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我用走私支援新中国》 第243章 港督的怒火,陈山的棋局! 总督府,灯火通明。 气氛,却比最深沉的黑夜还要压抑。 总督葛量洪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办公桌对面,警务处长菲利普斯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把警署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总督。 从湾仔的街头冲突,到雷洛的强硬介入,再到最后,雷洛闯进他办公室,扔下那根警棍,划下那条“红线”。 他每说一句,葛量洪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葛量洪手里的那支雪茄,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废物!” 葛量洪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摔东西,只是用一种极度失望和冰冷的眼神看着菲利普斯。 “一个警察处长,被自己的下属,一个华人探长,冲进办公室指着鼻子羞辱,甚至还要分裂你的警队。” “菲利普斯,你告诉我,大英帝国的脸,是不是都被你丢尽了?” 菲利普斯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总督先生,我……我……” 他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能说什么? 说雷洛现在翅膀硬了,他管不了? 说雷洛背后有陈山撑腰,他不敢动? 这些话说出来,只会显得他更加无能。 “够了!”葛量洪不想再听他的任何解释。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厚重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让整个空间显得愈发死寂。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从那场声势浩大的游行开始,他就知道,陈山这个人,绝不会就此罢手。 他成立“社区发展总会”,架空了港府在华人社会中的管治权,建立了一个影子政府。 葛量洪忍了。 因为他知道,强行取缔,只会激起更大的民变,让整个香港陷入混乱。 他以为,陈山会满足于此,双方会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他错了。 陈山根本不想要什么平衡。 他要的是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华人治华,鬼佬治夷……” 葛量洪冷笑着重复着这句话。 “说得好听!这哪里是治华?这分明是要夺权!是要把我们大英帝国在香港的统治,连根拔起!”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菲利普斯。 “菲利普斯,我再问你一遍,你手里,还有多少人是绝对忠于你的?” 菲利普斯犹豫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除了华人警察,剩下的外籍警员,大概还有……三千多人。” “三千多人?”葛量洪的眼神愈发冰冷,“雷洛手下有多少华人警察?” “超过七千人……” “呵呵。”葛量洪发出一声冷笑,“也就是说,在警队内部,我们的人数,连对方的一半都不到。” “而且,这七千多人,掌控着香港每一个社区的治安,熟悉每一条街道,认识每一个街坊。而你的三千人,除了在中环和山顶巡逻,大部分连粤语都听不懂。” “菲利普斯,你告诉我,拿什么去跟雷洛斗?”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一把把尖刀,插在菲利普斯的心上。 他脸色惨白,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葛量洪才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揉着发痛的额角,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陈山这一招,釜底抽薪,玩得漂亮。” 他先是用总会收拢了民心,让港府失去了群众基础。 现在又通过雷洛,分裂了警队,让港府失去了暴力机器的绝对控制权。 港府,已经被他一步步地,架空成了一个空壳子。 “总督先生,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菲利普斯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就这么任由他们胡来吗?” “当然不!”葛量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硬的不行,我们就来软的。” “他不是要划红线,要‘华人治华’吗?” “好,我就让他治!” “菲利普斯,你听着。”葛量洪的语气变得阴冷起来,“从明天开始,让你手下所有的人,全部撤出华人社区。” “什么?!”菲利普斯大吃一惊,“总督先生,这……这不就等于承认了雷洛的规矩吗?” “承认?”葛量洪冷笑,“不,我这是在给他挖坑。” “华人社区,是什么地方?龙蛇混杂,社团林立,每天的打架斗殴、偷窃抢劫,多得像牛毛一样。” “以前,有我们的人去弹压,去维持秩序。现在,我们不管了。” “我倒要看看,他雷洛手下那几千人,怎么管得过来!” “只要华人社区一乱,市民的生活受到影响,怨声载道。到时候,民心自然会回到我们这边。” “陈山的那个总会,也就成了个笑话!”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出面‘收拾残局’,名正言顺地拿回所有权力!” 菲利普斯眼睛一亮。 高!实在是高! 总督这一招,叫“以退为进”! 你不是要权力吗?我给你! 我看你接不接得住! “总督先生英明!”菲利普斯一扫之前的颓丧,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不过,光这样还不够。”葛量洪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我们还要给他加一把火。” “通知下去,从下个月开始,削减所有华人警员的预算和补贴。” “他雷洛不是能耐吗?不是华人领袖吗?让他自己想办法去给手下发薪水,发抚恤金!” “我倒要看看,没钱,他手下那帮人,还能听他多久!” 釜底抽薪! 这一招,比刚才那一招更加歹毒! 菲利普斯仿佛已经看到,雷洛焦头烂额,手下众叛亲离的场景。 “总督先生,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菲利普斯激动地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葛量洪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山下维多利亚港的点点灯火。 “陈山,你确实是个厉害的对手。” “不过,政治,不只是靠热血和拳头。” “最终比的,是资源,是手段,是耐心。” …… 九龙,陈山的别墅。 