爸爸和奶奶这儿乖乖的。 哼! 看着小澈被抱走,程夫人埋怨地看了眼程司白:“你是不是做什么了?瑶瑶昨天夜里忽然给我打电话,又是求我救命,又是说你害她的,听着怪瘆人的。” 程司白面无表情:“有什么可渗人的,程夫人又不是没害过人。” “你!” 程夫人气结。 程司白转身便走,她又拦住程司白:“你是真心跟安宁结婚的吧?”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还能怎么办?” 闻言,程夫人松了口气,脸上浮现满意。 她拍了拍程司白肩上的落花花瓣,说:“你能想明白最好,妈妈就怕你犯轴,又惹你爸爸生气。” “你有空担心我,不如多用点心,把家里的管家给换了。” 程夫人脸色一变:“那个骚狐狸……” 程司白懒得听她的废话,径直走了出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加班。” “你这孩子,刚回来就走,非要气死我!” 程夫人站在楼上,眼看奔驰开出去,气得脑壳疼。 父子两个,没一个省心的。 不过转念一想,孟乔那个小妖精总算出局了,这倒算是好事一桩! …… 餐厅 孟乔再度回去,桌上气氛更加胶着。 王主任迟迟不松口,陆阔已经在暴怒边缘,全靠杨帆在撑着。 期间,杨帆不断给她使眼色,催她讨好王主任。 这会儿,她新的一杯酒刚下肚,胃里跟有一只手在搅似的,痛苦难当。 王主任手臂搭在她身后,笑呵呵地凑过来说话:“小孟啊。” 孟乔感觉,对方喷出来的气息都落在她侧脸上,浑浊的酒气,夹杂着中年油腻男的浓厚体味,让人恶心。 她身子往侧边去,皱眉躲避。 王主任却好像摸准她不会掀桌的底线,越发靠近。 忽然,旁边陆阔伸出手,一把将她拽到了身边。 由于惯性,王主任扑过来,差点狼狈地撞在孟乔的椅子里。 杨帆大惊。 “王叔!” 他叫了叔,便是把家里长辈搬出来了,但王主任脸色却没好转,勉强稳住身形,装模作样地整理领口:“杨帆啊,看样子,你这朋友不太有毅力啊。做医疗这一行,不懂得坚持可不行。遇到困难,要再接再厉,迎难而上的嘛。” “迎难而上?”陆阔冷笑,“王主任恐怕是想我的员工,迎男而上吧?” 王主任年纪大了,不懂年轻人的梗,但看陆阔的脸色,也知道不是好话。 他脸色愈沉,当即起身。 “资质的事,按照流程来,你们如果自身条件硬,肯定能申请下来,用不着我王某人出力了。” “王叔!” 杨帆要阻拦,但王主任还是拿起了衣服往外走。 见状,杨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陆阔,又给孟乔使眼色。 孟乔不是不急,虽然她不是老板,但好歹是她第二份正式工作,她这几天一直干得都很有热情,是真心希望这家小公司能越做越好的。 但就算这样,也不是她牺牲自己的理由。 她没那么廉价,也没那么蠢。 “好!好!你们俩……”杨帆气死了。 但父辈的关系还得维护,他抓起外套便追上去。 不料,包厢门被王主任推开,王主任却没走得了,因为门外有人堵住了。 陆阔不在意,对孟乔道:“还能走吗?” 孟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作为老板,陆阔算有良心的了。 “我能走,就是资质怎么办?” “办他么,死肥猪,瞎了他的狗眼,动手动脚,动到我的人头上来了。”陆阔咬着烟起身,“走,出去,给你买药,再请你吃个夜宵。” 孟乔服了。 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吃夜宵呢。 她拎着包,勉强起身。 屏风外,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听说王主任这么晚还要加班,我过来看看,帮上一把。” 孟乔愣住。 陆阔啧了声:“又来个装货?” 他推了把孟乔:“你别管啊,天王老子来了,轮不到你喝酒了。” “嗯!” 孟乔估计自己是听错了,程司白怎么可能忽然出现,一定是她酒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下一秒,她跟陆阔准备绕过屏风出门。 杨帆领着王主任却折返了,后面还有一人。 王主任笑得一脸褶子,态度大转弯,亲自请人入内。 孟乔定睛一看,彻底愣住。 男人一身得体西装,鼻梁上架着低调的银丝边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和分别那天的憔悴狼狈不同,从头到脚,只有四个字——年轻有为。 杨帆着重给他们介绍:“这是卫生厅刚来的程主任!” 他给陆阔打眼色,陆阔不大乐意,勉强伸手,跟程司白握了握手。 “幸会。” 杨帆看了眼孟乔,注意到她清纯的脸,脑中快速思考,还是带上了她。 “程主任,这是小孟,孟乔,是我兄弟公司的核心员工!” 第170章 离他远一点 孟乔扯出微笑,主动伸手:“程主任,您好。” 男人神色淡淡,简单跟她握了下手,接触时间很短,显然有些敷衍。 杨帆有点失望,好不容易来了个能说话的,却对孟乔不感兴趣。 程家权势滔天,就算是陆家,也得逊色一筹,在程司白这种人面前,钱财是不顶用的,也就女色能稍微碰碰运气。 可惜,人家是正人君子。 不过,来都来了,有机会总不能放过。 杨帆当即叫来服务员,换新包厢,上新菜。 他这么笼络程司白,王主任当然看得出,虽然不高兴,但王主任对程司白态度也很小心。 他年长程司白近二十岁,位置却跟程司白相同。 其中原因,还不是投胎没投好。 输在起跑线上,这不是争就能赢的,这位小程主任前途无量,现在提前打好关系,总没有错。 更何况,程司白是赵家未来的女婿,他今天为难姓陆的小子,也是受赵家所托,程司白总不会跟他对着干。 这么一想,他也帮着招呼。 “来来来,程主任,上坐。” 程司白也没客气,淡定坐了。 陆阔见状,转头跟孟乔嘀咕:“顶级装货。” 祖宗,你可少说两句吧。 孟乔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坐程司白身边,说不定资质的事还有希望。 不料,程司白开口道:“陆总有别的事吗?” 陆阔当即要说是,杨帆赶紧说:“没有,他没什么事,再说了,就算有事,程主任你来了,怎么也得陪您喝两杯。” 程司白目不斜视:“我不过是随意经过,陆总和孟小姐如果有事,不必陪着我耽误。” 开玩笑,本就是为陆阔攒的局,好不容易把真佛盼来,陆阔却走了,那不是闹笑话吗? 杨帆给孟乔猛打眼色。 孟乔摸不准程司白忽然出现的意图,但人到来了,又是握着权力的,像陆阔这样闹小孩脾气,才是不正常。 就当不认识他吧,她这么想着,微笑道:“程主任说笑了,我们的时间不值什么,哪能跟您的比。你百忙之中能赏脸,是我们的荣幸。” “对对对,小孟说的对。” 杨帆没想到孟乔看着跟木头似的,还挺会来事儿。 “来,小孟,你坐我这位置。” 他那位置,刚好在程司白左手边。 孟乔心里盘算,跟程司白周旋,总好过跟王主任。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总不至于占她便宜。 她淡淡颔首,走动之间,不动声色推了陆阔一把。 陆阔看这帮官场上的孙子装逼,已经快把耐心耗尽了。 在家就受这罪,出来了还要受这罪。 他想甩手走人,被孟乔推了下,注意到女人紧张的表情,他想起这几天跑工厂,她一个女人,吃的苦也够多了。 折腾一圈,就看今晚了。 他咬了咬牙,跟孟乔一起迈步。 孟乔坐在程司白左边,他就坐在了孟乔桌边。 另一侧,是王主任。 杨帆周旋全场,连上菜都要忙活,也算够意思了。 上菜的间隙,王主任主动跟程司白搭上了话,看似闲聊,实则试探程司白未来的职业走向。 菜都快上齐了,有关于资质的事,还一个字没提。 杨帆几次轻咳,示意孟乔开口。 孟乔脑袋快炸了,她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根本没经历过商务局,刚才那几句场面话已经掏空她的知识存货了。 她想了想,暗自拿出手机,给程司白发消息。 “我们的手续都是合法的,能帮忙协调一下,把资质给我们批了吗?” 发送一点,她清晰听到程司白手机的震动声。 程司白跟王主任说话的声音明显一顿。 孟乔面不改色,端起水杯喝水。 程司白随意拿出手机,快速扫了一眼后,仿佛只是看了一条垃圾短信,然后便将手机放下了。 孟乔虽然失望,但也没在意,他如果愿意帮,也只能算她白嫖他的关系,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反正她不会报答他,他不愿意帮,她也拿他没办法。 她刚想开,程司白忽然问杨帆:“刚才听你们说,是要办什么资质?” 杨帆一愣。 刚刚,他,他说了吗? 算了,肯定说了,要不然人家怎么知道。 他赶紧笑脸相迎,把陆阔他们需要的几样资质都给说了。 程司白淡淡点头:“只要手续合法,这几样资质都不难批。” 杨帆更愣,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 王主任脸色倒是变了变,多看了程司白两眼。 下一秒,程司白喝了两口茶,直说:“明早九点,你们带着手续去药监,我联系人帮你们加急办理。” 孟乔大大松了口气。 杨帆喜出望外,赶紧拉着陆阔起来:“程主任,实在太感谢了!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陆阔脸再臭,也不得不说两句好话。 程司白举杯回应,视线落在陆阔身上:“陆少客气了,你未来岳丈我也是认识的,咱们也算熟人,用不着这么见外。” 他话音落下,陆阔刚和缓的脸,顿时拉了回去。 幸好,杨帆机灵,没让程司白的话掉在地上。 孟乔则是敏锐想起了陆阔那位未婚妻的名字,赵安妮。 安妮,安宁。 她混沌的脑子,一个激灵转醒。 真够巧的。 闹半天,他过来做好人,是帮一帮未来的连襟。 她暗自扯了下唇,默默喝下半杯凉茶。 程司白显然有意照顾陆阔,接下来的局,显得格外和谐。 她坐在旁边,都没人搭理她。 找空子出来上洗手间,她干脆在外面摸起了鱼,反正里面用不上她,陆阔也不会苛责。 “去哪儿了?”陆阔给她发消息。 她靠着走廊墙壁,直言:“摸鱼。” 陆阔:“在哪儿摸,我也去,啧,看这姓程的孙子就不爽,逼都让他装完了。” 噗嗤。 孟乔笑出声。 她低头打字,想让陆阔低调点,程司白这人很记仇的。 忽然,有脚步声靠近,她收了手机,想避到楼道里,抬头一看,愣了愣。 程司白径直走来,进了斜对面洗手间,弯腰吸手。 孟乔琢磨了下,打算直接走。 身后,男人沉声道:“陆家情势复杂,陆阔的婚约不可能解,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第171章 小澈叫了赵安宁妈妈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有意接近陆阔?”孟乔凉凉反问。 程司白顿住。 她没好气道:“我只想接近我老板的钱,没想接近他的人。” “更何况。”她扯动唇角,眼神讥讽,“程主任,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品味独特,不是喜欢丑女,就是喜欢保姆,我这样的普通女人,根本入不了陆少那样年轻的富二代的眼。” 程司白皱眉。 她阴阳他就算了,一口一个丑女,一口一个保姆,也不怕伤到她自己。 他略作思索,换了个说法:“赵安妮是个暴脾气,你跟着陆阔工作,一个弄不好,会给自己惹麻烦。”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麻烦已经惹上了。 程司白不知道,她这性子是怎么一夜之间硬起来的。 不过也算好事,脾气太软,容易被欺负。 “周末跟小澈见面,我去接你。” “不用了。”孟乔拒绝,“你发地址给我,我自己去。” 他们之间,还是少点亲近接触为好。 程司白看她离得远远的,恨不得走到走廊另一端跟他喊话,心情复杂得层层泛涩。 孟乔怕他“闹事”,想了想,问道:“什么时候订婚?” 程司白脸色沉了下去。 走廊上,瞬间冷了。 她是知道怎么气死他的。 “怎么,你想来?” 孟乔微笑:“程主任如果愿意给请柬,那我当然会去,你的婚宴可不是谁都能攀得上的。” 虽然知道他们现在远离彼此更好,但听她这副满不在乎的口气,程司白胸口还是堵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进包厢,她跟陆阔站在一起,窃窃私语,她还帮陆阔拿了外套。 那模样,倒有点郎才女貌的意思。 同是男人,他也能感觉到,陆阔对她不一般。 他舒了口气,不冷不热道:“放心,少了谁,都不会少了你。” “那是最好。” 孟乔奉上一个完美微笑,转身离去。 程司白下意识迈步,却见陆阔从拐角处走出,刚好和孟乔迎面撞上。 年轻男人握住她的手臂,听不出生气意思地责怪她:“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幸好是撞到我,撞到别人,有你好果子吃。” “是你撞了我。” “啧,你还倒打一耙呢。” 程司白死死盯着前方,但女人头也没回,他视线下移,便看到陆阔握住她手臂的手用力,将她带离了当场。 显然,陆阔是特地来找她的。 他面色冷沉,视线久久没有移动。 片刻后,病态地深呼吸,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升腾的瞬间,模糊了他的脸,他才仿佛控制住脾气,转身往反方向去。 …… 程司白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资质就都下来了。 陆阔依旧没好脸,逮到机会就跟孟乔吐槽。 “他们程家没好人,就说他老子吧,当初为了逼他姐联姻,直接把她姐打包送去男方家里,他姐当场跳楼!歹竹出不了好笋,就冲他那装逼样,也不会是好人。” 孟乔听得耳朵起茧子,把进货单发给他,说:“东西都入库了,负责打包的工人都进场了,以后咱们就自己发货了。” “行,你看着安排。” 孟乔看了下时间,说:“我明早得回京州,看我儿子。” 陆阔回了她一个“OK”:“这几天你在江州也辛苦了,明天早点回吧。” 孟乔长舒了一口气。 真好,可以见到小澈。 她整晚心情都很好,次日一早,六点多就起来做面包,准备带给小澈。 因为工厂在江州,陆阔给了钱,让她租了个临时住所,方便来往出差。 八点多,她打车到了机场附近。 正要入内,迎面跑来一女生,重重地撞上了她。 她本就是低头翻证件,被这么一撞,东西撒了一地。 女生见状,赶紧弯腰帮她捡,连连道歉。 孟乔有点生气,但看对面态度恳切,只能闷声应了句“没事”。 等东西都装进包,女生匆匆跑开,她准备入内打登机牌。 在机器上操作室,她随手摸了下口袋。 手机没了! 心里咯噔一下,她赶紧翻包,却发现手机确实没了。 匆匆跑出去,原本摔包的地方,没有手机遗留,撞她的女生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乔本就没有丰富出行经历,没了手机,她一下子就慌了。 回过神,她匆匆找到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建议她报警,先把手机卡挂失,免得出现财产损失。 孟乔没有经验,强行镇定,按照建议做了。 但不管怎样,一时半会儿她的手机是找不回了。 登机在即,她又不能延误,只能一狠心,先登机再说。 折腾一圈,上了飞机,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 丢手机,正常人都会紧张。 她那只手机,还是前不久程司白送她的。 盯着窗外云层看时,她无法形容心里的滋味,她早已决定将程司白整个挖出心里,但手机的丢失,就好像一把钝刀子,再次割向心脏,将残留的腐肉一点点带下来。 腐肉不多,却粘连太深。 痛,如针扎般细密。 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她下飞机,她找附近的营业厅补办了卡,然后随便买了手机。 程司白给她发了地址,不是程家老宅,是另一处别墅。 她打车过去,下车时却不小心崴到了脚。 她一度怀疑,是不是程司白真的克她,怎么他们一靠近,她就开始倒霉。 不想让小澈等待,她忍着疼,一瘸一拐地往目的地去。 独栋别墅,跟程家老宅比起来,算是低调了。 孟乔敲开门,佣人领着她进去。 到了客厅,她屏住呼吸,寻找小澈的身影。 只见客厅中央,铺着一块地毯,小澈背对着她,正在玩机器人。 年轻贵气的女人坐在一旁,给他递零件:“来,妈妈帮你。” 小澈点头,乖巧道:“谢谢妈妈。” 孟乔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不等她反应过来,赵安宁先注意到她,微笑着起身,顺便把小澈也抱了起来。 “宝贝,快看,是谁来啦?” 小澈眼前一亮,朝孟乔张开双臂:“妈妈!” 孟乔忍下喉间如同刀子剌过一般的痛,挤出微笑,走上前去。 第172章 男人和孩子她都要 孟乔接过了小澈。 赵安宁说:“司白临时有事,没时间送小澈过来,让你去老宅见小澈,又不太好,司白他爸爸会多想,所以我就主动请缨了。” 她笑容温和,捏了捏小澈的脸。 “几天不见,我们小澈又可爱啦。” 听上去,小澈到程家不久,她就见过小澈了。 孟乔扯了下唇:“麻烦你了。” “不麻烦,本来以后我也要照顾小澈,早点习惯而已。”赵安宁坐到一旁,将孟乔上下打量一遍,“倒是你,一个人生活不容易,过来看一趟小澈,应该要折腾很久吧?” “还好。” 孟乔将小澈放下,说:“小澈是我的儿子,能见到他,折腾再久也值得。” “当然了,血浓于水嘛。”赵安宁沉吟片刻,“不知道将来我有了孩子,会不会像你一样,是个合格的妈妈。” 说着,她弯腰靠近小澈:“小澈,以后妈妈再给你生个妹妹,你喜欢吗?” 小澈认真思考了下,眼前一亮:“喜欢!” “真乖。” 孟乔有点糊涂,她没想到,孩子的适应能力这么强,忘记她的速度这么快。 她心里乱作一团,下意识想做点什么,把小澈拉回来。 想起带来的面包,她赶紧稳住心神。 赵安宁注意到她的动作,微微一笑,对小澈道:“宝贝,我们的面包好了,我们一起去拿出来,给你孟乔妈妈尝一尝,好吗?” “好!” 小澈抓住孟乔的手晃了晃,仰头道:“妈妈,你等小澈一下,我们马上回来。” 孟乔强撑表情,声音沙哑:“好。” 小澈欢快地牵着赵安宁走了。 孟乔站在客厅里,看着对面的“母子”俩走进厨房,赵安宁拿面包,小澈将盘子举高高接着,乍一看,完全就是亲母子。 她不知道,赵安宁到底做了什么,能这么快接近一个孩子。 她刚刚锻造的新盔甲,在这一刻,差点原地破碎。 很快,小澈和赵安宁出来。 赵安宁招呼她:“过来吃一点吧,我和小澈一起做的,味道应该还可以。” 孟乔深呼吸,走向餐桌。 她尽量没一瘸一拐,哪怕脚踝是钻心的疼。 小澈没跟她坐在一起,而是靠着赵安宁,赵安宁对孩子非常有耐心,吃面包时,不经意地提醒小澈,面包的英语怎么说。 小澈反应很快,一下就说出来了。 孟乔如鲠在喉,咬进嘴里的面包,比石蜡还要难吃。 外面传来汽车的动静,小澈一秒抬起头:“是爸爸来了。” 赵安宁立刻抱起他,走出去接人。 果然,是程司白。 在客厅门口,他从赵安宁怀里接过小澈,温和地问小澈上午都做了什么,小澈在赵安宁的引导下,说了一堆孟乔没听过的课程内容。 “好棒啊。”赵安宁鼓掌,“小澈真聪明!” 程司白原本对她淡淡的,见状,嘴角明显上扬,看了她一眼,说:“辛苦你了。” “这算什么,小事一桩。” 赵安宁说着,往后随意一指:“对了,孟乔来了。” 程司白这才看过来。 孟乔咬紧牙,冷静起身。 两人对视,谁也没开口,不是冷战,而是无话可说。 还是赵安宁招呼他坐下,一起吃面包。 和刚才一样,他们三个坐在一边,孟乔坐了对面。 话题围绕着小澈展开,基本都是赵安宁在说,程司白偶尔搭一句,孟乔已经一句话插不进了。 她紧张错愕的心,渐渐平静下去。 有那么一刻,她有点怀疑,是不是基因真的太强大,小澈也跟程司白一样,骨子里就是薄情冷血的,所以才能在一周内,接受全新的环境和妈妈。 她对于他们父子来说,都是可以随时丢弃的。 如果这样的话…… 她历经麻烦,过来见这一面,又有什么意义呢? “晚上留下一起吃饭吗?”赵安宁忽然问她。 孟乔看着对面笑嘻嘻的儿子,心里已经一片寒凉。 “不了,我再坐一会儿就走了。” 要放在之前,她这么说,小澈早就哭了。 但这回,小澈只是瘪了瘪嘴,然后靠在程司白怀里不说话了。 赵安宁轻声安慰他:“孟乔妈妈很忙的,宝贝,不要生气,好吗?” 小澈看了看她,竟然被哄好了,然后对孟乔道:“妈妈,你今天迟到了,迟到是不对的,下次你要早点来。” 孟乔张了张嘴。 小澈说:“要不然,我就不见你了。” 孟乔的话卡住,呼吸也好像被人掐断了。 “……好。” 对着孩子,她艰难地维持了体面。 赵安宁笑容满意,眼神微转,想要说些什么。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她拿起一看,说了句抱歉,然后就走出去了。 她刚走,对面小澈小声开了口:“妈妈……” 嗯? 孟乔疑惑,抬眸看过去。 小澈疯狂朝她眨眼睛。 下一秒,旁边程司白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 小澈“唔”了一声,缩了缩脖子,然后趴了下来,继续跟孟乔眨眼睛。 孟乔心里闪过念头,一潭死水的心,忽然就活过来了。 不等她开口,赵安宁已经走回来。 程司白仿佛随口一问:“有事?” “嗯。”赵安宁脸色不太好,“我得回公司一趟。” 她话音刚落,小澈不高兴了。 “你说过晚上要跟我一起吃饭的!” 赵安宁面露抱歉,弯腰哄他。 小澈比刚才难哄多了,仿佛她走了,比孟乔走了,还让他难过。 赵安宁虽然费了些劲,但起身时,看向孟乔的眼神里不乏得意。 “我先走了,要麻烦你陪着小澈。” “应该的。” 赵安宁拿起包,又跟小澈挥了挥手。 她又看向程司白,刻意说:“订婚的请柬已经做好了,你那边应该有吧,不如趁今天,给一份孟乔?” 程司白眉心略收。 见状,赵安宁笑了笑,仿佛他这样才符合她的预期,不过她不在意,因为不管是孩子还是男人,她都会拿下,就像她手里的那些项目一样。 “我走了。” 她提着包转身。 听着院内车的动静消失,孟乔屏住呼吸,看向小澈。 果然,小澈跟出笼的小鸟一样,扑腾着翅膀就朝她飞了过来。 “妈妈!我好想你!” 第173章 我是去做卧底哒 孟乔的一颗心,从云端高高坠落,又被小澈双手捧了上去。 她觉得不可思议,直到真切得感受到小澈用额头蹭她的下巴。 “妈妈,你刚才是不是难过了?” 孟乔忍下鼻间酸涩,低头跟他蹭了蹭鼻子。 “没有,妈妈看到小澈,最高兴了。” 小澈重重点头:“小澈看到妈妈,也最高兴。” 说着,他不管程司白看着,拉着孟乔往小房间去。 孟乔太快起身,脚上痛得厉害,但心情的转换,让她无暇顾及疼痛。 小澈拉着她进房间,然后踮着脚,用小手熟练地锁起房门。 孟乔看得一愣一愣的,疑惑道:“宝贝,你干什么呢?” 小澈跟小狗一样,爬到了床底下:“妈妈,你等一下哦。” 孟乔震惊:“你快出来,床下脏。” “不脏不脏。”小澈喘着气爬到最里面,然后费劲地将一个大包推出来,“妈妈,你帮我一下。” 孟乔赶紧把包拽出来,然后又把小澈抱出来。 小澈头上已经长出了头发茬儿,但依旧圆滚滚的,孟乔觉得这种时候不在儿子身边,不由得心酸内疚,抱着他亲了又亲。 小澈却从她怀里钻出来,哼哧哼哧把包打开了。 孟乔探头一看,吓了一跳——一整包都是钱! 小澈抓出两沓,全都塞进孟乔怀里:“妈妈,这些都是给你的!” 孟乔看着钱,久久没有回神。 小澈蹲在她面前,见她红了眼眶,很懂事地给她擦眼泪,条理清晰地给她解释:“我没有跟坏女人好哦,我是骗她的,我也没有喜欢坏奶奶,我跟他们都不好!” “我留在爸爸家里,是当卧底哒!妈妈,你再等等,等我再攒一些钱,就跑出来找你。” 孟乔破涕为笑:“你还知道什么是卧底啊?” “我知道!” 孟乔吸了吸鼻子,把儿子抱进怀里:“这些钱都是哪里来的,你怎么带出来的?” “有好多人来家里看我的,奶奶让我见他们,他们就会给我红包,我每个红包里拿出一些,就可以攒下好多啦!”小澈得意昂头,“没有人知道!” “妈妈,你不要加班了,你花我给你的钱,随便花!” 孟乔捏捏他的脸,恨不得将他缩小了装进口袋,然后悄悄带走。 “在爸爸家,有人欺负你吗?” “有啊!” 孟乔心头一紧。 小澈哼了声,说:“就是那个坏女人,每次来都带好多书,一直让我上课!” 孟乔顿住。 小澈说:“爸爸说,让我坚定一点,不要被她骗了,她不是真心对我好,但是我不能不理她,因为爷爷奶奶喜欢她,她生气了,爷爷会欺负你的。” 孟乔沉默,她没想到,程司白这些事也跟孩子说。 小澈太小了,她不想把小澈牵扯进来。 “你跟爸爸每天都见面吗?”她试探性问小澈。 小澈点头:“见啊,我们睡在一起呢!” 孟乔诧异。 小澈盯着她,想了想,冷不丁说:“我知道,他就是我亲爸爸。” 孟乔哑口,一时不知如何说。 小澈哼哼,仰头看她:“妈妈,你别怕,小澈跟爸爸也是假好的,等我骗骗他,骗更多钱,都给你花!” 孟乔噗嗤笑出来。 她捧住孩子天真的小脸蛋,低头跟他额头相抵:“乖宝宝,有你在,真好。” 小澈有点不好意思,但显然很得意。 “爸爸和坏阿姨就要结婚了。”他轻声嘀咕。 孟乔眼神略黯,旋即微笑着点头。 “嗯!” 小澈撇嘴,跟她说悄悄话:“所以妈妈,你不要,不要要爸爸了,他也是坏蛋。” 孟乔扯动唇角,亲了下他的额头。 “好,听宝贝的。” 咚咚。 敲门声响起。 母子俩还没来得及分开,门已经被推开了。 小澈很不高兴,钻出孟乔怀抱,双手叉腰面对进门的程司白。 “你没有敲门!” 程司白睨了他一眼。 他昂起小脑袋,摆开保护孟乔的架势。 孟乔觉得可爱,哪有空关注程司白,她把装钱的包重新拉上拉链,想把程司白赶走,再跟小澈说说话。 程司白已经绕过小澈,站到她面前。 “脚踝崴了?” 孟乔眨了下眼。 他不说,她都快忘了。 骤然想起,疼痛立刻如同涟漪一般,以脚踝为中心,迅速扩散。 她脸色都白了。 程司白拧眉,把药箱放在了一旁。 小澈噔噔噔跑回来,睁大眼睛:“妈妈,你受伤了吗?” 程司白看向他:“你没有发现吗?” 小澈:?? 孟乔:“……” 他干什么,嫌孩子太乖,想听孩子哭两声吗? 她一阵无语,不乐意地看了他两眼。 程司白表情更冷淡,转身去开药箱。 孟乔坐在床边,看程司白将药一一拿出,她已经猜到,他是要亲自给她上药。 “我自己来吧。” 程司白目不斜视:“你是医生?” 孟乔瞥他一眼,说:“……你也只是学医,不是医生。” “上完药,我把资格证书和行医执照给你看看。” 孟乔:“……” 她答应过程介民,会跟他分割得一干二净,现在好不容易过两天安生日子,实在不想多生事端。 “妈妈,你疼吗?”小澈紧张地看着她。 孟乔摇摇头,程司白已经在她面前蹲下。 她下意识收脚,却被他握住了小腿。 “程司白。” “这里是我的私宅。”程司白抬眸,打断了她的话。 他不说还好,一说,反而让孟乔不舒服。 她觉得自己有违承诺,更何况他即将订婚,他们之间根本不该这么亲近。 最重要的是,他那么宽纵云瑶,根本就是薄情寡性,完全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妈妈……”小澈轻声叫她。 孟乔转过脸,只专心看着小澈。 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她不想跟他争执。 程司白动作已经很轻,但毕竟是崴脚,揉药是无论如何都会痛的。 孟乔一直忍着,连痛也不想跟他喊一声。 咚! 玻璃药瓶被用力放在桌面上,她被惊了一下,下意识朝他看去,只见他脸色越发沉郁,默不作声地暖着手里药液,然后手掌贴上她的脚踝。 比刚才,更加温柔。 第174章 她男人到底何方神圣 “司白,我这边的事情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可能不能过去陪你们吃饭了。”赵安宁在电话里说。 程司白站在走廊上,看着不远处相处甚欢的母子俩,根本没在意电话里说什么。 他随意地应了声,将电话挂断。 晚餐已经准备好,他走过去,先孟乔一步抱起小澈,往餐桌方向去。 小澈趴在他肩上,提醒孟乔:“妈妈,你小心一点哦。” 孟乔微笑回应。 落座后,程司白让小澈跟她坐一起,自己去了对面。 小澈一直盯着孟乔,不停给孟乔夹菜。 “妈妈够吃了,宝贝,你自己吃。” “嗯!” 小澈点了头,但依旧重复夹菜,他还小,表达爱的方式单一又直接,就是把最好的一切都给爱的人。 母子俩靠在一起,亲密无间。 对面程司白独自捧着碗,将食不言、寝不语发挥到了极致。 小澈中途瞄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可怜,忽然撑着桌面,费劲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了他碗里。 程司白动作略顿。 孟乔看见了,只是摸了摸小澈的脑袋。 程司白心里稍有安慰,心想不愧是他亲生的,还知道管一管亲爹。 他正要吃,小澈眼巴巴道:“等一下,咱们送妈妈回家,好吗?” 程司白:“……” 原来是有所求。 孟乔也反应过来,她忍不住扬了嘴角。 程司白深呼吸,把红烧肉一口吃了进去,抽纸巾擦拭嘴角的时候,伸手过去,捏了捏小澈的脸蛋。 小坏蛋。 小澈哼哼,钻进了孟乔怀里,要孟乔喂着吃饭。 程司白默了一阵,还是问:“手机怎么换了?” 孟乔没有看他,说:“之前那个丢了,我换了新的。” 程司白知道她的性子,就算再讨厌他,也不可能丢近万的手机。 “被偷了,还是路上掉了?” “掉了。” “在哪儿掉的?” “江城。” 程司白喉头梗住,她连飞机都没怎么坐过,跨省出行,丢了手机,不知要怎么着急。 当时,有人会帮她吗? 他心里烦躁,压着情绪不再说话。 饭后,时间已经差不多,孟乔没有多留,否则生了事,遭殃的还是她和小澈。 到了公寓楼下,她也没让小澈上楼,说了两句话,便对程司白道:“天冷了,小澈容易感冒咳嗽,你多注意着点。” “嗯。” 干巴的交流结束,她下车离开。 身后,程司白坐在驾驶座,盯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走吧!”小澈提醒。 程司白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小大人似的双臂环胸,脑袋一昂,哼了一声。 程司白:“……” …… 见完小澈,对孟乔来说,就像是充过电一样,次日又能活力满满地奔赴工作。 他们的工厂已经开始运转,由于价格优势,加上产品流量不错,出单量还算可观。 但陆阔显然瞧不上这点钱,整日不在“茅草屋”,专门出去溜达,调动之前的人脉,想拿大单子。 不知是他们运气好,还是别人给他爸面子,还真让他跑出好几个大单。 一时间,孟乔一个人已经忙不过来,只能紧急招工。 连着忙了一周,又到周末。 “上次那个姓程的,你还记得吗?”陆阔躺在摇椅里问。 孟乔看了他一眼:“记得,怎么了?” “明天周末,他订婚。” 孟乔握着鼠标的手一顿。 脑子里有瞬间的耳鸣感,她盯着电脑屏幕,深呼吸一口,收回了思绪。 “哦。” “哦什么,咱们得去,你收拾收拾,换条裙子。” 孟乔想都没想,说:“不行。” “干什么?”陆阔奇怪,平时要她加班,都是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 “那种场合,应该会遇到那位赵小姐吧?”孟乔拐了个弯,“她看到我,不知道又会发什么疯,我上次已经被打一耳光了,不想再挨一耳光。” 陆阔白了她一眼,说:“你想得美。” “你知道那姓程的是什么人吗?他爸是程介民!当天到场的,不知有多少人,我要是不靠我爸的面子,连主宴厅都去不了。赵安妮那个疯女人,是肯定会在主宴厅的。” 孟乔沉默。 “加班工资翻倍。”陆阔说。 孟乔想告诉他,不是钱的问题,陆阔问道:“你有别的事儿?” 当然有,见小澈。 可是,她上次见小澈是程司白和赵安宁带出来的,这次那两人要订婚,那谁能把小澈带出来? 正想着,手机收到信息。 程司白:“见面推迟到周一。” 行吧,这回小澈也见不到了。 她胸口堵得慌,不知是因为见不到小澈,还是因为别的。 “哎,去不去?”陆阔催促。 孟乔向他确认:“我们不去主宴厅,基本见不到程家人,也见不到那位赵小姐,是吗?” 陆阔觉得她真够怂的,一摆手:“我保证,见不到。” “那行吧。” 孟乔点头,“我去。” 这还差不多。 陆阔满意了,不知何时勾着椅子滑到她身边,不经意地看她两眼,说:“等下班了,我带你去买衣服。” “不用了,我穿旧裙子就行。” “什么旧裙子,你跟着小爷我,穿旧裙子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放?” 小爷小爷,孟乔怀疑他是电视剧看到了,才这么古风小生。 “随便吧。” 见她态度总是这么淡淡的,陆阔有点不得劲儿,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他总是盯着孟乔,想看看她大笑什么样儿,哭是什么样儿,紧张是什么样儿,但不管发生什么,孟乔永远都是一副厌世脸。 “你男人怎么死的?”他莫名想知道。 孟乔一直觉得他嘴欠的,这一刻这种感觉达到了峰值。 这要是换个“寡妇”,听他这么随意问一句,非得跟他急眼。 “摔死的。” “我怎么记得你上回说,是淹死的?” 孟乔:“摔到水里淹死的。” 陆阔:“……” 啧。 当他傻呢,那破男人十有八九没死,而且她还惦记着,要不然不至于每次提起来,都要深吸一口气,又爱又恨的样子,仿佛提一嘴都要她下莫大的勇气。 “有机会,我去给大哥上个坟,看看他。”到底何方神圣! 第175章 参加他的订婚宴 公寓里,叙雅拎着裙子感慨:“这条裙子真漂亮。” 孟乔转头看了一眼。 陆阔想一出是一出,哪怕她昨晚拒绝了一起去买裙子,大清早的,还是送来一条小礼裙,纯黑的抹胸设计,裙摆在膝盖上一点。 “姐,你穿上一定很好看。”叙雅对着孟乔一顿比划。 孟乔没心思管裙子,本该见到小澈的日子,见不到小澈,她一大早心情就不好,只能靠整理样品,为宴会上遇到合作商做准备,来分散一点注意力。 到了时间,她草草换上裙子,然后外面裹上了棉服。 陆阔亲自开车来接她,一看她这样,翻了个大白眼。 “你穿这样去宴会?” 孟乔没觉得有什么,她又不是新娘,别说穿个棉服,就算穿牛仔裤T恤登场,也没人在意。 她把包放到后座,说:“等会儿进场,我们试着找找合作商,给人家看看新品的样品。” 陆阔服了。 他一个老板,都没她上心。 路上,他没话找话,说:“别太紧张了,咱们今天就是去吃饭看戏的。” “看戏?”孟乔警惕起来。 陆阔哼笑,说:“那姓程的装货,在外面竟然有个孩子!” 孟乔捏紧了手。 “你怎么知道?” “他都把孩子带回家了,我怎么不知道?” 孟乔拧眉,她想不通,程家竟然那么愚蠢,没有隐瞒小澈的身份? 至少…… 陆阔:“不过对外说是养子。” 孟乔的心跟坐过山车似的,啪一下,落回肚子里。 养子,这样才符合程家的行事风格。 陆阔嗤笑:“把人当傻子呢,我妈去过程家,见过那小孩,据说长得跟程司白一模一样,啧,养子,谁信!” 孟乔默不作声,打开了窗。 陆阔一直不见她搭腔,忍不住撇嘴:“这么大的八卦,你竟然不感兴趣?” “不熟的人,没什么好关注的。” “也对。”陆阔嘀咕一句。 一小时的车程,从孟乔那算得上偏远的公寓,到了静谧奢华的琼华庄。 程家背景特殊,大摆宴席不合适,但过于低调,也不是他们这种人家的行事风格,更何况赵家不止有政治背景,更有商业背景,赵安宁订婚,是怎么也不能错过的商务场合。 琼华庄,是京州名门许家的产业,专门接待这样特殊的宴请。 今日能到场的,是真正的非富即贵。 琼华庄占地辽阔,内里还有一个人造湖,外围安保非常强,普通人连门都进不来,就连里面的服务生都是学历不低的高材生。 程、赵两家强强联合,直接把当天所有桌次都包了下来。 陆阔不知是哪来的请柬,位置的确不是在主宴会厅,甚至有点偏僻。 下车时,孟乔听到同行的人说:“咱们这个厅,恐怕程介民都不会过来露脸。” 别人觉得可惜,孟乔却松了口气。 她告诫自己,就当吃了一场普通酒席,不要露出任何情绪。 但真正走进蔷薇厅的前台正门,看着上面巨大的婚纱照合影,她的心还是揪了一下。 说不上心痛还是心碎,只是有点心疼曾经的自己。 林乔乔啊。 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你还敢喜欢他吗?还能傻傻地等他回来,还会生下和他的孩子吗? “行了,进去坐着吧。”陆阔说。 孟乔快速垂眸,闷声应了。 他们这边跟主宴厅有距离,但也有主持人和程家旁系的长辈主持招待。 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主宴厅的画面。 镜头扫过,赵安宁挽着程司白的手臂,一脸幸福。 程司白面色温和,对着镜头颔首举杯。 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当真般配。 “你怎么在这儿?”耳边传来陆阔带着不善的惊讶声。 孟乔转脸看去,只见赵安妮不知何时出现,已经坐在了陆阔左手边。 她内心一阵叹气,默默起了身。 陆阔看向她:“你去哪儿?” 赵安妮眼神已经能吃人,孟乔说:“你跟赵小姐夫妻团聚,我就不做电灯泡了,刚刚看到王总了,我把样品给他送去。” 赵安妮亲哼,眼神里闪过得意,很满意她的识趣。 陆阔咬牙,想起身抓住她回来问问,到底是谁的人。 然而他没起得来,因为赵安妮抱住了他的手臂。 不远处,孟乔已经走远。 陆阔烦躁不已,一把甩开赵安妮的手:“你有没有一点自尊心,老缠着男人有意思吗?” 俩人一起长大,虽然他嘴一直很贱,但赵安妮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重的话,眼睛登时红了,旋即怒上心头,狠狠推了他一把。 “你是我未婚夫,我跟着你是应该的。” “少特么胡说,老子早跟家里说过,死都不会娶你。” 这一下点燃了赵安妮。 她气得呼吸发抖,指着孟乔离去的方向:“不娶我,难道你想娶她?” 陆阔一阵哑口。 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他怎么会动心思…… 话未出口,几天来的不对劲,却又好像找到了理由。 赵安妮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孟乔打扮那么土,一看就不是陆阔的菜,她根本不信陆阔会真喜欢上孟乔。 乍然见陆阔声音卡住,她脸色一白,随即蹭一下站了起来。 “陆阔,你别告诉我,你真喜欢她!” 陆阔烦躁不已:“关你屁事!” 赵安妮的心沉了又沉,死死盯着她一阵后,原地跺脚尖叫。 她这一喊,众人全看了过来。 陆阔觉得丢人,赵安宁却丝毫不顾,指着他道:“你等着,陆阔,你给我等着!” 说罢,转头就走。 陆阔习惯了她的疯疯癫癫,根本没当回事,反倒是孟乔,他看了一圈没找到,干脆起身去找。 孟乔已经找到王总,对方是个很有礼貌的年轻创业者,拿到样品后,很客气地跟她说了其中不足。 周围人来人往,一时说不清楚,王总说:“这样,咱们去隔壁山茶厅坐坐,我那里有朋友在,他们跟你们一样是制造商,我让他给你讲讲,顺便介绍你们认识。” 相处过几次,孟乔对王总的印象还不错,当即感激地应了,同时给陆阔发消息。 “山茶厅,速来。” 第176章 遇到程晋北 赵安妮气得火冒三丈,直奔牡丹亭去找她姐。 赵安宁站在走廊上,正是得意的时候,见她这副表情,生怕她闹事。 “怎么了?” “姐,你今天无论如何要帮我出气!” 又来了。 赵安宁把她拉到边上,低声询问:“又怎么了?” 赵安妮两眼一红,忽然就哭了。 赵安宁诧异,这个堂妹脾气一向火爆,却是从不轻易哭的。 她耐下心,细问缘由。 赵安妮抽泣着一句句说:“他竟然把那女人带到你的订婚宴上,还当面给我难堪!” “姐,我真的好难过!” 赵安宁叹气,眼看宾客越来越多,她不想耽误正事,干脆说:“这样,你带我过去,我会会对方。” 赵安妮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姐妹俩避开人群,往偏远的几个宴会厅去。 绕了一圈,终于在山茶厅的二楼看到楼下的孟乔,赵安妮红着眼,凶狠狠地指下去:“就是她!” 赵安宁定睛一看,旋即愣住。 “你确定,是那个黑裙子的?” “我确定!” 啧。 赵安宁眼里闪过冷笑,侍应生经过她身边,她顺势拿起了一杯酒。 “那我恐怕帮不了你。” “什么?”赵安妮表情不可思议。 赵安宁叹气:“她就是你姐夫养在外面的那个,还生了个男孩,你姐夫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要是动了她,婚礼都不一定能办了。” 赵安妮瞪大了眼。 旋即,她火冒三丈:“世上竟然还有这种贱女人?” 已经做了豪门情/妇,还敢沾别人的未婚夫! 赵安宁眼神微转,劝道:“妮妮,算了,反正陆阔也不可能娶她,她顶天了,就是做个外面的,就算生了孩子也得给你养,你没必要因为她,跟陆阔撕破脸皮。” 轻描淡写一句话,轻松点燃赵安妮的怒火。 “姐,给人养孩子这种蠢事,你自己做就够了,不用拉上我!” 赵安宁语塞,却没生气,只是说:“妮妮,她不是一般女人,她……” “好了!” 赵安妮深呼吸,眼神里闪过决心:“姐,你去忙吧,这件事我自己解决!” “你放心,我不仅会为自己解决问题,还会帮你一把!” “贱女人,仗着一张妖里妖气的脸,就以为能在京州肆意妄为了,我让她这辈子都后悔踏上京州的土地!” 说罢,不等赵安宁回应,她重重地踩着高跟鞋离去。 赵安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轻轻一扬,扶着栏杆,悠闲地抿了一口红酒。 像孟乔那样的女人,还不值得她动手。 “嫂子?” 忽然,旁边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赵安宁转脸看去。 云瑶一身纯白曳地长裙,披了一条浅色披肩,长发散落脑后,正笑容温和地看着她。 赵安宁是知道她这么个人的,但直接接触还是第一次。 乍一看,女人挺美的,不过看着没什么精神,死气沉沉的。 看在程司白的份儿上,她笑着回应:“难得见你,之前我问过妈好几次,她都说你刚结婚,不大有空呢。” 闻言,云瑶略微垂眸。 “我家里事多,嫂子和大哥结婚,我不能帮忙,嫂子可别介意。” “怎么会呢,都是一家人,别说这种见外的话。” 赵安宁笑着回应,她眼神一转,瞥到云瑶颈间一处红痕。 像是,伤痕? 正要细看,云瑶拢了拢披肩,她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云瑶还要再说些什么,一侧房间门忽然被人暴力推开,男人还没完全走出来,便暴躁道:“你找死是不是?随便乱跑什么!故意让老子找!” 赵安宁愕然。 林翰森没看到她,下意识要对云瑶动手,瞥到云瑶视线移动,他才转脸看去。 毕竟是在外面,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林翰森脸上抽搐一下,快速调整表情,但毕竟都被看到了,他也懒得过分虚与委蛇,只是跟赵安宁点了下头,便毫不客气地将云瑶拽离。 赵安宁将一切收入眼底,若有所思。 …… 王总介绍了不少人,孟乔辗转敬酒,脑子有点晕乎,跟陆阔打了招呼,她推开门去走廊透气。 恍惚间坐下来,她双手压在身侧,低头盯着地面出神。 只见一人从面前经过,啪嗒一声,一样东西落在了她鞋前,她下意识缩回双脚,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只精致的钢笔。 她赶紧抬头,叫住了男人:“先生!你掉东西了!” 程晋北喝了酒,正是不舒服的时候,闻言,随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年轻女人将钢笔捡起,扶着沙发后背起来,明显费劲地走到他面前。 他淡淡道谢,没有多在意,伸手接笔。 忽然,女人将笔收了回去。 他微微拧眉,以为又是不识时务,想要纠缠他的蠢女人。 不料,女主从手袋里拿出一张纸巾,包裹着钢笔,重新递给了他。 她淡淡笑道:“地上脏,您擦擦吧。” 程晋北微诧。 他这才多看了女人两眼,她大约二十五六的模样,甚至可能更小,圆圆的小脸,五官精致,算得上是明眸皓齿,浅浅一笑,眉眼略弯,说不出的清纯干净。 她接过笔,正觉惊艳,忽然脑海里闪过一张证件照,随即想起了她是谁。 孟乔。 他那大侄子的心头肉。 他略微挑眉,说:“多谢。” “不用谢。” 孟乔略微颔首,便没多做停留,陆阔那张嘴太容易坏事,她休息够了,还想着赶回去盯着陆阔。 随着女人后退一步转身离去,程晋北站在原地,眸色深深。 忽然不急着去见客了,他原地拿出烟,点了一根。 手里的纸巾是最廉价的那种,别说比不上那些名门千金随身携带的帕子,就连香气也是丝毫没有。 他低头看了两眼,将钢笔和纸一起收了起来。 人来人往,他觉得烦,干脆往僻静角落走了一点。 烟雾缭绕间,身后的门被推开,两道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妮妮,你放心吧,我们肯定给你把人收拾了。” “她不是喜欢勾引人吗?那咱们就毁了她的脸!” 程晋北皱眉,往后看去。 第177章 他宁愿弄伤自己 “亲一个!亲一个!” 大屏幕上,正在转播主会场的热闹情形。 孟乔刚回来,便看到了重点。 在主持人的起哄下,程司白和赵安宁敬酒的那一桌,正在起哄,要准新郎新娘亲一个。 隔着屏幕,现场的热闹和喜庆都能溢出来。 孟乔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刚好,有侍应生端着酒经过,她微笑颔首,拿了一杯。 陆阔在她身边,说:“你还喝?” “香槟而已,不大醉人。” “你可算了吧,脸都红了,再喝醉死你!” 醉死吗? 那倒不至于,只是醉得头晕目眩,不省人事,也挺舒服的,至少可以让心脏放松一点。 孟乔微微一笑:“那我醉死过去,你可不能抛下我,得送我回家。” 陆阔被她骤然的笑晃了眼,一时出神。 周围有人惊呼:“哟,真亲了,亲了!” 孟乔拧眉,背对着大屏幕,将手里香槟一饮而尽。 陆阔见状,压下刹那的心动,拉着她往外走。 “想喝酒还不容易,我带你去主宴厅,那里的香槟塔大得很,想喝多少有多少,我陪着你喝。” 孟乔思绪游离,根本没听清他说去哪里,只知道他是带她去喝酒,酒意上头,她高声应答:“好啊!那我们不醉不归!” …… 牡丹厅 赵安宁匆匆去开门,让医生进来。 程司白坐在沙发上,正闭目养神,他悬在扶手上的左手,明显有血迹。 “李医生,麻烦你了。”赵安宁说。 李医生应了,弯腰给程司白检查:“是压到玻璃碴了?” 赵安宁站在一旁,说:“他喝多了,本来是想用手撑桌面的,没想到按在了高脚杯上,高脚杯断了,他手掌压在了断口上,就划伤了。” 李医生看情况不严重,笑道:“那真是可惜了,当时大伙儿可等着两位亲一个呢,这下好了,热闹没凑上,还把准新郎给伤着了。” 赵安宁皮笑肉不笑。 别人看不透,她可不傻。 程司白十有八九是故意弄伤自己的。 这么爱那个女人吗?为了保护她,反抗父亲,恨不得毁灭家族。就连订婚了,亲未婚妻一下,都要想法子躲避。 呵。 算他痴情喽。 不过,她很不喜欢。 她的东西,反复惦记着往外爬,真够不乖的。 这么一想,她原地蹲下,看着程司白道:“疼吗?” 程司白撑开眼皮,神色淡淡:“还好。” 赵安宁微笑,用贴身的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然后也不管医生在不在,俯身亲他。 程司白始料未及,下意识转脸,还是被她亲在了侧脸上。 他眉头紧锁。 李医生仿佛是瞎子,还笑着打趣:“两位感情真好啊。” 赵安宁微笑:“他可是我千辛万苦求来的,我可得好好宝贝他。” 李医生满脸羡慕,话也多了起来。 程司白眼神冷漠,一句不回应。 倒是赵安宁,心情很不错,一直陪着说话。 终于,伤口包扎好了,赵安宁看他脸色已经是忍耐的极致,本着循序渐进的原则,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去宴厅看看,你休息一会儿。” 程司白避开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赵安宁无所谓,抬着下巴,推门出去了。 她刚走,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 程司白以为是她去而复返,皱眉睁眼。 不料,走进来的竟是程晋北。 叔侄俩见面,气氛算不上融洽。 程司白心情不好,对谁都没有敷衍的心情。 程晋北视线从他手上扫过,倒是显出兴味十足的样子,挑眉道:“今天不亲,明天也得亲,结了婚,洞房你也逃不过,何必呢,为了躲这一时半刻,把自己给弄伤?” 程司白沉声道:“有事就说,没事的话,慢走不送!” 程晋北挑眉,轻笑了声:“脾气够大的。” 他单手抄进口袋,悠闲地转身:“二叔可不是来看你笑话的,别小人之心了。二叔是看你可怜,好心来提醒你一句,你那心头肉被人盯上了,有人估计正忙着设计她,要毁她的脸呢。” 程司白猛地睁开了眼! …… 孟乔跟着陆阔到了主宴厅,并没第一时间察觉不对,陆阔让侍应生端了一盘子酒过来,显摆地给她讲解酒的不同。 孟乔之前喝的是香槟,因为量大,就算度数低,也有点撑不住,面前的酒都不是低度数的,所以她只是尝尝,脸上颜色也快速加深。 陆阔看得心头发热,见她站得不稳,便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还行不行,不行的话,咱们走吧。” 孟乔脑子里颠来倒去,都是程司白低头要吻上赵安宁的画面。 她心里怨他、恨他,但真正看他对别的女人亲密,还是怄得喘不上气来。 “我再喝两杯。” 她糊涂地回应陆阔,同时眯着眼看眼前灿若金山的香槟塔。 就这么一座香槟塔,也不知要花多少钱。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似乎是从羊水里就已经注定了。 就算她拼尽全力,这辈子大概也只能拿到程司白订婚宴末席的请柬。 她苦笑两声,浑噩地低头,闭上了眼睛,缓和汹涌的苦涩。 忽然,有人在后面撞了她一下,她踉跄着稳住身形,转身看去,是个孩子撞了她,不等她躲闪,几个孩子打闹着追逐,一直把她往后逼。 “孟乔!” 陆阔不知为何,大叫了一声。 孟乔大脑没跟上,往他的方向看去,便见他不知为何,满脸惊恐,往她的方向冲过来。 下一秒,她后背撞上了香槟塔。 孟乔猛地惊醒!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摆着成百上千杯酒的香槟塔架,直直地往她这边倒来! 她转脸看去,便见金光绚烂的小山,扑面压来。 这一下,就算没有任何玻璃碎片,她恐怕也得被架子重量压得出事。 千钧一发,一道身影从旁边闪出,抱住她的身体,一起向侧面摔去! 只听一阵轰然倒塌的巨响声,周围经过的人乱作一团,惊呼声迭起。 “香槟塔架没固定!伤到人了!” 孟乔摔在地上,后背着地,但头下垫了一只手,虽然痛,她并没伤到。 她惊魂未定,睁眼看上方的人。 还没看清,殷红的液体便滴落下来,准确地落在她眉眼间。 第178章 他被打得遍体鳞伤 面上液体浓稠,很快便传来了血腥味。 孟乔睁开眼,瞪大了眼。 程司白…… “叫医生!”旁边传来工作人员的大喊。 孟乔还没回神,身上的男人已经抽出垫在她脑后的手,他撑着地面起身,旁边人也都赶了过来,紧张地将他扶起来。 陆阔冲进人群,将孟乔拉了起来。 孟乔后知后觉,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哪儿受伤了?摔到没有,有玻璃扎中你吗?” 陆阔连声发问,孟乔却根本没听见,视线呆滞地停留在不远处。 程司白不知是从哪里出现的,将她救下,却一眼都没看她,被人扶了下去。 陆阔见她没有回应,终于察觉不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里闪过思索,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看什么,先离开这里。”他没好气地拉上孟乔。 孟乔从突然的变故中回神,脚下发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才勉强避开那些酒液和碎片。 陆阔将她带去休息室,让她检查身上有没有伤,虽然程司白出现及时,但飞剑的碎片太多,孟乔腿上还是被扎中了。 幸好,并不严重。 “陆少,我们已经给孟小姐消过毒了,伤口愈合后应该就没事了。”医生说。 陆阔摆摆手,让医生走了。 孟乔面色苍白,不知是吓的,还是在因为谁而走神。 陆阔皱眉,问道:“要不要走?” 孟乔眼睛快速眨动,勉强扯出微笑:“没什么事了,样品都送出去了。” 样品,狗屁样品。 早知道有这么糟心的事,他么的今晚肯定不来。 陆阔拉着脸,没说什么,带她离去。 停车场里,有人从他们经过,窃窃私语:“谁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拼命啊?听说玻璃扎在了脖子上,那可是很危险的,要是碰到大动脉,不是闹着玩的。” “嗨,哄傻子罢了,我听我妈说,程司白在外面有女人,还有个孩子呢。说不定,那女的就是孩子妈!” “啊?程司白竟然也是这种人!” 孟乔抿唇,避开人群往前走。 陆阔见状,脸色更加难看。 他在脑子里把从孟乔面试起,所有细节都转了一遍。 开到出库出口,他猛地踩下了刹车! 孟乔被拽回座椅,差点吐出来。 “怎么了?”她皱眉问。 陆阔转脸看她,目光沉沉:“你儿子的爸,该不会是程司白吧?” 孟乔默住。 …… 程家 主宅气压低迷,所有佣人都被赶了出去,程夫人坐在客厅里,脸色煞白。 楼上,藤条抽打血肉之躯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却没有任何求饶的声音传来。 程介民怒斥:“混账东西!程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好好的订婚宴,你不去扮演你该担当的角色,跑出去救人!” “你知道多少人在背后议论,说你养女人,有私生子?” “我费劲给你铺路,你倒好,眼里只有女人!” 啪! 啪! 抽打声更重! 程夫人掐着手心,已经要晕厥了。 忽然,一道小身影从主宅后门跑出来,一路冲上楼。 不等程夫人反应,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不要打爸爸!” 程夫人一惊! 她猛地起身,快步往楼上去。 撞开书房门,看着里面的情况,她差点一口气升不上来。 程司白跪在地上,后背被抽打的血肉模糊,脖子上刚包扎好的伤口,也渗出了殷红色。 饶是如此,他脸上也只有冰冷倔强,仿佛并不是疼在他身上。 直到小澈扑过去,程介民没有停手的意思,未免伤到小澈,他才在避让的同时,抓住了程介民打下来的藤条。 顿时,他手掌皮开肉绽。 程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程介民怒极,看向她道:“还愣着做什么,把孩子带走!” 程夫人被训惯了,一时间,下意识听从命令。 今晚照顾小澈的是两个女佣,被她叫进来抱走小澈,头都不敢抬一下。 不料,小澈死活不愿意走,紧紧抱着程司白。 “爸爸!” 程司白早已痛到麻木,看着怀里跟孟乔相似的脸,心却格外平静,他平静起身,哄着小澈:“不哭,爸爸没事,你先出去,爸爸马上来给你讲故事。” “不要!不要讲故事了!” 小澈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程夫人见状,立即喊:“别碰你爸爸脖子!” 小澈大声哭着,根本没听清。 屋内充斥着孩子的哭声,程介民本来就对小澈不算喜欢,只是有利用价值而已,见状,更加不喜,阴着脸看程夫人:“我让你把孩子带下去,你听不到吗?” 对待发妻,他比对下属还不客气。 程夫人忍着屈辱,说:“今天的事就算了吧,让司白带孩子去休息,他……他伤得太……”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程夫人脸上血色全无。 她好歹是出身名门…… 程介民!他欺人太甚! 她压抑的情绪即将爆发,可想到快要到手的几家公司,都是仰仗着程介民在政坛的地位,她又犹豫了。 程司白冷眼看着,面无表情。 果然,程夫人对他说:“把小澈给我吧,你……跟你爸爸好好说。” 程介民冷哼。 程司白没放手,将小澈交给程夫人,他不放心。 程介民失去耐心,随时要继续动手。 屋内气氛焦灼,忽然,外面传来女管家的提醒:“程先生,赵小姐来了。” 程介民皱眉:“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赵小姐说,她太担心少爷了。” 程夫人松了口气,对程介民道:“赵家丫头并没多心,这桩婚事不会有变,你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程介民脸色略有缓和。 他看了眼程司白,说:“把孩子交给你妈,你去换上衣服,见见你未婚妻。” 程司白只一心安抚着小澈,等小澈不哭了,便往外走去。 他白色的衬衫早已血迹斑斑,脚下步伐却丝毫没乱。 程介民冷冷提醒:“你别忘了,我们有言在先。这桩婚事如果有问题,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动不了你,但不代表我会饶过其余不识抬举的人!” 第179章 深夜跟赵安宁出去 陆阔拉着脸把孟乔送回了家,转而扬长而去。 叙雅上夜班未归,孟乔坐在房间里,看似平静地查看线上订单,实则心里七上八下。 她腿上只是被碎玻璃扎到,依旧传来细密的疼。 程司白流了那么多血,现在会怎样。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她以为是合作商,有点疲惫地拿起手机接听。 “妈妈!” 小澈的哭声传来,孟乔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宝宝,怎么了?” 小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爸爸被坏爷爷打了,他流了好多血。” 孟乔愣住,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吞下口水,貌似平静地问:“爸爸现在怎么样了,去看医生了吗?” “没有!坏爷爷不让他看医生,还让他去见坏女人!” “爸爸流了好多血,他会死掉的!” 孟乔的心揪成一片,半晌没有回应。 不管程司白怎样,都不是她该管的。 更何况,她想管也管不了。 她深呼吸,对小澈道:“宝宝,大人的事你不要管,跟陈奶奶去睡觉吧,好吗?” 小澈哭得更厉害,抽噎道:“妈妈,我们逃跑吧,带上爸爸!” 逃不掉的,他们也带不上程司白。 孟乔冷不丁想到那年程司白为她动手,还有那段在出租屋的日子,他脸切菜伤到手,都要拉着脸要她哄半天,一个劲儿嚷嚷有多疼,玻璃划破身体,还要被打,他能受得住吗? “小澈,把电话挂掉!”对面传来熟悉的女声。 孟乔知道,是陈姨。 她回过神,先行挂断。 放下手机,可怖的寂静将她的呼吸拉得急促粗重,她盯着窗外漆黑的夜,才发现手抖得厉害,满脑子都是程司白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他说过,他姐姐是自杀死的。 人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尤其是当自由受限,自伤自毁都是必然的结果。 程司白……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人形从高处落下的画面,一声巨响后,鲜血四溅。 再睁眼,她手脚都是凉的。 …… 程家 赵安宁见到程司白,吓了一跳:“你爸下手这么狠?” 程司白已经换过衣服,但因为没有包扎,身上的血腥味根本掩盖不住,脖子上的纱布也早被鲜血浸透了。 他脸色苍白,靠在椅子里,冷声道:“找我有事?” 纵然赵安宁对他只有征服欲,见他这样,心还是抽了一下。 瞥到他要抽烟,她快速上前,想要按住他的手,程司白拧眉,避开了她的动作,照旧是把烟点燃了。 赵安宁压力大的时候也会抽烟,所以对烟的味道并不排斥,相反的,程司白一抽烟,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白衣染尘,完美的艺术品上,忽然出现一点瑕疵。但这点瑕疵并不会让他折价,反而让他成了一件带感的孤品,举世无双。 比起装得完美的男朋友,程司白毫不掩饰地暴露缺点,更让赵安宁欣赏。 她眼神一转,说:“要不要出去透口气?” 程司白默默地看着她。 她盈盈一笑,在他面前蹲下,说:“你今晚为她失控,惹恼你爸了吧?他肯定会限制你的自由,不过呢,如果我要你陪我出去过夜,他肯定会同意的。” 出去? 程司白看着她,微微眯了眼睛。 他吐出薄薄烟雾,既阻断了女人的视线,也保留了独立思考的空间。 “……好。” 赵安宁没想到他这么轻易点头,她心理愉悦,想着果然再倨傲的男人,也是有脆弱瞬间的,也需要女人疼爱。 “好,我去找叔叔说。” 她兴致勃勃地出门,很快便回来了。 程介民同意了。 程司白冷笑,很自然地想起那年程若萱的事,幸亏他是个男的,否则今夜就是故事重演了吧。 他仿佛没有痛觉,不管脖子上伤多严重,拿上外套便下了楼,赵安宁紧随其后。 楼下,程夫人正不安地坐着,见程司白下来,她眼里闪过不自然,扯动唇角,出动迎了上去。 “司白……” 程司白目不斜视,直接从她面前离开。 程夫人脸色白下去。 赵安宁见状,也没多加理会,跟着程司白离去。 偌大的程宅,仿佛魔窟一般。 程司白坐上了赵安宁车的后座,闭目养神。 赵安宁说:“你身上的伤,先去医院处理一下吗?” 程司白:“去明湖小墅。” 赵安宁默了下。 那是之前带小澈见孟乔的地方。 她面上维持得体的笑,说:“去我那里吧,也方便我照顾你。” 程司白睁开眼,冷冷道:“是方便你照顾我,还是方便你算计我?” 赵安宁笑了,说:“我可是你未婚妻,何必这么防备我?” 程司白毫不领情:“去明湖小墅,赵小姐连亲舅舅都能算计,去你的地盘,程某人没那个胆量。” 赵安宁眼里寒光闪过,声音顿住。 她没再多言,按照程司白说的做。 到小墅院前,程司白单独走了进去。 赵安宁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她略作思索,从手边收纳箱里拿出一管东西,然后才下车。 程司白走进屋内,看着地毯上小澈落下的一块积木,眸色深深。 他迈步往里,每走一步,都能闪过出租屋里的画面,还有他们一家三口在江城那短暂的日子。 之前不懂珍惜,到这一刻,才知道有多珍贵。 他才落地窗前的沙发里坐下,赵安宁给他倒了一杯水。 “你可以走了。”他淡淡道。 赵安宁笑:“干什么,这么急着卸磨杀驴?” “或者你也可以等我揭穿你的低劣伎俩,再灰溜溜地滚出去。”男人抬眸道。 赵安宁笑容略凝,但很快便稳住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说:“行啊,你说,我听听看。” 程司白没空跟她虚与委蛇,这间屋子,他也不想跟这个女人一起待太久。 “你父亲所在地区,去年三月,矿场死过不少人吧?” 赵安宁默住,周围寒气顿起。 她皮笑肉不笑,说:“司白,有些话不能乱说。” 程司白靠近座椅里,仰头闭眼:“想要我安分,你自己得先学会安分,今晚这一出,是你先犯了我的忌。” 第180章 只想见她 “我犯了你的忌?”赵安宁冷笑,“你别忘了,我一直都跟你统一战线,今晚还是我陪着你出来的。” “赵安妮为什么突然对付孟乔?”程司白打断她。 女人眼神闪了下,说:“陆阔带着孟乔出现,妮妮气不过而已。” “这种哄傻子的话,留着去哄你那男朋友吧。” 程司白起身,他后背疼得厉害,急需一点东西镇压一下。 赵安宁倒的水他没喝,他自己接了一杯冰水。 一整杯冰水灌下去,四肢都是冷的,脑子清醒的同时,痛感似乎减少了点。 他丢开杯子,对赵安宁道:“我很早之前就提醒过你,有些事,我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赵安宁看着他,沉默不语。 他眼眸平静,毫无生气,自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看着她的眼神,也像是在看死物。 “就算是两败俱伤,我也会办成我想办的事。” 赵安宁之前只觉得他说疯话,这一刻忽然觉得,他可能是来真的。 她要的是一个强大有力的盟友,不是一颗定时炸弹! “你难道真想对付你爸爸?” “我以为我早早就告诉过你。” 赵安宁觉得可笑,但细思之下,又觉得背后发凉。 “凭你,动不了你爸爸!” “外面人动不了程介民,你确定,我这个亲儿子动不了?”程司白冷笑。 赵安宁噎住。 不。 她想错了。 他动得了!只要他不惜代价,只要他足够能忍,想要拿住他亲爹的把柄,太容易了。 更何况,他都能探知到他们家的秘事,更何况是他自家的。 她有点后悔,不该惹上这个疯子的。 现在他们已经订婚了,如果程家出事,他们家也没好果子吃!如果程司白心手太黑一点,拉着他们一起下水,那更是后果不堪设想。 她闭了闭眼,走到他面前,口吻比刚才更温和。 “司白,你何必这样呢?” “今晚的事,是我没管好妮妮造成的,但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发生。” “我会好好对小澈,也会好好对孟乔,将来她除了没有名分,什么都有。你保住程家,保住自己,就是握住了权力,难道不是可以更好地守护她吗?否则的话,谁都能踩她一脚的。” 程司白对她的戏毫无兴趣,他眼神都没动一下,冷冷道:“今天是你初次违规,也是最后一次。你最好是记得自己说的话,离孟乔远一点。将来就算我动程家,也会先跟你解除关系。否则的话,我不介意多拉上几个替死鬼。” 听他这口气,是非动程家不可了。 赵安宁心慌不已。 眼神扫到他水池里的水杯,她才勉强镇定一点。 他对她这么绝情,无非是因为他们没有实质关系。 她就不信,有权力做砝码不够,再加上她这个美人,或者是一个孩子,难道还不够? 不可能的。 她深呼吸,说:“好,我听你的,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再犯你的忌。” 程司白从她面前转身,“你可以走了。” “好,那你好好休息。” 出了不少血,后背又是血肉模糊的一片,说了这么久废话,程司白已经耗尽所有耐心和体力。 回到楼上,回到那间孟乔上次停留过的屋子,他不管疼痛与否,侧身躺了下去。 就像小时候被打,独自躲到地下室一样。 唯独不同的是,小时候会有程若萱来找他,这次没有了。 程若萱不会来,他的乔乔也不会。 他闭上眼,不自觉蜷缩起身体,但不知为何,哪怕他没有盖被子,身上凉意也在快速消散,反而有一股诡异的热,从身体深处源源不断往外钻。 他是学医的,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想起了那杯水,那是他亲手从饮水机里接出来的,但在那之前,赵安宁接近过饮水机。 明白过来缘由,他火冒三丈,试图撑起身子。 只听咔嗒一声,房间门被打开了。 他眯起眼睛,想看清来人,只见视线聚焦,却发现不是赵安宁,而是……孟乔。 “乔乔?” “司白,怎么了?” 女人声音温柔,主动为他擦拭额头的汗。 程司白屏住呼吸,鬼使神差地抓住了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啊,你受伤了,是不是?” “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他声音沙哑,仰头看她。 “孟乔”微笑,低头亲了下他的鼻尖。 “我怎么会不想见你,我每天都很想你。” 犹如一滴水滴落滚烫油锅,身热和情动互相作用,瞬间点燃了程司白心里的渴望。 身体的痛,再也不算什么。 他撑着起身,一把将人抱起。 赵安宁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心里得意,但又觉得不舒坦,没想到他被药物驱使,还是记得那个贫民女。 她实在不明白…… “她到底哪里好?”她忍不住开口。 程司白猛地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赵安宁愣住,暗道失算。 “怎么了?”她尽量放轻声音,模仿孟乔。 程司白中药本不深,会认错人,完全是因为太思念孟乔,片刻的清醒,足以打碎所有浑噩。 他眯起眼,看清怀中人的脸。 顿时,怒意和恶心暴涨,他想都没想,将人丢了出去! 赵安宁始料未及,被摔在地上,她用手撑地,手腕明显咔嗒一声。 靠! 骨折了? “程司白你!” “滚!!” 男人暴喝,额头青筋凸起,露出前所未有的戾气。 赵安宁被他吓住,顾不上手上的疼,咬着牙起了身。 她还想再说什么,程司白步伐逼近,眼里已有杀意。 事已至此,赵安宁只能放弃,拉着脸从他身边经过,摔门而去。 死疯子! 听到关门声,程司白骤然蓄力的身体犹如被抽去筋骨的玩偶,他佝偻着背,扶着床边沿才勉强稳稳坐定。 忽然,手机响起。 他烦躁暴动,拿起手机便想摔出去。 定睛一看,却停下了动作。 是他刻意不备注的号码,但他记得滚瓜烂熟。 按下接听,他有点不可思议地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女人轻柔的声音传来。 只一个字,程司白便有种身处黑暗,骤然被光照到的救赎感。 “乔乔……” 第181章 乔乔,你亲亲我,好不好? 孟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会给程司白打电话。 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嘶哑虚弱,她立刻听出了不对。 “你怎么样了?” 程司白仿佛疯了一般,闻言,竟是笑了。 “没事,乔乔,我没事。” 这哪像是没事的? 孟乔怀疑,他是不是喝多了。 “你……你在自己家里吗?”她试探道。 程司白闭上眼,努力克制身体里翻涌的浪潮,尽量稳住声音:“我在明湖小墅。” 孟乔反应了一下,想起来是上次她见小澈的地方。 “你一个人?” “嗯……” 孟乔皱眉:“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跑去那里做什么?” “这里安静,挺好的。” “你身上的伤呢,处理了吗?” 程司白没心思管什么伤不伤的,只要听着她的声音,他就能得到喘息的机会。 “乔乔,香槟塔倒下,伤着你了吗?” 孟乔喉间堵住,心里不是滋味,抿唇道:“没有。” “对不起……” 他声音颤抖,“是我没保护好你。” 孟乔眼眶微热,她深呼吸一口,冷静道:“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是我害了你。 他闭上眼,满心自责,药效又逐渐到达高峰,双管齐下的刺激,让他浑身好像要炸开一样难受。 孟乔久久得不到回应,拿下手机看了眼,确定他没有挂断,她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程司白想回应她,但浑身痛得厉害,手上无力,手机滑了下去。 “程司白?” 她的呼唤声,一遍遍传来。 他喘着气,尝试着去拿回手机,却都是徒劳。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她挂掉电话。 世界又静下来,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绝望地靠在床边,咬紧牙关,想生生将药效熬过去。 他还不能死,他死了,那些妖魔鬼怪,不会放过他的乔乔,还有他们的小澈。 …… 孟乔犹豫了一阵,还是打了车,往明湖小墅去。 路上,她满心忐忑。 这样单独去见他,绝对是违规的行为,如果让程介民发现,不知道会怎么对付她。 但她想到他浑身是血,独自倒在那间空荡荡的“坟墓”里,便觉得心里怄得升不上气来。 就去看一眼吧,毕竟他是小澈的爸爸。 这么想着,很快到了目的地。 她付了车费,小跑着下去,不知为何,宅子大门竟然都没锁,她推开门便进去了。 楼下黑漆漆的,她一度怀疑到底有没有人。 她走上二楼,摸索着一间间找,到了最里面,心里忽然开始突突地跳,直觉告诉她,程司白就在里面。 推开门,里面也是黑的,只有小区的路灯灯光透进来。 孟乔放轻脚步,小心开口:“程司白?” 程司白半昏半醒,冷不丁听到声音,下意识竖起的却是防备,他担心是赵安宁。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女人轻手轻脚靠近,好像还没发现他。 他再三确定,的确没有眼花,才用手撑着地面打算起身。 孟乔察觉动静,这才发现他。 她开了小灯,定睛朝他看去,画面进入眼帘,她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入目所见,他脖子上的纱布都是红的。 她快步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程司白!” 真的是她。 程司白勉强扯动唇角,试图去拉她的手,结果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孟乔见状,把他掉在旁边的手机拿起,说:“你有医生的联系方式吗?快点,打个电话,叫个医生来给你看看。” 程司白定定地看着她,仿佛着了魔一般。 许久后,他咬紧牙,撑着身体,往她的方向靠近。 孟乔刚伸出手,他似乎就用尽了力气,一头撞进了她怀里。 她蹲在他面前,差点被冲击得往后跌坐。 勉强稳住身体,她扶住他的身体,却摸到了他滚烫的脸。 “乔乔……” 他轻声呢喃,如同呓语。 孟乔以为他是发烧了,但是细看之下,又感觉不是。 “你是……吃了脏东西吗?” 程司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刚平息下去的呼吸,又逐渐躁动起来。 他喉结滚动,双手扶住了她的腰。 孟乔清晰感受到,他手掌心烫得可怕。 “乔乔,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孟乔皱眉,正犹豫,扶着她身体的手不经意往下,却碰到干涸发硬的衬衫布料。 她心里咯噔一下,往他后背看去。 这一眼,她顿时脸色煞白。 “程司白,你后背都是血!” “没事……”程司白不在乎,反倒是仰头,近乎痴迷地看她,“乔乔,你亲亲我,好不好?” 孟乔惊得手脚发凉,只想赶紧叫人给他看伤,但他看着她,满眼都是恳求,她做不到狠心地推开他。 “你先冷静点,我扶你坐好,先叫医生来给你看伤,然后再说别的。” “不用。”他气息粗重,无所谓地摇头,“你看着我,比什么医生都有用。” “胡说!”孟乔打断他。 她看了看周围,情急之下想起,他上次给她揉脚踝,是拎了一个药箱的。 “程司白,你听话一点,先坐好,我去找碘伏和纱布。” 程司白以为她要走,执拗地抓紧她的手臂,只是盯着她看。 孟乔没法子,只能抚着他的后脑勺,温柔道:“我不走,我去拿药,马上就上来。” “不用药,你在这里看着我。” 他油盐不进,孟乔一咬牙,干脆狠下心,将他的手拉了下来。 程司白头脑发晕,已经快没思考能力,见状,眸色颤动,只觉得她要狠心抛下他。 “乔乔……” 孟乔快速起身,转身下楼。 身后,他似乎在拼命努力起身。 她在楼下翻了一圈,总算找到药箱,回到楼上,刚推开门,便和他迎面撞见。 “你怎么起来了?” 见到她去而复返,程司白脸上都是不可思议。 下一秒,他体力不支,往前栽倒。 孟乔瞪大眼,赶紧抱住了他的身子。 耳边,他呼吸比刚才还烫! 孟乔压下紧张,费劲将他扶回沙发里,让他侧身坐着。 “你别乱动,我给你上药。” 程司白失而复得,情绪比刚才还汹涌,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直直地看着她。 “上完药,你是不是就走了?” 第182章 我什么都不做 孟乔避而不答:“你先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程司白抓着她不放,大有她不说清楚,就宁愿流血而亡的幼稚。 孟乔叹气:“我不走,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你陪着我。” “已经很晚了……”孟乔抿唇,低头看了眼他死死用力的手,干脆下狠心,腾出手来将他的手拉开,然后绕去了他身后。 程司白想转身,被她按住了肩膀。 “你再乱动,我现在就走。” 程司白不动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她那儿没什么份量,她说得出,做得到。 他的衬衫也不用脱,因为血迹干涸,早就已经黏在了皮肤上,孟乔只能用剪刀剪碎布料,一块块摘开,程司白全程没哼一声,但从他紧绷的下颚线孟乔也能看出,他疼得厉害。 她手指发颤,后背上出了一层汗。 清理之前,她先翻找出了止疼药,喂给他吃了。 程司白还想抗拒,一看是止疼药,直直地看着她:“你是舍不得我疼吗?” 孟乔白了他一眼:“安静点,你背后要弄很久的。” 程司白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扬了嘴角。 药效还没起,背后依旧是火辣辣的疼,他闭上眼,却觉得比刚才好太多。 “乔乔。” 孟乔不敢分神,怕处理不好,影响他伤口恢复,但想想他还在疼,说话可能可以转移注意力。 “干什么?” “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上班。” 程司白什么都知道,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能离她近一点。 “你几点起?” 孟乔说:“六点起,在楼下吃早饭,然后去公司。” 六点就起了…… 程司白拧眉:“陆阔压榨你?” “没有。”孟乔终于给伤口做完清理,准备上药,“我住的地方远,如果起晚了,容易迟到。而且我们公司就我一个员工,我得八点到。” “为什么要八点到?” “平台要求客服必须八点上班。” 哪个平台定的破规矩! 程司白往后看去,“几点下班?” “随便几点。” “你每天都加班。”他用的是陈述句。 孟乔手上一顿,随后淡淡应了声。 程司白问:“这样的生活,你喜欢吗?” “喜欢。” 她答得不假思索,“从没觉得人生这么有希望过。” 程司白扯了下唇角,口吻自嘲:“离了我,是不是觉得连运气都好了几分?” 孟乔实话实说:“我最近运气确实不错。” 她想了想,重点举例:“面试第一天就遇上一个大方的老板,我还在试用期,工资日结,每天他都额外奖励我。” “最近两天是不是奖励的最多?” “嗯!” 程司白口吻有点酸,沙哑道:“他对你心思不单纯。” 话音刚落,背后一通。 他闷哼一声,有点不可思议地转头。 孟乔拉着脸道:“是因为我做得好,老板才奖励我的。” 程司白语塞,见她生气,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话有歧义,他忍着疼解释:“我没怀疑你的能力,只是陆阔对你确实不同。” “我没觉得。” “你不信我,还不信你们女人?” 孟乔疑惑。 程司白:“他未婚妻想找人毁你的容。” 孟乔瞳孔放大,瞬间转明白关系:“香槟塔忽然倒下来,不是意外?” 程司白无奈失笑:“如果香槟塔是意外,那我难道也是刚好到你身边?” 孟乔默住。 没错,他来得也太巧了。 程司白撑着沙发起来,面对面看她:“这份工作对你很重要,是吗?” 孟乔没说话,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转过去。 “乔乔?” “我挺喜欢外贸的,陆阔作为老板也很好相处。”孟乔言简意赅。 意料之中的答案,程司白虽然心有醋意,但也为她高兴,更为彼此高兴。 幸好,没有因为他,毁掉他喜欢的姑娘。 “喜欢的话,那就做着吧。” 其余的事,他来解决。 “你今天不应该来救我,知道有人害我,你可以找别人来,或者提醒我。”孟乔说。 程司白:“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很晚,打电话给你,你没有接,我只能去找你。” 孟乔想起来,好像是有一个未接电话。 “以后别这样了。”她将纱布拆开,“你爸爸下手太狠,再有这么几次,你恐怕得先我一步死了。” “那不能。” 程司白垂眸,缓解刚刚压下去,却又莫名翻涌上来的燥热。 “你和小澈还在,我不会死的。” 孟乔没说话,将纱布贴上他后背,然后提醒他:“手臂抬一下。” 程司白照做,不料,她从后面“抱”住他,将纱布从身后到身前绕了一圈。 他愣神之际,她又绕一圈。一圈一圈,每次靠近,她的长发垂落,都会在他肩膀上扫过,带来酥酥痒痒的触觉。 骨子里那阵热和痒,又开始不安分。 他闭上眼,暗自深呼吸。 孟乔忙得浑身出汗,站在沙发后,确定没有伤口遗漏,才觉得收手。 “我包得不好,可能会有点紧,你将就一下。” 她说着,弯腰蹲在地上将垃圾一一捡起。 程司白转脸,便见她穿着薄款的小羊绒衫,颜色很温柔,因为尺寸合适,她的身形比例被修饰得十分完美。 他喉咙有点干,目不转睛。 孟乔转身,发现他在看自己,抬眸回看一眼。 四目相对。她想起来他中的药,不由得耳后发热,同时皱了眉,琢磨了下后,说:“我给你倒点冰水吧,你刚上完药,也不能洗冷水澡。” 冷水澡,他最高只配冷水澡吗? 程司白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有点偏执,也有点委屈。 孟乔不想打破现有的关系,避开他的视线起了身。 正要转身,程司白哑声道:“别去倒了,饮水机里有脏东西,自洁也得一会儿。” “我去冰箱给你拿矿泉水。” “不用!”程司白叫住她,“乔乔,你过来。” 孟乔脚步定住,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程司白声音蛊惑:“乔乔,来听我说说话好不好?我什么都不做,你知道的,我现在也什么都做不了。” 孟乔咬唇,终究还是鬼使神差转了身。 第183章 我只属于过你 靠近那一秒,程司白便抓住了孟乔的手。 孟乔转开眼,试图让他不要胡闹,但他先一步求她:“我抱抱你,行吗?” 不行!当然不行! “程司白,我们……” “我很久没抱你了。”程司白打断她,“有五年了。” 五年…… 是,从真正意义上来说,他们分开五年了。 孟乔心酸不已,身形有些僵硬,程司白不管疼不疼,撑起身坐好,将她拉到了腿上。 孟乔一惊,想扶着他的肩膀,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程司白将她的手放在了肩上,靠近了跟她蹭了蹭鼻尖:“没事,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 他脸都白了。 孟乔深深自恨,这么久了,因为他,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到头来,平心静气下来,她痛了,她还是会心疼。 她闭上眼,不想任由这种情况加深。 “我得走了。” 程司白闻言,愈发抱紧了她。 “我有的时候想,如果我不姓程就好了,那年我一毕业,我们就能结婚,现在大概也有了小澈了,我们一家三口,不知过得多幸福。” 孟乔不敢去想这种梦,她冷静道:“没有如果。” 程司白闭上眼,跟她额头相抵,声音嘶哑失落:“是,没有如果。” 孟乔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开始反复,比刚才她来的时候还要高。 “你打个电话,让你朋友给你送药吧。”她说。 程司白苦笑:“哪有什么朋友,外面人不害我就不错了。” “江辰也不是?” “他还在医院呢。” 他气息灼热,说话间,不经意地靠近她,仿佛汲取一点她身上的气息,都是得到的莫大缓解。 孟乔有些不自在,不停地转脸避让,但总是能被他追上。 她深呼吸一口,想着要果断一点,干脆快速转脸,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别再闹了,我不会跟你做的,你要么乖乖忍着,要么去医院。” “或者……”她深呼吸,“你打电话给赵安宁。” 程司白呼吸窒住。 空气里的温情,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下颚绷紧,目光死死盯着她,表情有点惨不忍睹:“乔乔,我如果跟她有什么,你也不在乎了是吗?” 孟乔觉得这话太可笑,不想纠缠。 趁着他手臂松动,她快速起身,拿起外套和包往外去。 忽然,身后怔愣的人起身,犹如困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从后面将她抱住。 “乔乔!” 他声音嘶哑,仿佛已被逼到绝境。 “你真要丢下我?” 孟乔重重地闭眼,气不打一处来:“我丢下你?程司白,我有资格丢下你吗?” “从头到尾,决定权都不在我手里。” “你问我,是不是不在乎你跟赵安宁有什么?那我告诉你,我是不在乎,我也在乎不了,因为就算我在乎,我又能怎么样?她已经是你未婚妻了!” 她怒声落下,唇瓣便被灼热力道堵住。 程司白吻在她唇上,片刻后,又小心地吻住了她的嘴角。 “我知道。” “乔乔,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孟乔眼眶发酸,张了两次口,都找不到话来说。 想让他放手,却又生不出果决的力道狠狠推开他。 他贴着她的脸,呼吸越来越重,仿佛离了她,就像是鱼儿离了水,立刻就会死。 长久的拥抱,无异于火上浇油,她一度怀疑,是不是这房间里的空气不干净,她也在无形中中了那种药。 不知不觉,程司白松开她,拉着她去了床边。 他坐在床沿,拉着她的手,仰头看她。 “不走了,好吗?” 孟乔瞪他一眼:“不走,然后呢?” 他看似真诚:“我抱着你,说说话。” “你当我傻子?” 男人无奈一笑,说:“我的信誉有那么差吗?” “有。” 孟乔直白戳穿他:“你只是想缓慢渗透而已。” 程司白没反驳,他低了低头,仍旧是没放开她的手。 “我只是不想跟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做。” 孟乔心跳略加速,她咬了咬后槽牙,说:“你不要以为,两句好听的话,就能糊弄我。” “我没糊弄你,乔乔,这几年来,我身边从没有过女人。” “从头到尾,我也只属于过你而已。” 孟乔的心就像是平静的湖面,忽然被丢下一块石子,涟漪轻起。 “白月光呢?” 程司白失笑:“乔乔,都今天了,你再说这些,是哄我,还是哄你自己?” 孟乔默住。 他说:“你如果不信,就去一趟南城,去看一看,那墓碑上是不是林乔乔三个字。” 孟乔几次往返江城,都可以去一趟南城,但她没去,就是怕突然起了念头,到时候再伤了自己。 但如他所说,她心里早有答案。 即便如此…… 她看着他,忽生怨恨。 “……云瑶呢?” 程司白仰头看她:“什么?” 孟乔屏住呼吸,问出折磨她多日的问题:“她让人对我做了那种事,为什么你那么轻易地放过她?” 她明明已经可以从头开始,是云瑶,故技重施,又将她的人生打碎一遍! 那几个黑人,至今都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出来恶心她! 想到这儿,孟乔脸色冷下来。 程司白刚缓和的脸,也是血色全无。 云瑶两个字,哪怕只是出现,都足以让他怒火中烧。 她当年受辱,对他来说,比凌迟还痛。 孟乔见他变脸,以为他是被戳穿了,脸上挂不住,不由得气愤,稍有松动的心,立刻冰封起来。 她不再顾及他,转身便走。 程司白猛地抓住她,急道:“我没放过她!就凭她做的那些事,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她!” “那她为什么还平安嫁人了?”孟乔转身质问。 程司白看她这样怒,便知道当年的事对她伤害有多深,他心疼不已,将她拉进了怀里。 “她怎么可能平安嫁人呢?我要她生不如死,她就别想再逃出生天。” “林家不是她的福窝,是她的地狱。” 孟乔愣住。 她眼神转了转,又露出怀疑神色。 程司白见状,拿出手机,对她说:“我向你证明,好吗?” 说着,他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第185章 你再说一遍,昨晚是谁 程司白心里一沉:“你什么时候来的?” 赵安宁微微一笑,说:“来?你不应该问我,是什么时候走的?” 程司白瞳孔骤缩。 “昨晚是你?” 赵安宁勾唇,放下手里早餐,双臂环胸,往上看他。 “要不然呢?” 程司白脑中瞬间炸开,当头棒喝不足以形容他的震惊和慌乱。 他面无表情,强作镇定后,先转身回房。 赵安宁内心轻哼。 昨晚当然不是她,只不过她想了一夜觉得不甘心,早起过来看他而已。 谁曾想,看到孟乔从这里走。 那药的副作用她最清楚,比宿醉还容易断片。 所以,她就把一桌早餐都倒掉喽。 反正人家也未必想跟他有所纠缠,说不定,还会感谢她的帮忙隐瞒呢。 楼上,程司白进了浴室,疯狂用冷水往自己脸上拍,试图唤醒一点昨晚的记忆。 但不管怎么想,都是一片空白。 唯一残留的,是胸口沉淀的满足和喜悦。 他不信,他会从赵安宁身上得到这些。 但……孟乔? 他真的不记得她来过。 憋着一肚子躁郁,他拉着脸下楼。 赵安宁已经把买来的早餐摆好,笑意盈盈道:“过来吃一点吧,昨晚你应该也累了,吃完了,我帮你换药。” 她话里暧昧,毫不掩饰。 程司白没有回应,就算昨天他真昏了头了,这种会下作到给人下药的女人,他也懒得多看一眼。 只是……愧对乔乔。 想到这儿,他脸色阴沉地走进厨房。 赵安宁跟在他身后,说:“干什么,还生我气啊?” “那种东西,只是助兴而已,你如果不喜欢,以后我不会再用了。” “本来,我也不想用的,毕竟我们就要结婚了,没有必要这么做。” 程司白充耳不闻,因为靠近烤箱的瞬间,他就愣住了。 若有似无的红豆香气,带着残留的暖意。 是他的……乔乔! 他心里风起云涌,面上一派镇定,煮了一杯咖啡,便往外走去。 赵安宁见他面色缓和,以为他是被说动了。 她果然猜对了,他这人看似无情,实则保守真挚,如果真跟一个女人发生了关系,是绝对做不到对对方狠心冷情的。 “昨晚的宴会后续怎么样?”程司白主动吻。 赵安宁心下一动,脸上笑容放大,坐在他身边,口吻温和。 程司白事无巨细,一句句应着。 早餐过后,他看了眼时间,说要迟到了,赵安宁便说:“那你先去工作吧,不用管我。” “也好。” 程司白提着钥匙出门,顺便朝她点了下下巴。 赵安宁会意,跟他一起出门。 她迈步下台阶,程司白站在她身后,眼底一片寒凉。 …… 孟乔夜里没睡好,早起工作也没力气。 陆阔因为知道了她和程司白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的,一上午基本没跟她说两句话。 至真药业有意采购他们一批小器械,但对价格一直不是很满意,孟乔昨天在晚宴上绕了一圈,总算要到负责人的电话,中午便将人约了出来吃饭。 但酒过三巡,依旧僵持不下。 王总说:“这样,我打个电话,跟合伙人再商量一下。小陆总呢,你和小孟也在核算一下,看看能不能再照顾我们一点。” 人家说得客气,孟乔和陆阔自然要应。 成本摆在那儿,孟乔和陆阔没什么好说的,到了走廊上,只能大眼瞪小眼。 孟乔低头看手机,并不在意。 陆阔啧了声,反倒不乐意了。 他说:“你跟程司白以后打算怎么办?” 孟乔疑惑,他问这个干嘛? 陆阔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苦口婆心:“我可告诉你,他是订了婚的,只是玩玩儿你,你跟着他胡折腾,不会有好下场。” 孟乔听得又气又好笑,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到这么亲近的地步,他都能跟她聊这种人生走向的话题了,但转念一想,他这么个糊涂人,竟然能主动劝她,说的话也确实是为她好的。 她想了想,说:“我知道,谢谢你。” 陆阔觉得她在敷衍,啧了声:“你是不是看中他那张脸了?” 孟乔语塞。 有一说一,程司白的脸的确没有任何可以攻击的地方。 陆阔凑近看她,旋即一片无语,一副“我就知道”的恨铁不成钢表情。 他拉了拉裤腿,又靠近她一点:“你儿子是留给他了吧?” “嗯!” “你等着吧,等过几年,包你人财两空的,连你儿子都不认你,到时候你一孤老太太,你说你找谁说理去?” 孟乔:“……” 再过几年,她也不至于是孤老太太吧?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不远处王总的秘书走了过来,说:“小陆总,我们王总打完电话了,但是对于报价还有疑问,想找孟小姐再去核算一遍。” 陆阔听得算账就头疼,也顾不上给孟乔讲经了,一摆手,让孟乔赶紧去。 孟乔只好抛掉他说的话,先回包厢。 路上,她试探秘书的口气,秘书却只是笑笑,一句话都没多说。 孟乔心有疑惑,推门进去。 绕过屏风,她正要展露微笑,见到坐在主位上的人,她神色定住。 房间里只有程司白一人,他静静看着她,显然是在等她。 孟乔想起昨晚的事,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下意识转了身。 程司白说:“我昨晚喝多了,去了明湖小墅,今早起来,总感觉见过你,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孟乔脚步停下。 他忘记了? 程司白继续道:“赵安宁说,昨晚是她一直陪着我。” 孟乔攥紧了手,口中苦涩无比。 这样也好,免得尴尬。 他扯了下唇角,转脸看他:“那很好啊,她是你未婚妻,你喝多了,有她陪在你身边,不是很幸福吗?” 程司白脸上表情一秒垮掉,差点气笑的同时,又觉得牙根痒痒。 她可真大方,亏自己吃了,好处准备留给别人。 “这么说,你昨晚的确没去看过我?” “……没有。” 她话一出口,他猛地站起了身。 不等她逃离,他已经到了她面前,视线往下攫住她的脸。 “乔乔,你再说一遍,昨晚跟我上床的,是谁?” 第186章 我会娶你 孟乔闻言,脸上闪过不自在,旋即别开眼神。 “你觉得是谁,就是谁。” 程司白深呼吸。 她咬了咬牙,仿佛生怕不能气死他,又加一句:“你想是谁,就是谁。” “我想是你!” 孟乔:“……” 她一时语塞,抬眸对上他气得不行的眼神,干脆瞪他一眼:“那你去做梦吧!” 程司白:“……” 孟乔不想跟他纠缠,转身便走。 脚步都没迈开,男人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侧身让开,却也没躲开,他反而抓得更紧,只消他手臂略一用力,她便被拽到了他身前。 孟乔不得不仰脸:“程司白!” “连上床这种事,你都能准我误会!”他咬牙切齿。 孟乔停下挣扎,定定地看他。 他继续问她:“如果我误会了,跟赵安宁将错就错,真的假戏真做了,怎么办?” “随你怎么办!”孟乔没好气,“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你问我,难道我还能影响你吗?就算我能影响你,我能影响你爸吗?” 她一口气说完,提高了音量:“松手!” 程司白盯着她,没有动作。 孟乔一咬牙,干脆道:“你松不松,不松我叫人了。” 程司白手上力道缓和了点,问她:“你是没办法,还是不在乎?” “不在乎!” 他变了脸色。 孟乔心里发紧,避开眼神,转过身去:“我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来问我这种蠢问题!” “我在乎也好,不在乎也好,有意义吗?” “程司白,你订婚了!” “我跟你做了那种事,已经是下贱至极,你还要我承认,怎么,你还想跟我发展长期关系吗?” “我没有!”他一口否认,后悔至极,刚才被她气昏了头,竟然没顾及她的想法。 孟乔猛地转身:“你没有?那你来质问我,是什么意思?” 程司白耐下心,上前一步。 孟乔冷然后退。 他心头刺痛,只能停下脚步,跟她保持距离。 “我来见你,是想告诉你,昨晚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乔乔,我没想跟你只是露水姻缘。” 孟乔不明白,她摇了摇头;“你订婚了。” “那是假的。”程司白看着一脸执拗的她,心里更难受,“我跟赵安宁什么都没有,之前告诉过你的,她有男朋友,我们只是合作。” “那你们也是……” “我们不会结婚。”程司白先一步道。 孟乔白了他一眼:“你想不结就不结?你爸妈早已安排好了吧,是年底结,还是年后结?” “年底年后都没可能。”他目光坚定,“除非是我跟你结!” 满嘴鬼话。 孟乔怀疑,他是不是昨晚太爽了,所以想纠缠她,以至于说话不过脑子,非要纠缠她。 “不可能。” 她气得头脑发晕,干脆拉开椅子坐下来,想听听他接下来还有什么鬼话。 “你爸的能量有多强,我心里有数,你不用哄我。” 说完,她感觉这样说不太对,又补了一刀:“你哄我也没用,因为我也不想跟你结婚。” 程司白:“……” 从早上到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想着赶紧见到她,忍到现在,他一肚子情绪,早就快把自己憋炸了。 听她这么一说,又好气又好笑,满腹情绪,成了一团浆糊。 想到昨晚的事,他心又软了两分,走到她面前,半蹲下去。 孟乔微惊,想到随时会有人进来,她往后坐了点,瞪他道:“你做什么?” 程司白抓住她的手,说:“我不是来哄你,是怕我不来找你,你再胡思乱想,一个人掉眼泪。” 孟乔皱眉:“谁告诉你我掉眼泪了?” 程司白扯了下唇,眼神仔细描摹过她的脸,比起前段时间,的确是精神多了。 但只要细想她吃的那些苦,他的心还是如刀绞一般。 他说:“我昨晚是失去理智了,但还没糊涂,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乔乔,你不是随便的人,我也不是。如果不是有计划,我绝不会碰你的。”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会拉程介民下马,然后风风光光娶你过门,给你名分,也给小澈名分,从此我们一家再也不分开。” 孟乔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后,她连连摇头。 “这不可能。”她往外抽手,“你做不到的。” “我做得到。”他态度平静又笃定,仰头看着她,“这世上除了我这个亲儿子,没人能更轻易地毁掉我父亲的一生经营。” 孟乔听懂了。 程介民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又是这么独裁的性格,手里必定不干净。 他是想……举报他父亲? 她心内震动,却又皱眉:“毁了你父亲,也是毁了程家,更是毁了你自己。” “你错了。”程司白眼神镇定,“如果我按照程介民设定的路走,一辈子做个傀儡,那才是真的自毁。” “毁掉程家,对我来说,是自救。” 孟乔默下去。 程司白看着她,说:“我跟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你没妨碍谁的婚姻,没有做道德败坏的事,这件事里,所有人都是丑陋的,有罪的,唯有你,干干净净。” “我会尽快做成这件事,在新年到来之前。” 什么? 那不是只剩不到两个月? 孟乔忍着紧张,貌似随意地问他:“你到底准备做什么?” “那些事没意思,你不会喜欢的。” 孟乔听他这么说,心里更加忐忑:“就算你有证据,你爸爸能量那么强,你那些证据有人会理会吗?” 她眼神微转,身子面向侧面,冷漠道:“你别瞎折腾一圈,把自己送进去了,然后再连累我跟小澈。” “对了,你对付你爸爸,小澈怎么办?” “你爸爸之前还答应我给小澈准备成长基金呢,别到时候毁在你手里,我们娘儿俩反而更惨了。” 程司白:“……” 她说得一本正经,好像有多唯利是图似的。 他看着她,冷不丁笑了。 “乔乔,你是不是担心我?” “你想多了!”她下意识反驳他。 可是,反应太快也太大,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程司白脸上笑意放大。 第187章 分外眼红 “没皮没脸!” “我以前没发现,你是这种人!” “起来,别挡着我的路!” 程司白充耳不闻:“乔乔,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脾气这么大。” “你再叫一句乔乔试试!”孟乔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程司白本就有伤在身,加之半蹲的姿势,身形不稳,被她猛地一推,毫无防备,愣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懵住了。 孟乔也懵住了。 旋即,她扑哧一声笑出来。 但也就是一秒,她接着就绷住了笑,皱眉盯着他。 程司白回过神,无奈失笑。 他准备起身,却变了表情。 孟乔想起来了,他后背伤得不轻。 程司白见她没有拉他一把的意思,自己识相地坐了起来。 后脖颈往下,火辣辣的。 他随身带了纸巾,往后摸了一把,拿出一看,果然有红色。 孟乔一下子坐了起来。 程司白正了脸色,对她说:“好像流血了,你帮我看看严不严重。” 孟乔张了张口。 他已经把大衣给脱下了。 孟乔见他里面就一件衬衫,下意识扫了眼地暖的温度。 程司白在她面前转过了身,她微微吸气:“你早上没有去医院换药吗?渗血了!” 程司白说:“想着先见到你,还没来得及去。” 有病! “我看你还是别去了,不是见过我了吗,你看上去对我好像情深似海,见我一面,也够你涨涨精神能量了,回去之后忍一忍,伤也就好了。”她嘲讽道。 程司白拉了椅子,背对她坐下,顺着她的话说:“你昨天包得挺好,药用得也合适,我上午没怎么疼,的确不用去医院。” 孟乔嘀咕:“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程司白:“你的室友是不是素质不高?” “干嘛?” “她把你都带坏了。” 孟乔:“……” 她走上前,看着几处渗血,说:“这里又没药,你找我看有什么用?” 程司白把大衣拿起来,在口袋里翻了翻,拿出一看纱布和一瓶药。 孟乔嘴角抽搐。 她合理怀疑,他是不是提前把伤口绷开了,故意在这里等她。 她没好气地接过,说:“平时照顾小澈你少插手。” “怕我照顾不好小澈?” “自己是医生,这么重的伤却不去医院,我怀疑你有病,离我儿子远点。” 程司白趴在椅背上,感受到她手指解开纱布结的动作,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你不知道,我们的小澈有多乖。” 孟乔手上动作慢了点:“我带了他四年多,比你清楚。” “对,你跟他更亲。” 这句话孟乔爱听。 程司白闭着眼,说:“昨天我被打,我妈都没管我,咱们儿子那么一点小,冲出来挡在我身前了。” 孟乔动作停了下来。 程司白说:“放心,他没伤着。” “嗯。” 孟乔把纱布拆开,见伤口并没恶化,稍微松了口气。 昨晚那么折腾,他出了不少汗,上午又没去医院,她以为会感染呢。 “你带碘伏了吗?”她问。 程司白:“我忘了。” 孟乔皱眉。 她想了想,给餐厅服务打了电话,幸好餐厅档次足够,很快就有人送来了。 她默默上药,程司白轻声说着关于小澈的小事,气氛空前和谐。 包扎快结束,敲门声忽然响起,力道大得有点过分。 孟乔愣了愣,接着,外面便传来喊声:“孟乔,开门!” 是陆阔! 这个祖宗怎么…… 她看了眼程司白裸露的上身,赶紧尽快动作:“你穿好衣服,不要在他面前胡说。” 程司白背对着她,表情凉凉。 “好啊。” 他说得好听,“你放心,他对你有恩,我也是感激他的,不会对他怎么样?” 孟乔听着这话,又觉得不太对。 但情况紧急,她也来不及多想。 陆阔没得到她的回应,已经开始哐哐哐砸门了。 几秒的功夫,孟乔后背已经快速出汗! 匆匆给纱布打好结,她把衬衫丢给程司白,说:“动作快一点!” 说罢,绕过屏风往外去。 程司白拿起衣服,轻哼了一声,不慌不忙。 砰! 孟乔刚到门边,门就被踹开了。 程司白听到动静,隔着屏风看到孟乔后退的身影,心头一紧,迈步出去,想看看她有没有被门打到。 他还没绕过屏风,陆阔已经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孟乔追在他身后,脸色紧张。 确定她没有伤着,他暗自松了口气,不经意抬手,扣上了衬衫的最口一粒扣子,动作慢条斯理。 陆阔注意到这一细节,脸色青紫交加,难看至极。 他转过脸,不可思议地看孟乔。 孟乔说:“我们聊聊小澈而已。” 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屋内温度骤然降低,因为两个男人全都变了脸色。 程司白没想到,她把他们之间有个儿子叫小澈的事,也告诉了陆阔。 陆阔觉得,她撒谎不打草稿,那狗东西脸上的得意,他同为男人,看得一清二楚。 最重要的是,他脖子上红痕清晰! 她当他瞎呢! “陆少。”程司白主动开口,口吻不阴不阳,“挺巧的,我们又见面了。” “巧你妈!”陆阔一把将孟乔拉来,“你要不要脸,昨天才订婚,今天就来纠缠她!” 程司白视线落在他的手上,脸色顿沉。 孟乔暗道不好,赶紧抽出了手。 陆阔见状,咬牙瞪她。 孟乔无奈,只能看向程司白:“要说的都说完了,药也换过了,你该走了吧?” 她当着别的男人的面,给他下逐客令! 程司白心里醋瓶子打翻,又不好闹大,一方面不能破坏他的计划,另一方面,是这姓陆的小子,对她有恩! 他眼神略转,微笑着上前,旁若无人地替她将头发放到身后,说:“今晚还有空吗?” 什么? 程司白:“你忘了?我们昨天有事没做。” 昨天? 孟乔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 是小澈! 如果没有意外,昨天她应该能见到小澈! 她赶紧点头:“我有,我们在哪里见面?” “老地方。” 他含糊其辞,暧昧其意,旁边陆阔眼睛快喷火了! 孟乔暗骂他阴险。 程司白却觉得不够,尤其是他现在离开,陆阔就得跟孟乔独处。 陆阔忍无可忍:“还不滚?陪你未婚妻去吧!” 第188章 他要动手了 陆阔脾气上来,是生意也不谈了,饭也不吃了,从餐厅一直吐槽到孟乔的公寓。 “他订婚了,那叫什么,叫有妇之夫!” “你跟他搞在一起,叫什么?叫小三!” “你说你,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干这种缺德事儿?” “孟乔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自己能吊着程司白,是代表你有魅力,那只能证明你脑子缺根弦!” 孟乔:“……” 她麻木地叹了口气,用手机跟王总的秘书沟通,希望人家不要对他们有不好的印象。 幸好,王总显然已经习惯陆阔的不着调了。 回到家,叙雅刚起床,见陆阔那嘴跟连珠炮似的,得啵得啵地说个不停,忍无可忍来了一句:“你管这么宽干嘛?我姐乐意跟谁好,就跟谁好。就程司白那样的,我姐才不屑做他的三,纯图他美色,玩玩他不行吗?” 孟乔:?? 陆阔瞪大眼。 他一秒看向孟乔:“你跟这样的人做室友!” 孟乔皱眉:“叙雅是好……” “什么叫我这样的人?”叙雅根本不需要她帮着说好话,双手叉腰,恶狠狠地逼向陆阔,“我这样的人怎么啦!” “泼妇!” “你虚伪!”叙雅反驳,“嘴上说乔乔姐好,你当我瞎呢,你就是自己对乔乔姐有意思,想自己来,结果没赶上趟儿!” 孟乔懵了。 “叙雅,你别胡说!” “姐我没胡说,他就是喜欢你!” 孟乔头疼,怎么忽然扯到这里了。 她看向陆阔,却见陆阔涨红了脸,连脖子都粗了,瞪着叙雅半天,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最终,他深呼吸,对孟乔道:“你就混吧!跟这样的白痴住一起,早晚老年痴呆!” 说完,一把推开门,扬长而去。 叙雅:“tui!” 孟乔:“……” 小丫头活力满满,上了大夜班还有精力听她的八卦,孟乔累得很,也没心思跟她解释,回了房间去休息。 刚躺下,手机震动,是程司白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孟乔心里有数,他这分明是查岗。 “嗯。” 她淡淡回应,对面接着又说:“晚上能早点到吗?我带小澈去找你吃晚餐,小澈说想吃火锅。” 孟乔心动地坐了起来。 她心里七上八下,想着他白天说的那些话,觉得他这样公然带小澈出来见她,既危险又不合适,但她又实在想小澈。 “你爸爸许你单独带小澈出来吗?” 程司白:“你定时间,我准时带小澈去。” 他没提程介民的态度,反而让孟乔更担心。 她犹豫许久,才说:“六点吧。” 程司白也没追着她说太久,叮嘱她好好休息便中止了对话。 孟乔放下手机,想着昨夜的一夜荒唐,脑子里乱得很。 …… 程司白从餐厅离开,先去了趟单位,临近下班,他给江辰打了通电话。 江辰听了他的意思,啧了声:“你确定吗?这张牌要是用了,你跟你爸可就真撕破脸了。而且你爸行事很谨慎,咱们私下做的亲子鉴定是无效的,证明不了你爸私生活不检点。” 程司白说:“你联系孩子的妈妈,我跟孩子做亲子鉴定。” 江辰默了下:“这样也行,至少能证明同父异母的亲缘关系,但是司白,我还是劝你,再忍一忍,你手里牌不多,一张张甩效果不大,而且这牌吧,也得看是在谁手里,你爸那个级别,就算证据确凿,也未必动得了他。” 程司白点了根烟,烟雾升腾,他眯了眯眼睛,眸色冰冷。 “我知道,凭我,动不了他。” “那……” 程司白:“我不行,程晋北行。” 江辰服了。 这是非得弄死亲爹不可。 他觉得不划算,因为对于程司白来说,有程介民这样的父亲,对他前途的助益不是一星半点,但如果程介民倒了,程司白别说前途,能干净脱身都难。 “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程司白没犹豫,说:“放心,我有分寸。亲子鉴定你尽快安排人做,那对母子还麻烦你让人替我盯紧了。” “这你放心,包哥们儿身上。” 挂掉电话,程司白本想直接回去接小澈,开到半路,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声称,是他姐生前名下一所公寓的物业。 “有一份显示是贵重物品的包裹,滞留在我们这里已经很久了,收件人的联系方式写了您的手机号,您看,方便来取吗?” 程司白察觉不对,当街掉头。 取到包裹后,他拿出一看,包裹的寄件人是:邵晨。 看到这两个字,程司白本能觉得事情不简单。 果然,打开包裹,里面全是文件和照片,还有四个U盘。 翻开第一页,程司白的头皮就已经开始发麻。 整整一箱,全是这些年程介民直接或间接参与的“好事”,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到头。 原来邵晨这些年一直在找证据,他回国,大概也是想找有能量的人,把这些东西送出去。 没想到,事情还没做,人先没了。 程司白胸口仿佛被巨石狠狠砸了一下,钝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最后一张,是一张手写信,是……写给他的。 落款:程若萱。 短短千字,都是要他好好保重的话,字里行间,显然已经存了自毁之意。 “可惜了,你不在家。” “司白,姐姐很想你。如果能再跟你说说话,那就好了。” 程司白眼眶滚烫,不堪重负地靠进了椅子里。 他和程若萱并非一母同胞,程若萱是程介民前妻所生,他们都是在高压环境中长大的,但他至少还有亲生母亲,程若萱是真的一无所有。 即便如此,程若萱也用尽了温柔对他,对这个世界。 到头来,只剩高楼坠落,一滩肉泥。 程介民! 他早该死了! 从回忆中脱身,又有不速之客来电——赵安宁。 程司白冷哼一声,按断她的电话,然后给老宅传话,让陈姨送小澈去明湖小墅。 至于他,要去见他的好未婚妻。 赵安宁收到他的回电,笑道:“去你那里?” 程司白:“我去找你,发你的公寓位置给我。” 第189章 你真的不介意她遭遇过那种事吗 赵安宁一听,便以为孟乔果然没戳穿她的话。 她暗自摇头,笑那女人又傻又天真,到了这一步,还管什么伦理道德。 为了孩子,也该牢牢抓住程司白。 不过孟乔这样,也省了她好多事。 她给程司白发了她日常住的公寓的地址,然后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裙,坐在客厅等待。 程司白到时,她提着一瓶红酒去开门。 门一开,男人目不斜视,从她面前经过。 “找我有事?” 赵安宁挑眉,绕到她面前,仰脸道:“干嘛,没事就不能找你啊?” 程司白面无表情,视线往下看她。 赵安宁勾唇,刻意靠近,大大方方展示事业线。 “程主任,喜欢吗?” 程司白毫无触动,反而冷笑出声。 赵安宁面色微凝,但她虽有不悦,更多的却是更高涨的征服欲。 一个不轻易为色所迷的男人,才叫真男人。 “怎么,不喜欢?” 程司白:“赵总,你掉价了。” 赵安宁顿住。 程司白收回视线,直接从她面前走开,然后主人一般,在餐桌主位上坐下。 桌上摆着赵安宁准备的法式晚餐,他也没有丝毫要吃的意思。 赵安宁深呼吸,意识到他来者不善,干脆将酒放了下来,点了根女士烟,靠在了沙发背上。 “程主任,算起来,不论公私,我们的关系都够近了,你何必一直这么不近人情呢?” 程司白:“道不同,不相为谋。” 赵安宁嗤笑:“因为我给你下了药?” “因为你是赵安宁。” 不是乔乔。 “如果你只是我的合伙人,我会很乐意跟你把酒言欢,但显然,我高估你的眼界了,你似乎不懂得什么叫分寸,什么叫礼义廉耻。”程司白神色冷漠。 赵安宁嘴角弧度轻蔑。 不用说,昨晚的事他弄清楚了。 啧。 真没意思。 她抽了口烟,直白问:“那现在呢,你到底打算怎么归置我们的关系?” 她走上前,眼神露骨:“我可告诉你,对于你,我现在目标变了,不想只跟你做合伙人了。我不仅要跟你订婚,还要跟你结婚,跟你生孩子。” “那你最好是多喝酒,梦里什么都有。” 赵安宁笑。 “你还挺幽默。” 她拉开椅子,跟程司白面对面:“现在这种情况,我不觉得你有能力改变,不娶我,恐怕你的宝贝乔乔会有很多麻烦。” “比如呢?” 赵安宁眼神一转,略作思考后,决定狠狠试探他一把。 “昨天晚宴结束后,我见了一个有趣的人,她跟我说了一些特别有趣的故事,你有没有兴趣听?” 程司白不语,冷冷看着她。 她笑容放大,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轻晃高脚杯的同时,说:“原来光风霁月的程主任,也会在少年时代离家出走,还会跟一个坐过台的女人同居,哦对了,听说……她还长相丑陋。” 尾音落下,客厅里气温仿佛都低了两个度。 赵安宁丝毫不慌,继续说:“我没别的意思,乍听这个故事,还觉得挺美的。可越听到最后,就越觉得凄惨。程主任,你真不该随便离开江城。” “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姑娘,独自在出租屋里,如果遇到什么人,你说,你让她怎么办呐?” 她故作惋惜地摇头,忽然又璀然一笑,面向程司白:“我这个人,最喜欢看故事,尤其是推理故事。昨晚回家,我反复琢磨,忽然有一个有趣的猜想。” “孟乔,会不会就是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呢?” “如果是的话,她可够坚强的,经历过那种事,还能把小澈抚养长大、重入社会。” 客厅里静下来。 程司白毫无反应地听完,然后站起了身。 赵安宁很好奇,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忽然,对面男人犹如豹子扑食般猛起,一把抓住她手腕,将她拉到趴在桌子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一旁的刀叉,朝着她的脖子扎下来! 砰! 赵安宁看着扎在桌子上,距离她脖子几乎没有距离的刀,瞳孔极致放大。 程司白没拔出刀,保持着俯身攻击的姿势,冷声道:“这么会推理,不如你推一推,我如果杀了你,用不用得着给你偿命?” 赵安宁深呼吸,咬牙看向他。 男人直起身,拔出刀,松开她的手,哐当一声,将刀丢在了她面前。 他不疾不徐地坐下,用帕子擦拭手指。 “我劝你,把那些疯话都烂在肚子里。看在我们还在合作期间的份儿上,我就当没听见你刚才那些话。” 赵安宁快速沉淀完心情,整理好披肩坐直。 她脸色难看,却并不恐惧。 “我很好奇,她遭遇过那种事,你就一点都不介意?” 程司白眸色顿凛。 赵安宁扯了下唇:“说实话,我不信,你们男人都一个德性,越爱一个女人,越要对方干净!” 不是一路人,程司白懒得跟她啰嗦。 他只一句话:“要合作就合作,别既要又要,昨天那两件蠢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如果再有,我们恐怕连好聚好散都做不到。” 赵安宁拧眉。 她隐隐觉得不安,见他起身离开,忍不住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对付你爸爸?” “你该庆幸,我还没收集够证据。”程司白道。 赵安宁翻了个白眼。 她将心放了回去,估摸着,程司白至少还得有个三五年,才有小小跟他父亲叫板的能力。 三五年,足够她榨干这场联姻的价值了。 男人嘛,能玩就玩,不能玩就算了。 她又点了根烟,头也不回:“慢走不送。” 程司白可没慢走,他出门的脚步快得很。 来这一趟,听她说废话,也不过是为了稳住她。目的达成,他没理由留。 天已经黑透,小澈给他打过两个电话,他都没接。 一上车,直奔明湖小墅。 推开门,油炸的肉香飘了过来。 小澈欢呼:“妈妈,快给我吃一个!” 陈姨守在客厅里,见他回来,想进去叫人。 程司白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下楼待着,然后自己脱了外套,走进了厨房。 孟乔正专心喂小澈,没发现身后有人,见小澈张大眼看她身后,她想要转身,程司白已经到了,并且从后面抱住了她。 第190章 晚安,乔乔 孟乔吓了一跳,转身一看,立刻瞪了程司白一眼。 小澈在场,程司白很识趣,乖乖松了手。 “你们在做小酥肉?” 小澈重重点头,把手里肉肉给他吃:“爸爸,可香了。” 程司白故意道:“爸爸不吃。” 小澈疑惑。 孟乔以为程司白是忌口,正要解释给小澈听。 程司白:“你妈妈不给我吃。” 孟乔:?? 小澈看向她,眼神恳求:“妈妈,爸爸昨天被坏爷爷打了,好可怜的。” 活该。 孟乔心里嘀咕,对儿子说:“小酥肉有很多,小澈想给谁吃,就给谁吃。” “爸爸也可以吗?” “嗯……” 小澈很高兴,踮起脚举高高给程司白。 程司白这才俯身。 咬走儿子手里的肉,他转头对孟乔说:“你手艺又变好了,很好吃。” 孟乔轻哼,没理他。 程司白提了下唇,说:“要我帮你吗?” “你出去坐吧。”眼不见为净。 “我帮你裹面粉吧。”他作势要卷袖子。 见过袖子刚卷上去,小澈眼快,看到他小臂上的伤痕,立刻跳了起来。 “妈妈你看,爸爸被打的。” 孟乔扫了一眼。 昨晚她光顾着看他后背的伤,没注意到他手臂上也有抽打的痕迹。 她拧了拧眉:“你爸爸用什么东西打的?” 程司白随口道:“藤条。” 孟乔虽然小时候过得苦,但也没被打得遍体鳞伤过。 她默默将肉放进油锅,锅里迅速滚开,升腾的油烟来不及被吸走,熏得她眼睛发酸。 “你们家教育真够特别的。” 程司白抱起小澈,说:“我习惯了,没事。” 孟乔没说话。 小澈咳嗽了两声,程司白想了想,没继续碍手碍脚,抱着小澈出门。 火锅早就准备好了,孟乔把小酥肉端上桌,一家三口就能开饭了。 见陈姨不见了,孟乔问道:“小澈被陈姨带着,那朵朵呢?” “送回涂家了。” 孟乔无话可说。 之前看程夫人对朵朵的态度,还以为多疼那孩子。 程司白抱着小澈,亲自涮菜,一样样放到小澈碗里。 小澈习以为常,显然这段日子一直都这样吃。 孟乔暗自打量了下小澈的穿着和气色,短短半月而已,说实话,现在小澈走出去,说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绝不会有人怀疑。 父母的终点,是孩子的起点。 程司白能给的,她永远给不了。 “妈妈,你吃这个。”小澈给她夹了一大块肉。 “谢谢宝贝。” 程司白也给她夹了一块。 孟乔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勉强没丢出去。 饭后,一家三口一起收桌子,程司白抱着小澈去洗澡,孟乔在楼下做面包。 屋里飘满烘焙的香气,让孟乔的心安定。 中途,小澈穿着睡衣,噔噔噔跑下来。 “妈妈,爸爸自己擦不了背,你能帮一下忙吗?” 孟乔一听就知道,这是程司白在作妖。 她深呼吸,拆开围裙,抱着小澈上楼。 到了门口,她没控制住力道,一把推开,门撞上了门吸。 小澈眨眨眼。 程司白坐在沙发里,默默抬了头。 视线交汇,孟乔眼神凉凉:“哪里擦不到?” 程司白看她气势汹汹,忍不住笑,然后指了指身后。 “你坐下,小澈都能擦到。” “嗯,小澈擦了。” 程司白转身,给她展示了下。 纱布湿了不说,还见红了。 小澈有点自责,跟孟乔说:“我很小心的,但是还是弄不好。” 孟乔将他放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不怪小澈,小澈已经做得很好了。” 程司白怀疑,小澈就是把他后面擦得血淋淋的,孟乔也能说出这两句话。 他默默叹气。 幸好,孟乔去拧了新毛巾,然后绕到了他身后。 “你真不打算去医院?”她貌似随意问。 “看明天的情况。” 孟乔拧眉,看了下他后背的情况,最终还是决定重新包扎。 程司白裸着上身,保持低头的动作,坐在沙发里,乖乖听她的指令。 “乔乔。”他忽然开口。 孟乔眼神转动,“干什么?” “你这两天会出差吗?” 孟乔怕他又有幺蛾子,便说:“有,我忙得很,几乎不在京州。” 那就好。 程司白听下话音,没有多言。 孟乔虽然觉得奇怪,但想着速战速决,也没有啰嗦。 等都弄好,已经是九点多了。 小澈睡衣都换好了,他们当然不能走。 程司白睡沙发,他们母子睡床,哄小澈的理由孟乔都想好了:“爸爸受伤了,要单独睡,要不然我们碰到他,他会痛的。” 小澈觉得有道理。 程司白也没揭穿她。 于是一家三口,和谐地睡在了一间屋里。 孟乔哄睡了儿子,察觉到不远处手机的亮光,便料到程司白没睡,果然下一秒,她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她不打算理会,但手机屏幕一直亮,她有点怀疑,是不是工作上的消息。 犹豫再三,还是拿起来看。 结果,只有程司白一个人的消息。 她内心嘁了一声,直接丢开。 谁知程司白跟后脑勺有眼睛似的,在沙发上坐起来,朝她的方向看来,用手指手机。 孟乔:“……” 白痴。 谁要看他的消息。 见他无动于衷,程司白作势要掀被子。 孟乔咬牙,只能拿起手机。 他说:“乔乔,你饿不饿?” 孟乔回复:“不是才吃过吗?”猪。 程司白:“火锅吃不饱。” “东西我都倒了。”吃不饱就饿着。 程司白:“你烤的小面包我能吃吗?” “不能。” “我就吃一个。” “你吃吧,我放老鼠药了。” 程司白笑了。 孟乔闻声,快速打字:“你到底睡不睡?” “睡了。” 哼。 就知道他是闲的,根本不是饿。 孟乔放下手机,闭上了眼。 不远处,程司白看向她的方向,默默在心里说了句。 晚安。 乔乔。 …… 孟乔说出差,本是糊弄程司白的,没想到忽然来了个大急单,江城的厂子做不了,她只能飞过去,找新的生产线资源。 陆阔跟她闹了两天,终于还是理她了。 只不过,抓到机会就说教。 “就程家那个做派,早晚出事!你跟了程司白,啧,没好下场。” 第191章 程介民出事 孟乔现阶段只想干好活,挣好钱,活出自己的同时,为将来接回小澈做准备。 至于程家怎么样,跟她无关。 而且陆阔说话还不靠谱,他是眼睛一睁,谁也瞧不上。 她到了江城,自然要联系赵述安,请人家吃饭。 结果这货不请自来,还在饭桌上对人家言语攻击,十分不礼貌。 幸好,赵述安情绪稳定。 “这段时间怎么样?” 等魔童中场去洗手间了,他们终于有机会好好说话。 孟乔跟他太熟,没有瞒着他,把小澈留在程家,她单独出去工作的事给说了。 赵述安没想到短短半月,发生了这么多事。 “你看上去精神了,但是瘦了。” “是吗?”孟乔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还觉得自己胖了呢。” “没有,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孟乔对他一直很感激,见他神色中不乏憔悴,忍不住问:“你呢?” “老样子。” 孟乔一听,便知他跟许琳琳不曾有结局。 她觉得有点可惜,那位许院长什么都好,而且一看就很爱他。 沉默间,桌上气氛有点低迷。 忽然,陆阔跑着回来,一屁股在孟乔身边坐下,把她往卡座里挤了挤。 “哎!大新闻,要不要听?” 赵述安看他跟看小孩一样,捧场道:“说来听听?” 陆阔白了他一眼,旋即看向孟乔,哼道:“我早提醒过你,程家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你还不信!” 孟乔疑惑。 陆阔啪一下,将手机放在了她面前。 “你自己看!” 孟乔定睛一看,发现是他和朋友的聊天。 “就今天上午,程介民被约谈了!” “约谈?能有什么大事?” “怎么没大事,约谈没多久,人就被带走了!” 孟乔呼吸一紧,盯着屏幕片刻,她转脸问陆阔:“什么叫带走?” 陆阔虽然出生高,但对政治不太感冒,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怎么说,干脆一摆手:“反正就是凉凉了,至少得脱一层皮!” “谁被带走了?”赵述安问。 孟乔想到程司白说的,赵父出事,可能跟程介民有关系,她犹豫着要不要说。 陆阔已经先一步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小医生。” 赵述安无奈失笑。 垂眸时,他眼里闪过思索。 被带走,是程介民,还是程司白? 饭桌上知道消息,孟乔没了胃口。 跟赵述安分开,陆阔在车上就对她冷嘲热讽:“给你忙的,人家未婚妻估计都没你这么在意!” “你一个副的,比正的还上心!” 孟乔深呼吸,对司机道:“停车!” 司机莫名其妙,但还是停了。 孟乔付了车钱,径直下车。 陆阔惊了,推门跟上去。 “我说你两句,你还甩脸子?” “孟乔!” “孟乔!” 孟乔猛地停下脚步,转脸看他。 陆阔被她凶狠的表情镇住,到嘴边的话集体卡住。 “……你瞪我干什么?” 孟乔深呼吸:“我儿子在程家,你知不知道?” “我……” “程介民出事,我儿子能落着好吗?” “你可以把你儿子接出来。” “然后呢?然后我们母子一起被程家的仇家针对,一起死吗?” 陆阔怔住。 孟乔说:“从我儿子身份暴露那一刻起,我想带他过消停日子的梦就破碎了,你明不明白?” 陆阔皱眉,他琢磨一阵,想说他也可以罩着她。 孟乔先一步道:“还有,陆总,我只是你的员工,你只是我的老板,我们之间只有雇佣关系。我拜托你,请你,停止对我私生活的指手画脚。” 说完,利落转身,在路边打车。 陆阔还没回神跟上,她已经上车走人了。 …… 孟乔先用手机搜了下关于程介民的消息,一切都是正向的,民众还没得到消息。 但不等她松口气,一通陌生电话便打了过来。 “喂?” “我是赵安宁。” 孟乔意外。 …… 孟乔搭了最新一班飞机回京州,赵安宁约了她在望海楼见面。 她到包厢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赵安宁没点菜,等她落座后,开门见山道:“你能去劝劝程司白吗?” 孟乔疑惑:“找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赵安宁无奈一笑:“程介民被带走调查了,你知道吗?” “……知道一些。” “程介民这个位置,可不是一般人和一般事能为难得住的。”赵安宁道。 孟乔略一思索:“你的意思是,是程司白在背后捣他父亲的鬼?” “你不信?” “我信他有这个心,但他只是医疗系统中的新人,我不觉得他有这个能力。” “那你可太小看他了。” 赵安宁想了想,说:“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程介民出事,对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好处,就算你能趁机接回你儿子,如果墙倒众人推,你们母子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说不定还会被曝光在媒体的镜头下。” “与其如此,不如你去劝劝程司白,让他收手,怎么样?” 孟乔虽然心有怀疑,但其实已经有了点数。 只是她没想到,程司白真能这么决绝,不在意前程荣禄,也要将身居高位的父亲拉下马。 她想起那天早上分别,她随口说了句“工作顺利”,他摸着小澈的头说:“会的,为了我们的小澈将来能自由,我会努力的。” 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孟乔只觉滋味复杂。 包厢里正安静,忽然敲门声响起,有人急匆匆汇报赵安宁:“赵总,您快下去看看吧,楼下好像是程主任,跟人打起来了。” “什么?” 孟乔跟着赵安宁一起,猛地起身。 赵安宁问:“跟谁?” “好像是……姓林的先生。” 林? 孟乔立刻想起了林翰森。 加上云瑶的关系,她更加确定猜想。 不等赵安宁出门,她直接转身下楼。 望海楼大厅开阔,此刻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孟乔赶到,只听一片下作的脏话,然后便是重重的闷拳声。 她推开人群,只见程司白被好几人围攻,他嘴角已见青紫。 “程司白!” 闻声,场中几人整齐转脸。 见到是她,站在一旁的林翰森仿佛受了刺激,停止攻击程司白,推开围观的人,提着装饰花瓶,跛着脚奔她而去,满眼杀气! 第192章 她哪里都好 孟乔慌了神,连连后退。 但不知为何,身后忽然多了人,挡住了她的退路。 眼看林翰森就要到眼前,程司白忽然下了死手,竟然打开了五六人的包围圈,气势凶狠暴戾,以更快的速度冲到孟乔附近,猛地一脚朝林翰森踹去! 只听砰一声,林翰森被踹飞出去,手里花瓶碎了一地。 孟乔惊魂未定,面前已有一道身影挡住。 “我们的事情我们了,谁准你动她的?” 他生来一张清冷薄情相,看着难以接近,但也不是凶狠暴力的人,刚才那一脚,却是奔着要林翰森的命去的。 林翰森本就跛脚瘸腿,受了这一脚,久久都没能起身。 原本还帮着动手的几人,一时连靠近程司白都不敢了。 程介民的事还没定论,程司白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没必要把人得罪死,再说了,本来跟程司白也没仇,犯不着跟他豁命。 “林少,算了,给他个教训也就完了。”有人劝解。 “放屁!”林翰森血红着眼睛站起来,“老子这条腿就是他废的!” 众人愕然。 孟乔暗自瞪大了眼。 程司白面无表情,毫无触动,林翰森见他这样,更加怒火中烧,恨道:“伪君子,装得像个人,背地里比谁都狠,让人撞我还不够,还他么把自家的烂货嫁给我!” 程司白:“你自己求的,我如你所愿而已。” “我艹你玛!” 林翰森还想冲上来,旁边人将他按住了。 孟乔悄然看了一眼,感觉他像是要杀人的样子,不由得心跳加快,捏了把汗。 程司白注意到她的恐慌,想牵住她的手,她快速避开了。 众目睽睽,他们这么亲密,被人发了照发出去,又得是一场闹剧。 “林少——” 人群之外,一道女声传来。 孟乔抿唇,听出是赵安宁。 果然,见到是她,人群不自觉让出了一条路。 原本看戏的人,有不少侧过身,有意回避。 见状,林翰森更加癫狂,讥笑道:“好啊,程大少爷,不用怕了,就算你爸倒了,你还能入赘,让老丈人罩着你!好命!真是好命啊!” “但是吧,你这担子也太大了,要做赵家的乘龙快婿,还跟外面的女人不清不楚,你们还有个孩子吧,那孩子怎么办?赵小姐,你这做大房的,当着人家亲妈面,得有个态度吧?” 颠三倒四的话,足以将孟乔几人的关系说明白。 孟乔明显听到窃窃私语声,全是说没想到程司白是这种人的。 她皱了皱眉,想赶紧离开。 赵安宁很从容,直接叫了保安:“把这几个人给我请出去。” “好的,小姐。” 孟乔这才知道,京城贵圈云集的望海楼,竟然也有赵家的股份。 周围议论声停了些,但人群没散。 林翰森咒骂不止,十分难听。 孟乔咬着牙,忽然,程司白转过身,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去地库,我开车来了。” 孟乔抿唇,快速转了身。 她先走,片刻之后,程司白才跟上。 到了地库,几乎没有人,孟乔想了想,决定自己走,但还没等她折返电梯,程司白不知从何处出来,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往车上带。 孟乔轻呼一声,看清是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还要四处张望,确定没有人。 “你干什么?” 程司白将她安置在副驾驶,自己去了驾驶座。 “谁让你来见赵安宁的?” 四目相对,他表情严肃。 孟乔一阵沉默,眼神微转:“她约我见面,我不想纠缠,过来看看她什么意思。” 程司白拧眉:“以后不管是谁,只要你不愿意见,告诉我,让我来处理。” 孟乔淡淡应了声。 其实,她来见赵安宁,多少有点想知道程家到底情况如何的意思。 只是对着程司白,她不想露出来。 正沉默,赵安宁从电梯口走了出来。 不等孟乔反应,程司白解开安全带,说:“坐着等我,我马上回来。” 孟乔张了张口,眼看他下了车。 只见空荡地库里,他步步走向赵安宁,俩人开始说话,说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孟乔垂眸,避开了视线。 车外,赵安宁微笑道:“别这么紧张,我找她见面,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她劝劝你,不要把事情做绝。” “我上次已经提醒过你,不要再犯。”程司白打断她的话。 赵安宁顿了顿,忽然又笑了。 她抬手捋开脸边碎发,忽然好奇地问他:“看在我被你坑大了的份儿上,给我一句准话?” 程司白静静看着她。 她上前一步,认真问:“她到底哪里好,我又到底哪里不好?你为她,能做到哪种地步?” 程司白:“她哪里都好,你,哪里都不好。” 赵安宁失笑。 “你可真是一点都不藏着。” 程司白:“我没义务为你失败的魅力测试买单,你也没资格过分了解我和她的事,这次程家的事,本来你是可以提前得知的。但是赵总,你做事太不地道,想要的太多了。” 赵安宁挑眉:“所以这算是惩罚?” 程司白表情冷淡:“是违约金。” “果然——”赵安宁点头,目露落寞,“你只把我当合作对象。” “前合作对象。”程司白纠正。 赵安宁无奈:“你爸的事还没定论呢,我提醒你一句,你小叔那个人,说是你爸爸的死敌,但也绝不会让你爸真出事。因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个道理,程司白从小就懂。 他也没想过,一把火能烧光程家的根。 但至少,能烧出一条路,让他能走向他的乔乔。 “我们的事到此为止。”他毫不犹豫转身,“以后别再联系孟乔。” 赵安宁不甘,见孟乔开了窗,故意大声喊:“到目前为止,我还是你未婚妻!” 程司白皱眉,对上孟乔冷淡的眼睛,他赶紧加快了脚步。 回到车上,孟乔淡淡道:“把门锁打开,我要下车。” 程司白闻言,默默发动了车。 孟乔拧眉,转脸看他,口气不善:“我说我要下车!” 第193章 只有她会给他买冻疮膏 程司白:“过几天赵家就会宣布,订婚取消。” 孟乔:“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开门,让我下车。” 程司白开上主路,说:“车流太急,我开到人少的地方让你下。” 鬼扯,当她傻呢。 孟乔双臂环胸,盯着前面路看。 程司白从镜子里看到她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 孟乔心里堵着一口气,但思绪不知何时又跑偏了,想起刚才他被那些人围攻的样子,顿时心有余悸。 “你让人去撞林翰森?” 程司白了解她的性格,这些事他永远不会跟她说。 “没有,他自己运气不好,酒驾误事。” 孟乔闭了闭眼:“你没必要拿我当傻子,如果不是有确凿证据,他不会那么恨你。” “他如果有,早就检举我了。”程司白从容。 孟乔沉默,内心却更笃定。 她太了解他了。 这种背后下黑手的事,他一定会做得滴水不漏,事后也绝不会对任何人露口风,正大光明地去否认自己的杰作,是他对自己的手笔,最后的欣赏和骄傲。 “把云瑶嫁给林翰森,这种办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很痛快,但能想出这办法的,也是歹毒界的天才。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然后吐出标准答案:“没有人设计这一切,是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呵。 孟乔服了。 到这步了,他还是滴水不漏。 她手臂撑着窗户,扶着脑袋,静静看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却越发不安。 “你爸爸现在出事了,可以让法律制裁云瑶。”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说:“你放心,时机到了,我不会让她逍遥法外,她对你做的那些事,每一笔都会成为她刑期的量刑标准。” 孟乔闭上眼,呼吸沉重。 纵然云瑶被判死刑,她心里的血泪也不会干涸。 她不再开口,程司白也没继续说,谈到云瑶,他们有种默契,点到即止。 赶着飞回来,孟乔累得不行。 不知何时,她眼皮有点打架,没注意到程司白在绕路,毫无目的。 开着开着,就这么睡着了。 再睁眼,身边寂静沉闷,她迷蒙地撑开眼,发现自己还在程司白车里,身上盖着程司白的外套,程司白则不见踪影。 她坐起身,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 这么晚了? 她左右张望一圈,没看到程司白,想了想,推门下车。 刚刚站定,便见程司白拎着东西走回来。 他本来就穿得少,白衬衫外罩了件羊绒大衣,大衣给她了,他身上就一件衬衫。 虽然没到滴水成冰的时候,但也是正经入冬了。 孟乔定睛一看,他脸色白得吓人。 “你干什么去了?” 程司白把东西交给她,吐着热气道:“快点上车,冷死我了。” 孟乔:“……”还以为他体内有火呢。 眼看他上了车,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桶炸鸡。 她往不远处看,果然有家肯德基。 饿得腹中空空时,炸鸡的香气过于诱人,她抿抿唇,坐了回去。 刚坐好,程司白哈着热气,说:“快,给我一个鸡腿。” 他说的一本正经,完全没了“程院长”、“程主任”的样子,乍一看,跟当年那个傲娇鬼别无二致。 孟乔打开桶,拎了个大的给他。 顺便,把大衣也还给他。 他没穿,丢去后座的同时,把空调开到了最大。 这一点,跟小澈一模一样。 以前冬天,她怕小澈着凉,做的最奢侈的行为就是一冷就开空调,每每这时,小澈都特别高兴,因为只穿一点衣服,轻松地吃东西,好舒服的。 孟乔咬住了鸡翅。 肉香弥漫,其余的气味不得不退散,包括怒气、郁气、闷气。 俩人没说话,只顾着吃。 一桶炸鸡,不知不觉见了底。 传递纸巾擦手时,孟乔注意到了程司白手上的冻疮。 “你又生冻疮了?” 程司白顺势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孟乔有点好奇:“你小时候冬天也会挨冻吗?” 这冻疮从他们认识那年起,他就开始生了。 作为冻疮多年老患者,孟乔一眼就看出,他的冻疮是年年发的旧伤。 当年,他满嘴鬼话,不是说自己死了娘,就是死了爹,总之过得很苦,所以才有冻疮。 现在想想,也够奇怪的。 程司白看出她的疑惑,淡淡道:“那时常常犯错,犯了错会被打手心,被打了得去走廊上站着,次数多了,也就有冻疮了。” 孟乔默住。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这几年我都是早早涂了药膏防护,也没有受冻的环境,基本没发过。” “你爸最近还打过你手心?”孟乔疑惑。 程司白笑了。 “那倒没有。” “只是最近烦,懒得涂药膏。” 孟乔压了压唇角。 自己不爱护自己,活该受罪。 “要不要见见小澈?”程司白忽然问她。 孟乔意外,“今天也能见?” “我爸自顾不暇,你忘了?” 孟乔想起来了。 但她顾不了多少,程介民死就死吧,她能见到小澈呢。 “这么晚了,小澈可能睡了。” 程司白发动车,说:“我们去接他,回明湖小墅住。” 那样的话,她可以和小澈一起睡。 孟乔高兴起来。 她心情一好,瞥到程司白手上的伤,想了想,说:“停车,我下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孟乔没答话,快速跑了下去。 程司白想跟上她,她背对着他喊话:“你别下来了,冷!” 程司白动作一顿。 他知道她去买什么了。 果然,孟乔快速快回,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只老牌的冻疮膏。 “没想到这家店竟然有,我还以为买不到呢!” 她把药膏递给他,接着就说:“咱们走吧,再晚一点,小澈说不定就睡了。” 程司白看着腿上的药膏,一时哑口。 其实他会生冻疮的事,不止她一人知道。 但是…… “程司白?”孟乔叫了他一声。 程司白扯动唇角,默默把药膏放好,点头回应,发动了车。 路上,孟乔喜形于色。 到了程家,她都顾不上回避,一路跟程司白走进内宅。 陈姨看到她,吓了个半死。 转头,才想起来正事。 “小少爷被夫人带去吃夜宵了,夫人说,如果您回来,请您去见她,就在大门对面的茶餐厅。” 第194章 不配为人母 程夫人说的茶餐厅,名叫咕噜咕噜。 孟乔跟着程司白进去,便心有意外,她觉得这餐厅不符合程夫人的风格,而且装修半新不旧,看墙上的壁画,像是很有年代,应该是二十年前的风格。 “妈妈!” 小澈率先发现他们,跑着过来抱住孟乔,“你怎么来了?” 孟乔弯腰,摸摸他的小脸。 “妈妈来看你啊。” “你可以来看我吗?”小澈惊喜。 “当然了,她是你妈妈啊。”程夫人说。 孟乔抬眸,看过去一眼。 程夫人跟她视线交汇,态度和之前不同,算得上平和,甚至有些忌惮。 小澈站在孟乔腿侧,乖巧道:“谢谢奶奶。” 程夫人笑了笑,“乖。” 说着,她看向程司白。 “让孟乔带着小澈坐一会儿,司白,咱们母子说说话,行吗?” 程司白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表情冷得有些过分,但当着小澈的面,他给足了彼此体面。 孟乔看出来他的意思,默默抱起小澈,去了最角落的位置坐着。 服务员出来,把程夫人点的那些小吃,都挪到了他们这桌。 临近打烊,店里安静得过分。 程夫人有点讨好道:“你还记得这家店吗?小时候妈妈常带你来的。” 程司白态度冷淡:“找我有什么事?” 程夫人面色尴尬,深呼吸后开口:“司白,算妈妈求你了,你收手吧,别跟你小叔一起对付你爸爸了,你小叔他不怀好意啊。” 程司白说:“是我要对付程介民,不是程晋北。” 程夫人愣住。 她一直知道儿子和丈夫之间不和睦,但也只是觉得是丈夫教育的问题,导致儿子性格冷淡,有些叛逆心理。 骤听程司白的称呼,她才猛地发现,程司白对程介民不是叛逆,而是……恨。 她不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所求相斥,他挡了我活下去的路,我只能请他让开。” 程夫人摇头,有点崩溃:“我是问你为什么这么恨你爸爸,他是你爸爸啊,有他在,你才是程家的太子爷,才有未来和前程!” “有他在,你也活得很风光,年年都有巨款入账。”程司白声音淡漠,“但是程夫人,你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吗?” 程夫人噎住。 从丈夫的权力远远强过娘家那一刻,她在家里的话语权就日渐式微,年复一年下来,她在程家民面前,还不如一个年轻的小蜜有分量。 如果不是有儿子,还有需要一个好名声,恐怕程介民早就踹了她了。 但这又怎样呢? 她苦口婆心:“司白,你太年轻了,把生活想得太过理想化。这世上很多人本身就没有自由,有些人连裹腹都难,更不要提活得有尊严了。” “你爸爸是独裁了点,但他给了我们相应的回报啊,因为他,我们得到的财富和尊贵,是别人十辈子都得不到的。” 说着,她试图抓住程司白的手,程司白提前一步撤了手。 程夫人见状,面色僵了下。 程司白淡淡道:“这是你的一厢情愿,不是我的。” “可是我是你妈妈!” “你不是一个妈妈。” 什么? 程夫人茫然。 程司白毫不留情道:“准确地说,你只是我的生物学母亲而已。” 程夫人瞪大眼,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母子对视,程司白道:“作为一个你获取财富和地位的筹码,程夫人,我自认为已经足够物尽其用,算是你手里最得力的筹码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程夫人不能接受,“妈妈哪里对不住你?” 程司白将手放上了桌。 程夫人有些不解。 “我手上这些,你知道是什么吗?”程司白道。 程夫人定睛看去:“你……这是怎么伤的?” 程司白眼里闪过讥讽,默默收了手:“这是冻疮。” 程夫人更加不解:“你怎么会得冻疮呢,工作的地方很冷吗?” 呵。 程司白眼里最后一点希望熄灭,他扯了下唇,反而轻松了点。 他身子后靠,对程夫人道:“从我十一岁起,这东西没到冬日就如影随形,即便不出现伤口,也会痛痒,十数年来,从未改变。” 程夫人震惊:“怎么会……” “怎么会?”程司白直起身,“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被打手心打到皮开肉绽,还要再去冰天雪地的室外站着,仅仅是得冻疮,已经是非常幸运了!” 程夫人哑口。 她……好像记起来了。 程司白盯着她,笑容冷漠:“妈,你记得吗?我当时向你求过救的。” 好像是…… 但她当时在做什么? “司白,你听话,不要跟爸爸顶嘴。妈妈的项目就要到最关键的时刻了,你爸爸如果生气,会让人停止拨款的。” “乖儿子,千万别拖妈妈的后腿。” 程夫人后背一阵发凉,悄然攥紧了手,她张了张口,试图解释:“妈妈当时……” “放心,我没怪你。”程司白说。 程夫人眼里燃起希望,下一秒,程司白说:“你连自己都不爱,怎么可能会爱别人?我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在程家,我就是父母双亡的孤儿。” 程夫人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程司白看了眼远处的孟乔和小澈,他们对他和程夫人这边的情况毫不在意,孟乔眼里只有小澈,小澈摇头晃脑,也只高兴能见到妈妈。 所谓母子,那样才对。 他没兴致再跟程夫人啰嗦,直言:“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以你现在的地位,就算程介民出事,你也可以过得很好,没必要搞得像天塌了一样。” 说罢,他拿着外套起身。 程夫人下意识叫他,他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角落里,小澈已经吃饱,孟乔觉得剩的有点多,让人打包了。 “爸爸,我们和妈妈一起走吗?”小澈问。 “对。” 孟乔眼神微转,余光扫了眼程夫人。 眼见程司白抱起小澈,打算离开,程夫人有点急了,追着他们出了餐厅。 她言语混乱:“司白,你听妈妈解释……” 孟乔觉得母子做成这样,也够可惜的。 她正想着,今晚要怎么办? 忽然,眼神一抬,便见一人拎着一袋东西,朝他们丢过来。 “去死吧!姓程的!” 第195章 他还在楼下 程司白低头给小澈拉帽子,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问题。 孟乔一个闪身,挡在了他们父子前面。 程夫人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哪里闪出两人,一个将来人制住,一个踢开了飞过来的塑料袋。 只听哐当一声,塑料袋里的东西砸在了地上,旋即,一阵滋滋冒烟声响起。 孟乔被程司白一把拉住,后退的同时看清地上的东西——硫酸。 后背靠上程司白和小澈,她惊魂未定,瞪大了眼。 小澈吓得不轻:“妈妈!” 孟乔回神,转过身去,安抚小澈的同时,对上了程司白的眼睛。 他瞳孔震动,显然也是恐惧至极。 “放开老子!放开!”袭击者在大叫。 程司白眼神骤冷,把小澈交给孟乔,然后挡在了他们母子身前。 保镖问他:“少爷,怎么处置这人?” 不等程司白说话,程夫人惊道:“小李?” 程司白拧眉,看向程夫人。 程夫人解释道:“这人我认识,给你爸爸当过几个月司机,犯了错,被你爸爸给辞了。” “你说得轻松!”男人暴怒,“程介民那个狗官,他害了我一辈子,我要他断子绝孙!” 程夫人气得不行:“分明是你犯了错,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老贱人,你也不是好东西!” 程夫人:“……” 她指着地上的男人,话堵了半晌,只能再看向程司白。 程司白脸上只有厌恶,冷冷命令:“报警,把他交给警察。” “是!” 眼看袭击者被带走,程夫人追上来:“司白,你有没有事?” 程司白忍无可忍,猛地看向她:“刚才你也看到那人了吧?” 程夫人噎住。 程司白脸上浮现冷笑,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看她。 程夫人面上火辣辣的,到嘴边的话,再也挤不出了。 那人忽然冲过来,她只剩恐惧和自保的念头,根本没想过保护程司白。 孟乔的奋不顾身,让她本就拿不出手的母爱,更加寒酸。 程司白护着孟乔和小澈,径直离开。 程夫人还想再说什么,却也说不出口了。 小澈见程司白面无表情,在孟乔怀里探脑袋:“爸爸,你是不是被吓坏了?” 孟乔绷不住笑。 程司白唇角上扬,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是,爸爸不如小澈勇敢,被吓到了。” 小澈昂起脑袋:“我是男子汉的!” 说着,他伸出小手,说:“爸爸,你过来。” 孟乔知道他要做什么,程司白却不懂,但还是靠近了,然后低头。 “呼噜呼噜毛儿,吓不着。”小澈摸完他的头,又摸他的耳朵,“呼噜呼噜耳,吓一会儿。” 他做完就问孟乔:“妈妈,我说的对吗?” “对。” 小澈很得意,对程司白道:“爸爸,你不用害怕了!” 程司白失笑,看向孟乔:“你教的?” 孟乔眼神微转:“……嗯。” 程司白:“挺有用的,我都不怕了。” 孟乔:“……” 鬼扯。 他才不会怕呢。 “妈妈刚才好勇敢,保护小澈和爸爸呢!”小澈说。 程司白心有余悸,但回想那一幕,又觉得心头发烫。 这世上能舍身护他的,除了他的乔乔,不会再有第二人。 他轻声道:“谢谢。” 孟乔避开他的眼神,说:“我是为了保护小澈。” 程司白笑而不语,没有多说。 孟乔觉得不自在,略思索后提要求:“我想带小澈回我那里住,我新租的房子,小澈还没去过。” 小澈一听,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在他看来,孟乔租的房子,才是他的家。 “那爸爸呢?” 孟乔说:“爸爸有事忙,不跟我们一起了。” 程司白无奈,当着他面呢,就胡说八道。 小澈用眼神向他求证。 他内心叹气,舍不得揭穿孟乔:“是,爸爸有点忙,小澈跟妈妈走吧。” “好叭。”小澈趴回孟乔肩上。 程司白开车,送他们母子回公寓。 叙雅今天休息,正准备给孟乔打电话,没想到孟乔就回来了。 见程司白送他们母子回来,小姑娘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孟乔被她看得不自在,安顿好小澈后,便让程司白走了。 程司白在她身上看了一圈,不知在看什么,淡淡应了声,转身出门。 孟乔站在门边,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心里莫名觉得空了一块。 叙雅察觉不对,没有凑上来八卦,转进房间跟小澈玩儿去了。 孟乔脱了外套,挂衣服时才发现,自己的围巾没了。 她想起来,是泼硫酸的男人冲过来时,程司白将她往后拉,她踉跄了两步,围巾在混乱中落地了。 那条围巾是她新买的,还挺贵呢。 她叹了口气,转头进了厨房。 锅里水咕嘟咕嘟响,她脑海里闪出程司白看向程夫人的那个眼神,浓厚的冷漠之下,也有破碎的失落。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孟乔冷不丁回神,快步走出去开门。 门一打开,竟然是程司白。 她愣住了:“你怎么回来了?” 程司白气息有点喘,似乎是跑回来的,他提起手里袋子,递给了她。 孟乔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条米色的围巾。 程司白说:“你那条掉地上被踩脏了,我当时就没提醒你捡,这条拿着,明早上班用。” 孟乔心头微动,一时没有反应。 程司白干脆拿出来,围在了她鼻子上。 他扯了扯唇:“挺好,挺合适的。” 孟乔看他脸冻得发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谢谢。” 程司白说:“晚上把门锁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程司白再度走了。 关上门,孟乔久久都没转身。 忽然,叙雅叫她:“乔乔姐,你锅里怎么煮着生姜水呢?” 孟乔回神:“啊?” “生姜水!” 哦! 孟乔赶紧回厨房,见锅里没出问题,她才松口气。 刚才烧水,鬼使神差地就切了姜片丢进去。 叙雅疑惑:“是煮姜茶吗?” 孟乔摇头,脱口而出:“是用来泡手治冻疮的。” “这年头还有人生冻疮?” 孟乔眼神一晃,把火给关了。 热气升腾,辛辣的姜味熏得她眼睛发酸。 门口,小澈探头:“妈妈,爸爸还在楼下呢!” 第196章 滚烫一如当年 孟乔推开窗,果然看到了靠在车边抽烟的人。 寒风扑面,她站在温暖的屋里,尚且打了个寒颤,更不要说他只穿在大衣站在外面了。 手上长了冻疮还不长点心,非要脸上和耳朵也都长上吗? 叙雅不知何时站出来:“乔乔姐,生姜水是给他的吧?” 孟乔无言。 叙雅撇嘴,作为所有内情的知情人,她对程司白是一点好印象都没,但看孟乔这样,显然是对程司白旧情难舍。 这么别扭,无非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结果绕来绕去,还是折磨自己。 “要不叫他上来吧,要不然那一锅生姜水也浪费了。”叙雅说。 孟乔微微摇头。 小澈从她们俩的缝隙里挤进脑袋,叙雅视线往下,旋即眼神一转,悄悄戳了下小澈的脑袋。 嗯? 小澈仰头看她,叙雅挤了下眼睛。 小澈思考了一下,脑袋边的小灯泡忽然亮开。 “爸爸——!” 孟乔瞪大眼。 她想捂住小澈的嘴巴,已经来不及,因为程司白仿佛头顶有雷达,小澈只叫了一声,他便猛地抬了头。 距离不近,视线中间还有树枝遮挡,他们并不能看清彼此的眼,但孟乔的心还是漏跳一拍,她咬咬唇,快速转过了身。 下一秒,桌上的手机响了。 她抬眸看去。 小澈从她身边擦过,蹬蹬蹬跑到桌边接了电话。 “爸爸,妈妈给你煮了生姜水!” 孟乔回过神,赶紧迈步过去,夺走了手机,然而她握着手机,却不知该如何。 犹豫了两秒,才勉强将手机放到耳边。 然而竖起耳朵听,对面却没了声音。 她拿下一看,发现对方已经挂断。 愣神的功夫,敲门声响了。 小澈十分兴奋:“一定是爸爸回来了。” 叙雅说:“快,开门。” “嗯!” 小澈跑着去开! 门一拉开,男人气喘吁吁,比刚才买围巾回来时还要急,显然是一路疾跑上来的。 孟乔站在原地,对上他幽深的眼睛,不自在地别过了脸。 “爸爸。”小澈叫了声。 程司白忍着情绪波动,温柔地抚了抚孩子的头。 叙雅看他那敷衍的样子,悄悄翻了个白眼,主动走过去,把小澈抱了起来。 “男子汉,陪姨姨买个夜宵,好吗?” 小澈想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但他人小鬼大,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于是干脆利落地点了头。 叙雅转头看孟乔:“姐,我跟小澈很快回来。” 孟乔知道她的意思,抿了抿唇,提醒道:“你扣好扣子,给小澈戴好帽子,都别着凉了。” “放心吧。” 叙雅动作很快,转眼间就带着小澈消失了,走时还顺便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后,室内安静下来。 孟乔被灼灼视线盯着,越发不自在,脑中天人交战后,最终决定故作冷静,转身去厨房忙活。 程司白平和了气息,担心唐突了她,所以思索一阵后,站在原地没动。 孟乔关了火,出来找了个小脸盆,然后把生姜水倒了进去。 浓浓的姜味,瞬间弥漫到客厅的所有角落。 她看了眼程司白,程司白定定地看着她,她有点无奈,转脸道:“你要不愿意泡,就回去吧。” “不是。”程司白赶紧脱了外套,“我是在等你叫我。” 孟乔看他随便脱外套,也不看室内温度多少,不由得皱眉,想提醒他,话到嘴边却拐了弯:“你还真是少爷,样样得等人弄好了伺候你。” 程司白语塞。 他没还嘴,把外套挂好,乖乖到桌边去,然后把手往水里伸。 孟乔瞪大眼,双手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程司白意外:“还不能泡吗?” “这是刚烧开的!”孟乔服了,“你的手是铁砂掌吗?” 程司白:“……” 他笑了笑,说:“你不是说,生姜水就得滚烫的才有用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出租屋里,你第一次让我泡的时候。” 孟乔想起来了。 她那天心情不太好,回家时,又因为一点小矛盾,被他数落了两句,所以有点“怀恨在心”,哄他泡生姜水时,就小小骗了他一下。 “林乔乔,你当我傻呢?” “这么热的水,直接泡,我会熟的!” “程司白,你好笨,谁说让你直接泡了,你可以用毛巾沾点水,先敷一敷啊。” 她头一回“犯上作乱”,他听得瞪眼,但又没有经验,还是被她骗了,拎着个毛巾,小心翼翼地沾水,全程龇牙咧嘴的“嘶嘶”。 回想旧事,孟乔轻咳一声,说:“你稍微晾一晾再泡。” “哦。” 但他袖子都卷好了。 于是,孟乔就见他垂着双手,跟听话照做的小学生一样,守着那盆滚水等待。 大约两分钟后,他问她:“能泡了吗?” “……再等等。” 又是两分钟后,他说:“应该可以了。” 孟乔:“……你试试吧。” 程司白伸手进去:“……嘶!” 孟乔没绷住,笑出了声。 程司白抬眸,目光深深地看她。 她抿抿唇,微微瞪他一眼,没有讲话。 “我有点饿了。”程司白主动道。 孟乔秉承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也没拒绝他,把小澈吃剩下的南瓜粥热了一遍。 她端着粥出来时,程司白已经把脸盆挪到茶几上,倾身向前,正一脸认真地将双手都浸在水里。 孟乔看去,他手腕都被烫红了,她出声提醒:“泡一会儿,可以休息一下。” 程司白点头。 见她走近,他特地给她让了位置。 孟乔想了想,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将粥碗放下。 生姜的热辣里,忽然混进了一丝甜。 程司白看见孟乔手里拿着的干净毛巾,嘴角不自觉上扬。 “给我的吗?” 孟乔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抿了下唇,说:“买给小澈的,一直没用过。” 程司白闻言,忽然将手拿了出来。 孟乔下意识伸手,将毛巾放在他湿漉漉的手下等着。 意料之中的结局,程司白脸上笑容无法掩饰,毫不犹豫将手压在了毛巾上。 隔着毛巾,他手心滚烫,一如当年在出租屋里那般。 第197章 程司白!开门! “你给我擦!” “毛巾就在你手边!” “林乔乔,你再啰嗦一句试试?” “程司白你真的很霸道!” …… 旧年对话又到耳边,当年的人也终究是回来了,就坐在她身边,正跟她面对面,小心悬着手,让她擦拭。 擦完了,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了她。 孟乔一看,是冻疮膏。 她:“……” 得寸进尺。 泡完生姜水,又想使唤她涂药膏。 她拿过药膏,说:“我加班费很高。” 程司白笑:“我付两倍给你。” “你爸要是落马了,你也得被牵连吧,到时候说不定还不如我呢,少挥霍点吧。”孟乔吐槽。 “这你不用担心,不可能,为了你跟小澈,我也早把后路想好了,存着老婆本呢。” 孟乔抬眸,凉飕飕看他。 他想了想,改口道:“给小澈存的。” 孟乔提了嘴角。 她将药膏挤在他手背上,一点一点的,然后再逐一抹匀。 程司白无心管自己的手,只是盯着她:“乔乔,等事情都解决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跟小澈,好吗?” 孟乔动作一顿,气息沉了下去。 程司白更加小心,温声道:“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只要你同意,让我继续喜欢你就行。” 什么? 孟乔看了他一眼。 他说:“以后我追你,你别觉得烦。” 程司白追人,孟乔怎么听都觉得玄幻。 她想了想,说:“没那必要。” “你连这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孟乔深呼吸,抬眸看他:“我身上发生过什么,你知道的吧?” 德国那件事,他可是亲眼所见的。 程司白以为她说当年出租屋的惨剧,心头不由一绞,他下颚绷紧,尽量平静道:“我只知道因为我,你吃了很多苦,如果我们有未来,我一定让你舒舒服服地过。” 孟乔喉头一酸。 她吞下干涸,将药膏拧好,顾左右而言他:“药膏你拿回去,早晚都要涂。” “我能一直来找你涂吗?” “你是小澈吗?涂个药膏也非要人伺候。” “我只是想见你。” 他毫不掩饰意图,倒让孟乔语塞。 她转过身,说:“把粥喝了吧。” 程司白服从安排,端起粥,他尝了一口便说:“只有你做的南瓜粥会这么好吃。” 孟乔:“……这是从茶餐厅打包的。” 程司白:“……” “那比你做的还是差一点的。” 孟乔闭了闭眼,无语地转过脸,嘀咕一句:“白痴。” 程司白勾唇,看了她一眼:“骂人是最近才会的,还是以前就会,只是不屑于展示给我看?” 孟乔斜眼道:“是有人天赋异禀,对我言传身教,我学了个皮毛而已。” 程司白装傻:“谁这么没素质,总爱骂人?” 孟乔轻哼。 程司白自知前科难看,默默把粥吃完,然后把碗送去厨房,识趣得洗干净了,放进碗柜。 不得不走,他开始刻意拖拉。 但不管怎样,总要走的,小澈还在外面呢。 孟乔将外套递给了他,他墨迹地穿上,见她要转身,忽然伸出了手,握住了她的双肩。 孟乔顿住。 她没抬头,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视线仿佛化作了实质,直直地往她脸上戳。 她张了张嘴,想斥他一句,程司白已经有所动作,他忽然俯身,将唇瓣印在了她的额头。 孟乔下意识闭上了眼。 他手上热了,唇却还是凉的。 孟乔感觉后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心跳,快速攀升。 只是刹那晃神,她已经失去防守的最佳时机。 她没推开他。 …… 叙雅带着小澈吃了一圈,见孟乔还没打电话,忍不住逗小家伙:“哎,你妈妈不要你了哦。” “才没有呢,妈妈最喜欢我了。” “以后说不定,你妈妈最喜欢的就是你爸爸咯。” 小澈皱皱鼻子。 会这样吗? 他用力咬了一口大玉米,小脑瓜里飞速转动。 叙雅看他一本正经的,觉得特别好玩,弯腰用手捏捏他的小鼻子。 “小醋包,你还想独占妈妈呢。” “妈妈就是最喜欢我啊!”小澈哼哼。 叙雅笑。 忽然,一辆车在前方停下,她拉着小澈靠边站。 “啧啧,不愧是京州,迈巴赫说来就来。”她跟小澈说。 小澈仰头:“什么是迈巴赫?” “呶!”叙雅朝远处努嘴,同时看到了车上下来的……拐杖男。 嗯? 她眯了眯眼,看清对方的脸,忽然倒吸一口气。 好家伙! 这人都能下地了? 她左顾右盼,确定没人看见,赶紧抱起小澈,打算直接开溜。 江辰本来是没在意路人的,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小澈,眼前一亮后,注意到了抱着小澈的人。 只一眼,他就瞪大了眼。 “那个谁!” 叙雅闻言,心都要飞出来了。 完了完了。 她吞了口口水,僵硬地转身。 江辰拄着双拐,依旧“健步如飞”,蹬蹬蹬地到了他们面前。 小澈觉得好神奇,盯着他的拐杖看。 叙雅干笑两声:“江……江先生。” 江辰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这张脸,要不是为了让她,他根本不会受这么大罪。 他气得深呼吸,想说些什么,忽然瞥到小澈,脑子混乱一阵,旋即又想起来,这女的好像跟孟乔认识。 他没好气道:“程司白呢!” 叙雅赶紧指指楼上:“在跟乔乔姐说话。” 哟呵。 江辰看了看小澈,像逗小狗一样朝着朝他弹了弹舌:“你爸跟你妈在楼上亲亲呢,不要你了?” 叙雅内心啧啧。 这人说话真流氓。 小澈不乐意,说:“我只是把妈妈暂时让给他一小会会儿!” 江辰乐了。 他眼神一转,瞥了眼叙雅,然后抬抬下巴:“带路,我要见程司白。” 叙雅想都没想,狗腿子一般让路:“您请!” 江辰哼了声,拄拐上前。 叙雅在后面撇嘴,感觉他跟楼下王大爷养的狗一样,仗着别人懒得搭理它,整天晃着尾巴招摇过市。 嘁。 …… 楼上,程司白在那一个吻后,越发温柔地跟孟乔说话,如同开了蛊惑加持,哄得孟乔有些发晕。 见她垂眸不语,程司白视线落在了她嘴角,然后刻意放轻了动作。 察觉他要做什么,孟乔捏紧手的同时,闭上了眼睛。 男人灼热气息,已快到唇边。 忽然! 敲门声咚咚响:“程司白!开门!” 第198章 冤家路窄 孟乔骤然回神,大大后退一步。 抬眸对上程司白的眼睛,她脸上顿时火烧火燎。 程司白想说些什么,敲门声更响,门板都要被推倒了。 他暗自咬牙,把江辰骂了个狗吃屎。 “你坐吧,我去开门。” 孟乔淡淡应了声,绕过他去了厨房。 程司白无奈,走去开门。 门一拉开,便对上江辰看热闹的贱表情。 见他脸色不对,江辰也不怕,照样探头探脑。 “哎?人呢?” “把她叫出来,我仔细瞅瞅,看跟当年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程司白:“……” “你来做什么?” 闻言,江辰瞪眼:“我来做什么?你这是什么语气!” 程司白:“……” “为了你,我连命都差点豁出去!” 行,又来了。 但凡他们通话,这句台词必定有。 程司白懒得理他,看了眼抱着小澈的叙雅,说:“你们进去吧,我们走了。” 叙雅连连点头。 走了好,走了好,要不然她可没钱赔这个倒霉蛋,虽然交警说她无责,但这人一看就不讲理,万一缠上她可不得了。 事实上,江辰现在没空理她,他本就是来找程司白的。 程司白往屋内看了眼,孟乔躲在厨房没出来。 他嘴角略提,只是提高音量:“我走了。” 里面没回应。 他默默出门。 江辰挑眉,拄着两条拐,仗着臂力优秀,蹬蹬蹬地跟上。 一进电梯,他立刻用手肘戳程司白,然后动动眉毛。 “怎么样?这是……拿下了?” 程司白靠着墙壁,闭上眼休息。 “如果你能晚点出现,说不定还有点可能。” 江辰啧了声:“你自己不行,还怪路不平。” 程司白无语。 出了电梯,江辰上了他的车。 “找我有事?”程司白直言。 “找我~有~事~”江辰学着他的语气阴阳怪气。 程司白凉飕飕看了他一眼。 他哼了声,说:“你丫的也就只能有我这一个朋友,再想多一个两个,也绝对不可能,忒没良心,我躺医院里这么多天,也没见你来看我。” 由于心情不错,程司白还真生出几两良心,主动问候一句:“身体怎么样?” 江辰一脸嫌弃。 “你演技很差很敷衍,你知道吗?” 程司白:“哦。” 江辰:“……” 算了。 说了也是白说。 他把一袋文件拿给程司白,说:“人已经按你说的,安置在郊外了。” 程司白接过资料,并没有立即看。 江辰见状,忍不住劝:“你把你爸坑死了,完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何必呢?要我说,给你爸一点教训,让他以后别想着控制你,那也就行了。” 程司白开了窗,点了根烟:“我姐的命,邵晨的命,他总得偿。” 江辰默了默,旋即点头:“为了若萱姐,你这么做,无可厚非,可我还是要说一句,有些事,不是有证据就能做到的。你爸纵横官场这么多年,敌人能少?如果凭这些证据就能对付他,那他早下台了。” “这回要不是你联手程晋北折腾他,那些资料送出去当天,就得被人送到他办公桌上去。” 程司白坦言:“程晋北不会让他下台的,有一个落马入狱的大哥,对他的仕途百害无一利。” “那你折腾一圈,就为了让你爸掉点血?” 程司白没解释,话锋一转:“帮我弄块铂金板料,明天送我家去。” 江辰瞪眼:“我是你妈吗?你要什么给什么?” 程司白:“再找几块成色好的蓝宝石,一克拉左右。” 江辰:“我再说一遍……” 程司白:“还有制作戒指的工具,要一整套。” 江辰:“……” 丫的。 等等! 他转头:“你要自己做戒指?” “嗯。” 不用说,送给孟乔的。 江辰不懂了:“她到底哪里好,你跟鬼迷心窍了似的。” “哪里都好。” 江辰翻了个白眼。 眼看程司白油盐不进,他懒得说了,干脆身子往后一靠,说:“开车开车,找地方,喝酒!” 程司白不太想去。 江辰:“提前预祝你跟小乔百年好合,永浴爱河。” 程司白:“行,你选地方。” 江辰:“……” 狗东西。 …… 孟乔被叙雅盘问了半宿,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再睁眼,坐在办公室里,总是走神。 陆阔在她身边坐下,轻哼了一声,她没听见,陆阔啧了声,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孟乔被吓了一跳,一脸懵地转头看他。 陆阔:“上班开小差,扣工资!” 孟乔拿他当小孩对待,张开嘴巴,伸个懒懒腰,“哦”了一声:“那麻烦你,少扣一点。” 陆阔咬牙。 这女人,一点都不怕他。 让叙雅那天一顿抢白,他总觉得哪里不得劲儿,想从孟乔这儿找回一点场子。 “下午跟我出去一趟,我谈了笔大单子。”让她见识一下。 孟乔强打精神:“什么单子?” “爱华医院,五年的器械供货。” 孟乔眨了下眼,瞌睡散了一大半:“爱华医院是你朋友家的吗?” 陆阔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除了托关系,我还拿不到大单子了?” “不是不是。”孟乔赶紧改口,“我是说,这种单子比较难,没有强有力的人脉,很难做到。你还蛮厉害的,竟然能谈下来。” 陆阔舒服了点,哼了一声。 算她识货。 …… 下午,孟乔跟着陆阔一起去爱华医院,这家医院是京州最大的私立医院,陆阔之所以能搭上关系,是因为他有个兄弟,刚继承了老爹的位置,成了医院的董事之一。 他们一个需要在董事会站稳脚跟,安插自己的势力,一个需要拓宽市场,于是就一拍即可了。 过亿的单子,说来就来。 孟乔什么都没参与,未来就能获得一大笔奖金。 从办公室出来,陆阔斜了她一眼,故意道:“看见了吧,自己挣钱,比什么都实在,程司白他爸要是倒了,将来说不定还不如你呢。” 话音刚落,他眼神一扫,看到不远处走来的一行人,登时草了一声。 冤家路窄,说曹操,曹操就到! 第199章 落难不落魄 孟乔没想到这么巧,遇到卫生厅来检查。 陆阔看到程司白时,她也看到了。 陆阔本想拉她走,注意到远处发生的事,忽然挑眉,停下不走了。 程司白走在队伍最后,不知为何,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特地停下,将他叫到了前面。 虽然隔得远,但就程司白的沉默和领头人的脸色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程司白被当众训了。 幸而,他生了张冷脸,又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就算落难,也不会落魄,领导说领导的,他沉默他的,以至于领导说完,脸色反而更差。 “你反省一下吧!” 领头人说完,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程司白将被丢在地上的文件捡起,从容放进了公文包,然后跟上了队伍。 经过拐角,他察觉到有人看他,然后看了过去。 视线交汇,他有点诧异,但很快扯动唇角,跟孟乔笑了笑。 刹那间,孟乔感觉心都揪了起来。 陆阔没有察觉,光明正大幸灾乐祸:“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他就是个花架子,没了他爸,他以后得到处给人当孙子。” 孟乔深呼吸,说:“你没了你爸,未必比他从容。” 陆阔:?? 孟乔:“陆总,在上之上,把别人当人看,在人之下,把自己当人看。您父亲对着公众说过的话,看样子你是一个字都没学进去。” 说完,她径直往外走去。 陆阔傻眼。 他……他老子讲过这么有文化的吗? 等等! “孟乔!你敢教育老板了是吧?” 孟乔走得更快了。 陆阔咬牙,大步追上去! …… 陆阔要面子,就算他有错,你也不能说他,要不然他一定死撑到底。 孟乔说了他,他就拉着脸整整一下午。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要不是看你可怜,才懒得管你那点破事!” 下班时,他对孟乔恶狠狠道。 孟乔从打印机里拿出一张纸,拍在了他桌上。 “陆总,明天我就不过来了。” 陆阔懵了。 不是,这么硬气? 他傻在原地,想挽留,又实在说不出口,眼看孟乔走出他们的“草屋”,他才慌了。 回过神,赶紧拿起孟乔的“辞职报告”。 定睛一看,哪是辞职报告,是……休假条。 孟乔申请,孟乔批准,整整三天。 陆阔:“……” 吓死他了。 还以为是辞职报告呢。 他松了口气,重新靠进了座椅里。 啧! 他忽然不爽,又坐起身来。 什么世道,员工还威胁起老板来了,还有,谁许她自己打申请自己披的? 反了天了! …… 孟乔整个下午都不太舒服,头晕脑胀,不知是累着了还是怎么的。 她试图抽空休息,但闭上眼,都是程司白站在那个中年男人面前沉默听训的样子,她知道那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但也想到这么现实。 如果程介民没出事,恐怕整个卫生厅的人对程司白都是客客气气的。 回到家,叙雅不在,小澈又回到程家去了,她现在能力有限,把小澈留在身边也照顾不好,程家至少能保证物质条件。 躺到床上,她收到陆阔消息:“程司白就是装的,我告诉你,他绝对是知道你在,当着你面卖惨!” 孟乔服了。 他们是忽然去爱华的,谈合作的时间也是看情况,程司白是上帝吗?能把时间安排那么好,刚好让他们看见? 她丢开手机,浑身无力。 忽然,手机响起。 本以为是陆阔骚扰她,拿起一看,却发现是程司白。 “喂?”孟乔坐了起来。 程司白说:“在哪里?” “有事吗?” “我给你买了蛋糕,想顺路送给你。” 孟乔看了眼时间,确定是下班时间,才松了口气。 “你早点回家吧,蛋糕带给小澈吃。” “乔乔,我想见见你。” 孟乔顿住了。 不知是心理因素作祟,还是程司白说话的口吻里确实有点委屈,她鼻间一酸,觉得他十分可怜。 “那你来吧,我在家。” 程司白当即应了,挂掉电话。 孟乔下床,只是换了衣服,又把叙雅留的晚餐热了热,门铃声已经响了。 她打开门,程司白还穿着下午那身整齐西装,外面没套大衣,看着有些单薄。 “你不冷吗?” 等他进了门,她随口一问。 程司白说:“还好,单位空调开得足。” 空调足,人情只怕冷得很。 孟乔看着他拆蛋糕,手背上冻疮似乎比昨天还严重,她皱了皱眉,转身去厨房找生姜:“你的药膏早上没涂吗?” “涂了,只不过早上出去视察两家器械厂,在室外留的时间长了点。” 孟乔往锅里倒水,想了想,说:“以前这种事也是你去吗?” 程司白听出她的意思,走到厨房门口,温声道:“是我该做的,跟之前没有区别。” 孟乔没说话。 程司白看了她一会儿,说:“我没事,你别担心我。” “我忙得很,哪有空担心你。” 程司白扬了扬嘴角,走到她身边,垂眸看她。 孟乔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声道:“你先出去,我弄好端出去,你泡一泡,然后吃饭。” “晚饭有我的份吗?” “……没有,所以你看着我吃。” “也行,看着你,我心情就好,吃不吃都可以。” 孟乔咬唇,转脸瞪了他一眼。 程司白笑容更深,正要逗她多说两句话,忽然注意到她脸上不同寻常的红:“乔乔,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孟乔清了下嗓子,纠了纠眉头:“只是喉咙有点干。” 程司白转身,用热水冲了冲手,然后摸她的额头。 他的手还是有点凉,孟乔后缩了下,仅是匆匆触碰,程司白便正了脸色:“量一下体温,你可能发烧了。” “不会吧?” 程司白直接关了她面前的火,拉着她出去。 “体温计在哪儿?” “……家里没有。” 程司白点了下头,冷静地用手机下单。 不多时,体温计到了,他亲自给孟乔测了,果然,三十八度多。 “你这屋子太冷,不适合养病。”程司白思索片刻后做决定,“去我那里住,让我照顾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孟乔起身想往卧室去。 程司白拦住她的去路,握住她双肩的同时,低头耐心哄着:“乔乔,你听话。” 第200章 她送的,他没戴过 “我室友回来,会照顾我的。” “你那室友一看就是糊涂蛋,她能照顾你?” 孟乔迷迷糊糊,找了一堆理由拒绝,但都被程司白轻松否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她感觉头重脚轻,比刚才严重多了。 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他车的副驾驶上。 她眯着眼睛,前后看了看,程司白以为她在找蛋糕,说:“蛋糕拿下来了,在后座。” 孟乔揉了揉眼睛:“蛋糕留给小澈吃吧……” 都这样了,还想着小澈。 程司白心里酸涩,哄她道:“蛋糕有的是,我会再给小澈买,你睡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到了。” 孟乔吐出滚烫的气,垂头点了两下。 不知不觉睡过去,恍惚间感受到一丝寒风,睁开眼,周围不是车里,而是明湖小墅的主卧。 程司白忙碌一圈,将她安置在被窝里,又把房间温度调到了合适状态,才轻声问她:“要吃点东西吗?” 孟乔摇了摇头:“困……” “好,那就睡吧,我守着你。” 我守着你。 轻飘飘几个字,将孟乔的心吊了起来,她撑开眼皮,盯着他很久很久,似乎在判断他是否是骗她,确定他没理由丢下她,才幅度微弱地点头。 程司白见她闭上眼,松了口气,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然后转身去找药。 睡梦中,孟乔被叫起来吃过两次药,吃完之后,睡得一次比一次安稳。 再睁眼,她盯着天花板愣神许久,扶着昏沉的头坐起,看了眼旁边的钟——十点半。 睡了这么久吗? 披上外套起身,她小心推开房间门,发现楼下有食物香气飘上来,但并没有程司白的身影。 忽然,听到隔壁有声音:“那男子汉今晚能一个人睡吗?” 是程司白,他在跟小澈打电话? 孟乔走了过去,果然在厨房里看到了男人的背影。 他站在落地窗边,拿着手机,嘴角有明显弧度。 “好,你乖乖的,爸爸给你买。” “买什么?”孟乔下意识问。 程司白猛地回头,发现是她,一边哄小澈,一边朝她走过去。 到她面前时,他已经挂掉电话。 孟乔有点可惜:“你怎么不让我跟小澈说两句?” “他已经要睡觉了,跟你说完,又要不睡了。” 也对。 孟乔微微点了头。 程司白抬手,抚上她的脸:“还难受吗?” 孟乔不动声色避开他的手,声音嘶哑:“好多了。” 程司白皱眉:“这也叫好?”分明是更严重了。 他弯了腰,将她打横抱起。 孟乔惊了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她正要让他放开,程司白抱着她,一边走一边说:“小家伙不知道在哪里看中一套模型,陈姨带着他,当时看价格太高,联系我没联系上,就没给他买。” 连陈姨都觉得贵,那得多贵? “要几万,还是几十万?” 程司白:“两百多万。” 孟乔瞪大眼:“那你还说给他买?” “买得起,为什么不买?” 孟乔皱眉,程司白将她放在了沙发边,见她表情凝重,便在她面前蹲下:“怎么了?” “两百多万,没必要。”孟乔摇头,“你也不是银行。” 这么多钱,够救一个患病的小朋友了。 这么一想,孟乔更加觉得离谱:“太贵了,不准买。” 程司白想了想,摇头:“不行,我得买。” 孟乔眨了眨眼,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以为是消费观的诧异,舔了下唇,准备跟他好好讲讲理:“两百万,你知道能买多少东西吗?之前小澈治病的费用,才不过六十万,但我们都没凑齐,他现在住进了你家,买玩具要两百万,你觉得合理吗?” “那你不准我给我儿子买,合理吗?” 孟乔:?? 程司白:“你又不是我老婆。” 孟乔哑口。 她张了张嘴,对上他眼里笑意,忽然反应过来。 “但是小澈是我儿子!”她深呼吸,保持镇静,故意不看他的眼睛,“我把他教育得又乖又懂事,你别把他带坏了。” 程司白听出她话里的虚张声势,低头勾了勾唇,然后站起了身。 孟乔仰头,整个人都被他投落的阴影遮盖住。 程司白抬手,将手掌压在了她头顶,她愣了愣,闭了闭眼。 