书房里,陈山、雷洛、白头福、霍东升、王虎等人,齐聚一堂。 雷洛已经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连一向胆大包天的王虎,都忍不住咋舌。 “洛哥,你牛逼!直接把警棍扔在那鬼佬处长的桌子上,想想都过瘾!” 白头福则是忧心忡忡:“洛哥,这么一来,算是彻底跟港府撕破脸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后面的报复,怕是会很疯狂。” 霍东升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没错。葛量洪那只老狐狸,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他明面上动不了我们,暗地里肯定会使绊子。经济上,政治上,各种手段都会用上。”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山的身上。 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陈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开口。 “雷洛,你今天做得很好。” 这是他对雷洛的肯定。 “有些事情,迟早要做的。晚做,不如早做。” “不把他们打疼,他们永远不知道,该怎么坐下来跟我们好好说话。” 雷洛心中一暖。 他最怕的,就是山哥觉得他冲动了,破坏了大局。 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和山哥不谋而合。 “那山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雷洛问道,“葛量洪那老狐狸,肯定在憋着坏水呢。” 陈山笑了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能出的招,无非就那么几样。” “第一,舆论抹黑。这个福哥你来应付,让手下的报纸准备好,他敢泼脏水,我们就十倍地泼回去。” 白头福点了点头:“放心吧山哥,笔杆子这块,我保证他们占不到半点便宜。” “第二,经济封锁,或者说,给我们制造财政困难。” 陈山看向霍东升和雷洛,“霍先生,总会这边的账目要盯紧。雷洛,警队那边的兄弟们,要安抚好。告诉他们,就算港府断了粮,我们总会,也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自己人!” 霍东升也点头道:“山哥放心,总会的财政目前很健康。而且,港岛和新界的那些商会、乡绅,每个月都有一笔‘会费’交上来。养活几千个警察兄弟,绰绰有余。” 雷洛也沉声道:“钱的事,我会跟兄弟们说清楚。” “很好。”陈山很满意。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香港地图前。 “至于他最可能用的第三招,也是最阴险的一招……” 陈山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华人社区上。 “那就是,放任自流,故意搞乱我们华人的地盘。” “他想看着我们自己乱起来,想看我们出丑,想让市民对我们失望。” 众人闻言,脸色都是一变。 这招,确实阴毒。 “那我们该怎么办?”王虎忍不住问道,“那些社团烂仔,最会惹是生非了。” “乱?” 陈山转过身,看着众人,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想让我们的地盘乱。” “可他好像忘了一件事。” “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在香港这块地盘上,我想让它乱,它才会乱。” “我不想让它乱,谁敢乱?” 第244章 谈判桌上,陈山开价! 请审核高抬贵手。本章没有任何地名国名,包括谐音。 总督府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长的会议桌,一边,是总督葛量洪,和他手下的一众鬼佬高官,包括脸色惨白的警务处长菲利普斯。 另一边,只坐了两个人。 陈山,梁文辉。 此刻的梁文辉,表面上看起来平静无波,但内心,却早已是波涛汹涌。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以这种方式,坐在总督的面前。 会议桌的主位上,葛量洪的脸色,比死了亲爹还要难看。 “总督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陈山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葛量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跟陈山说。 “看来,总督先生今天心情不太好。”陈山笑了笑,毫不在意他的冷遇。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开门见山,谈正事吧。” “我想,大家应该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陈山的目光,缓缓扫过对面那一排脸色各异的英国人。 “那就是,现在的xx,已经不是以前的xx了。” “靠武力,靠威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跟总督先生,谈一个合作的方案。” “一个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方案。” “合作?”罗伯特将军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这个社团头子,也配跟大英帝国谈合作?!” “我建议,现在就应该逮捕他!然后送上军事法庭!” 陈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罗伯特将军,我劝你,最好坐下。” 他的声音很平淡。 “不然,我不敢保证,你的士兵,今天能不能安全地走出这个总督府。” “你!”罗伯特将军气得满脸通红,就要发作。 “罗伯特!”葛量洪开口了,声音嘶哑,“坐下!” 罗伯特将军愤愤不平地瞪了陈山一眼,最终还是不甘地坐了回去。 “陈先生,请继续说你的‘合作方案’吧。”葛量洪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很好。”陈山放下茶杯。 “我的方案,其实很简单。” “洋人治洋,分权而治。” 这几个字一出,对面所有鬼佬官员的脸色,都变了。 这已经不是分权了。 “具体来说,”陈山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以后,xx的事务,我们一分为二。” “所有关于我们内部的事务,无论是民政、治安、司法,还是经济,都由我们‘社区发展总会’来管理。” “你们只需要负责洋人,和对外事务。”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这不可能!”一个主管民政的鬼佬官员立刻跳了起来,“这完全违背了《xx条约》!xx是属于大x帝国的!所有的管治权,都必须在xx手里! ”条约?”