他说:“可是我已经答应小澈了。” “那你自己去说。”她双手拿下他的爪子,“跟小澈讲理,他会明白的。” “行吧。” 他忽然答应。 孟乔更愣了。 程司白说:“你是一家之主,听你的。” 什、什么一家之主? 孟乔快速眨眼,盯着他看,一脸茫然。 程司白俯身,捏了下她的脸蛋,趁着她愣神,跟她贴了贴额头,闭着眼道:“允许你,提前使用一下程太太的权力——我归你管。” 孟乔眸色颤动。 气息交融间,他深呼吸,克制地从她面前离开,问她:“吃蛋糕,还是吃糖粥?” 孟乔的心被他弄得上上下下,前一波情绪还没消化,就得先回答他的问题。 蛋糕,糖粥? 听上去都很好吃。 她一本正经纠结,眉头都皱紧了。 程司白笑出声,说:“可以都吃。” 孟乔眼睛亮了亮。 程司白觉得心口被填得满满的,后悔没把东西准备在手边,要不然现在就能一勺勺喂她,看她吃得两腮鼓鼓的,那一定很可爱。 他不逗留了,亲自下楼去准备。 孟乔坐在原地,等他走了半天,才逐渐觉出味儿来。 她默默抬手,摸了下额头。 属于他的温度,似乎还在。 心跳有过刹那的错拍,她默默闭眼,缓和了情绪,告诫自己,不要跟着他的节奏走,她绝不能再回到五年前,把人生搞砸到没有他就好像天塌了。 这么想着,她撑着虚弱的身子站起。 勉强度过晕眩期,她往旁边看去,只见他的书桌上摆着一堆奇怪的工具,看上去都是打击类的。 她走上前,仔细看,才发现好像是金属铸造用的。 正前面,铺着一张图纸,图纸上是……戒指。 很熟悉的款式,一下子将她拉回到回忆里。 她送他的情侣戒,他一次都没戴过。 第201章 我要娶你 程司白下楼一趟,回来发现孟乔并没在书房,他绕去卧室,发现她已经躺到了床上,背对着他。 他感觉不太对,把东西放下,脚步更轻地绕到她面前。 “乔乔,又不舒服了吗?” “我困了,不想吃了。” 孟乔说着,转过了身。 程司白动作顿住。 背对着他,孟乔睁开了眼。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一点点小事,就能联想到五年前的苦,心里堵得慌。 程司白想了想,说:“现在不想吃没关系,等你想吃了,我再去热一热。” 说罢,他起了身。 孟乔以为他要走,没想到他去拿了毯子,在她身后靠了下来。 担心她睡不安稳,他抬手搭着她的手臂,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孟乔心里苦,越发不是滋味,她很想问问他,如果是真的喜欢她,为什么不能早点对她好,为什么要让那些事发生在她身上。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那些事不是他能完全决定的,或许是她命苦,也或许是他们没有缘分。 她抬起手,将眼泪无声地抹去。 程司白刚好侧身靠近,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下意识想到出租屋里她受到的伤害,心里跟被刀绞过一遍,之前已经被剐过无数遍的旧伤,顷刻间又鲜血淋漓。 他没敢发出声音,忍着喉咙发梗的窒息感,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不知过去多久,孟乔根本没有睡意,她试图调整一下姿势,结果刚动了一下,身后人就直起了身。 “哪里不舒服?” 孟乔身形定住,喉咙里酸涩难当。 她没说话,深呼吸后,闭着眼平躺。 但他的眼神仿佛有实质,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 一时间,烦躁不已。 程司白适时开口:“起来吃点东西吧。” 孟乔沉默数秒,貌似寻常地睁开了眼:“……嗯。” 程司白暗自松了口气,起身去给她支了个小桌板,然后把糖粥、蛋糕、牛排一一放好。 孟乔试了下温度,他赶紧道:“是不是凉了,我拿下去热。” “刚刚好。” “……好。” 室内气氛僵硬,孟乔一口口吃着粥,程司白把那块本就切好的蛋糕,又无事忙一般地切成了一个个小块。 孟乔扫了一眼,没有讲话。 下一秒,一勺蛋糕已经递到了她唇边。 她舔了下唇,张开了嘴。 “好吃吗?” “嗯。” “这家店很出名,你喜欢的话,我以后经常去买。” 孟乔低头吃粥:“不便宜吧?” “再贵,总是供得起你吃的。” 孟乔想了想,说:“哪天你爸下台了,就你那点工资,经得起这么挥霍几天?” 程司白默了下,旋即道:“他没下台,我也没花他的钱。” 孟乔抬头,有点不信。 程司白无奈道:“我们分开以后,我就知道钱有多重要,要摆脱他的控制,先得有钱。之前你看到的几个国外的项目,都是我私下投资的,那几家公司都有我的股份。” “你现在这身份,还能经商?” “理论上不能。” “那就是踩着高压线,别哪天你爸没进去,你先进去了。” 程司白没反驳,眼神一转,说:“我转给你吧。” ? 孟乔以为自己听错了。 “放在我名下的确不合适。”程司白一脸认真,“转到你名下,将来留给小澈。” 孟乔怀疑他疯了。 他那些项目的价值,都是以亿为单位的。 “我不要。” “为什么?” “没为什么,不是我的,我没理由拿。” “可那是我奋斗得来的,捐了我舍不得,得留给我儿子,小澈太小了,现在转给他不合适。”他说得更加认真。 孟乔抿了抿唇,心跳莫名加快。 她低头吃粥,不想理他。 程司白却不依不饶,视线一直盯着她,趁着她放下碗,握住了她的手。 “乔乔,我是认真的。在国外那几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你是故意不告而别,但就算我那么蠢,蠢到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爱我,我也攥着一个念头,就是如果再见,一定不会让你为钱发愁,你要的,我要全都捧到你眼前来。” “我的一切,只有交给你,我才觉得值了。” 孟乔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弄得措手不及,她拧了拧眉,只能装死,说:“我吃饱了,你去忙你的吧。” “我不忙,就在这儿陪着你。” “我不是小澈,不用人陪。” “我想陪着你。” 他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 要不是桌子在腿上方,孟乔都想给他一脚。 她忍着不上不下的焦躁,等着他把东西收走,然后从另一侧下床,想去刷牙洗脸。 走进洗手间,用具准备很齐全。 她默默挤牙膏,程司白不知何时到了门边,问她:“没多久就过年了,我想送你一个礼物,有两个方案不知道怎么选,你要不要选一选?” 孟乔没收过礼,但她有点怀疑,正常人送礼是这样的,不是应该保持惊喜吗? 不过她对他的礼物也不感兴趣,等明天天一亮,她就走了。 看见他,她果然还是难受。 “我不需要礼物。” 程司白:“我想送你一对戒指。” 孟乔心头一紧。 情绪翻涌上来,她面无表情保持镇静。 程司白说:“之前你送过一枚戒指,当时舍不得戴,也怕有人看出来,再给你惹出麻烦。” “江辰说,你的那一枚已经卖了,买家是个蠢货,已经把戒指弄丢了。” 听到这儿,孟乔心里格外难过。 那枚戒指,她藏了五年的。 就算没有感情羁绊,只是恋物,也足够人难受的。 她深呼吸,加快了刷牙的动作。 程司白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遗憾和可惜:“旧的找不回来了,乔乔,我想送你一枚新的。” “我找了一块板料,又找了专业的人设计,我自己修改,自己锻打。” “等新年到了,送给你。” 孟乔吐出泡沫,趴在水池上许久,面无表情直起身,擦干嘴上的水后,她转身看他。 “你想跟我到哪一步?” 程司白毫不犹豫,直言:“结婚。” “结婚?”孟乔盯着他,试图将他看穿,“你确定吗,程司白?你要因为一点回忆,娶一个被很多男人侵犯过的女人?” 第202章 她今天呆萌呆萌的 “我如果说不介意,只有心疼,你信吗?”程司白反问。 孟乔扯了下唇角,摇头。 “不信。” “那为什么要问呢?”他上前一步。 孟乔眼神闪躲。 程司白步步紧逼,目光锁住他的视线:“看人,得看这个人做了什么,而不是他说了什么,不是吗?” “我把一切都给你,我们结婚,如果哪天你不喜欢我了,我也不是程介民,没有手眼通天的本事拦着你,你可以随时走。” “有这样的保证,如果你还不放心,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你不爱我了。” 他尾音不自觉放轻,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小心。 孟乔有些疑惑,他也会恐惧失去她的爱吗? 她抬起头,试图从他脸上得到一点准确的答案。 “为什么要我?” “不知道。”程司白摇头,实话实说,“我从小就活得阴暗,跟云瑶早恋,也只是想反抗父母,除此之外,我不认为我需要所谓爱情。” “但是老天似乎很会捉弄人,就是让我遇到你了,我大概见你第一眼就喜欢,所以才会跟你同居。” 孟乔不信:“我当时很丑。” “只有你那么觉得而已。” 程司白将她手里的牙刷拿下,又抽了纸巾给她擦手。 “你给我递无花果,朝我笑的时候,我觉得你漂亮。” “你陪我去医院,对着我哭的时候,我也觉得你漂亮。” “你每天傍晚从巷子口进来时,蹦蹦跳跳的,我还是觉得你漂亮。” 他定定地看她:“喜欢一个人,未必需要很多外在条件。” “那是因为那会儿是你人生的低谷。”孟乔抽出手,从他身边经过,“程司白,那可能是吊桥效应,我只是碰巧‘救赎’过你而已,如果我们相遇在任何一个寻常的下午,你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们重逢那一天,不够寻常吗?”他打断她。 孟乔哑住。 她想找一些理由回应他,一转头,却发现他盯着她,眼神漆黑,隐有执拗。 她心跳咚咚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转身出去,他跟了出来。 “我留在这儿陪你,行吗?” “我说了,不需要。” 行吧。 程司白没再说,等她睡到床上,默默把沙发拉成床的状态。 孟乔无语。 刚睡醒,又刚吃饱,她翻来覆去后,还是坐了起来。 程司白也坐了起来。 四目相对,画面诡异。 孟乔掀开被子,走出了房间。 程司白怕惹毛她,过了会儿才跟出去。 她下了楼,在厨房里翻翻找找,程司白估计,她是要烤面包。 她只要一烦,就喜欢烤面包。 也好,总比干生气好。 他去书房把家伙什搬到了客厅,准备现场锻打。 打之前,他最后问她:“乔乔,你确定不选一个方案吗?” 孟乔用力和面。 程司白也不恼:“那我帮你选了,做好了给你。” 孟乔翻了个白眼。 谁稀罕。 她打开冰箱,发现有一整柜的新鲜水果,眼睛反而亮了点。 程司白注意到,小心提醒:“负一楼有储藏室,各类食材都有。” 孟乔不理他,心里琢磨等下去看看。 程司白见她做得专心,只好默默转身,回去干他的事。 不多时,厨房里烤箱、蒸箱齐齐运作,锅里也在熬煮,香气热热闹闹地跑满屋子。 客厅里,程司白在敲第一个样品,叮叮当当的。 两边配合,有那么一刹,程司白竟然觉得有点幸福感。 孟乔在厨房里也一样,她冷静下来,扪心自问,如果只有满屋的香气,或者外面坐着的不是程司白,她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安心。 大概率是不会的。 程司白有句话没说错。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就是鬼迷心窍,跟他的外在条件没关系。 她闭上眼,长吁了一口气。 出门去找东西时,程司白刚好抬头,他冷不丁道:“如果我们结婚了,大概每天就是这样的日子了。” 孟乔心神一动。 心里有个声音在劝她:大胆点吧,别想那么多,你其实并没忘记他,只要往前走一步,就可以有家了。 孟乔,家啊,你一直想要的。 想到这儿,她再度闭上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 孟乔休了三天假,都是在程司白身边度过的。 每次她要走,程司白就总能想出办法,半哄半骗地将她留下。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头脑发热地答应他了。 清晨,他亲自开车送她去上班。 下车时,他下车帮她整理背包,又把上午的点心盒放在她包里。 “中午如果不忙,我来接你去吃饭。” 孟乔低着头,说:“午休时间短,我不想出门。” “那晚餐吧。” “……” “我带小澈出来,我们一家三口回家吃。” 孟乔叹气。 他把小澈当万灵丹了。 偏偏,她就吃这口。 “……嗯。” 听她应了,程司白嘴角上扬,还想送她上楼。 孟乔停下脚步,定定地看他。 他一眼无奈,举手作投降状:“我不跟着你了,你慢点走。” 孟乔这才转身。 走进电梯,他在不远处跟她挥手,她想了想,细微地点了头。 叮—— 电梯门合上,她又忍不住想,不知道他看没看到她点头。 随着楼层上升,她低头看到饺子包里的小便当盒,忍不住拿了出来。 里面就两个牛角包,是昨晚她做的,早上程司白复烤了一下,他在里面加了大黄油块,一口下去,奶香十足。 她想了想,拿了一块出来。 大大地咬一口,整个电梯都香了。 陆阔难得早到,正站在“茅屋”门口打电话,迎面见一小女孩挎着包过来,手里还拿着面包,一边走一边咬,他觉得眼熟,还在想这是谁,定睛一看,竟然是孟乔。 孟乔也看到他了。 她叼着面包,翻找钥匙,顺便跟他挥了挥手。 陆阔有点不是滋味。 他第一次见这种版本的孟乔,看着呆萌呆萌的。 但他一靠近,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大清早的,能沾上这么重的香,十有八九是从一张床上醒来的。 他拉着脸:“你跟程司白好上了?” 第203章 程介民平稳落地 “没有。” 陆阔眼前一亮,下一秒,他撇撇嘴:“同居了?” 孟乔正往外拿笔记本,闻言,眼里闪过思索,她在程司白那里住了三天,算同居吗? 陆阔没第一时间得到她的回答,已经够抓狂了,见她“走神”,又开始想程司白,差点当场炸了。 他拉过椅子,像打算跟孩子谈话的家长一般,挪到了孟乔身边。 孟乔瞄了他一眼。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公司独苗员工的份儿上,我是不会跟你啰嗦的!” 又来了,老掉牙的台词。 孟乔打开点心盒,里面只有一个牛角包了,但不是程司白放过黄油的版本,大概是程司白怕她吃不惯,所以就没放。 她拿了出来,在陆阔张嘴的瞬间,塞进了陆阔嘴里。 陆阔:?? “陆总,我要工作了,请你不要打扰我。” 陆阔:“……” 真是反了天了。 他恶狠狠地咬下一口牛角包,一边嚼,一边说:“我告诉你,你千万别因为心疼他,就跟他好上了,心疼男人,是一切不幸的根源!” “他们程家没那么容易倒,不信你等着,程介民今天就得平稳落地!” 孟乔敲键盘的动作顿住。 程介民如果平稳落地,第一个收拾的就是程司白。 她猛地转头:“你消息准确吗?” 陆阔咬住面包:“什么准不准确?” “程介民会平稳落地。” “那谁知道?” 孟乔:“……”她就多余问。 陆阔以为她感兴趣,又开始喋喋不休,反复唠叨那几句,试图劝她回头是岸。 她听得烦了,干脆揣上小本本,外出回访客户。 中午在外面吃饭,程司白没给她发消息,她想起陆阔的话,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坐在快餐店里,她心不在焉,最终还是给程司白发了消息:“我听别人说,你爸可能今天就会没事了。” 对面秒回:“谁说的?” 孟乔一看,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能应付吗?”她叹了口气。 程司白正在程晋北办公室,看到这一句,已经能想象到她皱着眉,一脸严肃的样子。 他嘴角上扬,回道:“如果不能,你会跟我一起面对吗?” 孟乔沉默。 如果程介民翻起身来,先把程司白治服了,那她跟小澈估计也不会有好下场。 就算她不想一起面对,也早跟他捆绑在一起了。 “你有备选方案吗?” 程司白看着她天真的话,忍不住要笑:“有。” “什么方案?”孟乔认真问。 程司白:“带你私奔。” 孟乔:“……” 都这时候了,还没正经的。 她发了个死亡微笑过去,然后说:“到时候,我带小澈走,你应付你爸吧。” 程司白挑眉。 程晋北回来,见到他这副表情,下意识想到那天晚宴上遇到的女人。 孟乔? 男人不动声色,绕回办公桌后。 程司白放下手机,神色归于淡漠。 “你想放程介民一马?” 程晋北笑:“小子,那可是你爸,说话还是客气点好。” 程司白懒得跟他废话,站起了身。 “我对你的宏图伟业不感兴趣,你要放过他,我也没办法,但你最好是有办法,让他乖乖做个吉祥物,否则的话,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程晋北点了根烟,眯着眼盯着他的背影:“邵晨给的那些资料,有很大一部分,是你姐收集到的。” 程司白停下脚步。 程晋北道:“你猜猜,你姐为什么没对你爸出手?” 程司白当然明白。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且,他姐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舍得对亲生父亲下手。 “她不动,所以我动。” “有生之年,我一定会要程介民下去向我姐忏悔。” 程晋北沉默。 旋即,他又笑了。 果然,人不会永远走运。 他那好大哥,占尽天时地利,风光了一辈子,结果了,凶狠手辣的豺狼,竟然养了两只吃素的。 挺好的。 …… 孟乔不安了一整天。 临到傍晚,陆阔跟活阎王似的,准时给她“报丧”。 “程介民有消息了,下午已经回办公室去了!” “我说吧,程家半点事没有,程司白那货装可怜哄你呢!” 孟乔的心彻底沉下去,哪有空管他说什么。 木木地收拾东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地库。 她正茫然,忽然,一道小身影朝她扑过来。 “妈妈!” 孟乔低头一看,登时惊喜。 她弯腰抱住小澈的同时,看向了小澈身后,程司白穿着黑色大衣,款款而来。 孟乔想问他具体怎么回事,他先把小澈抱起来,然后单手帮她整理帽子。 “上车,回家吃饭。” “吃饭吃饭!”小澈很高兴。 孟乔压着心思,笑着对儿子点了头。 上了车,程司白亲自开,她跟小澈坐在后面,小澈叽叽喳喳说着在幼儿园的事。 “你给小澈安排幼儿园了?” “嗯,小班制,比江城的条件更好。” 孟乔看得出,儿子状态很好。 他们依旧回到明湖小墅,比起早上孟乔离去时,客厅里多了很多东西,有小澈的玩具,还有新添的烘焙工具。 “今天我们有作业,要变废为宝,做小手工。”小澈解释。 孟乔总听其他家长说幼儿园的奇葩作业,但从来没有机会陪着小澈做过,闻言,还挺高兴。 总算,她的小澈也能过正常孩子的生活了。 厨房有不少空的玻璃瓶,是装调料的,孟乔建议做个小风铃,小澈都没问程司白,直接支持妈妈。 孟乔准备晚餐,父子俩在外面忙活作业的准备工作。 前几天孟乔想象的一家三口的画面,忽然就成现实了。 她低下头,不自觉地微笑。 又空出一个瓶子,她拿起来,想送出去给小澈。 走到客厅,见程司白停下动作,不知是接谁的电话,他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孟乔的动作顿住。 四目相对,他放下了手机,对她说:“你跟小澈在这里等我,我回程家一趟。” 孟乔心跳加快,下意识走到他身边。 “你爸回家了?” “嗯。” 孟乔艰难咽下口水:“他现在要你回去,是要跟你算账,还是什么?” 第204章 父子反目 程司白玩笑道:“说不定是想我了,叫我回家吃个团圆饭。” 孟乔:“……” 程司白视线绕着她的脸,见她神情严肃,脸上反而浮现笑意。 “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孟乔张了张嘴,转身道:“先别说大话,到时候又被打一身伤,今天小澈不跟你回去,到时候都没人救你。” 程司白拿起了外套,说:“小澈不在,你也不在,我还准他打我?” 他说得轻松,仿佛并没什么危险,但孟乔想起上次他后背那一道道伤,便觉得程家是龙潭虎穴,孤身前去,简直是羊入虎口。 但她好像没理由阻止程司白,只能默默回到厨房,平白担心。 程司白见她背着身,垂头丧气的,再度叮嘱了一句:“我不是一个人回去,会带着人的。你跟小澈在这里,不要随便出去,等我回来。” “嗯……” 得到她的回应,小澈又从后面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程司白勾唇,低头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先自己做作业,做不了的,爸爸回来帮你。” “好——!” 他把小澈抱回去,再三回应小澈的“拜拜”,然后才往外走去。 听到声音,孟乔下意识放下手里的食材,跑到了厨房门口。 小澈怔怔地看过去,提醒道:“妈妈,爸爸已经走了。” 孟乔心生怅意,扯了下唇。 …… 程介民忽然回家,程夫人喜不自胜,结果迎上去还没说两句话,就被程介民当脸扇了一耳光。 程司白进家门时,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青白。 红肿的脸颊,已经将故事说明。 程司白毫不在意,径直上楼。 只听哐当一声,是杯子碎裂的声音。 他脚步不停,继续走。 女管家从书房出来,见到是他,拉着脸上前拦截。 然而还没到程司白跟前,她就发现,楼下多了不少人,除了面生的保镖之类,还有程家用惯的律师。 女管家心生不祥,想要开口询问,程司白从她面前经过。 “你被开除了,抓紧时间,下楼去办交接,杨律师会给你开补偿协议。” 女管家瞪大眼。 楼下,程夫人闻言,不敢置信地往上看。 书房门被猛地拉开,程介民显然也听到了这话,阴沉着脸出来。 “什么时候程家由你说了算了?” 程司白跟他面对面,说:“这些小事就别耽误我们彼此的时间了,程书记,退回去吧,我还有一点好东西,要请你看一看。” 程介民火冒三丈,想要动手,却发现这个儿子早已经比他高挺,比他强壮,他根本没有动手的余地。 而且程司白态度太冷静,程介民意识到,他手里可能还有更多东西。 浸淫官场多年,他向来颇有手段,但所谓的成功背后,到底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只有他自己清楚。 “先生。”女管家急切地叫了他一声。 程介民无心去管,怒而转身。 程司白跟了进去。 书房门被关上,在寂静的渲染下,被多日盘问而导致的性情失常,终究还是暴露出来,程介民抓起烟灰缸,猛地砸向身后的人。 程司白早有预料,闪身避让! “畜生!”程介民更怒,“我养你,还不如养一条狗!你竟然跟程晋北那个混账纠缠在一起,对付你老子!” 程司白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爸,别再装了,挺可笑的。” 程介民瞪大眼:“你说什么?” 程司白:“你在外面一共几个孩子?” 程介民脸色沉下去。 程司白冷笑,像看笑话一般,眼神讥讽地打量亲身父亲。 “别说得好像你有多重视我似的,你只不过是需要外公那边的支持,还有一个好官声,要不然的话,你早三妻四妾,子孙满堂了。” 程介民表情梗住,死死地盯着他。 他说:“这次的事,你该庆幸,程晋北只是个混账,却是个没种的。他舍不得你拼下的资源,也舍不得程家的托举。” “换作是我,早就把东西一股脑都放出去,给你来个痛快了。” 程介民脸色难看,咬牙切齿:“我是你爸,你把我拉下来,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害死我姐,又得到了什么好处?” 程介民声音梗住。 因为死死咬牙,他面部肌肉都有细微的颤抖。 “她不识好歹,我——我是为了她好!” “她已经死了。”程司白面色更冷。 父子对峙,程介民忽然摇了摇头,一脸不敢置信,忽然放声笑,抬手指着程司白:“我原本以为,你至少比你姐聪明一点,没想到,一样愚蠢!” “放着高贵的出身不要,非要自甘下贱!” “一个两个泥潭里爬出来的下等人,就让你们没了自我,连姓什名谁都不记得了!愚蠢!废物!” 冥顽不灵。 程司白不再抱有希望,从容起身,说:“我今天回来,是提醒你,从今往后,我们各不相干,不要再对我身边人有过多的关注,否则结果只有——两败俱伤、鱼死网破。” 程介民盯着他的背影,双眼阴幽,如同恶鬼。 程家上下,都被清洗了个干净,程司白对这栋房子没有任何兴趣,只是这里曾是程若萱住过的地方,他再也不想在这里,看到一个肮脏的东西。 程夫人听到动静,赶紧抹掉眼泪,迫不及待地跑去他面前。 “怎么样?跟你爸爸谈的怎么样?” 程司白冷冷看着她,说:“你现在可以跟他离婚,要么单独过,要么回娘家,都是不错的选择。” “什么?”程夫人震惊。 程司白失望至极,抽出了手。 “如果做不到,就继续做他的棋子吧。” 说完,他径直出门。 “和赵家的婚约我会去说,到此为止。你也不要再去找孟乔和小澈,如果被我发现,就算你是生我的人,下场也不会好看。” 程夫人愣在原地。 眼看程司白消失在门口,楼上传来程介民暴怒的吼声。 程夫人深呼吸,踌躇再三后,还是小心上了楼。 推开书房门,程介民冷眼看过来。 “去!去准备请柬,我要办寿宴!” 第205章 还是只有她心疼他 程介民要办寿宴,消息一出,圈内议论纷纷。 孟乔次日一上班,从陆阔口中得知消息,陆阔哼着吐槽:“老小子还挺有精神,才出来,就满血复活了。” 他朝孟乔抬抬下巴:“你准备一下,咱们也去。” 孟乔怀疑他不怀好意:“我们去做什么?” “结交人脉啊。” 陆阔把两份请柬丢到她面前,“我告诉你啊,这请柬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你必须陪我去。” 孟乔看都没看:“不去。” 她才不上赶着找事呢。 陆阔瞪眼,觉得她现在越来越嚣张了。 孟乔还有更嚣张的,她活儿干完了,下班时间还没到,她干脆提前下班,准备去接小澈。 陆阔眼睁睁看她离去,站在门口被气成了河豚。 孟乔本是跟程司白约好的,一起去接小澈,但时间到了,到公司楼下等她的,却只有程司白的司机。 “少爷出陵园了,来不及赶回来,让我送您去接小少爷。” 孟乔意外:“他去了陵园?” 司机叹气,说:“程先生下午去了一趟陵园,让人把若萱小姐的坟墓给砸了,少爷得知消息赶过去了。” 孟乔心里一惊。 她对程若萱虽然知之甚少,但从仅知的信息里,也能判断出,程司白对这个姐姐有很深的依恋。 姐姐的坟被砸,换做是她,肯定是气炸了。 她有些忐忑,接上了小澈,试着给程司白打了两通电话,但都是无人接听。 直到近七点,别墅小院里传来汽车引擎声,小澈跑着去开门。 “爸爸!” 寒风吹进屋内,男人将门关上,脱了身上的外套,才弯腰抱起小澈,然后看向她的方向。 “开饭了吗?” 他神色平静,看上去没出什么事,但孟乔能感受到,他身上有超越风雪的寒意和克制。 如果可以,他大概想杀了程介民。 她吞了口口水,撑着桌子起身,说:“还没有,我们在等你。” 程司白眸光微顿,看了看她,又低头看小澈,然后在小家伙脑门上亲了一下。 “我们小澈真好,有好吃的还等着爸爸。” “妈妈也在等你啊。” “是吗?” “嗯!”小澈重重点头,“刚才我都要动筷子了,妈妈说,再等一等。” 程司白嘴角提了提,但没直接看向孟乔求证,而是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那你很没良心了,竟然都想动筷子了。” “那我饿了嘛。” 父子俩到了桌边,孟乔为他们一一盛饭。 都是家常菜,热腾腾的,很是诱人。 程司白接过碗,冰凉手指触碰过孟乔的手。 孟乔扫了眼他的手背,冻疮显然更严重了,甚至还有划伤的伤口。 “你下午做什么了?手受伤了。” 程司白从容擦了下手背,随口一说:“帮我姐挪坟,石头重了点,不小心划伤了。” 他平铺直叙,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孟乔感觉胸口发堵,尽量表现得寻常,问他:“那都弄好了吗?” “嗯。” “那就好。” 她捧着碗坐下,程司白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下意识把碗递过去,接住了菜。 程司白眼里闪过意外,旋即看向她的眼神里,不经意流露动容和感激。 这么多年过去,除了他姐,还是只有乔乔会心疼他。 她总说让他放手,他怎么可能放得开。 “我,我听陆阔说,你爸好像要办寿宴。”孟乔硬着头皮说。 程司白表情微凝,冷笑一声道:“他要办就办吧。” 说着,他问孟乔:“陆阔拿到请柬了,是不是?” 孟乔点头。 程司白大口吃着饭,没有平时讲究,但一点都粗鲁,只是动作快了点。 放下碗,他又给自己盛汤,很是捧孟乔的场。 “那天如果有空,你可以出席。” 孟乔看了他一眼:“我?” “嗯,我带着你和小澈,见见朋友,还有圈内的人。”程司白给她盛了一碗汤,“当然,你如果没空,或是不愿意,我就不提了。就当带小澈去吃吃饭,顺便看个好戏。” “好戏?”孟乔警惕起来,“你要做什么?” 程司白擦了嘴角,眼里闪过狠意:“他敢砸我姐的坟,就该承受相应的代价。” 孟乔攥紧了手。 程司白看着她,说:“本来为了你和小澈,我不想做太绝,但这次我忍不了。乔乔,你说得对,没有程家,我会损失很大,但有些事,我不能不做。我提前告诉你,是不想瞒你,你如果选我,未来或许不会太风光,还会有无尽的麻烦。” 孟乔垂眸,沉默下去。 半晌后,她给小澈夹菜,说:“那是你家的事,只要你不后悔就行,我一个人也能活,养活小澈也不成问题。我们俩男未婚女未嫁的,谈不上连累不连累。” 程司白无奈一笑。 “也不用说这么直白吧?” 孟乔:“是你不老实,趁机装可怜,说得好像我们有一腿似的。” “不知道,我们应该是没一腿,但我们有个儿子。” 孟乔:“……” 她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吃饭。 程司白吃完了,端着茶杯,看看她,又看看小澈。 孟乔很多时候都希望,这种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不要再有波澜了。 可惜,老天早有安排,不准任何人违拗。 …… 程介民那个身份,大摆宴席是不合适的,但这次他高调行事,显然是要一雪前耻,告诉所有人,他站得稳稳当当! 孟乔犹豫再三,最终选择带着小澈,跟陆阔一起进程家。 当天客多,她估计程介民也不会注意到她和小澈,如果出事,她还能拉一拉程司白。 程家的后花园很大,当天一早,就已经有不少客人登门。 程夫人不想孟乔多露面,在后花园一遇到她,就把她和小澈安排去了最角落的房间坐着。 一屋子都是生人,小澈还在恢复期,人多时都要戴口罩,孟乔也跟着戴了,所以也没人关注她们母子。 中途,小澈觉得闷,拉着孟乔出去,要给孟乔看他之前在园子里种的花。 孟乔拗不过他,只好出去。 走到长廊,小澈正在喋喋不休,孟乔忽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嘶哑如鬼魅的难听声音。 “你竟然也敢来?” 第206章 打她都觉得恶心 云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双颊凹陷,两眼浑浊阴森,仿佛是被吸干了精气的一具干尸,哪里还有曾经的小公主的模样。 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她过得并不好,所以连场面功夫都不做了。 孟乔看见她,就会想起在德国的事,全身上下的温度几乎瞬间被抽走,脸上血色也在快速褪去。 她咬紧牙,才忍住不上去跟云瑶拼命。 云瑶自知这辈子毁了,但看到孟乔这样,她还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她一笑,看上去更像女鬼,小澈下意识往孟乔身后躲了躲。 见状,云瑶眼里闪过寒意。 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很难看,连这个小杂种都敢嫌弃她! 她咬了咬牙,跛着脚走向孟乔。 孟乔皱眉,看了眼她的腿。 “看见我这样,是不是很高兴?”云瑶咬牙切齿。 孟乔面无表情:“这是你应得的,不用谢任何人。” 云瑶嗓子干哑,笑起来很难听。 “我过成这样,拜你所赐,但是你这个贱人,也不好过吧?”云瑶压低声音,眼里浮现兴奋,“当年我找人伺候过你一场,在德国,又让你重温了一边旧梦,怎么样,现在在程司白身边,他能满足你吗?” “没有三五个男人,你恐怕都不会快乐吧?” 孟乔胸口狠狠窒住。 四目相对,俩人都是恨不得对方死,但云瑶一无所有,疯狂更甚。 她裂开干涸的唇,冷笑道:“果然,你就是当年那个贱人!” “贱皮子就是不要脸,被那么多人碰过,还好意思活着,还生下这个小杂种!”她视线往下,落在小澈脸上,“程司白那个蠢货,恐怕连亲子鉴定都没做,这个小杂种是不是他的都两说吧?” 她声音很轻,只有孟乔听得到,但小澈虽然小,却能感知到恶意,他察觉到妈妈情绪不对,于是仰头,小声道:“妈妈,我们走吧。” 孟乔忍着反胃,把小澈完全挡在身后,从容道:“你就是靠这种恶心想象活下来的吗?” 云瑶表情扭曲:“因为你,我才活得不人不鬼,只有等到你死,我才甘心!” “那你等不到了。”孟乔面色不改,“而且,你的幻想也该停止了。” 云瑶拧眉。 孟乔:“当初那几个人,根本没有碰我。” 云瑶瞪大眼。 旋即,她冷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少……” 孟乔:“他们向你复命以后,应该就再没出现过吧?” 云瑶瞳孔僵住。 孟乔知道,她猜对了。 深呼吸一口,她挤出完美的笑,说:“不仅那次没有让你得逞,在德国也一样,关键时刻,是程司白救了我。”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从没经历过那种事,就算你做了那么多,我跟程司白也还是会走到一起。我们有个可爱的孩子,在不久的将来,他还会娶我!” 孟乔上前一步,同样压低声音:“对了,忘记告诉你,他向我求婚了。他说,要把名下的一切都转给我。” 云瑶死死盯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掐住她的脖子。 孟乔没有害怕,怒火之上,只有痛快。 她唇角上扬,笑意更深:“不过——我拒绝他了。” 云瑶深呼吸,气得气息发颤。 孟乔:“但他说了,愿意等我,等我点头。” 云瑶气急败坏,抬手便打过来。 孟乔早有预料,毫不犹豫先给了她一巴掌! 啪! 响亮清晰。 云瑶本就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根本受不住这一下,直接撞在了墙上,头晕目眩。 孟乔手心震得发麻,满眼嫌恶地看着地上的人,见她连爬都爬不起来,才面无表情地转身,将吓懵的小澈抱了起来。 “别以为你现在受的就够多了,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是死,你的归宿也是死在牢里。” “你放屁!” 孟乔:“你可以等等看。” 说罢,转身离去。 云瑶勉强撑起身子,看着她的背影,恨得双眼血红。 绕过走廊尽头,小澈轻轻叫了孟乔一声,孟乔扯动唇角,将他放了下来。 “小澈等等……” 唔! 不等说话,反胃感汹涌地往上泛,孟乔只能快速跑去附近的洗手间。 刚打开水龙头,她便干呕不止。 恶心。 太恶心了。 那种人,根本不配叫人。 就连打她一耳光,她都嫌脏。 这么想着,孟乔用力搓洗着手,恨不得脱去一层皮才好。 直到手心发红,她才勉强停下。 起身要离开时,一个带着口罩的女人走了进来,也是洗手。 奇怪的是,对方竟然跟她一样,反复搓洗手,力道凶狠,不仅仅是想洗去一层皮,仿佛连手都不想要了。 察觉到她的视线,对方猛地朝她看来。 孟乔愣了愣,有些尴尬,回过神,赶紧递给对方一张纸。 “你的手很漂亮,还是不要这么用力洗比较好。” 女人眼眸沉寂,静静看来,就像是一双没有生气的宝石,美丽,却死气沉沉。 “谢谢。”极度嘶哑的声音。 接过纸巾,女人匆匆擦过手,出了洗手间。 “妈妈?”小澈走到孟乔腿边。 孟乔闻声,被冷水压下去的情绪波动,更加平静几分。 她弯下腰,将小澈抱进怀里。 德国的事已经过去了,不管云瑶的结果如何,都不影响她走向未来。 那种畜生,不配她搭上人生。 “我们去找爸爸吗?”小澈问。 孟乔想都没想:“不去。” 只要沾上云瑶和程家的人,她就想迁怒程司白,根本忍不住。 小澈眨眨眼,抱住了她的脖子,生怕受程司白牵连,到时候孟乔不要程司白,也不要他了。 前厅宾客越发多了,孟乔带着小澈找到了陆阔,想找点正事做。 “正事?”陆阔一头雾水,“哪有正事?” “没正事你来干什么?” “看戏啊。” 孟乔:“……” 她带着小澈转身,路过花园,刚好和回来的程司白遇到。 程司白没想到她来了,当即上前,要拉她去旁边说话,孟乔抱着小澈,直接跟他擦身而过。 第207章 真面目何其丑陋 程司白现在对孟乔的脾气是束手无策,只能等小澈落单,打听点消息。 “妈妈跟坏姐姐的妈妈说过话,就生气了,还打人了!” 程司白一听,便知是云瑶来了。 不用说,是程夫人的手笔。 他找到孟乔,将人拉上了车。 “你带着小澈回明湖,结束了我去找你们。” 孟乔敏锐起来:“你要做什么?” “程介民在外面有个私生子。”程司白没瞒着她,“我把那对母子带回来了。” 孟乔眼神转动,坐直了身子:“你要当众揭穿?” “嗯。” 孟乔皱眉:“那对母子为什么听你的?你揭穿你爸爸,是想毁掉他的声誉?” “等事情了结了,我再告诉你。” 程司白抚了抚她的头发:“你听话,现在带着小澈走。” 他越不说,孟乔就越不安。 但她也看得出,程司白因为程若萱的事,已经忍无可忍,今天是绝对不会收手的。 眼看他下了车,司机回到驾驶座,小澈也被带了回来,她坐在后座,心跳快得厉害。 略作思索,她报了自己的公寓地址。 司机不明就里,听话做事。 到了公寓,叙雅在家,孟乔把小澈交给叙雅,重新打车回了程家。 因为人多,自然没人注意到她。 程介民有心挽回颜面,带着程夫人高调出现,在主宅的客厅里,向所有宾客表达感谢。 “当然,我最要感谢的,是我的夫人。如果没有她在背后的默默支持,就没有我今天的成就。” 说着,程介民握紧了程夫人的手,向她举杯。 程夫人满眼感动,默默点头。 乍看画面,实在令人感动。 众人纷纷附和,鼓掌祝福。 孟乔站在角落,冷眼而观。 她环顾四周,想找到程司白的身影,看看他在哪里看着戏。 忽然,一道嘶哑高调的声音穿过人群。 “除了你的夫人,你没有其他要感谢的人吗?” 掌声停了一停。 不知是谁,注意到了人群中的母子,率先发出窃窃私语的疑问,掌声便如撞到堤坝的浪潮一般,瞬间跌落。 众人循声看去。 同时,看清来人,程介民和程夫人都同时瞪大了眼。 只见女人一袭白裙,大约三十上下,带着口罩,白发披肩,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模样清秀。 程夫人反应快,立刻说:“你是什么人,怎么敢随便闯入别人家的私宴?来人——!” “爸爸——!” 小孩男忽然发声,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扑过去抱住了程介民。 全场哗然。 程介民瞪大了眼,表情在瞬间龟裂。 他只犹豫了片刻,便向将男孩甩开,然而人群中,女人忽然摘下口罩,大喊一声:“程介民!” 闻言,程介民朝她看去,众人也朝她看去。 孟乔也一样。 同时,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单看眼睛,女人明显是美女,没想到口罩之下,伤痕密布,麻麻赖赖,半张脸都像是被灼伤过的。 孟乔看着不落忍,别开了眼。 台上,程夫人眼里明显闪过恐惧。 程介民满脸不可思议,旋即猛地看向了程夫人。 就这一眼,已够人遐想。 底下女人尖声道:“各位!别相信他们的虚伪嘴脸!他们一个,婚内出轨,对还是二十岁的我施以糖衣炮弹,骗我生下孩子!另一个,心狠手辣,为了逼我离开,不惜找人毁了我的清白,毁了我的脸!” 众人愕然,议论声高涨。 有人胆子大,已经拿出了手机拍视频。 程夫人眼见情况失控,矢口否认的同时,赶紧让底下人阻止对方。 但整个别墅的人都被换过一遍,根本就没之前那么听用。 眼看女人越说越多,却没人将她拉走。 “够了!是谁指使你,让你来污蔑我和我夫人!”程介民回过神,拉开孩子的同时,痛声斥责,“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 闻言,女人声音卡住,下一秒,双眼血红地大喊:“违法?你让人逼我喝酒,在我酒醉后下手,一步步诱导我走进深渊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违法?” “程介民,你这个伪君子!” 说罢,她疯狂地冲了过去。 众人吓到,纷纷后退。 孟乔看到对方手里的刀,瞪大眼的同时,想起在洗手间,对方疯狂洗手的举动。 一种同病相怜的痛涌上心头,她大声喊:“别冲动,这种人渣不值得!” 话音刚落,一道视线从楼上打下来。 孟乔同时仰头,对上了程司白震惊的眼睛。 她正要开口,想让他阻止,忽然,不远处的女人大喊一声“小心”,程司白也将手里的香槟朝她身后砸去。 有人在后面推了孟乔一把,孟乔摔倒在地,回头一看,才发现云瑶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后,且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 程司白砸出的酒杯打中了她,她额头流下鲜血,但她仿佛不知疼痛,定睛一看,确定孟乔的位置后,再度握刀刺来! “我杀了你!” 两道声音,同样的话。 孟乔来不及反应,云瑶朝她扑了过来,另一道声音忽然改变方向,朝云瑶扑了过来。 只听,噗得一声。 刀子扎进了身体。 孟乔瞪大眼,一口气刚提上来,程司白已经到了她身边,将她快速拉起。 不远处,孩子大声哭泣,喊着妈妈。 那白裙女人却仿若未闻,盯着捅进云瑶身体的刀,满眼都是兴奋,口中不断呢喃:“就是你,是你!是你把人带进来的,是你对我泼了硫酸!” 说着,她毫不犹豫拔出刀子! 鲜血,疯狂喷溢。 云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低头看着腹部的伤,满眼不可思议。 但她只看了女人一眼,接着便盯死了后面的孟乔和程司白。 耗尽最后一点力气,她看向四周,大声喊:“这个贱女人!五年前就被五个男人玩儿过,是,是程夫人指使我干的!就是为了不让这个贱人,缠上程司白!” “他们程家,没一个好东西!” 众人再度震惊。 整个空间里异样的眼光,全都打向了孟乔和程司白。 程司白下意识护住了孟乔的脸。 “你胡说!”程夫人回过神,颤抖着否认,“我没指使过你!” 可她刚说完,云瑶就支撑不住,倒在了血泊里。 第208章 质问 程家乱成了一团。 继程介民被调查后,好不容易迎来的风光,被那对突然出现的母子搅了个干净。 云瑶重伤,被紧急送往医院。 那白裙女人转身就奔着程夫人和程介民去了,现场一片尖叫。 孟乔耳边嗡嗡嗡响,不断听见那背后议论的细碎声音,连怎么出的大厅都不知道。 刚刚呼吸到新鲜空气,她便干呕不止。 程司白跟着她一起出来,试图扶她,她一把将人甩开,想开口说一句“滚”,却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眼,她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发呆,发现自己是回了公寓。 听到动静,叙雅推门查看。 “姐,你醒啦!” 孟乔眯起眼睛,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眩晕感和反胃依旧存在。 “我怎么了?” “医生说你情绪过激,所以晕倒了。”叙雅走上前,给她掖了掖被子,“程司白送你去了医院,医生说没大事,可以回家来修养,他就把你送回来了。” 孟乔想起来了。 程家宅子里,各种异样的眼光仿佛有了实质,如影随形地将她包裹住。 叙雅瞄了她一眼,小心询问:“姐,到底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了?” 孟乔闭上眼,疲惫费劲地深呼吸。 “云瑶五年前对我做的那些事,被人当众揭穿了。” 叙雅懵了下,旋即反应过来:“那是好事啊,让别人知道,那女人有多恶毒!” 孟乔哑口。 叙雅盯着她看,接着瞪大眼:“难道那些人以为你当时就被……” 她一拍手,急得不行:“那你怎么不解释呢?” 孟乔扯动唇角:“你觉得解释有用吗?” “为什么没用,本来就是事实啊。” 叙雅急得团团转,忽然又转身:“对了,程司白该不会也是那么想的吧?” 触到关键词,孟乔的头更晕。 叙雅说:“他刚刚才走,之前一直守着你,现在大概去善后了,等会儿他肯定还来,我跟他说!” “别说!”孟乔猛地睁眼。 叙雅无奈:“为什么啊?” “没有意义。”孟乔声音嘶哑,“这种事,一次和两次又有什么区别?五年前没发生,在德国那次也发生了。” “可……” 孟乔闭上眼:“我不想看到他。” 说到这个,叙雅十分认同。 “就是他害了你,既然你不想见他,姐,等他再来,我就不让他进门了!” 孟乔闷声应了。 叙雅说到做到,跟个小门神似的,守在孟乔门外。 小澈也在,但他被爸爸教育过,知道妈妈生病了,所以不太敢打扰。 孟乔躺在床上,浑浑噩噩。 中途,她拿出手机看了看,陆阔的消息在最上面。 ——那疯婆子说的事是真的吗? 孟乔心头一紧。 接着,视线下移,陆阔又说:“算了算了,真不真的无所谓,不就那么回事儿。你可别学古代那些女的想不开啊,我告诉你,你现在是我公司的顶梁柱,你绝对不能有事!” “明天准时上班?” “后天,后天吧,怎么样?” “算了,还是随你吧,你想什么时候上,就什么时候上!” 隔着很多条消息,最终他说:“要是气不过,找我,我帮你报仇。” 孟乔抹去眼泪,感觉扼制喉咙的那双手,似乎力道小了点。 然而下一秒,她刷到一个名媛的社交账号发文:今天参加了某大佬寿宴,大开眼界! 底下评论几百条,全是询问详情的。 博主本人三缄其口,但在下面,已经有人猜到了,打了一句:程? 她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刷新一下,那边博文就消失了——博主删帖了。 孟乔保持着侧卧的动作,手脚发凉得厉害。 现场那么多人,总有胆子大的,也总有跟程家不对付的。 消息,藏不住的。 恐怕现在整个京州贵圈,都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了。 她既恨又气,胸口仿佛憋了一团火,再不发出去,就要把自己烧死了。 程司白在忙完后,果然又来看她。 孟乔关着房门,只当没听见。 他也没跟叙雅争吵,所有言语都很轻,仿佛生怕吓到她。 一夜过去,再睁眼,陆阔的电话先打过来。 孟乔接了,对面沉默片刻,再三清了清嗓子,才说:“今天上班吗?” “……上。” “你确定啊?”陆阔有点惊喜,“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去。” 孟乔掀开被子下床,走进了卫生间。 一夜时间,她脸上苍白得厉害,仿佛生过一场大病似的。 电话里,陆阔说话很小心,孟乔想了想,问道:“你能帮我查查,昨天闹事的那个女人怎么样了吗?” “在医院呢。”陆阔直接说。 孟乔心里一咯噔:“她为什么在医院?” “那女的猛得很,捅完了云瑶,又给程司白他爸妈各来了一刀,但是可惜了,也是个傻子,捅了一圈,最后给自己来了一刀。” “本来她应该被抓的,但毕竟重伤,所以先被送去了医院。” 孟乔想起洗手间的匆匆一面,心里不落忍。 “人脱离危险了吗?” “这谁知道?”陆阔话锋一转,“你想知道啊,等着,我帮你查。” “好。”孟乔真心感激,“多谢。” “别说那没用的,赶紧的,回来上班。” 孟乔扯了下唇,低头刷牙。 她没胃口,哪怕小澈和叙雅极力劝她。 随便吃了点,她穿衣出门,到了楼下,刚好和程司白遇见。 大冷天的,他站在车外,依旧是一件大衣,只是里面穿了比平时保暖的高领衫。 见到她,他立刻上前。 孟乔直接转完,绕开了他。 “乔乔!” 他加快脚步,追到了她面前。 孟乔深呼吸,冷眼抬眸。 “想说什么?” 程司白张了张嘴。 孟乔质问他:“你知道那个女人在医院是死是活吗?” 程司白愣了愣,旋即又觉得合理。 她恨云瑶的狠毒,却不会将那种恨转嫁到他头上,真正让她气他的,是他为了对付程介民,利用了一个女人那种不堪的过往。 “我找到她的时候,只知道她跟程介民有孩子,并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 第209章 她愿意出庭 “你难道没见过她的脸?”孟乔质问。 程司白急道:“见过,所以后来知道了,我提醒过她。” “那她怎么还会出现?” 程司白沉默。 孟乔扯了下唇,说:“大概在你眼里,觉得她这一生反正是没希望了,给她一个报仇的机会,还算是恩赐了吧?” 对待陌生人,程司白的确生不起多深的共情,但对于孟乔,他却是一万个担心,怕她想太多,共情太多。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充满大爱的人。”他紧盯着她,“每个人的选择不同,她要报仇,我要程介民万劫不复,我只在乎我们是不是目标一致,其余的,我提醒了,听不听,是她的事。”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孟乔静静道。 程司白顿了一下。 孟乔:“在你眼里,一个女人有过那样的经历,是不是人生就毁了?” “没有!” 孟乔深呼吸,摇了摇头,绕过他走。 程司白想伸手去拉她,又怕触碰到她最深处的伤口,犹豫再三,只能开着车跟着她。 孟乔没坐地铁,地铁上人太多,她现在一个人都不想看见。 出了小区,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没多久,陆阔就打了电话过来,告诉了她那个女人的情况。 对方叫张雅,今年才三十一,出身双高知家庭,是京大的高材生。 如果没有程介民,她大概会有很好的前途。 孟乔觉得可惜,联想到自己,更是同情对方。 她在路边犹豫一阵,最终还是打了车,往医院方向去。 上车时,司机提醒:“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小姐,是你认识的人吗?” 孟乔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皱眉道:“您不用担心,开到医院就行。” 听她这么说,司机也没多问,很快将她送到了市一院。 张雅的情况特殊,按理来说不准探望,陆阔办事空前靠谱,提前帮孟乔打通了关口。 昨晚送来急救的,上午时分,张雅已经醒了。 病房里有个中年女人,抱着小男孩守着她,一直哽咽抽泣。 孟乔敲了门出去,女人不明就里,起身询问:“你是谁?” “孟小姐。”张雅声音细微。 孟乔赶紧进去,先对中年女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张雅,说:“我来看看你。” 大概是有过相似的痛苦,俩人只是一眼,便已经超过陌生人的关系。 张雅对母亲说:“妈,你带着哲哲出去一会儿,我跟孟小姐说会儿话。” 她妈满眼担忧,有点不放心。 张雅说:“你别怕,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孟乔闻言,对张母说:“您放心,我看着她呢。” 张母叹了口气,只能出去。 病房里只剩她们俩,孟乔坐了下来,跟张雅对上视线,反倒是张雅先挤出了笑容。 “昨天谢谢你。” 孟乔愣了愣。 张雅说:“你跟我说不值得的时候,我是犹豫过的,但看到那个贱人,我没忍住!” 孟乔喉头哽住。 “向前看吧,一辈子还长。” 张雅点头,长舒一口气:“等我坐完牢,再看情况吧。” 孟乔更加为她可惜。 张雅打量着她,忽然问:“你就是程司白要娶的人吧?” 孟乔意外。 女人看着她,扯了扯唇:“他找上我的时候,我还心生怀疑,觉得他不会真敢拉他爸下马,后来听圈里人议论,知道了你,我才有点相信。但是后来,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通知我计划有变,还给了我一笔钱,想让我带哲哲走。” “我当时觉得他有病,经过昨天的事才明白过来,大概是因为我们都遭遇过那种事,所以他对我起了一点恻隐之心,不想利用我了。” “孟小姐,你比我幸运,至少你爱的人,是真的爱你。” 孟乔哑口,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遇到程司白,到底是幸还不幸,她自己都分不清。 她想了想,深呼吸一口,对张雅道:“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张雅说:“不用了,程司白给了我很大一笔钱,足够我们一家半辈子花销了。” 孟乔的话卡住。 她思索良久,才挤出一句从前叙雅安慰她的话,说:“你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往前看吧,前面还有很多风景的。” “我知道,仇报了,以后我能睡好觉了,不会再做傻事了。” “那便好。” 话已说完,俩人算不上朋友,孟乔也没多留,从病房中离去。 来到医院外,程司白的车还停着。 见她出来,他立刻直起了身。 四目相对,孟乔站着没动,程司白主动给她开了车门。 数秒后,孟乔迈动步子,坐上了副驾驶。 从医院往公寓去,路上,程司白也没敢说话。 孟乔问:“张雅这种情况,会被判多久?” “云瑶没死,程介民夫妇俩只是轻伤,她也算情有可原,不会判太久。”程司白知道她担心,又加了一句,“我会帮她找律师,尽量轻判。” 孟乔深呼吸,只觉疲惫。 程司白说:“云瑶还做了不少令人发指的事,不出意外,判死刑也是可能的。” 闻言,孟乔暗自攥紧了手。 云瑶,罪有应得! “你父母怎么样了?”她问。 程司白:“都被带走调查了。” 不出意外,结局不会比云瑶好,尤其是程介民。 窗外好像下雪了,孟乔开了窗,任由雪花飘进车内。 许久后,她睁开眼,说:“庭审如果需要证人,我可以出庭。” 程司白陡然看向她。 她面色平静,却并不麻木,继续道:“德国那件事,能在国内得到审理吗?” “能。” “那不用隐瞒,公开取证,公开审理吧。” 她这么平静,让程司白松了口气,可无边无尽的心疼,又将他死死包裹住。 他不知说什么,才能稍微缓解一点她的痛苦。 出租屋那件事,如果公开审理,对她来说,跟二次受刑有什么区别? 车内飘着死一般的沉寂。 到了公寓楼下,孟乔才回过神,想说他开错目的地了。 往前一看,却发现楼下站着熟悉的人——赵述安。 孟乔诧异。 车内,程司白眯了眯眼,也已经看清。 赵述安朝着孟乔走来,他也拉开了安全带,从另一侧下车。 第210章 绑架 “你怎么来了?”孟乔走向赵述安。 赵述安提了提手里的东西,说:“快过年了,我妈带了些年货,我刚好来京州出差,就给你跟小澈带点过来。” 孟乔一看,都是些家常的年货。 她心头一暖:“替我谢谢阿姨。” “别太客气。”赵述安抬眸,视线投向她身后。 孟乔用余光往后扫了扫,没有转身,而是对赵述安说:“先上楼吧,外面冷,小澈在楼上。” “好。” 他们一前一后,没管身后的程司白。 奇怪的是,程司白也没上楼。 电梯门关上,孟乔按楼层的手停顿了下。 忽然,手机震动,她拿出来一看,是程司白发来的。 “我去处理那些事,你跟小澈不要乱走。” 孟乔没回复,把手机收了。 赵述安见状,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孟乔扯了下唇:“程介民出事了,你知道的吧?” 赵述安点头:“我知道他出事,但具体怎样不清楚,还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跟赵述安结识于最困难的时刻,孟乔对他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信任,但关于那件事,她难以启齿,垂眸略思索,说:“外面传了些谣言,关于我的。” 赵述安皱眉:“别人恶意中伤你?” “差不多吧……” 电梯开了。 赵述安说:“不管怎样,保护自己最要紧,如果发现心理承受能力到极限了,最好还是去看心理医生。” 他话音落下,公寓门刚好打开。 叙雅牵着小澈出来倒垃圾,两个人有说有笑。 “哇!小澈好厉害啊,会倒垃圾呢。” “是个人就会倒垃圾哒!” “是吗?那我怎么这么崇拜你啊。” 孟乔失笑。 闻声,叙雅和小澈同时看过来。 见到赵述安,小澈很惊喜:“赵叔叔!” 赵述安走过去,将他抱了起来:“好久不见啊,孟锦澈小朋友。” 小澈嘻嘻笑,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你都好久没有来看我跟妈妈啦!” “赵叔叔忙啊。”孟乔走过来,“快点下来,你的垃圾都碰到赵叔叔衣服了。” “没事。”赵述安拿走了小澈手里的垃圾,顺势丢在了旁边的垃圾桶。 叙雅看在眼里,给孟乔疯狂打眼色。 孟乔了解她的性子,装没看见。 可赵述安抱着小澈进了门,叙雅还是挪到她身边,小声快速说:“姐,这个赵先生也很好啊,我看比那个小陆总稳重,比程司白麻烦少,性格还好!” 孟乔:“……” 她转头,用说戳了下叙雅脑袋。 “你还挑上了?” 叙雅揉揉脑袋:“没有,我是替你挑呢。” “别胡说了,进来帮我泡茶。” “哦。” 赵述安性格温和,往下一坐,就会让人有安心的感觉。 窗帘拉开,阳光转好,热气腾腾的茶上了桌,屋里气氛顿时不一样了。 说话间,小澈忽然问孟乔:“爸爸呢?” 孟乔动作顿住。 反倒是赵述安说:“你爸爸有事忙,晚点会来看你的,我刚刚还见到他了呢。” “是吗?” 小澈又高兴了,缠着赵述安说个不停。 孟乔越发感激赵述安。 她捧着热茶,静静听着。 直到天黑,赵述安才决定离开,往酒店去。 “我会在京州留一段时间,正好陪着小澈做完第一阶段复检。” 虽然京州好医生有的是,但孟乔依旧感激他这份心,点头道:“好,到那天我通知你。” 站在楼下,等赵述安上车走了,孟乔才上楼。 回到楼上,叙雅纳罕:“奇怪,那程大少爷竟然没来,我还以为他今天也得来蹲着守着呢。” “别提他了,早点睡吧。” 知道孟乔身体不舒服,小澈很乖,洗完澡早早就睡了。 屋内静谧,孟乔不太睡得着。 她靠在床头看手机,不经意滑到程司白的对话页面,消息停留在白天那一通,至今没有更新。 这么晚了,还在忙吗? 她正想着,忽然,有新消息弹出来。 她下意识以为是程司白,定睛一看,却发现是赵述安。 “抱歉,孟乔,你现在能来一趟我住的酒店吗?” 孟乔诧异,坐起了身。 “怎么了吗?” 赵述安:“我好像发烧了,头重脚轻。” 孟乔心里一咯噔,赶紧掀开了被子。 她想说,要不要给他打120,字都打好了,又赶紧删掉。 赵述安自己也能打120,他没打,找她帮忙,就是不想去医院,她再提打120,倒好像她不想去帮忙一样。 “你瞪着,我马上过去。” 大半夜的,还得打车。 孟乔担心赵述安有事,快速穿衣,然后蹑手蹑脚出了家门,打车往酒店去。 幸而,酒店也不远。 她按照赵述安说的,往目标房间去。 这个时候,换做别人,她是绝对不会去的,但对方是赵述安,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咚咚咚。 她敲响了门。 很快,门被打开。 奇怪的是,只是略微打开。 孟乔疑惑,推开门往里探头。 然而只是对上里面人眼睛的刹那,一只大手就伸了过来,猛地将她拽进了房间。 “孟乔!快跑!唔!” 毛巾捂上口鼻,失去意识之前,孟乔听到的就是赵述安的提醒。 可惜,为时已晚。 再睁眼,她盯着上方的漆黑房顶,许久都没回过神。 “大哥,那女表子醒了。”旁边传来动静。 孟乔深呼吸一口,发现自己嘴巴上贴着胶布,这才快速清醒过来。 很快,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她下意识后退,然而身体被绑得严严实实,根本动弹不得。 撕拉! 嘴上胶布被一把扯开,痛觉让她更加清醒。 她定睛一看,发现来人面目狰狞,有只眼睛是瞎的,她一时认不出,却又觉得有几分熟悉。 不等她开口,男人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臭女婊子,还认识老子吗?” 孟乔被打得头晕眼花,又被抓起头发,被迫仰头。 旁边传来赵述安的吼声:“别动她!有事冲我来!” 可话刚出口,就被人狠狠打了两拳。 孟乔听着拳拳到肉的声音,心惊不已,再一看眼前的人,忽然脑海里闪过画面。 她想起来了! 第211章 给老子跪下 “是你!” 独眼男哈哈大笑,一把甩开她的脑袋。 “好,挺好,还记得老子!不枉老子惦记你五年!” 孟乔眼前阵阵发黑,心跳快得厉害。 她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当年出租屋里的那群禽兽。 “就是因为你,老子瞎了一只眼,这几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妈的,老子做梦都想弄死你。” 对方气不过,又给了孟乔一耳光。 孟乔看得出,对方精神有点不正常。 她忍着痛,冷静问:“你想做什么?是要钱,还是单纯想报复我?” 见她这么冷静,男人眼里闪过惊讶,同时也有兴奋。 “五年不见,胆子大了啊。” “可惜了——”对方拍了拍她的脸,“要钱还是要命,不归我说了算。” 说着,他直起身,问旁边几人:“林公子到了吗?” “到了!” “还不去请!” 听到林字,孟乔便知大事不好。 果然,废弃仓库的大门打开,拄着拐杖的林翰森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见到她,他原本就阴森扭曲的脸,顿时凶狠得不成样子。 他拄着拐杖,像某种奇异的虫子一样,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快速行走方式,到了她面前,然后抬起拐杖便要打! 孟乔瞪大眼。 不远处,赵述安死命挣扎。 忽然,一只手伸出来,是刚才那个独眼男。 林翰森目眦欲裂:“你敢拦我?” 独眼男说:“林公子,我可不敢拦你,但是你别忘了,你说过,事成之后,要让我好好玩一玩这女婊子,你现在要是把她打坏了,我怎么玩儿?” 闻言,林翰森眼里闪过疯狂,连连点头。 “对,玩儿她!往死里玩儿!” “快,把她扒了,你们几个一起上!” “就这么玩儿,那就没意思了。”独眼男点了根烟,“您不是还要联系那个程主任吗?等他上来了,让他亲眼看着,兄弟几个再动手也不迟啊。” 林翰森大笑:“好!说得对!” 说罢,他走到孟乔面前,抬手给了孟乔两个耳光,同时催促身边人。 “动作快点,让程司白一个人上山来!” 山? 孟乔被打得嘴角充血,头脑发昏,听到关键词,心里重重下坠,不敢想这群人把程司白骗上来,会对他做什么。 她提着一口气,只能祈祷,程司白不要顾及她,赶紧叫警察上来。 但一片嗡嗡声中,她还是听到有人联系程司白,并且特地提醒:“程主任,如果警察出现在这座山上,我保证,你的心肝宝贝会成为一具尸体。” “别动她,我一个人去见你们。” “好!痛快!” 孟乔的心一沉再沉。 她只能再三祈祷,程司白不要做傻事。 但很快,仓库外就传来了动静。 她忍着晕眩感,定睛看去。 果然,是程司白。 他只穿了衬衫,连外套都没穿,显然是接到电话就赶来了。 孟乔倒吸一口气,心慌异常,连喊话都做不到。 她有不祥的预感,犹如被死亡阴影笼罩。 也就是这时,她才看清周围,是一处特别大的废弃工厂,到处都是钢筋水泥之类的,就算是在地上滚一圈,都可能被钢筋扎中,周围危险丛生。 她勉强张开嘴,想让程司白赶紧走。 可下一秒,一样冰冷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脖子。 程司白脸色阴沉,厉声质问:“我已经来了,把她放了!” “放了?”林翰森仿佛听到什么大笑话,“姓程的,你他么还没睡醒呢!” 说着,他高举手里的遥控器,按下按钮。 “啊——!” 孟乔痛苦地尖叫出声。 是电!缠上她脖子的细丝上通了电! 程司白双眼血红。 他当即要冲上来,旁边独眼男道:“程公子,只要换一个按钮,人是能瞬间死亡的!” 程司白脚步猛地顿住。 台阶下,林翰森停下了放电。 孟乔浑身发抖,痛到麻木。 看她这样,程司白几乎要疯了,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杀光,却不敢再往前半步。 她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林翰森见状,痛快非常,把按钮交给别人,然后走上前,抬起拐杖便朝他打去。 “吗的,老子弄死你!” “不要!”孟乔下意识喊出。 但拐杖还是打在程司白头上,瞬间,鲜血顺着他额头,快速往下滴落。 林翰森大为兴奋。 他对程司白道:“跪下!给老子跪下!” “程——!” 孟乔还没喊出声,又一道电流传来,她痛得失声! 很快,焦糊味道传来,是肌肤被灼熟的味道。 隔着七八米,程司白也能感受到她的痛苦。 “住手!” 他强撑着站着,对上方人说:“别再对她动手,否则你们不会有好下场!” 独眼男哈哈大笑。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说:“程公子,拜你们程家人所赐,老子早就没好下场了!” 他握着手里的遥控,对程司白道:“你应该是单独来的吧,否则的话,就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了。” 程司白半张脸都是血,眼睛却依旧凌厉坚定,他死死盯着那只遥控,说:“有什么事,我们男人谈,把她安置到一边去,我保证,你能得到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还能全身而退!” “去你妈的!”独眼男忽然被激怒,“老子用不着钱,你那手指缝里流出来那点,就想买老子这五年的苦!” “这臭女婊子害我瞎了一只眼,你那贱妹妹,又害我东躲西藏五年,怎么说,也要让我出口气!” 程司白喘着气道:“你想怎么样?” “没听刚才林公子说吗?跪下!” 孟乔已经快失去意识,但潜意识依旧想告诉程司白。 ——不要跪,赶紧走。 可惜,她发不出声音。 唯有听力,还算灵敏。 扑通。 清晰的膝盖撞地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嚣张的哄笑。 她知道,是程司白真的跪下了。 以他的行事风格,绝不会不带人过来,之所以屈辱让步,是因为那只遥控器,是为了她的命。 她撑开眼,试图从模糊中看清他的模样,却怎么都看不清。 “打!给我往死里打!” 林翰森命令一下,她的心脏揪了起来。 拳拳到肉的闷声,每一下都令人心惊。 终于,她的视线清晰,刚好看到林翰森举起铁锹,往程司白脑袋上打去! 第212章 获救 “不要!” 随着孟乔一声尖叫,那一铁锹还是打了下去。 砰! 鲜血飞溅。 孟乔瞪大眼,浑身发抖不止。 程司白被打得跪趴在地,他身体下方还横着无数生锈断裂的细小钢筋。 林翰森哈哈大笑,举起铁锹,还想再来一下! 孟乔疯狂摇头。 不要,不要! “等等。”旁边王虎忽然出声。 林翰森不悦地转身:“你想干什么?” 王虎露出狞笑:“林少,您忘了,咱们可是说好的。” 林翰森回忆了一下,忽然想了起来,旋即笑得面部扭曲。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 王虎开始解裤腰带,说:“林少,我就不客气了,五年了,我就没一天不想着这小女婊子的,当初哥儿几个,都快把她扒光了,他么的就因为老大胆小,怕把她弄死了,愣是没玩儿她,老子还被她撞碎的玻璃贱到眼睛,成了个半瞎!” “老子今晚非得当着她男人面,好好玩儿她!” 孟乔盯着血泊里的程司白,根本听不清旁边人说什么,只是一遍遍呢喃:“放过他,放过他。” 殊不知,血泊中,程司白听到王虎的话,浑浊的精神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不敢置信,当年真相竟然是这样。 乔乔,没有被…… 那她为什么? “啊——!” “别碰我!” 他还没想明白,孟乔的尖叫声就传来了过来。 抬起头,看到的一幕,令他瞳孔放大,双目血红,肾上腺素几乎在一瞬间扩散到了全身。 疼痛,完全失效。 然而不等他爬起,林翰森一把踩在了他后背上,对上面的孟乔道:“叫,使劲儿叫!你信不信,老子弄死他?” 孟乔发丝凌乱,浑身被汗浸透,狼狈到了极点。 闻言,还是停下了动作。 两行清泪,逐渐滚下。 王虎见状,摸上她的脸,有点可惜道:“叫,就得叫,叫的好听,等会儿哥哥们赏你吃好的。” 周围一顿哄笑。 孟乔察觉到程司白的视线,当着他的面,被这些人侮辱,她宁愿死。 “叫!” 林翰森见状,改变了主意,“大点声叫!” 孟乔只是迟疑了一瞬,他便叫了旁边人:“来,动手!给我把这孙子往死里打!” 孟乔回神,连连摇头。 她哭得越惨,周围男人越兴奋,纷纷向她靠拢。 程司白强忍怒火,摸到了铁板下方他刚刚故意先丢下的东西。 林翰森等人根本没发现,只以为他要挣扎,于是齐齐出手,对他拳打脚踢。 孟乔看得心碎,不管男人撕扯她的衣服,疯狂哭喊:“程司白!别挣扎,别再挣扎!我没事,我没有关系,反正我已经被那几个黑人毁了,有没有他们,都无所谓!你听到没有!” 撕拉! 衣服被彻底撕开。 对面,程司白被打得没了声息。 孟乔心如死灰。 她别过脸,闭上了眼睛。 谁来杀了她,杀了她吧! 浑噩间,对上上方王虎狰狞疯狂的双目,她咬上了自己的舌头。 忽然! 砰! 噗! 一大片温热的血,从上面喷洒下来。 孟乔闭上眼,如在梦中。 下一秒,砰砰砰!连着好几下木仓声。 她撑开被血浸湿的眼睛,侧脸去看,刚好看到王虎垂下手,手里遥控器掉落,然后整个人如同沉重的山石一般,往后重重砸去。 他身后,是跪在地面上,举木仓射击的程司白。 林翰森等人靠得近,第一时间没发现程司白有木仓,等到听到动静,子弹已经打进了他们的身体。 孟乔瞪大眼,不敢置信。 剩下的人回过神,有抱头躲避的,有想围攻程司白的,但程司白手里的东西太厉害,且弹无虚发。 一时间,仓库里充斥着血腥味。 孟乔紧绷的神经被拉扯到最大限度,被浓烈的味道一刺激,胃部疯狂抽搐,但脖子被细丝缠绕,痛得她连干呕都是折磨。 她眼前开始模糊,只听一阵躁动,明显有许多人冲进了仓库。她腹中如同坠金,一沉再沉,以为是林翰森还有后手。 程司白伤那么重,他怎么扛得住,那把木仓里的子弹也要用完了吧? 她胡乱想着,接着,面前有阴影投落。 竟是程司白。 孟乔努力撑开眼,只觉得他整张脸都是血,她根本不敢看他。 她想叫人救他,却喊不出声。 脖子上传来疼痛,是他徒手将那危险的细丝给摘了下来。 她张了张口,还没发出声音,眼前人被重重朝她的方向倒来。 “司白!” “乔乔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江辰带着人赶到,扶住了程司白,叙雅不知如何来的,快速脱下衣服,将孟乔裹了起来。 孟乔听不清,也看不清,只知道来了好多人,他们安全了。 直到上了车,她闻到消毒水味,盯着明亮的光源,才渐渐睁眼。 叙雅守在她身边,哭得双眼通红:“乔乔姐,你坚持一下,别睡,千万别睡啊。” 一旁,安顿好程司白的江辰听到这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什么别睡,又不是要死了! 伤重的是程司白,孟乔那伤还用不着嚎丧! 他拄着拐前后忙碌,把命途多舛的兄弟两口子弄下了山。 孟乔感受着车的驶离,试图抓紧叙雅的手,弄清楚程司白的情况。 叙雅哭了半天,隐约听清她挤出来的声音,哽咽道:“他在另外的车上,我也不知道情况。” 孟乔无力地闭上了眼。 鲜血充斥着她的脑海,让她整个心都保持悬空的状态。 那一铁锹,太重了。 她不敢想,该有多疼。 “你轻点儿,这可是热油!” “你不要叫啦,只是一两滴油飞溅到而已,做饭就是这样的,这很正常。” “正常?胡说!这要是正常,做饭的人跟每天上战场有什么区别?” “程司白,你真的很夸张哎。” 尘封的记忆被掀出来。 他连被一滴油溅到,都要嚷嚷半天,那么怕疼的人,竟然弄得自己一身伤。 孟乔闭上眼,忽然觉得,她跟程司白之间或许天生相克。 只要靠近,一定会给对方带来灾难。 第213章 事实是什么都没发生 孟乔受的是外伤,不算严重,脖子上也没伤到要害,包扎一下就好。 她被安置在普通病房,由叙雅看护。 “程司白被送去抢救了。赵医生跟你一样,受了轻伤,刚被送去包扎,姐,你别担心。” 孟乔强撑着起来,她没办法发出声音,只能寻找自己的手机。 叙雅张望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赶紧把手机拿给她了。 “姐!给!” 孟乔小心打字:“我想去看看他。” 他? “赵医生吗?” 孟乔拧眉摇头。 叙雅意外:“程司白啊,他在手术室呢,你见不到他的。” 孟乔打字:“我要去等候大厅。” “可你自己状态也不好,要不还是休息吧,等手术结束,自然能见到的。”叙雅说。 孟乔忍着晕眩,费劲摇头。 眼看她要自己下床,叙雅没法子,只能出去叫人。 江辰拄着拐杖到处溜达,听说孟乔不省事,又无语地瘸到她门口。 “你消停点吧,他妈被取保候审,现在得到消息,已经赶到了,说不定正等着扇你呢。” 话音刚落,他看清孟乔苍白如纸的脸,到嘴边的话忽然卡住了。 啧。 “我……”孟乔忍着剧痛,发出声音,“我要去等他。” 江辰看着不是滋味儿,换了个语气:“你在哪里等他都一样,何必折腾自己呢?” “等候大厅,离……离他近。” 只是两句话,孟乔说完,已经是满头汗珠。 江辰也不好说什么了,给叙雅使了个眼色:“你跟着去,放机灵点儿。” 叙雅连连点头。 江辰叫人拿了轮椅过来,让叙雅推着孟乔上楼。 手术室外,程夫人确实在,正失声痛哭。 她是程司白的亲妈,程司白可以跟她不客气,江辰却不行,还是要以礼相待的。 所以当程夫人看到孟乔,想要扑过来打孟乔时,他连拐杖都丢了,挡在了孟乔面前。 “阿姨阿姨!您冷静!” 程夫人亲眼看着程司白浑身是血,哪里控制得住,一巴掌直接打下来。 啪! 江辰被打得脸偏过去。 叙雅倒吸一口气。 程夫人也愣住了。 江辰内心暗骂脏话,忍着不爽,依旧挡在孟乔身前,对程夫人道:“司白在里面生死未卜,您就稍安勿躁,别再横生枝节了,行吗?” 程夫人知道他是江家的独子,平时肯定是被当眼珠子呵护的,这一巴掌,她打得心有余悸。 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江辰拦着不动,她打不到孟乔,只好咬牙收手。 孟乔满心浑噩,根本管不到别人,江辰挪开后,叙雅将她扶到一旁,她便只盯着手术室的大屏幕,看手术等待时间。 程夫人见状,气得更狠,她咬牙道:“你满意了?” 孟乔拧眉,朝她看去。 程夫人恨得眼眶发红:“为了你,他把前途毁了,把程家毁了,现在把自己也毁了!你自己看看,他被送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浑身是血!他那只手,再不济,也是拿手术刀的,却被踩得血肉模糊,连骨头都能看见了。” 孟乔已经够难受,听着那些可怕又直观的描述,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抓住,死死收紧。 叙雅见她脸色更难看,忍不住反驳:“你怎么能这么说!乔乔姐也是受害者!那些人还一定是她招惹的,她就是普通人,上哪儿去招惹那种人,根本,根本就是你儿子害人!” 江辰闻言,略微挑眉。 虽然是兄弟,但讲理的话,他比较站叙雅。 程司白当初隐瞒身份跟人家交往,本来就过分,要不是程司白,孟乔真不至于吃后面那些苦。 程夫人猛地站起,质问道:“她招惹不了那些人?她一个女人,还有孩子,大半夜跑去酒店会男人,这是一个正经女人做的事吗?” “司白疯了,鬼迷心窍了,看不出她的真面目,当我也瞎了吗?那个医生差点跟她谈婚论嫁,她分明是看嫁给司白不行,就钓着那男医生!就算那帮畜生不动手,她早晚也得去酒店,夜会男人!” “阿姨!” 江辰听不下去了,“您说话放尊重点儿!” 程夫人语塞。 她盯着江辰,试图争辩,却因为话说得太快,情绪太激动,眼前阵阵发黑,抬手指了指江辰后,竟然重重往后跌坐下去。 江辰始料未及。 “医生!医生!” 孟乔下意识起身,却连站都站不稳。 叙雅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嘴里嘀咕:“这老太太装的吧,前一秒还凶呢,这就晕了?” 江辰闻言,百忙之中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叙雅撇嘴,悄悄噤声,转而劝孟乔坐下。 孟乔站不稳,也坐不住。 耳边是程夫人的指责,一遍遍重复,她头快要炸了。 江辰把程夫人安顿好,回来看她是这副状态,想起什么,他让叙雅把孟乔扶到了单独的休息室,然后把门关上。 孟乔喘着气道:“有什么事吗?” “你跟程司白在德国有什么误会?” 孟乔不解。 江辰啧了声,说:“那个疯子,上了救护车,就剩最后一口气了,还不停叫你的名字,嘴里不停地说什么黑人,什么没有发生。都到医院门口了,我让他消停会儿,他还抓住我,让我立刻告诉你。” 什么? 孟乔愣住,旋即,大脑反应过来,她瞪大了眼。 江辰见状,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什么情况?” “哎,我告诉你啊,有事你也给我稳住啊,程司白那个疯子在里面挣命呢,他死了也就算了,这要是没事,出了之后发现你出事了,他得给我活剐了。” 孟乔过于震惊,一时消化不了信息。 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疯了,在做梦。 怎么会没发生呢? 如果没发生,她跟程司白提起时,他为什么要说不在乎,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心里乱作一团,狠掐自己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跌坐在椅子里,她大口喘着气。 江辰没想到她反应这么激烈,试探着问:“要给你叫医生吗?” 孟乔闭着眼摇头。 江辰摸不着头脑了,想了想,出去把叙雅给拎了进来。 当着孟乔的面,他把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叙雅瞪大眼。 “没发生?” 第214章 生离死别 “乔乔姐,你听到没有?”叙雅高兴不已。 孟乔思绪游离,既不可思议,又茫然痛苦。 叙雅以为她高兴傻了,高声提醒:“姐,你要不要打电话问问,当时那些知情的人,跟他们确认一下!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没有当时的记忆吗?会不会,确实没有发生,是你想错了!” 孟乔脑子一团凌乱。 叙雅急得不行,再度张嘴。 江辰好像有点听懂了,啧了一声,拉住叙雅:“吵什么,没看她脸色都青了吗?” 叙雅这才反应过来:“姐,你没事吧?” 孟乔抬眸看她,眼神飘忽不定。 忽然。 她猛地起身,冲去了洗手间。 旋即,干呕声响起。 江辰吓了一跳,赶紧叫人找医生。 外面兵荒马乱,孟乔盯着镜子里女鬼一样的自己,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地狱,还是在人间。 所听到的,究竟是玩笑,还是事实。 就好像一口脏东西一直堵在胸口,终于呕了出来。 但她没有巨大的松懈感,也没有强烈的,想要去确认的欲望。 她闭上眼,都是血,程司白的血。 医生很快来了。 叙雅将她安顿好,江辰在一旁问:“好好看看,别是怀孕了吧?” “啊?”叙雅懵了。 孟乔耳边嗡了一下,但很快想起来,她跟程司白那一次,是做了措施的。 而且,时间也不够啊。 “不会。”她声音嘶哑。 医生见状,还是给她抽了血,在不折腾她的情况下,做了一整套的检查。 结果显示,她是惊吓过度,血压升高。 窗外夜色渐渐退去,有薄薄亮光在天边晕开。 半宿过去,程司白依旧没被推出来。 孟乔心里越发不安。 但她太累了,一不留神,便睡了过去。 再睁眼,她茫茫然一阵乱走,出了病房,竟见到程司白在走廊尽头等她。 她愣了愣,完全不知前因后果,只是直直地跑去了他面前。 他面容苍白,带着冬日寒风的凛冽,眉眼间却难掩青春的蓬勃朝气。 孟乔心头一喜,接着又掉了眼泪。 “我,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不理我呢?” 程司白本是皱着眉的,闻言,轻啧一声:“哭包,我这不是在这儿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要你?你这个笨蛋,我不要你,你早晚被人卖掉!” 孟乔嘴巴一瘪,哭出声来,一把将他抱住。 “我不要被卖掉,你抱紧我,抱紧我行吗?” “抱就抱,不准哭。” “我不哭了——” 她抹掉眼泪,眨了眨眼睛,凑近了给他看。 少年面色冷峻,眼里却藏不住笑,嘴角上扬之际,推了下她的额头。 “撒娇精。” 孟乔记得,他之前确实这么叫过她的。 迷迷糊糊的,她更加高兴,想抓住他的手。 但不知为何,这次却扑空了。 他渐渐后退,虽然还是看着她,但脸上表情渐渐没有了。 “程司白,你去哪儿?” 她叫他,他也不回应。 “程司白!” 白光一闪,眼前的人烟消云散。 孟乔猛地睁眼,只看到了对面的大白墙和常年不用的电视机。 只是梦。 她心跳如擂鼓,勉强从床上撑起身,还没回神,外面传来匆匆脚步声,接着敲门声响起。 叙雅推开门,急道:“乔乔姐,程司白出手术室了!” 孟乔一下子醒了。 她手忙脚乱地穿衣穿鞋,快速跑到了门外。 走出两步,她才想起来问:“他在哪间病房?” “在重症呢!” 孟乔心里一咯噔。 果然。 叙雅看她脸色不好,赶紧说:“情况不一定像你想得那么糟,至少暂时脱离危险了,你先去看看他,再去听听医生怎么说。” “乔乔姐,你冷静点,先撑住自己,才能管他和小澈啊。” 对。 孟乔深呼吸,重重点了头。 去往重症监护室的路上,她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当真正见到浑身插满管子,身边满是仪器的程司白时,她还是差点晕倒。 程夫人在一旁哭成了泪人,连打她都没了心思。 江辰拄着拐,焦头烂额。 最终还是江辰的人将她们都拉开,安顿在医生办公室,听程司白的具体情况。 “医生,我儿子能保住命吗?”程夫人颤声道。 孟乔喉头一梗。 医生面色为难,看了看他们,将影像资料拖了出来,仔细讲解:“目前刚脱离危险,但我们不保证情况会不会突然恶化,你们看这里,他颅骨多处骨折,颅内积血也很严重,我们已经做了一部分处理,但还有很多棘手的,还得等我们做完联合会诊才知道怎么办。” “至于能不能保住命——”他想了想,说法委婉,“请相信我们,一定会尽全力。” 程夫人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医生吓了一跳,赶紧叫人进来。 孟乔坐在一旁,面如死灰,像事不关己,又像哀莫大于心死。 直到很久后,医生冷静下来,才跟她说:“孟小姐,您放心,我们把握还是有几分的,情况没到你们想象的糟糕程度。” 孟乔扯了下唇角,声音嘶哑:“谢谢你们。” 对待像她这样“理智”的病人家属,医生也只能叹气。 因为有时候越冷静,越是情绪崩溃的极点,只是情绪来得太凶猛,大脑还来不及反应罢了。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孟乔问。 医生摇头:“情况不允许。” “好……” 孟乔离开了办公室。 不能进里面看程司白,她就站在玻璃窗外看。 她想过很多次,她和程司白之间的结局。 永不相见的,形同陌路的,反目为仇的。 但惟独没有:他死她活的。 他连三十岁都没有,有大好的前途,他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如果在今天以前,她放下一切,愿意跟他走,他也能挣脱束缚,带她离开。他们现在,大概会像普通人一样,过上了一家三口的甜蜜日子。 但时间没有如果。 “你如果现在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她喃喃自语。 可惜,现实不是童话。 他不会穿越生死和灵魂的界限,听到她绝望的承诺。 第215章 请你永远离开他 进入重症监护室的第二天,程司白的情况没有恶化,但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专家来了一拨又一拨,将二次手术定在一周后。 程夫人崩溃到绝望,每每醒来,都哭得伤心不已。 孟乔却截然相反,她冷静得让人害怕,一日三餐照常吃,还能送小澈上下学,并且脸不红气不喘地哄骗小澈,程司白只是去出差了。 江辰看着不对劲,担心她有事,私下让叙雅多盯着她一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也肉眼可见的迅速消瘦。 动手术那天早上,小澈忽然发了高烧,哭着嚷着要爸爸。 “爸爸出差了,现在在睡觉呢。”孟乔哄他。 小澈一向很听话,这次却怎么都哄不好,只说:“爸爸就算睡觉了,也会接我电话的。我就跟他说一句晚安,我不打搅他。” 孟乔心如刀绞,脸上强作镇定。 “妈妈——” “好了!”孟乔发了脾气,“你乖一点,爸爸现在没有时间。” 小澈从没见她这么凶过,瘪着嘴巴,一下子哭出了声。 叙雅在外面听见,赶紧过来哄。 “乔乔姐,你去厨房看看吧,我来照顾小澈。” 孟乔深呼吸一口,快速转身,忍下眼眶里的烫,她唇瓣发颤地应了声:“好。” 小澈大概只是生病了,所以才娇气一点。 叙雅哄过后,他便睡着了。 孟乔站在厨房里,看着咕嘟冒泡的热水,感受不到一丝热气升腾下的温度,心里只有恐惧和寒冷。 她从昨晚就开始眼皮跳,仿佛有一团阴翳,一直将她牢牢包裹。 她有预感,手术会出问题。 不仅是小澈,她也有种冲动,现在跑去医院,能多看一眼程司白是一眼。 距离手术时间越近,这种想法就越强烈。 叙雅小声提醒:“乔乔姐,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去医院了。江总派了车,在楼下等你呢。” 孟乔猛地回了神。 她强打精神,点头应声。 她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换了一身浅蓝色的羽绒服,便下楼了。 江辰亲自来接她,见她神色憔悴,忍不住说:“你也别太紧张,他为了你,是心甘情愿的,就算真有什么,你跟小澈好好的,就算对得起他了。” 孟乔一听,就像小澈一样,紧绷的情绪瞬间崩溃,垂眸双手捂住脸,哭了出来。 江辰一边暗骂自己嘴贱,一边也红了眼睛,抽了纸巾给她的同时,叫司机开车。 到了医院,一切都准备妥当。 程司白沉睡着,被送进了手术室。 医疗规定是严谨的,也是生硬的。 孟乔并没有时间去多看看他,过度的送别,也有不祥的意味,她只能像许多祈祷家人平安的家属一样,在最思念和不舍的时刻,匆匆看着他独自被推进冰冷的空间里。 时间变得万分煎熬。 程介民虽然出了事,但程晋北还在,程夫人的娘家还在,程司白本人也还有职务在身,所以来看望的人不计其数。 当然,大多数都是去了程夫人的病房。 至于孟乔,她既不是家属,又不是简单朋友,亲朋好友都不愿面对她,免得尴尬。 中途,她去了趟洗手间,听到里面议论。 “听说没,程司白就是为了救她,才被打得颅骨骨折的,出事之前,她好像还准备去夜会一个男医生。” “怎么没听说,程介民办寿宴那天我还在呢,这女的其实也蛮惨的。”女人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云瑶找人把她……” “啊?” 另一女人惊呼:“云瑶也太狠毒了!” “都这样了,程司白还这么为她,啧,也蛮鬼迷心窍的,我看吧,其实也不算特别漂亮一人。” 里面俩人说得起劲,完全没发现孟乔。 孟乔面无表情,只当没听见,默默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她就像一尊雕塑,既不看手机,也不看时间,只是守在最点眼的位置,等待那扇门打开。 从天亮到天黑,终于,手术室门开了。 没有令人绝望的坏消息,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好消息,只有一句话:看情况。 孟乔已经麻木,只能继续等。 依旧是重症室,她不能进去探望。 晚间,她简单在楼下吃了东西,忽然有人在门口拦住她的去路。 刚被绑架过,孟乔十分敏感,一下子退开:“你们做什么?” 来人说:“您别担心,是夫人叫我们来请您的。” “程夫人?”孟乔疑惑。 “是。” 保镖退开些许,指了指对面咖啡厅。 “夫人在里面等您,希望您尽快过去。” 孟乔跟程夫人没什么可说的,程司白出事,程夫人恨她,她也恨程夫人,在她看来,程夫人也并不是合格的母亲。 保镖说:“夫人要跟您说的,是有关于少爷的,请您务必过去。” 关于程司白,她自然得去。 更何况,就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程夫人也不能将她绑走。 孟乔深呼吸,往咖啡厅去。 程夫人跟她一样,消瘦得厉害,但比起前两天已经好很多。 见了面,也不像之前那样极端了,甚至还给孟乔点了一杯咖啡。 孟乔落座,没有开口。 程夫人深呼吸后,主动说:“医生跟你说过司白的情况吗?” 孟乔摇头。 程夫人想了想,说:“那你大概还不知道,司白就算醒了,也可能会有智力损伤,神经损伤,手脚不听使唤,或者——失明。” 孟乔呼吸骤窒。 她抬起头,盯着程夫人,久久不语。 程夫人冷漠道:“我没有骗你。” 孟乔知道。 “你找我,是什么意思?”她声音艰难。 程夫人红了眼眶,也是想了再想,说:“司白这个样子,一定是要长期治疗的,我想带他去国外看。” 孟乔大约猜到了她的下文。 果然,程夫人说:“但既然司白成了这样,你再缠着他,也就没意思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开,说:“我们都是母亲,不如就到此为止吧,你带着小澈去过平凡日子,让我带着司白去静静治疗,不管司白康复也好,一辈子痴傻也好,你们都不要来往了。” “我的儿子,经不起你带来的灾难了。” 第216章 有求于他 周遭一片寂静。 孟乔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脱口而出的拒绝。 “不行。” 程夫人盯着她,怒言几要脱口而出,很难得地克制住了。 “不行?”她深呼吸,“不把司白交给我,难道你来给他治病吗?” “治病是医生的事。” “你能给他找到最好的医生吗?” 孟乔抬眸:“只要你不插手,不跟我抢夺他的财产,他名下的财产,足够他享受这世界上最好的医疗。” 程夫人表情一言难尽:“你跟司白没有结婚,小澈也至今都是私生子,司白的财产,无论如何都到不了你的手里!” “你霸占着司白,只会把他往绝路上带。” “那些财产,我不争,你摸不着,最后都是落在他的合伙人手里!你明不明白?” 孟乔摇头。 程夫人拧眉:“你什么意思?” 孟乔:“他说过,会把一切都转给我。” 程夫人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极力克制怒火,说:“他说是他说,现在司白昏迷了,那些财产就是到不了你手里。”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孟乔打断她,“我敢确定,他一定早就留有遗嘱,将财产全部留给我。” 程夫人噎住。 她对程司白的财产不感兴趣,程司白再厉害,再天才,也只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他拥有的财富跟她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她心里清楚,程司白的财产受益人一定不是她。 这种事实,让她难受! 她咬牙忍耐,嘴硬道:“就算你拿到那些财产,你也把握不住,司白留在你身边,只会被人欺负!我带他走,有我的财力,还有他外公的势力在,他后半生就算是个傻子,也会活得轻松快活。” “不会的。”孟乔想都没想,“如果他真的傻了,你一定会抛弃他,他在你身边,一定会遭罪。”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 孟乔空前冷静,她仰头看着怒而起身的程夫人,口吻淡漠却笃定:“你并不爱他,在你那里,他只是一个工具人而已。” “他可以为你带来荣耀,他就是你儿子。” “他如果成了傻子,成了你的耻辱,你只会恨他。” 孟乔眼睛越发清明,再度摇头:“所以我绝不会把他交给你,如果他有事,我要亲自照顾他。” 程夫人气笑了:“你照顾他?你只会害他!” 孟乔不为所动,准备离去。 程夫人见状,变了脸色:“我今天找你来,是看在司白和小澈的面子上,给彼此留有余地,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想对付我吗?”孟乔打断她。 程夫人冷脸。 孟乔不慌不忙:“如果是,那请随便。但是程夫人,我也提醒你一句,你老公还在被调查,你自己也是取保候审的状态。一旦有人提供更多的证据,证明你也曾参与犯罪,那恐怕别说是照顾程司白,你自身都难保。” 程夫人咬牙,不敢置信:“你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只是程司白很早之前,就给过我一些东西,让我留做不时之需。”孟乔淡定地扯谎,“同样的,看在你是他妈妈、小澈的奶奶的份儿上,我不想拿出来。” 程夫人被最近的事折磨着精神,早已经是惊弓之鸟。 最重要的是,程司白会给孟乔留后手,对付她这个亲妈,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她那个儿子,早就鬼迷心窍了。 眼前这个女人,长相一般,却是个十足十的妖精。 她盯着孟乔,就像是据了嘴的葫芦,连狠话都放不出了。 孟乔暗自松了口气,默默起身,结账离去。 身后很安静,没人追出去,她走到餐厅外,才发现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掌心,又化作无物。 孟乔深呼吸,拢了拢外套领口。 她和程司白之间还没完,不管怎样,她都不会离开他,她要等他醒来,当面把话说清楚。 总之,她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 回到医院,一切如常。 唯一不同的是,叙雅说漏了嘴,小澈知道了程司白的事,苦恼着要见程司白。 孟乔没办法,只好把他接到医院。 主要是,她心里没底,担心程司白如果有事,小澈见不到最后一面。 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程司白,小澈也不哭了,默默瘪了瘪嘴巴,然后抱紧了孟乔的脖子,小小的人儿忍着眼泪,哽咽道:“妈妈,小澈跟你一起等,等爸爸醒过来。” 孟乔闭上眼,咽下苦涩。 “好。” 孟乔说要守候程司白,就不敢只是赌程夫人的胆怯,而且程介民说不定还能翻身出来,所以她想了想,通过江辰,联系上了程晋北。 “程晋北可是狠角色,为了前途,连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都能推向不复之地,你要没什么事,最好别见他。” 江辰提醒的话在耳边飘荡,孟乔坐在咖啡厅的窗边,沐浴着阳光,心里琢磨如何跟程晋北说。 风铃声叮铃作响—— 孟乔转过脸去。 只见男人一身纯黑大衣,里面是整套的定制西装,站在温暖风的咖啡厅门口,显得压迫感十足。 孟乔下意识站起身:“程先生。” 闻声,程晋北看向了她的方向。 他迈步而来。 孟乔礼貌道:“我不知道您爱喝什么,就点了这家店的招牌。” 程晋北扫了眼那咖啡,神色淡淡地坐下。 “我不喝咖啡。” 孟乔意外。 程晋北抬眸,视线在她脸上审视一圈,旋即收了视线:“白开水。” “啊……好。” 孟乔亲自跑去前台说。 程晋北眼神跟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孟乔很快回来,捧着那杯白开水。 她说:“是温的。” 程晋北看了一眼那水,不知是逗她,还是真心的。 “我不喝不冷不热的水。” 孟乔愣住。 有求于人,她知道低头。 “抱歉,我去换一杯。”她伸手去拿。 程晋北却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开腔道:“找我有事?” 孟乔只好在他对面坐下,将打了多遍的腹稿简单化:“我想拜托你,替我留心程介民夫妇,我要留住程司白。” 第217章 她像一个人 程晋北挑眉:“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他哪怕不刻意拉脸,或是有意为难人,因为在官场上行走的缘故,总会有两分无形的压迫感在。 孟乔尽量不看他,低头道:“我没有把握,只是碰碰运气。” 程晋北笑了。 “你挺坦诚的。” “没办法。”孟乔双手抱着咖啡,“我不是他的什么人,比起他的父母,在法律上,我也没资格留下他。如果他不能醒来,我会很被动。” 程晋北点头。 转而,他身子后靠,玩味地看着她:“那你凭什么相信我?我跟他爸爸是死敌,跟他未必就没仇,说不定,我会在这时候趁他病,要他命。” “不会的。”孟乔摇头,“你比谁都希望他活着。” 程晋北眼里闪过意外。 孟乔说:“你很有大局观,并不会因为个人的喜恶,去毁灭家族。对于程介民,你都留有余地,更何况是他呢?” 大局观? 恐怕在他那个大侄子眼里,只会觉得他唯利是图,畏手畏脚吧。 程晋北听够了恭维话,但最近能让他觉得听着舒坦的,当属孟乔这两句。 当然,并非她舌灿莲花。 只是因为,她坐在那儿,跟阳光很配。 像极了一个人。 “我帮你,你能给我什么?” 这倒是孟乔没想到的。 她想了想,反问:“您想要什么?” 程晋北眯了眯眸子,勾唇道:“孟小姐,我提醒你一句。以后跟男人谈判,主动权和筹码要握在自己手里,别轻易问一个男人,你想要什么。否则——” “你会很麻烦。” 孟乔疑惑。 程晋北看着她,有一分多钟没说话,忽然,他看向窗外,目光悠远。 “距离这里十多公里的地方,有家龙胜茶庄,你去买一盒茶叶,过来给我泡杯茶,茶好,我就答应你。” 孟乔以为自己听错了。 见她没有立即行动,程晋北看了下手表。 “我只给你一小时。” 孟乔赶紧起了身。 “你等着我,我马上回来。” 嗡—— 犹如时空穿梭,相隔十年的话,一模一样的,传到程晋北耳中。 他眸光定住,一言不发。 孟乔满心都是如何留住程司白,没有在意他的异样,说完后便跑出了餐厅。 程晋北留在原地,表情意味不明。 孟乔一来一回,很快便回来了。 泡茶之前,她刻意将茶叶放在桌上,让程晋北过了过目。 看到茶,程晋北多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要的是这一种?” 孟乔小心道:“我跟店员说,有位年轻的,一看就像领导的,长相出众的先生,常来买的茶,我要一模一样的。” 程晋北顿了顿,旋即嘴角轻扯。 孟乔猜测,自己蒙对了。 她捧着茶转身。 只听程晋北像是感慨,又像是随口一说。 “你很聪明。” “比她聪明。” 孟乔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来之前,她跟陆阔、江辰都打听过。 程晋北,有个早亡的未婚妻,姓明。 据江辰灵光乍现的一句话说:孟乔,你不说话,盯着窗外发呆的样子,远远一看,特像那明家姐姐。 孟乔不知真假,只能内心像陌生的女人道一句谢。 她将茶端出来时,程晋北已经走了。 保镖留下来,说:“你求的事,程先生答应办了,你安心留在医院,守着少爷吧。” 孟乔大大松了口气,下意识将剩下的一包茶递给对方。 不料,保镖却说:“程先生不喝茶,从来不喝。” 孟乔意外。 正奇怪,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出一看,是江辰打来的。 “喂?” “孟乔,你快回医院,司白好像要醒了!” 孟乔眼睛放大,一口气狠狠凝住。 她挂了电话,再也顾不上别的,拔腿便往外面跑。 因为跑得太快,太无所顾忌,一路上很多人都注意到她。 她一路冲到医院,狂按电梯楼层。 终于,到了程司白病房外。 医生都在里面,她不敢进去打搅,只能压下焦急等待。 大约十分钟后,江辰走出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孟乔扯了下唇,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是不太好吗?” 江辰想了想,说:“去医生办公室吧,你当面听听。” “好。” 孟乔看了眼病房里,吞下喉间干涩,迈着如同灌铅的步子走向办公室。 “目前来看,生命危险是没有了。”医生说。 孟乔松了口气。 至少,至少他还活着。 下一秒,医生张了张口:“但视力应该是出了问题。” 孟乔表情僵住。 “什么叫出问题,是视力受损,还是……失明?” 医生怕她承受不住,把影像给调了出来:“出血点已经都止住了,但有些出血位置比较敏感,当时我们选择保守处理,没想到发展太快,压迫视觉神经了。” “不能动手术取出来吗?” 医生摇头:“短时间内已经手术两次了。” “那等他恢复一段时间后再动手术呢?” “理论上说是可以的,但时间久了,会发生什么突发状况,我们也无法保证。” 孟乔面部肌肉不自知地抽搐,她深呼吸,尽量平静:“根据您的经验,恢复的概率能到几成?” 医生沉吟许久,终究还是实话实说:“两三成吧。” 孟乔默住。 一旁江辰看着难受,忍不住道:“你也别太紧张,具体情况还得再观察。” 孟乔摇了摇头,她固然痛苦,但更痛苦的,一定是程司白自己。 一个医学天才,没了眼睛,跟拿走他的命又有什么区别。 她有点麻木,哑着嗓子说:“先别告诉他吧,免得影响他恢复。” 江辰不语。 以程司白那个脑子,还有专业度,根本瞒不住。 “杨主任,病人醒了。”护士提醒。 孟乔一下子站了起来。 江辰说:“先去看看他吧,别的之后再说。” 孟乔点头,到了病房门口,她却止住了脚步。 江辰啧了声,先一步走了进去。 他打了一夜腹稿,自信能先稳住程司白。 他张了张口:“司白啊。” 病床上,程司白辨认出他的方向,然后艰难挤出微弱声音:“乔乔呢?” 第218章 我算你什么人 江辰既无语又心酸,想他跟程司白也算“竹马竹马”,他绝对是程司白最好的朋友。 结果这家伙九死一生醒来,连句话都不好好跟他说。 乔乔,乔乔,他脑子里就剩个乔乔了。 他翻了个白眼,给孟乔让路。 孟乔强撑情绪,深呼吸后,走进了病房。 程司白睁着眼,却看不见。 凭借声音,他转向孟乔走来的方向。 孟乔吞了口口水,弯腰问他:“你感觉怎么样?” 程司白竖着耳朵,仔细辨认,确定是她,又确定她没事,他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去。 孟乔看他还想张口,先一步道:“你不要说话了,我就在这里,等你再好一点,我们再聊。” 说着,她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程司白手上扎着留置针,但感受到她手心温度,他还是用尽力气,尽量回握她。 孟乔看着他手背上的针,心里不是滋味。 程司白只是醒了一段时间,刚做过开颅手术,对他的大脑伤害太重了,休息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但无论如何,他的命保住了。 孟乔开始想后面的事。 庆幸的是,不知是程晋北出了力,还是程夫人想通了,程司白醒过来后,再也没人来打搅,程夫人也没现身。 直到年前,程司白能出院回家,孟乔才知道,程夫人也被查出问题,十有八九要面临判刑。 虽然对方是程司白的亲妈,幸灾乐祸不合适,但孟乔的确高兴。 一方面,不用跟程夫人争,她能留住程司白。 另一方面,云瑶那么狠,跟程夫人的教育大有干系,甚至很多事,都是程夫人授意云瑶去看的。 程夫人被抓,也是老天有眼。 除此之外,程介民一直没消息,但孟乔知道,凶多吉少。他这个位置上的人,如果有什么事,基本都不对外宣布,而是上下一心,悄无声息就给处理好了。 至于云瑶、林光耀和王虎等人,全部被抓。 孟乔见了两次律师,律师根据他们的过往犯案经历判断,至少是无期或死缓,甚至更重。 “挺好的。” 厨房里,程司白坐在小桌边,和小澈一起搓汤圆。 听了江辰电话里的转述,他淡淡评价。 孟乔转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多月了,他从半昏半醒,到现在完全清醒,眼睛依旧看不见,头疼是常有的事,但他表现得很轻松,甚至没追问过,他的眼睛究竟什么情况。 孟乔和医生联手,瞒得很严实。 但只要是谎言,就一定会有被戳穿那天。 孟乔已经好几天睡不好了。 “爸爸,你放错地方了!”小澈忽然说。 孟乔回神。 原来是程司白将汤圆放在了桌面上,而不是盆里。 她走过去,说:“桌上妈妈擦得很干净,也可以放的。” 小澈歪歪脑袋:“可是之前我乱放,妈妈你就说不可以啊。” 孟乔:“……” 程司白眼神虚空,他对着小澈的方向笑了笑。 “那你完蛋了。” “什么?” 程司白:“你妈妈现在跟我最好,不要你了。” “才不是呢。”小澈不承认,“是爸爸你看不见,妈妈照顾你而已。” 孟乔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程司白。 程司白很淡定,勾了勾唇。 他放下手里东西,摸索着,面向孟乔。 “乔乔,水开了吗?” “开了。” “那先煮一部分,给小澈吃。” 孟乔对他虽然不是无有不应,但只要她能做的,基本都会顺着他。 抛开感情不谈,程司白是为了救她,才会伤那么重。 那天,他上山时就已经安排好人,只是顾及她的安全,担心王虎等人有后手,所以他才单刀赴会。进了仓库,果然王虎有后招,所以他借着被打的功夫,将木仓藏在了混乱的钢筋和木板间,避免被发现,然后等待机会,一击击杀王虎。 他做到了,结果和他预想得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代价是他的眼睛。 想到这儿,孟乔又开始难受。 一个多月了,几次检查下来,结果都不尽人意,按理说,她该接受现实了。 但事实是,只要她看到程司白双目空洞地坐着,心里就跟有一千根、一万根针扎着似的,难受至极。 将汤圆煮好,她盛着端上桌。 有小澈在,虽然她跟程司白之间关系有点尴尬,气氛依旧温馨。 等汤圆吃完,小澈被阿姨带走洗澡,孟乔扶着程司白上楼。 从医院出来后,程司白的起居一直都是孟乔照顾。 起初,程司白提过雇佣护工。 孟乔问他:“要男的还是女的?” 程司白哑了一阵。 孟乔:“你能接受男的给你擦身子,还是女的?” 程司白:“……”都不能。 于是,他乖乖闭了嘴。 孟乔照顾病人有经验,对他比对小澈还细致,一个多月下来,从头到脚,程司白没落一点不好,身上的伤也都料理得很好。 今晚,给他吹完头发,孟乔在一旁整理吹风机。 程司白坐在床边,身形高大,但动作很乖。 “乔乔。” “嗯?”孟乔朝他看去。 程司白说:“过几天就过年了,我们回江城,还是就在京州?” 孟乔疑惑:“你要去江城吗?” 程司白:“你妈妈的墓地不是在江城吗?” 孟乔想了想,说:“过两天我回去一趟,给妈妈烧点纸钱,然后就回来。”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孟乔看了他一眼,“你在家里陪着小澈吧。” 程司白默住。 察觉不对,孟乔重新看去。 只见他表情安静,看不出情绪。 她略微思索,怀疑他是不高兴,觉得她是嫌他麻烦。 “你如果想去,也可以去,我们自驾,让司机开车。等到了墓地,你还能给我妈妈上柱香。” 程司白就是这么想的。 只是…… “我现在瞎了,你妈妈看见,估计得生气。” “你没瞎。”孟乔好像应激了一般,下意识纠正,“你只是颅内有淤血,压迫视觉神经了,等过段时间动了手术,你眼睛就好了。” 程司白静了下,旋即扯动唇角,仿佛信了她的话。 “那我跟你去,算你什么人?” 第219章 我是乔乔的男朋友 孟乔不知道。 现在这情况,她有种世界末日前的麻木感,什么爱不爱的,都不重要,她每天都在想,如果程司白发现真相,或者他好不起来了,得怎么跟他解释,或是去哪里给他治病。 他名下的资产,她也听律师盘点过了。 足够多,随便他怎么治病都行。 但她现在有点草木皆兵,不相信任何人,什么律师,合伙人,她都觉得不安全,最好还是她学点知识,早点把他的财产接手过来,那样才安心。 “乔乔?”程司白叫了她一声。 孟乔回过神,说:“孩子的爸?” 程司白皱了皱眉。 他摇头:“不合适,你妈应该挺保守,会觉得我们太随便了。” 孟乔看穿他的心思,忍不住扬起唇角。 都这样了,还想忽悠她。 她心情略轻松点,跟他开玩笑:“那就说你是司机吧,我到时候穿好点,我妈一看,就知道我现在发达了,肯定高兴。” 程司白沉默。 见状,孟乔笑了。 程司白也笑了笑。 他看不见,但不知为何,总能准确找到她的方向,盯着她看。 孟乔放下东西,走到他面前,说:“好好养病吧,收起你那上万个心眼子。” 程司白仰头看她。 孟乔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痛得厉害。 他的眼睛很漂亮,从前总是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清冷,现在唯有一汪空洞。 程司白:“我醒来之后,我们还没好好聊一聊。” “你想聊什么?” 程司白想了想,忽然又摇头。 “算了,还是等我好了,我们再说。” 孟乔知道,他是医生,不可能对自己眼睛的情况一无所知,他是担心自己眼睛好不了,到时候拖累她。 她眼眶微热,不受控地垂眸。 啪嗒。 一滴热泪,落在程司白手背上。 孟乔一惊,想给他擦掉,程司白已经察觉了,他用手摸了摸,动作顿住。 “乔乔,你在哭吗?” 孟乔赶紧咬牙,为了不露出闷声,她大口呼吸,然后说话:“没有,只是在想,今晚我们怎么睡。” 程司白拇指摸索着那滴泪。 他面不改色,说:“你留下,我们说说话,我现在这样,也做不了什么。” “你上次也这么说,大半夜做了什么,你自己有数。” 程司白失笑。 那是一周前的夜晚了。 “我保证,那只是睡着了的习惯,不是我心存恶念。” 孟乔转身,趁着跟他开玩笑,把眼泪擦得一干二净。 “不信。” “不信你再试试?”程司白道。 孟乔转身去抱被子,说:“你别给我挖坑,我不上当。” “你总把我想这么复杂。” 程司白叹气,摸索着躺了下来。 他平静躺着,跟木乃伊似的。 孟乔给他盖好被子,然后整理好睡衣睡裤,在床的另一侧睡了下来。 留他一人,她不放心。 不同床的那些天,她其实也在沙发上。 程司白好像没察觉身边有人,但没多久,他又贼兮兮地一点点挪动,然后到了孟乔身边,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 孟乔:“……” 她纠结再三,看在他可怜的份儿上,装作不知道,没有抽出手。 程司白得寸进尺,不装死就算了,还跟她说话。 “我们具体什么时候去江城?” “……后天。” “早上吗?” “嗯。” “那天你有工作,要做完再走吗?” 孟乔挺佩服他的,她虽然居家照顾他,但工作没丢,一个月有两天要坐班,这是陆阔作为老板,给出的最豪无人性的举动,为此,她十分感激陆阔。她的工作表,是流动制,每周休息时间不固定,但也有一定规律,她跟程司白说过一次后,程司白就记住了,比她本人还要清楚。 一到工作日,他就提醒她。 “我早上提早去,把事情做完。”孟乔说。 程司白侧过身:“我想跟你一起去。” 孟乔最受不了他这种商量口吻,不像商量,更像是撒娇。 他瞎了眼睛,她已经足够可怜他。 更何况,他刻意放低身段。 她闭上眼,长舒一口气:“你喜欢的话,可以去。” 程司白微笑:“好,那我去。” 说着,他又靠近一点,抱住了孟乔。 孟乔无奈。 她就知道,他要不规矩。 “乔乔。” 没完没了了。 “干什么?” “我亲你一下再睡,好吗?” 孟乔顿住。 她真不知道怎么说了。 程司白在这种事上是行动派,她只犹豫两秒,他就自己下了决定,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仿佛心满意足,给她拉了拉被子,便抱着她闭上眼。 “晚安乔乔。” 孟乔松了口气。 “……晚安。” …… 回江城的早上,孟乔带着程司白去上班。 天冷,她给他穿得厚实,进了地库,还额外加了一顶绒绒帽,可以把整个脑袋裹住那种,小澈有个同款,孟乔给程司白买了个大号的。 确定没问题,她吩咐司机等着,然后拉着程司白上楼。 中途,程司白却抽出手臂,改为牵她的手。 孟乔注意到了,没说他。 到了楼上,陆阔竟然也在。 看见他们一起进来,陆阔大大方方翻了个白眼。 孟乔不理他,把程司白安顿在一旁,就开始忙碌工作。 程司白像个大型摆件,十分安静。 邻居们都是小公司,从门口经过,发现有个顶级帅哥,忍不住问孟乔:“小孟,陆总给你招助手啦,好帅啊。” 陆阔呵了声。 他又不瞎,才不会招这种事精。 没错,在他看来,程司白就是事精,要不是他,孟乔的日子得好过十倍、百倍。 孟乔正要解释。 程司白握住她的手,通过声音辨位,对女生道:“我不是助手。” “啊?” “我是乔乔的男朋友。” 孟乔握着鼠标的手一顿。 陆阔闭了闭眼,眼神不善地看过去。 门口,女生十分惊奇,毕竟做了这么久邻居,孟乔也没瞒着她们,她是有孩子的。 那…… “挺好挺好,这样小澈也有爸爸了。” 程司白:“我就是小澈的爸爸。” 女生:?? 孟乔服了。 程司白仿佛还嫌不够,对人家微笑道:“我们不久后就要结婚了,到时候请你们参加婚礼。” 第220章 瞎了就不该纠缠她 “撒谎不打草稿。”陆阔冷笑。 程司白脸上笑容还在。 邻居面面相觑,感觉不对,想逃离。 陆阔已经不客气道:“之前眼睛好好儿的,怎么没见你要娶她?现在眼睛瞎了,倒是赖上她了。” 邻居愣住。 这么帅的人,竟然是瞎子。 孟乔转脸一看,精准捕捉到外人眼里的同情。 她心里不是滋味,瞥了眼程司白,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并没被影响,但他越淡定,孟乔反而越难受。 “他没瞎,只是暂时性失明。”她纠正陆阔。 陆阔翻了个大白眼,随即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无语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吐槽孟乔两句。 孟乔已经转脸,面无表情道:“我快要弄完了,剩下的交给线上助理,你自己盯一下。” 陆阔嘁了声。 屋内气氛诡异。 邻居们早已经逃之夭夭。 孟乔敲击键盘的声音啪啪啪的,特别响,仿佛是在发泄某种情绪。 忽然,程司白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愣了愣,转脸看他。 他说:“乔乔,敲轻点,要不然手腕会疼。” 孟乔默住。 “……嗯。” 注意到他们之间气氛莫名又和谐一个档次,陆阔无语至极。 他干脆离开电脑,出门去抽烟。 孟乔加快速度,很快就把事情做完了。 见陆阔没回来,她发了条留言,便带着程司白离开。 到电梯前,她忽然想起来,他的手套没拿。 “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别乱走。” 程司白乖乖站到一旁,说:“我就站在这里。” 孟乔忍不住扬起唇角,她对他说:“那你把手放在口袋里。” “好。” 眼看他听话照做,孟乔快速转身,往公司跑去。 陆阔依旧不在,她拿上东西,赶紧回头。 只是,快到电梯处,却见陆阔站在程司白面前。 “你也配叫医学生?” “自己是暂时性失明,还是真瞎了,心里没数?” “我要是你,就离她远远的,你还好意思拖累她!” 程司白平静站着,一言不发。 孟乔呼吸骤紧。 “陆阔!”她大声喊出来。 程司白敏锐转向她的方向。 陆阔愣了愣,意外地转身。 大部分情况下,孟乔都是叫他陆总的。 孟乔跑到了他们面前,神色冷冷的。 陆阔见状,眼里闪过不自在,但想想自己说的是实话,他又停滞了背脊。 “你跑这么快干嘛?这楼上都是地砖,摔了怎么办?” 孟乔没领他的好意,盯着他道:“我刚才已经说了,他是暂时性失明,等做完第三次手术,清空淤血,眼睛就会好的。” 陆阔服了。 他气得提了一口气,想要说她,话到嘴边,被她倔强的眼神盯着,又说不出来了。 “行!”他咬牙瞪她,“算我多事!” 孟乔无言。 陆阔抬手指了指她,无语到了极点。 他回头瞪了眼程司白,然后视线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脑门上就写着一句: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不管了! 年轻男人拉着脸走开。 孟乔默默上前,她打量了下程司白的表情,他神色没有变化,看不出喜怒,她一时不知,他有没有把陆阔的话放在心上。 “把手套戴上吧。”她说。 程司白扯了下唇角,微微点头。 “好。” 他伸出手,乖乖让她戴上。 “我刚刚听语音播报,已经十点多了,咱们得抓紧,江城下雪,去太晚的话,陵园附近不方便。”他提醒孟乔。 孟乔见他口吻平缓,暗自松了口气。 她应了声,主动拉住他的手臂,进了电梯。 京州到江城可不近,就算是上高速,他们到江城时,外面天色也已经暗淡。 幸好,陵园还没关闭。 孟乔担心程司白着凉,或者是摔着,到了园外,便说:“我自己去就行,你在车里等我,不要下车,有事让张师傅去做。” 张师傅是他们的司机。 程司白盯着她的脸,沉默了片刻。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路滑,还是不要了。” 孟乔说的是实话,程司白却越发沉默。 片刻后,他淡淡一笑:“好,那你小心点。” “嗯!” 孟乔让他把车窗关好,这才拎着东西往陵园内去。 快过年了,江城有年前祭祖的习俗,所以哪怕天色暗,园里园外人也不少,还有很多小摊贩在一条马路外的地方卖些小东西。 孟乔不想程司白等太久,动作就快了点。 但她妈妈的墓位置很偏,她走得再快,也得耽误不少时间。 好不容易到了近处,隔壁人家也到了,人家来的人多,一家子说说笑笑的,并没什么哀戚之色,应该是来祭奠寿终正寝的老人的。 “现在的人啊,为了挣钱,无法无天的。人家眼睛都瞎了,还想着从人家钱包里多拿两张,真是缺德。” 孟乔愣住。 “大姐,你说什么?” 她忽然搭话,还吓了说话的女人一跳,看她一个人祭祖,人家才没说什么。 “嗨,就是刚刚在外面才发生的,一个年轻男人吧,穿得挺贵气,还有司机呢,结果是个瞎子。你说吧,人家是瞎子,已经够可怜了,嘿,那老板黑心黑肺,趁人家掏钱的时候,钱包掉了,愣是从人家钱包里拿了两张一百的。这不,让人家司机给看见了。” 她男人道:“那司机也五十多了,看着挺和气的,老板一看,两个都是好欺负的,还嚷嚷着不承认,被围观群众说急眼了,还推了人家一把呢。” “他推谁了?”孟乔急了,“那个年轻人,还是司机?” “啊?” 隔壁人家懵了,不明白她反应怎么这么大。 孟乔却等不及对方回神,忽然拔腿就跑,往陵园外去。 身后,一家子云里雾里。 进园的时候,孟乔担心雪天路滑,走得再快,也是小心翼翼,往外跑,她一点没收力,所以眨眼工夫就到了园外。 定睛一看,原本停车的方向,依旧停着他们的车。 她屏气凝神,一口气跑回去,猛地拉开车门。 程司白静静坐在里面,完好无损。 孟乔的心落回原地,眼神一扫,却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糖画,还有他手臂上的大片泥污。 第221章 我永远保护你 “乔乔,你回来了?”程司白口吻诧异,“怎么这么快?” 孟乔坐进车里,将糖画一把从他手里拿走,丢去了一旁。 “那个老板推你了,是不是?” 程司白愣了愣。 孟乔将他转向自己,用眼神将他扫了一遍:“你摔跤了吗?有没有伤到哪里?” 程司白张了张口。 “手臂,手臂是不是?”孟乔不敢碰他,“你大衣都脏了。” 她连着询问,程司白都没说话的机会。 司机在前面听明白了,找准机会插话:“孟小姐,程先生没被推。” 孟乔顿住。 司机说:“是我,那老板推了我两下,不过我没事,没摔着。” 孟乔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 她跟司机道了谢,转向程司白,不由得焦躁:“我不是说了吗?你不要下车,为什么还去那种小摊上?周围那么多人,撞了你怎么办?” 这么多天,她第一次这么凶。 程司白神色茫然,接着,他伸手放上小桌板,试图摸索糖画。 孟乔看他摸索的动作,鼻间酸涩异常,她把已经丢开的糖画捡起,塞到了他手里。 “这种小东西你也喜欢?” 程司白摇头,笑道:“我坐着无聊,听到外面有叫卖的声音,就让张师傅带我下去走走,给你买点东西。” 说着,他把糖画递给孟乔。 “我问过了,路边的小孩说,这家做的糖画最好。” 好什么好,黑心老板! 孟乔根本没看清是什么画,只觉得老板可恶,画也可憎。 “我不喜欢糖画!”她没好气道。 程司白默住。 孟乔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太差,抬眸看他,顿了顿。 “没关系。”程司白将画放下,“不喜欢就算了,我下回不买了。” 他面色寻常,没有丝毫失落,反倒是说:“等晚一点,我们去餐厅吃,江辰推荐了几家,据说都不错。” 孟乔忍下喉间苦涩,闷声应了。 “你祭拜过阿姨了吗?”程司白问。 孟乔这才想起来,她把东西丢在妈妈墓前,话都没说就跑了。 “我听到别人说你的事,没怎么想,就跑出来了。”她拉了拉他的大衣手臂,“衣服怎么弄脏了?” 程司白想了想,说:“大概是下车时蹭到哪里了。” 孟乔一时不知说什么。 “时间不早了。”程司白握紧她的手,“我跟你一起去吧,雪天路滑,天也快黑了,我不放心你。” “你跟我一起去,我才不放心你呢。” “我坐在车里,你就放心吗?” 孟乔语塞。 他现在这样,她怎么都不放心。 司机见她犹豫,说:“孟小姐,干脆我和程先生陪你一起去吧,有什么事,我在呢。” 孟乔略作思索。 “也好。” 她微微一笑:“麻烦你了,张师傅。” “这有什么可说的。” 司机把车停好,跟着他们一起下车。 孟乔牵着程司白过马路,隔着人群,看到了糖画摊子。 因为刚发生过争执,摊子前面没什么人。 老板人高马大,发现她在看他,毫不顾忌地瞪过来,有恃无恐。 孟乔冷冷收回视线,想到江辰说的,默默低头,给江辰发了个消息。 “乔乔?” 程司白察觉她走慢了点,转脸看她。 孟乔不动声色收回手机,指导他上台阶。 等到回到原位,隔壁那户人家还在,见孟乔牵着程司白回来,人家才反应过来。 女主人近距离看程司白,眼里更加惋惜。 孟乔知道对方没恶意,但依旧不舒服。 趁着对方搭话,她淡淡道:“他是暂时性失明,会好的。” 闻言,女主人笑道:“我就说嘛,老天爷不能这么不开眼。你们小两口这么般配,这要是眼睛不好,那多可惜啊。” 孟乔扯了扯唇角。 女人还想再说,一看她妈墓碑上的照片,好像很年轻,又啧了声,不再说话了。 孟乔默默摆各种祭品。 程司白站在一旁,等她弄好了,问道:“我现在正对阿姨吗?” 孟乔疑惑,但还是点头。 “是。” 她刚应完,程司白径直跪了下去。 当天下雪,地上凉得很,周围人都选择鞠躬了。 孟乔见状,吓了一跳。 隔壁一家人也再次看过来,女主人哦了一声:“这小伙子,够实在的。” 孟乔干笑两声,她试图拽程司白起来。 但程司白已经弯腰,实实在在给她妈妈磕了三个头。 结束了,他握紧她的手:“乔乔,扶我一把。” 孟乔将他扶起来,看到他额前碎发沾了脏雪,小心抬手给他掸掉了。 “你不要动了,这里都是雪和冰,磕着碰着了,很危险的。” 程司白微笑:“第一次来,感觉得做点什么,要不然你妈妈对我印象不好。” 孟乔有些无奈,又挺心酸的。 “东西都是花你的钱买的,算你尽心意了。” “那还是太少了。” 孟乔弯腰整理祭品:“不少了。” 她蹲在墓碑前,用带来的抹布擦碑,小声跟妈妈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说得毫无逻辑。 直到最后,她才说:“妈妈,你能不能保佑他和小澈,让他的眼睛好起来,让小澈的病顺利痊愈。” 说着,她又笑了笑,说:“不能的话,也没关系。我知道,这个活儿还挺难的,你一个人在那边,可能也找不到关系办事。我给你烧了钱,你先紧着自己花吧。” “这些事不用劳烦阿姨。” 程司白不知何时到了她身边,同样是蹲下。 他说:“我的眼睛会好的,我也会照顾好你和小澈。” 孟乔对上他空洞的眼睛,心里不是一般难受。 寒风吹过,沉沉地沁入她心头。 想到他可能会永久失明,她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强压情绪,跟妈妈又说了两句话。 卡在陵园关闭前,带着程司白出了园。 这时候,人已经很少。 毕竟是陵园附近,天一黑,总是阴森森的。 张师傅去了对面开车,孟乔站在程司白身边,心里有点发毛。 “乔乔。” “嗯?”孟乔以为他有事。 程司白伸手,将她羽绒服后的帽子拉起,准确给她戴好。 “别怕。” “就算有鬼,我保护你,让鬼先吃我。” 第222章 他知道了 孟乔嗓子微涩,她扯了下唇,替他拉了拉围巾。 “你歇歇吧,现在,只能我保护你了。” 程司白笑了,说:“那你勇敢一点,别等会儿鬼来了,你先抛下我跑了。” 孟乔抿唇:“别胡说了,哪来的鬼?” 话音刚落,不远处车灯将周围照亮。 她拉着程司白站到一侧,等张师傅把车停好。 “好了,我们回去吧。” “嗯。” 从陵园到酒店,已经很晚。 简单吃过晚餐后,孟乔收拾东西,准备明早返程。 中途,程司白忽然说:“乔乔,我有个会议,你帮我调试好,我自己来开。” 孟乔一听,心悬了起来。 他那些合伙人,全是医学界的天才,可能在三言两语间就能判断出他眼睛的状况。 她说:“很重要的会议吗?如果不重要,等你好了再开吧,或者……我替你开。” 程司白说:“已经耽误很久了,再拖不好。” “那我帮你。” “你坐我身边吧,大方向上我自己来。” 孟乔不好多说,怕他起疑。 她这段时间都在工作,对各种办公软件熟悉了不少,很快就调试好了。 视频一开,果然全是精英,还有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的。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程司白的情况,上线后,和往常一样问好。 孟乔悬着心,聚精会神地听着,在程司白需要有电脑操作时,先一步做好,避免对面发现异样。 但即便如此,对面也很快有人发现不对。 程司白没有瞒着,直言:“我眼睛受了伤,暂时性失明了。” 闻言,会议里静了一下。 接着众人便你一言我一语,询问他具体情况。 孟乔听着那些专业术语,犹如听天书,只能根据对面人的表情,来判断他们的态度。 很快,其中一人问询后静了下来,视频会议也跟着静了。 孟乔估计,对方在眼科颇有建树。 她看了眼程司白,程司白神色平静,淡定道:“先讨论会议主题吧。” 众人这才回神,刻意不提他的眼睛。 孟乔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提了口气。 因为会议中要提交各种资料,她心里有事,便开始手忙脚乱,有些东西弄了好几次都没弄好。 对面众人刻意照顾程司白,并没有催。 但越是这样,孟乔越急。 她不太能接受,别人“照顾”程司白。 他向来是天之骄子,自有傲气,只有他照顾别人的,何曾有过别人向下兼容他的。 “乔乔。”程司白忽然开口。 孟乔停下动作。 男人握住她的手,然后提醒:“是不是文件太大了?你压缩一下再提交。” 孟乔一看,旁边的确有文件过大的提醒。 她吞了下口水:“好,我知道了。” 她快速操作,果然对了。 同时,整个视频里好像都轻松了。 程司白说了句抱歉,然后主导着会议节奏往下走。 孟乔坐在他身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幸好,接下来没出问题。 会议结束,已经将近十点。 程司白起身,身形明显晃了晃。 孟乔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事,头晕而已。”程司白自己撑住桌面,声音淡淡,“乔乔,帮我倒一杯温水吧。” “好!我马上来!” 孟乔匆匆倒好水,又将他扶到沙发处坐好。 程司白喝了,靠进沙发里闭眸休憩。 孟乔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总觉得有股郁气,撑在胸膛里,快要炸开了。 许久后,程司白放下水,说:“我去洗个澡。” “我帮你!” “不用!” 都是脱口而出的语速。 却将情绪暴露。 孟乔如鲠在喉。 程司白默了默,旋即笑道:“你帮我放好水吧,其余的我自己能行。” “……好。” 孟乔默默入内,将睡放好,又把各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危险尖锐的东西,才出门去扶程司白。 到了门口,程司白便不要她扶了。 孟乔没坚持,她怕程司白心里已经有数,过度关心,会让他更加难受。 浴室门关上了。 她坐在外间,一动不动。 一个多月来,她每天都觉得有把剑悬在头顶,生怕下次去检查,医生就告诉她,程司白眼睛复明毫无希望了。 所以日复一日,她也渐渐憔悴。 再这么下去,她真不知道如何坚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一直不叫她,孟乔从麻木出神,到慢慢紧张起来。 “程司白?” 她走到门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孟乔急了:“程司白?” “我没事。”里面忽然回应。 孟乔松了口气,接着又上前一步:“你洗好了吗?” “快了,再等会儿。” “好!” 孟乔眸色颤动,打算回去继续等。 然而她刚转身,里面忽然传来咚得一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转身,不等程司白回应,便推门而入! 浴室里根本就没开灯,她迎面看去,倒吸了一口气。 程司白跌坐在地上,正扶着浴缸边缘,费劲地坐起身。 她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地上都是水,快步到他身边。 “怎么样?摔到哪里没有?是后背,还是头?” 说话间,她直接动手查看。 程司白面无表情,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手心都是水,冰凉凉的。 孟乔心头沉了下,转脸看他。 彼此间平静一瞬,程司白拿放下了她的手。 “乔乔,别担心,我没事。” 他说得云淡风轻,孟乔却觉得眼眶里热得汹涌,有无尽的东西不受控地涌出来。 她张了张嘴:“……我扶你起来。” “没事,不急,我坐一会儿也行。” “地上凉,起来。” 程司白转向她的方向,仿佛能看见一般,准确猜中:“你哭了吗?” 孟乔动作顿住。 她喉咙里涩得厉害,连声音都要卡住。 “……没有。” 她哽咽否认,程司白闻声,将手放在浴袍上擦干,然后才抚上她的脸。 他不动声色,将她搂进了怀里。 “乔乔,别哭,我真的没事。” “这世上比我悲惨的人多了,一双眼睛而已,不妨碍我活下去。” 他不说还好,一说,孟乔的眼泪彻底决堤。 她忽然抱住他,狠狠用力。 第223章 她唯一能安慰他的方式 程司白从清醒那几天开始,就已经对自己的眼睛状况有所预判,只是他不愿意多说,让孟乔担心,也让自己内耗。 或许,情况没那么坏。 但刚才会议中,听到罗伯特说那几句,他心里判断就更明确了。 他大概率是瞎了。 对于见过光的人来说,失去光,绝对是一件痛不欲生的事。 就算他再多智,再能自控,在无人的时刻,还是情绪崩溃了。 摔跤,无可避免。 但听到孟乔的哭声,他的心才真正揪紧。 遇到他,她已经吃了很多苦。 现在还要她担心受怕,还要她为他落泪。 他心痛,自责,对所有伤害她的人,恨之入骨。 低下头,他将冰凉的唇印上她的额头,哑声道:“乔乔,不哭了,没事的。” 他越这么说,孟乔越难受。 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她回过神,他应该比她更痛苦,她根本没资格哭,反而让他烦心。 她快速抹掉眼泪,试图抱着他的腰,让他起来。 可即便程司白配合她,她尝试了两次,也没把程司白抱起来。 沉重的无望感,又再刹那间涌上来,如同强劲的海水一般,将两人都淹没。 孟乔渐渐垂下手臂。 浴室里一片死寂。 忽然,程司白搂住她,另一只手扶着浴缸边缘:“乔乔,来,我们再试一次,你帮我。” 孟乔眼里闪过光,猛地回神,连连点头。 她先稳住身子,然后尽量拉他。 两人都冷静下来,程司白的腿又没问题,起身就轻松多了。 站起身,面对面。 孟乔摸了下他的浴袍,说:“都弄湿了,你等一下,我再去拿一件,你换掉。” “好。” 孟乔将取暖开到最大,抹了把脸,快速来回。 她直接上手,把他的浴袍扯了下来。 程司白静静站着,反倒像个愣头青了。 等回过神,孟乔将衣服丢在一旁,牵着他的手出去,然后把他安置在床边,让他坐好,她要给他检查一下。 “没有撞到头。”程司白说。 “我就看一下。”她坚持。 程司白不说话了,允许她像抓虱子一样,在他发间左右拨弄。 孟乔看了一遍,幸好没事。 她跪坐在他身后,又把他浴袍拉开,检查他后背有没有伤。 “还好。” 她绕到前面,在他面前蹲下,给他系腰带。 程司白乖乖坐着,由她摆弄。 等都弄好,确定他完好无损,孟乔崩溃的情绪才勉强收敛。 程司白主动提要求:“今晚我们也一起睡好吗?” 孟乔看了他一眼。 他实话实说:“你在我身边,我会安心。” 孟乔不忍心拒绝他。 “好。” 程司白嘴角扬起,貌似轻松道:“瞎了也是有好处的,好像不管提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 孟乔没反驳。 她将东西都收好,便回到床上,陪他一起躺好。 合衣而眠,他从后面抱住她。 熄灯后,屋里静悄悄的。 孟乔感受到颈后的气息,轻轻的,不似往日那般强势。 她想了想,忽然转过身。 “程司白。” “嗯?” “你想不想?” 程司白默住,空洞的眼睛盯紧她的方向,似乎在判断她的话的意思。 许久后,他才说:“想。” 孟乔放松了点。 成年人的减压方式,有时候很直白露骨。 前几天她就察觉,他似乎有那意思,尤其是她给他擦身体的时候,只不过她顾及他的身体,所以一直回避。 这会儿,双方都需要释放一下压力了。 她撑起身,借着月光看他。 除了眼睛,他的五官和之前一样精致,因为身体原因,瘦了好多,面部线条也更凌厉了点,如果不笑,看上去会很冷漠。 她想了想,在他鼻梁上亲了一下。 程司白深呼吸一口,搂住她的腰,轻声道:“乔乔,我现在恐怕会做不好。” 孟乔没觉得害臊,想了想,说:“我来吧。” 程司白微顿,旋即抬起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下。 “好,辛苦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好像两人在办什么公事一样,孟乔的负面情绪快速消散,脸颊开始发热。 她轻轻应了,抬眸对上他空洞的眼睛,又觉得放松许多,一个咬牙,忽然大胆起身,坐在了他腰上。 程司白眸色微动。 刹那后,他喉结轻滚,主动扶住了她的腰。 …… 屋里一片火热后,男女气息肆意交融。 孟乔前所未有的大胆,全程掌控主动权。 这样的她,程司白从没见识过。 失明的痛苦,被生理的欢愉,心理的慰藉,暂时都压了下去。 云销雨霁,孟乔伏在男人怀里,气喘微微。 程司白长舒一口气,低下头,不可耐地吻她的额头,然后一路往下。 孟乔察觉不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去。 她撑起身,轻咬了下他的喉结。 程司白闷哼了声。 孟乔浑身发软,扶着他的脸,她喘匀了气,轻声道:“你要洗澡,还是我去拧毛巾,给你擦一擦?” 程司白抱紧她,摸索着,吻上她的下巴。 “乔乔,我还想要一次。” 孟乔耳后一热,眼神转动,不自在道:“你别闹,我,我不知道我们可不可以,明天还要打电话问医生。” “可以。”程司白说。 “得问医生才行。” “我就是医生。”他精壮手臂抱紧了她。 孟乔觉得,他现在就像讨不到糖的孩子,赖皮又不讲理。 “你不是临床医生,而且你也不研究脑科和眼科。”她戳穿他,然后在他要抬起身前,一下子吻在他眼睛上。 程司白闭眼,气息渐沉下去。 他乖乖躺好,面朝她的方向。 孟乔像哄小孩一样哄他:“明天再……行吗?” 程司白看不见她,只有靠其余感官才感知她,而情事是他能感知到她的,最亲密的方式。 他抬手,将她按进怀里,让她听自己的心跳声。 “乔乔,我很想你。” 孟乔拿他没法子了。 她现在唯一能安慰他的,就只有这件事。 算了。 她咬了咬唇,撑起身,将房间温度又调高一点。 “那个没有了,客房就准备了一个,我得打电话要。” 她说这话时,口吻里带着羞耻的无奈。 程司白想了想,说: “可以不用吗?” 第224章 我把一切都给你,你把自己给我 孟乔觉得,她大概是傻了。 才会对程司白有求必应。 不用,就不用吧。 她默默拉高被子,将两人一起盖进去。 黑暗笼罩一切,他和她都是失明的人,摸索之间,好像又贴近两份。 这一次,是他尝试主导。 她的身体如同一叶扁舟,在海上沉浮。 她闭着眼,感受男人灼热的呼吸,思绪渐渐迷离。 这一次很久,结束时,房间里气味久久不散。 孟乔靠在男人怀里,许久才起身。 程司白仿佛一刻也离不开她,面朝她的方向,等她回来,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 孟乔清理过自己,又给他擦了一番。 一切弄好,她往上看钟,已经快天亮了。 她说:“睡一会儿吧。” 程司白:“睡不着,你困吗?我抱着你,你睡一会儿。” “我不困。” “那我们说说话。” 孟乔怕影响他大脑恢复,只想他赶紧睡觉。 但看他那兴奋的样子,应该暂时也哄不睡。 她想了想,干脆正经跟他商量:“我跟律师商量过了,你名下的财产,除了锐盾医药,我想都处理掉,一部分留在我们自己手里,一部分交给专人打理,你看行吗?” 程司白只想跟她说话,说什么都行。 “锐盾医药为什么留着?” “我看了下你前几年的投资,不管是金钱还是时间,锐盾医药都是最多的,如果草率处理掉,我觉得有点遗憾。” 程司白点头:“锐盾医药是我最上心的。” 孟乔说:“之后你还得治病,留太多东西在手上,你肯定管不过来,把不重要的处理掉,锐盾医药留着,然后组建一支专业的团队协助你,应该就没问题了。” 程司白看她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扬唇。 “等组建了团队,交给你来管治,怎么样?” 孟乔说:“我已经报了理财班了,之后还得管好多钱呢,医药我不懂,管不了的。” “管理层和实验室不同,不用事事都懂。”程司白说。 孟乔有点犹豫。 程司白说:“不交给你,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孟乔觉得他多虑了。 专业团队肯定比她靠谱。 不过,她也可以参与管理就是了。 “到时候再说吧。”她略作思索,又说,“江城的山庄我也想处理掉,落袋为安,你觉得呢?” 程司白沉默。 那座山庄他很喜欢,而且他看得出,她也喜欢。 孟乔看了他一眼,说:“现在房地产不景气,如果你好了,能源源不断挣钱,花一笔闲钱,买座山庄放着可以,但是现在,干放着有点可惜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那座山庄一共多少钱?” 程司白勾唇:“你猜?” 孟乔大胆猜测:“一个亿?” 程司白笑了,“一点五亿。” 孟乔倒吸一口气。 她高兴起来,跪坐到他面前。 “这么说,你名下有好多钱。” 程司白纠正她:“是我们——有很多钱。” 孟乔垂眸,没有反驳。 她又问一遍:“卖吗?” 程司白伸手,勾住她的小拇指,跟她拉勾。 “你想卖,那就卖吧。” 孟乔松了口气,她还真怕他不肯卖,那么大一座金山落在角落里生灰,那她会很难过的。 没了金钱的后顾之忧,她想着就算他的眼睛暂时不好,也可以带着他满世界找医生治病,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她就不信,治不好他。 “乔乔。”程司白叫她。 “嗯?” 程司白:“我把钱都给你了,以后是不是你来养我?” 孟乔顿了下。 程司白面朝她,眼睛一张一合。 “你不养我的话,我恐怕得去要饭了。” “胡说。” 孟乔在床头坐下,双腿曲起,她手臂压在膝盖上,侧脸枕着手臂,静静道:“这些钱本来就是你的,是你在养我跟小澈。” 她说着,刻意道:“程司白,你好厉害,挣了好多钱。” 程司白勾唇:“早知道钱能让你高兴,我前几年一定少做公益医疗,多挣钱,专心做黑心奸商。” 孟乔笑了。 她笑声轻轻的,如同夜间清风,晨间薄雾。 程司白闭上眼,喉结清滚。 他摸索着,再度握住孟乔垂下的手。 “乔乔,我如果真的瞎了,再也看不见了,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孟乔呼吸微窒,她拧了拧眉,说:“你不要这么悲观,医生说,你的眼睛有希望恢复的。”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告诉我,你会不会离开我。” 孟乔抿唇。 “不会。” 程司白眼里浮现微光,再度确认:“永远不会?” “嗯……” “如果赵述安要娶你,你也不会跟他走吗?” 孟乔不知道,怎么忽然扯上赵述安了,不过,她要是不正面回答,恐怕他不会甘心。 “不会。” “那陆阔呢?” “也不会。” “那……” “程司白,我不跟任何人走。”孟乔打断他。 男人面色平静,空洞的眼眸依旧深邃。 听清她的话,他嘴角扯起满意弧度,旋即越发握紧了她的手,并且挤开她的手指,跟她十指相扣。 “好。” “那从现在起,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但是乔乔,你得是我的。” 孟乔回过神,下意识想要抽手,却被握得更紧。 她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点糊涂,她是想等他眼睛好了,把事情说开一点,或者再斟酌一番,再去定义他们的关系的。 现在—— “乔乔,我困了,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孟乔叹气。 他这样平铺直叙地撒娇,比蛮不讲理地发横要难对付多了。 五年前在出租屋,他蛮不讲理,她还能背后嘀咕两句,或者跟他斗斗嘴呢,现在,完全不行。 “哦。” 她老实地应了,然后拉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 程司白立刻贴了上来,手臂跟藤蔓似的,将她牢牢缠住。 孟乔没法子,只能调整位置,确保他的睡姿不影响头部恢复。 折腾一夜,事情说完,她也的确是困了。 不多时,程司白就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眼里平静无波,准确地低头,吻在了她额头上。 乔乔。 抱歉。 就算我永堕黑暗,也是舍不得放开你。 你只有在我身边,我才最放心。 第225章 腰板挺直去退费 小澈在家,孟乔不愿在江城多耽搁,次日便回了京州。 程家现在四分五裂,老宅已经被查封,明湖是程司白的私人财产,所以没受到牵连。 临近过年,叙雅要回江城过年,公寓就闲置了,孟乔搬回了明湖,跟程司白父子同住。 一切都很平静。 只是年二十九那晚,出现了一段插曲。 小澈上的幼儿园是私校小班制,假期模式跟别的学校不同,所以年前也有课,二十九当天,孩子们可以回学校参加新春晚会。 小澈欢欢喜喜地去,孟乔去接他时,小家伙却站在角落里,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程家落魄,程司白前途未卜,孟乔早就料到,小澈在这所学校留不长了,但没想到这么快。 她把孩子拉到一旁,蹲下来温柔询问缘由。 小澈瘪瘪嘴,说:“明明是我唱得最好,大家都给我鼓掌了,奖杯应该是我的。” 孟乔懂了。 说话间,一个穿着羊绒大衣的年轻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刚好从他们身边经过。 小男孩手上捧着奖杯,看到小澈,明显抬起了下巴。 小澈吸了下鼻子,又往孟乔身边靠了靠。 孟乔面无表情,把小澈抱了起来。 对方家长大概还对程司白有所忌惮,笑着上前,准备跟他们打招呼。 孟乔视若无睹,越过对方,直接去了园长办公室。 一路上,所有人都是往外走,只有他们母子,逆着人流,往里走。 众人纷纷侧目,悄声议论。 赵安宁姐妹从二楼下来,正跟小堂侄说着话。 “哎,姐,这不是那个狐狸精吗?”赵安娜一眼认出。 赵安宁无语,瞥了她一眼:“在孩子面前,注意言辞。” 赵安娜撇嘴。 小堂侄说:“那是孟锦澈!” 赵安宁低头:“你认识他啊?” “认识啊,他唱歌很好听,是今天唱得最好的。” 赵安娜:“那你输给他咯,他是金奖?” “才没有。”小堂侄举起银奖,“他连铜奖都没有,老师说他跑调了!” 赵安娜眼前一亮。 赵安宁看向远处孟乔挺直的背脊,沉默不语。 园长刚从会场回来,迎面看到女人气势汹汹走来,愣了一愣,看清对方怀里的孩子,当即神色有点不自在。 她微微笑,迎了上去。 孟乔说:“你就是园长?” 园长张了张嘴。 孟乔:“学费退吗?” “……什么?” “我问你,中途退学,学费退不退?” 园长傻眼,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小澈妈妈,你可能有点误会。” 孟乔懒得废话,她看这些所谓教育大牛的嘴脸已经够够的了! “能退就退,不能就告诉我们一声,我们走法律途径。” 园长被噎住,一时间有点进退不得,尤其是看她腰板挺直,一点都不像落魄高干子弟的情/人。 “小澈妈妈……” 孟乔:“如果打官司,学费肯定能退,但如果闹到那一步,我们双方脸上都不好看,园长也不想我到处宣扬,你们看人下菜碟,对孩子区别对待吧?” 园长嘴角抽搐。 孟乔:“现在退,还是明天上班时间退?” 园长估计,今晚不退给她,她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外面家长们都还在,她今晚也确实没保证公平,闹大了不好看。 “你们等一下,我去找财务。” 孟乔不言语,直接踢开园长办公室的门,抱着小澈坐了进去。 因为她的到来,出了园的家长都故意放慢脚步,打着寒暄的幌子,实则是为了看戏。 小澈的学费是单月二十万,算上各种额外费用,程司白一次性交了两百万,园长怕孟乔闹事,一咬牙,全额退了。 孟乔没客气,直接甩出卡,让他们打到账上。 钱一到,她立刻抱起小澈。 园长还想说点什么,她朝着对方微微一笑:“周园长,是吧?” 对方直觉不对,尴尬笑着点头。 孟乔深呼吸,说:“你最好是日夜祈祷,小澈的爸爸没有翻身的那一天,否则的话,我保证,让你 从这里滚出去。” “就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教孩子。” 园长瞪大眼,脸上涨红:“你怎么说话呢?” “人话,听不懂?” 孟乔白了对方一眼:“败类!” 说完,抱着笑着就走。 身后,园长气得跟财务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追上去。 毕竟,谁知道程司白能不能翻身! “妈妈,我以后不能来这里上学了吗?”小澈轻声说。 孟乔抱着她下楼梯,亲了下他的脸蛋:“暂时不能了,爸爸的事业出了一点小状况,这家幼儿园太贵了,我们不能念了。” 小澈明白了。 孟乔怕他失望,小声跟他说:“你知道退了多少学费吗?” “多少呀?” “可以买十台挖掘机!” 小澈瞪大眼,眼睛亮得宛如镭射灯。 “妈妈,我不要上幼儿园了,你给我买挖掘机吧!” 孟乔笑出声。 她用力亲了下儿子,脚下步伐更坚定。 终于,走到人最多的那块园区。 小澈看到熟悉的朋友,主动跟人家打招呼。 幸而,也不是所有人都势利眼,大部分人还是友好的,孩子之间也更单纯一些。 孟乔将小澈放下来,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新年礼物。 “宝宝,送给你的朋友们,跟他们告别吧。” “好!” 小澈听完能有挖掘机,心情已经不低落了,抱着礼物,他一一走向熟悉的朋友。 孟乔就站在最点眼的地方,静静看着儿子。 赵安宁姐妹还没走,小堂侄踮脚看,按捺不住地想上前:“他怎么不分给我啊,我跟他也是好朋友呢。” 赵安娜无语,拍了下他的脑袋:“笨蛋步步,他妈妈是姑姑的仇人!” “别胡说!”赵安宁打断她,然后推了下小堂侄,“你想要礼物,可以自己去要啊。” 步步蹭一下跑出去了。 赵安娜:“……” 人群里,小澈很快分完,只剩下最后一个。 他在人群中寻找,刚好,步步跑了过来。 “我早就看到你了,是我小姑姑不让我来!”步步解释。 孟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刚好和赵安宁对上视线。 第226章 我跟妈妈一样喜欢你 赵安宁跟孟乔微微颔首。 孟乔没有回应,走向了小澈。 赵安宁挑眉。 “她什么态度,都这样儿了,还敢给姐你脸色看。”赵安娜不忿。 赵安宁双臂环胸,说:“我以前一直奇怪,程司白喜欢她哪里。” “瞎呗。” 赵安宁:“那陆阔也是瞎了?” 闻言,赵安娜撇嘴:“陆阔瞎不瞎我不知道,反正安妮姐是瞎了。” 上回赵安妮背后算计孟乔,被家里人知道,到现在还被关着呢。 赵家家大业大,堂姊妹间也很亲密,在赵安娜看来,长姐安宁聪明大方,没几个人配得上,二姐安妮虽然脾气暴,但长得也不赖。 可就是这样的两个女人,却输给了孟乔。 所以她跟孟乔没碰过面,却对孟乔十分了解。 赵安宁说:“都说共患难易,共富贵难。实则是共患难难,共富贵更难,能有个人愿意跟你共患难,已经是人生难得。” 她抬了抬下巴,态度坦然:“换作是我,做不到。” 赵安娜闭嘴了。 反正要她跟瞎子过,她不要。 这么一想,她看向不远处。 孟乔摸了摸步步的小脑袋,跟小澈一起跟步步告别,然后在众目睽睽下,抱着小澈往外走。 一路上,她笑脸迎人,跟所有表示友好的家长都点了头。 “妈妈,明天就是除夕了,对吗?”小澈说。 “对!” 孟乔抱着他站在校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装饰华丽的幼儿园。 “小澈。” “嗯?” 孟乔亲了下儿子:“妈妈一定一定会再送你进来。” 小澈眨眨眼,不明白。 孟乔笑开:“我们一起去买礼物好不好?买两大车,然后带回家,给爸爸。” “好啊。”小澈想了想,下了决心,“我可以少买一台挖掘机,省下钱给爸爸买礼物。” “这么大方啊?” “嗯!” …… “好,我知道了。” 落地窗前,程司白刚跟江辰说完。 江辰啧啧两声:“看不出来,你那没牙的兔子,也有暴起咬人的时候,哎,她放的狠话可是已经传遍了,你小心啊,今晚估计得有不少人诅咒你,最好永远爬不起来。” 程司白唇角上扬。 “那恐怕要让他们失望。” 江辰:“得,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兄弟,提前祝个新年快乐啊!” 程司白应了。 刚好,外面传来小澈的欢呼声,他立即结束了通话,循着声音起身。 “爸爸,你别乱动!” 小澈已经蹬蹬蹬跑到他面前。 程司白微笑,弯腰摸他的头:“参加晚会高兴吗?” “不高兴!”小澈直言,“坏园长欺负我!” 程司白诧异,他以为孟乔会教孩子隐瞒,免得他担心。 不料,小澈接着握住他的手,说:“爸爸,你要坚强,等你好起来,帮我和妈妈出气!” 程司白笑了。 原来如此。 他听着脚步声,面朝孟乔的方向。 “周园长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是我看她不顺眼,把她炒了。” 程司白挑眉。 孟乔走近,她身上寒气未消,带着冰雪沁人的清冽。 “我和小澈买了好多东西,你负责拆包,我们把家里装饰一下吧。”她主动说。 程司白重新坐下,点头:“好。” 小澈欢呼。 不多时,程司白听到很多脚步声,他眯着眼睛判断,应该不少于四人。 “你们买了很多吗?” 孟乔把搬运费交给师傅,等人都走了,说:“我们买了两车年货,我们的车装不下,我就雇了两辆小皮卡,花了六万多!” 程司白更加意外。 虽然他跟孟乔交过底,算上动产不动产,就算他看病要钱,他的钱也够他们花销几辈子的,但他知道,即便如此,孟乔也不会放开花钱。 没想到,她能一次性花六万。 正想着,鼻尖传来淡淡甜香。 孟乔说:“张嘴。” 他下意识照办。 下一秒,一块龙须酥被放进他嘴里。 孟乔说:“这应该是京州城里最贵的龙须酥了,杨师傅开车带我们去买的。” 程司白细细咀嚼:“这么贵,你没心疼钱?” 小澈吃得两腮鼓鼓,趴在他腿上,含糊不清道:“妈妈说要给你吃,就得买最好的。” 程司白嘴角上扬:“是——吗?” 孟乔没有否认,五年前她不知他身份时,便总觉得他一身贵气,常常想,应该用最好的东西配他,更不要说现在了。 她深呼吸,彻底想开了。 “你吃吧,我们吃得起!” 程司白失笑。 “乔乔。” 孟乔转脸看他。 他说:“我活这么多年,被养得最好的时候,永远是跟着你的时候。” 当年是,现在也是。 孟乔看着他平和的侧脸,心里仍然难以平复酸涩,但已经不似之前那么痛。 她想了想,说:“算你命好吧,好多人等着我养,我都不养的。” 程司白:“就养我?” “还有小澈。” 程司白:“我跟小澈你更喜欢谁?” 嗯? 小澈一秒抬头。 孟乔:“……” 她张了张嘴。 小澈震惊:“妈妈你为什么犹豫?” 程司白脸上笑容放大。 孟乔眼神一转,蹲下来惊喜道:“宝贝,你竟然知道什么叫犹豫?” 小澈念了幼儿园,比之前懂的多多了,而且现在孩子都早熟,思维也很跳跃。 他双手叉腰,哼哼两声:“我只是小孩,又不是笨蛋。” 孟乔笑,捏捏他的小脸。 “我们小澈好厉害。” 小澈不乐意,坚持道:“妈妈,是小澈先认识你的,你更喜欢小澈,对不对?” “错了。”程司白打断他,“是爸爸先认识妈妈的。” 小澈瞪大眼:“明明是我。” 程司白下巴抬起,露出不符合他年纪的幼稚。 “不信你问你妈妈。” 小澈一秒转向孟乔。 孟乔无奈。 论先后,肯定是程司白啊。 她琢磨着,怎么把一碗水端平。 程司白还嫌事不够大,说:“是因为你妈妈喜欢我,才有你的。” 孟乔咬唇。 他跟孩子说这个干嘛! 小澈表情复杂,看看她,又看看程司白,然后像模像样地垂眸叹气。 孟乔本想安慰他。 他小手背到身后,老夫子一样耸耸肩:“算啦,不跟你争了。” “谁让——我跟妈妈一样喜欢你呢。” 第227章 顺利,陷阱 因为年后要复查,程司白的心并不平静。 面对永久失明,他和普通人一样恐惧。 但孟乔的糖,小澈的喜欢,都给足了他力量。 以至于这个新年,他过得比以往任何年都要充足、安心。 年后,因为要等假期结束,拖到大年初四他们才见到预约的专家,孟乔已经有些焦躁,他反倒很平静。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淤血被吸收了一部分,但剩余的依旧很成问题。”医生说。 孟乔直言:“能再次动手术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略作思索后,说:“目前国内外能动这种级别手术的人不多,有把握的就更少,国外的话,就算能联系上,恐怕也得排期。” 孟乔琢磨着对方的话,试探问:“那国内呢?” 医生想了想,给了她一张名片。 孟乔拿过一看,念了出来:“林京南?” 程司白眸色一动。 医生料到他会有反应,清了下嗓子,对孟乔说:“林教授虽然年轻,但绝对是目前为止,国内能动这方面手术的领军人物,如果是他来做,手术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有希望就好! 孟乔没多想,说:“我们尽量联系!” “好。” 医生避开了程司白的眸光,保持微笑。 这位程公子就算看不见,存在感也实在太强,在他面前打马虎眼,真不容易。 孟乔对医生连连道谢,然后推着程司白出去。 “你听到没有,你的眼睛还是有希望的。”她口吻兴奋。 程司白静静唤了她一声。 孟乔疑惑:“怎么了?” 程司白唇瓣掀动:“林京南,是我留学时的学长,我跟他有些过节。” 孟乔愣住。 程司白顿了下,又道:“他还是林翰森的族叔。” 孟乔懵了。 绕了一圈,全是……仇人? 她想了想,说:“不管怎样,我去联系试试,他只是跟林翰森有些远亲吧,不至于为了林翰森,连医生治病救人的天职都忘了吧?我们又不是不付钱。” 程司白无奈一笑。 “乔乔,你把大家族之间的羁绊想得太简单了。” 孟乔说:“我知道,但既然他能治你的眼睛,我们就得试试。” 程司白略作思索,说:“我自己联系,你不用管。” “我来。”孟乔给他戴上围巾,“不是说了吗?你归我管。” 程司白知道,她是不想他在旧敌面前落了下风。 他眸色沉沉,说:“正常联系就好,不要勉强。” “好。” 孟乔嘴上应了,实则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请到林京南。 但在请到林京南之前,她还有另外一桩事——卖房子。 大概是她不贪心,挂出去的价格低,江城的房子很快就有人询价,且对方刚好在京州,主动约了她见面。 为了不耽误进程,她按照名片上的联系方式,先联系了林京南的助理。 程司白的主治医生也颇有人脉,对方听说介绍人的名字后,倒是好说话:“林先生四点多在二院主持一场专家会诊,可能有空,您可以带着资料过来。” 孟乔惊喜,没想到这么顺利。 她连连道谢,挂了电话,仍然高兴不已。 提着包到和买家约定的餐厅外,她上楼的脚步都轻松了不少。 中介早就在等她,领着她到了最里面的包厢,说:“林小姐在里面等您,我就不进去了,您和林小姐谈吧。” 又是林? 孟乔心想,倒是够巧的。 她深呼吸,推门而入,带着笑往里走。 绕过屏风,她已经做好主动问好的准备,定睛一看,看清来人面容,她愣住了。 林淑儿缓缓转身,如愿看到她僵硬的脸。 “孟小姐,好久不见。” 孟乔回过神,当即明白,来者不善。 果然,程司白一落魄,牛鬼蛇神全都出来了。 她反而冷静下来,从容放下包。 “林小姐要买我们的房子?” 林淑儿勾唇:“最近有个朋友,要养个小的在外面,托我买一座合适的房子。” 孟乔面不改色,根本不听她说什么。 “两亿多,我们要求全款,你朋友买得起吗?” 林淑儿嗤笑。 她拉开椅子,悠悠然坐下,又对孟乔坐了个请的手势。 孟乔本不想跟她啰嗦,林淑儿却说:“听说,你想请我小叔,为程司白做手术?” 孟乔顿住。 她心里纠结,快速思考后,问林淑儿:“林小姐有权替林教授做决定吗?” 林淑儿双腿交叠,姿态悠然:“我小叔忙得脚不沾地,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救的。” 孟乔无语。 她拿起包,说:“这么说,你没办法替林京南做决定?” 林淑儿张了张口。 孟乔:“不能做决定,你跑来这里充什么老大?” 林淑儿神色一凝,旋即皱眉,一度怀疑她是不是鬼上身了。 孟乔又道:“房子,你们是买,还是不买?” 林淑儿深呼吸,说:“那种破房子……” “买不起就别装蒜!”孟乔打断她,“两个亿,我一看就知道你拿不出。” 林淑儿一口气噎住,旋即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重重地呵笑一声。 “泼妇!” 孟乔懒得理她,直接转身。 林淑儿站起来说:“锐盾药业,你守不住!” 孟乔脚步停住。 她缓缓转身,对上林淑儿得意的眼。 林淑儿双臂环胸,说:“替我带句话给程司白,锐盾药业,我们林家要了。” 孟乔知道,如果没有把握,她不会千里迢迢来放狠话。 锐盾药业,是程司白三四年的心血。 她捏紧了手,盯着林淑儿道:“林翰森是罪有应得,他也不是你亲哥哥,算起来,程司白跟你没仇,还是你爸爸的得意门生。林小姐,我实在不明白,你何必这么苦苦相逼。” 林淑儿脸色阴沉,仿佛等这一刻等了许久,她抬起下巴,恨道:“不为别的,我就想看看,瞎了眼的程司白,是不是还跟之前一样傲气!” 神经。 孟乔压着火,口吻刻薄:“他会不会跟之前一样傲气,你得等着看。但他之前瞧不上你,现在眼睛失明了,更是没眼看你,这点你可以放心!” 第228章 你全家都缺陷! 到了门外,中介笑着迎上来,孟乔直接当着对方的面,把联系方式给拉黑了。 中间瞪大眼。 孟乔哼了声,转身走人。 在来之前,中介就含糊其辞,一直不给买家的具体信息,显然是受了林淑儿授意。 她是低价卖房,本来就好卖,纯粹是给中介钱挣。 他们倒好,挣着她的钱,还捅她刀子。 呸! 中介匆匆追出来,她连眼神都没给,快速上了车。 “太太,去哪里?”司机又开始乱称呼。 孟乔懒得纠正,说:“去市二院。” “好的。” 车缓缓驶离,孟乔静静坐着,思考如果林京南拒绝,下一步怎么办,还有如何保住锐盾药业。 正是一脑门官司,她想起最近见到的人的嘴脸,不由得心里眼里都泛酸。 程司白风光的时候,也没害过谁。 怎么他稍一落魄,是人是鬼都想踩他两脚? 到了二院,她按照事先约定的,在闲置的会议室等人。 然而直等到天黑,林京南也没出现。 她给助理发消息,对面直接不理人了。 呵。 原来也是一路人物。 孟乔觉得失望,但没生气。 她拎起包,默默起身离开。 结果刚出门,迎面便见一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子走过来,后面跟着一群像是实习生的小医生。 孟乔一眼认出,此人正是林京南。 她深呼吸一口,硬着头皮走上前。 “林医生你好,我是孟乔,不久前跟您的助理预约过,下午来见您。” 闻声,众人都朝她看来,不明白她是哪里冒出来的。 林京南看了她一眼,也有些莫名。 孟乔被注视着,很不自在,勉强保持冷静,从包里拿出程司白的病例,说:“我……我爱人眼睛暂时性失明,想请您给他做手术,您如果有空,拜托您给一点时间,看一下我爱人的病例。” 林京南眼神一瞥,便注意到了病例上的名字。 程司白。 他愣了愣,旋即皱眉。 “抱歉,我最近已经没有手术排期,你爱人的手术,我做不了。” 孟乔顿住。 眼看对方要转身,她想了想,也并没有纠缠,把病例放进了包里。 同时,把那张名片如同垃圾一般,丢进了就近的垃圾桶。 林京南看见了。 实习生们也看见了。 那张名片不是普通名片,对很多人来说,是见林京南的门票,贵比千金。 她竟然……丢了? 孟乔仿佛没看见周遭人的诡异眼神,拎了拎包,直接走人。 垃圾医生。 她早就查过他的手术档期,明明有空。 因为私人恩怨,连病例都不看一眼。 难不成他觉得,她会求他?还是程司白会求他? 电视剧看多了吧。 好医生多的是,程司白的眼睛,也还没到需要扁鹊在世才有的治的程度。 更何况,林京南不过三十出头,他能做的,别人也能做。 大不了,他们花钱,请国外的医生。 林家人,全是破人! 她就差把脏话刻在脑门上滚动播放了,林京南不由觉得好笑,又有点不可思议。 程司白的女人,脾气这么大? 他想了想,打算把人叫住。 孟乔已经往外走,边走边打电话:“杨主任,下次这种无良医生,你就不要推荐给我了,简直是浪费时间!” 林京南:“……” …… 孟乔在外面装得坚强,到了家门口,整个人又耷拉下来。 “妈妈!”小澈在楼上叫她。 她一秒焕发生机,微笑着抬头:“宝贝——!” 小澈立马下来,一把将她抱住。 “你给爸爸请到医生了吗?” 孟乔将他抱起来,说:“那个医生太差了,妈妈不想用他,等晚上妈妈再找一些厉害的医生的联系方式,明天再去找。” “好吧。” 小澈想了想,又改为鼓励她,“你别担心,一定能找到的,我相信你。” 孟乔真心笑了。 她亲了下儿子,转而往楼上看,程司白正在机器人的帮助下下楼。 科技发展迅速就是好,只要有钱,即便程司白暂时失明,生活质量也没下降。 孟乔看着他小心的步伐,在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为他找到最好的医生。 “林京南拒绝你了?”程司白猜道。 孟乔点头:“他不愧姓林。” 程司白笑:“你现在学会骂人了?” “骂人挺爽的。”孟乔放下小澈,“只要我没素质,好像全世界的混蛋都没办法为难我了。” 程司白单手抄着运动无口袋,满意点头:“不错,就照这个方向发展。” 小澈看看他们,一头雾水。 “骂人不是不对吗?” “你还小,你不可以骂人。”程司白说得一本正经,“妈妈是大人,妈妈可以骂。” 小澈歪着脑袋,世界观重启。 孟乔清清嗓子,还是教育儿子:“骂人的确是不对的,宝贝你不要学。” “哦。” 快到晚餐时间,阿姨们早把饭菜备好,他们一家三口准备落座。 忽然,有客到访。 一行三人,全是体制内的,提着公文包上门,看上去还算恭敬。 孟乔分析了下危险程度,确定那几人没问题,才带着小澈上楼,把空间留给了程司白。 大约一小时后,三人才离开,阿姨上楼,叫孟乔和小澈去吃饭。 孟乔疑惑,下楼来问程司白:“是你之前的同事吗?” 程司白淡定道:“是残联的。” 孟乔顿了下,旋即沉了脸色。 “他们来干什么?” 程司白说:“我的好叔叔关照我啊,怕我瞎了,没有前途,想安排我去残联工作。” 孟乔登时火冒三丈。 她上回找程晋北,还觉得程晋北是个人,没想到也是个混蛋。 “你只是暂时性失明,去什么残联!”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 程司白听到动静,眯眼道:“乔乔,你干什么?” “打给程晋北。” “你怎么有他的联系方式?” 孟乔没答,因为电话已经通了。 程晋北秒接。 “喂?” 程司白闻声,皱起了眉。 “是你让程司白去残联的吗?”孟乔问。 程晋北听出她兴师问罪的口吻,耐着性子道:“我是让他……” 孟乔:“你怎么不去残联?” 程晋北:“……我没有缺陷。” “你才缺陷,你全家都缺陷!” 程晋北:?? 第229章 我们不是同居,是恋爱 程司白勾唇,刚刚竖起的防备,又悠哉地卸了下去,他默默往后,靠进了沙发里。 电话里,程晋北哑了半晌,明显是懵了。 终于,他气得发笑:“小丫头,我是上回太给你好脸了是吧?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孟乔:“程司白已经醒了,我用不上你了,为什么不敢这么跟你说话?” 程晋北:“……” 孟乔:“你如果下次再敢来羞辱他,找我们麻烦,那程司白手里那些精彩的东西,可能就会出现在你的政敌手里。” 程司白脸上笑容放大。 程晋北呵了声:“他手里还能有什么?” “你要不试试惹毛我们,到时候出事了,你就知道有什么了?” 程晋北:“……” 孟乔:“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后不要再有纠葛了!” 程晋北气不过,咬牙道:“你以为我让他去残联做什么,扫地吗?我要他走的路是……” “残联主席吗?”孟乔再次打断他。 程晋北以为她清醒了,正想跟她解释,这个位置落在程司白头上,不是多难的事。 孟乔接着就说:“这么高的位置,程司白坐不了!程先生,还是你自己来吧,你从自己身上,随便切点什么,就能如愿以偿了。” 程晋北深呼吸。 她!喝多了吗? 孟乔没给他考究她是否脑子清醒的机会,接着就道:“我要说的就这些,挂了,再见!” 说完,直接挂断。 小澈在旁边看着,张大嘴巴傻眼。 妈妈,好凶。 程司白十分满意,抬手鼓掌。 孟乔这才回神,她盯着他的方向,眨了眨眼。 程司白笑道:“发挥得不错,骂得好。” 孟乔耳后微热,脸上有点不自然,她抿抿唇,说:“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可怕的了,你不要因为我和小澈,就对别人过于友好。刚才那几人,你都不用跟他们说那么久,把他们赶走就好了。” 程司白说:“我现在情况未明,程晋北给的选择也算一条路,那些人也是听吩咐做事,没必要为难他们。” “算什么路。”孟乔不乐意,她又不傻,“他想为家族多拓展一个血包而已,顺便再羞辱你一下,两全其美。” 程司白没想到她已经能这么透彻,他莫名有点骄傲。 “乔乔,你变厉害了。” 孟乔说:“人只要对世界充满恶意,自然就厉害了。” 她重新回到桌边,给他们父子盛饭。 “我现在看谁都像坏人,总觉得都要害我们,想得多,总能蒙对正确答案。” 程司白点头。 他在她指定的位置上坐下,张了张口,似乎有什么问题要问。 孟乔疑惑:“你要说什么?” “没有,先吃饭吧。” 孟乔看了眼小澈,便没追问。 饭后,小澈独自在房里,跟机器人和小花玩。 孟乔和程司白在书房,逐一筛选医生履历,程司白顺便给孟乔补课,她后天得参加一次锐盾的线上董事会。 “你和程晋北什么时候交换了联系方式?”程司白问。 孟乔把他昏迷期间的事说了,补充道:“他留了联系方式给我,我们没有交换。” 程司白端起茶杯,垂眸思索。 许久后,他说:“乔乔,以后不要再见他。” 孟乔疑惑:“什么?” “你神似一个人。”程司白说。 孟乔想起来了。 “那位明家小姐,是吗?” “你知道?” “陆阔告诉我的。” 程司白:“……他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最近事情多,我一直请假,他都没有为难我,还说要帮你找医生呢。”孟乔说。 程司白才不信,恐怕陆阔巴不得他赶紧死。 外面的妖精太多,他茶都喝不下了。 他站起身,根据机器人规划的路线,走到了孟乔身边坐下。 孟乔看了他一眼:“我还没看完资料,看完了再请教你。” “不急,我们先聊聊天。” 孟乔以为他是无聊,她随意地点了点头。 程司白面朝她的方向,他的眼睛比前段时间好多了,没有完全黑暗,已经能感知到一点光,但也仅仅是光。 白天没人时,他心境还算平和,现在面对孟乔,却无法看清她的脸,他心情便有点烦躁。 “乔乔。” “嗯?” “如果——”他清了下嗓子,“我是说如果。” 孟乔看他挺认真,干脆天下看资料,专心听他说。 程司白:“如果程晋北喜欢你,用手段让你离开我,你会因为想保护我而妥协吗?” 孟乔静了一瞬。 旋即,她笑出了声。 程司白皱眉。 他伸出手,准确地盖在了孟乔脑袋上。 “笑什么?” “程司白,我忽然发现,你竟然还有创作狗血故事的天赋。” 程司白:“……” 孟乔说:“我又不是美女,没有那么吸引人的。再说了,连本尊都没能跟他走到最后,他为什么要看上我?” 她一本正经,语重心长:“程同学,你要清楚的意识到,你那个小叔叔,虽然不是东西了点,但是他真的年轻有为,位高权重。他真的,不需要看上我。” 程司白嘴角微抽。 “你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孟乔疑惑。 “程晋北没你说得那么好。”他顿了下,“你也没你说得那么差。” 说到这儿,他加了一句:“我就很喜欢你,只喜欢你。” 孟乔眨眨眼。 自从他醒来,他们的关系就有点模糊,一直都没摊开说过。 虽然床也上了,财产也共享了,但是好像总差点什么。 他们没聊过过去,也没谈过未来,更没定下现在。 他忽然表白,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而且她忽然发现,就算他看不见,他的眼睛好像也照样有穿透力,被他盯着,她坐立难安。 她舔了下唇,别过脸,故作忙碌地点了几下回车键。 “那是因为你当年太惨了,没人关注你,只有我,出现在你生命里。” 程司白反驳:“校花追我,就差绑架我逼我结婚了。” 说到这个,孟乔有点好奇。 她问出多年疑问:“我当时又穷又丑,你为什么还跟我同居?” 程司白纠正:“我们不是同居,是恋爱。” 第230章 你就是我的杀手锏 “才没有。”孟乔嘀咕,“没有恋爱是那样的。” 程司白眼里闪过遗憾,他点点头,说:“是我当时做得不够好,让你受委屈了。” “你别哄我了。”孟乔快速看了他一眼,“你当时只是太孤单了,需要有个人陪,所以才选中我。” 程司白拧眉。 他思索片刻,更加靠近她,握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 “乔乔,我没有那么随便。” “你都跟女生同居了,你还不随便?” 程司白:“……” “我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行。” “嗯,你找了个出台的,丑得出奇的。”孟乔内涵他。 程司白既觉得心酸,又觉得好笑,她现在为了讽刺他,连自己都中伤。 “我觉得我们是在恋爱。”他固执己见,一一列举,“除了你,我没跟别的女人做过,也没抱过谁,亲过谁,更没给人熬过粥,替谁打过架。” 孟乔张了张口,想反驳他。 程司白先一步道:“你肯定也一样。” 孟乔默了。 她这辈子所有出格的事,全都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做的。 程司白说:“只有跟你在一起那段日子,我觉得自己是个人。” 孟乔心头一动。 她可以反驳所有甜蜜和温馨,拉出他的冷漠和刻薄,还有真假不明的恶言恶语,但却无法否认。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人,就是跟他有个家的那天。 她喉间发酸,深呼吸一口,沉默不语。 程司白看不到她的脸,也听不到她的声音,无法探知她现在的喜怒哀乐,他拧拧眉,不自觉更靠近她一点,似乎只要听到她的呼吸声,也是令他安心的。 孟乔回过神,伸手拦住他。 “你干什么?” “我想离你近一点。”他实话实说。 孟乔:“……” 她咬咬唇,说:“你安分点,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锐盾的资料太多了,你看不完的。”程司白面朝她,“开会时,还是我来吧。” “你现在这样,再恨你的人看到你,也能哈哈大笑了。”孟乔无语。 程司白沉默。 旋即,他勾勾唇:“那你怎么不笑?” 孟乔一本正经开口:“哈!哈!哈!” 程司白:“……” 他面上笑容加深,摸了摸她的头。 孟乔被他搅得心思混乱,更看不下去资料。 她想了想,先去找关于林京南的资料。 “你跟林京南到底有什么过节?”她故意岔开话题。 程司白说:“他怀疑我盗取他的科研成果。” “啊?” 孟乔停下动作,跟他面对面。 “什么叫怀疑,你没偷,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不清。”程司白见她感兴趣,讲得很耐心,“我刚到德国时,因为跟林家的交情,很快就跟他相熟了,抛开两家的交情不谈,我们算是志趣相投,能说是知己。” “然后呢?” “当时我们在做同类型研究,不过大方向上不同,他带我去了他实验室,看了他的实验内容,我们聊了一整夜。后来没过多久,跟我合作的老师忽然提出新想法,很好的解决了我们实验中的难题。因为发表及时,我们成了该领域最先获得研究成果的人,所以获得了很多资源和关注。” “但颁奖典礼当晚,林京南就找到了我,问我为什么要盗取他的研究成功。” 孟乔说:“是巧合吗?刚好他跟你们差不多时间点研究出来?” 程司白摇头,说:“他后来发了详细的实验过程给我,我看了一下,的确有猫腻。” 孟乔眼神一转,立刻先明白:“是你那个老师有问题!” “对。” “那你举报了吗?” 程司白苦笑:“乔乔,我跟老师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我当时举报他,他毁了,我也毁了,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我不是他的同伙。” 孟乔沉默。 半晌后,她说:“所以林京南一直耿耿于怀?” “嗯,他当时并没做过激反应,只是跟我断了交。而且不久之后,我那位老师就因为学术不端出了事,我和林京南也有新的成果,各有成就,那件事也就没人提及了。” 孟乔托着下巴,说:“我要是他,现在就向你提要求,让你自曝当年的事。” 程司白从容道:“没有证据,一切都是徒劳。否则的话,我当年就举报了,只是少一项成果而已,不妨碍我继续走。”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孟乔啧啧两声,“也不怪人家不救你,你当初的荣耀里,是有人家的心血的,换我,我也记仇。” 程司白点头:“也算报应吧。” “那现在怎么办?”孟乔问他。 他眨眨眼,说:“你不是有办法吗?我一直在等你拯救我。” 孟乔撇嘴:“我才有没有办法,有也不救你。” “那我能赖着你一辈子,也挺好。” 孟乔:“……” “程司白。” “嗯?” “我好像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程司白想了想,面朝她的方向,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 孟乔没听到他的声音,忍不住转脸看去。 见状,她懵住了。 “你干什么?” “努力讨你喜欢啊。” 他明明冷着脸,口吻却是甜的。 孟乔咬唇,刻意不去看他。 程司白,就是老天爷专门针对她做的杀猪盘。 五年前跑不过,现在也一样有杀伤力。 她盯着电脑页面,说:“求林京南肯定是不行的,别说他大概率不会动容,你也根本不会求人。我觉得用资源跟他置换更好,一码归一码,他大概也不会太感情用事。” 说着,她问程司白:“你有没有什么杀手锏?” “杀手锏?” “就是石破天惊的研究成果,只要拿出来,就能闪瞎一大片天才的!有的话,我们送给林京南!” 程司白笑了。 哪里会有那种东西。 他想了想,忽然握住孟乔的手,抬了起来。 孟乔茫然:“干嘛?” 程司白:“乔乔。” 嗯? 程司白看着她,又说:“不过,我不送。” 孟乔反应过来。 他说,她就是他的杀手锏。 石破天惊,耀眼璀璨。 但是—— 他不送。 孟乔声音卡住,盯着他的方向,一点声音都挤不出。 “……你不要胡说!”油嘴滑舌! 第231章 股东大会 程晋北回到家时,林京南刚好到。 俩人相交多年,见了面,连寒暄都剩了,林京南熟练地去他酒柜里拿酒。 “连家都不回,先跑我这里?”程晋北挑眉。 林京南笑而不语,倒了两杯酒,在他对面坐下。 “白天见了你那个好侄子的老婆,当着我一群学生的面,把我好一顿损,我心里不平衡,来找你要个说法。” 程晋北笑了:“那小丫头也给你脸色看了?” 林京南诧异。 他貌似随意地看了程晋北两眼,忽然想起孟乔那张脸,登时心照不宣地轻笑出声。 “我以为我出国两年,回来了,你大哥被整下台了,你那大侄子应该也已经被你整服了,怎么他非但没服,还找了个帮手,合伙气你?” 程晋北神色平和,看了他一眼,说:“那小丫头找你,是想让你给程司白治眼睛吧?” “嗯。” “你没同意?” “我是什么圣母吗?转了半天,混出了点名堂,就为给他治病?” 程晋北:“那你跑来说什么?” 林京南想了想,眯起眼眸:“就是越想越不痛快,想他程司白命是不是太好了,前半生靠老子娘,如今落魄了,眼睛瞎了,还有人为他赴汤蹈火。” 程晋北波澜不惊:“那是人家有本事。” “那不行,就算是他有本事,我也嫉妒。” 程晋北笑:“那你想怎么样?” 林京南沉默片刻,忽然倾身向前,玩味道:“当然是报仇啊。” 程晋北抬眸:“那可是我亲外甥。” “下回我多给你带两瓶好酒。” 程晋北:“……” “行啊,成交。” 正好,他也想看看,那小丫头能为程司白做到哪一步。 …… 程司白是锐盾的最大股东,但却不是CEO,主要原因还是他不喜欢管理,比起跟人打交道,他更喜欢钻在实验室里。 但到了特殊时段,便有点受掣肘。 比如线上会议,临时又改成了线上。 “锐盾在京州没有办公点,临时选的会议室,不是你熟悉的地方,乔乔,我还是陪你去比较好。”程司白说。 孟乔不怕,她对着镜子整理着装。 “你安分点吧,留在家里,我有保镖呢。” 她转过身,一本正经道:“你跟着我去,到时候我跟林淑儿打起来,还得保护你。” 程司白:“……” 他坐在床边,认真思考。 孟乔说:“我给小澈找了私家老师,等会儿就登门了,你面试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程司白还能如何呢。 “那你小心点。” “放心吧。” 孟乔跨上小包,抱着一堆文件,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 程司白虽然看不到,但听到那哐哐哐的动静,也知道她带的武器不少。 “乔乔!” 孟乔上车前,又听到他的声音。 “干嘛呀!” “我到时候去接你,行吗?” 接就接嘛,他非要说这么卑微。 孟乔叹气。 程司白如果绿茶起来,也是很难缠的。 “天冷,你就在家吧,我会很快回来的。” “我不能去接你吗?”他保持身形,继续看她。 孟乔:“……” 算了。 “能!” 她提高音量,“你接我的话,不要下车,在车里等我就行。” 程司白满意了,勾唇一笑。 “好。” 孟乔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出发。 没了程司白的注视,她放松了片刻,又觉得紧张起来。 她知道,林淑儿放了狠话,必定就早有准备。 今天这股东大会,其实就是鸿门宴。 但是—— 鸿门宴她也闯定了! 将手里文件再翻开,随便扫了几页,车便已经开到目的地楼下。 司机提醒她:“保镖会跟您一起进去,但是除了张秘书,其余人都只会在会议室外,您觉得不对,赶紧叫人。” “好。” 到底是法治社会,林家刚出过一个林翰森,孟乔不信,他们还敢乱来。 林淑儿如果真敢动她,她反而要笑出声来,不用她费心思对付林淑儿了。 她迈步进大厦,结果刚进电梯,便见林淑儿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进来,身边有两个中年男人,孟乔一眼认出,那两位都是股东。 她不由得握紧了包带。 林淑儿也看见她了,见她只带了一个秘书,不由得嘴角上扬。 两台电梯,明明孟乔这里门还没关,也足够他们进来,林淑儿刻意没上,那两个股东也没看孟乔,抱团的意思丝毫不掩饰。 孟乔面不改色,按了关门。 锐盾的股东有十几位,大部分都跟程司白关系不错,原因无他:程司白的研究成果很值钱。 对于摇钱树,谁会不给好脸呢。 但现在程司白失明,未来能不能创造价值,谁也不知道,那这些人的态度就得两说了。 这也是为什么,孟乔不让程司白出现。 如果不能用有力的证据证明程司白的价值,那不如不出现,至少还能虚晃一枪。 电梯开门,孟乔走下电梯,林淑儿等人也下来了。 会议室里,早有人等待。 他们两拨人一起进去,室内气氛相当诡异。 程、林两家的恩怨,不用多说。 林淑儿费尽周折,收集股份,不就是为了给程司白添堵吗? 短暂的沉寂后,众人仿佛早已商量好,一半人招呼林淑儿,一半人招呼孟乔。 孟乔心想,看样子,程司白以前是真的很值钱。以至于他没了家族,没了视力,依旧能让这些人斟酌再择。 她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得心酸。 那双眼睛如果不能重现光明,那太遗憾了。 “别太担心,情况不算太糟。”一旁,与程司白交好的年轻股东徐总安慰她。 孟乔报以微笑。 简单的一番寒暄后,大会开始。 CEO简单开场后,便介绍了林淑儿。 林淑儿先声夺人,自我介绍后,立即便将目标锁定在了孟乔身上。 “容我多嘴问一句,孟小姐是作为程董的代理人身份来的,还是代持股份,以股东的身份来的?” 两种身份,区别很大。 孟乔深呼吸,说:“代理人。” 林淑儿点头,看了一圈众人:“程董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大家应该跟我一样好奇,程董的健康状况吧?” 第232章 以攻代守 孟乔不慌不忙,等着林淑儿发难。 林淑儿说:“孟小姐,既然你是程董的代理人,那就请你向大家说明情况,让全体股东都安心吧。” “这是应该的。”孟乔强压紧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言语坦诚,“就算林董不问,我也已经受程董嘱托,务必向大家披露情况。” 她站了起来,笑容温和:“首先,我代表程董,向大家表示感谢,程董住院期间,不少人都去看望过,这份情谊,程董一直记在心里。” “至于程董现在的情况——” 她顿了下,大方说:“程董目前处于失明状态。” 话音落下,室内响起阵阵议论声。 林淑儿问:“是永久失明,还是暂时性的?” “目前来看,有治疗的希望。”孟乔说。 “具体是多久呢?” “没有期限。”孟乔环顾四周,“对于所有人来说,眼睛是至关重要的部位,没了眼睛,连生活自理都很困难,更不要说带领团队进行科研研究。” 林淑儿早做好准备,要逼得她后退,没想到她竟然主动示弱,暴露程司白此刻的情况。 她正疑惑,孟乔又道:“不过,据医生说,程董眼睛复明的概率非常大,且如果手术得当,可能在短期内就能恢复。所以还请大家多点耐心,给程董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是多少?”林淑儿终于抓住机会。 孟乔冷然看去:“林董希望是多久?” “据我所知,程董手里的两个项目都是百亿级的,这两个项目背后可不只是程董的心血,还有各位股东的投资和信任,其中,胃康宁口服液的优化截止日期,只剩下不到半年,如果程董无法带领团队,那么我向请问孟女士,是你作为代理人,来替程董的班呢,还是让一个失去领头羊的团队摸黑前进?” “胃康宁的优化进程一直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就算没有程董,团队也依旧在有条不紊的工作,我不明白,林董所谓的摸黑前进是什么意思?” “还是说,在林董看来,没有了领头羊,锐盾的其他人就都是废物?” 孟乔不卑不亢地反问。 “运营层和实验室怎能混为一谈?”林淑儿皱眉,“实验室的进程,失去领头羊的把控,一定会出岔子。这一点,孟小姐作为对医疗研究完全没有了解的人,自然不会明白。” “照林小姐这么说,没了领头羊容易出岔子,那么临时换帅就没问题了?还是说,林小姐已经准备好了完整的团队,随时能换下程董的团队。” “我可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孟乔没给她打马虎眼的机会,她转向众人,“各位,我认为,实验室目前没有任何问题,作为管理层,我们应该全力支持一线的科研人员,而不是想尽办法给他们添堵!程董能否在短时间内复明,根本不影响锐盾的未来!” “反倒是——”她冷哼一声,看向林淑儿,“我想,幸亏锐盾没有上市,否则,让一个著名罪犯的妹妹出任董事,恐怕才会影响锐盾的声誉,狠狠攻击锐盾的股价!” “你什么意思!”林淑儿不忿。 “字面意思!”孟乔拿出手里的文件,“我这里,有程董签署的委托书,还有程董在出事之前,为手里项目所做的全程详细规划。今天我出席这场股东大会,一来是想让大家安心,另一方面,是代替程董发起一项董事罢免投票。” 说罢,她猛地看向林淑儿。 林淑儿被她锐利的眼神震到,身形不由得晃动。 孟乔冷冷看着她,说:“她!是林翰森的堂妹!林翰森,便是绑架我,害得程董失明的罪魁祸首!如果让她进了董事会,那我表示强力抗议和谴责,也想问问某些支持她的股东,到底是何居心!这些年,程董对锐盾的上升之路,绝对是厥功至伟,现在他刚刚病倒,你们就把罪魁祸首弄进董事会,是想内讧,还是无视法律和道德,非要恶心程董?”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跟林淑儿一起上来的两个董事默默低了头。 说起来,这个时候让林淑儿进董事会,的确是不地道。 CEO秦总出来打圆场:“说起来,林女士的父亲还是程董的老师,对于程董,我想林家大部分人,都是报以愧疚和同情的。林翰森是罪犯,不代表所有林家人是罪犯。” “当然了,孟女士说得也有道理,程董不在,不代表他领导的项目就一定会跨,锐盾这些年稳打稳扎,吸纳了各行各业的人才,绝不是纸糊的巨轮。” 两边讨好,典型的墙头草。 林淑儿不屑。 孟乔低下头,借着头发遮挡撇嘴。 “好了好了。”一旁年纪最大的王董开口,“要我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林家的确是出了败类,但这不妨碍林家其余人进步嘛。” 他看向孟乔:“据我所知,林京南教授近日回国,孟女士,林教授可是视觉神经方面的顶级专家啊,想来如果是他给程董做手术,成功率一定非常高!” 孟乔:“王董说笑了,罪犯的家人,能有多高尚呢,我已经亲自去请过,但林教授本人拒绝了我。我想,他们林家是想程董低头,亲自去求他们呢。” 王董:“……” 这—— 他看向林淑儿,眼神不免怪异。 林家人也太不讲究了。 一屋子股东,基本都是这看法。 林淑儿脸色难看,咬了咬牙,说:“我小叔不过是手术排期不够,为了程董着想,才忍痛拒绝,孟女士未免太小人之心了!” “林翰森绑架我,害程董失明,你收集股权,跑到锐盾来为难我们,你的好叔叔公报私仇,罔顾医者本分,拒绝救治。你们这样的一家子,竟然有脸说别人小人之心。” “林小姐,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林淑儿:“……” 孟乔转向秦总:“我正式代表程董,发起罢免林淑儿女士董事席位的投票,秦总,请你尽快安排投票!” 第233章 我们结婚吧 “你说投票就投票?”林淑儿不服,同样面向秦总,“既然如此,我也发起投票,秦总,让一个连中学学历都没有的人,来代理程董的席位,恐怕不合适吧?” “我是没有学历,但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程董授意的。”孟乔说。 林淑儿冷哼:“现在谁都不知道程董具体如何,说到底,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孟乔干脆拿起文件,准备走人。 “各位,董事会会议,是严肃正经的地方,我想,一个会因为追不到男人,就抓到机会,对对方狠狠打压的人,根本算不上是股东,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理智的成年人。让这样的人成为股东,那恐怕比让我这个没学历的粗人担任股东,更加可笑。” 说罢,她略微鞠躬。 “我言尽于此,投票的话,今天应该是投不成了,各位股东也需要冷静思考的空间。” 孟乔看向秦总:“如果您安排好时间了,请尽快通知我。” “……好。” 秦总一时不知说什么了。 孟乔说走就走,一点反应机会都不给众人。 林淑儿还站着,她脸色青白交加,难看至极。 尤其是王董大剌剌说了一句:“简直是胡闹,跑别人家董事会上追男人来了。” 林淑儿差点气炸了。 她做好准备,要让孟乔今天吃不了兜着走,没想到,孟乔竟然不防守,全是进攻,反而将她放到了火上烤。 股东纷纷起身,很少有人跟她打交道,毕竟在利益面前,什么交情都是假的。 孟乔有句话说的对,程司白为锐盾的创收,作出了巨大贡献。 如果一定要让股东二选一,大部分人都愿意选程司白,唯一令人头疼的是,程司白现在到底什么状况,未来到底还有没有价值,没有人知道。 秦总是最头疼的,他是典型的管理型人才,更是完全的创收机器,在程司白的时代里,他很少跟程司白打交道,程司白负责科研,他负责管理,互不干扰。 现在程司白一出事,反倒要他来做抉择。 他看了眼林淑儿,不由得烦躁。 林淑儿感受着环境的变化,心里火烧火燎,恨不得将孟乔给吃了! 她强作镇定,收拾东西,带着人下楼。 没想到,刚进地库,便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程司白…… 林淑儿狠狠愣住。 男人穿着长款大衣,脖子上围了羊绒围巾,很简单的穿搭,放在他身上,却比T台上的模特还有型。 隔着很远,林淑儿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孟乔,正站在他身前。 程司白接过她的包,一样样丢进车里,然后抓住她的手,跟小孩似的撒娇:“雪很大,我们走一会儿吧,我带你踩雪。” 孟乔无语,捏他的脸。 “还踩雪呢,就下车这么一会儿,你脸都白了。” “我天生就白。” “你那是冻的!” 程司白不承认,将她拉到身边,裹进了大衣里,他说:“我不冷,不信你感受感受,我还能给你暖暖呢。” 孟乔整个被他抱在了怀里。 暖暖的,香香的。 林淑儿将一切看在眼里,恨得攥紧了手。 她冷冷瞥过,转身离开。 孟乔听着脚步声,防备地挣脱,一垫脚,果然看到了林淑儿。 她赶紧拉过程司白,说:“快上车,咱们走。” 程司白不解,面朝她的方向:“怎么了?” “林淑儿下来了,董事们估计也下来了,万一他们围着你,发现你失明严重,说不定要改主意的。”孟乔说。 程司白勾唇:“不怕,我已经想好了。” “好什么好。”孟乔把他往车里塞。 程司白说:“我们结婚吧。” “行啊。”孟乔张口就来。 等等! 她回过神,猛地回头。 程司白正朝她微微笑。 她沉默一阵,叹了口气,说:“你不要胡说,会吓到我的。” “我没有胡说,你看,你接手我的产业,要走那么多复杂流程,不如我们结婚,你可以合理合法地代替我。”他说得一本正经。 孟乔低头,默默收拾东西,假装没有听见。 “开车吧。”她对司机道。 司机察觉气氛不对,轻声应了下,赶紧发动车。 车缓缓离开地库。 外面阳光甚好,孟乔看向窗外,说:“到了家附近,我们一起下去踩雪吧。” 程司白没接她的话,而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孟乔叹息。 他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我觉得我们现在结婚有点早。”她干脆直面话题。 程司白:“我们已经有小澈了。” “有孩子了,但是没结婚的,多了去了。”孟乔把他的围巾摘下来,车里热。 “那些都是不负责任的人。” 孟乔:“你都已经不负责任五年了,不急这一时。” 程司白:“……” 他扯了下唇,说:“我犯了错,及时弥补还不行吗?” “你这不叫弥补,叫添乱。” 孟乔从抽屉里找出糖,自己一颗,塞给他一颗,“我们现在给你治病,保住你的产业,已经很忙了,你还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怕我哪天死了,来不及娶你。” “没关系,你死了,我还能嫁给别人?” 程司白:?? 孟乔戳穿他:“你不要以为装可怜,我就会心软。” 程司白:“……” “而且——”孟乔咬字清晰,“我不觉得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 程司白眨了眨眼。 “别卖萌,没用。” 程司白笑了,说:“乔乔,我现在是瞎子,你真的不打算对我宽容一点吗?” “我很快就会找到办法,给你动手术的,你别想一直装可怜。” “你别太费心了,我舍不得你到处求人。” 孟乔无语,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了座位里。 “医生多得是,我不用求人,我……” 话音未落,司机猛地打了下方向盘。 孟乔惊呼,下意识想护住程司白。 幸好,有安全带,他们都被拽回了座椅里。 司机紧急停了车。 孟乔惊魂未定:“怎么回事?” “抱歉!太太,刚才有辆车忽然别我们!” 孟乔皱眉,正要让司机查行车记录,眼神一扫,瞥到程司白闭眸皱眉,她心里咯噔一下。 第234章 命悬一线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孟乔紧张道。 程司白睁开眼,盯着她的方向许久,扯动唇角:“没事,只是头有点晕。” 他说得轻松,孟乔却听得心惊胆颤。 他颅内是有淤血的,简单的头晕,可能是小问题,也有可能是致命的问题。 “太太,要去医院吗?”司机识趣地问。 孟乔想都没想:“去!” 程司白皱眉,抓住了她的手:“乔乔,我没事,不用去医院,回家就好。” “不行。”孟乔心里不安,她反握住他的手,“现在去医院,让医生检查一下,没问题了我们再回家。” 程司白听出她的恐惧,话到嘴边,也不好再说。 “好。” 车往医院开去。 还是之前的医生,对方给程司白开了常规检查,并没有发现问题。 “目前来看,应该不严重,先回去观察吧,如果感觉不对,再住院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 孟乔觉得整个过程太草率,连仪器检测都没用上,但转念一想,总不能一有问题就做各种检查,那些检查全都带有放射性,做多了也不好。 她忍着担忧,听了医生的,把程司白带回家。 好好的气氛,让一场“车祸”全打碎了。 孟乔心里憋着火,只恨不能将那别车的人揪出来打一顿。 但冷静下来,又觉得于事无补。 “有哪里不舒服吗?”她第N次问程司白。 程司白靠在床头,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乔乔,你淡定一点,我真的没什么事。” “淡定不了。”孟乔靠到了他身边,“我已经让杨师傅去查那辆车的信息了,查到了,我一定要告对方。” “我没事的话,就算了吧。” “算了?”孟乔皱眉,不乐意地看了他一眼,“他今天别我们的车,明天就会别别人的车,早晚有天害人害己!” 她义愤填膺,听得程司白笑出了声。 孟乔疑惑:“你笑什么?” “感觉你跟之前真的不同,换做之前,不用我说,你自己先好心地原谅对方了。”程司白说。 孟乔实话实说:“其实我没那么善良,之前会愿意原谅所有人,是因为我怂。” 程司白忍俊不禁。 “那现在呢?” “现在有你,还有你的钱,我觉得我可以嚣张一点。” 程司白听着舒坦,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出事嚣张,是不是很爽?” “爽!” “行。”他点点头,“那咱们就告对方!” 孟乔看了他一眼,看他脸色还可以,不由得放松下来。 “看情况吧,如果你没事,我愿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着,她让程司白躺下,自己也躺下。 两人并排睡着,程司白将头靠在了她肩膀上。 孟乔转脸看他:“你困了吗?” “嗯,我靠着你睡,行吗?” “我说不行,你会不靠着吗?” “不会。” 那你还问。 孟乔轻轻用手戳了下他的额头。 程司白悄无声息闭上了眼睛。 紧张了好几天,股东大会上发挥还不错,孟乔的神经渐渐放松,也逐渐睡过去。 恍惚间,肩膀越来越沉。 她感觉不对,迷糊地睁开了眼睛,转过脸一看,程司白还靠在她肩上,只是呼吸莫名放轻了。 孟乔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她最近心里不安,常常这么做。 但之前很多次,都是有惊无险,这回—— “程司白?”孟乔慌了,一边扶住程司白的头,一边起身。 程司白毫无反应。 她啪一下打开床头的灯,转脸看清程司白的脸,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程司白满色已经发紫。 这是颅内出血的典型症状! 孟乔只觉浑身都在发软,她强撑着颤抖,摸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幸好,程司白有专业的治疗团队,动作非常快。 大半夜的,小澈还在睡觉,听到动静,迷糊着跑出来,便见程司白被抬出来。 他叫了两声爸爸,却都没有回应,再看一屋子的白大褂,他一下子被吓哭了。 孟乔本就慌,听到小澈的哭声,她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把小澈交给阿姨,她跟着去了医院。 路上,她给江辰打了电话,防止有她办不到的事发生,另外,她还给程晋北打了电话,如果有紧急状况,还得程晋北的权力开道。 程司白被送去抢救室,足足五六个小时后,主刀医生才出来。 程晋北在场,医生说话毫无水分。 “情况暂时稳住了,但就目前来看,必须尽快进行三次手术。” “你们能做吗?”程晋北问。 医生说:“我们也能做,但成功率不高。” 说着,医生拿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几位专家的信息。 “除了林教授,这几位教授在这方面也很专业,如果请来他们,成功率应该会增加。” 孟乔拿过看了一眼。 还是她熟悉的那几位。 最近最快,且手术历史数据最好的,依旧是林京南。 “你能请到林京南吗?”她问程晋北。 程晋北看了她一眼。 前不久孟乔还在电话里对他放肆过,这要换一般小辈,他绝不会给好脸。 然而,小姑娘双眼通红,满眼紧张地看着他。 他收回视线,说:“有些人是请不到的,请,不如利益置换,让他不得不来。” 孟乔当然知道。 可—— “他一直想要一份来自西南大山的老中医的药方,之前去求过很多次,但都无功而返了。”程晋北提醒。 西南,中医? 孟乔跌坐在椅子里,她闭了闭眼,说:“程司白命悬一线,哪来的时间让我去找什么中医?” 程晋北:“我有对方的住址。” “就算去了,人家就能把药方给我吗?” “你不去,就等着程司白死?” 孟乔听不得“死”字,她垂下头,强迫自己冷静。 江辰打了两个电话回来,瞥了眼程晋北后,将她拉出了办公室。 “我已经联系了两个教授,跟林京南一个级别,但具体来不来,还得等回复。” 孟乔眼前一亮。 有了希望,她脑子就清醒了。 “我再给林京南打个电话,他如果愿意,希望也多一分。” 第235章 病急乱投医 天快亮时,孟乔打通了林京南的电话。 她开门见山:“要怎么样,你才能来给程司白做手术?” 对面静了一瞬,仿佛这才回过神她是谁。 “我说了,我最近手术排期满了,加不了任何人。” 孟乔想都没想:“如果我能去西南,替你拿到那张药方,你能给程司白做手术吗?” 林京南笑了:“就算是我亲自去谈,也说服不了蓝老先生,你一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人,凭什么去拿那张药方?你是觉得自己有钱,还是觉得程司白的面子够大?” “我没觉得自己一定能拿到,但我现在没有办法,任何可能救他的方法,我都愿意尝试。” 林京南顿住。 数秒后,他说:“随便你。”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孟乔看着熄灭的屏幕,眉头皱紧。 江辰见状,提醒她:“没必要浪费时间,有这功夫,不如去联系其他专家。” 孟乔摇头:“林京南的确是最合适的人。” “再合适,不愿意来也白搭。” 孟乔不语。 程晋北走了出来,淡淡问她:“去不去西南?” 孟乔迟疑了下,程晋北说:“我可以找来两个专家,暂时先在医院守着,保证程司白暂时不会有问题。” “别去了。”江辰觉得不对,“司白这里随时都会有变化,你如果走了,到时候找不到你怎么办?” 孟乔心里一团乱麻。 她谁的话都没听,而是走去了程司白的病房外。 七个小时前,他还跟她说要结婚,现在却躺在里面,毫无声息。 如果没有转机,她有可能在72小时内,永远失去他。 念头一出,孟乔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她转向程晋北的方向,冷不丁问:“你对林京南好像很了解。” 程晋北多看了她一眼,面上看不出什么。 他随口道:“算不上了解,泛泛之交。” 孟乔垂眸,略作思索。 片刻后,她说:“好,我去西南,程司白这里交给你的人。” 江辰怀疑她疯了。 这种时候,去什么狗屁西南。 偏偏孟乔一副要死磕到底的样子,他知道劝也劝不住,只能单独给孟乔一批人,再三叮嘱:“除了我的人,别信任何人,三天之内必须回来。” 孟乔很感激他。 程司白有这样的朋友,真是难得。 她告别江辰,又给小澈打了电话,安顿好一切后,便在程晋北的安排下赶往西南。 没想到的是,程晋北竟然跟她一起去。 机场里,孟乔见到对方,十分不可思议:“你不忙吗?” “刚好有公干。” 他言简意赅,且显然不打算跟她多说。 孟乔没多问,正好,有程晋北同行,安全性会更高。 他们是早晨出发,中午便到了。 程晋北安排了酒店下榻,孟乔等不及,带上人,直奔蓝家寨村去。 大概是良心发现,程晋北也开始在意程司白的死活,担心她说错话,得罪了蓝老爷子,程晋北亲自跟她去。 “你打算怎么谈?”他问。 孟乔说:“实话实说,买。” 程晋北无言。 孟乔看着窗外,说:“我什么都没有,对方想要什么,如果我给的出,才能达成合作。否则的话,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倒是坦诚。” 孟乔不语。 她低下头,打开了手机。 程晋北扫过来一眼。 她的屏保,是一张合照——一家三口。 “你就那么喜欢程司白?”程晋北忽然问。 孟乔看了他一眼,她收好手机,低头检查临时准备的礼物。 “说不清。” 程晋北挑眉:“你这么为他,还分不清是不是喜欢?” 孟乔:“我分不清的,是对他只有喜欢,还是没了他,我就不想活了。” 程晋北:“……” 他薄唇微抿,说:“恋爱脑不可取,所有人从生到死,都该认清一件事,那就是除了自己,其余人都是过客,最终的结局,终究要一个人面对。” 孟乔:“这就是你坑死未婚妻,自己独享荣耀的原因吗?” 程晋北嘴角一下子拉了下来。 他转过脸,凉飕飕地看着孟乔。 孟乔不在意,她心里有数,程晋北不会帮她。 程晋北显然气得不轻,盯着她那几秒,孟乔感觉,他都想把她踹下车了。 幸好,他仅存的人性微微发光,最终没有出手。 但这光也就只够闪到蓝家寨,到了目的地,程晋北就将她丢下了。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江辰留给她的人。 按照已知信息,她找到了蓝老爷子的家,但到了门口却被拦住了。 一个老太太跑出来,十分嫌弃地驱赶他们。 由于语言不通,孟乔尝试解释了几次,都失败了。 没办法,她只能先在村里转转。 冬日午后,村里并没多少人,即便是遇到了,也不是很想理他们。 忽然,迎面一个孩子跑出来,直直地撞在孟乔身上,他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孟乔赶紧弯腰扶起小孩,给他拍了拍身上灰。 小孩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她的话,只是盯着她看,孟乔看对方穿得单薄,叹了口气,从带来的礼品里,匀了一大包奶制品给他。 小孩拿了东西,说了句类似谢谢的话。 孟乔眼神一转,握住对方的手,询问:“你知道村尾的医生爷爷去哪儿了吗?” 小孩听完,立刻回答她。 可惜,又是当地语言。 孟乔失望地摸了摸孩子的头,让他走了。 只是孩子刚走,跟来的其中一个保镖忽然上前,小声跟她说了句什么。 孟乔眸光微顿:“你确定?” 保镖点头。 这样啊…… 她想了想,让身边人拿上钱,去找找村长之类,帮忙找人。 可喜的是,村长愿意帮忙,也的确找到了人。 原路返回,院子里还是坐着刚才的老太太,村长上前说了两句话,老太太便眼神古怪地看了两眼孟乔,然后指了指身后的屋子。 村长会普通话,主动领孟乔进去。 一进屋,草药香扑鼻而来。 里屋隐有动静,村长便走进去,小声跟里面人说着话。 孟乔好奇,强忍着没探头。 终于,村长出来,问孟乔:“你们如果是来买药方的,那就走吧,老爷子不卖。” 第236章 如他所愿去送死 孟乔急道:“村长,麻烦您跟老爷子说说,我要药方不是为了利益,是为了救我先生的命,请他看在人命的份儿上,通融一二。” 村长叹气,说:“孟小姐,不是我不帮你,是这老爷子脾气古怪,我要是帮你,那是害你。” 孟乔疑惑:“这话怎么说?” 村长往屋里看了一眼,犹豫片刻,带孟乔到一旁说话。 “这老爷子放出过话,要药方可以,他可以不要钱,白送,但必须是有等价的稀罕物跟他换。” 孟乔拧眉。 连钱都不要,还有什么算稀罕的? 村长看她不明白,压低声音说:“咱们寨子后面就是禁止入内的丛林,里头有不少好药材,老爷子一直想要蓝雪参,前些年都已经在林子里找到了,但上头说里面危险,不准再进里头,他也就一直没能如愿。” 孟乔不懂药物,认真问:“这个蓝雪参市面上能买到吗?” 村长摆手,说:“这东西市面上几乎绝迹,就算有,也都是假的、劣质的,老爷子根本瞧不上。” 孟乔沉默。 她想了想,又说:“来这里的人,难道没有人组织团队去林子里找过?” “有啊。”村长一拍手,“人家找到了,这老爷子不认账了,你说能把他怎么办?” 孟乔:“……” 村长叹道:“所以我劝您啊,趁早打消念头,原路返回吧,这药方是老爷子的传家宝,他是绝对不会卖的。” 孟乔抬眸,盯着村长。 “传家宝,绝对不卖?” 村长眼神闪了下,旋即重重点头:“依我看,绝没有可能。” 孟乔扯了下唇。 “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村长以为她要放弃,不料,她忽然转身,朝屋内道:“无论如何,我都要救我先生。老爷子既然要我去丛林里走一遭,那我就如您所愿,但愿能找到您想要的东西,到时候,还望您能通融,救我先生性命。” 屋内一片寂静。 村长震惊。 “哎,孟小姐!” 孟乔没听,径直出了门。 保镖听说她要进丛林,立刻说:“您稍等,我们做一点准备,陪您一起进去。” “不用了。”孟乔说,“我自己去。” “那怎么行!”保镖毫不犹豫拒绝,“那是未开发的环境,就算是专业的探险团队,每年也会有很多人丧生,您单独进去,太危险了。” 孟乔说:“我不去深处。” “进了里面,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恐怕到时候您不想去深处,也不得不去。” 几个保镖轮流劝说,见孟乔执迷不悟,他们干脆给江辰打电话。 江辰在电话那边急道:“别听她的,把她带回来!” 有江辰的话,保镖们自然不能放孟乔进林子。 没办法,孟乔只能答应:“你们跟我一起去吧。” 保镖们这才勉强同意。 天气不太好,似乎要下雨。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孟乔决定在天黑前进一趟林子。 入林之前,程晋北忽然给她打电话。 “听说你要进丛林?” 他会得到消息,孟乔丝毫不意外。 “我要进去找蓝雪参。” 程晋北仿佛听到好听的笑话,哼道:“专业人士都找不到的东西,你觉得你带着一帮保镖进去,能找到?” 孟乔想都没想:“尽人事听天命。” “冲动是魔鬼。” 孟乔:“我不冲动,我喜欢的人,就真要做鬼了。” 程晋北:“……” 电话里静下来。 许久后,程晋北才问:“为了程司白,你真能不要命?” “能!” “……蠢。”程晋北服了,“那你去吧,真要死里面,我会把你跟程司白葬在一起的。” “谢谢。” 程晋北:“……” 他拿开手机看了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页面显示很刺眼——孟乔。 并没有错。 他皱皱眉,再度把手机放到耳边,然而对面已经挂断了。 决绝从容,毫不犹豫。 他看着窗外被风雨吹动的芭蕉,一时沉默。 寨子里,孟乔已经准备妥当。 村长还在劝阻:“不要去,里面光是蛇虫鼠蚁就够要命了,蓝雪参还长在高处,采摘也很危险的!” 孟乔只说:“麻烦你去告诉下蓝老先生,就说我如他所愿,进林子去送死了。” 村长愣住。 孟乔不再多说,带队入林。 仅仅是绕到村寨后面,林子里的森森寒气就好比魔瘴一般,扑面用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孟乔低头一看,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蚂蝗。 她吞了口口水,想到命悬一线的程司白,狠下决心,迈步跨了过去。 见她向前,保镖们纷纷跟上。 蓝雪参长在高处,所以孟乔进去之后,一直往高处走。 陡峭的石崖很多,石块上爬满青苔和各种虫蚁,连上去都困难,更不要说还得专心寻找蓝雪参。 走了两小时,天空便飘起了小雨,保镖队长刚要提醒孟乔,雨已经变大,哗啦啦地往下落,周围的温度也迅速降了下去! “孟小姐,回头吧,这太危险了!就算咱们不迷路,一旦失温,后果不堪设想!” 孟乔看着跟进来的人,心生犹豫。 她可以为程司白拼命,这些人没有义务。 只是—— “孟小姐,你看,那是不是那什么蓝雪参?”有人忽然开口。 孟乔顺势看去。 只见一片朦胧中,一只人参长在峭壁的泥沙中,周围遍布蓝盈盈的小草,和白茫茫的小花。 她拿出手机比对,果然,就是蓝雪参。 “孟小姐,您等着,我们去摘!”保镖队长说。 孟乔看了下地势,立刻说:“不行,你们体重大,去摘太危险了。” 队长看向她。 她说:“你们给我绑上绳索,把我放下峭壁下面,你们在上面拉着我就行。” “那怎么行!” “没事的,我体重轻,比你们安全!” 孟乔说着,已经等不及,急着催促身后人找绳索。 雨太大,不能再等,保镖们也只能答应。 于是,孟乔穿上带来的安全绳,爬上不远处石崖,然后被一点点放下去。 高度合适,她很快就到了蓝雪参面前。 第237章 他是个变态 拿到蓝雪参的过程,比孟乔想象中简单得多。 她握着蓝雪参,很快被拉了上去。 保镖们都松了口气,扶着她起来:“孟小姐,我们赶紧出去吧,这里面越来越冷了。” “好!” 孟乔喘着气,将参放进了包里。 大雨倾盆,带伞是不切实际的,周围都是各种奇怪的树枝,稍微不小心就会被树枝打到。 孟乔心砰砰跳,在保镖护送下走下石崖。 只是不知是太紧张,还是脚下太滑,她一个不小心,猛的一个出溜滑了出去。 “啊——!” “孟小姐!” 事情发生太快,靠得最近的保镖反应迅速,想拉住孟乔,却差点被她一起带下石崖。 天旋地转间,孟乔只觉得浑身上下被各种东西打了一边,凌厉的力道,一下又一下过来,身子在极速的摩擦之后,重重往下坠落。 她胡乱伸手去抓,抓到了一根藤条。 然而她臂力不够,即便缠住了藤条,也还是坠了下去。 砰! 过去巨大的声音,听得上方保镖全都心里发颤。 “孟小姐!” 孟乔摔在草丛里,眼前阵阵发花,只听到上面人叫自己。 她想撑起身子,却发现手臂疼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劲。 她知道,手臂不是脱臼,就是骨折了。 该死。 痛和疲惫疯狂上涌,本能驱使她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理智却告诉她,这不正常,她很有可能失温了,赶紧上去,否则不仅会耽误救程司白,还会害死自己。 程司白在等她,小澈也在等她。 “孟乔?孟乔!” 恍惚间,有人叫她,并且试图将她抱起。 孟乔糊涂了,只记得程司白。 “程司白……” 叫她的声音停顿下来,接着便是类似于嫌弃的吐槽。 “都快死了,还记得程司白!” 孟乔脑子有片刻清醒,她撑开眼皮,在一片雾蒙蒙的水汽中,看清来人的脸。 程晋北? 她有点不敢相信,但很快思考能力恢复,便又觉得合理了。 她嘴角上扬,握紧了包带。 真好。 不出意外,程司白有救了。 但她也就是放松了片刻,出了林子,她明显被送去一处小型医院,有人替她换了衣服,又有医生进进出出,给她输入救命的药液。 因为失温不严重,手臂只是骨折,没有骨裂,她很快清醒过来,并且可以坐起。 果然,她是在附近一所小型医院里。 此刻,房间里没了旁人,程晋北站在窗边,正在打电话。 听到动静,他转过去看她。 视线交汇,他嘴角略压,对对面人说:“仔细点吧,要是没治好,小心她追杀你。” 孟乔抓紧了被单。 不多时,程晋北挂了电话。 “感觉怎么样?” 孟乔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问:“蓝雪参交给蓝老爷子了吗?” 程晋北看着她,静静不语。 孟乔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林医生痛快了吗?可以给程司白动手术了吗?” 程晋北笑了。 隔着昂贵镜片,他眯了眯眼,看向孟乔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兴味。 “什么时候察觉的?” “在医院。” 程晋北挑眉,有点不信:“那时候你就怀疑我跟林京南合伙耍你?” 孟乔摇头,实话实说:“当时只是怀疑,真正确定是到了村里,我遇到一个孩子,他说,蓝爷爷卖方子挣了大钱,去城里住了。” “你听得懂方言?” “有一个保镖听得懂。” 难怪。 程晋北转身,悠闲地在竹制的躺椅里坐下。 孟乔追问:“林京南什么时候去给程司白动手术?” 程晋北身子后靠,闭上了眼睛。 孟乔皱眉。 她掀开被子,直接下床。 程晋北骤然睁眼。 视线交汇,他仿佛看傻子一般看她:“在你打过电话给他以后,他就准备去医院了。” 孟乔愣住。 程晋北:“不是只有你的程司白有医者仁心的。” 孟乔吞了口口水:“那现在手术怎么样了?” “顺利进行。” 孟乔放松下来,跌坐在床边。 片刻后,她朝对面看去,刚好,程晋北也在看她。 “林京南有仁心,你这个做叔叔的,倒是有闲情逸致,还能耍着我玩儿。” 程晋北不介意她的讥讽,他跟程司白本来也没什么感情,所谓血缘,对他来说,除了打压和利用,没有任何正面意义。 “丛林好玩儿吗?”他忽然问。 孟乔感觉他挺变态的,她深呼吸道:“好玩儿!” 程晋北勾唇,眼里确实淡淡的。 “如果有一天,你跟程司白利益相悖,你会把他骗到丛林里,让人诱杀他吗?” 孟乔:“程先生,恕我直言,这种事正常人做不出。如果真有女人这么做了,那我估计,除非她的男人是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自己有数。” 孟乔看了眼一旁,有食物和水。 她急着回京州,顾不上痛和累,走过去,拿起面包就啃,水也是一杯杯灌。 等到填饱肚子,她急着将护士叫进来,帮她换衣服。 程晋北全程看着,静默不语。 “我要回京州,你一起吗?”孟乔主动问他。 他眯了眯眼:“你还敢跟我一起走?” “为什么不敢,你只是变态了点,并不是疯子。” 程晋北:“……”呵。 孟乔想的是,蹭他的保镖,这样她带来的人可以原地休息,不用急着赶回去。 程晋北看穿她的小心思,淡淡收了视线。 “我还要看完这场雨,你不怕回去晚了,只能给程司白哭丧,那就等吧。” 你才会死呢。 孟乔在心里骂他,面上说:“那你看吧,我回去了。” 程晋北不由得多看她一眼。 孟乔推门出去。 忽然,她又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程先生。” 程晋北不语。 孟乔说:“是那位明小姐曾在丛林里诱杀过你吗?” 轰隆—— 外面雷声响起。 闪电照亮屋内,衬得程晋北那张脸格外冰冷。 “你是觉得林京南已经去救程司白了,程司白死不了了,所以有恃无恐?” 孟乔默了默。 她略作思索,说:“没有,我只是觉得,就算我再恨一个人,也不会把他骗到丛林里去杀。” 程晋北皱眉。 孟乔说:“因为那里真的很讨厌,一个喜欢芭蕾的人,肯定不喜欢那里。” 程晋北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后,他收回视线。 “滚吧。” 第238章 把他交出去 孟乔连夜赶回京州,程司白依旧在手术室外,办公室里,林京南带来的团队,紧跟手术流程,分析各种可能。 “孟小姐,放心吧,有林老师在,你先生一定会没事的。”一女学生说道。 孟乔扯了扯唇,没有说话。 因为紧张,她已经很久没有改变过姿势。 短时间内,动了三次颅内手术。 就算是好人,也给折腾坏了。 她不敢想,程司白有多痛。 他清醒的这段日子,一直是失明状态,但却从来没在她和小澈面前失态过。 她只要一想,便觉得心痛。 “手术结束了!”身边人提醒。 孟乔猛地睁眼,紧紧盯着大屏幕。 果然,程司白那台手术结束了。 她撑着酸麻的腿,走快速通道,回到病房外等待。 不多时,程司白便在一群医生护士的护送下回到病房。 林京南摘下口罩,面上已经发白。 孟乔直接问:“他怎么样?” 助手提醒林京南:“老师,您先去休息会儿吧,我跟家属说。” 孟乔看了对方一眼,嘴角微抿,对林京南道:“抱歉,我太着急了。” 原来她还能这么礼貌。 林京南眉头微挑,旋即说:“没事,我们去办公室说。” “好!” 孟乔小跑着跟上。 林京南的办公桌上已经摆好食物和水,他有条不紊地换衣服,又进去收拾了一通,然后出来,一边用餐,一边跟孟乔说:“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颅内出血都止住了,不过后续有没有问题,我不保证。而且,失明的问题还没解决,还得再观察。” 孟乔听到没有生命危险,暂时松了口气,接着,心又吊了起来。 “之前不是说,你可以为他动手术,让他恢复视力的吗?” “那是在他没有生命危险的前提下。” 孟乔默住。 她跌坐在椅子里,陷入沉寂。 林京南看了看她,眼里闪过审视。 片刻后,他内心轻啧,话锋一转,说:“我已经想好了治疗方案,根据我的方案走,我有把握,半年内让他复明,然后逐步复原。” 孟乔眼前一亮:“真的?” 林京南点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治疗方案里的所有部分,我一个人以及我的团队做不完,我需要带他出国,找我的朋友合作,为他治疗。” 孟乔毫不犹豫:“可以,我陪着他去!” “不行。” “什么?”孟乔茫然。 林京南解释:“我朋友身份特殊,按照规则,他是不能给除国家特殊人员以外的人治疗的,而且一般人也见不到他,我得带着程司白,去他们的研究基地。你作为家属,是肯定不能去的。” 孟乔不知作何决定了。 “也就是说,我要把程司白交给你,他的死活就全在你手里了,是吗?”她向林京南确认。 林京南挑眉:“可以这么说。” 孟乔几乎下意识就要拒绝,但她还没开口,林京南便道:“你可以拒绝,也可以一直守着他,但我提醒你,他现在这状况,如果不能尽快醒来并且复明,很有可能会慢慢进入植物人状态。” “是把他交给我,赌一把,还是守着他,等着他做植物人,孟小姐,我想你应该有答案。” 孟乔只觉得无力。 程司白现在昏迷着,她怎么能把他交给别人。 如果林京南是坏人,虐待他怎么办? 又或者,他醒来了,发现自己被陌生人控制了,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那又该怎么办? 林京南从她的脸上,清晰地看出她的想法,他不由得要笑:“孟小姐,我是医生,不是恐怖分子。我带他走,自然要走遍合法手续,你不用担心他会就此消失,也不用怀疑,我会害他。” 孟乔沉默。 纵然有所谓严格的手续,她也不能安心。 “他现在会有思维吗?”她忽然问林京南。 “什么?” 孟乔:“不是说,有的植物人虽然昏迷着,但是灵魂是苏醒的,能感知周围一切吗?” 如果程司白知道,她把他交给林京南了,会不会害怕? 林京南听笑了,他说:“你科幻片看得不少。” 孟乔:“……” “我真的不能陪着他吗?” “不能。”林京南给出准确答案。 他累了一天,已经很疲惫,不想给人做情感导师,见证死敌的爱人是如何死心塌地的。 收回视线,他专心吃饭,说:“你可以回去考虑,我给你24小时,时间到了,如果你没考虑好,我和我的团队就会撤手,之后再也问题,也不要再找我,我不治别人治废的病人。” 孟乔拧眉,麻木地点头。 她的身体也到极限了,起身时摇摇晃晃的。 林京南瞥到,眼神微转,忽然对着她的背影道:“诓你去西南,可不是我的主意,要记仇,记在程晋北头上。” 孟乔身形停顿,忽然又转身。 “你也有份儿参与。” 林京南眯了眯眼:“所以呢,要报复我?” 孟乔摇头:“作为补偿,能让我跟着程司白吗?” 林京南:“……” 真是无药可救。 他低头吃饭,眼神无语:“不、能。” 好吧。 孟乔失望地转了身。 时间太晚,走廊里空无一人,她回到病房外,也不能进去看望。 隔着玻璃,她只能看到床上的人形。 一个多月前,面对程夫人,她可以果断地说出拒绝,将他留在身边。 可现在,林京南给的抉择,事关他的后半生,她没了主意。 赌一把,程司白就还是程司白。 不赌,他生不如死。 答案已经很清晰。 孟乔垂眸,落下泪来。 明知他听不见,她还是捂着嘴,躲到了墙壁后。 铃声响起,她仿若未闻。 直到很多遍以后,她拿出一看,发现是座机打来的。 “喂?” “妈妈!” 果然,是小澈。 孟乔忍着发抖,快速用手臂擦眼泪。 小澈连喊了好几声,她清了下嗓子,低声回应。 对面静了一瞬,随后,小澈问:“妈妈,你在哭吗?” “没有,妈妈没有哭。” 小澈鼓起勇气,问她:“是不是爸爸再也回不来了?” “不是!” 孟乔毫不犹豫,“爸爸一定会回来。” 第239章 飞机起飞了 小澈虽然年纪小,但经历的事情多,比别的孩子敏锐许多,很快便能辨别出大人是否撒谎。 他忍了半天,还是哭了出来。 “妈妈,我想爸爸——!” 孟乔心如刀绞。 手机里,小澈的哭声不断,就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拉扯着孟乔的神经,更像是一股强硬的力量,拉着她起身,推着她往前走。 她想,她不能没有程司白,小澈不能没有爸爸。 但这一切,都高不过—— 程司白不能没有他自己。 她得把属于程司白的灵魂,重新放进他的躯壳。 想到这儿,她擦干眼泪,对电话那边说:“小澈,妈妈答应你,一定把爸爸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小澈哭的混乱,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 孟乔放下手机,挂断了。 她冷静下来,起身,往林京南的办公室去。 …… 天亮后,江辰来了医院。 “什么,你要不司白交给林京南?” “嗯。” 孟乔默默给程司白收拾东西。 江辰气晕了,赶紧围着她打转:“你疯了吗?他现在就跟植物人没区别,你把他留在身边,都未必能留得住,把他交给陌生人,他岂不是任人宰割?” 孟乔听不得植物人三个字,她深呼吸,说:“他可以死,我也能接受他死,但他不能做活死人,我也不能接受。” 江辰顿住。 孟乔将一切收好,转身对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这段日子,感谢你帮忙。” “说这些干嘛!”江辰烦躁不已,一屁股在椅子里坐下。 他还是不放心,又站了起来:“程晋北呢?他就没什么说法?你不是说,他跟林京南狼狈为奸吗?” 孟乔想了想,说:“他救不了程司白,但有他在,我还能守住程司白的事业。” 江辰无语。 都这时候了,还要个屁的事业。 孟乔说:“就这样吧,我把他交给林京南,半年而已,半年后,他要是完好无损回来了,那就皆大欢喜,如果没有,我给他偿命,我去找他。” 江辰噎住。 他一直觉得,程司白喜欢上孟乔,是鬼迷心窍,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才发现,孟乔坚韧不拔,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这一点上,很多男人都比不上她。 事已至此,他抓了把头发,说:“我去找我爸,再查查林京南的底细。” 孟乔颔首,轻声道了谢。 对于她最终会答应交出程司白,林京南似乎毫不意外,就好像他一早将她看透,知道她会有这股“狠劲”。 “还有点检查要做,两天后我们出发,这两天你可以进去,跟他告别。”林京南提醒。 孟乔应了。 晚上,她换上无菌服,进入程司白的病房。 她印象中高大挺拔的人,就这么浑身插满仪器,一动不动地陷在病床里。 孟乔恨,只恨不能将林翰森那些人都碎尸万段! 她小心翼翼的,只敢抓住程司白的一根手指。 “我要把你交给林京南一段时间,你同意吗?” 无人应答。 孟乔咽下苦涩,扯出一抹笑:“他是不是好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吧,如果听得到,就给我一点提示吧,我也好做判断参考啊。要不然,我就这么把你交出去,害了你怎么办?” 床上人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孟乔唇瓣发抖,差点又要哭出来。 她连续深呼吸,才稳住心绪,又靠近他一点,轻轻伸手,抚上他的脸。 “你那天问我,愿不愿意跟你结婚,其实我是愿意的。” “我只是——”她声音哽咽,“觉得太突然了,不太真实。” “你说,怎么你忽然就出现了呢,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她破涕为笑,陷入回忆,“那天李妈把我叫上门,我以为雇主会是个老教授呢,没想到,门一打开,走进来一个年轻有为的程院长。” “程司白,你一定不知道,我当时其实是为你高兴的。我想,你终于还是回到你的世界,又过上光鲜亮丽的生活,还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不用跟我一起挤出租屋,吃打折菜。” “我虽然恨你骗我,但如果让我在被骗和你能过得好之间选择,我还是会宁愿被骗。” 说到这儿,孟乔已经发声艰难。 她多希望,有奇迹出现,哪怕只是他的手指动一下,心电图拨动一下,或者是像电视剧里那样,他默默留下一滴泪,但事实是都没有,他就像完全没了生命迹象,只能平静躺着。 她张了张嘴,勉强挤出声音。 “你答应我好不好,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跟你盖章了哦。” 他的手上都是留置针和仪器,连章都盖不了,孟乔只是尽量握紧他的手指而已。 黑暗,像是大雾一般,笼罩着夜晚,也覆盖着她的心。 两天两夜,她几乎没睡觉,一直守着程司白。 直到那天早上,林京南忽然带着团队出现,为他撤去大型机器,换上小型的可移动机器。 孟乔清醒又麻木地看着一切,这才意识到,他要走了。 她什么都不敢做,甚至不敢失控地上去哭一哭,因为那样太不吉利。 等到他被送上直升机,她跟着上去,才能完全地握住他的手片刻。 林京南跟她说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还是江辰在旁边记录。 到了机场,他们走特殊通道,将程司白安顿好。 孟乔还想再看一眼程司白,随行人员忽然就说了一句:“家属下飞机吧,我们要出发了。” 分离,猝不及防。 孟乔被江辰拉着起来,一步步离开。 在廊桥上,她忽然转身,大步流星往飞机上走。 江辰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 “松开!江辰,你松手!我就再去看他一眼!” “别闹了,孟乔,飞机要起飞了!” “我就再看一眼!”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江辰都差点拉不住。 幸而,保镖够多。 五六个人一起,将她拉出了廊桥。 回到休息室,江辰让女助理给她喂下一杯水,孟乔才缓缓清醒。 她忽然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飞机,起飞了。 第240章 一年后 一年后 锐盾药业新药胃康宁上市,庆功宴上,宾客盈门。 孟乔端着酒杯,跟两位合作商笑着说完,已经累得站不稳。 连续熬了一个多月,铁打的人也坚持不住。 她回到洗手间,想往脸上扑冷水,刚进去,正好两个女老板在聊天。 “孟总,恭喜啊,新药上市,好评不断。” 对方真心道谢,孟乔也虚心接受:“还多亏前辈们鼎力支持,要不然,我们独木难支,不知道闹了多少笑话了。” “你这就是谦虚了,程总留下的好项目,本来就是金字招牌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孟乔扯了下唇。 旁边女人看出不对,拉了下说话的女老板,女老板反应过来,干笑两声。 “那,那我们先走了啊。” “好,慢走。” 眼看对方消失,孟乔长舒一口气,打开了水龙头。 程司白离开,已经13个月了,距离林京南所说的半年,已经又过去一个半年。 她虽然偶尔能得到一点关于他的信息,但都是还在治疗中,要她等,就这样,一个月又一个月,等到她被恐惧包围,不靠药物入眠,根本无法入睡。 镜子里,女人妆容精致,看上去得体大方。 殊不知,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外面隐约传来议论声。 “哎,听说程司白已经消失一年多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别说,他那小情人还挺厉害,本来一开始我以为,有林家为难她,她肯定撑不下去呢,没想到,林淑儿被她挤出了董事会,程司白留下的几个大项目也愣是让她做成了。” “嗨,又不是她做成的,还不是有程晋北在背后护着她。” 孟乔无语,关掉了水龙头。 她正要走出去,外面女人惊呼一声。 “陆少!” 孟乔脚步停下。 只听年轻男人张口就骂:“你们俩长得跟他么大蒜似的,也好意思背后议论别人?” 孟乔笑出声。 估计陆阔要开大,她先一步走了出去。 “陆总。” 陆阔还没骂完呢,看她出来,不由得轻啧一声。 说话的两个女人抓住机会,连连道歉,然后跟避猫鼠似的,一溜烟逃开。 孟乔看着对方的背影,无奈走出来:“这种话我听多了,你干嘛当真,就当她们是放屁好了。” “屁多了,也是会熏到我的!”陆阔没好气,“你都摇身一变成孟总了,怎么还这么怂,就刚刚那俩长舌妇,要我说,就该把她俩打一顿。” 孟乔笑出声。 “你还不是一样,都摇身一变成陆董了,还整天想着打人。” 陆阔噎住。 四周无人,他忍不住将孟乔打量一遍,见她虽然妆容漂亮,眼里却难掩疲惫,忍不住道:“你就打算一辈子这样?” 孟乔避开视线:“什么?” “你别装傻,我说的是程司白,他一天不回来,你就等他一天?他万一一辈子不回来,你等一辈子?” “不会的。”孟乔打断他。 陆阔皱眉。 孟乔微微一笑,说:“我跟小澈在这里,他不会不回来的。” 陆阔其实想说,他还是不是活着都不一定,但看到她眼里的悲戚,又有点不忍心。 “算了。”他烦得不行,“明天下午,我爸让我去参加一个中外合资的交流会,关于医疗的,你去不去?” 胃康宁已经上市,孟乔有段休息时间。 独自在家,她容易胡思乱想,还不如出去走走,看看有没有新的机会,工作多了,也能少想一点程司白。 “行啊,我跟你去。” 陆阔这才脸色好点。 俩人同时往宴会厅回。 …… 新年过来,小澈就六岁了,孟乔琢磨着,要给他找新的家教老师。 自从程司白离开,她对小澈看得跟眼珠子一般,越发舍不得将小澈丢去幼儿园,所以小澈除了偶尔去参加社交活动,其余时间都是上家教课。 江辰一直很照顾他们母子,送了好一批资料来让孟乔选。 其中有一位叫从月的女老师,最符合孟乔的标准,对方既是专业的幼儿教师,又会多门外语。 “这女老师之前在德国留学,最近刚回来,你要是满意,我安排你们见面。”江辰说。 孟乔真心感激:“麻烦你了。” “别说这个,司白不在,小澈又是我干儿子,我干儿子找老师,我能不上心吗?” 孟乔笑笑,说:“那等老师登门了,我和小澈请你来家里吃饭。” “行啊。”江辰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对了,那个叫什么雅的丫头片子,最近跟你有联系吗?” “叙雅?”孟乔疑惑,“我们一直联系啊,不过她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不愿意住我之前的公寓,搬去她老板的空房子里住了。” “哦……”江辰貌似随口一问,“这样啊。” “你找她有事吗?”孟乔问。 “没事,就是怕你压力太大,你朋友又不多,平时闲着,多跟她出去走走啊,司白总要回来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孟乔垂眸,勉强应声:“好。” 挂掉电话,院外传来鸣笛声,她知道是陆阔来了。 拿上外套,她走下楼梯。 门口,小澈拿着枪,对陆阔突突突:“你又在我们家外面鸣笛,这是扰民!” “嘿!”陆阔推开门,直接把他拎起来,“你个小家伙,越来越嚣张了啊,信不信我趁你妈妈不在,揍你啊?” “你才不敢呢!” “我不敢?”陆阔把她放下,假模假式地卷袖子。 小澈啊了一声,扭头就跑,刚好撞在孟乔身上。 “妈妈!” 孟乔弯腰,捏捏他的小脸蛋:“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可以用枪对着别人突突突了。” 小澈耸耸肩,说:“是陆哥哥先违规的,我在维护纪律!” 孟乔笑了。 “你还笑。”陆阔走上前,十分不服:“平时说我有一套,怎么对他就放水?” 他同样弯腰,对小澈幼稚地做鬼脸。 “上回再见,是不是说了?要叫叔叔!” 孟乔勾唇,陆阔对这个称呼,一直都很介意。 小澈才不呢,他哼了声,双手叉腰:“你太幼稚了,一点都不像叔叔,我就要叫你哥哥!” 第241章 他回来了 陆阔让小澈气了个半死,追着小家伙跑,转头问孟乔:“你管不管?” 孟乔笑出声:“我家有监控,你要不要自己看看,哪里有一点哥哥的样子,不知道,以为你是我大儿子,小澈是我小儿子呢。” “屁!”陆阔一秒炸毛,“你少占我便宜啊。” 小澈:“哥哥!” 嘿。 臭小鬼。 陆阔咬牙,想去抓他,小澈已经灵活跑到了孟乔身后。 “好了好了,休战。” 孟乔将小澈拉出来,“你马上要有新老师了,妈妈之前教你的德语基础,你得自己在家复习了啊,要不然老师觉得你太差,会不收你的。” “我都记得!”小澈一拍胸脯,“妈妈你放心去工作吧!” 孟乔欣慰,亲了他一下,叫上陆阔出门。 陆阔转身,又跟小澈互相交换了一个鬼脸。 出门,陆阔开车,孟乔坐了副驾驶。 路上俩人聊天,谈最近接触的几个项目。 “一年多下来,我感觉你都快赶上我表姐了,精明得很。”陆阔忽然说。 孟乔开了窗,深呼吸一口。 “天冷,别吹风。”陆阔说。 孟乔应了声,关上窗户,看着前面的康庄大道,说:“他不在,我不敢不用心,要不然等他回来,发现我败光了他的家业,那得多糟心。” “而且——”她微笑着看陆阔,“他的伤不是一年两年能好的,我要赚钱,保证他以后的治疗费用啊。” 陆阔不想说了。 一年多了,他以为会随着时间流逝,磨灭她对程司白的爱意,可事实是,孟乔比任何时刻都更爱程司白。 他都有点担心,如果程司白回不来了,孟乔到底能不能接受。 到了会场,他把车停好,领着孟乔一起入场。 陆阔如今在医疗行业已经崭露头角,加上继承了家业,身份更加贵重,前来结交的人不少,他顺便将孟乔带上,对孟乔来说方便许多。 不多两小时,加了一堆联系方式,又跟两个行业大牛聊过,孟乔心里已经有好几个项目预想。 “我去下洗手间。”她跟陆阔说。 陆阔拉住她,提醒道:“这个会场没熟人,都是老外,你自己小心点。” “放心吧。” 俩人说完,孟乔独自出去。 她速战速决,很快返回。 主会场外人很多,又都是外商,个个人高马大,她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撞倒。 孟乔小心翼翼。 忽然,前面人不知为何,猛地停住。 她撞上前面人的后背,脚面又被踩了一下,吃痛之中,身体往后仰倒。 本以为要摔一跤,千钧一发,一个人到了她身后,用胸膛挡住了她仰倒的结果。 “小心。” 清冷淡漠的声音。 孟乔愣了一下。 几乎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声音,她心跳漏了一拍,等回过神,猛地转头。 然而身后男人也刚好转头,往斜前方而去。 她想叫住对方,外面人群挤过来,刚好拦在她跟男人之间。 她急切地去追,也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挺拔背影。 乍一看,也很像程司白。 但—— 他如果回来,不会不告诉她的,更不会认不出她。 孟乔扯了下唇,闭了闭眼睛,埋怨自己糊涂了。 匆匆一眼,打破她所有冷静,她再也没心思去参加什么交流会,干脆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让自己冷静冷静。 中途,她拿出手机看了眼。 又到月底了。 距离她上次联系林京南,又过去一个月。 不用说,还得再等。 她忽然觉得后脊背发寒,浑身止不住发抖,最近她只要胡思乱想,陷入深深的恐惧,就一定会这样。 家里阿姨建议她去看医生,她拖着一直没去。 控制不住自己,她慌乱地东张西望,握着手机,竟然给程晋北拨了过去。 对面接通。 “喂?”很冷淡的声音。 孟乔深呼吸,说:“林京南联系过你吗?他有没有说,程司白怎么样了?” 程晋北轻啧,无语得很明显。 “你又喝多了?” 孟乔:“……” 前几个月,她在应酬上喝多了,给程晋北打电话,又哭又求,请他让她见见程司白,程晋北也有意思,竟然没挂她电话,还恶趣味地录了音,等她醒了传给了她。 孟乔抓了把头发,说:“我刚刚看到一个人,很像程司白。” 程晋北张口就来:“那可能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孟乔:“……你真的不能帮忙打听吗?” “没必要。”程晋北态度随意,“他要是好了,林京南会送他回来,林京南不是恐怖分子,没必要扣留他。” 话虽如此。 孟乔往远处看,喃喃自语:“可是刚才那个人真的很像他……” “你看见他了,他看见你了吗?” “应该看见了。” “如果真是程司白,为什么不叫你?”程晋北理智分析,“那小子那么恋爱脑,这么久不见你,能忍住激动,跟你开玩笑?” 孟乔垂眸,略微扯了下唇。 是。 他那么爱她和小澈,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来见他们的。 程晋北:“除非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他失忆了。” 孟乔觉得好笑:“你还看电视剧呢?” 程晋北:“我都跟你这样智商的人类产生社会关系了,看点肥皂剧,是什么稀罕事吗?” 孟乔撇嘴。 毒舌男。 她缓缓起身,准备挂电话。 忽然,身边走过一个人,一道女声从后面传来。 “司白,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你了。” 叮—— 耳鸣的声音,窜遍孟乔脑海。 她死死定在原地。 程晋北疑惑:“孟乔?” 孟乔毫无反应,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前面,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垂落。 只见女人匆匆跑过,到了她面前,追上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她长发及腰,模样温柔:“你刚恢复,不能剧烈运动的。” “走得快一点,也算运动?”男人皱眉。 “你哪里是走得快了一点,你分明是……” “程司白。”孟乔忽然起身。 不远处,说话的两人停下,双双露出不解神色,朝着孟乔看来。 黄昏的光,打成一根冷硬的长梁,刚好横亘在孟乔和男人之间。 但孟乔还是一眼认出。 是程司白。 第242章 他好像不记得我们 孟乔几乎是立刻朝着程司白走去,她太想念他了,看到他的瞬间,什么理智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就在她快到男人面前时,女人忽然拦在她面前。 “你干什么?” 孟乔愣住。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也没有心思去了解。 “他是我爱人。”她喃喃说完这一句,当即要推开女人,去拉程司白。 女人回过神,面上先是浮现惊愕,但第一反应还是推开她。 孟乔被推得踉跄,连连后退。 她差点摔倒,再抬头,见程司白将女人拉到身后,然后一脸防备地看着她,忽然心里咯噔一下。 她有点懵了。 “程司白……” “是我,我是孟乔。” 在男人冷漠的眼神中,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不。 不会的。 她没有认错人,他就是程司白。 可他为什么? “女士,你可能认错人了。”男人皱眉看她,“我并不认识你,怎么可能是你爱人?” 轰—— 孟乔如遭雷击。 她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同名同姓,还是同一张脸。 她不信,世界上有这种巧合。 可对方看她的眼神极致冰冷,哪怕是六年前,她第一次见程司白,程司白也没这样看过她,比对陌生人还不如。 他真心护着身后女人,却将她看作威胁。 女人站了出来,见孟乔神色不对,面上有些同情。 她挽住男人胳膊,对孟乔说:“女士,你认错人了,这是我男朋友,我们刚从德国回来,他已经很久没回国,不会是你爱人的。” 德国! 孟乔如同触发关键词,猛地清醒。 眼看对方二人要走,她快步上前,一把从后面抱住男人。 “程司白,我求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我知道是你,就是你!” “哎?”女人皱眉,“你怎么回事?” 孟乔死活不放,女人看了眼男人,低声商量:“要不要叫保镖?” “不用。” 只听一声冷漠的拒绝后,男人忽然用力,一把将孟乔挣开。 孟乔毫无防备,直直地往后摔去! “孟乔!” 陆阔刚走过拐角,便看到这一幕。 他瞪大眼,怒不可遏,冲过去扶起孟乔,接着就推了一把男人。 “你特么找死是不是,敢跟她动手!” 孟乔回神,下意识拉他。 陆阔稀里糊涂,正要说她,转而一看男人那张脸,立马瞪大了眼。 “程司白!” 男人皱眉,似乎是不理解,怎么陌生人会知道他的名字。 他身边女人也很诧异,但见陆阔来势汹汹,她赶紧挡在男人面前,说:“这位先生,是你朋友先骚扰我男朋友的,我男朋友只是正当防卫。” 孟乔耳边嗡嗡嗡地响。 男朋友…… 陆阔愣了愣,旋即骂出口。 “程司白,你他么良心让狗吃了?”他一把扯过孟乔,“她拼了命给你守住产业,给你生孩子,养孩子,你脑子好了不立刻赶回来,在外面搞女人?” 他越说越气,到最后实在忍不住,松开孟乔,直接抡拳头。 白裙女人瞪大眼,立刻护住程司白。 孟乔也一把抱住陆阔,大喊:“别动他,他动过手术!” “我就是看他动过手术,我砸碎他那破脑袋,让他死!” 孟乔浑身发抖,已经快抱不住陆阔。 女人见状,拉住程司白:“司白,我们快走,他们是疯子。” 不料,那男人看着孟乔,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动过手术?” 陆阔停了下来,声音更大:“废话!你满京州打听,贵圈里谁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儿?” 他抓起孟乔:“就这蠢女人,为了等你,这一年来吃了多少苦,看了多少脸色,谁不知道?就连公司里的老鬼们,都不忍心为难她,佩服她的真心了。好啊,你倒好,你先辜负她,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呢?” “陆阔!”孟乔大喊一声。 不要说那个字!永远不要! 她向上天祈祷过,无论程司白变成什么样,只要他好好活着,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也接受任何结果。 纵然,他看她如同陌生人。 陆阔看她这样,恨铁不成钢,一把甩开她,质问程司白:“你有本事把话说清楚,是不是要抛妻弃子,是的话,就别再给她希望!老子告诉你,她有的是人要,小澈也有的是人要!” 程司白皱眉。 他视线移动,落在孟乔脸上。 眼神相撞,孟乔看着他警惕生疑的眼神,心如刀绞,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 程司白啊。 恭喜你,回到京州。 程司白皱了皱眉,唇瓣掀动。 然而不等他开口询问,女人忽然支撑不住,往后倒去! 他下意识伸手。 “司白!”身边人叫住了他。 …… 黑暗,无边无际。 孟乔浑噩地睁眼,许久之后视线才聚焦。 她左右转脸,看清周围环境,她是在陆阔的车里,陆阔将车停在了会场后面的花圃附近。 昏迷之前的事好像一场梦,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直到陆阔叫她—— “醒了?” 孟乔扶着头,勉强起身。 “我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说,那个渣男都没晕,你一个苦主慌什么?” 孟乔愣住。 她盯着前方,脑子里回忆开始像电影倒放一般,快速闪过。 忽然,她一把抓住陆阔的手臂。 “是程司白,对不对?真的是他!” 陆阔翻了个白眼,骂道:“是他又怎么样,狗日的,他身边有人了。” 孟乔陷入沉寂。 她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前一秒看到希望,下一秒又被狠狠砸下云端。 程司白好好的,但却不再属于她。 她张开干涸的唇,玩笑道:“老天爷真狠,对我发的誓,每一个字都要实现到位。” 她淡定,陆阔却做不到。 “不行,我得查清楚,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孟乔拦住他:“你想干嘛?” 陆阔啧了声:“你难道想吃哑巴亏,总得把事情弄清楚吧?” 孟乔想起刚才的情况,脑子里闪过不可思议的猜想。 “陆阔,你觉不觉得,他好像不记得我们了?” 第243章 她像明慈 陆阔嗤之以鼻:“你狗血剧看多了?记不得我们,怎么,他失忆了?” 孟乔默默看着他。 陆阔服气,转而扶住她肩膀,试图晃醒她:“你脑子清醒一点,他就是个渣男,见异思迁,不打算管你们母子了,所以找新欢演上这么一出!我告诉你,你要是聪明,要是心里还有小澈,现在就赶紧回去,清点资产,把能握住的都握住。要不然,从法律上讲,他只要想,完全能让你这一年都白忙!” 孟乔没心思去管什么资产。 她跟程司白认识六年,彼此间有过欺骗,有过离别,更有过刻骨铭心,但她不相信,程司白会用这么卑劣的方式来跟她断绝关系。 只要他开口,她可以带着小澈消失,他没必要这么做。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一点温度都没有。”孟乔愣愣开口,“如果他是演的,那我要怀疑,他到底是学医的,还是学表演的。” “他主修的是《论一个渣男的专业素养》!”陆阔吐槽。 孟乔头大,深呼吸后摇头。 陆阔气得双臂环胸,嘴里骂骂咧咧:“我刚才就该打死他,你竟然拦我!” 孟乔感觉心跳快得有点诡异,她最近经常这样。 打开窗,让冷风吹一吹,她才觉得好受一点。 许久后,她忽然说:“那个女人很漂亮。” 陆阔闻言,给了她一个白眼。 忽然,他坐直身子。 “我怎么感觉,那女的有点眼熟呢?” 孟乔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她刚才听程司白跟女人对话,知道人家是刚从德国回来,陆阔不可能认识人家。 “算了算了。”陆阔想不起来,重新发动车,忽然他又想起来,“当初是那姓林的把他带走的,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早就在国外准备好了美人计,专门报复你!” 孟乔脑中警铃响了一下。 她不觉得林京南会那么幼稚,也不觉得,林京南有必要为了林翰森来报复她。 但…… 她拿出手机,给林京南打电话。 结果是——无人接听。 陆阔一脸无语:“他做了亏心事,当然不会接。” 孟乔略作思索,说:“我们去找程晋北吧,让他帮忙联系林京南,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能有什么情况?”陆阔一边发动车,一边吐槽,“情况就是程司白变心了,想耍花招!” 孟乔无力辩驳。 这一年多来,她在黑夜里流的眼泪已经够多,骤然遇到这种事,连哭都哭不出。 她一路吹风,到程晋北的住处时,眼睛红得厉害。 陆阔看着不是滋味儿,掏出眼药水给她。 “我给你滴两滴。” “不用了。” “别墨迹,等会儿让人看见,白白丢人。” 孟乔知道他是好心,而且她眼睛的确不舒服,便没再拒绝。 陆阔拧开药水瓶盖,靠近了她。 冰凉的药水落进左眼,右眼还没滴,旁边忽然插进来一道带着打趣的声音。 “看样子我那大侄子不用回来了,你这第二春也挺美的。” 孟乔一下子直起脖子,动作太快,差点撞到陆阔的手。 陆阔啧了声,转头一看是程晋北,联想他说的话,和程司白干的事,不由得火气上涌。 “你还有脸造谣别人,你们程家满门都是垃圾,没一个好鸟。” 程晋北:?? 他将大衣交给秘书,看向孟乔时略微挑眉:“怎么,心情不好,带着新男朋友特地来我这儿,拿我撒气?” “你再放一个屁试试?”陆阔上前。 孟乔头大,拦住了他。 程晋北眯了眯眼,觉得他们的行为十分迷惑。 孟乔看了他一眼,实话实说:“我们见到程司白了。” 程晋北意外:“他的伤好了?” “不止好了,还搞出第二春了!”陆阔把程晋北的话还了回去。 程晋北更意外,他有点不太信,但看孟乔惨白的脸,还有通红的眼睛,又觉得有几分可信度。 恋爱脑侄子转性了? 他呵了声,眼里闪过嘲讽。 原来世上的人都一样,他还以为会有例外。 “他变心了,你去找他,来找我有什么用?我是他叔叔,还是有仇的叔叔,不是他老子,管不了他。”程晋北转身往宅子里走。 孟乔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陆阔不想进去,但怕她受欺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程晋北的住处很隐秘,一般人很难知道。 家里只有两个佣人,但楼上楼下装修讲究,颇有品味。 孟乔踏进门,他刚好在餐桌前坐下。 佣人主动说:“这位小姐是先生的朋友吧,需要给您加一副碗筷吗?” “不用了,谢谢。” 孟乔走上前,对程晋北道:“你能联系上林京南吗?” “想找林京南要说法?”程晋北挑眉。 孟乔说:“程司白有点不太对。” “林京南给他修的是脑子,不是情丝,他要移情别恋,林京南有什么法子?” 孟乔张了张嘴。 陆阔见她一直说不到重点,皱眉道:“那孙子见了我们,好像跟不认识我们一样,孟乔怀疑他失忆了。” 闻言,程晋北动作顿了下。 随后,他静静看向孟乔,然后嗤笑出声。 陆阔翻白眼。 他就知道。 是个人听到这种话,都得笑出声。 程晋北放下筷子,身子后靠,双臂环胸,玩味地看着孟乔:“孟乔女士,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已经二十六周岁了。” 孟乔:“……嗯。” 程晋北:“那你是怎么做到,还保持这么纯净的愚蠢心态的?” 孟乔:“……” 程晋北轻哼,重新拿起筷子。 他说:“我要是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清点资产,把能抓住的都抓住,免得人财两空。” 陆阔第一次觉得他会说人话。 孟乔垂眸,无力至极。 她要的不是钱。 “那女的漂亮吗?”程晋北随口一问。 陆阔觉得他多嘴,平白往孟乔伤口上撒盐,想怼他一句,忽然,陆阔看着墙上的画,愣了愣神。 “明慈……” 程晋北敏锐听到关键词,冷然看向他:“你说什么?” 陆阔一拍手,对孟乔道:“我想起那女人像谁了,她像明慈!” 第244章 深夜陪她去见程司白 盛海花园 从月从厨房出来,将刚熬好的药放在茶几上。 沙发里,程司白正闭眸养神。 她悄悄走近,用手按上了他的太阳穴,轻轻按压:“怎么了,不舒服吗?” 程司白睁开眼,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淡淡道:“我对那女人的确有熟悉感。” 从月手上动作停了下。 片刻后,她笑了笑,转而坐到了沙发扶手上,握住了程司白的手。 “你一直想不起来自己的过去,所以我们才回了国。现在刚好遇到熟悉的人,那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查清楚。” 程司白看着她,面色慢慢放松下来。 “她说我是她爱人,你就不怕我跟她真有关系,如果我想起来,抛弃你怎么办?” 从月耸耸肩:“如果真是那样,那一定是我们没有缘分。” 程司白沉思片刻,反握住了她的手。 “我的命是你救的,这半年来,我们相知相许,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辜负你。” 从月眸色一动,低头看着他紧握着她的手,嘴角不自觉上扬。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不管我们能不能走到最后,我都甘之如饴。” 她话音刚落,佣人来提醒。 “从小姐,外面有人按铃。” 从月疑惑:“我们才回来,在国内并没有朋友,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来呢。” 程司白说:“你去看看吧,我把药喝了。” “好。”从月笑了笑,俯身点了下他的鼻子,“要一滴不剩都喝完,要不然等我回来,可是要惩罚你的。” “遵命。” 从月这才起身。 她到了客厅门边,打开门锁上的可视,发现门口只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是白天见过的那位。 “是谁?”程司白的声音传来。 从月淡淡道:“没事,我出去看看。” 程司白看出她的顾虑,还是起身,跟她一起出去。 “你别出来了,再冻感冒了,我还得照顾你。” 从月说着话,打开了大门。 夜风袭来。 她下意识挡在程司白身前,一面是挡风,一面是防备陆阔。 陆阔本是嫌车上的程晋北架子太大,孟乔又太墨迹,所以才抢着下车,谁曾想,开门就看到这恩恩爱爱的一幕。 从月身上还穿着睡衣,这要是他们不来,这俩人说不定已经睡下了。 靠! 他越想越不爽,直接就想动手。 “陆阔。” 女人冷静麻木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陆阔闭了下眼,服了。 她怎么跟脑袋上有雷达似的,只要程司白有危险,就一定会发现。 夜色浓重,程司白顺着声音,眯着眼睛看了过去。 只见小院门前,女人穿着米色的大衣,长发及腰,手里提着白色的小包,正面无表情,双目沉沉地朝他和从月的方向看来。 他虽然对她毫无记忆,却下意识放开了扶着从月的手。 从月微愣,不动声色看了下空落落的肩头。 她皱了皱眉。 空气里弥漫开诡异的沉寂。 正当从月要开口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上下来,站在了孟乔身后。 她定睛一看,眸色微动。 隔着种满月季的小院,四人两两相望。 陆阔站在中间,显得格外突出。 他眯眼看看眼前两人,又回头看看程晋北和孟乔,受不了那奇怪的寂静,他冷哼一声,对程司白道:“你亲叔叔来了,他可是个大官儿,程主任,当着他的面再装傻,那可就没意思了。” 程司白皱眉。 陆阔警告:“就算你装傻,他也能把你的老底都摸出来。” “这位先生,请你说话放尊重点。”从月不再看程晋北和孟乔,而是面朝陆阔,“我男朋友刚动过手术,失去所有记忆,他这次回来是专门找寻过去的。有关于他之前的社会关系,我们也是一概不知,就算你朋友真是他前女友,你也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 陆阔嘿了一声,想卷袖子。 “前女友?”程晋北凉飕飕的声音传来,饱含讥讽,“谁告诉你,孟乔是他前女友?” 从月皱眉。 台阶下,孟乔和程晋北已经走到近处。 不用程晋北说,孟乔从容开口:“我是他未婚妻,他曾经亲口向我求婚,并且,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从月愣住。 程司白瞳孔震动。 隔着从月,他盯上孟乔,满眼不可思议。 孟乔看着他,喉咙里满是苦涩:“刚刚她说,你失忆了,是真的吗?” 程司白看着她,只觉得胸口发闷。 停顿许久,他才发出一声“嗯”。 孟乔仿佛受到解脱,闭上眼,垂下头。 果然。 他没有变心,更没有抛弃她和小澈。 如果是这样,她可以接受。 就像她对神明祈祷的那样,只要他平安健康,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包括——失去他。 她扯了下唇,声音嘶哑:“除了失忆,还有别的后遗症吗?之前的淤血,是不是都清干净了,你的眼睛是彻底好了吗?” 她声音轻轻的,似乎生怕吵到他。 程司白眉心皱死。 他虽然觉得闷得慌,但怎么都想不起她是谁。 至于感情,更是找不到一丝端倪。 “都好了。”从月替他回答,“淤血都清了,眼睛也没问题。” “她没问你。”陆阔没好气道。 程司白收了视线,不再看孟乔,将从月护到身后。 他冷冷对陆阔道:“这位先生,我已经容忍你很多次了。” 孟乔见状,攥紧了手,心痛如刀绞。 忽然,身边传来一声嗤笑。 她骤然回神,转脸看程晋北。 他定定地看着前方,像是看程司白,又像是看从月。 “这位先生是……”从月主动问。 程晋北勾唇,嘴角弧度意味不明。 他缓缓开口,吐出几个字:“程晋北。” “你亲叔叔!”陆阔对程司白强调。 程司白皱眉,看向程晋北,眼神里满是审视。 大约是觉得对方容貌和自己相似,他礼貌性地张了张口。 程晋北却没看他,而是转向从月:“你叫什么?” 从月默了默,旋即微笑,直面他的眼神:“从来的从,明月的月,从月。” 孟乔捕捉到那个名字,不由得看了眼程晋北。 明慈,正是他那未婚妻的名字。 第245章 她手机里有他的整个过去 程晋北笑了声:“从小姐看着很面熟。” 从月仿佛不懂他是善是恶,所以回答很保守:“我从小在德国长大,虽然回过几次国,但停留时间都很短暂,应该没有时间认识程先生。” 程晋北道:“我是说,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从月有些莫名:“是您的朋友吗?” 程晋北:“是我未婚妻。” 从月愣住。 程司白皱了眉,越发将从月护到身后。 孟乔看到这一幕,暗自低下了头。 程晋北却从容加了一句:“不过她已经去世了。” 从月哑口。 准确地说,所有人都默住了。 孟乔不明白,程晋北到底想做什么。 在听完陆阔那句话后,他忽然就要求来见一见程司白和从月,她以为程晋北是为了确认,程司白到底有没有水,但现在看来,程晋北的关注对象根本不是程司白,而是从月。 难道—— 他怀疑从月是他未婚妻? 念头一出,孟乔顿觉荒唐。 明慈已死,还是自杀,现在骨灰就在陵园里,总不能是死而复生了吧? “只是长得像而已。”程司白冷冷开口,“这位先生,抛开你可能是我的长辈这一事实来说,我们基本算是陌生人,你没必要跟我女朋友说这些。” 程晋北挑眉。 “抱歉,因为太像了,所以情不自禁。” 他脸上是带着笑的,但孟乔瞥过去一眼,却觉得他眼底有讥讽闪过。 “时间已经很晚了。”从月硬着头皮站出来,对程晋北和孟乔说话,“你们的来意我和司白已经明白,明天一早,我们会先去户籍所,调取司白的档案,然后根据他的成长、生活以及工作经历,一一了解他过去的人生。如果各位说的属实,那到时候我们会去拜见长辈。” “至于这位女士和她的孩子。”从月略作思索,深吸一口气,“如果真的是司白的责任,你们也可以放心,我会陪他一起承担。” “你凭什么一起承担!”陆阔气得不行,“我们国家的法律是一夫一妻,你替他承担,你是替他娶了孟乔,还是主动做妾,伺候孟乔和小澈啊?” “你!”从月语塞,脸上青白交加,似乎不能理解,怎么有人说话可以这么难听。 程司白的耐心也用到了极限,他看了眼从月,说:“你先进去,我报警处理。” 孟乔瞳孔震动。 陆阔瞪大眼。 程晋北则是笑了。 “你要报警?”孟乔哑声道。 程司白握着手机的手隐隐用力,他居高临下,对上女人的视线,冷静道:“我是谁,我的过去是怎样的,这关系到我整个人生的走向,我是一定要弄清楚的,但弄清楚的过程,绝不会是听几个陌生人的只言片语。” 孟乔连表情都挂不住了。 她原本以为,只要确认他健康,她能接受他的任何模样。 可面对他的冷漠,只是两句话,她就要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陌生人?”陆阔逼近程司白面前,“你跟她有个儿子,你说她是陌生人!” “我不记得她。”程司白冷冷道。 “司白。”从月拉了他一把。 孟乔不想留下了,再看一眼他跟别的女人亲密的模样,她都觉得快要死了。 “抱歉。”她勉强抬眸,挤出声音,“打扰了。我们这就走。” 从月张了张嘴,想要叫住她。 孟乔毫不犹豫,甚至有点着急,快速转了身。 然而,经过程晋北身边时,程晋北拉住了她的手臂。 孟乔不得不停下脚步,她侧过脸,低声道:“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拜托你不要带上我,他刚动完手术,只是失忆已经是很好的结局,我不想害他。” 程晋北冷笑,不知是嘲笑对面的两人,还是嘲笑她的深情。 他手上用力,将孟乔甩得转过身,然后又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定住了她的身形。 孟乔惊魂未定。 陆阔见状,想上前说两句,程晋北已经开口:“要找过去,去什么户籍所,岂不是舍近求远?找她吧,她的手机里,有的是你的过去。” 孟乔眸光颤动。 不错。 她手机里,存了许多他的照片,很大一部分都是他出院后那短暂的日子里拍的。 这一年多来,她就是靠着那些回忆,煎熬度日。 陆阔也不恼程晋北了,他仿佛抓住程司白一个大把柄,推了程司白一把,说:“别装蒜,给句话,敢不敢看?” 程司白沉默,视线落在了孟乔身上。 孟乔看得出,他在怀疑。 她心头泛酸,但还是走上前,说:“照片有很多,视频也有,你如果看完后不信,还可以跟小澈做亲子鉴定。” 说到这儿,她怕他不明白,又加了句:“小澈是我们的儿子,已经六岁了。他……一直在等你。” 如果说刚才还好,这一刹,程司白明显感觉,心口狠狠震动一下。 他眯起眼,盯着孟乔不放。 孟乔怕他有顾虑,便说:“你如果只是想找过去,那可以看看我的照片,或者听我讲讲故事。你放心,我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小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不会缠着你的。” 说着,她也对从月笑了笑。 “这段时间都是你在照顾他吧,谢谢你。” 从月有点尴尬,她从来都不知道程司白有“爱人”,还有孩子,孟乔这么说,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第三者。 她看了眼程司白,虽然程司白没说话,但她也知道,程司白是不会放弃寻找过去的。 与其让他日思夜想,寝食难安,还不如弄个明白。 她主动让步,对孟乔说:“女士,请你们进门坐吧,我们边聊边说。” 孟乔没想到她这么大方。 一时间,她心里仿佛打翻的五味瓶,不自觉地将自己和从月作对比,自卑和怯懦,那些已经快在她身上销声匿迹的东西,竟然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正沉寂,程晋北忽然握住她的手,大步流星,迈上了台阶。 程司白敏锐捕捉到那一幕,嘴角不自知地压了压。 尤其是到他身边时,程晋北刻意停下脚步,说:“有夜宵吗?乔乔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她饿了。” 第246章 单独谈谈 乔乔? 乔乔也是你叫的? 陆阔刚想吼出一句话,面前的四人已经先后进了客厅,没有一个有理他的意思,从月甚至还想顺手关门,猛然看到他,这才停下动作。 嗤! 陆少不情不愿进了门。 客厅里的气氛比刚才还诡异,在院子里,至少还有流通的空气,走进从月选择的客厅,孟乔第一个觉得喘不过气来。 一个人的喜好或许可以随着时间改变,但程司白才醒来不久,大概也来不及改,加上他失忆,他所有的喜好大概都是跟着从月走的。 所以,客厅里的陈设,基本都不符合他往日的喜好。 她心痛得厉害,有一瞬间,她感觉程司白其实并没活着回来,至少她熟悉的那个人没回来,回来的,是一个占据程司白躯壳的全新灵魂。 正走神,程晋北已经按着她的肩膀,强迫她坐了下来,他自己则是在她身边坐下,然后仿佛到了自己家一般,大剌剌地双腿交叠,往后靠了下来。 陆阔狂翻白眼。 程司白面色冷漠,瞧不出喜怒。 从月转身去了厨房,给他们各端了一杯热茶。 孟乔记得,程晋北不喝茶。 她瞥过去一眼,却见程晋北很自然地端起茶杯,第一个品尝。 ? 她满心疑惑,转过脸,却发现程司白在看她。 她愣了愣,垂下了头。 “抱歉,我们刚回来,这栋房子是租的,家里很多东西都没有。”从月在程司白身边坐下,态度抱歉,“只能委屈几位,先喝点茶吧。” 程晋北张了口。 陆阔:“别啰嗦这些,我们只是陌生人,大半夜的,一群陌生人有什么可一起喝茶的?” 众人:“……” 从月哑口。 程司白拧眉,显然对陆阔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有些脾气,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最讨厌没眼色的人。 孟乔叹气,将手机拿了出来,调到相册,然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从月伸手来接,她又忽然停住,问道:“医生怎么说,确定他现在的状况可以接触过去的东西吗?会不会有可能刺激大脑,对他不好?” “没关系。”从月微笑,“我们回国之前,已经问过医生了。” “好。” 孟乔把手机交了过去。 从月暗自松了口气,把手机给了程司白。 她很有分寸感,虽然靠程司白很近,但并没有和程司白一起看手机,而是端起茶杯,充当陪伴的角色。 程司白拿起手机,看到里面的三人照,有点恍惚。 里面的男人,的确是他。 女人,就是眼前这位。 在他们中间,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他没往后翻,下意识抬头,问孟乔:“你叫什么?” “孟乔,孔孟的孟,乔木的乔。” 程司白沉默,在心里琢磨过这个名字。 “不记得了是吧?”陆阔冷哼,“要不说还是你幸运呢,把程家搞得一团糟,把喜欢的女人害了个半死,自己一抹鼻子一抹嘴,直接脱身干净了!” “陆阔。”孟乔叫了一声。 陆阔不听,重重地坐进一旁的沙发里,程司白看照片的功夫,他也没停着,直接威胁:“姓程的,我警告你,你呢,要么就对孟乔和小澈负责任,乖乖跟孟乔结婚。要不然,你就尽快把之前托付给孟乔的资产,全部都转给她,让他们母子衣食无忧。否则!你爸已经被你整垮了,你外公估计也不想理你,坐你对面的那个好叔叔,他就是个笑面虎,肯定也不会管你,我要想弄死你,有一百种法子!” 程晋北笑了。 孟乔皱眉,想让陆阔闭嘴。 忽然,程司白问她:“我们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为什么我们没有结婚?” 孟乔沉默,一时不知怎么跟他说。 她脑海里的刻骨铭心,对他来说,可能只算一段故事。 陆阔插嘴:“还能是为什么,因为你没良心!” “陆先生。”从月打断陆阔,“能拜托你,不要再插嘴了吗?这件事是他们之间的事,别说你,连我都没有权利干涉,你一直这样针对司白,对孟小姐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陆阔坐直了身子。 孟乔怕他乱来,下意识出声制止。 程司白又忽然道:“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孟乔愣了愣。 客厅里沉过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出现。 “你要跟她单独谈,考虑过你新女朋友的心情吗?”程晋北玩味道。 孟乔深呼吸,喉中苦涩无比。 程司白沉默,看了眼从月。 从月直面程晋北,态度比对旁人认真了些:“程先生,我刚刚已经说了,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帮司白找寻过去,你不用太为我着想,只要对司白好,我没有意见。” 说完,她第一个起来,然后对陆阔和程晋北道:“两位,如果有兴趣,跟我去花园吧,我可以为你们煮茶,或者烤一些夜宵。” 陆阔看她不顺眼,但也不想让孟乔为难,直接双手抄进口袋起身。 “我去车里坐着!” 从月没意见,看向了程晋北。 程晋北漫不经心地起了身,忽然问她:“有什么茶?” 从月想了想,说:“奶茶。” 程晋北顿住,脸上闪过一言难尽。 许久后,他才说:“……可以。” 说罢,径直往花园去。 孟乔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她没心思深究,因为程司白接着就问:“我们是正常恋爱关系吗?” 孟乔攥紧了手。 他临走前,已经向她表示过结婚意愿,他们应该算恋爱关系吧。 她略作思索,说:“在你大学时,我们恋爱过,后来分开了,前年的夏天才重逢,你去国外治疗前,我们算是在一起了。” 怕他不信,她又加了句:“那段日子,我们一家三口是住在一起的。” 程司白不知有没有明白她说的关系,他低下头,又翻了几张照片,然后问她:“你是说,我是为了治疗,才去了德国?” “是!”孟乔想起关键问题,“我能问问吗?林京南,他现在在哪儿?” 程司白疑惑:“林京南是谁?” 第247章 她是假死 孟乔坐直了身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连林京南都不知道,你醒来的时候,他也不在你身边吗?” 程司白皱了皱眉,略作思索后,说:“我醒来时,人在小月家的私人医院里,据她所说,我重伤倒在她家医院门口,是值班的护士发现了我。她父母都是慈善家,看我还有得治,便将我收入病区了。” 孟乔一时茫然,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京南失联,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就连想找他做手术的人家,也都打听不到他的消息。 她张了张口,勉强道:“当初我被绑架,你去救我,被歹徒伤了头,国内的专家都束手无策,手术成功率最高的就是林京南,但他说他无法独立完成手术,必须要带你去德国,找他的朋友共同完成。我没有办法,只能把你交给他。原定的时间是半年,现在已经超时一倍还多了,他一直都没联系我。我想找你,却没有门路。” 程司白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确认她话的真假。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将手机还给她。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会对你和孩子负责,如你朋友所说,我名下所有资产,都可以过户给你。” 孟乔心里咯噔一下。 她攥紧手,硬着头皮问:“你跟从小姐打算结婚了吗?” 程司白实话实说:“从我醒来开始算,我们只认识半年,恋爱也才几个月,距离结婚还有一段距离。” 孟乔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男人又道:“但我既然同意跟她交往,就是奔着跟她走入婚姻去的。” 孟乔瞳孔一震,浑身僵住。 程司白对她毫无印象,但看她脸色灰白,心里也不好受。 他停顿片刻,说:“很抱歉,虽然看了你的照片,但关于你,关于过去,我还是毫无印象。在我记忆里,小月就是我的现在和未来,我做不到为了别人口中的过去和真爱,放弃眼前的恋人。” 孟乔扯了下唇,她早就有预料了。 他虽然失忆了,性格并没变。 当初他爱她时,是如何不顾结果的,今天他爱从月,就不会理会别人的眼光。 “我明白……” 她声音嘶哑,强行吻住情绪。 垂眸,许久之后,她想了想,说:“如果可以,能不能去看看小澈?” 程司白默住。 孟乔念头一转,又觉得没必要,让小澈匆匆见他一面,然后又要失去,那还不如不见。 “算了。” 她话音刚落,程司白说:“我需要核实。” 他看了眼时间,说:“时间不早了,明天天亮,我会和小月一起去核实情况,如果属实,我会去见见孩子,然后跟你去办过户手续。” “然后呢?”孟乔问。 程司白陷入沉思。 孟乔看着他,追问道:“你会跟从小姐去德国生活吗?” “我很喜欢德国。”程司白直言,“比起国内,那边更能给我安全感。” 孟乔咬唇。 以他现在这状态,如果他回了德国,恐怕他们很难再见面。 最重要的是,她总觉得事有蹊跷,为什么他会不知道林京南,又为什么,林京南会直接失联。 她好不容易见到他,却要将他再次送往未知的境地,他会不会面临危险。 一颗心,为他惴惴不安。 孟乔脑中纠结后,鼓足勇气开口:“能晚一点走吗?拜托你,给我一点时间努力,或许我能找回你的记忆。” 程司白皱眉。 事实上,他主观上对过去并不执着,回国只是不想让自己活得稀里糊涂,至于能不能找回过去,并不影响他继续往前走。 更何况,他已经有了从月。 但面对孟乔可怜的眼神,他莫名动容,竟有些无法拒绝她。 客厅里停留过冗长的寂静。 终于,他淡淡开口: “我会慎重考虑。” …… 花房里,从月将一壶新茶从炉上拿起,步伐轻盈地走到程晋北对面。 “程先生平时喝茶吗?” “不喝。” 从月挺意外的,她笑了笑,将一小杯茶递过去。 “那挺难得的,我爸爸在京州有不少朋友,他们跟您的工作性质很像,但都有一个爱好,就是喝茶。” 程晋北:“附庸风雅罢了,当然,还有可能是为收取贿赂,大开方便之门。” 从月:“……” 程晋北仿佛没看到她无语的表情,很没有情商地问:“你爸爸贿赂过这边的官员吗?” 从月:“……” 她深呼吸,挤出微笑:“抱歉,没有。” “我估计有,只是他没告诉你。”程晋北放下茶杯,一本正经直起身,“你告诉我,你爸爸的朋友都有哪些,我去查查他们。” 从月震惊。 见她瞪大双眼,程晋北忽然笑了。 他勾勾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从月这才回过神,他不过是在逗她。 她松了口气,脸色却不如刚才友善。 等程晋北的杯子空了,她也没有再添茶。 相顾无言,忽然,程晋北问她:“程司白回来找过去,你不担心?”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能遇上他,就是缘分,我不强求走到最后。” “自小受西式教育,能有这种觉悟,挺难得的。”程晋北点评。 从月没接话。 程晋北自己给自己续茶,喝着喝着,他皱了眉。 “我刚才说从小姐像我未婚妻,从小姐没生气吧?” “人有相似是正常的,不至于生气。”从月神色淡淡,“只不过程先生下回最好还是克制一点,否则很容易引起人误会。” “抱歉。”程晋北叹气,“是我失态了。” 从月看了他一眼,他同样看回来,眼里有温柔的笑,却是毫无温度。 “只因——” “我那未婚妻,可能还没死。” 从月顿住。 四目相对,程晋北的视线紧紧锁住她,仿佛要将她扒了皮,里外都翻看仔细。 他说:“虽然她假死骗我,但早在四年前,我就发现了不对劲。发现不对的那天晚上,我亲手扒开了她的坟墓,翻出她的骨灰,送去做了鉴定。” “鉴定结果显示,那具女尸,并非我的未婚妻——明慈。” 第248章 只能接受她碰他 砰! 花园方向传来大动静,孟乔和程司白的对话被打断,程司白猛地起身,快步往花园去。 孟乔紧随其后。 在外面晃悠的陆阔也回来了。 三人冲进花房,之见从月一脸怒气,快步朝门口走来。 程晋北背对着他们,坐在原地。 程司白走向从月:“怎么了?” 从月怒气难消,握住他手的同时,对孟乔道:“孟小姐,我劝你一句,离这位程先生远一点,他就是个疯子!” 说完,强硬地拉着程司白离开。 孟乔茫然,只是下意识看向程司白。 程司白回头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跟从月走了。 徒留孟乔在原地,定定地望着。 陆阔一看她这样子就鬼火冒,气道:“有本事你就发话,我去给你把人抢过来,他不记得你没关系,我找个房子给你,把人关起来,一天天处着,总能把感情处回来。你这样摆出个哭丧鬼的脸,有个屁用?” 孟乔无语。 “你不要胡说。”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程晋北的声音传来。 孟乔转身,看清他的脸,登时愣住。 只见他脸上衣服上都是湿的,明显是被人泼了茶水。 从月? 孟乔震惊。 陆阔也惊了,嚯了一声。 程晋北丝毫没觉得丢人,从西装口袋里拿出帕子,从容地擦了两下脸,然后漫不经心走下台阶,往他们这边来。 孟乔疑惑:“你做什么了,把那位从小姐惹怒了。” 程晋北呵笑,意味不明。 他不答反问:“你跟我那大侄子谈的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看她这副鬼样,你还看不出来?”陆阔抢话。 程晋北似乎忽然开始欣赏他了,看了他一眼,满脸笑意。 孟乔觉得他身上那种诡异感又出现了,忍不住离他远一点,免得又被他整。 她现在只想留住程司白在国内,可没功夫跟程晋北胡闹。 “时间不早了,走吧。”程晋北忽然说。 孟乔沉默。 陆阔看了她一眼,说:“别想了,大半夜的,就算你后悔了,想把他弄走,我也得等天亮了才能搜集人手呢。” 孟乔:“……我没那么想。” “那就别啰嗦,我送你回去。” “她没空。”程晋北打断了陆阔,顺势拉住了孟乔的手,“我有事找她商量。” 陆阔张口:“你凭什么……” “我有办法帮你留住程司白。”程晋北对孟乔道。 孟乔只愣了一瞬,转而便看向陆阔:“陆阔,你先回去吧,今晚麻烦你了,我听听他怎么说。” 陆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恨铁不成钢:“你长点心吧,刚才那个从月都比你聪明,人家一眼就看穿,他不是好鸟了。” “我的事情,目前来看,好鸟应该解决不了。” 陆阔:?? 程晋北笑了。 孟乔说:“你先回去吧,晚安。” 陆阔脑子都懵了。 眼看孟乔跟着程晋北离开,他左思右想,没想明白,孟乔什么时候学坏的。 …… 程司白带着从月回主宅,见她怒容还在,皱眉道:“他欺负你了?” “他说——”从月话到嘴边,又似乎难以启齿,竟然不顾形象地跺了下脚,“他就是个流氓!” 闻言,程司白眸里闪过寒光。 “他对你说什么了?” 从月咬唇,忍不住伸手抱他。 程司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从月抱了个空,顿时愣愣地看着他。 程司白静了一瞬,面色有点古怪:“抱歉,我……” “对不起。”从月先一步开口,尴尬地收回手,“我情绪太激动了,忘了你还不太能接受别人靠近你。” 程司白面露愧疚,说:“我会按照医生叮嘱,按时吃药,尽快接触人群。” “没关系。”从月舒了口气,握住他的手臂,“我们慢慢来。” “嗯。” “对了。”从月忽然想起来,“你跟孟小姐谈的怎么样?” 程司白眼里闪过回忆。 自从他意识清醒,开始接触世界,一直都很抗拒和人近距离接触,就算是从月一直照顾他,也没有打破这个定律。 但今天…… 孟乔说到一半,忽然就哭了。 他给她递纸巾时,她手脚无措,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他竟然没有过激反应,甚至当时他都没察觉,而是许久后,他才后知后觉。 “司白?”从月叫了他一声。 程司白回神,如实相告:“我们约定,明天一起去看孩子。” 从月点头,微笑道:“那很好,血浓于水,见到孩子,说不定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 程司白对她更加愧疚,他试图伸出双手,主动拥抱从月,但提了提手臂,却还是难以做到。 “抱歉,因为我的事,可能会给你带来不愉快。” “不会。”从月很看得开,“我喜欢你,喜欢的是你整个人,包括你的过去。” 她顿了顿,又说:“你放心,就算孟小姐最终不愿意继续抚养孩子,我也愿意接受你的孩子,我们可以带他回德国,我一定对他视如己出。” “她不是那样的人。”程司白下意识道。 从月哑口。 程司白说:“我看得出,她很爱那个孩子。” 从月性格温和,也很豁达,陪着程司白回来前,她已经做好周密的打算。 就算他已婚,有家有孩子,她也做好了准备。 毕竟,她也不是第三者。 最终他会选谁,都是命运的安排。 只是这一秒,她有点迟疑了。 她忽然发现,有些羁绊,即便是失去记忆,也依旧坚挺。 “好。”她勉强挤出笑,“那我们就顺其自然。” “嗯。” …… 孟乔跟程晋北上了车,第一件事就是问:“你到底跟从小姐说什么了?” 程晋北面无表情,坦然相告:“我问她,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孟乔瞪大眼。 “什么!” 程晋北斜了她一眼:“你是受刺激太大,耳朵聋了?” “不是我耳朵聋了,应该是你疯了。” 程晋北失笑,身子后靠。 他开了窗,任由冷风扑面:“是,我疯了,早就疯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转脸笑着看孟乔,“老天似乎还没耍够我,故技重施,把同一个找死的女人,送到我面前来了。” 第249章 跟他合作 孟乔听出不对,古怪地看了眼程晋北:“同一个女人?” 程晋北没详细解答,而是直白问她:“想不想留下程司白?” 孟乔皱眉:“现在不是我想不想,是我根本做不到,他对从月的感情是真的,从月人也很好。” “好?”程晋北仿佛听了什么大笑话,“明知他有老婆孩子,还愿意跟他继续,算什么好人?” 孟乔懵。 她以为程晋北提出要娶从月,至少是对从月感兴趣,怎么他口气这么冲,倒像是跟从月有仇似的。 她深呼吸一口,沉默下去。 程晋北看她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表情,不由得啧了声。 孟乔瞥了他一眼。 她:“……” 为什么他忽然用跟陆阔一样的嫌弃眼神看她。 她张了张嘴,无力道:“他现在能保住命,还能复明,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我不会为了留下他,做出过激手段,到时候再刺激到他。” 程晋北:“你有个鬼的过激手段。” 孟乔:?? 程晋北:“你除了会躲在角落里,掉掉眼泪,流流鼻涕,你还能做什么?” 孟乔嘴角抽搐。 程晋北轻啧,看她的眼神越发嫌弃。 但下一秒,他又好像认命,皱眉道:“我们合作吧。” 孟乔一头雾水:“我们?” “把他们拆散,程司白你带走,从月归我。” 孟乔震惊。 她脑子飞速运转,然后试探性询问:“你对从月感兴趣,是觉得她像你未婚妻明慈吗?”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那你自己去拆散他们吧。” 程晋北:“……” 啧。 这烦人的丫头片子! 他斜了一眼孟乔,表情凉凉。 孟乔说:“林京南耍了我一回,害我失去程司白,你跟林京南还是多年好友,谁知道你是不是也想耍我,然后利用程司白做什么坏事?你不说清楚,我不会同意的。” 程晋北转脸,对着镜子,面无表情。 蠢死的。 “林京南失联,显然事情不对劲,他跟我已经不是朋友。” 孟乔想了想,说:“别说这么绝对,说不定他是死了呢,不得已才将程司白放弃在路边。” 程晋北:“……” 一时间竟不知该夸她善良,还是该说她是活阎王。 他深呼吸一口,重新面对她,认真说:“我对你的程司白不感兴趣,你也用不着知道我想做什么,我只告诉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留下他。” “我不止要他留下,我是要他平平安安地留下,最好是自愿的。” “那你最好是赶紧吃两颗安眠药,梦里什么都有!” 孟乔不说话了。 她不想与狼共舞,免得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至少现在,他们一家三口还都活着,跟程晋北混,说不定哪天就一起翘辫子了。 这么一想,她准备下车。 程晋北没想到她这么一根筋,一咬牙,握住了她的手臂。 “我怀疑她是明慈!” 孟乔停顿一下,终于听到预料中的答案,她淡定地坐回去,关上车门,然后静静地看着程晋北,等他讲故事。 程晋北:“……” 臭丫头,才一年多,学坏了。 孟乔:“你说吧,我听着。” 说个屁! 程晋北皱眉,略作思索后,直接吓唬她:“林京南忽然失踪,从月接着就出现,这一切都跟商量好的剧本一样,你信不信,你敢让程司白跟从月走,程司白就一定会死得无声无息。” 孟乔:“所以从月是明慈吗?” 程晋北咬牙。 她没完没了了! 孟乔:“你不交出底牌,我心里没数,是不会跟你合作的。” 程晋北服了,冷冷看了她一眼,说:“应该是。” 哦。 孟乔很震惊,但也冷静下来。 她不能让程司白走。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十有八九是有人早就盯上了他们,趁她走投无路,借林京南的手,将程司白带走了。 至于为什么让程司白回来,她觉得对方不会是针对她和程司白,毕竟程家倒了,程司白的身价大打折扣,她一个孤女,还是接管了程司白的身家才勉强像个人,他们俩加起来,都不值得对方大费周折。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对方要对付的是程晋北。 想到这儿,她暗自瞥了眼程晋北。 程晋北仿佛耳朵上有眼睛,接着就道:“别看我,我还觉得是你们惹事,如果没有你们,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这辈子都舞不到我面前。” 孟乔揭穿他:“可是你看上去很喜欢送上门的女鬼。” 程晋北:“……” 孟乔:“你是不是一直没忘记明慈,一直在等她?” 程晋北想把她从车上丢下去了。 他失去耐心,直接问她:“合作还是不合作,说话。” 孟乔略微提了唇。 她一直以为,程晋北是没有弱点的,现在看来,是她狭隘了。 也好,双方合作,对方也有弱点,才算安全。 她咬了咬牙,直白问:“我要怎么做?” 程晋北:“想办法绊住他的脚步,过两天我会组织一场家宴,算是为他们送行,你配合就好。” 孟乔心里打鼓:“你要在家宴上做什么?” 程晋北显然不打算跟她说了,他发动了车,往明湖方向去。 孟乔不放心,试图再套两句话。 程晋北却打定主意,一个字都不再透露。 直到到了家门口,他将她方才。 “今晚我跟你说的,全都咽到肚子里。” 孟乔点了下头。 眼看车辆远去,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去。 刚推开门,一道小身影朝她飞奔而来,双手将她抱住。 面对儿子,孟乔只有欣慰。 “妈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孟乔犹豫,要不要告诉小澈。 念头在脑海里转了无数次,她终究还是忍住了,抱着儿子,轻声道:“妈妈今天见了个老朋友,因为太思念对方,所以多说了会儿话。” 小澈有点惊喜,因为在他印象里,孟乔几乎没有朋友。 “妈妈,你可以邀请你的朋友来我们家,我请他吃纸杯蛋糕!” 孟乔笑了笑,用脸贴住了儿子的脸。 她就在此刻下定了决心。 算了,不管程晋北用什么手段,只要能帮她留下程司白,帮小澈留下爸爸,她都接受! 第250章 爸爸回来了 孟乔半宿没睡,绞尽脑汁想程晋北到底要用什么手段,才能帮她留住程司白。 直到早晨,她才迷糊睡着。 恍惚间,听到佣人敲门。 她费劲起身,头晕得离害,下床去打开门,佣人说:“孟小姐,有位先生找您。” 孟乔以为是陆阔,随口道:“是陆总吧,你请他坐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不是陆总,是个我不认识的,看着比陆总应该年长一些,挺有气质的,穿了身黑色大衣,哎呦,可帅了。” 孟乔愣了下,立刻想到一个可能。 忽然,楼下传来动静。 “爸爸!” 是小澈的声音。 孟乔毫不犹豫,快步往下跑。 走到后半段楼梯,看到忽然出现在门口的人,她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做梦了。 他回来了,就跟他最后一次出门一样,都是穿着黑色大衣。 小澈抱着他,几乎要尖叫了。 “爸爸!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程司白被孩子死死抱着,心跳快得很不寻常,他不太舒服,但不知为何,本能驱使他没有推开孩子,甚至还想摸摸他的头。 小澈喊了几声后,忽然就哇得一下哭出来,然后更紧地抱住他。 孩子的情绪是最真实的,汹涌的思念,根本难以控制。 哪怕程司白不认得他,也不由得动容。 他想了想,一个弯腰,将小澈抱了起来。 孟乔赶紧走下了台阶,程司白看向了她,她回过神,冷静下来,说:“你还在恢复,能抱他吗?” 说着,不等程司白回应,她便想让小澈下来。 “小澈,听话,先下来,爸爸身体不好。” 小澈这才想起来,爸爸离开时,是生了好重的病的。 他立刻用小手抹了眼泪,然后抱住程司白的脑袋,奶声奶气:“爸爸,你的头修好了吗?” 程司白性子冷淡,闻言,嘴角却提了下。 “修好了。” “那太好了!”小澈咧开嘴笑,抱紧他的脖子,“以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程司白眼里闪过什么,不经意往孟乔那里看去。 女人扯了下唇,大约是想到他现在的情况,知道他不可能永远陪着他们。 他没说话,而是抱着小澈往里走。 现在的阿姨是孟乔后来找的,所以不认识程司白,在旁边听了半天才明白,不由得暗自观察程司白。 孟乔看见了,便将人打发走了。 程司白抱着小澈,不动声色观察周围的一切。 小澈一刻也不愿撒手,喋喋不休地跟他讲述,这一年多来,他跟妈妈是如何思念爸爸的。 “你再不回来,我都快不认识你了。”小澈瘪瘪嘴。 程司白看他哭得眼睛通红,心中不忍,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帕子,给他擦脸。 小澈立刻笑了,又继续抱着他。 孟乔在一旁看着,过了很久,才哄小澈道:“你不是说要做蛋糕吗?刚好爸爸回来了,要不要去做一个,给爸爸庆祝一下。” 小澈眼前一亮:“好!” 他迫不及待从程司白怀里下来,仰头拉着程司白的手,仿佛怕他忽然跑掉,特地叮嘱:“爸爸,你不要乱走,我做蛋糕很快的。” 程司白喉中微涩,点了下头:“好。” 小澈欢欢喜喜地去了。 他一走,孟乔松了口气,在程司白对面坐下。 “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从小姐呢?” “她父亲在京州有点产业,出了一点小问题,她过去处理了。我打听到了你们母子的住所,所以过来看看。”程司白说。 孟乔认真地看着他,说:“这么早,你吃早餐了吗?” “吃了,小月看我吃完了才走的。” 孟乔神色微凝。 程司白意识到这些话在她面前说不妥,略微停顿。 厨房里,小澈正在指挥阿姨帮忙。 “看得出来,你把孩子教育得很好。”他说。 孟乔略有欣慰,她说:“这一年多来,如果不是有小澈,我早就绝望了。” 程司白知道,她没有夸张。 她看上去很瘦,眼底憔悴也难以掩饰。 打了一夜的腹稿,他忽然有点开不了口了。 孟乔看出他的迟疑,她想了想,还是主动问:“你过来除了看小澈,还有别的事吗?” 程司白抬眸,静静地看她。 孟乔勉强开口,声音嘶哑:“是你已经准确想好,确定要跟从小姐回德国了,是吗?” 程司白没想到她这么通透,一时间,内心竟然有些动摇。 他害怕,自己过去的确深爱眼前的人,现在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是在伤害她。 如果哪天他恢复记忆,恐怕最想打死的,就是自己。 但—— 他已经答应从月。 长久的停顿后,他硬着头皮实话实说:“关于孩子,你是怎么想的?” 孟乔眼神黯淡下去。 他关心的,只有小澈。 “我大概很难恢复记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对你毫无印象,如果强行让一切回到正轨,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如你朋友所说,我愿意把之前的财产都正式赠与你。但财产是小事,孩子是大事。”程司白顿了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愿意继续抚养小澈,可以把他交给我。” “不可能!”孟乔想都没想。 这答案在程司白的预料中。 他心情复杂,说不出是欣赏她的善良和勇气,还是该怀疑,自己选择从月,到底正不正确。 孟乔看着他,眼里没了脆弱,更多的是防备。 “我不知道你和从小姐是怎么说的,但关于小澈,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可能把他交给任何人。” “我明白。”程司白接住了她的话,“你是一个优秀的妈妈。” 他心中愧疚加深,补了一句:“我只是怕你带着他辛苦,影响了你后半辈子。” 孟乔笑了笑,眼神哀戚。 “程先生,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的后半辈子,很早之前就许给你了。” 程司白默住。 孟乔想起程晋北的话,暗自攥紧了手,主动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大约还得过十天半月。” “那在你们离开前,我们能一起吃顿家宴吗?”孟乔屏住呼吸,尽量平静,“不仅有我和小澈,还有你小叔和你母亲。” 第251章 血浓于水 提到程夫人,程司白显然有片刻茫然,孟乔主动道:“你们母子关系虽然不是很好,但也还算和睦,她犯了点事,被判了一年刑,但是缓期执行,因为表现良好,已经出来了,现在住在你们家原来的宅子里。” 程司白看她说得详细,便知道她平时没少去看望程夫人。 “我对她完全没印象。” 孟乔点头,说:“如果你想看她,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最近一年,她脾气变了很多,先前因为怨恨,很是暴躁,但因为你长久不归,她以为你出事,反倒是冷静下来,温和了许多,我带着小澈去看她,她常常抱着小澈,舍不得放手,一说就是好几个小时。” 程司白道:“她那是因为没了依靠,所以开始寻找新的。” 孟乔微愣。 话一出口,程司白也有点诧异。 停顿片刻,他解释道:“我虽然对她没印象,但直觉并不好,有一些本能地反感她。” 孟乔叹了口气。 他这么排斥程夫人,必定是因为儿时困境,时隔多年,他还记在心里,可见当年程夫人的冷眼旁观,对他伤害有多大。 “我父亲呢?”程司白又问。 孟乔说:“被判了刑,因为时间太长,估计很难再出来了。” 程司白点头,没什么表情。 这时,小澈从厨房跑出来:“爸爸,你渴不渴,我先给你做一杯草莓牛奶,好吗?” 程司白勾唇:“你还会做草莓牛奶?” 小澈拍拍胸脯,骄傲道:“我经常帮妈妈的忙的,而且我跟妈妈约定了,要每周学一样技能,等你回来,展示给你看!” 程司白心头酸涩,又看了孟乔一眼。 孟乔微笑,说:“小澈做的草莓牛奶很好喝的,尝一尝吧。” “好。”程司白压下异样感,对小澈说话,“那就辛苦你了。” “没问题!” 小澈又风一阵似的跑了。 孟乔看着他的小身影,眼神欣慰。 程司白自从进了这间屋子,心跳便快得不正常,对着孟乔,他就更加不舒服,女人静静地看着他时,眼里的悲伤太重,他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我去帮小澈。”他忽然道。 孟乔愣了愣,见他起身,也跟着起来。 “你还在恢复期,不要去厨房了,小澈做蛋糕常常像打仗一样,别到时候你碰到什么,踩到什么,再摔一跤,那就麻烦了。” “不会。”程司白脱下外套,“我自己有数。” 孟乔叹气。 他这倔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她拦不住他,只能把阿姨叫出来叮嘱两句。 阿姨不明情况,还乐呵呵地恭喜她:“原来这就是小澈的爸爸啊,孟小姐,你这是好福气,孩子这么聪明可爱,老公又这么帅气。我看呐,他工作一定也很好,一看就好优秀的。” 孟乔扯了下唇,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跟阿姨多说,只是淡淡说了声谢。 阿姨早习惯她话不多,也没察觉异样,继续进去帮忙。 小澈做蛋糕虽然闹腾,但的确做得有模有样,中途抽空给程司白和孟乔做草莓牛奶,也是味道刚刚好。 程司白看着凭空多出来的儿子,莫名觉得,心里空出来的那一块,忽然就被填满了。 他嘴角不自觉上扬,侧过身时,又往客厅里看去。 孟乔坐在地毯上,正在给小澈织围巾。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她忽然抬了头。 程司白愣了下,面上镇定,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孟乔咬唇,叹着气低下头。 父子俩在里面忙活,她独自在外面做事。 临近午餐,终于大功告成。 程司白捧着蛋糕出来,小澈复杂拿餐具。 “妈妈,吃蛋糕了!” “好。”孟乔将围巾收好,“今天做的是蓝莓味吗?” “对啊,爸爸喜欢吃蓝莓。” 孟乔没想到,小澈还记得。 她看了看程司白,眼神一转,有点不确定道:“你现在还喜欢蓝莓吗?” 程司白认真想了下,好像对任何水果都无感。 但他还是说:“喜欢。” “那就好。”孟乔松了口气,摸摸小澈的脑袋,“给爸爸切蛋糕吧。” “好!” 小澈兴致勃勃,亲自动手。 他切蛋糕也是有模有样,规整得不行,力求每块蛋糕都差不多大。 一块标准的六分之一切块被放到面前,程司白看着上面双倍的蓝莓,心里暖暖的,再一抬头,对面一大一小都在注视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抿了下唇,说:“你们也吃。” “我来给妈妈切!”小澈说。 孟乔温和看着,拿到蛋糕,认真地品尝,然后认真地点评。 屋内的气氛,跟程司白预想中的完全不同,女人没有质问他,孩子也没有苦恼,他们给他的,只有温和的等待,还有久别重逢的温馨。 京州,似乎不比柏林差。 “爸爸,我们明天一起去游乐园好吗?” 午后,小澈忽然向程司白发出邀请。 程司白停顿了下。 孟乔好像胸口堵了一口棉花,她抿了抿唇,对小澈道:“爸爸刚回来,还需要做很多检查,他暂时不跟我们住在一起,也不能陪你玩儿。” 小澈眼神紧张起来,放下玩具走到程司白面前,仰头道:“爸爸,你还没有痊愈吗?” 程司白看着他担忧的眼睛,下意识解释:“没有,爸爸已经痊愈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住。” 程司白哑口。 在明知道有妻有子的情况下,他竟然还想跟从月去德国,恐怕是个人都得骂他薄情寡义。 事实上,他自己也觉得不对。 可是…… 从月又有什么错呢。 “爸爸?”小澈叫了他一声。 孟乔看出程司白为难,担心他思考太过,到时候再伤害大脑。 “小澈,不要缠着爸爸了,爸爸很忙。” 小澈瘪嘴,有点不乐意,也有点要哭了。 他抓着程司白的袖子不动手,生怕他跑了。 程司白看着不是滋味,蹲下看他:“小澈想去哪座游乐园?” 小澈有点哽咽:“哪一座都好,就算是公园也可以,爸爸,我只是想跟你一起玩儿。” 第252章 求你,不要走 孟乔本想阻止小澈,但想起跟程晋北的约定,她眼神微转,试探性对程司白道:“小澈一直在等你,如果可以,能陪陪他吗?” 孩子对于情感总是敏锐的,听了孟乔的话,他更加担心,嘴巴瘪得更厉害,一不小心就绷不住了,哇地一声哭出来。 程司白一愣,下意识想哄他。 小澈哭着道:“爸爸是不是有别的小孩了,是不是不要我和妈妈了!” 一语戳破真相,孟乔和程司白都默住了。 小澈哭得一抽一抽的,拉住程司白的手恳求:“我和妈妈一直在等你的,你不要丢下我们好不好?” 程司白只是回答慢了点,他便继续说:“我已经做过检查了,医生叔叔说,我不是有病的小孩了,以后都不用再住医院吃药,不用花很多钱的。” “爸爸,你别不要我。” 程司白听得心酸,忽然又捕捉到重点。 他问孟乔:“小澈生过病?” 孟乔诧异:“你不知道吗?” “什么病?”程司白皱眉,下意识用眼神将小澈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孟乔看出他的关心,不由得欣慰。 “白血病。” 闻言,程司白脸色变了下,他没想到是这么严重的病。 孟乔怕他担心,主动说:“做骨髓移植已经一年多了,还是你给他捐的干细胞,他现在一切健康,已经阶段性痊愈了。” 程司白这才松了口气。 他虽然失忆,但很多知识还记得,知道白血病的严重程度,以至于他再看小澈,拒绝的话便更加说不出。 “不哭了,爸爸陪着你。” 听到他这么说,孟乔心头一喜,小澈听了哭,有点怀疑:“真的吗?” “真的。” “那你今天会住在家里吗?” 程司白哑口。 “你骗人!”小澈立刻戳穿他,“你还是要走的!” 孟乔怕程司白为难,也担心小澈的身体,赶紧坐了过来,对小澈道:“爸爸没有骗你,他刚做完手术,就跟你之前做完移植是一样的,他还需要后续观察治疗,住在家里不安全的。” 小澈半信半疑,睁着红通通的眼睛看程司白。 程司白只能顺着孟乔的话往下说:“过一段日子,爸爸痊愈了,就一直陪着你。” “那好吧——”小澈揉了揉眼睛,又忽然伸出手,“我们拉钩,你不准骗我。” “不骗你。”程司白没犹豫,伸出了手。 孟乔看他们父子互动,心里松了口气,接着心又悬了起来。 小澈会影响到程司白,对她来说是好事,可这种影响恐怕不能盖过他对从月的承诺,更何况,他把孩子放在心里,并不代表把她放在心里,只怕他转过弯来,会想把小澈带走,跟从月一起生活,也未可知。 程司白抱着小澈,轻声哄着,一转脸,看孟乔满面愁容,眼神麻木,忍不住想问问她怎么了。 话到嘴边,又觉得突兀。 孩子是他的,血浓于水,他可以坦然接触。 但孟乔不同,他们还不算夫妻,就算之前是恋人,他现在对她也是毫无记忆,接触她,总觉得古怪。 他收了视线,继续跟小澈说话。 许久后,小澈犯起午困,孟乔趁势哄了他睡觉。 等到小澈睡着了,他们放轻动作出了门。 走廊上,孟乔试着问:“家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程司白对她心有愧疚,再加上喜爱小澈,他并没有多抗拒。 “具体时间确定了,你通知我吧。” 孟乔立即应了。 时间不早,他们单独在一起,也没什么可说的,程司白沉默片刻,便说:“我先走了,小澈就拜托你照顾,过户的事我会尽快安排,到时候再见。” 孟乔不想听他说这些,当初他给她财产,是想留住她,是爱,如今却是想补偿她,甚至是想甩掉她。 眼看他要走,她想了想,忽然开口:“等等。” 程司白不解,转身看她。 孟乔匆匆下楼,将那条围巾拿了过来。 “天冷,你出门不要只顾着好看,脖子要保护好。” 她说着,将围巾给他看:“这是你走之前给你织的,当时没织好,这一年多来我状态不行,一直没做,最近你回来了,我赶着做好了。” 程司白看着围巾,有点不知如何说。 他要是拿着这围巾回去,又怎么跟从月解释呢? 孟乔自说自话,抬眸才看见他复杂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 她心如刀绞,尴尬地把东西收了回来。 “抱歉,你可能不太需要,是我冒昧了。” 程司白看她难堪的表情,不由得于心不忍。 “给小澈吧,我不习惯戴围巾。” 不习惯吗? 当时她织这条围巾,还是他求来的。 为什么只有小澈有,我就没有? 乔乔,你太偏心了。 孟乔感觉呼吸有点不太顺畅,哪怕程司白在她眼前,她也有种程司白已经去世的悲伤,就好像等待许久,却等来他的死讯,痛苦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扯了下唇,点了头。 “好。” 程司白面无波澜,心跳却快得厉害。 他没办法对上孟乔的眼睛,否则就会一心去追寻她的心思,会想要安慰她,甚至后悔刚才说出口的话。 不行,在他“重生”的短暂生命里,与他许下诺言的,是从月。 他不能对不起从月。 这么想着,他避开孟乔的视线,迈步离开。 孟乔定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转眼,她看到他推门出去。 那一刹,她想起一年多前,就在那个极其寻常的日子里,她将他交给了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医生,然后就此和他断了音讯。 不! 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想到这儿,本能驱使她迈步追上他,毫不犹豫从后面伸出手臂。 “程司白!” 女人的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哽咽的声音也令人心碎。 程司白脚步定住。 孟乔止不住的哭,就跟小澈一样。 “别走,我求你了,不要走。我好不容易等到你,我每一天都在等你!” “你问过我,要不要嫁给你,我答应你了,真的,我现在就答应你,你兑现承诺好不好?” 第253章 她是第二个例外 即便是六年前,听到程司白说那些伤人的话,孟乔以为他是耍着她玩儿,她也没有苦苦哀求他。 今天,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她做不到,看着他就在眼前,却任由他消失。 四百多天的等待,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凌迟,那种恐慌和折磨,她再也不想经历。 “不要走,只要你愿意留在京州,让我和小澈能常看到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程司白身体僵硬,却不是应激,而是震惊。 女人哭得痛苦,让他听着难受。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更让他意外。 她抱着他,他并没有觉得难以接受,也没有像对待从月那样,本能地想要挣脱。 从他醒来开始,她是第二个特殊的例外。 第一个,是他们的孩子。 程司白心里乱了,他昨晚就没睡好,一遍遍回忆,试图找到关于她的记忆,一丝都没找到,他反而心里不安。他们之间有个孩子,必定曾是相爱过的,他怕,将来自己想起来,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现在身体的反应,更加大了这种担忧。 他张了张嘴,哑声道:“你先别哭。” 孟乔将脸贴着他的后背,手臂越发收拢。 程司白薄唇抿紧,一时不知该如何,许久后,他侧过脸,往身后道:“你这样抱着我,不合适。” 孟乔眼神一颤。 程司白理智道:“我对你,毫无记忆。即便我们之间有小澈,也跟过去是不一样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孟乔,你的程司白已经死了。” 轰—— 孟乔如遭雷击。 她手臂瞬间失去力气,重重地垂落下去。 程司白松了口气,停顿片刻,转身去看她。 他眸色认真,说:“对于你,我很抱歉,但你应该知道,不管我们之间如何,从月是无辜的。” 孟乔扯了下唇,艰难挤出声音:“她是无辜的,那我呢?” 程司白默住。 他胸口闷得厉害,似乎有东西想要破土而出,却怎么都挣不开厚重的舒服。 对上孟乔的眼睛,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他不由得咬牙,试图破除迷雾,看得更清楚一些,然后回忆还没出现,头先痛了起来。 孟乔眼看他露出痛苦之色,吓了一跳。 她立刻扶住他:“你怎么了?” 程司白闭上眼,呼吸急促:“没事,只是有点头疼。” 孟乔看着他的脸,一时后悔,刚才不该那么冲动,逼得他难受。 她想了想,扶着他在一旁坐下,说:“你不要再想了,我,我刚才是情绪失控了,没关系的。” 程司白靠进沙发里,眯着眼睛,细细地看她。 孟乔慌了神,左右看看,嘴里不知说着什么,然后转身进了厨房,匆忙倒了一杯温水。 “司白,喝一点水。” 程司白忍着眩晕和呕吐感,抬手接过水杯。 女人站在他身边,眼神紧张地盯着他。 他于心不忍,喝了口水,忍不住安抚她:“我没事,这应该是术后后遗症,跟你没关系。” 孟乔闻言,越发自责。 她咬了下唇,在他身边蹲下,趴在沙发扶手上看他。 “动完手术后,你经常头疼吗?” 程司白说:“有时候一个人想事情想久了,就会头疼。” 孟乔垂眸。 “最难熬的日子,都是从月陪着你的吧?” 程司白没掩饰,点了头。 他说:“她很耐心,也很善良,我刚醒来那段时间,脾气暴躁,都是她在包容我。” 孟乔听他这么说,既高兴他醒来后没受苦,又心酸他对从月的偏爱。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害怕从他眼里看到对从月无法掩饰的爱意。 冷静下来,想起和程晋北的合作。 她打了翻腹稿,说:“我知道,我们现在这种关系,你一定很难接受,但我还是想拜托你,在国内多留一段时间。我不是为了自己和小澈,而是担心你。我跟你说过的,我当初是把你交给了一个叫林京南的医生,可他现在却失踪了,我实在想不明白是为什么。我怕,背后有阴谋,如果你离开了,远在异国,说不定会有危险。” 程司白知道,她没有撒谎。 她的眼睛里,只有真诚的担忧。 可是,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现在这种情况,他长期留在国内,对从月来说恐怕是一种折磨。 “拜托你。”孟乔轻轻抓住他的袖子,眼神恳求,“就算如你所说,我的程司白已经死了,可你现在占着他的躯壳,是不是算欠了我的?我拜托你,多留一点日子,算是你对我们母子的补偿,可以吗?” 这倒是说得过去。 他占据了那个人的躯体。 想到这儿,程司白视线落在了孟乔脸上。 她和那个孩子,都是属于另一个程司白的。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可以。” 他突然答应,孟乔惊喜不已。 “那……” 程司白说:“我会斟酌停留的时间,等事情都办完了,再考虑去留。” 孟乔松了口气。 只要他不跟从月走,不消失在她眼前,她就能忍耐。 她的悲伤不加掩饰,喜悦也难以作假,悲喜交加,都是对另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 程司白收了视线,说:“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孟乔眼里闪过失望,但很快又扯动唇角:“那我送你。” “好。” 程司白起身。 孟乔看他脸色苍白,穿着又单薄,忍不住看了眼那条围巾。 怕他拒绝,她话到嘴边,又收了回来。 程司白却改了主意,他说:“围巾给我吧。” 孟乔意外。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说:“多谢你费心,过几天家宴,我再回礼给你吧。” 他口吻礼貌,仿佛是一盆冷水,将孟乔刚燃起的希望又给浇灭了。 “好。” 她勉强应了,然后将围巾拿起递给他。 “你路上小心。” 程司白应了,接过围巾,却只是装饰性地搭在脖子上。 孟乔叹气,下意识上前,帮他整理。 程司白顿了下,静静地看她。 和从月的温和大方相比,孟乔的美是脆弱的,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刚劲。 她会哭着求他留下,却也能独守他的事业,照顾好孩子。 程司白莫名心酸。 他如果走了,他们母子怎么办? 第254章 始乱终弃 孟乔目送着程司白离开,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片虚无。 她坐在沙发上半天,忽然,一通电话打进来。 “喂?” “家宴定在后天,你不要带孩子,一个人来程家老宅。” 孟乔听出来,是程晋北的声音。 她看了眼窗外程司白离去的方向,有点担忧,再次问了一遍:“你到底要用什么办法留下他?” “这你不用担心,你只需要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无辜的,跟你无关。你要做的,只是尽量可怜,让程司白心甘情愿留下。” 孟乔垂眸,苦笑一声:“恐怕就算我现在给他跪下,他都不会因为同情,而放弃从小姐。” “事在人为。” 程晋北丢下这句话,挂了电话。 孟乔坐在客厅里,既期待,又不安。 她想留下程司白,却也不想不择手段,伤了他,再伤了别人。 刚这么想着,手机震动,她拿起一看,是一条匿名短信。 “收起你的圣母心肠,既然是合作,就跟上我的节奏,否则坏了我的事,我连你一块儿收拾。” 孟乔:“……” 程晋北…… 他真的很嚣张。 她长舒一口气,将手机丢到一旁。 不过,他有句话说得对,她该收收圣母心肠,已经是火烧眉毛了,自己都顾不来,哪还能顾及别人。 想通了,她便上楼,开始日常工作。 不管能不能留下程司白,她还有小澈,她总要保证小澈能平安健康地长大的。 …… 家宴当天,孟乔早早就去了程家老宅。 和一年多前不同,程夫人对她态度大变,已经不仅仅是和平相处,甚至是有点相依为命了。 “怎么不怕小澈带来?” 两人见面,程夫人每次都这么问。 孟乔说:“明天带他来,今天他要去医院复检。” “复检?”程夫人皱眉,“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陪着,还来看我?” 孟乔意外:“小叔没跟你说吗?” 程夫人不解:“说什么?” 她对程晋北态度不好,皱眉道:“他能跟我说什么?” 孟乔想了想,语气放缓了点,说:“司白回来了。” 程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她,表情一点没变,两秒之后,她才猛地停下动作,不敢置信地看向孟乔。 孟乔明白她的心思,跟她点了下头。 程夫人一把抓住她,心情激动:“你说的是真的,司白回来了?” “是!” “孟乔,你没骗我吧?” “没有——”孟乔反握住她的手,再度强调,“他回来了,手术已经结束,眼睛也复明了。” 程夫人大喜过望,立刻往门口探头。 “那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孟乔欲言又止。 程夫人回过神,眼里露出失望,哽咽道:“他是不是还在怪我,不愿意来见我,不认我这个妈了?” “不是……” “你不用安慰我,我明白。”程夫人落下泪来,“只是我就算再有错,也是他妈妈啊,他怎么这么狠心,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他没有!”孟乔下意识替程司白反驳。 程夫人见她态度不寻常,很快察觉出不对。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孟乔垂眸,叹了口气。 程夫人紧张起来:“是不是司白不太好?” 孟乔组织了下语言,想跟她详细说。 忽然,外面传来动静。 李妈一脸激动地进门来说:“夫人,是少爷,少爷回来了!” 程夫人惊喜,当即撑起身子要去迎接。 但她的腿失足摔下锅楼梯,腿还没好,站起来也不能走。 “快,你去接接司白。”他把希望托在孟乔身上,“他好久不回家了,说不定连路都不认识了,你去带他过来。” 孟乔心酸不已。 程司白,的确不记得回家的路了。 然而不用她去迎接,院子里传来了动静。 只见年轻男女并肩而来,一步步走上台阶,迈步进了客厅。 程夫人屏住呼吸,看到是程司白的刹那,悬着的心才落下。 她正要开口,眼神一扫,瞥到了程司白身边的人。 从月端庄大方,微笑着上前,叫了一声:“阿姨。” 程夫人见惯大风大浪,尤其是豪门后院,她更是看得明白。 只不过她没想到,深情如程司白,也会走上他爸的后尘,这才一年多,便已经有了新人在侧,不仅如此,还敢光明正大带进家。 有那么一瞬,她不悦地想起一句话:上梁不正下梁歪。 孟乔看出她的心思,提醒道:“司白虽然动过手术,但失去了记忆,到现在都没恢复。” “失忆?”程夫人懵了。 她看看程司白,又看看从月,觉得程司白出轨不可置信,但想到失忆一说,也觉得荒谬。 现实又不是,哪来这种巧合。 这么一想,她看向程司白,尽量温和道:“回来之后,让国内医生看过没有,他们怎么说?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从进程家老宅开始,程司白情绪就不高,听了程夫人的话,他也只是淡淡应答:“还没有。” 明明是和之前一样的感觉,甚至比之前还要冷淡。 程夫人看了眼孟乔,眼神暗示。 你是不是被他骗了,他只是单纯出轨? 孟乔看明白暗示,嘴角略抽,轻声道:“他已经去看过小澈了,也没有印象。” 程夫人默住。 如果说始乱终弃是程家男人的本色,她还觉得可信。 但血浓于水,更何况程司白骨子里最恨不负责任的父母。 连小澈都不记得,看样子是真不记得。 只是—— “你们这样多久了?”她皱眉问程司白和从月。 程司白如实说:“几个月。” 几个月? 程夫人暗自翻了下眼皮,又不动声色打量了一遍从月,然后忽然拉起孟乔的手。 “就算你失忆了,难道就不要过去了?孟乔给你生了个孩子,守在这里等了你一年多,你现在一回来,就带了个新的,让她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 “让小澈怎么办?” 程司白皱眉。 从月面色尴尬,就算再大方,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打破僵局。 孟乔沉默,没有出来打圆场。 因为在她心里,也想问程司白。 他为了从月要放弃她,那她怎么办? 气氛正尴尬,外面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程晋北回来了。 第255章 只有她能碰他 程夫人对孟乔的态度变好了,但对程晋北却没变,她可没忘记,如果不是程晋北在背后挑唆,程司白未必有胆量跟父亲叫板,她现在也不会过这种下等日子! “你怎么回来了?” 面对程晋北,她口吻不善。 程晋北摘了手套,看了眼李妈。 李妈明显畏惧他,赶紧对程夫人说:“夫人,昨天二爷打过电话回来,说让我准备点菜,我,我不知道是做什么,就没跟您说。” 孟乔想了想,对程夫人道:“小叔知道司白回来了,想一家子一起吃个家宴。” “什么家宴。”程夫人口吻不善,“就是因为他,我都快家破人亡了!” “嫂子这话就差了。”程晋北大剌剌在客厅正中坐下,犹如到了自己的地盘,“大哥会入狱,是他罪有应得,可不是我的功劳。” “就算有别的原因。”程晋北笑了笑,视线落在程司白身上,“也是仰仗我们司白,大义灭亲。” 孟乔拧眉,观察程司白的状态。 大约是意识到所谓的家并不和谐,这顿家宴也没有亲情可言,他脸上情绪很淡,完全不理会程夫人和程晋北的剑拔弩张,直接对程夫人道:“过段日子,我就会和小月回德国,所以今天特地来看看您,希望您知道我健康平安,不要有太多挂念。” 这话说的,比对陌生人还要冷淡。 程夫人懵了。 她试图向孟乔投以眼神求救,但忽然捕捉到信息重点,猛地看向程司白。 “你说什么,你要去哪里?” 程司白淡淡道:“德国。” “去多久?” “定居。”程司白言简意赅。 程夫人差点一口气升不上来,回过神,她立刻说:“不行!” 程司白皱了眉。 程夫人忍不住了,她勉强撑起身,拄着拐杖也要去程司白面前,才不管什么失忆不失忆,一把抓住了程司白的手臂。 “我不同意!” “别碰他。”从月下意识提醒。 程夫人冷眼瞪向她,立刻要出口训斥,不料,程司白一把挣脱了她的手,面色冷沉地后退。 程夫人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孟乔愣住。 她暗自握紧了手,心口憋闷得厉害。 从月一句话,就能让他对人如此疏远。 程夫人跟孟乔是同样的想法,她看了看程司白,再看看从月,气得脸色发白。 儿子一年多不回来,一回来就带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要为对方永居德国不说,还把她当仇人对待。 她怒斥从月:“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从月愕然。 程司白沉了脸,张口欲驳斥。 程夫人指了枝孟乔,质问从月:“你知道她是谁吗?” 从月面有愧色。 她张了张嘴,说:“对于孟小姐……” “什么孟小姐!”程夫人打断她的话,“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现在就是程太太!” 从月哑了一阵,旋即硬着头皮道:“阿姨,我跟司白认识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的过去。” “那你现在知道吗?” “我……” “你现在知道他有老婆,有孩子,怎么还跟他纠缠不清?”程夫人咄咄逼人。 从月涨红了脸:“阿姨,司白他没了记忆,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已经不是曾经的程司白。” “你少不要脸!”程夫人提高了音量。 眼看她要逼近从月,程司白挪动身子,挡在了从月身前。 他面色冷冷:“程夫人,你过分了。” “你给我闭嘴!”程夫人怒目而视。 程司白顿了下。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夫人抬手指他,掷地有声道:“你失忆了,是吧?失忆了就能为所欲为吗?你自己去翻翻法典,看看那些精神病,是不是所有人都能视法律如无物!法律是什么,是道德底线,连法律都不允许利用精神错乱,躲避应尽的义务和责任,你倒好,先法律一步了!” “你自己说,你跟这个狐狸精走,你儿子怎么办,孟乔怎么办?当初你要死要活,非要跟人家在一起,把人家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现在一句失忆,就想一走了之?” 不知是真情绪上头,还是入了戏,程夫人说得情急,忽然上手,推了程司白一把。 程司白到底是大病初愈,体力不支,又是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她奋力一堆,直直地往后摔去! 咚得一声! 从月离得最近,立刻蹲下,想查看程司白的情况。 但当她碰上程司白的手臂,程司白哪怕面露痛苦,甚至可能还没看清她是谁,便避开了她的动作。 她失望地收回了手,再一抬头,却见孟乔匆匆赶过来,同样在程司白身边蹲下。 女人大概是吓坏了,顾不上避嫌,一把抓住程司白的手臂。 “你怎么样?头晕,是不是头晕?” 程司白眼前有点发话,第一时间没看清她是谁,但却闻到了她身上的淡淡香气,所以她握住他手臂时,他没有抗拒。 事实上,身体好像根本没触发抗拒本能。 他看着女人的方向,声音嘶哑:“没事,缓一缓就好。” “好!”孟乔没发现异样,叫了李妈,“把轮椅推过来。” 李妈立刻应了。 程司白本想说不用,但视线刚清明,便对上女人担忧惊慌的眼,他到嘴边的拒绝就怎么也说不出了。 于是,他在孟乔的搀扶下坐上了轮椅。 从月看着全程,愣在了原地。 程夫人被吓得不轻,眼神一扫,看到从月的表情,再看看孟乔和程司白的相处状态,不由得挺直了腰背。 她就说嘛,这个儿子对她不亲,对孟乔可是鬼迷心窍。 别说失忆,就是失魂,也得再次被孟乔吸引。 “你推着司白去歇一会儿吧,等会儿再吃饭。”她故意对孟乔道。 孟乔满心紧张,只想着要不要叫个医生过来。 程司白头晕未止,对周围的气氛不够敏锐,也就没察觉从月不对。 他被孟乔推着去了客房。 从月眼看他们离开,回过神,立刻要去追。 忽然,一道高大身影出现在她身后,握住了她的手臂。 第256章 她不打算争取他了 程晋北悠然道:“对于有些人来说,就算失忆千万次,肉体记忆还在,该爱上的人,还是会爱上的。” “从小姐,鬼迷心窍,命中注定,你总该听过吧?” 从月想起刚才那一幕,心里难受得厉害。 不过,她转身看了眼程晋北,没好气道:“鬼迷心窍也好,命中注定也罢,这么动人的爱情故事,从程先生嘴里说出来,也是变了味儿了。” 程晋北挑眉。 他薄唇掀动,从月猜他到嘴里不会有什么好话,干脆在他开口之前,从他面前逃离。 程晋北见她落荒而逃,不觉好笑。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该还的,也总要还。 他深呼吸一口,独自往餐厅去。 孟乔还是把医生叫到了家里,但程司白的病非同寻常,不是简单的问诊就能解决的,她这完全是属于病急乱投医。 从月沉默许久后,说:“应该不会有事,我们回来之前,给司白做了很多检查,我爸爸和几个专家叔叔都说,他已经痊愈了。” 孟乔是感激她的,不论别的,程司白的病是她救的。 她正要说话,程夫人先一步道:“你是心大,不管司白的死活!反正对你们这些在国外长大的女孩子来说,恋爱结婚生孩子,都是随便的事,司白要是有事,你再随便找一个就是了!” 从月瞪大眼,没想到程夫人说话如此难听。 程司白已经缓和过来,不管情况如何,他都不可能看着从月受辱,不等从月开口,他一声不吭撑起身,对从月道:“我们走。” 孟乔心头一紧。 “你再歇一会儿吧。” 从月也是这么想的,她担心程司白的身体,也能共情孟乔。 再看程夫人,虽然话说得难听,但听到程司白说要走,她已经面露无措。 从月叹了口气,对程司白道:“没关系,我理解阿姨,她只是不想你再次离开。” 说着,她对程夫人道:“我下楼坐一会儿,您跟司白说一会儿话吧。” 程夫人并不领情,只是当着程司白的面,不好再恶言相向。 从月一走,她立刻看向程司白,苦口婆心:“当初孟乔告诉我,你被人接到国外治病,我就知道没好事,现在你说失忆就失忆,还要定居德国,这不是要妈的命吗?” “司白,你听妈的,就这一次,妈求你了,你留在国内,国内也有好医生,等你再治疗一段时间,说不定就会想起来了。” “到时候!”程夫人拉来孟乔,“你会记得孟乔,记得小澈,你们一家三口就团聚了!” 程司白心烦意燥。 不仅是为躯体的痛,主要是精神上的烦,他缓过神,当然记得刚才那一瞬,对于孟乔的依赖。 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辜负从月。 可身体却在提醒他,他很爱孟乔。 “先让他休息会儿吧。”孟乔看了眼程夫人,“您在这儿坐一会儿,我下去看看李妈准备得怎么样了。” 程夫人本意是让她留下,多跟程司白处处,没想到她脑子不好使,反倒自己要出门。 “李妈准备家宴是老手,没什么要看的。” 孟乔扯了下唇:“那我就去仓库看看,有什么好吃的零食,给小澈带一点。” 程夫人张了张嘴。 孟乔已经迈步出门了。 程司白全程无言,视线余光却一直停驻在孟乔身上。 他刚才摔倒,她紧张至极,现在能跟他独处,却又避开了,是因为他对从月的态度,还是他哪里做错,让她不高兴了? “司白。”程夫人还想说些什么。 程司白闭上眼,物理屏蔽。 程夫人见状,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破儿子,和之前一样,专门来气她的! …… 孟乔出了客房,左右绕了绕,便看到了站在走廊窗下的从月,她单手背在身后,正用另一只手触碰窗台上的小花。 “那个是小澈种的。” 从月顿了下。 她转过脸,见是孟乔,表情有些勉强。 “小澈那么小,已经会种花草了吗?” 孟乔轻微提了下唇角,说:“小澈有个家庭老师非常擅长花草种植,在对方的教导下,小澈才会简单的移植。” “挺好的。”从月神色有些黯淡,她瞥眼小花,声音淡淡,“能有耐心对待花花草草,一定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 孟乔点头,对于小澈的善良,她一向很骄傲。 “可能是因为跟着我吃过苦,他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很多。” 从月没想到孟乔愿意跟她分享过去,她垂眸思索,片刻后说:“你不介意的话,能给我讲讲你和司白的过去吗?” 孟乔意外。 从月面色无奈,说:“我很喜欢他,实话说,我并不想把他还给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们相处,我总会觉得惭愧。” 孟乔知道,她没有撒谎。 在她看来,从月是难得的善良。 “马上要吃饭了,可能讲不完。”她随口道。 从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那就说说你们的相遇吧。” 相遇吗? 孟乔转脸,视线投向窗外。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 李妈很快将家宴准备好。 程夫人拄着拐,和程司白一起下楼。 餐厅里,程晋北头也没抬,正悠哉地翻阅杂志。 等程司白和程夫人都落座了,他摘了眼镜,对李妈道:“去花房,把两位女士请回来。” “好的。” 孟乔和从月聊得正好,被打断了,便一起往主宅去。 路上,俩人都是沉默,但内心都是一样的感觉。 如果没有程司白,他们或许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一起走进餐厅时,李妈刚好将前菜上完。 从月略作思索后,还是在程司白左手边坐下,孟乔看了一眼,默默选了远一点的位置。 程晋北将一切收入眼中,不由得内心轻啧。 愚蠢的伙伴,实在拉垮。 程司白看了眼隔了半张桌的女人,本就冷淡的脸,越发没了表情。 用餐期间,程晋北忽然问:“什么时候走?” 程夫人气死,觉得他是故意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从月握着筷子,紧张地看向程司白。 程司白没立即回答。 在他对面,孟乔低着头,默默吃着白米饭。 她似乎,不打算争取他了。 第257章 他觉得自己像替身 孟乔陷入了纠结。 她知道,程晋北不会骗她,他绝对是真有手段,能拆散程司白和从月。 可…… 程司白是真失忆,用从月的话来说,眼前的程司白,并非曾经的程司白,他一醒来面对的就是从月,现在强行分开他和从月,如果激怒他,产生的后果一定很严重。 至于从月,她们谈话之后,孟乔更加觉得,对方善良大方,不是个坏人。 程晋北觉得人家像明慈,就要把人占为己有,这对人家公平吗?她做了帮凶,以后能心安吗? 这么一想,她脸色越发不好。 “孟乔?” 听到有人叫她,她立刻抬头。 程夫人故意给她夹菜,说:“你照顾小澈辛苦,又受尽精神折磨,这都瘦了一圈了,多吃一点。” 孟乔扯了下唇,淡淡道谢。 “谢什么,要说谢,该我这个老太婆谢你,不仅要谢,还得给你道歉呢。”程夫人意有所指,“当初你跟司白相爱,我想尽办法拆散你们,后来司白出了事,出了国,你却不计前嫌,一个人带着小澈不说,还常来看我。” 不知真是说到伤心处,还是演技又进阶了,程夫人说着,忽然落下泪来。 桌上气氛古怪。 从月咬唇,垂眸不语。 程司白沉默,面色分不清喜怒。 程晋北挑眉看戏。 孟乔暗自叹了口气,抽出纸巾递给程夫人:“阿姨,事情都过去了,没必要说这些。” 她神色平静,实话实说:“我照顾小澈,也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小澈是我儿子,我本来就爱他。” “那我呢?”程夫人哽咽,“你连我都照看,可见你善良。” 孟乔一时无言。 反派忽然洗白,她都接不住程夫人的夸奖。 “司白出国前,我们聊过你的事。”孟乔低头,借着吃饭的动作,尽量自然叙述,“他还是在意你的。” “在意个屁!”程夫人一秒变脸,瞪了眼程司白,“他要是有心,就不会脸一抹,仗着失忆便翻脸不认人!” 众人:“……” 孟乔想说两句,抬眸看去,只见程司白面无表情,仿佛并不在意,她想了想,识趣地闭了嘴。 从月还在,她说太多,显得很刻意。 但不知为何,从月竟然没替程司白解释,她戳着碗里的米饭,愣愣出神。 餐桌上气氛诡异,说好是家宴,却比鸿门宴还闷人。 幸好,李妈做菜的手艺不错。 一顿饭总算磕磕绊绊地吃完,但程司白不太舒服,连强撑都撑不住,他自己主动要求去客房休息。 “要不,你们还是去一趟医院吧。” 客房外,孟乔对从月说。 从月出身医学世家,比她从容许多,主动解释:“没关系的,他这属于是恢复期的正常现象,已经在逐步减轻了。” 孟乔还是不放心。 从月看她满眼都是程司白的样子,心里挺难受的。 “我……我下楼去开车,你帮我倒点茶给他吧。”从月说。 孟乔有些诧异。 从月没看她的眼睛,先一步转了身。 孟乔往楼下看了一眼,程晋北还悠哉坐在躺椅上晒太阳,她暗自琢磨,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应当不会有事。 她转身下楼,泡了一杯甜茶。 程司白靠在沙发里,听到动静,略微睁开了眼。 果然,是她。 他神色淡淡,一言不发。 孟乔深呼吸,硬着头皮开口:“喝点茶吧,缓一缓。” “从月呢?” 孟乔喉中一涩,她淡淡一笑,保持面上平静:“她去开车了,马上就可以接你走。” “嗯。” 屋内寂静。 孟乔看他这态度,大约是不会改变主意,依旧会坚持跟从月走。 她默默坐下,想着如果不能留下他,至少多跟他说两句话,提醒他出了国要小心。 不料,她还没开口,程司白忽然说:“你怎么看一个人失忆前后,是否算同一个人的问题?” 孟乔愣住。 反应了一下,她才明白过来。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但她还是认真思考。 见她沉默,程司白眼神更淡,继续道:“你也跟从月一样,觉得不算一个人?” “我不知道。”孟乔抬头,“我没学过医,不知道在医学上怎么算。” “医学上不会因为一个人脑子有病,就判定他不是从前那个人。”程司白淡淡道。 孟乔听他冷静地陈述,眼里闪过亮光。 程司白捕捉到了。 他正疑惑,孟乔说:“你失忆后,对自己的专业还记得吗?” 程司白:“大部分都不记得。” 孟乔叹气。 她扯了下唇,说:“你刚才提到医学,跟之前就很像。” “不对。”她摇了摇头,换了个说法,“几乎是一模一样。” 难怪,她下意识高兴。 程司白嘴角不自觉下压,视线看向别处。 孟乔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太好。 她估计是因为程夫人为难从月的缘故,以他的性子,是不会看着喜欢的人被挤兑的。 “你妈妈没有恶意,她这一年多来改了很多,对从月那么凶,真的只是为了留下你。”她耐心劝导。 程司白对程夫人不感兴趣,不管是直觉,还是“第一印象”,他对程夫人都没什么感情,甚至是反感的。 他对孟乔则完全不同,虽然“初见”不是很愉快,但随着一步步了解,他知道孟乔对他有多深情,但他刚刚明显感觉到,她对他的热情消退了。 因为从月说的,他跟曾经的程司白,本质上不算一个人吗? 不知为何,他有种被当作替身,却又忽然失去替身价值的不爽感。 他想了想,看向孟乔:“今天过后,我如果还是打算跟从月走,你预备怎么办?” 孟乔一时无奈。 果然,爱与不爱太明显。 他明知这个问题有多伤害她,却能像访问路人一样,对她问出口。 她深呼吸一口,尽量平心静气。 “我之前跟你说过林京南的事,你还记得吧?” “嗯。” 孟乔:“我始终觉得你的失忆是有背后阴谋的,如果你执意跟从月回德国,那能拜托你,至少保持一点警惕心,保护好自己吗?” 程司白:“你是要我保护好自己,还是保护好这具躯体?” 第258章 计划实施 孟乔茫然,没理解他的意思。 程司白回过神,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不由得皱眉。 孟乔正要询问,他先一步道:“我随口一说,不用放在心上。” 孟乔无奈。 估计他也没心思跟她多说,她看了他一眼,说:“刚才看你没怎么吃,要不要给你打包一点点心?李妈做的糕点很不错,小澈也很爱吃的。” “我看见她会烦。”程司白忽然说。 孟乔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 “那个李妈。” 孟乔愣住。 程司白问她:“我跟她是不是有仇?” 孟乔不知道怎么说,她咬牙忍住心酸,说:“不是,是我跟她有仇。” 程司白拧眉。 她解释道:“之前我们没在一起时,她可能是想撮合你和别人,或者是嫌弃我出身低,所以欺负过我和小澈。” 程司白眉心收得更深。 “那你还能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 “我不怎么跟她说话的。”孟乔神色温和,“她是你妈妈用惯的人,你妈妈脱身后,自己决定继续用她,我和小澈也是最近半年才常来看你妈妈,所以跟李妈妈来往并不多,只是偶尔回去时,你妈妈会让小澈带点糕点走。” 程司白看着她,说:“坏人不会变好的。” 孟乔点头:“我明白,只是懒得跟她计较。” 她深呼吸一口,说:“这一年来事情太多了,我没精力,也没心思,把时间花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程司白知道,她替他守住了一大笔产业,还要教育孩子,的确是够累人的。 他沉默片刻,接着又听孟乔道:“你如果不想吃李妈做的东西,我下楼给你煮点简单的东西,你想吃甜的,还是咸的?” 程司白看向她:“你对谁都这么耐心吗?” 孟乔哑口。 她顿了下,摇头。 “当然不是。” 她能感觉到,他应该的确有点小情绪,但好像不是因为排斥她。 大约,是术后的后遗症一种吧。 这么一想,她再次问:“我给你煮点面条,再做一碗汤圆,行吗?” 甜的咸的都有,她想的都够周到了。 程司白的毛都被她顺平了。 “……嗯。” 孟乔松了口气。 下楼之前,她调了下地暖的温度,确定合适才下楼。 程司白静静靠着,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才将注意力从门外转移。 他不自觉开始计算时间,等着孟乔回来。 大约十分钟后,忽然,敲门声响起。 他睁开了眼:“进。” 房间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孟乔,而是李妈。 程司白眉心不动声色收紧,李妈看了他一眼,明显感觉到他的敌意。 因为这一年的变故,李妈的生活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面对孟乔,她都客气了,别说是对着程司白了。 她端着热茶进来,说:“孟小姐说,您可能不爱喝甜茶,让我给您换一杯。” 程司白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放下吧。” 李妈如释重负,赶紧把茶放下。 但她也没敢多留,紧赶慢赶地退了。 屋内,程司白看着热气升腾的茶,停顿片刻,倾身向前,端起了茶杯。 楼下,孟乔在厨房忙活,李妈端着一盘核桃酥进来。 “这是新做的,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没敢拿给少爷尝尝。” 李妈讨好的意思很明显,孟乔看她一把年纪,也不想太拂她的面子,她擦了擦手,说:“我尝尝吧。” “哎哎。” 拇指大小的酥块,一口一个刚刚好。 孟乔尝了,觉得非常好。 “包起来吧,给他带走。” 李妈见她没有察觉,暗自松了口气。 “哎,好!” …… 从月将车开到了主宅前,想下车去找程司白,刚拉开安全带,便见李妈端着一盘糕点过来,然后在她窗边弯下了腰。 “从小姐,这糕点是给你和少爷带走的,你要不要先尝一块?” 从月不知程家的过往,自然也不知李妈和孟乔的恩怨,她也不像程司白,有过往的情绪支撑,能快速分辨李妈的好坏。 反倒是进了程家后,李妈算是对她态度最好的人了。 “好啊。”她笑着应了。 李妈赶紧推近了让她尝。 为了表示善意,从月还吃了两块。 “挺好吃的!” “那我给你和少爷包上一份,对了,从小姐,还有一些水果在仓库里,你能不能跟我来,顺便一起拿走?” 从月本想说不要,但李妈态度太好,让她不忍心拒绝。 “行吧。” 李妈笑容更温和:“您这边请。” …… 孟乔端着食物上楼时,程司白已经有点昏昏欲睡。 她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应,孟乔便警惕起来。 幸好,她刚坐下,程司白便睁开了眼。 “你回来了?” 他声音嘶哑,眼神沉沉的,仿佛是一个寻常的午日,刚刚睡醒。 孟乔有点恍惚,一时分不清过去与从前。 她抿了下唇,说:“东西做好了,吃一点吗?” 程司白困得厉害,早已没有食欲,但对上她充满期待的眼神,他想了想,还是撑着起了身。 孟乔赶紧把小桌板调整到合适他使用的高度,为保安全,她还特地伸手扶住了碗。 程司白拿起勺子,先舀了一个汤圆。 芝麻馅的,甜而不腻。 他问孟乔:“你做的?” 孟乔笑了:“不是,是李妈做好了,速冻进冰箱的。” 程司白嘴角提了下,半开玩笑道:“我以为你会撒谎,趁机刷一下好感,然后让我留下。” 孟乔看他口吻轻松,也跟着玩笑两句:“那倒不至于,我还没那么凶残。” 程司白看向那碗面条。 不知为何,他好像很没力气,拿筷子卷面条,都有点费力。 孟乔看他恹恹的,紧张道:“怎么了?” “困得很。” 孟乔又以为是术后的正常反应,她想了想,说:“那要不要别吃了,你先休息?” “我尝两口。” “好。” 见他动作艰难,孟乔犹豫再三,从他手里拿走了筷子。 “我喂你吧。” 程司白顿住。 视线交汇,孟乔扯了下唇,说:“等你吃碗面,再睡一会儿,就……就先跟从月回去吧。” 第259章 被子里是谁?! “你不打算要我留下了。”程司白平铺直叙道。 孟乔扯了下唇,没有说话,用筷子夹起面条喂他。 她只是说:“到了那边,暂时不要放下戒备,如果发现问题,及时联系我。” “联系你,你能怎么样?” 孟乔愣住。 她想了半天,还真不知怎么回答。 “抱歉,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那还愿意让我走?” “是你非要走。”孟乔打断他。 程司白默住。 孟乔深呼吸,强撑情绪,继续夹起面条。 程司白张了口,没有拒绝。 时间变得又快又漫长,快到孟乔知道,他很快就要消失在她眼前,慢到她端着碗,手臂都酸了。 大概是太紧张,又或者不放心,她感觉脑子有点昏沉,眼前好几次模糊。 程司白困意浓重,因为她才勉强撑着,见她手臂不稳,身形晃动,他下意识扶住她。 “怎么了?” 孟乔摇摇头:“抱歉,我可能有点累了。” 程司白皱眉,将碗从她手里拿走。 孟乔看着他,感觉越来越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她恍惚抬手,试图触碰他。 不知为何,程司白竟然没有躲闪。 浓重的倦意席卷彼此,他垂首向前,孟乔则是往他的方向靠,俩人莫名额头相抵,互相支撑。 孟乔察觉不对,但为时已晚。 她试图起身,浑身跟面条似的发软,直直地倒向程司白怀里,程司白也没撑住,往后躺倒。俩人拥抱着,躺进了沙发里。 靠着最后一点意志支撑,程司白担心有人要害他们,想要去拿不远处的手机,奈何,没有碰到。 他双眸紧闭,晕了过去。 意识消散前,他抓住了孟乔的手臂。 …… 从月不知是何时开始犯困的,等到她察觉不对,人已经倒在仓库门前,动弹不得。 眼皮好重,撑都撑不住。 拼着最后一口气,她恍惚看到有男人走近。 光鲜亮丽的皮鞋,在她眼里定格。 她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许久之后,才俯身将她拉起,打横抱好,走出地下室。 …… 孟乔这一觉睡得特别久,再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她只觉得浑身轻松,但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茫然。 至少一分钟后,她才想起打量周围。 转过脸,对上男人平静的睡颜。 她愣了愣,视线往下,发现手臂露在外面,看那样子,应该是整个上身都没穿衣服。 至于其他—— 她逐渐瞪大了眼。 程司白听到动静,皱着眉撑开了眼。 他很快感觉身边有人,循声看去,也是愣住。 四目相对,再看看彼此的状态,双方沉默。 孟乔先回过神,先去找衣服。 她知道程晋北的策略了! 这疯子!他疯了吧! 程司白满心震惊,回过神,第一时间抓住她的手臂,想问清楚。 孟乔却说:“你先别说话,找衣服,我们先穿衣服!” 程司白皱眉。 孟乔找了一圈,发现一件也没有,只能硬着头皮道:“你,你先转过去一下,我去看看衣柜有没有衣服。” 闻言,程司白下意识将她扫了一遍。 太久没跟他有亲密接触,就算之前有过亲密关系,孟乔也觉得不自在,下意识拉紧被子。 程司白喉结滚动,避开了脸。 “你躺好,我去看。” 说着,掀开了被子。 孟乔赶紧转过脸。 程司白刚下床,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他脚步一顿,接着,钥匙插进钥匙孔的声音便有了。 他瞪大了眼。 孟乔回神,叫他:“你快回来。” 两人都是光溜溜的,当然只能回床上,程司白忍着火气,转头回去。 然而匆忙之中,他动作太快,孟乔也因为恐慌,往床中间挪,俩人的身体不经意地撞到一起。 程司白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 肌肤相亲,滑腻的触感,让他眸色一动。 这时,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李妈对程夫人道:“您快看看吧,少爷都睡了好久了,我也不敢进来打扰。” 程夫人:“这孩子,就是来讨债的!” 话音刚落,程司白怒声传出去:“别进来!” 然而,晚了。 李妈推着程夫人进门。 孟乔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钻进了被子。 程夫人迎面撞见,只看到程司白光着上身坐在床头,身边有个女人躲了起来。 她下意识以为是从月,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程司白!” 怒气上头,程夫人试图起身,却没找到拐杖。 左右张望一圈后,她没了办法,指着程司白道:“你从小学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这才认识多久,你就跟她做出这种事!” 都是成年人,程司白也老大不小,有这种事属于正常,程夫人生气的是,程司白跟从月竟然是来真的。没有关系还好,这一男一女上了床,那可就麻烦了。 感情一深,万一再有孩子,程司白恐怕就真跟从月走了! 想到这儿,她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李妈趁机提醒:“夫人,那,那好像是孟小姐。” 程司白下意识伸手,按住了身边被子。 程夫人喘上一口气,有点不敢置信,她看看程司白,又看看李妈,最后对着被子里的人喊了一句:“孟乔?” 孟乔哪敢应声,她脸皮再厚,被程司白的妈当床抓住,也不能坦然地露脸说话。 程夫人听不到她的声音,却觉得不放心,再度张口,试图喊她。 程司白感受到女人的颤抖,耐心耗尽,冷脸沉声:“出去!” 程夫人吓了一跳。 对上儿子阴沉的脸,她愣了愣,眼神一转,干脆直接问:“是不是孟乔?” 程司白一个头两个大,不明白程夫人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 就算是亲妈,把儿子和女人捉奸在床,也该是很尴尬的事! 他深呼吸,再度重申:“出、去。” 嘁。 程夫人脾气也上来了。 “你有本事做,就别怕人说!” “你今天不说清楚,我跟李妈绝对不走!” 程司白:“……” 程夫人逼问:“你自己说,你身边躺着谁,是不是孟乔?” 第260章 拿她撒气 程夫人的逼问穿透被子,孟乔听着那些话,咬死自己的心都有。 不对,是咬死程晋北的心非常膨胀。 这就是他所说的策略! “李妈,去把被子掀开!”程夫人命令。 李妈瞪大眼,“这……” “怕什么,去掀!” 李妈迟疑。 程夫人急了,干脆说:“没用,去把我的拐杖拿上来,我自己掀!” 孟乔深知她说的出,做得到,只能暗自碰一下程司白的小腿。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眉头紧缩。 眼看李妈真去拿拐杖,他闭了闭眼,深呼吸道:“是她!” 程夫人眼前一亮。 程司白沉下脸:“满意了?” 程夫人噎住,接着,她又直起身子,强硬道:“什么叫我满意了,是你得逞了!” 程司白:“……” 程夫人哼了声,挤兑道:“我还以为你跟那德国的丫头有多情深似海,闹了半天,一看见孟乔,你是魂儿也没了,失忆也不管了,鬼迷心窍倒是分毫未改!” “你说吧,现在这样,你准备怎么办?” 程司白皱眉。 程夫人瞪眼:“怎么,你想不认账,做完这一出好事,还跟那小丫头回德国?” 程司白冷静下来了。 转了一圈,只是为了阻止他和从月回德国。 他眼神冷漠,看向身边人。 他快速回忆昏迷之前的事,茶是孟乔给他的,面条和汤圆也是。 他心里火气上涌,比刚才程夫人不请自来还不爽。 要留他,她可以说,竟然用这种方式! “程司白!”程夫人跟索命无常一般催促他给说法。 程司白深呼吸,脸色更沉:“我说了,出去。” “你不用……” “这是我跟她的事!”他怒吼一声,砸了床头的小花瓷瓶。 碎片飞溅,好几块都到了程夫人脚边。 李妈吓死,赶紧拉着轮椅,把程夫人往外带。 程夫人还想说什么,李妈赶紧道:“夫人,让少爷跟孟小姐谈吧,咱们先出去。” 程夫人这才回过神。 她瞪了眼程司白,重重一哼。 对,让他的鬼迷心窍跟他谈! 砰! 程夫人把门摔上了。 屋内静下来。 孟乔竖着耳朵,听不到动静了,才缓缓探头。 然而她视线往上,却对上一双冰冷至极的眼睛。 下一秒,程司白收回视线,毫不犹豫下床离开。 孟乔心里一沉,猜到他生气的原因。 就现在这情况,傻子都会觉得,是她出手算计了他。 她想解释,话到嘴边,又觉得无从解释。 本来就是她答应程晋北的,只不过具体用什么手段,程晋北没告诉她。 细论起来,她就是从犯。 听着动静,他穿好了衣服,她抓紧被子边缘,一时不知如何。 男人冷冷声音传来:“我在外面等你,我们谈谈。” 孟乔的心沉了下去。 …… 楼下 程夫人冷静下来,怒气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只有高兴。 “这下好了,他总不能就这么走了吧?”她问李妈。 李妈妈面色复杂,有些迟疑。 程夫人看出不对:“你这是怎么了?” 李妈想了想,压低声音,在程夫人耳边说了两句。 程夫人瞪大眼:“什么,是你放的药?” 李妈脸色紧张,磕磕绊绊道:“二爷让我这么做的,说是能留下少爷,我,我这也是没办法。” 说着,她加了一句:“那衣服是我给少爷他们脱的,您放心,他们什么事都没有。” 程夫人白了她一眼。 “你都下药了,怎么不去买那种药,直接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 李妈“啊”了一声。 程夫人更加无语,嫌弃道:“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全套。” 闹了半天,只是躺着睡了一觉,那怎么留下那臭小子? 李妈回过神,无奈道:“夫人,少爷刚动过手术,那种药我怎么敢用,万一伤到少爷怎么办?” 程夫人想了想,也是。 可这么一来…… 咚! 楼上忽然一声响。 李妈赶紧提醒:“少爷那个脾气,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他回过神来,说不定要以为是孟小姐做的,那可就麻烦了。” 对对对。 程夫人回过神,立刻道:“快快快,推我上去。” …… 卧室里,孟乔匆匆拦在程司白面前,因为动作太大,后背撞上了门。 咚得一声,听得人心慌。 程司白眸色一紧。 孟乔自己却没感觉,胡乱解释:“我没想这么做,真的,他动手之前,没跟我说!” “他没跟你说,但你同意了。” 孟乔垂眸,无言以对。 程司白深呼吸,强压怒火。 忽然,他想起来一件事。 “从月呢,他让你来解决我,又想用什么办法解决从月?” 孟乔眸色一颤。 她张了张嘴,唇瓣都是颤抖的。 不用程司白说,她回到卧室,匆忙地找手机。 幸好,她和程司白的手机都在床头柜里。 她拿出自己的,给程晋北打电话。 然而一遍两遍后,对面毫无回应。 程司白想起那晚初见程晋北,从月怒气冲冲从花园回来,便觉得不祥。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孟乔,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孟乔毫无防备,被他重重一推,直撞上衣架,厚重的实木衣架,重重地砸向后面的穿衣镜,一时间,仿佛多米诺骨牌,东西砸倒一片。 孟乔狠狠摔在一片狼藉里。 程司白愣住,猛地转神。 对上女人无措的眼神,他下意识要去扶她,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来电显示:从月。 他赶紧接了。 “从月!” 孟乔闻声,赶紧看了过去。 电话里,从月说:“司白,你回去了吗?” 程司白愣住:“……还没有。” 从月叹了口气,说:“你是不是太累了?我开完车回去看你,你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就没叫你。” 程司白看了眼孟乔,已经难以启齿。 “……嗯。” 从月说:“抱歉啊,我今晚回不去了,爸爸的合作商这里出了点事,我得处理。” 知道她没事,程司白就放心了。 随之而来,满是愧疚。 但从月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匆匆挂了电话。 孟乔从地上起来,轻声问:“从月没事吧?” 程司白眼神一扫,发现她握着手腕,他心里后悔,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 忽然,外面又传来动静。 第261章 我要你 程夫人在外面敲门,一下比一下重! 程司白不得不先去开门。 门一大开,李妈就推着程夫人进了门,程夫人四处张望,刚好看到从卧室出来的孟乔,孟乔脸色虚弱,一只手扶着另外一只手,明显是不太舒服。 程夫人难得敏锐,直接盯向程司白:“你跟孟乔动手了?” 程司白噎住。 程夫人瞪大眼:“你脑子被狗吃了?” 孟乔愣住。 程司白皱眉。 “你少给我摆脸子!”程夫人气愤不已,指着他的手都在发颤,“闹了半天,我以为你跟你老子有点区别,却原来是一路货色!事情做下了,摆不平了,就拿老婆撒气!” 程司白脑子跟炸开了一样。 这都什么跟什么! 孟乔试图解释,程夫人看都不看她,抬手阻止:“你不用替他说话,动静我都听见了!” 孟乔:“……” 程夫人气得不轻,还想继续喷。 李妈怕她忘了重点目的,只能硬着头皮对程司白道:“少爷,在你茶里动手脚的是我,不是孟小姐。” 孟乔抬眸。 她没想到,是李妈做的? 程司白脸色难看,盯着李妈不语。 李妈吞了口口水,说:“夫人担心您要走,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我就想替夫人留下您,所以才出此下策!” 说着,她加了一句:“都是我的错,跟孟小姐无关!” 程司白烦躁至极,事情来得太快太乱,他脑子都快跟不上趟儿了。 程夫人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直接问:“你还走不走?” 李妈嘴角抽搐。 不是,这也不能问这么生硬啊。 程夫人不管,指着孟乔道:“事情是你做的,你总不能不负责吧?” 俩人孩子都有了,还谈负责这一说,孟乔脸上火辣辣的。 她咬了咬唇:“阿姨……” “你别说话。”程夫人对她态度很好,顺势叫上李妈,“你把孟乔带去休息,这件事跟她没关系,我的儿子,我来管!” 李妈:“……”只怕你管不了。 孟乔也不敢走,她怕情况失控,再把程司白逼出病来。 程夫人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心软,不由得翻白眼,嫌弃她扶不上墙。 有什么可心软的。 狼心狗肺的臭儿子,都想抛下他们祖孙三个独自逍遥了。 头疼? 疼不死他的! “说话!”她逼问程司白。 程司白勉强冷静,看了眼孟乔,已经相信,下药的事和她没关系。 但—— “三天之内,我会给你们一个答复。”他对程夫人道。 孟乔看了他一眼。 程夫人却没有丝毫动容,瞪大眼道:“三天内?你还要我们等你三天!” 她又指向孟乔:“事情你做没做,需要回忆三天吗?” 程司白&孟乔:“……” 程司白无言以对。 面对母亲的胡搅蛮缠,他只能说:“事实如何,我心里有数,该我负责的,我不会逃避。” “那你……” “先给她拿合身的衣服。”程司白打断程夫人。 程夫人愣住。 她看了眼孟乔,这才发现,孟乔身上穿的衣服尺寸不太合,不知是什么时候的裙子,看着新,但款式旧,她瘦得厉害,衣服像麻袋一样套在身上。 “你这孩子……”程夫人一时语塞,“怎么不早说呢?” 孟乔神色尴尬。 程司白长舒一口气。 大概是知道程司白不会跑,也不想逼死儿子,程夫人暂时放过了程司白。 孟乔被带走,李妈拿了件合身的衣裳给她。 换衣服时,孟乔敏锐地问:“给我们下药,是程晋北安排你做的吧?” 李妈动作顿住。 “孟小姐,您换好衣服下来吧,夫人还在等您。” 孟乔皱眉,想了想,直接问:“那位从小姐呢?” 李妈见她非要追究,干脆说:“我不知道,但看样子,程先生应该不会伤害她。” 孟乔垂眸,心里担忧。 这么说,从月果然在程晋北手里,那刚才是谁给程司白打电话? 她满腹心事,换好衣服,心绪不宁地下楼。 程司白在客厅等她。 楼梯上,她停下脚步,跟他对上视线。 相顾无言,她抿了抿唇,缓缓下楼。 事已至此,她只能先想办法,留下他再说。 …… 郊外一处偏僻别墅里,从月静静躺在双人床中央。 程晋北坐在斜对面的沙发里,可以将她整个看清。 手下人进门,小声恭敬道:“我们已经模仿从小姐的声音和语气,给少爷打过电话,少爷应该没怀疑。” 程晋北面无表情。 手下人想了想,又说:“人已经带到了,亲子鉴定,现在就做吗?” “嗯。” 手下人转身,立刻去准备。 程晋北却忽然说:“等舟舟睡着了再取样,别惊到他。” “是!” 人走出了房间,屋内只剩程晋北和从月。 男人看了许久,才缓缓起身。 他在床边落座,目光深深,落在女人脸上。 “换了张皮,就有胆子回我面前晃悠,还想做我的侄媳妇。”他冷声笑着,口吻讥讽,“小慈,你实在是让我惊喜。” 从月毫无反应,静静睡着,如同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 程晋北看着她,目光执拗。 片刻后,他俯身靠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不过,算你识趣,总算回来了。” “当年的账,我们一点点算。” …… 孟乔跟程司白对峙许久,谁也没先开口。 终于,程司白看向她:“这件事你想怎么样?” 孟乔垂眸,没有立即开口。 再三琢磨后,她抬眸看向他:“你把问题抛给我,是不知道怎么办,还是想逃避?” 程司白一时哑口。 被她看得不自在,他才勉强开口:“我之前就说过,我已经……” 孟乔:“我要你。” 程司白顿住。 孟乔紧追不舍:“你不准回德国了,留在国内,我们结婚。” 程司白眸色一惊。 她说什么? 孟乔握紧手,深呼吸一口气。 她豁出去了。 “你如果不同意,我会找李妈要监控,你们家所有房间都有,到时候,我发给从月!” 程司白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又觉得好笑。 他无语道:“那你最好把视频多剪几遍,要不然李妈脱了我们的衣服,我们什么都没做的事实,就得暴露了。” 第262章 我们分手吧 孟乔哑口。 都是成年人,做没做过,她心里有数。 但是,他一个失忆的人,也能知道? 程司白仿佛有读心术,凉凉道:“我只是失忆,不是坏了脑子,也没坏其他的基本功能!” 孟乔:“……” 她本就不擅长撒谎和咄咄逼人,这一年多来,守着他的事业,才在外人面前有了两分威风,到他面前,也是全都没有了。 更何况,还要担心气到他。 被戳穿,她低下头,咬唇不语。 程司白见她这样,有十分火气,也降到五分了,再冷静想想,事情的确不是她做的,是李妈自作主张,的确不是她的错,于是,五分火,又折去一大半。 “就这么想我留下?” 孟乔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抬头,深深地看他,说:“你走之前,很喜欢我的。” 程司白心头微震。 他喉头滚动,不自觉静静看她。 要说他对她没印象,的确是事实,他想不起任何他们相处过的细节,可要说没印象,似乎就算大脑坏了,躯体依旧保持着原始的冲动和渴望。 除了她,没有任何女人能再触碰他。 肌肤相亲,同床共枕,触碰到她身体时,毫无不适感,甚至在极度的紧张下,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很想再靠近她。 从医学上讲,这都快能纳入疾病类目了。 他回过神,说:“如果我永远记不起你,永远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喜欢你呢?” 孟乔听不得这种假设,但这是事实,她不得不面对。 想了许久,她说:“但我会一直喜欢你。” 程司白默住。 孟乔看得出,他已经有所动摇。 她眼神微转,试探他:“从月刚才给你打电话了,她去哪儿了?” 程司白想起刚才失手推了她心有愧疚,说:“她父亲的产业出了点问题,她过去处理了。” 孟乔诧异。 她以为,程晋北会带走从月。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从月没受到伤害。 她心胸开阔不少,对程司白道:“你跟她认识的时间也不长,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也没有海誓山盟,对比之下,我们有过去,还有一个孩子。你扪心自问,到底更想要哪个?” 程司白被她问住了。 他嘴里心里一直都在告诉自己,要对从月负责,可事实是,从他见到小澈那一刻起,从孟乔抱住他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已经不再平静。 血缘,旧爱,深深刻在他的灵魂里。 孟乔见他不语,略作思索后,说:“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但是能不能请你,不要去想什么先来后到,和所谓责任?就算要想,也是我先遇到你的,你要负责,也该是对我和小澈。” 她不说,程司白也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给我时间考虑,万一我考虑的结果,不是你想要的呢?”程司白故意道。 孟乔冷静下来,执拗心早就起了。 事已至此,她是一定要留下他的。 程晋北所说的不择手段,她无形中已经认可了。 她嘴上说:“我支持你,只要你高兴。” 程司白知道,她说的不过是场面话,可对上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却又忍不住相信她,更是愧疚得无以复加。 楼上传来开门声,程夫人等了半天,没等到谈判结果,已经不耐烦了。 她探出头,问程司白:“谈好了?” 程司白没说话,孟乔打算解释。 程夫人从楼上丢下户口本,说:“明天去结婚,把证领了。” 孟乔:“……” 程司白提了口气。 …… 孟乔打圆场,放了程司白一马,容他回到和从月的住处。 阔大的别墅,推开门,空无一人。 他拿出手机,又有从月的消息传来,报备工作情况的,说要到深夜才回。 程司白叹气,不知该如何跟她说。 但事情发展成这样,已经不容许他任性,不为别的,他总不能抛下小澈。想到小澈,他的心变得柔软,那么可爱的小家伙,竟然是他的孩子。 四周寂静,他闭眸往后靠,脑海里闪过孟乔的脸。 他想,她有一双动人的眼睛,那样楚楚可怜看着一个人,是谁都会牢牢记住她的,偏偏,她眼里只有他。 她还说:但我会一直喜欢你。 程司白不知道这算不上出轨,但事实就是,在他有女友的情况,他对曾经的爱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怜惜,甚至是更多。 他拿出手机,看着刚存入的号码——孟乔的。 忽然,一通电话打过来。 来电显示:从月。 就像是被捉奸在床,他皱了皱眉,有点不自在。 停顿几秒后,他接通了电话。 “喂?” “司白。”从月的声音传来。 程司白不知怎么跟她说,淡淡应了声,问她:“工作结束了吗?” 从月停顿了许久,说:“我其实没有加班。” 程司白默住。 双方都静静不语。 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程司白闭上眼,抬手捏了捏眉心。 下一秒,从月说:“司白,我们分手吧。” 程司白猛地睁眼。 “什么?” 从月叹了口气,但还是说:“我们分手吧。” 程司白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情绪,沉淀许久,汹涌的愧疚铺天盖地,将他整个包裹。 从月依旧先说:“我知道,你觉得对不起我,不想辜负我,可是如果你跟我走了,才是真的对不起孟乔,她不仅是你曾经的爱人,还是你孩子的妈妈,你能抛下她,恐怕也抛不下孩子吧?” 程司白不语。 事实上,他已经不能保证,是不是能抛下孟乔。 午夜梦回,那双眼睛已经出现过很多次。 从月提分手,竟然让他觉得轻松。 他懊恼自责,闭上眼道:“对不起。” 从月笑了,说:“别这样,我知道你也不想的。” 她口吻轻松,笑了两声后,大有豁然开朗的意思。 “司白,我已经在机场了。” 程司白一下子睁眼:“你现在就要走?” “嗯!”从月仿佛下了决定,“我怕走晚了,我会后悔。” 程司白说:“我去送你!” “不用了。”从月一口否认,“我已经过了安检了。” 程司白沉默。 许久后,他只能开口:“抱歉。” 第263章 各有各的折磨 程夫人没准孟乔走,她生怕孟乔脸皮薄,再放过大好机会。 “我生的儿子我知道,他从小就有正义感,也容易愧疚,就算是失忆了,肯定也是那样的,你就缠死他,总会有用的,实在不行,带着小澈去,一哭二闹三上吊,先把他留下再说!” 孟乔嘴角狂抽。 她感觉如果真那么做,以程司白吃软不吃硬的脾气,恐怕能当场把她丢出去。 不过,程夫人也是好意。 不管程夫人图什么,现在他们总归目的是一样的。 她笑着应了,说:“小澈还在家,我得回去了。” 闻言,程夫人也不强行留她了。 只是孟乔都快走到门口了,程夫人忽然叫住她,欲言又止。 孟乔想了想,走近一点。 “阿姨,你还有什么话吗?” 程夫人神神秘秘,压低声音问:“你跟司白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吗?” 孟乔:“……” “我没别的意思。”程夫人一摆手,“我就是提醒你,要是有呢,那千万别吃避孕药,如果能怀孕,那司白就彻底走不了了!” 孟乔无言以对。 是,她如果怀孕了,以程司白的性子,肯定是走不了。 可惜,她不可能怀。 “真的没有。” 程夫人有点失望。 “没有就没有吧,你回去多给他打打电话,千万别被那个洋狐狸精给比下去了!” 孟乔:“……” 她想替从月说两句话,又觉得多余说,程夫人不会听不说,从她嘴里说出来,也蛮别扭的。 “我先走了。” “去吧。” 从程家老宅出来,孟乔匆匆回了家。 小澈在睡懒觉,她进门时,发现小家伙睡得呼呼的,跟小猪一样。 看着茁壮成长的儿子,孟乔心里安慰,转而看到床头的小熊玩偶,她又觉得对不起儿子。 这只小熊是半年前,她跟小澈在娃娃机上抓的,当时她觉得程司白快回来了,跟小澈说,等爸爸回来,就可以送给爸爸做礼物了。 小澈兴冲冲抱着娃娃回了家,高兴了好几天。 结果,事与愿违。 时隔半年,程司白回来了,却已经物是人非。 想到这儿,她心里忐忑,不敢什么都不做,她已经有程司白的联系方式,想了想,还是给程司白发去消息。 “你到家了吗?” 对面并没回应。 孟乔咬唇,盯着孤零零的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发。 忽然,对面回应:“嗯。” 孟乔惊喜不已,立刻想提醒他,多休息一会儿。 程司白却说:“我会认真考虑,到时间了,我联系你。” 孟乔犹如被当头泼下一盆冷水,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反应。 终究,她深呼吸一口,先安慰好了自己。 来日方长。 慢慢等吧。 …… 京郊 从月醒来后,便要面对程晋北。 她看似柔软,实则胆大,趁着程晋北不注意,拿到了楼下的水果刀! 保镖们束手束脚,想上前拿走刀子,又怕伤着她。 程晋北却淡定,吩咐众人:“都出去。” “先生!” “我说了,出去!” 没办法,为首的人只能带人出去。 从月身上只有一件白色睡裙,她刚刚醒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对早就骚扰过她的程晋北,她慌乱不已,眼睛早就红了。 程晋北走向她。 “你别过来!”少女警告。 程晋北脚步没停。 少女瞪大眼,只能自己不断后退,身体很快就碰到了墙壁。她逃无可逃,一时间在伤害他和自残之间犹豫不决。 程晋北动作确利落,在她犹豫的刹那,快步上前,按住她手臂,夺走了刀子。 砰! 他将刀子甩开,刀尖狠狠扎入了地板! 从月还想去拿,被他单手扣住腰,轻松带离了地面。 她瞪大眼,回过神,尖叫着喊话:“放开我!程晋北,你放手!” 程晋北一脚踹开房间门,大步流星地进门,把她丢上了床。 面对男人高大的身躯,还有面对任何事故都波澜不兴的脸,从月只看了一眼,便只能往床里面退。 她连连摇头,跟他讲道理:“我是司白的女朋友,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程晋北冷笑。 想得还挺多。 他一个弯腰,握着她的脚踝,把她拉到了面前,然后猛地俯身。 “明慈,再装,就没有意思了。” 从月一脸茫然:“你什么意思?” 程晋北伸手,绕到她脑后的同时,手指插进了她发间,将她的脸带到了眼前。 他深呼吸一口,跟她四目相对。 “绕这么大弯子回来,是觉得当年没能杀了我,太可惜了,是吗?”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从月伸手推他。 她满脸抗拒,避他如洪水猛兽。 程晋北本来没想跟她做什么,一股无名火却涌了上来,尤其是想到她对程司白的种种关切,就算是当年对他,也没有那样过。 他冷下脸,毫不犹豫,将她捞向自己,然后强势地吻了下去。 从月瞪大眼。 “唔!”下巴被捏疼,她不得不张嘴。 虽然在德国长大,但她的家风严格,在遇到程司白之前,她还没有谈过恋爱,遇到程司白后,即便已经确认关系,程司白连别人触碰他都不习惯,更别说接吻了。 所以,这算是从月的初吻,却被男朋友的叔叔夺走了。 她委屈万分,再坚强也忍不住哭了,眼泪夺眶而出。 程晋北停下时,便见她双眼湿漉漉的,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 他心头冷哼,觉得她装模作样。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跟我好好说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从月用力摇头,双手推拒他。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仰起脸,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程先生,算我拜托你,你放我走吧,司白还在等我,他刚刚做完手术,如果太着急的话,对他的恢复会有很大伤害的。” “他用不着你关心!”程司白冷脸打断她,然后一把捏住她下巴,力道粗鲁,“你最好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处境。” 从月茫然。 男人紧盯她的脸,判断她这茫然的真假,忽然,他眼里冷意闪过,一把将她按倒,撕开了她身上的睡裙! 第264章 他忽然出现 从月尖叫! “闭嘴!”程晋北低斥。 从月愣住,茫然地止声,然后仰脸继续看他。 程晋北面无表情,单手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一粒一粒。 从月不懂他的意思,只觉得他的眼睛会吃人,她颤抖着回避,却被捏着下巴,直面他的身体。 定睛一看,她瞪大了眼。 有着光风霁月的外表的人,身上全是伤痕,鞭痕,烫伤,甚至是贯穿伤,每一处看上去都是致命的。 从月不敢想象,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四目相对,她想问他。 程晋北再度扯下她的睡裙,完全拉下她的肩头。 她双手去遮掩,却根本盖不住。 于是,肩上那个婴儿手掌大的伤痕,便暴露出来。 程晋北死死盯着。 从月恍惚,这才意识到,他是在找她的伤。 可是……他怎么知道? 程晋北在看到伤痕的那一刹,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去,但也闭上眼,深深地自嘲一笑! 他握住女人的双肩,厉声逼问:“这一身的伤,都是拜你所赐!小慈,我们一起长大,到这一步了,还不能用真面目跟我说话吗?” 从月张了张口。 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用手指压住她的唇。 “想清楚了再说,你给出的答案,如果是我满意的,我会有个惊喜给你,如果不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可能也不是你希望的。” 从月咬唇。 她满心慌乱和疑惑,真的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这个伤,是小时候爬树摔下,被树枝穿伤的。”她回答得小心。 程晋北闭上眼,笑了。 “好,有胆量。” “我……” “别说了。”他睁开眼,眼里只剩一片冰冷,松开她的同时,直接将身上衬衫完全脱下,然后俯身捞过她的脸,笑容残忍。 “既然你记不起来了,老公帮你记起来。” 从月眸色颤动。 接着,男人一把将她推倒,欺身而上! …… 程司白久久不回应,孟乔连着两天都没睡好,到锐盾工作时,不出意外,连续犯错。 巧合的是,这天的会议来的人很全,其中有位张董,本就一直不服她,见她在上面演讲不停出错,直接当着众人面叫了停。 “我早就说过了,程董留下的这些项目应该交给更专业的人去做,我们这个董事会,也应该拔高门槛,不要什么人都收纳!” 他态度凶狠,质问孟乔:“孟女士,我想请问,到今天为止,你的成人学历修完了吗?” 孟乔这一年来,几乎都在跟程司白留下的项目,能在工作上站稳脚跟,已经不容易,哪来的时间去完善学业。 不过,对待张董这种人,她已经很有经验,淡淡一笑后,并没有搭理,而是让底下人再去准备一份新的PPT。 “抱歉各位,给我五分钟,稍后我们继续。” CEO秦总这一年来,对她十分照顾,也慢慢认可了她对程司白留下的项目的主导权,所以主动站起来安抚张董。 张董却不乐意,孟乔这么无视他,就是在无视他的权威,打他的脸。 于是在会议停止,孟乔去洗手间回去的路上,他就带着人把孟乔拦下了。 在公司内部,孟乔一点不担心人身安全,她只要喊一声,很快就会来了。 张董开门见山:“你自请辞职吧,有你在,程司白留下的项目只会越做越差!” 孟乔知道,对方针对她的真正原因,是之前张董想塞一个自家的侄子进高层,她没有同意,算是坏了人家的好事吧。加上程司白回来,必定已经有消息露出去,这些人肯定也知道了从月的存在,大概以为她已经“失宠”,不足为惧,所以对她连保持表面的体面也不愿意了。 她淡淡一笑,说:“张董,你如果对我不满意,大可以在董事会上请求投票罢免我,现在这样私下里威胁我,实在不是很合适!” “什么威胁,我是劝你!”张董吹胡子瞪眼,毫不客气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一个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孟乔拧眉。 张董以为戳中她痛楚了,面露得意:“我知道,程司白不要你了,你也不过是个情妇,顶多教子,想相夫都没有机会!既然如此,就该见好就收,而不是得寸进尺!” 孟乔怀疑对方喝多了,说话颠三倒四。 她正要脱身离开,忽然,从玻璃上看到后面熟悉的人影。 脑中有念头闪过,她不敢回头,只能暗自打开手机,用镜子往后照。 果然,是程司白。 她心头一喜,计已上来。 张董注意到她用手机,以为她要录音,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拿走了她的手机。 “学历没有,歪门邪道倒是不少!” 说着,直接砸了她的手机。 孟乔瞪大眼。 她不知道程司白是不是在看,但看着破裂的手机,脾气也是忍不住。 “张董,你再这样无理取闹,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董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直接伸手推了她一把。 “大言不惭,我今天不把你赶出董事会,我就不姓张!” 孟乔心跳加快,刻意放轻声音,说:“张董,令郎还好吗?” 张董愣了下,旋即瞪大了眼睛。 孟乔勾唇,说:“听说他刚做完全部睾丸切除手术,将来还能正常生活吗?” 张董瞪大眼,大概是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孟乔笑容放大,继续刺激他:“我还听说您就一个儿子,他好像还没结婚,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您恐怕抱不了孙子了吧?” 闻言,张董被彻底激怒,直接朝她的脸挥拳! 孟乔倒吸一口气。 忽然,一条手臂伸出来,准确握住了张董打出的拳头。 张董愣住。 看清来人,他仿佛见了鬼一样,瞪大双眼,连抽出手都忘记了。 孟乔惊魂未定,看到忽然出现在身边的人,略微扯了下嘴角。 程司白面无表情,对张董道:“只是一年多不见,张董,您脾气见长。” 说完,一个用力,将张董的手臂甩了出去。 张董连连后退。 孟乔回过神,还是下意识挡在程司白身前。 第265章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我爱人的吗 程司白看着眼前的女人,心情复杂。 她瘦得跟竹竿似的,还来保护他。 他不动声色,将人拉到了身后。 孟乔诧异,回过神,轻声道:“张董的独子被人报复……” “我知道。” 程司白接过她的话,然后直面撑起身的张董。 张董还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盯着他看了许久,才道:“程司白?” 不知是谁得了消息,进去通风报信,很快,秦总等人也都走了出来。 他们都知道程司白回来了,但更多的,是知道他不仅回来,还带了个新女朋友,孟乔这个可怜的糟糠,已然是过去式了。 现在看他护着孟乔,众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秦总先反应过来,走上前拍了下程司白的肩膀,“兄弟,你总算回来了,怎么样,身体好了吗?” 孟乔怕程司白不认识人,试图提醒他。 不料,程司白准确道:“秦总,我不在,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我爱人的?” 爱人? 孟乔微愣。 秦总也愣住了。 说起来,他跟程司白的关系还是不错的,私下里算得上是朋友。 他不明事况,看了眼张董,也知道什么情况。 正要开口解释,孟乔先一步对程司白道:“秦总对我很好,一直很照顾,几位前辈也都是,闹事的只是少部分人。” 秦总朝她点了下头,对程司白笑道:“怪我,还是没照顾好弟妹,正好你回来了,这以后护花的工作你自己来,我也就光荣退休了。” 程司白自然明白,孟乔是在替他周全。 他没追究秦总,冷冷视线落在了张董身上。 张董的独子出事,他的确是受了刺激,今天出门前,甚至还喝了酒,脑子不清醒,才拿孟乔出气,这会儿见到程司白,脑子瞬间清明了。 但他年纪大了,在业内有点资历,做不到跟一个小娘们儿低头道歉。 走道里气氛诡异,程司白丝毫没有给张董台阶下的意思。 秦总看张董不爽很久了,但他是高管,不愿意亲自出手料理,正好程司白在,他乐得让程司白出手,他趁东风。 “程董!”有人出口劝和,“张董今天是喝多了,冒犯了你太太,他不是有心的。这样,我替他打个招呼,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就算了了。” 说话的人在业内颇有分量,孟乔不想得罪人太多,悄悄拉了下程司白的手。 不料,程司白握住她的手,直面对方:“赵董,程某敢问一句,今天要是你夫人被当众为难,我要你给个面子,你给是不给?” 赵董语塞。 到底是张董理亏,他只能劝一句:“张董,你先给程太太道个歉吧。” 程司白出声纠正:“是孟总。” 众人诧异。 程司白继续强调:“她在锐盾工作一年多了,是正经的项目主管。” “是是是。”赵董无奈,“说起来,孟总也为锐盾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的啊。” 他推了把张董,笑道:“张董,你今天真是喝多了,说的话很不合适,必须给孟总道歉!” 孟乔不傻,他听得出,对方一口一个孟总,却不乏玩味和戏谑。 尽管她已经平稳地在这家公司工作了一年多,将程司白留下的几个项目,全都成功推进,该上市的药也都上市了,在这位赵董眼里,还是跟张董一样,瞧不起她的学历,她的出身,甚至是她的性别。 放眼看去,眼前一片人,大概都是同样心理。 张董已经被劝动了,准确地说,是他想通了。 一个小娘们儿而已,不过是程司白要英雄救美,耍一耍威风,让他耍呗。 他堆出笑,跟刚才判若俩人,当即就要向孟乔道歉。 孟乔却觉得,他的笑很恶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算了,这种道歉,不要也罢。 忽然,程司白牵起她的手,一眼没看张董,对秦总道:“我有两个项目,一直搁浅,当初走之前没来得及拿出来,有空聊聊吗?” 张董被彻底无视。 后面那一圈董事却是眼前一亮,程司白带来的项目,永远是一本万利。 秦总也顾不上张董了,立刻道:“去我办公室说。” “嗯。” 程司白牵起孟乔的手,直接转身。 走廊上一群股东,全都被晾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有敏锐的人立刻对张董起了厌恶,讽刺道:“张董啊,拜你所赐,咱们老哥们儿又得少挣一笔钱了。” “是啊,张董现在是不用为子孙想了,我家可是一堆小子嗷嗷待哺呢。” 闻言,张董瞪大眼。 “你他么说什么!” CEO办公室 程司白刚带着孟乔坐定,秦总给他们泡了茶,秘书便急匆匆跑进门,说:“秦总,不好了,张董跟徐董、李董他们打起来了!” 秦总已经厌烦至极。 “这帮老鬼,没一天消停的!” 他看向秘书,“不用管,把救护车准备好,谁先倒下,谁先去医院。” “啊?” “啊什么啊,是你老子啊,你管那么宽?打死了又不算在你头上。” 秘书:“……” 孟乔忍不住转头,多看了一眼秦总。 再看程司白,发现早知道秦总是这种人。 秦总丝毫不介意,将茶放到他面前,开始吐苦水:“你是不知道,这一年多来,这帮老鬼整出来多少事,我是后悔不已,早知这样,我宁可当初不上市!” 程司白道:“现在要赶他们出去,难道就不行?” 秦总顿了下。 他看了眼程司白,程司白端起茶杯,没有立刻说怎么办。 见状,秦总忽然将视线落在孟乔身上。 孟乔诧异,朝他微微一笑。 秦总报以微笑,然后忽然道:“时间不早了,弟妹,饿了吧?” 孟乔愣了愣。 秦总也不提正事了,说:“这样,你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进来,咱们先吃饭。司白总算是回来了,这可是件大喜事,咱们仨先庆祝一番。” 孟乔看了眼程司白。 程司白问道:“你想吃什么?” 孟乔“受宠若惊”,她抿抿唇,简单报了几样。 秦总一听,笑了。 “这不都是司白爱吃的吗?” 第266章 我跟你走 程司白醒来后,一直都是吃德国菜,从月也为他做过中餐,但从月厨艺有限,以至于他对中餐感觉很不好,别说爱吃什么,讨厌吃的倒是有一堆。 但孟乔点的菜,的确每样都是他爱吃的。 席间,秦总打趣他:“我可真是羡慕你,有这么个特别的女人,对你真心实意。” “特别?”程司白看了眼孟乔。 孟乔正在给他剥虾。 秦总挑眉:“比如现在,按理说,得是你给她剥虾。” 程司白顿了下。 孟乔回过神,怕他不自在,说:“没关系,我在家也常给小澈剥。” 秦总笑:“你这也太惯着他了,当儿子养?” 孟乔脸上微热,过去一年养出来的些许干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程司白看出她脸皮薄,给她夹菜的同时,对秦总道:“你还没结婚?” “别提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能遇到这么好的女人?” “好女人都不瞎。” 程司白将孟乔剥好的虾蘸了酱,放进了她碟子里。 “是你问题太多。” 秦总笑了。 “行,你这是自己幸福了,看我笑话。” “不过啊。”秦总顿了下,有点挑事的意思,“最近外面传得可厉害,说你身边有新人了,要翻脸不认旧人呢。” 孟乔眸色微山,手上动作勉强没停,看上去毫无情绪波动。 程司白面无波澜,说:“没有的事。” “那是谣言?” “嗯。” 秦总笑了,又问:“那既然你回来了,你们岂不是好事将近,什么时候结婚?” 孟乔无奈。 她一直觉得,秦总话不多,今天怎么这么啰嗦。 她如果能留下程司白,让他不要往危险的地方钻,就已经谢天谢地,还有心思去管什么结不结婚的。 正要出口打断,程司白淡淡道:“急什么,喜酒少不了你的。” 秦总挑眉:“计划中了?” “嗯。” 程司白应得寻常,孟乔拿着虾的手却几次打滑,剥虾壳的时间,比上一只多了两倍不止。 “我记得张泽年在瑞丰投了不少?”程司白忽然问秦总。 秦总见他主动提正事,也赶紧停下玩笑,主动透露他所知道的。 作为管理层,他可比程司白更想清理门户。 话题往正事上走,孟乔便不再是关注重点。 她试图听程司白和秦总说话,汲取有效内容,但心思却被程司白刚才那些话代跑。 最后,只能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大概只是想给她留有颜面。 不过,这也算是好兆头,至少他们算是更亲近了点。 一顿饭吃了很久,结尾是张董终于被人打倒,需要紧急送医,秦总这才戏精上身,冲着出去救人,调度全场,那着急的样子,仿佛他是张董的儿子一样。 孟乔从监控里看完全程,对程司白道:“没想到秦总是这样的人。” 程司白说:“他的真面目,应该还会更精彩。” 孟乔这才想起,他失忆了的。 她看看周围,悄悄到他身边,问:“你不记得张董和秦总的吧?” “嗯。” “那你怎么……” 程司白:“来之前看过资料,记住了。” 好吧。 虽然信息库被清空了,但处理器依旧高端。 孟乔想想,还挺高兴。 至少,不用担心他后半辈子。 就算他一直失忆,以他的脑子,也能重新把专业捡起来。 这样的结果,比失明好多了。 她在他身边坐下,忽然感觉有点不真实,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的眼睛真的好了吗?” “大概吧。” 听他这口吻,孟乔忽然心里没底。 “我明天带你去检查一下,行吗?” “回国之前,我做了很多检查,检查做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孟乔有点失落。 “那先观察吧,你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 说到这儿,她忽然又扯了下唇,觉得自己多此一问。 说不定,他过两天就不在她眼前了。 程司白看穿她的想法,他眼神略转,忽然说:“我名下其他的房产,你和小澈去住过吗?” 孟乔不解,他怎么那么问。 她实话实说:“我们一直住在明湖,没有换过地方。” 那里是他最后住过的地方,算是仅有的,带着他生活痕迹的地方,她舍不得离开。 程司白想了想,直言:“你跟小澈搬来跟我住,应该会不习惯,还是我搬来跟你们住。” 孟乔反应不及,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程司白说:“我跟从月分手了。” 孟乔愣住。 她猛地起身,又惊又喜。 回过神,又觉得自己这反应好像不合适,有点诡计终于得逞的喜悦。 她勉强挤出遗憾表情,说:“那,那从月呢?她应该很伤心吧。” 程司白看出她话音的僵硬,不由觉得好笑。 说到从月,他满心愧疚:“将来有机会,我会补偿她。” 孟乔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真的。 他要留下! “那你……” 她情绪激动,有点语无伦次。 程司白看着她,冷静道:“小澈是我的孩子,我们曾经是恋人,你可以放心,我会尽我最大努力,对你们负责。” 孟乔顿住。 负责…… 犹如被泼下一盆冷水,她静静看着他,眼里笑意逐渐消失。 程司白不愿骗她,继续道:“和之前一样,我对你没有记忆,我也不保证,将来能恢复记忆。但不管怎样,该我负责的,我不会逃避。还有上次说好的,我会将名下所有财产过户给你,就选在今天吧,我已经联系好律师,下午就能签赠与协议。” 他准备得太齐全,孟乔都要怀疑,答应留下,是不是他的缓兵之计。 说不定,签完协议,他就要跑了。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程司白微愣。 对上女人慌乱的眼睛,他声音不自觉温和:“怎么了?” 孟乔说:“你是不是骗我的,等办完赠与,你就会消失。” 程司白没想到她会这么想。 “不会。” “你怎么保证?” 程司白:“这我没办法保证。” 孟乔咬唇,握住他手的力道增加。 程司白有些无奈,只能说:“办完协议,我跟你走。” 第267章 他真的回来了 孟乔一直忐忑,直到签完协议,程司白问她怎么回明湖,她才意识到,他没有骗她,是真要跟她回去。 她拿出钥匙:“我有车!” 程司白很给面子:“那你载我吧。” “好!” 孟乔一口应下,到了车库,还主动给他开车门,弄得程司白有点无奈。 回到家,小澈听到动静,本是寻常速度下楼的,站在二楼走廊,他探头往下看,发现程司白一起回来,立刻激动地飞下了楼。 “爸爸!” 孟乔看他扑过来,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提醒:“宝宝,你跑慢一点,容易摔跤,而且还可能撞到爸爸。” 小澈一口答应,抬头后,眼睛却盯着程司白不放。 “爸爸,你是过来跟我和妈妈一起住的吗?” 孟乔紧张起来,等着程司白的回答。 程司白弯腰,摸了摸小澈的脑袋。 “对。” “耶!”小澈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大喊两声后,立刻拉着程司白上楼,“爸爸你来看,我给你准备了好多礼物!” 程司白跟着他走,嘴里温柔提醒:“你慢一点。” “我知道!” 孟乔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父子一起上楼,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程司白到了楼上,忽然转头看她。 她微微一笑,跟他挥了下手。 忽然,孟乔想起什么,她叫来阿姨,让再整理出一间房间来。 阿姨奇怪,小澈的爸爸回来了,又不是客人,整理客房做什么。 不过,到富人家做事,嘴巴严实是最重要的。 眼看阿姨去忙活,孟乔想着该跟程夫人说一声,免得程夫人一天五六通电话,催促她去一哭二闹三上吊。 果然,她电话一过去,程夫人高兴得说个不停。 “你先别管别的,抓紧时间,再怀个孩子!” 孟乔嘴角狂抽。 这…… 程夫人强调:“反正你们也不缺钱,这会儿司白也不能工作,多生孩子,对社会也是有贡献的!” 孟乔:“……” 越说越扯,她怕再说下去,程夫人当真了,于是找了个借口,赶紧把电话挂了。 再一看时间,已经快到晚餐时分。 阿姨将饭菜摆上桌,孟乔上楼去看那父子俩。 主卧里,小澈把各种礼物抱到地毯上,正窝在程司白怀里,给他一个个拆。 其中有个大盒子,特别重。 打开之后,是一整套特制的刀具。 孟乔站在门边,静静看着。 小澈跟程司白说悄悄话:“这个是妈妈给你留的。” 程司白挺意外,他感觉以孟乔的风格,不会送这么有攻击性的礼物。 小澈说:“这是手术刀!” 程司白拿出一看,的确有手术刀的样子,不过分量太厚,艺术成分高于实际价值。 他低头,轻声给小澈科普手术刀的知识。 “不对啊。”小澈疑惑,“这是赵叔叔推荐给妈妈的,赵叔叔也是医生,医生也会出错吗?” 程司白捕捉到重点:“赵叔叔是谁?” “赵叔叔就是……”小澈沉吟思考。 孟乔在他说话前开口:“你还记得手术刀的知识吗?” 程司白下意识看向门口。 小澈从他怀里起来,跑去孟乔身边:“妈妈!” 孟乔揉揉他的头,问程司白:“你失忆了,还记得那些基础知识吗?” 程司白思考了下,说:“刚才那一瞬间,脱口而出了。” 孟乔觉得神奇,又觉得不放心。 “过几天,还是去检查一遍为好。” 程司白其实有点抗拒去医院,但听她说了好几次,还是道:“你先筛选一遍医生吧,有合适的,我可以去看。” 孟乔高兴:“那我晚上就找。” “嗯!” 小澈拉着她,也走到地毯上,然后叫他们一起坐下。 “妈妈,爸爸说这套手术刀不对。” 孟乔看了一眼,便说:“爸爸是专业的,他说不对,应该就是不对。” “可是赵叔叔也是医生啊!” “赵叔叔可能看错了吧。” 小澈歪头。 他大眼睛咕噜噜转,忽然说:“妈妈你不客观!” 孟乔愣住。 程司白倒挺诧异:“小澈,什么是客观?” “就是公平!” 程司白想,这个解释勉强算合理。 小澈说:“妈妈说的话,就不客观,她喜欢你,比喜欢赵叔叔多,就偏心!” 孟乔脸上一热,赶紧道:“你不要胡说!” “我没胡说。”小澈歪到程司白怀里,“爸爸,我说的对吗?” 程司白嘴角略扬,没有回答,反倒是问孟乔:“赵……医生?是你朋友?” 孟乔点了下头。 “当初小澈生病,我一个人带着他,赵医生帮了我很多。” 程司白眼神略闪,貌似不经意道:“他多大了?” “比你大个一两岁吧。” 程司白笑了笑,说:“那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了。” “嗯!”孟乔点头,“以他的年纪,能在白血病领域有那样的成绩,已经算很少见了,前两个月吧,他刚高升,做副院长了。” “赵叔叔很厉害的!”小澈也说。 程司白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孟乔没察觉问题,闲话两句,便叫他们父子下楼吃饭。 有程司白在,小澈连饭都多吃了半碗。 吃完饭,程司白又陪着小澈写作业。 如他所说,似乎只要不刻意回忆,很多东西他都能脱口而出,比如德语,比如小澈的功课。 阿姨说:“孟小姐,这以后你可就能享福了!” 孟乔笑笑。 直到现在,她还觉得在梦里呢。 他不仅回来了,还治好了眼睛。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她往门口看去,见是程司白,她下意识站了起来。 阿姨识趣,说:“那我先出去了。” 孟乔随意应了,然后问程司白:“有什么事吗?” 程司白站在门边没动,问她:“能进吗?” “能!” 孟乔主动让开办公桌后的主位。 她说:“以前这里是你坐的。” 程司白看了眼桌椅,他估计自从他走后,孟乔就没换过陈设。但房间中的一饰一物,他都不记得。 他走到桌后,坐了下来。 孟乔搬来椅子,坐在他身边。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柠檬味的。 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不是香水,而是简单的沐浴乳。 第268章 见到她,就会有新经历 孟乔让程司白坐下,就是想看看他能不能记起什么,但看样子,他是毫无印象。 她抿抿唇,也不着急。 程司白拉开了抽屉,她接着就说:“你在这边住的时间也不长,你走的时候,抽屉里东西不多,这些东西都是这一年来,我一点点放进去的。” 零星的小东西,基本都是办公小用具。 程司白看了看,缓缓合上,然后再去看侧面的抽屉。 他就像刚会走的孩子,好奇地摸索着陌生的世界。 “水晶球呢?”他忽然问孟乔。 孟乔愣了下。 他指了指对面的小桌,说:“那里应该有个水晶球。” 孟乔惊喜,下意识抓住他的手,不可置信道:“你记得那里有个水晶球?” 程司白视线掠过她的手,并没有挣开。 “嗯。” 孟乔高兴不已,说:“之前是有的,蓝色的,只不过半年前被小澈打碎了,我就没有补上。” 程司白点头。 孟乔忍不住追问:“还有吗?你还记得别的吗?”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摇头:“抱歉,没有。” 他以为孟乔会失望,不料,孟乔说:“不用道歉,你已经很棒了,竟然还记得水晶球!” 程司白觉得,她在把他当小孩子哄。 不过,他不排斥。 甚至…… 他很喜欢她握着他的手。 不经意的,他又低头看她的手。 孟乔注意到了。 她以为他不喜欢,赶紧松了手,说:“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 程司白沉默。 孟乔怕他生气,郑重道:“你放心,你住进来以后,我和小澈都会注意分寸,不会刻意跟你有过多接触的。” 程司白:“……” 他有点想问她,不想跟他过多接触,那巴巴地要他住进来做什么? “行吗?”孟乔追问。 程司白:“……嗯。” 孟乔松了口气。 为表诚意,她先一步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客房,你看看你想住哪一间,主卧是我在住,比较宽敞,你如果喜欢,我现在去打扫一下,让给你住,你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的生活痕迹的话,就先住客房,等我明天找人,把次卧整理一下,再让你住进去!” 她安排得妥妥当当,然后笑着看他。 程司白更加安静。 他虽然记不得她,但知道他们的关系。 既然答应跟他们母子一起生活,就算是默认保持之前的关系。 她如果聪明,就不该跟他说分房睡。 她这么大方,让他有种错觉,仿佛她只想把他骗回来,目的达到了,后续就无所谓了。 “司白?”女人轻声叫他。 程司白回神,转脸静静看她。 她笑容温柔,也很小心,讨好地十分明显。 他忽然觉得心酸,但主动要求同睡,似乎又有点孟浪,一年多没见,或许不只是他失忆了,她本身对他感情也变质了,理智想回到过去,身体和情感却不一定接受。 “我可以住主卧。”他忽然说。 孟乔诧异。 她以为,他会宁愿睡客房。 “好。”她毫不犹豫答应,“那我去给你整理房间。” 程司白仰头看她:“不用过分收拾。” “我明白。” 孟乔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能换的都换了。 幸好,程司白猜到了她的意思,在她打电话让人送新地毯时,及时赶到主卧,阻拦了她。 孟乔看他皱眉,有点不安。 “我怕你住不习惯……” “我以前不是住过这里吗?”程司白走进房间。 “嗯。” 程司白:“既然住过,就不会不习惯。” 孟乔看了眼四周,搜寻他可能不喜欢的敏感物件。 程司白拉开了抽屉。 在几本书上面,赫然放着一盒计生用品。 他微微拧眉。 孟乔没注意他的动作,她看到了桌角的小野花,那是她随手摘了插瓶的,已经枯萎了,不好看了。 程司白不动声色合上了抽屉。 “就这样吧,我可以住。” 孟乔闻言,转身看他,点头道:“好,那我帮你准备点吃的,放在小冰箱里,你饿了可以吃。” “嗯。” “对了,你的衣服还在原来的地方。”孟乔小跑到衣柜前,原地跪坐下去,拉开两盒大抽屉,给他展示,“你看看还能不能穿,不合适的话,我再帮你买。” 程司白扫了下,左边一整个抽屉,都是内衣裤。 一年半而已,还不至于不合适。 而且他成年了,不会二次发育。 他神色正经,说:“没被老鼠咬过,就没问题。” 孟乔没想到他还会开玩笑,跟着笑了笑:“你放心,家里很干净的。” 说着,她站起来,又领着他去浴室。 “你洗澡的话,不要泡太久。” “洗护用品暂时用我的吧,我明天给你买新的。” 她一边说,一边检查各个柜子。 其中一个柜子,都是男士用品,她随便翻看了下,嘀咕着说:“好像都过期了。” 于是剩下的她都没看,一股脑全抱了下来。 “有没过期的。”程司白说。 孟乔疑惑,低头看:“有吗?” 程司白准确拎出那瓶男士**,然后翻转给她看,保质期还有两个月。 孟乔注意到那瓶东西的用途,耳朵略热,脸上保持寻常。 她想起他之前,那方面一直需求很大,或许用得着,拿走的话,她一时半会儿也买不到好的。 “……那就先留下吧。” “嗯。” 她抱紧剩下的,认真问他:“你现在洗澡吗?” 程司白点头。 “那我给你拿衣服吧,你直接进去洗。” 说着,孟乔从他身侧过去。 程司白听到关门声,看了眼手边的护理剂,沉默了半晌。 他没故意调戏她,只是刚好看到保质期。 但看到她脸红,又仰头认真看他的模样,他忽然感觉,有一股莫名的紧绷感,一直往陌生的地方窜。 他醒来之后,第一次有。 这感觉,不亚于人生的第一次。 因为在他的世界观里,他跟重生没区别。 敲门声响起,女人声音温柔:“司白,衣服帮你放在柜子里了。” 程司白拧眉,沉声应了。 他想,他大概要有新经历了。 拿上绿色瓶子,他走了进去。 第269章 司白,我一直在等你 程司白出来时,孟乔正在床边叠衣服,她笑着起身,说:“吹风机我给你拿了新的。” “谢谢。” 孟乔扯了下唇,说:“你别跟我这么客气。” “嗯。” 程司白应了,声音略有嘶哑。 孟乔以为他是渴了,特地给他倒了温水。 “我就在你隔壁,晚上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给我打电话,行吗?”她问他。 程司白抬眸,眼里泛着微红。 孟乔定睛一看,紧张道:“你眼睛不舒服吗?” 程司白避开她的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洗头的时候,洗发水弄到眼睛里了。” “要我帮你看看吗?” “不用了。”程司白转身,拿着吹风机走远一点。 孟乔抿唇,有点失落,但也不好太勉强他。 她想了想,往浴室方向去。 程司白下意识叫住她:“你做什么?” 孟乔不明白,他怎么反应这么大,但她时刻警惕,生怕触碰他的高压线,赶紧解释道:“我把你的衣服拿出来,再看看要不要帮你打扫一下。” “不用,等会儿我自己拿。” 好吧。 孟乔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没恢复好,需要照顾而已。 不过他刚回来,有点抗拒和她有过线的亲密也是正常的。 她调整好情绪,看了眼时间,说:“那我出去了。” “嗯。” 眼看她转身,程司白松了口气,接着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却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默不作声,保持吹头发的姿势。 虽然记不得过往,但他已经肯定,这里是他居住过的地方,身体的放松是不能骗人了,即便他睁眼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从月,在跟从月的相处中,也不能放下对环境的防备,到了国内后,这种防备略微减少,直到现在站在孟乔的卧室里,他的身体才完全放松。 所以,才有了生理反应。 他是这么以为的。 吹好头发,世界已经寂静。 他回到床上,平静躺下,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件事没办,睡意达不到临界点。 终于,他重新坐起身,转脸看了眼床头柜,将抽屉拉了开来。 那盒计生用品还在。 他翻看日期,是一年多前生产的。 不是完整一盒,已经用过。 他和孟乔用的?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 楼下,孟乔坐在壁炉前,将红薯悄悄放进去。 现在是她的独处时间。 窗外冷风呼呼的,随着细雨声响起,楼上房间里,程司白合上了抽屉,将一样东西丢进了垃圾桶。 他验证过了。 是他的尺寸。 心里的结散开,他似乎可以睡觉了。 再度躺下,听力却好像开了特效,隐约听到楼下的脚步声。 这么晚了,谁还没睡? 不知为何,他潜意识觉得是孟乔。 这么一想,刚升腾的睡意,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他闭上眼,又酝酿一遍。 然而和刚才一样,心里已经有了事,不解决掉,是不可能进入睡眠的。 他长舒一口气后,再度坐了起来。 掀开被子,下床,出门。 孟乔坐在壁炉前的毯子上,身边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笔记本,旁边堆放着很多零食,平板里小声播放着她一年前就想看的电视剧。 程司白走下楼,她根本没有察觉。 为免吓到她,程司白走到楼下前,加大了脚步声。 孟乔回神,转头见是他,十分意外。 “我吵醒了吗?” “不是,我认床,暂时睡不着。” 之前因为他生病,孟乔听很多医生都说过,脑部疾病,最忌讳的就是失眠。 “你不喜欢主卧的床,可以去试试客房的。” 程司白已经走下来,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沙发里坐下。 “再过一会儿,我能睡着。” 孟乔紧张起来。 她将身边零食拿开,想着给他泡一杯安神茶。 程司白问:“你在吃什么?” 孟乔没想到他问这些,她拿起几包小零食,说:“小澈吃的,饼干巧克力之类。” “巧克力?” 孟乔眼神一转:“你要吃吗?” 程司白没反驳。 孟乔叹气,他这傲娇的毛病,比之前还严重呢。 不过还好,他专治这个病。 她爬起身,走到他身边,撕开一包巧克力球,找了一个卖相最好的,递到他嘴边。 “这不是外面买的,是我跟阿姨们一起做的,很健康,你放心吃。” 程司白咬走了她手里的。 他抬起眼,静静咀嚼着看她。 见他咽下去,孟乔笑了笑,她指着壁炉说:“我还烤了红薯,这个品种可甜了,等会儿你尝尝。” 她没开大灯,壁炉的火光映着她的脸,急于分享的生动表情,在晃动的火光下,显得她活泼了两分。 程司白点了头。 孟乔轻轻一笑,她将东西挪到他这里,然后重新坐下,刚好贴着他的腿侧。 因为离得近,程司白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依旧是柠檬味,不是香水,而是沐浴乳。 “你常一个人这样吗?”他忽然问。 孟乔转脸,修长的颈子灵活转动,她摇摇头,说:“今天心情好,有点睡不着,所以下楼打发时间。” 程司白:“因为我回来了?” 他说得直白,孟乔有点不好意思。 “……嗯。”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纵然程司白不确定爱不爱眼前人,但能被一个可爱美丽的女人坚定地选择,那也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 程司白眼神微动,说:“如果我没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找你啊。”孟乔声音温和,“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程司白看得清晰,她比他想象中还要瘦,一米六五的身高,也不知道有没有九十斤。 风一吹都得飘的人,说起生死,却那样坚定。 他心头微动,忍不住伸手,放在了她头顶。 孟乔微愣,接着,男人顺势往下,托住了她的下巴,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 周遭寂静,淡淡的暧昧如同山间小溪,不经意流淌过干涸青苔。 但程司白只是打量她,什么都没做,便收回了手。 孟乔垂眸,咬了咬唇,然后无声地靠近,趴在了他腿上。 “司白,我一直在等你。” 第270章 我想你亲我一下 孟乔知道,如果她不主动,恐怕她跟程司白之间,得一辈子这么不温不火,所以找机会接近他,是她早就有的心里打算。 他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没关系,她可以慢慢努力,让他重新爱上他。 她轻声说完,没听到他的回应,心里闪过失落,但很快她就打扫好心情,有了下一步计划。 她视线一转,落在了他放在腿上的手上。 程司白注意到了,她大约要对他的手做点什么。 果然,女主眼神转转,明显有个深呼吸后,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握完了,像小孩试探大人一样,看了他一眼。 程司白:“……” 确定他没有生气,她喜形于色,仿佛获得了什么重大的进展。 程司白不由自主嘴角上扬,静静地看她,甚至有点好奇,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但事实上,孟乔很满足,能牵手已经很好了,她不想贪心,循序渐进最好。 于是她握紧他的手,保持着趴在他腿上的姿势。 程司白有些无言。 许久后,壁炉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孟乔不得不起身查看,她不舍地放开他的手,默默起身。 程司白勾唇,不动声色,将她的小表情都收入眼底。 孟乔蹲到壁炉前,把里面的东西拨了拨,然后把红薯拿出来查看。 “马上就可以吃了。”她跟程司白报备。 程司白应了。 孟乔抿唇,略微犹豫后,还是决定厚着脸皮回去,假装若无其事,然后继续趴回他腿上。 程司白看出她的企图,他心里升起一点恶趣味,想着等她坐好,然后挪开腿,告诉她,他腿已经被她压酸了。 但看她眼巴巴的样子,他又把计划给扼杀在摇篮里了。 她已经很不容易了。 算了,让她趴着吧。 于是,孟乔又顺利趴了回去。 能靠近他,感受他的体温,她已经觉得很幸福,所以闭上眼,连表情都是美滋滋的。 程司白本意是照顾她,满足一下她的企图,可等她闭上眼,静静地将下巴压在他腿上,昏昏欲睡时,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开始描摹她的脸。 她的额头,眼睛,鼻子,最后落到她唇上。 忽然,脑海里有画面一闪而过。 他眉心拧紧,后背一下绷直了。 因为闪过的画面,不太纯洁。 准确地说,十分淫靡,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思想龌龊,竟然会这么想她。 但他越这么想,画面越清晰。 “唔。”孟乔发出一声轻哼。 程司白忽觉小腹收紧,刚才在浴室的那种感觉,又涌了出来。 他一阵咬牙,暗骂自己有病。 偏偏,孟乔还趴在他腿上。 他怕惊醒她,保持动作没有动。 许久后,那股涌动的热气渐渐平息,他深呼吸一口,叫了一声孟乔。 孟乔恍惚睁眼,撑开眸子看他。 “司白?” 她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就像是一根小羽毛,不经意扫过了程司白的心尖。 他喉头轻滚,说:“时间不早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的红薯,说不定已经烤糊了。” 孟乔嗅了嗅鼻子。 程司白被她幼稚的动作逗到,不自知地定定看她。 孟乔直起身,笑道:“我跟你打赌,说不定还没熟呢。” 程司白别过脸。 “我闻到糊味了。” “没有啊。”孟乔站起来。 忽然,她看向他:“赌不赌?” 程司白貌似不经意点头:“行啊。” 孟乔笑容散开,眼里闪过得逞的狡黠。 程司白不是没注意,他也知道,红薯大概是还没熟,他没闻到糊的味道,也不会比她判断更稳。 他只是好奇,如果她赢了,会提什么要求。 孟乔去翻壁炉,果然,红薯顶多算勉强熟,距离糊还远呢。 她用力戳起红薯,给程司白展示硬度。 程司白点头:“我输了。” 孟乔勾唇。 她把红薯重新放回,调整了下火的大小。 “很快就能吃了。” 说着,她起身往厨房去。 “我帮你泡一杯安神茶,你等会儿还睡不着,喝了茶睡吧。” 程司白略作思索后,从沙发里起身,跟了上去。 厨房里很干净,挂满各种卡通厨具,一看就是给小澈用的。 程司白走进去,看着孟乔熟练地找到茶包,然后用开水冲泡。 “你赢了,想要我做什么?”他主动问。 孟乔握着杯把,动作停住。 她不擅长趁人之危,念头是有的,但是没有实施的胆子,刚才主动趴在他腿上,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大尺度了。 闻言,她低着头,看似认真地倒热水,其实心里慌做一团。 以至于,水都倒多了。 她赶紧找抹布。 程司白眼利,找到干净抹布,递给了她。 孟乔垂眸接过,轻声道谢。 程司白站在她身后,没有走。 “要我做什么?” 孟乔叹气,真的希望他不要再问了,他这样实诚,根本就是在诱惑她。 “我还没想好……” “那最好是现在想。” 孟乔疑惑,愣愣地看他。 他说:“过时不候。” 孟乔赶紧抬眸,紧紧地盯着他。 她手放在料理台边缘,不经意已经攥紧了。 终于,她鼓足勇气,豁出去。 “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程司白已经有准备,但还是意外了一下。 难得,她胆子这么大。 “想亲我?”他反问。 孟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温度急速攀升,她下意识摇头。 程司白皱眉:“不想?” 孟乔怕他觉得她孟浪,脑子快速思考,说:“你亲我一下,说不定会想起之前的事。” 程司白沉默,眼里情绪淡了些。 “就为了这个?” “嗯……” 他静默不语。 不知为何,孟乔清晰感觉到,他好像突然就不高兴了。 她咬咬唇,试探着抬眸看他。 程司白表情淡淡,说:“你可以亲我。” 孟乔觉得他态度好冷,完全是将抗拒写在脸上,她叹了口气,果断地摇了头。 “我刚才开玩笑的,抱歉。” 她端起茶杯,捧到他面前。 “我们出去吧,我给你切红薯,你再喝一点安神茶,可以上楼休息了。” 给她机会,她倒是不愿意了。 程司白面无表情,忽然觉得没意思,转身走了出去。 “司白!” 第271章 你们到哪一步了 孟乔快步上前,从后面将人抱住。 程司白的脚步被迫中止。 隔着睡衣的薄薄布料,他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 女人紧紧抱着他,轻声道:“你生气了吗?” 程司白拧眉,一时有点弄不准自己。 他生气了? 有什么可生气的,她态度很好,很礼貌。 孟乔听不到他的声音,犹豫片刻,绕去了他面前,仰头小心地看他。 “我提的要求,是不是很过分,你不喜欢?” 程司白喉结不自觉滚动,他很想问问她,是不是对谁说话,都是这样软绵绵的,一点脾气都没有,让人莫名想要跟她动手,欺负她。 “没有。”他淡淡道。 孟乔咬唇,盯着他的脸观察,确定他好像真的没生气,她才大大松了口气。 然而情绪大起大落,她微微垂眸,睫毛不受控地轻颤,委屈地让人不易察觉。 但程司白察觉了。 回想刚才,好像的确是他莫名其妙。 “你没错。”他主动道。 孟乔摇摇头,略作思索后,试探着伸出手,从正面抱住他。 “对不起,可能是我太着急了,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程司白视线往下,落在她瘦弱的身体上,想着要不要回应她。 孟乔见他没抗拒,自顾自说:“你跟从小姐在一起半年,大概已经熟悉彼此了,忽然让你接受我,是有一点困难。” 说着,她略微松开他,仰头看他。 “我能问一问吗?你们……到哪一步了?” 程司白低头看她:“什么?” 孟乔脸上闪过不自在,垂眸道:“你们如果已经很亲密了,那我以后……不会再提这样奇怪的要求了,那样太冒犯你了。” “你能留下,我跟小澈已经很高兴了。” 她说得头头是道,可事实上,程司白基本没听进去。 从她主动抱他那一刻起,淡淡的香,就像是无孔不入的毒,一点点沁入他的思维。 明明是她提出的要亲一下,产生期待的却是他。 程司白很奇怪,到底是为什么,面对她,好像身体本能,跑得比脑子还快。 他视线落在她的唇上,琢磨着该怎么获得想要的。 孟乔不明就里,轻声叫他:“司白?” 程司白面上老实,反问她:“不是要亲我吗?” “嗯?”孟乔茫然。 男人盯着她,一言不发。 孟乔愣神许久,才勉强明白过来。 她想了想,主动攀住他肩膀,然后踮起脚,试探着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下。 如同蜻蜓点水,一碰即放。 程司白眉心稍收。 孟乔紧张不已,保守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程司白还在看她,她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手脚都有点无处安放。 见她只打算碰这一下,程司白呼吸不自觉加重。 “你刚才问我什么?”他忽然抓到重点。 孟乔壮着胆子亲他,已经把思考能力耗尽了,忽然听他问,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半晌后,她讷讷地仰脸,说:“你跟从月……” “只牵过手。” 他还甩开了。 孟乔心里一喜,眼睛里立刻浮现亮光。 程司白见状,以为她会补上一个吻。 孰料,她克制地垫脚,又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唇印。 “那……那我能试着接近你吗?” 这叫什么问题? 见他皱眉,孟乔解释:“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先跟你恢复关系,回到像之前那样,然后我们再慢慢找回忆,这样就算找不到,我们也可以正常生活。” “可以。” 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孟乔高兴不已。 她主动牵住他的手,把他拉出了书房。 “你先喝点安神茶,我送你上楼休息吧。” 程司白看了一眼那安神茶,基本已经确定,这茶对他不会有效果。 他现在……精神得很。 孟乔已经将茶递给他,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程司白只好接过。 “小心烫。”孟乔提醒。 程司白觉得,她是真把他当儿子在养了。 他只喝了小半杯,孟乔接过剩下的,然后捧着杯子,跟在他后面上楼。 回到房间,程司白在心里想,等会儿他躺下,说不定她还会给她盖被子。 果然,孟乔给他盖了。 他:“……” 孟乔熄了大灯,开了睡眠灯。 程司白预判,她会说晚安。 孟乔:“晚安。” 程司白:“……” 他忽然想问她,怎么不给他一个晚安吻,那才是养小孩的正确方式。 但转念一想,那样太轻浮,不合适。 刚想完,却发现孟乔站在他床边,还没有走。 “有事?” 女人摇摇头,似乎是鼓足勇气,然后才在他床边坐下,俯身靠近,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晚安吻,果然有。 但程司白却没觉得好笑,反倒是下意识闭上了眼,等她后退起身,他睁着眼,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形。 终于,她小声关上了门。 他睁着眼,睡意彻底没了。 门外,孟乔靠着门,连连深呼吸。 勾引他,可太难了。 要装傻,装清纯,还要够大胆。 她抿抿唇,低头看脚尖,有点怀疑自己做不到。 但是…… 做不到也要做啊。 她才不要把他让给别人。 没关系,人已经在眼前了,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后面总会有机会的! 她安慰好自己,心情大妙,重新回到楼下。 …… 有程司白在,孟乔这一觉睡得很好。 早晨,她是在陆阔的夺命连环轰炸中醒来的。 “喂?” “还喂!现在几点了?” 听到对面炸毛的声音,孟乔拿过手机一看,这才倒吸一口气。 半年前,她推动锐盾和陆阔有了一项合作,最近已经到尾声了,今天她得代表锐盾,去陆阔的工厂验收第一批货的。 她拍了下额头,用力甩掉困意。 光速换好衣服,她赶紧下楼,陆阔已经坐在早餐桌前了,他跟在自己家一样,嚷嚷着让阿姨加菜。 孟乔早已习惯,加上因为迟到,她态度格外的好。 陆阔看她一脸讨好,冷哼一声:“那个拖油瓶一回来,你是什么正事都忘了!” “你别这么说。”孟乔皱眉,“司白他只是生病了,在恢复期而已。” 第272章 带着他出差 陆阔模仿孟乔的口吻,阴阳怪气:“司白~他只是生病了~” 嘁! 他没好气,嫌弃道:“就他那脑子,估计这辈子都恢复不了了,你就等着让他吸血一辈子吧。” “我现在有的,基本都是他留下的。”孟乔已经有点生气,“你再这么说,我以后不请你来家里吃饭了。” 陆阔瞪眼。 “见色忘义!” “是你说话太难听了。” “我说的是实话!” 陆阔越说声音越大,忽然,他眼神一扫,注意到了楼梯上的人,瞬间,他双眸瞪大。 孟乔还没察觉。 陆阔深呼吸,用力敲桌子,指着楼梯上的人说:“他是怎么回事?” 孟乔这才想起来,她转过头,见是程司白下来,立刻对阿姨说:“按我昨天给的菜单做,做好了就端出来吧。” “好的。” 程司白走了下来。 陆阔一脸不敢置信,又忽然反应过来,他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让他住进家里,还给他特制菜单?” 孟乔提醒他:“这房子还是他买的。” “他不是要转给你吗?” “嗯,他已经转给我了。” 陆阔无语:“那就是你的了!” “我邀请他一起住啊。” 陆阔:“……” “他有女朋友,你跟他一起住?” 程司白在首席上坐下,动作很自然,仿佛之前做过很多次。 陆阔忍不住咬牙。 阿姨端着东西出来,忍不住将程司白打量两眼,忽然笑了声,对孟乔道:“程先生气质太好了,跟小澈也长得像,一看就是一家之主!” 陆阔怀疑这阿姨老花了。 孟乔很高兴,她看了眼面前的几道点心,耐心地对程司白道:“你尝尝,合不合口味,不爱吃的话,我再改菜单。” 陆阔撑着脑袋,咬着筷子,凉飕飕地看着他俩。 程司白说:“看着还可以。” 陆阔当即白眼乱飞,用手敲了下桌面。 “你那女朋友呢?” 孟乔代答话:“分手了。” “我没问你!” 程司白拧眉,看了他一眼:“说话就说话,陆先生,别吼。” 嘿。 这孙子,他教育谁呢。 孟乔觉得程司白说的对,陆阔就是性格太急躁,要不然日常工作中一大半的错误都可以规避。 “你快吃吧,吃完了我们还得走呢。”她提醒陆阔。 程司白抓到重点:“你们要去哪儿?” “关你什么事?”陆阔说。 孟乔无奈,实话实说:“要去看江城的工厂,锐盾和他有合作。” 程司白大约猜到了。 “是你促成的?” “嗯。” “去几天?”程司白问。 孟乔想了想,说:“顺利的话,后天就回来,如果有点小问题,可能得一周。” 程司白略微沉默。 忽然,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陆阔一秒瞪眼。 孟乔诧异:“你要去江城?” “嗯,我在那里生活工作过,但回国后,还没去过。” 孟乔想想也是,说不定他对江城的事印象更深呢,毕竟他一向不喜欢京州,对京州没记忆也是正常的。 “那我叫人安排,我们一起去。” “谁允许了?”陆阔不乐意,“我们是去工作,他去干什么,旅游还是观光?” 孟乔无奈:“旅游也行,观光也可以,他在江城有房子,不会影响到我们。” “我不同意。” 孟乔:“……” 程司白放下筷子,静静看向陆阔。 “陆先生,你这么胡搅蛮缠,是有什么私心的想法吗?” 陆阔一听他这怪腔怪调的,就觉得不痛快。 “你管我?” 程司白:“一直忘记问了,你跟孟乔是什么关系?” 他忽然强势,让陆阔有点措手不及。 他跟孟乔什么关系? 那当时是…… 孟乔:“朋友!” 陆阔:“……” 真叫人不爽。 本来以为,这货走个一年半载,他能趁虚而入,结果折腾一圈,他还是没机会。 “你什么意思?”他对程司白没好气道。 程司白神色淡淡,说:“没什么,只是想告诉陆先生,如果有什么过于私心的想法,最好还是克制住,我尊重你和孟乔的友谊,但不接受婚外情。” 孟乔点头,下意识附和他。 嗯?? 婚外情? 陆阔也是被吓一激灵。 “你说什么?” 程司白:“我已经答应她,愿意跟她往恢复关系的方向发展,不出意外,我们很快会回到当初的关系上去,据她所说,我们当时已经谈婚论嫁了。” “同理,现在也是。” 陆阔嘴角抽抽。 他跟这儿做数学题呢,还同理可得! 还有…… 他啧了声,无语地看孟乔。 这才哪到哪啊,你就跟他谈婚论嫁? 孟乔自己也很懵,她只是想跟程司白相处融洽一点,还没敢往结婚的方向想呢。 但他说了,她听着也高兴。 于是,她彻底顾不上陆阔,对程司白道:“你慢点吃吧,我把原来的机票取消,我们坐晚一班的飞机,这样时间充足一点。” 陆阔:“……” 废了,根本就是鬼迷心窍,没得救。 他懒得说了! …… 程司白跟他们一起去了江城,小澈留给阿姨照顾。 临行前,阿姨拉着孟乔,还贼兮兮说:“小澈留给我照顾,孟小姐,你跟程先生抓紧培养感情!” 孟乔莞尔。 原来阿姨也看得出,她跟程司白关系不够亲密。 陆阔气得不轻,不愿意跟他们同行了,先一步按照原计划登机。 孟乔跟程司白同行,飞机上,她主动说:“到了江城,我们一起去江大看看,好吗?那里是你的母校,你应该对那里有记忆。” “我们是在那里认识的?”程司白问。 孟乔想了想,说:“算是吧。” “你可以给我讲讲。” 孟乔沉默了下,他们的相遇一点也不美好,她其实不太想跟他说。 “等到了那儿,你先感受一下吧。” 程司白看出她情绪不对,没有多问。 落地后,孟乔陪他去了先前住的别墅,时隔一年多,院子里可以说是荒凉,看着就惨兮兮的。 进了屋,程司白忽然问孟乔:“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孟乔愣了下。 程司白看了眼楼上楼下,一本正经道:“看上去像是有鬼的样子。” 孟乔笑了。 “那我总不能带着你去工作吧?” 第273章 随身携带他 孟乔轻笑:“厂房里可不好玩,实验室更无聊,而且总有许多限制,连走动都不能随心所欲。” 程司白看了眼别墅,说:“那我留在这里,你就允许我随便外出,到处乱逛吗?” 孟乔哑口。 “……不行。” 她抿抿唇,上前双手抓住他手臂,哄道:“这里很大的,你在这里也住过不短的时间,你可以先熟悉熟悉这里,明天我如果不忙,我们就在附近转转,找你熟悉的地方。” 程司白:“你像是要圈养我。” 孟乔:“……” 她担心他不高兴,赶紧道:“没有,我只是不放心,怕你出门,再被谁冲撞了,影响你恢复。” 程司白看她眼巴巴的样子,觉得挺有趣的。 他想了想,说:“据医生说,颅内损伤的恢复周期是很长的,不是一年两年,甚至是十年二十年,又或者是终身都有后遗症,你总不能永远限制我的自由。” 孟乔垂眸。 他说的也有道理。 “那你跟我走吧。”她下了决心,盯着他看,“到了厂房,你可以跟我进去看,那里都是医疗相关的,说不定你会觉得熟悉。你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开着我的车,在周围转转。” 程司白故意道:“我不记得怎么开车了。” “那我给你派司机。” “我跟司机不熟,不喜欢他。” 孟乔听出来了,他这是太闲,开始找茬儿了。 不过她没生气,反而觉得高兴,他就算找茬,也是有情绪,总好过像个机器人一样的好。 “那你去附近小吃店坐坐,看看记不记得怎么买东西。” 程司白:“……我是失忆,不是傻了。” “你都忘记怎么开车了,不记得怎么买东西也正常。”孟乔故意道。 程司白沉默。 不知为何,他有点想捏她的脸。 总感觉,以前常这么做。 孟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现在就要跟我走吗?” “嗯。” “好吧。”孟乔把他上下检查了一遍,穿戴过关,精神也过关。 “那我去开车。” 她仰起脸,认真地看他,“你在门口等我。” 程司白已经习惯她的口吻,乖宝宝似的点了头。 孟乔转身外出。 她的车技是临时学的,算不上好,所以开的时候很小心。 程司白上车后,坐在副驾驶,很识相地一言不发。 孟乔说:“你别怕,我开得很好。” 程司白:“……”但愿吧。 从别墅到厂房有段距离,孟乔开得又慢,将近一小时才到。 正好,陆阔带着一群人出来,看到她,没好气道:“哟,孟总终于有空出门了,怎么没把大儿子带出来?” 众人正疑惑,孟乔不就一个儿子吗,又生了一个? 孟乔无语,正要解释。 程司白开了车门,平静下车。 陆阔:“……” 哦。 带出来了。 他眼神凉凉,看向孟乔。 孟乔知道这样不妥,只能说:“他也是锐盾的人,过来看一眼,没什么吧?” “有什么好看的,都快吃晚饭了!” 孟乔一听,笑道:“你们是打算吃食堂吗?” “废话!” “那正好。”她转身,小跑向程司白,“你记不记得国内食堂的模样?” 程司白摇头。 孟乔牵住他,说:“大家要去吃食堂,我们一起去,你体验一下。” 程司白点头,“可以。” 不远处的陆阔:“……” 恋爱脑……太该死了! 他真心觉得,孟乔千好万好,就是眼神不太好,恋爱观更是扭曲。 像程司白那样的,换做是他,不知甩了多少回了。 她倒好,当个宝! 因为是下午,的确距离下班时间不远,要不是别墅里过于无聊,孟乔也不想带程司白出来。 厂房食堂不大,但五脏俱全,实行的是现代化操作,打饭结账都是机器人操作。 她跟在程司白身后,耐心地指导全过程。 陆阔一行坐在不远处,有人悄悄问陆阔:“陆总,我怎么觉得,孟总这男朋友看着有点木讷呢?” “什么木讷!”陆阔瞪了对方一眼,“这不明显一傻子吗?” 对方:“……” 众人面面相觑,越发盯着程司白看。 啧。 这么帅,竟然是傻的。 孟乔一转脸,看一群人交头接耳,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她不管,直接拉着程司白单独开了一桌,然后坐下给他处理虾怪。 “这个你应该也不记得了。” “虾怪,学名大寄居蟹,又称北方寄居蟹或方腕寄居蟹,属于十足目异尾下目寄居蟹科。”程司白淡定科普。 孟乔惊喜:“你记得啊?” 程司白:“本能。” “你真厉害!”孟乔没忍住,靠近他,在他下颚侧亲了一下,“你的本职是医生,这些知识属于生物吧,不在你研究范围内,你竟然记这么清楚!” 她亲得自然,夸奖也是真心的,眼睛都放光了。 程司白嘴角不自觉上扬,面上震惊,说:“这没什么。” “怎么没什么?”孟乔压低声音,往陆阔的方向看了一眼,“像陆阔那样的学渣,下下辈子也记不住。” 程司白:“……” 他心情好,给她夹菜。 孟乔勾唇,低头吃菜,又跟他靠近一点。 不远处,陆阔眯起眼,哼哼两声。 “他俩肯定在说我坏话。” 其余人:“……” 肯定啊。 他俩就差指着你鼻子蛐蛐你了。 陆阔咬牙,想找孟乔要说法,忽然,手机震动。 孟乔发来消息:“不要跟别人一起诋毁他,我跟你是朋友!” 嘁。 现在想起他是朋友了。 死恋爱脑。 陆阔拿起筷子,没好气地一口咬住。 靠! 蟹壳忘记去了。 牙差点咬碎。 一顿饭下来,几乎全厂的人都知道,那个常来视察的单身女领导,找了个不太灵光的男朋友。 孟乔走到哪儿,都感觉有人看他们。 她不在乎,开车走在小路上,带程司白参观夜间的厂区。 经过员工宿舍区,她本不想带程司白下车,不料,一伙人忽然出现,竟然拦住了他们的车。 她一个急刹,勉强停住车! 惊魂未定,她来不及看来人是谁,立刻查看程司白。 程司白皱眉,先看向了她那边的窗户。 窗外,有人弯腰往里盯。 第274章 他主动提出 “他是谁?” 程司白很敏锐,只看了一眼窗外的民工,便知道不对劲。 孟乔脸色不好,没立即回应他,而是打了通电话出去。 “A区,附近有人拦我车,叫黄大林的,你找人过来,让他连夜滚出厂,以后永不录用!”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 不知对面人说了什么,孟乔脸色更沉:“陈经理,下回再有这种人留在厂里,我就得跟陆总说道说道了。” 程司白听到对面不停道歉,但孟乔也没应,直接把电话挂了。 外面几人围上了车,还没意识到什么情况,为首的已经开始敲窗。 孟乔深呼吸,调整表情,对程司白道:“你系好安全带。” “系好了。” “好。”孟乔微笑,又探身检查了一下,然后按下按键,重新发动车。 她这车六十多万,是陆阔送的,发动机很强,一脚油门下去,声音跟跑车似的轰人。 外面几人后退了下,但哄笑过一阵,又围了上来,显然是笃定孟乔不敢直接开。 下一秒,孟乔直接发动了车! 挡在车头的,差点被碾! 由于路小,其余人也反应不及,为了避让她,全都摔下了大路。 后视镜里,一片人仰马翻。 程司白静静欣赏着,问孟乔:“他们以前骚扰过你?” 孟乔叹气,他虽然失忆了,但是脑子还是很好使。 “也算不上骚扰,就是有几个人嘴贱。” “怎么不早点赶走?” 孟乔说:“他们都是基础民工,几乎个个都上有老下有小,其中几个,老婆也在工地上,遇到我都挺客气的,我当时没忍心。” 早知让他看见,她早就把人全赶走了。 程司白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 她一米六多,但身形瘦弱,乍一看,跟刚出校门的女大学生似的,的确没什么威严。 刚才那种小路…… “你之前一个人来过这附近?” “不是的。”孟乔摇头,“陆阔带我来的,还有司机,只是那回他们有事,走远了一点,我就遇到那些民工了。” 程司白想到了刚才那个趴在她窗户上的人脸,心里一阵不爽。 不对,不止不爽,是火大。 那眼神赤裸又猥琐,背后意图,不言而喻。 “只是开除,太简单了。”他貌似随意道。 孟乔看了他一眼,说:“你如果不高兴,等他们走了,我让陆阔找人教训他们一顿。” 程司白挑眉:“打一顿?” 孟乔沉吟片刻,点头:“可以。” 程司白嘴角上扬,多看了她一眼。 “看不出来。” “什么?” “孟总还有做黑社会的潜力。” 孟乔起初被人叫孟总时,总会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好像不配,但时间久了,也就无所谓了,骤然被他这么叫,当初那种不自在又起来了。 不过不是觉得不配,而是……无法言喻,总觉得耳朵痒痒的,仿佛他是贴着她耳朵说的。 “他们如果没拦我车,我就只开除他们就行了。”她实话实说。 程司白琢磨了一下,明白过来。 拦车,她才急刹的。 而她急刹,让他受到冲击。 “我们以前在一起时,你对我也这么好吗?”他忽然问。 孟乔开车很认真,闻言,快速看了他一眼。 “……还行吧。” “我对你好吗?”程司白又问。 孟乔点头。 虽然他们之间算不上多美好,但跟他在一起那段日子,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人。 程司白没听到她的声音,便觉得她的话有水分,再结合陆阔的态度,他也知道,只怕他之前对她并不好。 不知为何,他胸口有点闷。 绕完厂房一圈,孟乔开车回家。 在他们出门时,已经有人过来打扫过,院里院外,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 进了屋,地暖已经打开。 孟乔拉着程司白上楼,先看主卧。 和在京州一样,她说:“你看看,缺不缺什么,我们可以出去买。” 程司白将陈设扫了一遍,几乎都是单人的。 显然,她又要跟他分房睡。 “你睡哪里?” 孟乔以为他怕一个人,就说:“我就在你隔壁。” “那里更好吗?” 孟乔茫然:“嗯?” 程司白说:“不是客房更好的话,你为什么不睡主卧?” 孟乔愣住,接着,她眼睛亮亮的。 “我可以睡你的房间?” “……嗯。” “那我去搬过来!” 程司白没想到她这么积极,想到彼此的关系,不远不近的本就不合适,还不如逼自己一把,先回到原定位置上,反正有小澈在,他们也不可能分割了。 “要我帮你吗?”他主动道。 “不用,就一点东西!”孟乔看看周围,视线落在沙发上,然后又看向他,“你先去洗澡,我整理一下。” 程司白正因主动提出“同房”而不自在,正好,可以先调整一下。 他点点头,自己去拿衣服,进浴室。 浴室里,日常的东西都有,但安排用品的人,显然很保守,不懂成年人群的进阶需求。 程司白想了下,也没计较。 或许,他又会有新经历,也不需要用那些东西。 孟乔高高兴兴把东西搬了过来,然后安置在沙发上。 程司白出来时,她也刚好洗完澡,从隔壁过来,只见她整齐地在沙发上铺好毯子,然后躺上去,盖好被子感受了一下。 他:“……” 四目相对,她笑容单纯:“你放心,我睡觉还算安静,不打呼噜。” 程司白沉默。 她理解的同房睡,好像跟他暗示的不太一样。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她什么。 他默默转身,回到了床上。 刚过九点,孟乔熄了大灯,窝在沙发里玩手机。 她没多余的朋友,一年多来,依旧跟叙雅保持联系。 因为高兴,她忍不住分享今晚的收获。 从程司白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那里屏幕亮堂,显然是聊得正嗨。 据他观察,除了陆阔,她几乎没有朋友。 这么晚了,还聊得热火朝天。 他深呼吸,闭上了眼睛。 算了,个人习惯,他没必要干涉。 但十分钟后,他又睁开了眼。 睡不着,而且,不太高兴。 大半夜的,他孩子的妈,在跟别的男人聊天。 沉默片刻,他坐了起来。 “孟乔。” 第275章 确定了,他之前是个混蛋 孟乔一秒坐起,问:“司白,怎么了?” 程司白:“很晚了。” 孟乔愣了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手机的亮光才反应过来,她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聊了。” 程司白“嗯”了声,仿佛也没有很在意,重新躺下。 孟乔看他躺得规规矩矩,双手放在身上,跟假人似的,忍不住探头:“你睡得着吗?” “你把手机灯关掉,我应该能睡着。” 孟乔赶紧关了。 屋内黑漆漆,睡眠灯光线微弱。 孟乔往上拉拉被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不知为何,她很快听到程司白的深呼吸声,还有辗转反侧的动静。 她犹豫许久,再次坐了起来。 “司白?” 程司白睁开了眼。 盯着漆黑的上方,他几乎听不见的“嗯”了声。 孟乔问他:“你认床吗?” 程司白顿了下:“……可能吧。”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程司白无言,睡不着这件事,谁也没办法帮他。 他正沉默,对面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孟乔光着脚下了沙发,抱着枕头往他这边来。 程司白借着微光,往下看她。 她在床边站定,有点局促不安:“睡不着的话,我陪你说说话?” 越说话,越睡不着。 程司白心里这么想,嘴上没说出来。 因为她是好心,拒绝她,有点不礼貌。 他淡淡点了下头。 孟乔咬咬唇,看了眼他身边空位置,又说:“我可以睡你旁边吗?” “……嗯。” 孟乔松了口气,内心窃喜,本来她抱着被子过来,就想着找机会,要跟他睡在一起,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办成了。 她忽然好有信心,感觉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把他的心抢回来了。 “小澈有时候也睡不着,总是缠着我给他讲故事。” 她没进他的被窝,只是靠着枕头,抱着双腿,坐在了床头。 程司白看了她的脚一眼,打断她的话:“你不冷吗?” 孟乔抿抿唇:“……一点点。” 说完,她悄悄观察他的表情,他不只是无语,还是犹豫,面无表情数秒后,拍了拍被子。 “躺下吧。” 孟乔眨眨眼,有点不敢置信。 这么顺利吗? 她只犹豫了一秒,便乖乖放平枕头,拉开被子躺下。 俩人之间,距离不过一个小澈。 若是正常夫妻,这个距离会显得疏远,孟乔却不觉得,她很开心,这个进步已经是飞跃性的了。 她眼珠子转动,考虑讲什么故事给他听。 程司白正在神游,从她躺下开始,不仅是空荡的床不再空荡了,似乎他心里也有快地方被填平了。 “我小时候……” “你小时候就在江城?” 俩人异口同声。 孟乔停住,接着赶紧应他:“嗯,我是江城人。” “我们怎么认识的?”程司白问。 孟乔本不想说,但转念一想,那也是他们的来时路,是她遇到他的机缘,没什么不能说的。 于是她抿抿唇,淡定道:“真正有交集,是在会所,你跟同学去消费,点到我了。” 程司白愣住。 他想过很多种相遇,但没想到是这种。 一时间,他眉头皱紧。 孟乔看了眼他的表情,便知道他不太能接受,她暗自捏紧了被子,又加了一句:“我那时候很丑,第一次出台工作,不小心得罪了人,是你帮我出头解决的。” 程司白听懂了。 救风尘的俗套故事。 他没想到,自己的过去那么精彩,又是救风尘,又是大义灭亲,最后还把自己给整瞎了,差点没了命。 “后来呢?”他勉强问。 孟乔说:“后来我们又遇到过几次。” “然后就恋爱了?”这还算正常。 孟乔:“……同居了。” 程司白:“……” 行吧。 他比他想象中还要野。 他深呼吸,耐心道:“然后时间久了,我们相爱了?” 孟乔:“还没有。” 程司白嘴角抽动:“那怎么样了?” “你走了,我怀了小澈,大约五年我们都没见。” 程司白闭上眼,深深地提了口气。 原来小澈是这么来的。 “我……抛弃你了?”他不太能接受自己是这种人。 孟乔还算给他面子,主动说:“算不上吧,你姐姐出事了,你需要解决,而且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有什么误会,可以五年不找你?” 孟乔:“……” 程司白躺不住了,他直接坐了起来。 那一刻,他下意识拉抽屉。 孟乔以为他要拿烟,之前他虽然抽烟不多,但烦躁的时候,也是会抽的。 这会儿,他估计脑袋炸开了。 程司白也的确是想找烟的,但拉开抽屉,他忽然反应过来,反问自己,拉开抽屉干嘛。 孟乔看他表情愣住,大概明白,她试着问:“你醒来后,没有抽过烟吗?” “没有。” 孟乔说:“你之前偶尔会抽。” “算了,抽烟也不是好习惯。”程司白把抽屉合上了。 他调整了下情绪,问道:“再后来呢,我们重逢、相爱、在一起了?” 孟乔有点无奈,继续摇头。 程司白头大不已:“又怎么了?” 孟乔听他这口吻,忽然绷不住笑了。 “我去你家里应聘保姆,你没认出我,当时我很缺钱,我就冒险接下你给的工作了。” 程司白震惊:“我没认出你?” “嗯。” “我当时就瞎了?” 孟乔:“……没有。” 程司白没话说了。 他基本已经确定,自己之前就是个渣男,对感情和人生都极为不负责。 都这样了,孟乔竟然还对他一心一意。 他满心愧疚,转脸看了眼孟乔:“你当时不恨我?” 孟乔垂眸,略作思索。 “一点点吧……” “为什么不说?”他眼神定定,“小澈不是生病了吗?” 孟乔想了想,下定决心,告诉他:“你当年离开时,你家里人找人欺负我了,我怀着小澈,差点死掉,我当时以为是你做的,所以没敢跟你相认。” “而且,我们刚重逢,你就为了你家里的一个孩子,把小澈的配型给抢了。” 程司白瞪大眼。 孟乔表情艰难:“我当时……挺恨你的。” 第276章 重温旧梦 程司白捋了捋剧情,然后默默往后靠了下去。 “孟乔。” “嗯?” “你是个好人。”这样都没杀了我。 孟乔:“……” 程司白看了看她,发现她坐得规矩,被子也只占用了一小半,他没说话,把被子往她那边挪了挪。 孟乔茫然,静静看他。 他表情严肃,说:“我既然回来了,从今往后,想要什么,都跟我说。” 孟乔看得出,他有点愧疚。 不过,愧疚也好,爱也好,只要他的心在她身上就行。 她眼神略转,忽然靠近,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程司白动作顿住。 “你已经把东西都转给我了啊,你现在很穷的,可能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了。”她故意道。 程司白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他以后还得靠她养呢。 “我尽量恢复专业知识,重新出发。”他认真道。 孟乔笑了。 她再度试着靠近他,这一次亲在了他嘴角。 “你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程司白现在没办法拒绝她,在他看来,他欠孟乔的太多了。 “好。” 孟乔进一步强调:“就算从月回来,你也不准跟她走。” 不走了,再走也太不是人了。 程司白没犹豫,点头。 孟乔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她内心大喜,没忍住,用力抱住了他,在他脸上连续亲了好几下。 “那我……今晚可不可以要你抱着我睡?” 程司白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 他薄唇微抿,喉结不自觉滚动,半晌后才应声。 “可以。” 孟乔喜形于色,直接抱住他的腰,靠近了他怀里。 一回生二回熟,亲都亲了,程司白只停顿一瞬,便坦然接受了她的亲近,回抱住她的同时,拉高了被子裹住她。 孟乔感受到后背温暖,闭上眼,心里更暖。 达成目的的节奏太快,她还觉得有点不真实,所以抱了他好久。 等到双双躺下,不用她说,程司白主动搂着她进怀里,把手臂给她枕着。 “我这样压着你手臂,你手臂会酸吗?” “不会。” 孟乔闻言,主动提要求:“你转过来,跟我面对面好不好?” 程司白觉得她性格太好,提的要求根本不算要求。 他侧过身,低头看她。 女人神色腼腆,在感受到他的视线后,便已经心满意足,抱着他的腰,将脸贴进了他怀里。 “司白,你不在的时候,我晚上根本睡不着。” 程司白听她说得可怜,主动伸手,在她后背轻拍。 孟乔继续道:“前半年还好,我总觉得有点盼头,或许哪天你就回来了。后来,我联系不上林京南,找程晋北找你,也是杳无音讯,如果不是有小澈在,我真的要疯了。” “我每一天都在后悔,竟然把昏迷的你,交给一个陌生人。” “如果你有事,我也不想活了。” 她说着,轻声哽咽,越发抱紧他。 程司白听着不知滋味,想了想,试着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下。 “乔乔,别再想了,我已经回来了。” 孟乔暗自提了下唇,用脸蹭了蹭他的胸膛,声音嘶哑:“可是你回来的时候,却不记得我了。” 程司白叹气。 早知跟她是这般过往,就算他对从月有诺在先,他也不会选择从月,至少他应该留下,好好弥补他们母子。 “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就好了吗?”孟乔直起身,趴在他胸口,眼巴巴地看他,“你不知道,我那天晚上看到你跟她在一起,心都要碎了。” 程司白吞了下口水,一时有点招架不住。 正要安慰她,她眼里泪水晶莹,啪嗒一下落下来。 他深呼吸一口,彻底没了主意,只能一手抱她,一手去抽床头柜上的纸巾。 低头,小心给她擦眼泪。 没成想,越擦越多,反倒让她哭得更厉害了。 他没了主意,只能持续拍她的后背,一声声安抚:“以后再也不会了。” 孟乔见时机成熟,攀着他的肩膀,含泪吻在了他唇上。 程司白身体定住。 女人手心温热,贴着他胸口,隔着薄薄睡衣,几乎相当于没有阻隔,唇瓣更加温柔,如同一块棉花糖,黏住了他的唇。 程司白清晰感觉到,有一种渴望,在朝着身体深处涌。 他喉结再三滚动,脑子里告诉自己,不可以占她便宜,时机还没到,应该再等等。 但是,孟乔闭上眼,主动轻咬了下他的唇,他毫无防备,张开了唇。 她虽然是主动,但显然经验也不够丰富,刚做了开始,便有虎头蛇尾的意思。 程司白握住她的手臂,犹豫片刻后,一个翻身,调转了彼此的位置。 孟乔没想到他这么做,她躺在他的阴影里,往上看他,心跳如擂鼓。 “司白……” 女人声音温软动听,明明眼神怯怯的,却让他觉得,她是在邀请他。 程司白盯着她看了许久,确定她没有拒绝的意思,忽然低头,捏着她下巴,不准她躲避的同时,熟练地含住了她的唇。 孟乔深吸一口气。 内心深处的渴望,时隔一年多,终于得到满足。 她双手顺着他的胸膛,一点点往上,然后环住了他的脖子。 有她的回应,程司白仿佛受了莫大的鼓舞,凭着男性本能,吻得深入,逐渐熟练,中途孟乔缺氧,略微躲了下,他手上力道霸道,根本不许她躲。 孟乔被吻他云里雾里,浑身都软了。 不知过去多久,程司白勉强松开她,俩人都是气喘吁吁,唇瓣沾湿。 视线交汇,孟乔面色泛起粉色,手臂用力,紧紧抱住他,将脸埋进了他怀里。 程司白闭上眼,扬起脖子,调整了下呼吸,然后低头,搂着她身体的同时,视线再度在她侧脸上流连。 他不明白,怎么只有她可以。 除了她,他不会想跟任何女人有这种亲密接触。 “我们以前经常这样吗?”他声音嘶哑。 孟乔被他问住了,她咬咬唇,闷声道:“你上大学的时候,经常……经常……” 程司白听出她的难以启齿,他心里莫名窜起恶劣,低头,故意用唇瓣触碰她的耳朵。 “经常什么?” 第277章 以后会越来越喜欢你 孟乔咬唇,挤出声音:“司白,你别欺负我。” 她说得可怜,字眼是恳求,给人的感觉却像是邀请。 程司白只觉呼吸骤紧,难以自持。 他深深嗅了口她颈间气息,却是饮鸩止渴,城门失守,停顿片刻后,毫不犹豫,吻在了她颈间,一手抱紧她,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身体。 孟乔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了他。 程夫人的话窜到耳边,如果能跟他发生关系,他就绝对不会走了,她虽然觉得这样做很羞耻,但比起羞耻心,能长久地留下她,对她来说更有吸引力。 程司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无限的冲动,在身体深处延伸。 然而怀里的人太紧绷,让他没了动手的余地。 浅尝辄止后,他略微冷静,轻抚她的后背,亲吻她的脸颊。 孟乔明白,他这是不要继续了。 她心有失望,却没表露出来,主动亲了他一下后,缓缓松开手,跟他蹭了蹭鼻尖。 “你现在睡得着了吗?” 明知故问。 程司白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她的脸。 他能睡着才有鬼呢。 孟乔眼神一转,想要问他,要不要她帮忙。 但话还没出口,程司白已经长舒一口气,自我调节,然后一个翻身,自己平躺下,将她搂进了怀里。 孟乔抿抿唇,又莫名满足。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悄悄抱住他。 “司白,晚安。” 程司白闭眸缓神,声音嘶哑:“好,晚安。” 房间里静下来。 孟乔起初也睡不着,但很快就有了睡意。 她跟程司白不同,做那种事,只是她跟他亲密的一种方式,就算不做,她也没什么,靠在他怀里,确定他在身边,她就已经心满意足。 程司白则是身体冲动,大过情感需求。 对于孟乔,他似乎有生理性的依赖。 所以当孟乔熟睡后,他还是清醒的,低头看去,怀中人睡颜乖巧,跟小白兔似的,人畜无害。 他凝视许久,忽然抬起身,在她额头亲了下。 晚安。 乔乔。 …… 孟乔这一觉睡得很好,早起看到程司白,跟他一起在洗漱台前洗漱,她看着镜子里面的彼此,感觉跟做梦一样。 “早上去哪儿?”程司白问她。 她说:“还是去厂房,今天要视察很多地方。” 程司白知道,有他在,她恐怕没心思专心工作。 “我不陪你了,今天让司机送我去江大转转。” 孟乔有点意外,不过对视一眼后,她便点了头。 “好啊。” 她在脑中快速思考,琢磨他去江大,会不会有危险。 他虽然在那里做过副院长,但未必没有敌人,现在失忆了,简直就是一个白面团子,遇到那些人精,还不是任由对方搓圆揉扁? “在校园里转转就好。”孟乔提醒他,“不要下车吧,认识你的人多,如果被认出来,你还得一一应付。” 程司白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便已经发现她的顾虑。 “好。” 孟乔这才笑了,牵着他下楼。 没有小澈,没有阿姨,更没有捣乱的陆阔。 他们一起进厨房忙活,一个掌勺,一个备菜。 阳光探进屋内,一起坐下吃早餐。 孟乔想想,端着盘子,挪到程司白身边。 程司白挑眉,多看了她一眼。 她抿抿嘴巴,直说:“……我想跟你坐一起。” 程司白说:“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去洗手间要找人陪?” 孟乔惊喜:“你记得上学时候的事?” 程司白也奇怪,他摇摇头:“算不上记得,但就是说的出。” 哦,又是本能。 孟乔安静道:“我不要人陪的。” “我不信。” 孟乔笑道:“我上完初中就不念了,在学校的时候,因为家里条件差,没人愿意跟我玩,老师也不喜欢我的。” 程司白心头一紧。 当下的教育环境,还有人上不起学? 他拧眉看孟乔:“你父母不让你念吗?” 孟乔点头:“我爸爸好赌,他只在乎输赢,不在乎家人的。” 程司白如鲠在喉,看着她,心酸不已。 他放下勺子,抽了纸巾,给她擦嘴巴。 孟乔是故意告诉他的,想让他心疼她,但见他真的心疼了,她又忍不住心虚,于是她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也避开他的眼神。 程司白喉结滚动,回抱住她。 “没事了,都是过去了,以后有我跟小澈陪着你。” 孟乔勾唇,眼神转了转,仰头看他。 “如果没有过去,没有小澈,你现在对我什么感觉?” 程司白微顿。 孟乔直直地看着他,眼神可怜,轻声道:“很少有人喜欢我的,除了你,你是第一个喜欢我的人,我不想弄丢你。” 程司白被她看得心头发烫,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是她的救世主,无比重要地被她需要着。 他想了想,抚上她的脸。 “没有丢。” “什么?”她有点不确定。 程司白低头,在她鼻梁上亲了下。 “你没弄丢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至于喜欢——”他唇瓣停留在她额前,声音拖长,“昨晚有一点,现在也有一点,不出意外,很快就会有很多点。” 孟乔眸色颤动。 她快速抬眸,紧紧地盯着他。 “不可以骗我的。” “没骗你。”程司白搂过她,重新坐好,单手往她盘子里拿食物,“等过段时间,我们熟悉了,就把结婚证领了。” 孟乔心跳如擂鼓,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她心中不安,正怀疑是不是有假,甚至都有点担心,是不是他想离开她,所以故意麻痹她,但转念一想,他根本没这么做的必要。 可…… 胡思乱想忽然被打断,是他戳了一块肉肠,喂到她嘴边。 孟乔愣愣地咬住。 程司白哄道:“自己一个人出去,工作时要认真,别三心二意。” “我工作很认真的。”孟乔仰头,真心强调,“你不在的时候,我的工作一直都做得很好。” “从不走神?” “很少……” “那今天我不陪着你,你视察厂房,也不准走神,不准想我。” 孟乔眨眨眼。 回过神,意识到他在逗她,她一把抱住他。 “那恐怕不行。” “我会忍不住想你的。” 第278章 帮她换衣 程司白送了孟乔到厂房附近,看着她有保镖和同事,他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孟乔前脚进厂房,接着就收到他的消息。 “去员工宿舍附近,不要一个人。” 孟乔知道,他是担心她再遇到不怀好意的人。 她心头一暖,回复他:“你到了江大,也不要跟奇怪的人多说话,如果有人缠着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孟总。” 孟乔嘴角上扬。 陆阔转头,刚好看到这一幕。 “你能不一大清早就犯花痴吗?” 孟乔把手机放好,说:“非工作时间,我允许我自己犯花痴。” 陆阔:“……” 虽然知道自己大概率没戏唱了,但他不仅喜欢孟乔,还把孟乔当朋友,所以对程司白再不爽,也不得不多问一句。 “他人呢?” 孟乔如实相告:“去江大了。” “他现在那样,你让他去江大?”陆阔瞪眼,“遇到仇人怎么办?” 孟乔本来就担心,让他一提醒,不由得沉默。 陆阔说:“你还记得林家人吧,他们家还有人在江城的,都在医疗系统里,江大医学院又那么出名,难保林家没人在江大任职!” 孟乔皱眉。 她把东西交给他,说:“那你替我顶班吧,我去找他。” 陆阔:“……” 没救了! “都这时候了,你想的美!”他把东西重新塞给她,“安心工作吧,就算真遇到麻烦,你不是留了司机给他吗,他也不会有大危险。再说了,他只是失忆,又不是脑子坏了,真遇到危险,难道不会报警,不会跑?” 孟乔对林字过敏,在她看来,林家的基因就有问题,个个都是恐怖分子级别的坏种。 不过,陆阔说的也对。 程司白总归要回到正常人的生活的,她总不能,一直把他当成小孩子养。 她压着担心,给司机发消息,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行了,工作吧。”陆阔拉着她走,“今天有的忙呢,开会讨论不清楚,仓库那边盘点不完,估计还得加班。” 孟乔一听加班,那可不行,她连基本班都不想上,更别提加班了。 “对,我们赶紧干!” 陆阔:“……” 天有不测风云,上午还是艳阳天,下午忽然就刮起北风,一副要下雨的架势。 中途,孟乔带着人跨越两间厂房,只不过七八分钟的路程,偏偏就遇上了大雨,倾盆而下,他们躲都没得躲。 一行人跑进厂房,已经都成了落汤鸡。 孟乔接过秘书给的毛巾,盯着外面的雨,心事重重。 秘书说:“今天肯定忙不完了,仓库还没点完,要不您先回去,我带着人在这边盯着?” 换作平时,孟乔不会这么做,她不喜欢推事。 但今天不行,她得准时回家,程司白说不定会等她吃饭。 正想着,外面传来鸣笛声。 孟乔骤然回神,秘书先一步发现:“孟总,好像是你先生!” “程先生大概是发现下雨了,特地来接您的。”旁边说。 “厂里有的是车,到底是感情好,还特地来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渲染着他们的恩爱,孟乔看着程司白撑伞下车,却想跑出去,让他不要下车。 雨大,着凉怎么办? 然而不等她说,程司白已经到了眼前。 孟乔赶紧后退,让他走进厂房。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他说得寻常,往后看了一眼,“雨太大了。” 孟乔面色无奈,说:“这边有车的。” “反正我闲着没事。”程司白跟周围人颔首示意,然后顺势搭住了她的肩膀,他陡然发现她身上湿了,不由得皱眉,“你淋雨了?” “刚才从A区走过来,刚好遇到雨。”孟乔解释。 程司白试了下她身上衣服的干湿程度,潮潮的,算不上湿透,但穿着绝对不好受。 “什么时候下班?”他主动问。 秘书抢答:“孟总可以走了,接下来的事我们来做就行。” “是啊是啊。” 程司白低头看孟乔的意思。 孟乔感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化工药水的味道,这附近有很多工厂,常常会有这些气味,虽然都说符合规定,但具体如何,他们都有数。 为了这事,陆阔已经跟周围的老板扯过无数次了,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过后不久,又故态复萌。 孟乔不愿程司白多留,便决定先走。 大雨滂沱,上了车,雨点呼啦啦地往车窗上拍。 车里暖和,孟乔鼻子一痒,当即打了个喷嚏。 程司白皱眉,拿了毛巾给她。 “小心感冒。” “没事。”孟乔吸了下鼻子,“我身体很好的,很少生病。” 程司白看她那瘦弱的小身板,表示怀疑。 而事实证明,他的怀疑是正确的。 孟乔得了流感,且来势汹汹,回家没多久,便无力地躺在床上,浑身出虚汗。 “我们去医院。”程司白试图扶她起来。 孟乔已经软得跟面条一样,她摇摇头:“司白,我好累,你让我休息一会儿好吗?我不要去医院,睡一觉就好了。” 程司白觉得她这说法胡闹,但看她连喘气都费劲,又不免心软。 他只能根据她说的,把药箱翻出来,看着她吃完药,然后守着她。 病来如山倒,孟乔死撑了一年多,身体本来就是摇摇欲坠的风中纸鸢,这场大雨,顶多算是导火索。 她病得糊涂,还是叫程司白的名字。 程司白看着不是滋味,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孟乔,你出了很多汗,我给你换一身衣服,行吗?”他轻声问她。 孟乔知道,她浑身湿透,跟泡在水里一样。 她想,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 她怕他嫌弃,便摇头:“你拿来衣服,我自己换吧。” 程司白没说话,转身准备衣服,然后又去拧了几条热毛巾。 孟乔坐起,下意识要脱衣服。 不料,他站在窗边,没有离开。 “司白?” “脱掉,我给你擦干净,再换新的。”程司白命令道。 孟乔有点愣。 见她坐着不动,身上只有一件薄睡衣,白白受凉,程司白干脆弯腰,亲自帮她解扣子。 第279章 再生一个宝宝 孟乔愣住。 她下意识抬手阻拦,却被程司白握住另外一只手,他很自然道:“别动,我来脱。” 可是…… 领口被解开,程司白将她的睡衣褪下。 凉意来袭,孟乔脑袋晕乎,没顾得上羞臊,只是怔怔地仰头看眼前人。 程司白本是一心照顾她的,她都发烧了,他总不能再禽兽地想东想西,可骤然对上她无辜水润的眼睛,他心跳漏跳一拍不说,一股无名躁意,也快速往某处窜去。 他深呼吸一口,眉头皱紧,暗骂自己。 什么时候了,想这些有的没的。 “司白……”孟乔抬手,试图攀住他的肩膀。 程司白以为她有话要说,便弯腰坐在她床边,将她的手臂拿出了袖子,谁料,她刚摆脱衣物的束缚,便扑进了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我有点冷。” 她说的是实话,出了一身汗,忽然没了衣裳,自然要受凉。 程司白看了眼房间里的温度,已经算高温了,他手掌贴上她后背,搂住她的同时,拉高被子,将她整个裹紧。 孟乔越发稀里糊涂,感觉他温柔,胆子便大起来。 她蹭了蹭他的胸膛,拉住他的手,贴在了胸口。 程司白动作顿住,下意识收回指尖,然而还是没能避免,指下温软,超乎他的想象。 孟乔吐出热气,只知道哼声,哭道:“勒得紧……” 程司白这才明白,她是说内衣太紧。 他抿了下唇,停顿一瞬,便伸手绕到了她身后。 咔哒。 小东西松开了。 孟乔张着嘴巴,微微舒了口气,又往程司白怀里钻。 程司白抱着她,眉头越皱越深。 热毛巾是从蒸箱里拿出来的,堆叠在一起,随便拿下一层,底下的还在冒热气。 程司白试了下温度,确定不烫,才往孟乔脸上擦。 擦完脸,又给她擦后背。 其余地方,他犹豫片刻,将灯关了,摸索着给她擦。 孟乔不太安分,关了灯,她本能恐慌,跟小水獭似的,一点点往程司白身上贴,刚拉开一下,就赶紧抱上来,如果不给抱,就立刻开始叫他的名字。 司白,司白。 一声又一声,考验着程司白的理智。 终于,把她给擦干了。 他给她换上了睡裙,想将她塞回被子里。 孟乔躺在床上,隔着黑暗,抓住了他的手:“你去哪儿啊?” “我哪儿都不去,在这里陪你。” “你要走……” “不走。”他叹了口气,“我去把东西收拾好。” 孟乔惦记着他的病,总觉得这些事不该是他做的,下意识掀开被子要下床。 “我来做。” 程司白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借着透过窗帘的微弱月光,也能看到她只穿着薄薄睡裙的纤弱身体,比他以为的要有料得多。 他快速往别处看了一眼,然后弯腰,将她抱起,重新塞回被子里。 “你生病了,别乱来。” 孟乔揉了下眼睛,声音嘶哑:“我还好,你别忙,留着我来做。” 程司白心想,你再病严重点,说不定就要说胡话了。 算了。 他放弃了,毛巾可以晚点收拾,衣服可以明早丢进洗衣机,先把眼前这个小麻烦哄好了才对,要不然他连去洗手间都是个问题。 他乖乖坐下,把孟乔裹成一个小春卷,抱在了怀里。 孟乔半昏半醒,只知道是他在抱着她,她就安心了。 “司白……” 又是叫他的名字。 程司白侧过身,开了床头小灯,然后低头描摹她的脸。 因为高烧,原本过于白皙,甚至能透出血丝的脸蛋,忽然多了两块红晕,看着倒俏皮可爱了点。 他用手心感受了下她脸颊的温度,烫得灼人。 盯着许久,他不由得心疼。 “孟乔?” “嗯!”她一秒抬头。 程司白觉得好笑又心酸,轻声道:“难不难受?” “不难受。”她挣扎着往上爬,伸出手臂,像黏人的小孩,环住他的脖子,挂在了他身上,“你抱着我,我就不难受。” 哦,还是有条件的。 程司白捏了下她的鼻子,故意逗她:“不抱着,就难受了?” “嗯……” 她跟他蹭蹭脸,病糊涂了,脸皮也厚了。 “不要松开。” 程司白心头发软,只能抱她更紧一点,声音落在她头顶,也是格外温柔。 “睡一会儿,等下我们还得吃药。” “苦……” “都是胶囊,哪里苦?”他低头看她。 孟乔眨了眨眼,往他怀里埋。 程司白笑了。 病糊涂了,还知道忽悠人呢。 说要苦,是想他哄,还是要他亲一亲? 他正胡思乱想,怀里人趁他不注意,已经悄悄抬头,将唇瓣印在了他的下巴上。 他微微愣住。 低下头,对上她虚弱迷离的眼,他内心轻啧一声。 正要说话,女人抱紧他脖子,让他低下头,再度将唇瓣贴上来。 这一次,她吻了他的唇。 不仅吻了,还悄悄拉开被子,将彼此阻碍打通,然后软乎乎地扑进了他怀里。 程司白抱着她,一个不防,往侧面倒去。 刚好,能将她护在身下。 四目相对,她气喘微微,睁眼看他,也不知认不认识。 程司白微叹,忍着身体里那股躁动,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哑声道:“别闹了,乖乖睡一会儿,要不然真的要吃好苦的药。” 孟乔抬起身子,跟他蹭蹭额头。 “司白,你抱抱我,我乖乖睡觉。” 这要求不难。 程司白照做,当即给她抱了一下。 孟乔:“你再亲亲我。” 程司白:“……” 行,是他低估她了。 病得糊涂,脑子倒是更好用了。 不过,估计她也就这么点出息,再往后,她还能要求什么呢? 程司白低头,扶正她的脸,咬住她的唇瓣,很重地吸吮。 “这样好了?” 孟乔有点愣,然后舔了下唇,跟小妖精似的,好像没吃饱。 她摇摇头。 程司白抚了下她的脸,耐心哄着:“那还想做什么?” 孟乔看着他,想起他妈妈说的话,讷讷地如实相告:“你妈妈说,让我跟你睡一觉,再生一个宝宝,这样就能永远留住你了。” 第280章 帮他 程司白一面觉得亲妈没底线,一面对面前的人没法子。 他深呼吸一口,说:“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聊这个。” “不要等。”她摇摇头,又想起来亲他。 程司白怕再闹下去,自己先把持不住,干脆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你刚吃了药,有些药是孕妇忌用。” 孟乔愣愣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但还是躺了下去。 程司白说完,自己都有点茫然,他以为自己已经忘干净专业知识,但是刚才那一秒,关于孕妇忌用的药品,他脑子里闪过一堆。 正要多想,怀中人又抱住他,跟藤蔓似的,死缠不放。 显然,就是不生孩子,她也得盯着他。 程司白没法子,干脆抱着她,一起躺进被子里。 这下孟乔高兴了。 她窝进他怀里,满足地闭上了眼。 很快,程司白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因为感冒发烧,她鼻子有点堵,呼吸声跟小猪似的。 程司白怕她难受,腾出一只手,在药箱里小心摸索半天,找到了一个通气鼻贴,给她贴上了。 就这么抱着,不知过去多久,他小心抽回手臂,才勉强没有惊动她。 坐在床边,程司白停留了许久,还是决定去洗个澡,顺便解决一下自己。 可惜,这里东西不如京州全,弄起来不舒服。 他估计,大概率不会得到缓解。 不过,也总好过抱着她煎熬要强。 他默默拿上睡袍,往浴室里去。 孟乔睡了半晌,中途转醒,感觉头重得很,但思绪是清醒的。 她先是看了一圈房间,发现程司白不在,然后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司白?” 无人应答。 孟乔一下子掀开了被子! 双脚刚落地,腿就软得厉害,差点跌坐在地上。 幸好,她及时扶好了床。 “司白?”她又叫一声。 忽然,浴室传来动静。 意识到他可能在里面,孟乔想都没想,推门进去。 没有扑面而来的水汽,因为程司白是躺在浴缸里,他双目紧闭,仰面朝上,正面色紧绷,闷哼的嗓音都困在了喉咙里。 孟乔定睛一看,吓了一跳。 程司白闻声,下意识睁眼。 俩人正面对上眼神,情况尴尬,程司白整个人僵在了浴缸里,孟乔则是石化。 数秒之后,大概发现他表情不对,她赶紧拉上了门。 门内门外,一个当场卡壳,一个面红得能滴血。 孟乔彻底清醒。 她闭上眼,用双手拍脸蛋。 干什么啊,怎么不敲门呢。 这下好了,他那么要面子的人,肯定是生气了! 事实上,程司白的确生气了。 只不过,比起生气,更多的是不自在。 自我解决,让她给撞见了。 他之前在她眼里,是什么个形象,他还没完全摸清。 但现在…… 估计已经是个变态了。 程司白抬手,想要扶额,又想起来做过什么,赶紧把手放回水里。 正烦躁无语,敲门声传来。 他下意识要起身,不料,孟乔再次推门,只不过只是开了一条缝隙。 她声音嘶哑,很容易听不见,但咬字却很清晰。 “司白,你要不要我帮你?” 程司白定住。 不要,当然不要! 理智告诉他,怎么也得稳住形象。 但…… 话未出口,一只白皙纤瘦的手,探了进来,将灯给关了。 他:“……” 一时间不知该说,她是懂事,还是经验太丰富。 他靠在浴缸里,一声不吭。 渐渐的,脚步声靠近,他不自知地吞咽口水。 孟乔摸索到浴缸边上,停顿片刻,蹲了下来。 程司白听到了水声。 是她将手放进了水里。 他深呼吸一口,紧紧盯着她。 时间,开始变得熬人。 孟乔也是一直闭着眼睛,跟他已经一年多没接触过,忽然做这种事,她怕做不好,影响他的体验感。 于是…… “舒服吗?” 程司白:?? 他脑子炸开。 隔着黑暗面对面,他感觉到她还要再问,赶紧先一步抓过她手臂,将她拉近,然后一下子堵住了她的唇。 孟乔瞪大了眼。 …… 不知过去多久,从浴室出来,孟乔坐在床边,低着脑袋静静等待。 浴室里水声停止,门被打开。 她一下子转过身去。 程司白对上她的眼睛,一时哑口。 孟乔抿抿唇,倒是巴巴地看着他。 程司白无奈,他感觉她像是在询问:我刚才做得好不好呀? 虽然做得很好,但他觉得不太能说。 他避开视线,走到她面前,说:“还难受吗,得再吃点药。” 孟乔仰起头,盯着他看。 他会意,伸手摸她的额头。 还是烫,不过比之前好多了。 “我要吃药吗?”她乖乖问他。 程司白听着要笑,感觉她这一生病,他们的角色又互换了,她跟个小朋友一样,把他当家长一样对待,言听计从的。 他忍不住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孟乔闭了闭眼,然后扬起了嘴角。 程司白没说话,已经把药冲好,端给她喝。 孟乔一口气都喝完,然后乖乖钻进了被窝。 程司白紧随其后,也不扭捏了,主动给她枕胳膊,然后熄灯睡觉。 虽然没谈恋爱,这流程却熟练得仿佛老夫老妻。 黑暗里,程司白长舒一口气,准备酝酿睡意。 “司白?”怀中人又叫他。 他下意识侧过脸,在她额头亲了下,嗓音低哑:“怎么了?” 孟乔抬起身,静静地看他。 “你以前不叫我孟乔的。” 程司白愣了下。 他有点明白了,勾了勾唇道:“那我叫你什么?” 孟乔有点失落,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感觉到她的情绪,程司白眼神转动,试探地叫了一句:“乔乔?” 孟乔眼前一亮。 黑暗里,她的眼睛跟两颗上乘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程司白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将她按回怀里,说:“好了,现在可以睡觉了吗?乔乔。” 孟乔心里甜滋滋的,也不管脑袋晕不晕了,轻声应了。 程司白拍着她的腰,像哄孩子一样。 “睡吧。” 孟乔默默点头,重新回到他怀里。 闭上眼,梦里都是甜的。 房间里渐渐安静,月光一再钻进来,偷窥曾经幸福的模样。 第281章 令她觉得陌生 孟乔美滋滋睡到天亮,再睁眼,身边虽然没有人,但床头的茶正热。 她撑着晕乎的脑袋,摸索着下楼。 果然,在厨房里看到程司白的背影。 她毫不犹豫上前,从后面抱住他。 “你在做什么啊?” 程司白转脸,说:“白粥。” 孟乔闭上眼,嗅了一口空气中过于美好的味道,她轻声道:“还有别的吗?” 程司白实话实说:“想给你做一碗面条,煮了两次都失败了。” 孟乔笑了,她松开他,绕到他身前,疑惑道:“怎么失败的?” 程司白示意她看垃圾桶里,说:“一次没熟,而且调味太重,一次煮烂了,口感恶心。” 孟乔:“……” “煮烂了而已,哪里就恶心了啊。” 她觉得有点可惜,“你直接盛出来,我可以吃的。” 程司白觉得她脾气太好了,他把人拢到怀里,说:“没那个必要,我做不好,可以点外卖,你还生着病,不能吃垃圾。” 孟乔心里暖暖的,抬起脸看他,还是觉得不切实际。 虽然他没恢复记忆,但却真真切切回到她身边了。 他们现在,应该算恋爱期了。 “我来做吧。”她说。 程司白低头看她:“让病患做饭?” “我好多了。”她用额头贴他下巴,“你看,一点都不烧了。” “不发烧,不代表不难受。”他关掉了火,拉着她出去,“在外面坐着,等我弄好。” “哦。” 孟乔乖乖坐在桌边,目不转睛看他的背影。 不多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没等她起身,程司白先走出厨房,大步流星往外,将外卖拿了进来。 孟乔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好奇笑道:“你这失忆好奇怪,生活常识一点没忘,好像只忘记了人。” 程司白说:“很正常,就好像患老年痴呆的人,并不会忘记如何拿筷子。” 孟乔抿唇点头。 程司白已经将吃的拿出来,一一摆在她面前。 他们相处时间太短,程司白对她的口味知之甚少,但仅有的几样,他知道的,他都点了。 孟乔看着摆满的吃的,嘴角一路上扬。 “慢点吃。”程司白抬手给她擦拭嘴角。 “我们吃完了,一起出去走走,好吗?”孟乔说。 程司白:“外面冷,你现在需要休养。” 孟乔觉得可惜,她现在好想拉着他出去见见人,最好是见到熟人,这样可以炫耀。 “等你好了,我们去一趟江大。”程司白看出她的想法,“到时候可以见见熟人。” 孟乔眼前一亮。 她咬咬唇,忽然说:“江大有很多我讨厌的人。” 程司白意外,没想到她还会告状。 他略微挑眉:“比如?” “你还记得林淑儿吗?”孟乔提醒,“她爸爸还做过你的老师。” 程司白摇头:“没印象。” 孟乔握紧筷子,跟所有告状的人一样,眼巴巴地看他,皱眉道:“她有个哥哥,特别坏,她自己也坏。” 程司白好像有点印象,之前他查锐盾的资料时发现的。 “她跟你抢董事会席位的,是不是?” “嗯!”孟乔表情气愤,“不止这个,我第一次见她,是你带我去她家,参加一个会议,她和别人联手,故意针对我!” “那她很坏了。” 孟乔盯着他。 程司白沉默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认真道:“听上去是个十恶不赦的人,等有朝一日见到她,我一定会狠狠地蔑视她。” 孟乔笑了。 “就只是蔑视吗?” “打她一顿?” 孟乔摇头:“还是算了。” 程司白早料到了,他说:“打人是违法的。” 孟乔:“不是,我主要觉得,你现在太脆皮了,估计打不过她的保镖。” 程司白:“……” 他表情凝住,有些无语。 见状,孟乔笑出声。 她靠近他一点,又问:“你还记得赵安宁吗?” “我前未婚妻。”程司白说。 孟乔愣住。 她表情肉眼可见的紧张,有点不敢置信:“你记得她?” 程司白:“查我自己的资料时,看到过她的资料。” 孟乔松了口气,接着,她又说:“那个婚是你爸爸订的,你本人是不同意的。” 程司白笑。 “我知道。” 他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喂她。 “放心,我不会忽然脑子一热,去找她的。” 孟乔说:“找了也没用。” “怎么?” “她已经又订婚了!” 这口气,听上去就很高兴。 程司白勾唇,又喂她一口,故意道:“那太遗憾了。” 孟乔知道他在逗她,但还是忍不住纠了纠眉头,说:“你不喜欢她的,一点都不遗憾。” “我知道,我只喜欢你。” 孟乔愣住。 程司白抬眸看她:“之前我大义灭亲,不就是为了娶你?” “也不是。”孟乔实话实说,“有一部分原因,是你爸爸太过分。” 程司白觉得她有一说一的样子很可爱,忽然觉得,自己就算曾为她抛却一切,也是合理的。 孟乔看着他,心情越来越好。 一碗白粥,连糖都没加,她却觉得很好吃。 吃完了,俩人无事可做,便窝在楼下的沙发里,翻找旧电影看。 孟乔生病了,给陆阔发了消息,陆阔直接让她别去了。 程司白看见,说:“他对你很好。” 孟乔说:“其实他人本来就不错,谁对他好,他就会加倍还人家。” 程司白多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孟乔没察觉异样,翻出一张旧碟片,高兴地说:“这个电影我们一起看过!” 程司白接过,没有任何印象。 孟乔看他眼神茫然,不由得觉得可惜。 出租屋的记忆,虽然是惨烈结尾,但开头和过程都很美。 她拿过来,说:“那回我们看的也是碟片,用的是最老旧的碟片机,因为碟片太旧,中途卡壳可严重了。” 程司白听着都觉得心酸,忍不住道:“我当时很蠢。” “什么?” “让女朋友过这么惨,为什么还要离家出走?”程司白不太理解,“不如回去找父亲认错,从长计议。” 孟乔愣住。 她看着他,感觉有点陌生。 以前的他,绝不会这么说。 程司白抬头,捕捉到了她这个眼神。 他神色一顿,之前那种不舒坦又涌现上来。 第282章 又吃自己的醋了 程司白不高兴了。 孟乔靠在他怀里,看着对面的旧电影,悄悄抬头,观察过他好几次。 “司白,你怎么了?” “没事。” “你好像……” “看电影。”他打断她的话。 孟乔内心叹气,虽然处事的思维方式变了,但基本的行为模式还是一样的。 不爱听的话,就干脆打断。 她抿抿嘴巴,没心思看电影了,干脆抱紧他,默默发呆。 电影不到两小时,结束之后,程司白淡淡道:“我去书房坐会儿,你回房间休息吧,等会儿我准备午餐。” 孟乔叹气。 好吧。 还是一样很会冷战。 她没说话,等他起身,就跟着起身,然后跟小尾巴一样,跟着他去书房。 程司白一转身,她赶紧站定。 他往下看她,她往上瞄他。 程司白张了张口,她抓住机会,抱住了他。 程司白:“……” 女人声音温软,说:“我陪着你看书吧,我不说话,不会打扰你的。” 程司白压根没想看书,他只是没地方去。 孟乔抱着他不撒手,他也没办法。 于是,俩人一起进书房。 站在书架前,程司白一一扫过书名,孟乔试探着拿出一本,说:“这本《临床肿瘤学》是第八版,之前你很爱看!” 程司白扫了一眼,毫无感情。 “专业书,我现在看不懂。” 孟乔:“你试试。” “不试。” 孟乔:“……” 程司白转身,从角落里翻出一本书——武侠。 他的书架上基本都是专业书,像这种武侠,孟乔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不过,之前他们在这里住时,她从没见他翻过,那书还是新的。 “你现在爱看这个吗?”孟乔觉得神奇。 程司白怀疑,她是觉得武侠低级,不如专业书厉害。 “嗯,我现在趣味低级。” 孟乔:“……我也爱看武侠的。” 程司白淡淡“嗯”了声。 孟乔没法子,只能尽量降低存在感,在他旁边坐下。 程司白翻了两页书,兴致寥寥,他想把书丢开,又怕被孟乔看出来,显得他刚才的选择很蠢。 于是,皱着眉看。 孟乔刚开始没察觉,后来渐渐就发现了。 她忍不住嘴角上扬,却不料,刚上扬,便被他抓了个争吵。 程司白脸色更差,一下子把书合上。 孟乔一看,这是真生气了。 她赶紧跟上去,说:“要不我们去图书馆吧,找你爱看的书。” 程司白不说话。 她接着道:“江城图书馆很大的,什么都有!” 程司白把书塞进角落,转头看她,眼神凉飕飕的:“我不爱看书。” 孟乔:“什么?” 程司白一字一顿:“我现在看见书就烦。” 孟乔:“……” “哦。”她愣愣地应了声。 程司白越发不痛快,他总觉得之前的自己是另外一个人,现在更加验证了。 这一屋子书,他统统都觉得不顺眼! 他站起身,准备出门。 孟乔赶紧拦住他。 他绷着脸,说:“我不去图书馆。” 孟乔连连点头:“不去,我也不爱去。” 她试图跟他找一点共鸣,说:“看书很无聊的,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看书了!” 程司白:“你上次还说,没能好好念书,是你最大的遗憾。” “……念书和看书不一样的。” “撒谎精。” 孟乔:?? 她指了指自己。 你说我吗? 程司白轻哼。 孟乔无奈,她深吸一口气,垂眸思考了下,主动问他:“你在跟过去的自己较劲吗?” 程司白愣住。 他没想到,她能看出来。 孟乔见他沉默,立刻确定了想法,不由得笑。 “司白,你该不会觉得,人失忆了,就跟之前不是同一个人了吧?” 程司白拧眉,没有说话,片刻后,他转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那种感觉你没经历过。” 孟乔听出他的懊恼,不由得心疼,她主动抱住他,下巴贴着他肩膀,轻声说:“可是,不管你记不记得,你都是你。” 程司白皱眉。 孟乔:“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程司白斜了她一眼:“我都不爱看书了。” 孟乔笑出声。 “没关系啊,我之前就觉得,你太爱看书了,总是不看我,现在好了,你不爱看书了,以后是不是可以多看看我?” 程司白:“……” 他一时无言,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忽然忍不住伸手。 “如果有一天,我恢复记忆了,眼前的我就是死去了。” “胡说。”孟乔靠近,跟他额头相抵,“是变得完整了。” “在你眼里,现在的我是残缺的?” “不是。”她抬起脸,双手捧住他的脸,“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忘记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会很可惜。” 程司白盯着她,一动不动,她声音轻轻,莫名有点蛊惑。 “司白,你不好奇,我之前是什么样吗?” 程司白被她问住。 不错。 他不记得过去,也就不记得过去的她。 孟乔靠进他怀里,闭上眼,口吻悠远:“我第一次见你时,我长什么样子,你都不知道。” 程司白低头看她:“没照片吗?” “没有。”孟乔摇头,“我那时候好丑,不喜欢拍照。” 他不太相信,抬起她的下巴,上下打量。 “你这张脸大动过?” 孟乔指了指额头:“这里原本有块胎记,很难看的。” “那也不会丑。”他手指摸索着她的下巴,眼神认真,“头发放下来,说不定就看不见了。” “你骗人。”孟乔抱住他,“没有人会喜欢我之前的样子。” “不喜欢,我为什么跟你同居?” 孟乔眼神一转,忽然抬头,故意说:“我一直都觉得,你有点问题。” 程司白被她看得不自在,皱眉道:“什么问题?” 孟乔咬唇,抱紧他脖子,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瘾。 程司白顿住。 孟乔看着他,眼里不自觉带了几分引诱,轻声道:“我们刚同居时,你很过分的。” 程司白喉结滚动,呼吸不经意收紧。 “比如呢?” 孟乔想了想,再度靠近他耳朵。 程司白听到她描述的内容,不由得瞪大了眼。 他…… 那么孟浪? 第283章 除了你谁都不行 “不可能。”程司白一口否认。 孟乔眨眨眼:“你都不记得,怎么就确定不可能?” 程司白哑口。 孟乔凑近他,故意道:“我有个办法,可以证明,我没有说假话。” 程司白嗅到她身上淡淡香气,不知为何,竟突然开始心猿意马。 他……竟如此好色? 有那么一刹,他其实已经相信孟乔了。 只不过,他要脸。 “什么办法?” 啵! 孟乔忽然靠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程司白瞪大眼。 孟乔挪近,一本正经问他:“我亲你,你什么感觉?” 程司白张了张嘴,她又接着问:“高兴吗?” 程司白接收到她的眼神,忍不住认真思考。 孟乔看他细细回味的模样,觉得十分可爱,她忍着笑,跟做研究一样,静静地看他。 程司白喉结滚动,睨了她一眼。 “没什么感觉。” 孟乔“哦”了一声。 程司白以为她要偃旗息鼓,跳过这个敏感话题。 不料,她忽然攀上他肩膀,准确地将唇瓣压在了他唇上。 程司白惊住! 呼吸交缠,他下意识想要回应她,孟乔却又忽然松开:“这样呢?” 程司白:“……” 他只不过是回答迟了片刻,她又再度吻上来,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而是唇舌纠缠。 程司白深呼吸,下意识环住了她的腰肢,闭上眼的同时,回应她的主动。 孟乔暗自勾唇,不动声色贴进他怀里,将这个吻一再加深。 不知过去多久,她感觉已经有点缺氧,头皮渐渐发麻,便想松开他,只是稍一后退,程司白就追了上来,甚至伸出手,绕过了她的后脑勺。 孟乔心中喜悦,却没让他得逞,忽然身子后仰,与他唇瓣分开,中间隔开了距离。 程司白有点愣。 视线交汇,孟乔清了下嗓子,他眼神一颤,这才回神。 孟乔在内心数拍子,果然,在数到三时,他面上涨红,连耳朵都泛起了红色。 她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程司白咬牙,略微瞪了她一眼。 孟乔抿抿唇,跟他额头相抵,轻声问他:“你看,你跟过去还是有相通之处的,你现在只是失忆,并不是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程司白:“……这是正常身体反应。” “才不是。”孟乔凑近他,“并不是所有人都很热衷这种事。” “嗯,就只有我是,所以我之前是色鬼,现在也是。”程司白阴阳怪气。 孟乔轻声笑个不止,她说:“我可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她眼神一转,又靠近他,唇瓣若有似无地贴着他的嘴角。 程司白视线往下,落在了她的唇上。 他知道,她估计又是故意的,是想逗他,看他笑话。 但他有点无法自控,很喜欢她的触碰,她的味道,闭上眼,脑子里闪过的是她为他做那种事时的认真表情,还有她嘴里说的那些旧事,他明明不记得,竟然也能自行想象。 她说他有那种事的瘾,说不定是真的。 想到这儿,他忽然手臂收拢,将她一把带入怀里,力道强势。 孟乔毫无防备,轻呼着趴进了他怀里。 房间里安静,彼此的呼吸声在无形中被放大,紧紧纠缠后,连累得心跳也极速加快。 程司白鬼迷心窍一般,哑声开口:“昨晚那种事,你做的很熟练。” 孟乔虽然比他现在要老道的多,但说白了,之前也就是个菜鸟,两人在床上时,她是连眼睛都不敢睁的。 说到昨晚,她脸颊微热,强作镇定,轻声开口:“都是你教我的。” 她没撒谎,床上那点事,她仅有的经验,都是被他欺负出来的。 程司白喉结滚动,说:“反正我记不清了,还不是随你怎么说?” 孟乔疑惑,等着他的下文。 接着,程司白道:“等我哪天记起来,再跟你讲理。” 孟乔舔了下唇,试探道:“你连人都没记得呢,等你记起那些事,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努努力,我总能记起来。” “怎么努力?”她仰起头,明知故问,“我都给你讲过了,你又不信。这种事,可没有故地重游。” 程司白盯着她看。 她脸上越发火热,抓紧了他身前衬衫:“你不在,我都快忘记了。” “你刚才跟我描述时,不像是忘记的。” 孟乔貌似哑口。 她深呼吸,越发将脸贴到他怀里。 无声的暧昧,随着他目不转睛的视线,逐渐变成实质,犹如一张巨大的塑料布,将两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数秒之后,程司白低下了头。 孟乔早有预料,闭上了眼睛。 果然,他主动吻上她。 和刚才不同,这个吻完全由他主导。 孟乔攀着他的肩膀,感受着他一如往昔的强势,整个胸膛都在发颤,她不敢乱动,生怕打碎了他的冲动,毁了这来之不易的亲密。 因为总是保持姿势不动,她很快就酸了脖子,程司白仿佛有读心术,搂着她的腰转身,将她带进了沙发里。 孟乔躺着,视线往上,对上他包含浓欲的眼,四肢都在发酥。 他埋首她颈间,她深呼吸,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温度急速攀升,程司白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好像只要打开任督二脉,就能跻身一流高手,只不过是被孟乔引导了几下,便做得行云流水、水到渠成。 孟乔先是感受到凉意,没多久,身上束缚就基本被脱光了。 因为开着灯,一切都清晰可见。 程司白中途忽然停下,就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毫不掩饰地看她,从头到脚,一处都不放过。 孟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羞臊得上遮下挡,却只把自己弄得更加艰难。 终于,他直起身,一边看她,一边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孟乔咬唇,暗自抓紧了沙发皮面。 程司白将她抱住,贴着她的耳朵说:“乔乔,我这么做,算不算欺负你?” 孟乔听着久违的称呼,早已心神荡漾,只有主动抱住他的念头,怎么会怪他。 她闭着眼道:“不算,是我自愿的。除了你,谁都不可以。” 第284章 江辰登门 除了你,谁都不可以。 这句话,对任何男人都具有杀伤力。 程司白顾不得许多,当即便要跟她更进一步。 忽然,外面传来重重的鸣笛声,再接着,房间里的报警器响起。 俩人都是一惊。 孟乔不着寸缕,害怕有人闯进来,下意识抱住了程司白。 程司白搂着她,快速拿起自己的衬衫裹住她,亲着她脸颊安抚:“没事,我去看看,应该是有人进来。” 孟乔抓住他手臂,说:“小心点,我们刚回来,并没有朋友,忽然有人找上门,不太对劲。” “好。” 程司白声音嘶哑,快速起身。 孟乔刚被惊醒,瞥到他的身体,不由得脸红。 程司白见她别过脸去,脸上也有点不自在,不过他强行压了下去,跟特别老道的男人一样,摸了摸她的头,说:“把衣服穿好,我很快回来。” 孟乔下意识点头,转而见他光着上半身出门,立刻叫住他。 “穿外套!” 程司白出了一身汗,正是需要降降温的,转头看了她一眼,敷衍地拿上外套,却是提着下楼的。 孟乔不放心,迟疑片刻,快速穿上衣服,她走进浴室,确认了下没问题,这才小跑下楼。 不料,刚到楼梯上,便听一道惊喜声音传来。 “乔乔姐!” 孟乔定睛一看,立刻露出喜色。 “叙雅?” 叙雅笑着点头,主动跑过来接她。 孟乔拉上她的手,转而一看,发现是江辰在跟程司白说话。 江辰说:“你们过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孟乔面色抱歉,她看了眼程司白,说:“他还没适应这里,我就没带他随便走,刚好,事情太多,我也忘记了。要不然,我早带他去打搅你了。” 江辰听她话音不对,有点担忧地看程司白:“头上毛病都好了吗?” 程司白对他态度还不错,主动解释:“基本问题都解决了,只不过神经受损,不大记得之前的事。” 江辰听得愣住。 叙雅瞪大眼:“失忆啊?” 程司白应了声。 叙雅一脸不敢置信,接着看向孟乔:“这么电视剧的情节,都让你们碰上了?” 孟乔有点无奈,她并不想生活太戏剧化,偏偏老天捉弄人,就是不让她过安生日子。 她拉住叙雅去客厅,对江辰道:“江少,里面坐吧,我给你们准备点吃的。” “对对对,赶紧上吃的,我饿死了。” “你就知道嚷着饿。”江辰笑着看她,“明明来之前才吃了一个炸鸡腿的。” “那个鸡腿也叫鸡腿?”叙雅翻白眼,“我两口就吃完了。” 孟乔看了看他们俩,察觉出不对劲。 她没立即问,笑着往厨房去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叙雅主动进厨房,说是要帮忙,其实是打探她跟程司白的故事。 孟乔反客为主,往客厅里看了眼。 “你们俩怎么回事?” 叙雅眼神转悠两圈。 孟乔好奇:“在一起了?” 眼看瞒不过,叙雅耸耸肩,又叹了口气:“算是吧。” 孟乔这一年多来,心思都在程司白身上,没精力关心别人,也不知道她跟江辰是怎么掺和上的。 叙雅主动说:“之前他出车祸,多少跟我有关系,我去看过他几回,后来因为你和程先生的事,我们又见过几次,一来二去,就算熟悉了吧。” 她说得笼统,孟乔却知道,故事绝没那么简单。 “谈多久了?”孟乔问。 叙雅表情瘫下来,说:“刚两个月,不过照目前情形来看,估计是撑不过三个月。” 孟乔以为是江辰花心,不由得皱眉。 叙雅靠过来,主动解释:“他妈妈不喜欢我,嫌我出身太低,一点背景都没有,觉得我配不上他。” 孟乔默住。 江家门槛不低,叙雅跟江辰的差距,不亚于当初的她跟程司白。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叙雅看上去很轻松,“今朝有酒今朝醉,大不了,到时候了,我走人呗,他还说要送我去留学呢。” 孟乔不说话了。 她刚才就想问叙雅,江辰对她怎么样,听她这么一说,忽然就有数了,小姑娘恐怕是陷进去了,江辰却没有,人家一早就把她的未来给安顿好了。 “算了,不说了。”叙雅看了眼周围的东西,“姐,我帮你。” “好。” 小姐俩合作,很快端出一堆点心和果切。 叙雅在江辰身边坐下,江辰很自然就搂住了她,把她当小动物一样投喂。 孟乔在程司白身边坐下,默默看着。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 她察觉到了,也回看过去一眼,然后微微一笑。 程司白:“……” 他看了眼彼此间的距离,有点无语,很想问问她,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 孟乔没想到他的复杂心思,她只是担心,在“陌生人”面前,如果跟他太亲密,他说不定会觉得不适应。 所以,他虽然再三看过来,她也没意识到问题。 对面,江辰却忽然看过来。 他眼神在孟乔和程司白身上转了转,忽然笑着挑眉,暧昧地看着程司白道:“你这失忆了,回来面对老婆的时候,没觉得哪里不太和谐?” 程司白&孟乔:“……” 叙雅看出俩人的不自在,用力在江辰腰间捏了一下。 江辰痛呼,低头瞪她,暂时把心思从孟乔和程司白身上挪开了。 孟乔松了口气,趁他没回神,赶紧开启下一个话题。 “你最近在江城做什么?” 江辰随便回道:“随便折腾,这几年大环境不好,项目一旦开启,有一半能不亏就不错了,勉强维持着体面啊。” 他说这么难,实际上必定是好多了。 孟乔若有所思,说:“你如果有空,不如带着司白去看看项目,他有的时候是记得专业知识的,说不定让你一带,哪天就恢复了呢。” 程司白多看了她一眼。 她微微一笑,神色认真。 程司白想到她事事为他着想,也顾不上过去和现在到底是不是一体的,只觉得心里一暖,不自觉地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江辰刚好看到,不由得挑眉。 第285章 送他出门 江辰一口答应,第二天来接程司白出门,见见几个信得过的朋友。 孟乔也要去工作,只能送程司白到门口,临别之前,她对江辰道:“江总,麻烦你照顾他,尽量不要让他落单。” 江辰笑得不行,搭住了程司白的肩膀。 “你也有今天,让老婆让儿子一样宝贝地养着。” 程司白不记得他,下意识想躲避他的触碰,瞥到孟乔在一旁,怕她担心,他生生克制住了,还能自然地打趣江辰。 “被当儿子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有老婆。” 孟乔微愣。 江辰也愣住了,随即,他指着程司白道:“行,等你想起来的,最好别赖,这么肉麻的话,臊不死你的。” 程司白一脸坦然。 孟乔看了看他,不由得勾唇,再度提醒。 “出门在外,小心点。” 程司白应了,跟着江辰出门。 走下台阶,他忽然转身,问她:“今天还是跟陆阔一起吗?” 孟乔点头。 “几点下班?”程司白问。 “不知道呢。”孟乔抿抿唇,“今天是上面的领导来视察安全问题,这几年流行不定时抽,如果白天没等到人,说不定会有夜间突袭检查,我跟陆阔可能得住厂房宿舍了。” 听到她说宿舍,程司白略微皱了眉。 孟乔知道他担心什么,她说:“没事的,那些人已经处理掉了,现在厂房宿舍附近又增加了保安,为了过安全考核,陆阔还让人加了好多监控设备,很安全的。” 话虽如此,程司白依旧说:“我结束早,过去接你。” 孟乔心头一暖,点头应了。 车上江辰开始催促,程司白不得不转身。 眼看车消失在院中,孟乔既高兴又忐忑,她希望程司白外出找回自己,又怕外面世界风雨太大,再淋着他了。 幸而工作多,她也没空胡思乱想,陆阔电话不断,她经不住催,赶着去了工厂。 陆阔性子急,上午没等到人,下午就开始挂脸。 孟乔提醒:“领导要真来了,看你这张脸,也得为难你。” “他敢!” 孟乔:“……” 大少爷就是这样。 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她说:“看这样子,他们是要搞突袭了。” 陆阔吐槽:“搞得多像那么回事似的,还不是想着法子捞?要钱直说就是,非要搞得人仰马翻的。” 孟乔无语,扯着他去办公室。 “你嘴上有点把门的吧,让人听见传出去,没事也惹出事来了。” 陆阔不以为意:“刚才又没人。” “我是怕你说多了,哪天在外面说漏嘴,再得罪人!” 陆阔瞥她一眼:“你这么爱管我,怎么不跟我好?” 孟乔瞪眼看他。 他哼了声,嘀咕道:“非要找姓程的,放着我这么个优质股不要。” 孟乔听笑了。 “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 “我这叫有自知之明!” “你那是自恋!”孟乔走回自己的座位,整理文件,“今晚我也住宿舍,避免突发状况。” “你回去。”陆阔不同意,“宿舍条件差。” “比起我之前的出租屋,经理们住的宿舍,已经算是豪华了。” 陆阔一听,用可怜的眼神看她。 孟乔只觉好笑,跟哄孩子似的哄他:“你晚上别睡太死,要不然来人了,找不到你,那不是白受这罪了?” 陆阔撇嘴,还是一脸不乐意。 孟乔整理好桌面,外面又开始飘雨。 程司白给她打电话,她看了眼陆阔,走到外面接了。 陆阔在后面发出长长的哼声。 “喂?” 听到她的声音,程司白问:“在忙吗,这么久才接。” 孟乔又走远一点,在无人处坐下。 “没有,刚刚去洗手间了,回来刚好看到你的电话。” 程司白没多想,接着说:“我晚上有个局,会晚点回去。” 孟乔意外:“才第一天,你就交到朋友了吗?” 程司白:“……乔乔,我不是小澈,而且我是出来应酬,不是出来念幼儿园的。” 孟乔笑出声。 好吧。 她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不太对。 她抿抿唇,想到他无奈的表情,觉得十分可爱。 “那你是遇到感兴趣的项目了吗?” 程司白说:“只是聊得还算投契,对方提出一起吃个饭,不好推。” 孟乔就像鼓励小澈交朋友一样,温柔道:“那很好啊,你多接触外面的世界,就算不恢复记忆,也可以重新正常生活。” 程司白停顿一下,又说:“不能接你下班了。” 孟乔嘴角弧度更大,立刻说:“没关系,我不下班了,我得去住宿舍。” “白天没人去检查吗?” “没有。”孟乔叹气,“可能是下雨,上面的人也懒得下来。” 程司白不大高兴,下意识就问:“具体知道是谁负责这次的检查吗?” 孟乔一听便知,他是刻在骨子里的“特权主义”又冒头了,她想提醒他,今时不同往日,别说他父亲不在,就连他处境也很艰难。他们一家安安分分的,才能不引起别人注意。 “没关系,这是常事。”她随口一说,“挣钱嘛,都一样。你别多想,我的宿舍条件很好的,住一晚没什么。倒是你,最好不要喝酒,应酬完了回家,早点休息。” 程司白态度缓和下来,说:“我应酬完了去找你。” 孟乔自然希望他来,只是怕时间太晚,他过来不方便。 程司白隔着手机,似乎都能看穿她的心思。 “我让江辰的司机送我,多晚我都去。” 孟乔心里甜滋滋的,轻轻应了一声。 电话里传来江辰的声音,应该是催程司白进包厢的,她便主动挂了电话。 拿下手机,看着通话页面,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就这样吧,日子平平淡淡,比什么都强。 回到办公室,晚餐已经被送过来。 孟乔吃了晚餐,跟陆阔又讨论了会儿事,然后两人结伴往宿舍区去。 毕竟是高管住的地方,设施齐全,距离员工区也远。 陆阔在活动房楼上楼下检查一遍,确定没问题,对孟乔道:“关好门窗,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第286章 遇险 夜色降临,孟乔独自在房间里看资料,小澈给她打了视频,母子俩说了一个多小时,时间也就耗掉了,她一看墙上的钟,竟然已经九点多。 程司白还没回来。 孟乔闲着无事,给自己泡了茶,走出门,站在阳台上吹吹风。 陆阔听到动静,推开窗,熟练道:“给我也泡一杯。” 孟乔转脸,无奈一笑。 “懒死你的,明明有茶壶和茶叶,自己不泡。” 陆阔走出房间,站在阳台上看她,一个劲儿说:“多放点,别小气,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孟乔:“多放点,你不想睡觉了?” 陆阔打了个瞌睡:“睡个屁,老子今晚就不睡,等着那帮孙子来。” 孟乔:“……” 俩人站在阳台上,扶着栏杆,望着黑漆漆的林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陆阔问:“程司白呢?” “他有应酬。” “应酬,就他那脑子,现在还懂应酬呢?” 孟乔叹了口气:“他只是失忆了。” “那不就是变傻了?” 孟乔:“说实话,我觉得他比你聪明多了。” 陆阔瞪大眼,十分不乐意。 他正要反驳,忽然,孟乔探头,往楼下草丛里看了眼。 “谁?” 陆阔立刻转头,走到走廊尽头,顶着草丛和林子的方向看。 黑漆漆的,没人。 安全重要,他当即拿出手机,开了手电筒往外照。 结果…… “没人啊。”他转头看孟乔,“你是不是太紧张,看错了?” 孟乔奇怪:“感觉像是有人影闪过。” 陆阔放松下来,又开始不着调,故意吓唬她:“有鬼。” 孟乔白了他一眼:“有鬼就算了,我不怕,我就怕人。” “你就吹吧。” “我真不怕。” 孟乔往房间里走,“鬼才能做多少事,人可比鬼可怕。” 陆阔对于争论哲学问题不感兴趣,他再度打了个哈欠。 “不行,爷爷困了,等不了这帮孙子了,先去睡了。” 孟乔失笑。 眼看陆阔进屋,她站在阳台上,又往林子方向看了两眼,确定没问题,这才回屋。 又过去许久,她收到程司白消息。 “我往你那边去了。” 孟乔高兴,忍不住提前下楼。 因为有院子,院里住的都是熟悉的管理层,她并没觉得危险。 数着时间,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忽然有个熟悉的女员工进院子。 “孟总?” 孟乔抬眸看去:“怎么了?” “北区小路上是你家程先生的车吧,好像抛锚了啊,巷子窄,他人在车里,还下不来呢。”女人说得自然。 孟乔毫不怀疑,算着时间,程司白确实该到了,那条巷子也的确容易困住车。 她下意识往外跑,刚出院子,想起来自己去了也没用,还是给陆阔打电话。 女员工本是给她领路的,见她停下步伐,赶紧回头。 “孟总!” 孟乔被她一喊,手里手机差点丢了。 抬眸,对上女人惊慌的眼睛,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女人便扑过来,又朝着草丛里喊。 “还不出来,抓住她!” 孟乔立刻往回跑。 仅仅几步距离,草丛里忽然窜出壮汉,从后面捂住她的口鼻,把她往林子里拖。 对方人多,至少五六个。 孟乔借着月光,也看得出,为首的人正是之前言语轻薄她,前不久刚拦过她和程司白车的人。 这人竟然一直在附近! 她心里后悔,事情处理太大意! 想着就在附近,程司白也的确快到了,这帮人未必敢动她,十有八九是图财,她快速冷静下来。 几人将她拖去了一间废弃宿舍,里面有几个女人等着,还都穿着厂里的工作服,孟乔立刻明白,她们是这几人的老婆。 当初她心善,看这些女人千里迢迢过来找男人,却找不到活干,整天游荡,所以才跟人事说了,厂里如果流水线招人,可以优先考虑员工家属。 没想到,找了帮白眼狼! 抓着他的男人将她一把甩在了床上! “你轻点儿!”一个年纪最大的女人走出来,着急地打了两下男人,看那模样,大概是母子,女人立刻走上来,讨好地看着孟乔,“孟总,你别生气啊,大家伙也是没法子了,不是有意得罪你。” “跟她废什么话,臭婊子,害咱们兄弟没了活干,她是要逼死我们!” “对!别啰嗦,动作快点,把她手机拿来,先转钱!” 孟乔听到是为钱,松了口气。 她冷静道:“你们要多少钱?” 看她这样,几个男人面面相觑,有点担心她是守财奴。 还是为首那人站出来,凶狠道:“三百万!我们六个人,一人五十万!” 这笔钱孟乔拿得出,而且只要她平安,过后一定能拿回来,但她不能一口应下,否则这些人只会更加狮子大开口。 “不行,太多了,我儿子还在上学,我把钱给你们,我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放你妈的屁!”为首的人上来就要打她。 还是那个年纪大的女人冲上来拦住,破口婆心:“少就少点吧,有也比没有好,被打人,闹大了不好。” “是啊是啊,拿到钱就行。” “孩子爸,别动手!” 女人们纷纷劝和。 孟乔见状,心里已经有了底。 她直接开口:“六十万,我给你们每家十万,你们拿了钱就走,我保证不报警!” 听到她说不报警,女人们纷纷动心。 “行!十万就十万,也很多了!” 除了为首的那人,孟奇看得出,其余人都是有贼心没贼胆,她继续道:“你们要钱就快点,我老公就快来了,他脾气不好,到时候会很麻烦。” 说着,她准确叫出了刚才那个女员工的名字。 “张霞,我知道你们家困难,之前的事是我欠考虑,这钱就当我补偿你们,你们拿上钱好好过日子吧。” “好好好!” 众人基本上都同意了,纷纷拿手机。 忽然,为首的人却说:“不行,她现在说的好听,万一她后悔,报了警,怎么办?” 孟乔张了张口。 对方抢先说:“我们把她扒了,拍两张照片,她要是敢报警,我们就把照片放出去!” 说着,男人又道:“万一将来没钱花了,还能找她要!” 第287章 获救 人心险恶,令孟乔震惊。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她扫了眼犹豫的众人,然后在人群里,准确地找到为首男人的老婆,故意对男人道:“你是要钱,还是心里有鬼?” 男人凶神恶煞:“你少废话,才拿这么点钱,够谁花的,老子不拍你几张照片,以后怎么过?” 说完,他招呼众人:“上啊,废什么话!” 孟乔厉声道:“你们想清楚了,真要动手,那就不是拿几个钱的小事了!我告诉你们,我老公不是普通人,几个钱的事他不会放在身上,但是你们要是动我,肯定没有好下场!” 她看向角落里的女人,故意道:“你男人什么德性,你自己有数吧,他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你也知道,你过来,我把钱给你,你跟大家伙一起把我放了,到时候我还给你儿子找学校,保你们母子在江城落地生根。” 一听能上学,几个男人还在犹豫,女人们先坐不住了。 “拿钱放人吧,别把事闹大!”年纪最大的女人说。 为首的男人不乐意,冲上来想打孟乔,让她闭嘴。 不料,他老婆忽然从后面抓住他头发,大骂道:“畜生东西,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打什么主意,动手之前还说是为了我跟孩子,其实根本就是你好色!” “蠢婆娘!她是挑拨咱们呢!” 夫妻俩打成一片,其余人面面相觑,一时不是如何,孟乔见状,故意道:“你们谁先给我账号,我现在就转账!” 闻言,骗她出门的女人率先反应过来,扯着他老公拿银行卡。 “快!动作快点,她老公就在附近,说不定马上就找过来了!” 男人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找银行卡,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找银行卡,哄抢着上前。 孟乔故意抓头发,说:“谁是第一个?我认不清你们,你们别抢,一个个来!” “我们,我们先的!” “放屁,明明是我们想的法子,应该我们先!” “是我把她骗出来的!” 想钱想疯了的人,只需要两句话,就能被挑拨出火,大打出手。 不知是谁先推了谁一把,场面便有失控之像。 孟乔只是抓住其中一人,作出要转账的架势,便惹怒了其余人,顿时,混战开始,大打出手。 本就狭窄的宿舍里,夫妻厮打,兄弟互殴,个个都面目狰狞,丑陋不堪。 孟乔本想趁乱逃破,不想,那为首的男人竟然反应过来,一把拉开身上的女人,直直地往她的方向而来,从后面抓住了她的头发。 “臭女婊子!勾引老子,还特么装清纯,害得老子丢了工作,老子今天非教训你不可!” 孟乔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直接被砸到了角落里。 男人并非单纯图色,也有泄愤的意图,一边拉扯她的衣裳,一边往她身上挥拳。 孟乔护着头,大声呼叫。 混战的几人发现情况,担心孟乔被打死,有两个人抽身过来救孟乔,但那男人好似发了疯,死揪着孟乔的头发不放,孟乔只觉得头皮要被整块拽下来! 正痛不欲生之际,砰得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孟乔!” 声音是陆阔的,孟乔被人拉起,准过脸看,却是对上程司白瞳孔骤缩、满是怒意的眼。 许多人冲进房间,将动手的几人瞬间压制。 一时间,原本嚣张的几对夫妻,全都开始求饶,甚至有女人叫孟乔,求她救命! “去你妈的!”陆阔气急败坏,当即赏了对方一个耳光,“还有脸找她救命,我告诉你们,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孟乔虽心地善良,但这次也是极致厌恶,想法跟陆阔是一样的。 面对程司白,她张了张口,话音未出,程司白已经给她整理好外套,然后将她打横抱起。 孟乔惊呼,下意识想到他的身体。 她正要说自己可以走,抬头看到他紧绷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改为主动抱住他,轻声宽慰道:“司白,我没事,你别紧张。”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 无声之中,他低下头,用脸颊碰了下她额头。 幸好,幸好没事。 孟乔抿唇,越发抱紧他。 原本漆黑的厂区,一下子灯火通明,到处都有人声,孟乔估计是陆阔为了找她,把全厂都给叫醒了。 “有领导过来吗?”她问程司白。 程司白没送她回宿舍,而是抱着她回到了车上。 他的车的确停在小巷附近,只不过没有抛锚,稳稳当当地停在空地上。 关上车门,四周寂静。 程司白道:“我去找你,发现你宿舍没人,手机也打不通,便让陆阔找你,他在监控里看到你被人带走了。” 原来如此。 毕竟是在厂房附近,孟乔起初就觉得没那么凶险,所以并没多恐惧。 她瞥了眼程司白,只见昏暗灯光下,他双目阴沉,面色白得令人心惊,孟乔不知道他是被吓着了,还是生气所致。 “司白?” 听到她的声音,程司白陡然回头。 视线交汇,孟乔温柔一笑,说:“别担心,我没事。” 程司白趁机片刻,忽然抬手,打开了上方的灯。 孟乔下意识闭眼,躲避灯光。 刚刚缓和,人已经是被程司白拉过去,他拉开她的领口,紧盯着她的脖子。 再接着,他又看过她的脸,然后伸手查看她的发间。 其余地方就算了,孟乔头皮上疼得厉害,只是被轻轻碰一下,便像虾子一般,整个人缩了起来,躲避他的触碰。 程司白眸色一凛:“别动,让我看看。” 孟乔扯了下唇,勉强笑道:“没事的,应该只是擦破点皮。” 程司白不说话了,直接将她抓到面前,拨开她的头发,只是动作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孟乔看不见他的脸,却听得到他紧绷的呼吸声。 她感觉得到,他在紧张、在心痛,就像曾经他们疯狂地相爱时那样。 孟乔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生怕将他惊醒,气氛打了折扣。 忽然,窗户外传来敲击声。 程司白动作停了下来。 第288章 他没完全失忆 车窗打开,秘书提醒孟乔:“上面来人了,已经到厂区了。” 孟乔一下子直起身,问:“确定吗?” “确定,陆总已经过去了,陆总说,您不舒服就别去了,先回家去休息。” “不行。” 孟乔立刻整理衣服,她看了眼程司白,“陆阔行事莽撞,说不定会说错话,得罪人很麻烦的。” 程司白见她要下车,当机立断,对女秘书道:“拿伞来,我过去。” 秘书愣了下,但见他眼神坚定,竟莫名有种强大的压迫感,让人不敢拒绝。 “好的!” 孟乔茫然:“司白,你还是不要去了,说不定有人认识你,到时候你不认识对方,反而麻烦。” 程司白冷静道:“没事,我能应付。” 说罢,他对孟乔道:“你在这里等我。” 孟乔哪里肯等,一个陆阔就够她不放心了,再加上一个她,是嫌她心脏承受能力太强,故意要给她上强度吗? 她不顾反对,跟着程司白一起下了车。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明白她的顾虑,他没有多说,撑着伞带她去前面厂区。 新官上任三把火,负责检查的领导是刚调来的。 夜雨滂沱,他们来势汹汹,一连七八辆车,浩浩荡荡进了厂区。 孟乔跟程司白到时,陆阔站在厂里,压根没出门迎接,还是几个经理硬着头皮出去,撑伞、开车门把人接了下来。 隔着老远,孟乔也能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的意思。 偏偏,陆阔毫不在乎。 孟乔想了下,立刻要过去。 忽然,程司白捏了下她的手,说:“等会儿,先看看情况。” 孟乔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只好先等等。 她领着程司白去了二楼,从高处观察情况。 为首的人姓李,专管生产安全这一块,人称李局。 陆阔跟大爷似的,领着人往里走,偶尔张嘴介绍一两句,已经算给对方面子了。 孟乔估计要出事,果不其然,A区都没走完,李局便说:“陆总,你这厂里的通风设备好像不合格吧?” 陆阔瞪大眼。 眼看他要张嘴,孟乔的心都要跳出来。 从她的经验来看,陆阔绝对没好话等着对方。 “李局。” 她身边,程司白忽然开口。 下面众人愣了下,旋即,纷纷抬头。 孟乔紧张不已,不知道程司白怎么忽然开口。 他一个脑袋空空的家伙,凑什么热闹啊。 正想着如何打圆场,李局见了程司白,脸色却有点怪异。 “你是……司白?” 程司白牵着孟乔下楼,淡淡一笑:“李叔贵人多忘事,怎么连我也不大认识了?” 确定是他,李局眼神一转,立刻转成笑容。 “不是不认识,是觉得你不该在江城,实在是意外啊。” 说着,李局看了看陆阔,又看了看程司白。 “你跟陆总这是……” 陆阔撇嘴。 程司白主动说:“我爱人跟陆总有合作,算是甲方。” 李局立刻明白了。 不等他开口,程司白忽然反问:“刚才在楼上听李叔说,陆总这里通风设备不大合格?怎么个不合格法,不妨说得仔细点,也好方便他们整改。” 闻言,孟乔明显感觉,李局的眼神有点飘忽。 奇怪,程司白的父亲已经倒台了,程司白自己也已经是个白丁,销声匿迹一年多,按理说,李局就算认识他,也不至于怕他啊。 孟乔万分奇怪。 正想着,李局的秘书站出来说:“其实问题也不大,咱们李局是做事严谨,所以才提前提醒陆总一句,这些通风设备年代久了,可得多检查多更新啊。” 陆阔瞥了对方一眼。 这些通风设备都是新的! 孟乔怕他坏事,先一步对秘书道:“是,李局提醒得对,我们厂里是有不少通风设备老化了,正准备换呢。” “对嘛,就该这么注意点。”李局笑了笑,多看了她两眼,“司白什么时候结婚的,我这做叔叔的倒不知道,要不然也得给你们上个礼啊。” 孟乔一时不知如何说,程司白十分自然道:“刚领了证,还没办婚礼,等到办婚礼,肯定邀请李叔来观礼。” “好!一定!” 让程司白一掺和,李局明显不太想多逗留,原本说要把四个厂区都检查完的,最后只抽检了两个。 孟乔站在厂里,看着那浩浩荡荡的车队离开,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陆阔立刻骂出声:“孙子,装死他的!有本事去京州,看我不玩死他的!” 孟乔无奈:“天高皇帝远,你就消停点吧,下回再遇到这种事,嘴巴上稍微放松点。” 陆阔不乐意,要跟她掰扯两句,忽然,视线落在程司白脸上。 “哎,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记得这姓李的狗?” 程司白面色不佳,淡淡道:“刚好记得。” “刚好?”陆阔呵了声,忽然眯起眼,一副名侦探的派头,绕着他走了两句,“我说你小子该不会是装的,一开始回国,不想跟孟乔好了,就装失忆!后来又后悔了,想旧梦重温,就装出一副要负责的君子模样!” 程司白看了眼孟乔:“我们走。” 孟乔连连点头。 陆阔见状,立刻要追上来。 孟乔头疼,转身对他道:“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如果觉得宿舍不好,回你的别墅住。” 陆阔:“你就和稀泥吧,早晚让他玩儿死!” 孟乔:“……” 她还想多说两句,程司白牵着她的手忽然用力,将她狠狠往身边一拉,然后单手抱住了她。 “好好走路,别分神。” 孟乔眨了眨眼:“……哦。” 她被程司白带着走,很快离开厂房,回到了车上。 关上车门,孟乔立刻问:“你真的记得李局啊?” 程司白闭上眼,靠在座椅里缓神。 “嗯。” 孟乔惊喜:“这是不是意味着,你没有完全失忆?还是说,你正在恢复记忆?” 程司白摇头:“不知道。” 孟乔激动不已,打算追问,却见他脸色发白,眉头紧锁,有痛苦的样子。 “司白,你怎么了?” 程司白不语,默默靠在了她肩上。 第289章 想保护她 “乔乔,别说话,让我靠一会儿。” 他声音嘶哑,明显是不舒服,孟乔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她侧过脸,跟他面颊相贴,想询问他哪里难受,又不敢随便开口。 等他缓和一阵,孟乔才轻声道:“司白,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不去。” 孟乔微叹,想哄一哄他。 他跟小孩子一样耍脾气,说:“我并没有老到掉牙的地步,总是往医院跑算什么?” 孟乔无奈:“因为你不舒服啊。” “我休息一会儿。” 他气息微弱,孟乔更加担忧,只有清晰感受到他脸上温度,才能勉强找到一点安全感。 大约一刻钟后,程司白主动开口:“头晕,想吐。” 孟乔最怕听到这些症状,当初他生病,她查了很多资料,基本上所有脑部疾病和损伤,初期都会伴随这样的症状。 她有点慌神,想立刻带他去医院。 程司白却说:“现在好多了。” “真的?”孟乔有点不信。 仿佛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程司白试图起身,意识到他的意图,孟乔下意识伸手,拦住了他的动作,将他的脑袋按回肩膀上。 “别乱动,再歇一会儿。” 程司白扯了下嘴角,乖乖照做了。 他闭着眼,说:“大概是刚才太紧张了,虽然能把人认出来,但大脑过载,所以头晕。” 孟乔心里不是滋味,他什么时候紧张过,刚才紧张,无非是因为想要帮她。 她轻声道:“还没问你,那李局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吗,怎么那么好说话?” “他以前给我外公开过车。” 原来如此。 孟乔松了口气,她还真怕是对方有把柄在程司白手里,他们现在这境地,拿住一个上位者的把柄,算不上是好事。 “那他机遇还挺好,从司机混到今天的位置。” 程司白轻哼,不屑道:“不算是个好人,十分会钻营。” 孟乔不语。 她曾经很恨这样的人,但这一年多下来,她只恨自己不是这样的人,真遇到事,连身边人都保护不了。 “你还记得你外公?”她忽然发现。 程司白顿了下,忽然皱眉道:“我还有个讨厌的表妹,脾气特别差,还有舅舅和舅妈,也都不是好人。” 孟乔失笑:“好不容易想起一堆人,还把头给想疼了,怎么都是坏人?” 程司白也觉得亏,他深呼吸一口,说:“还不如用来想你。” 孟乔抿抿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真心道:“如果想这些事会头疼,那还是不要想了,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可以创造很多未来,过去我一个人记得就行了。” 程司白之前总跟过去怄气,觉得她惦记的人,并非是他,这会儿听她这么说,又觉得心疼,他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说:“我一定会记起来的。” “没关系,不着急。”孟乔道。 俩人随便地闲聊,时间也慢慢过去。 孟乔看雨有下大的意思,怕现在回去路上不安全,而且程司白好像还是很不舒服,她考虑后,决定先回宿舍。 “还住宿舍,你不怕?”程司白诧异。 “宿舍是安全的,是我刚才大意了,见对方是熟人,说的话又都对得上,才跟了出去。”孟乔自我反思。“下次不这样了,不管多熟的人,都得防备一二。” 程司白跟着她下车,将她圈在怀里,用伞撑过头顶,快速走进了活动房的楼梯。 几步路,俩人衣服微微沾了雨水,孟乔严谨,担心程司白着凉,赶紧把人带上楼,又找人拿了点生姜,给他煮热茶。 屋内寂静温馨,不过眨眼工夫,所有的紧张和为难都已经消除。 程司白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见设施还行,确定她在这里没吃苦,内心隐隐松快点。忽然,他注意到她散下的头发,又想起她头上的痛,不由得皱起眉。 孟乔正在煮姜茶,没想到他忽然从后面抱住她。 “怎么了?” 程司白沉声道:“那些人绑架你的时候,是不是吓坏了?” 孟乔笑了笑,实话实说:“算不上吓坏,我心里有数,除了领头的那个,其余的都是乌合之众。” 程司白顿了下,她的胆识在他意料之外。 孟乔见他沉默,主动解释:“他们只是普通人,图财而已,上有老下有小的,并不是亡命之徒,没必要做得太过。相比他们,有些人仗着自己有权有势,随便一句话,一个暗示,就能要人的命了。” 程司白心头一紧:“谁?” 孟乔垂眸,没提云瑶那几件事,他现在也不记得,说了没意义。 “去年年中吧,为了争一个项目,我和陆阔自驾出差,差点在路上翻车,后来检查了才发现,有人在我们的车上动了手脚。” 程司白立刻松开她,将她转过去,面对面道:“后来呢?” 孟乔说得轻松:“陆家背景不弱的,对方也没敢下死手,陆阔他爸出手,让对方也吃了大亏,算是扯平了,大家谁也没继续出手。” “只是这样?”程司白皱眉。 孟乔笑:“这样已经很好了,换做是普通人,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程司白沉默。 他觉得不够,如果让他知道是谁做的,不要对方半条命,决不罢休。 孟乔看他眼神狠戾,便知他在想什么。 她心头暖暖的,却也紧张担忧,抬手抚他的脸,轻声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凡事别做太过,不是有句话说嘛,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你爸倒台,背后的仇人不知有多少,咱们低调点,安稳地过咱们的小日子就好。” 程司白听出来了,她看似平静温和,游刃有余,实则是满心担忧,做什么都是投鼠忌器。 他心里难受,皱着眉将她抱进怀里。 “过段时间,我好一点了,就去拜访外公。” 孟乔诧异:“你不是不喜欢你外公吗?” “我总不能一直做无业游民,得想办法找点事做。” 孟乔抿唇,大约明白他的心思。 他是觉得自己太弱,他们又腹背受敌,所以动了重新入仕的心。 第290章 除了你,谁都不行 “来,喝点姜茶。” 孟乔将茶递给程司白,陪着他在桌边坐下。 “你别急着工作,行吗?”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她顺势坐到他身边,贴着他肩膀道:“你还在恢复期内,真要是去工作,我恐怕要寝食难安了。” “真想把我当儿子养啊?” 孟乔抿抿唇:“你忍一忍好不好,让我养你几年。” 程司白嘴角略扬,抗拒心理减少了大半。 “再说吧,等回帝都,我先去看看老爷子。” 孟乔想了想,没有反对,没了家族庇佑,除非他们离开帝都,灰溜溜地过一生,否则总要遇到小人。搭上程夫人娘家,互相帮助,才是长久之道。 “乔乔,再让我看看你的伤。”程司白忽然说。 孟乔回过神,才觉得身体各处都有微痛。 她怕程司白担心,故作寻常:“没事,你们来得及时,我没怎么被打。” 被打两个字,已经足够程司白揪心了。 “我看看。” 见他坚持,孟乔只好转过身,给他看脖子和发间。 “他抓我头发抓得很,大概拽掉不少头发,我觉得头皮疼得很。”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起身去将门反锁,然后把窗帘全都拉上了。 孟乔疑惑:“你做什么?” “把衣服脱掉,我要给你整体检查一遍。” 孟乔愣住。 不是在熟悉的地方,房间隔音也不行,楼下人来人往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实在没办法像在家里时那么平静,跟他视线对上片刻,脸上已经开始发烫。 “不用了……”她低头轻语,“身上没怎么伤到。” 程司白没听她说,走到她身边,将她抱了起来,往床上去。 孟乔想到之前的亲密,脸上温度更高,不由得抱紧了他的脖子。 俩人都没说话,程司白将她放下后,很平静地去关了灯。 室内瞬间全黑。 孟乔默了下,提醒他:“这里的灯不像家里,不能调亮度的。” 程司白应了声,却也没重新开灯,而是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走回了她身边。 孟乔微微咬唇,犹豫片刻后,抬手解衣服的扣子。 程司白在她身后坐下,很自然地问她:“冷吗?” “不冷……” 程司白想了下,还是拉开被子,准备将她裹住。 孟乔很快脱去上身,她没脱裤子,略微侧身,轻声提醒:“我等会儿自己看腿上。” 程司白没为难她,拿着手机对着她后背检查。 孟乔听到他深呼吸的声音,不由开口:“怎么了?” 话音刚落,男人微凉的手指贴上她后腰,轻轻一按,登时痛感传来,她不自控地发出声音。 程司白说:“这里青了一大块。” 孟乔眉头纠起,说:“我不记得这里被打了,可能是撞到了。” 程司白将她抱住,面色严肃地继续检查。 后背就算了,面对着面,灯光照亮彼此的脸,他眼神认真,跟做研究一般盯着她,她越发不自在,只能别过脸去。 “没有伤了……”她咬唇道。 程司白抬眸看她,见她面色乖顺,完全不反抗,不由得心生怜爱,再想想她这么柔弱的人,不仅要面对那种地痞流氓,还要应付李局那种仕途恶棍,更加心疼。 他低下头,在她眼角亲了下。 孟乔诧异,眸色颤动。 “司白?” “没事了,其他地方没伤着。”程司白将她抱进怀里,“我去买点药,擦一擦应该就好了。” 听说他要去买药,孟乔猛地警惕起来,一把将他抱住。 “不行,外面下雨呢,司机已经走了,你怎么买药?” “楼下有车,我开车去。” “不准。”孟乔一口否决,紧紧抱住他,“这附近的路不好开,你最近还没练过车呢,太不安全了。” 程司白想争取两句,见她神色紧张,话到嘴边,下意识改了口。 “好,我不去了,我线上买,好不好?” 孟乔这才松了口气,她微微点头,却也没松开他。 程司白毫无怨言,一手抱着她,一手点药,点完药,他就抱着她靠在床头,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 “别怕,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看着你。” 孟乔心中安定,甜滋滋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忽然,她抬头问:“你现在是不是只喜欢我,不喜欢别人了?” 程司白知道,她问的是从月。 他一时哑口,不知从何说起。 从责任的角度讲,他对从月十分愧疚,尤其是这两天,因为他对孟乔越来越心动,不仅是肉体上,心理上也是,他会想她,会心疼她,会为她生气,更会为她让步。 这些情感在面对从月时,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一度怀疑,之前答应跟从月交往,是不是因为刚刚清醒,只接触过从月,以至于在情感上产生错觉,误将感激和依赖当成是爱情。 孟乔见他不说话,眼里闪过失落,她垂眸片刻,有点后悔太莽撞,不该问这种敏感话题。 对于从月,他肯定是有感情的,别的不说,愧疚是永远的。 她正要说点什么,把话题掩盖过去,忽然,程司白低头,吻在她鼻尖上。 孟乔愣住。 抬起脸,她定定地看着他。 程司白清了下嗓子,说:“感情是不能一心二用的。” 嗯? 孟乔茫然。 程司白默了下,见她不懂,只能进一步解释:“我跟从月在一起时,跟她做过约定。” 孟乔小心询问:“什么?” 程司白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说:“或许我永远不能接受她的接近,我们只能停在柏拉图的层面。” 孟乔更听不懂了。 “什么叫不能接受……” 程司白面上有点不自在,避开跟她对视,皱眉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别人碰我。” 孟乔一听,下意识从他怀里起来。 程司白:“……” 他抱住她,加了一句:“除了你。” 孟乔眨眼。 视线交汇,程司白没了法子,破罐破摔地实话实说:“除你之外,只有小澈接近我,我不会产生抗拒心理。” 孟乔震惊,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 她凑近他,表情认真:“你别是想哄我高兴,故意骗我的吧?” 第291章 你骗我,我也高兴 程司白本身就不自在,听她如此说,干脆点头。 “嗯,骗你的。” 孟乔咬唇,在他怀里起来,面对着他跪坐着。 她不说话,就只是靠近,盯着他看。 程司白沉默片刻后,嘴角渐渐上扬,瞥她一眼,强调道:“骗你的。” 孟乔忽然笑了,扑到他怀里,双臂抱住他。 “你骗我的,我也高兴。” 程司白愣住:“为什么?” “你愿意骗我,就是为我上心了呀。” 程司白:“……你怎么这么恋爱脑?” 孟乔惊喜抬头:“你记得恋爱脑这个词啊?” 程司白:“……” 孟乔为他高兴,双手捧住他的脸,不料,动作太大,牵动了背后的伤,她痛呼一声,龇牙咧嘴。 程司白下意识抱住她:“你安分点,别乱动。” 孟乔勾唇,心里甜丝丝的,放慢动作靠近了他怀里。 程司白搂住她,又往她背后看了看。 “确定没其余地方疼?” “没有,你抱抱我,有也没关系。” 程司白一阵沉默,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乔乔,你听上去像个经验老道的渣女。” 孟乔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紧紧抱住他,说:“我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当然要好好对你,把你当宝贝一样供起来。” 程司白心头熨贴,抱紧了她纤瘦的身体,不知为何,又忽然觉得自责心疼。 “我以前是不是让你吃过很多苦?”他忽然问。 孟乔愣了下,眸色闪动,摇摇头:“没有啊。” 程司白闭上眼,将下巴压在她头顶。 “我知道,有的。” 孟乔不说话,怕他多想,那些事都已经过去,她既然愿意耗费一年多等他,就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跟他真正地重新开始的。 “你以后对我好,永远围着我转,就算是补偿我了。”她主动提要求。 程司白应得毫不犹豫,又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孟乔闭上眼,只觉甜蜜梦幻。 窗外大雨滂沱,活动房的隔音也不好,雨水落在房顶上,总有一种房子随时会被压塌的感觉,但屋内气氛温馨,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俩人抱在一起,悄悄地说着话。 不多时,外卖的药到了。 程司白拿了药,一点点给孟乔涂上。 “疼就告诉我。”他提醒孟乔。 孟乔趴在被子上,轻声应了。 程司白坐在床边,看着她白皙后背上一块青紫,打心底里觉得恐慌和生气。 不用告诉孟乔,他已经打算找江辰出力,让那些人好好喝一壶! 凉凉的棉签碰到伤口,孟乔感受到疼痛,本想咬牙忍耐,听不到后面人说话,甚至连他的呼吸都带着沉重,她便知道他在担心,于是她故意叫出了声。 程司白立刻停手:“抱歉,我轻点儿。” 孟乔点点头。 程司白俯身靠近,对着她的伤口吹了吹,才继续涂。 他刚动手,孟乔又叫出来,唬得他赶紧停下。 “这样也疼?” 孟乔像模像样地闷声应了。 程司白眉头紧锁,深呼吸一口后,再度放轻动作。 只是这次他还没来得及碰到她,孟乔已经叫出了声。 程司白再迟钝也发现了,她是故意逗他,果然,抬眸看去,对上她略带笑意的眼。 他神色无奈,单手拿东西,另一只手捏她的脸。 “干什么?” 孟乔咬咬嘴巴,眼神转动,说:“哪有你这样上药的?” “不这么上,怎么上?” 孟乔想了想,说:“小时候,我家隔壁有个老军医,他开了个诊所,如果村里有小孩儿生病,几乎都是到他那里,每每那时,小孩的家长就会提前买糖,哄得那小孩不哭不闹。” 程司白举一反三:“所以我也得先给你买糖?” “我是大人,我不爱吃糖。” “那你爱吃什么?” “不知道。” 孟乔耸耸肩,一本正经趴下,“有人说喜欢我,而且只对我感兴趣,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知道我爱吃什么。” 程司白嘴角上扬。 他放下动心,趁她不注意,俯身靠近。 孟乔恍然未觉,后颈上已经传来温热触感,她愣在原地,快速眨了眨眼。 接着,程司白又吻上她耳后,哑声道:“这个糖爱不爱吃?” 孟乔脸颊微热,心跳已不自觉加快。 她攥紧手,忍着不回头看他。 “哪有你这样的,到底是给我买糖,还是给你自己买?” 程司白笑了,俯身揽住她的同时,将棉签按住了她的伤口。 孟乔这回真感觉到痛,只是她正要轻呼,程司白的吻已经再度落下,印在她的肩膀上。 “我爱吃,你也爱吃,不是更好吗?”他声音暧昧。 孟乔浑身温度攀升,哪还顾不得上那点疼,只有闭上眼,才能让自己不丢脸地发出声音。 时间变得轻快又难熬,她喜欢他的亲密,希望一直持续,却又觉得身体里有千万只小蚂蚁在爬,酥痒发麻,且找不到源头。 “司白……” “别说话,还没上完药。”程司白哄道。 孟乔抿抿唇,呼吸已经有点急促。 “我……我不疼了,你快点涂吧。” “不行,这药就得慢慢涂。” 胡说。 他分明就是想欺负她。 不知何时,凉意消失,痛也已经停止。 唯一继续的,是他绵延往下的吻,从颈子到肩膀,再到后背,他一一光顾。 中途,他忽然停下,从后面抱住她的同时,灼热气息贴着她耳朵,带着明显的克制。 “乔乔……” 孟乔听出他的渴望,犹豫着要不要帮他。 片刻后,她默默撑起身子,在他怀里转身,主动抱着他,让他靠在床头。 四目相对,不用多言,程司白也读出了她眼里的纵容。 他喉结滚动,坚持着摇摇欲坠的原则,握着她的手臂道:“你受伤了,不要乱来。” 孟乔抬眸看他,轻声道:“可是你难受啊。” 程司白默住。 他的确是想。 这种感觉,完全在他掌控之外,让人恐慌,也让人着迷。 孟乔眸色澄净,红着脸看他,声音细微:“你去洗澡吧,我帮你。” 她一个帮字,程司白已经开始想入非非。 停顿数秒,他默默起了身。 第292章 她深夜来电 深夜 活动房二楼的房间灯亮了一阵,又很快熄灭。 孟乔跑去洗手间,用漱口水漱了口,然后等了会儿,估计程司白已经缓和了,才扶着墙壁,摸索着出去。 刚到门口,她便感觉有道人影在面前。 果然,程司白准确地找到她,将她拉到身边,然后抱了起来。 刚给他做过那事,孟乔心里害羞,更怕他不自在,于是默默环住他脖子,靠在他怀里不说话。 程司白只简单穿了衬衫,抱着她回到床上,便随手将衬衫脱了。 孟乔侧身躺着,被他从后面抱住。 他吻着她耳垂,声音嘶哑:“不会觉得难以接受吗?” 孟乔脸上烫得厉害,悄然抓住他手的同时,声如蚊蚋:“又不是别人,是你啊。” 闻言,程司白深呼吸一口,在她耳后动情一吻。 “下次换我帮你。” 孟乔顿了下,随即想到那画面,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虽然以前有过,但他现在跟一张白纸似的,要他做那种事,感觉像她在带坏他。 她抿抿唇,悄然转身,钻进了他怀里。 程司白抚了下她脑后的头发,温柔哄道:“睡吧,明早咱们回家。” 回家两字,轻易触动孟乔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闭上眼,满足地应了。 屋内寂静,俩人渐渐进入梦乡。 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孟乔被吓得一激灵,程司白率先睁开眼,然后下意识拍了她的背。 “没事,只是电话。” 孟乔听出不是自己的手机,有点防备:“这么晚了,谁给你打电话?” 程司白一手搂着她,一手去拿手机。 孟乔在他怀里撑起身,看来电显示。 ——从月。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默了默。 孟乔心里一紧,呼吸都屏住了。 程司白停顿一瞬后,按了接听。 “喂?” 他刚发出一声,对面不知为何,竟然挂断了。 孟乔境地尴尬,一时不知说什么。 程司白握着手机,停顿片刻后,低头对她说:“从月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既然跟我提了分手,除非有特殊的大事,否则她不会半夜给我打电话。” 他对从月评价颇高,孟乔心里不是滋味,但想想从月的为人,的确如他所说。 她压下醋意,点头道:“你回拨看看,有事的话,问清楚。” “好。” 程司白当即回拨过去。 孟乔看着通话页面,心跳没来由增加。 嘟! 页面想了声,竟是挂断了。 “怎么回事?”孟乔问程司白。 手机灯光照亮了程司白的脸,冷白的光,衬得他面色严肃,仿佛是在处理一件棘手的大事。 沉默数秒,他默默直起了身,然后松开了孟乔。 “我打个电话,看能不能联系上她父母。” 这个时候,孟乔总不好阻拦他。 “你别紧张,或许只是打错了。”她安慰道。 程司白应了声,脸色却没丝毫缓解,立刻拨打了从月父母的号码。结果,和从月一样,从家父母的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这下别说程司白了,孟乔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张了张口,想要宽慰程司白,可连理由都编造不出来。 大半夜的,这一出实在令人紧张。 忽然,孟乔想起一个人——程晋北。 当时他提出合作,就是奔着从月去的,这段时间她忙着攻略程司白,加上听说从月是主动分手的,她就一直没联系程晋北。 现在想想…… 孟乔倏地不安起来。 程司白从她身边离开,快速穿了衣裤。 “我出去打两通电话,你先睡。” 孟乔看了他两眼,干脆说:“外面冷,别出去打了,就在这儿打吧。对了,你要不要联系一下江辰?他在找人这方面很擅长,说不定比你一直打电话要强。” 程司白停下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大度。 孟乔仰着脸,笑容温和。 程司白松了口气,抬手揉了下她的头发。 “好,我这就联系。” 眼看他坐去角落打电话,孟乔坐在床头,盯着程晋北的号码犹豫不决。 许久后,她给程晋北发了一则消息——从月在你手里是吗? 对面没有回应。 孟乔越发不安,她瞄了眼到处联系人的程司白,既心疼他,心里又恐慌,万一从月出了事,她也算帮凶之一,程司白会怎么看她? 想到这儿,她连续给程晋北发了七八条消息,可惜都是石沉大海。 “我等你消息。”程司白的声音传来。 孟乔看向他:“怎么样?” “江辰安排人找了,答应尽快答复我。” 孟乔暗自祈祷:从月千万别有事。 程司白冷静下来,注意到她脸色不对,以为她是担心他跟从月再有什么,他略作思索,重新回到她身边,并且宽慰:“她到底救过我的命,如果她有事,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孟乔愧疚更甚。 没错,抛开别的不说,从月救过程司白的命啊。 她后悔万分,当初不该那么鲁莽,不计代价地答应程晋北。 “你先睡。”程司白将她按回被子里,“我等会儿江辰的回复。” 孟乔睡意全无,张了张嘴,只能说:“……你也别太紧张,先休息吧。” 程司白嘴上应着,并且跟她一起躺下,可孟乔听着他的呼吸声,也知道他并没有睡着。 俩人各怀心思,直到天亮,孟乔才隐约睡着。 睁开眼,身边早已经没人。 她猛地坐起,犹如美梦惊醒,噩梦重临。 “司白!” 无人回应。 她片刻等不及,掀开被子便下床,连鞋都忘记穿,直接往外走。 不料,门一打开,迎面遇上程司白。 四目相对,程司白眼神疑惑,孟乔满眼惊慌。 “怎么了?”程司白问。 孟乔一把抱住他,声音颤抖:“我以为你走了。” 程司白无奈一笑,搂着她道:“你在这里,我能去哪儿?” 孟乔没敢说,她怕他回过神,觉得她恶毒又自私,于是重新去找从月。 她冷静下来,故作平静,松开他后,仰头看他。 “有从月的消息了吗?” 程司白面色淡下来,他牵着她往里走,说:“我正要告诉你,等会儿我要去见一些人,你得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