陈山笑了,“先生,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那张多年前的废纸不放?” “你现在去问问楼下扫地的阿姨,她认不认那张条约?” “你!”那个官员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总督先生,我知道,你们最关心的,不是什么管治权,而是利益。” 陈山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葛量洪。 “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 "从今天开始实行‘包税制’。” "我会按照你们去年税收的总额,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一成,每年准时,一分不少地上缴给你们。” "哗!” 这句话,在鬼佬官员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包税制! 还要再加一成!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xx以后什么都不用干,不用再挨家挨户收税,不用再处理那些繁琐的税务纠纷。 只需要每年坐着,就能收到比以前更多的钱! 这……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啊! 就连葛量洪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的贪婪。 千里做官只为财。 他们被派到殖民地,除了为女王陛下服务,说到底,不就是为了捞钱吗? 陈山开出的这个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 "总督先生,你想想。”陈山趁热打铁。 "跟我合作,你有三大利好。” "第一,财源广进。我保证,xx的经济会越来越繁荣,你们的税收,也只会越来越多。” "第二,政局稳定。保证不会再有任何游行、示威、暴动。一个和平稳定的xx,对你,对xx,都是一份漂亮的政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可以体面地,完成你的任期,然后带着巨大的财富和荣誉,安享晚年。” 陈山每说一句,葛量洪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他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陈山给他画的这个饼,太香了。 "那……如果我们不合作呢?”葛量洪沙哑着嗓子问道。 "不合作?” 陈山的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那也很简单。” “从明天开始,罢工,罢市,罢课。” “码头停工,工厂关门,商店歇业。” “整个xx,会变成一座死城。” “而你,葛量洪先生,就会成为大x帝国历史上,第一个把‘东方之x’活活玩死的总督。” “到时候,你觉得国内那帮议员,会怎么评价你?” "你又该怎么向xx交代?” 他知道陈山说的句句属实。 他没有选择。 要么接受陈山的条件,大家一起发财。 要么,就抱着那点可怜的"主权”,和陈山一起把这艘船凿沉。 答案不言而喻。 葛量洪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不甘,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我需要时间,和我的同僚们,商议一下。” "当然。”陈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希望,能看到一份让我满意的协议。” 说完,他带着梁文辉,转身昂首阔步地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的鬼佬,面面相觑神情复杂。 (中元夜,关灯玩手机的不要往后看。) 第245章 漫长扯皮,半年之约! 陈山开出的条件,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总督府里炸开了锅。 接下来的三天,葛量洪几乎没有合眼。 他不停地召集手下的各个部门主管开会,讨论陈山提出的“分权而治”和“包税制”。 会议室里,争吵声不断。 以罗伯特将军为首的军方强硬派,坚决反对。 “这是投降!是卖国!” “我们是在向一个社团头子屈服!大英帝国的尊严何在?” “我们应该立刻从新加坡和马来亚调集更多的部队,彻底剿灭他们!” 罗伯特将军的咆哮,回荡在会议室里。 然而响应他的人却寥寥无几。 以财政司为首的文官系统,则对“包税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将军,请冷静一点。”财政司司长,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斯文胖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尊严不能当饭吃,但税收可以。” “陈先生的提议,每年能为我们增加至少一成的财政收入,而且省去了我们巨大的行政成本。” “这笔钱,可以用来改善驻港部队的装备,可以提高我们公务员的福利,可以让我们在山顶的别墅换上更好的地毯。”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他的话,说到了很多人的心坎里。 是啊,跟钱过不去那才是傻子。 至于所谓的“管治权”,对他们这些任期有限的殖民地官员来说重要吗? 反正过几年拍拍屁股就回国了,香港变成什么样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双方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葛量洪的身上。 他才是那个能做最后决定的人。 葛量洪也很纠结。 理智告诉他,接受陈山的条件是目前最优,也是唯一的选择。 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这种屈辱的“城下之盟”。 就这样,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陈山没有等到葛量洪的答复。 他也不急。 他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 于是,一场极其诡异的“冷战”在香港拉开序幕。 港府开始了一场漫长的“扯皮”。 他们既不答应陈山的条件,也不敢再有任何过激的举动。 他们就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而陈山,则利用这段时间,开始有条不紊地巩固和扩大“总会”的权力。 “城管队”被进一步扩编,进行了更加专业化的训练。 “总会办事处”的功能也越来越完善。 从出生登记到结婚公证,再到商业仲裁,甚至连遗产继承,都可以在办事处里完成。 总会正在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彻底取代港府,成为华人社会真正的管理者。 这种“二元对立”的格局,自然也带来了无数的摩擦和冲突。 尤其是在警队内部。 虽然雷洛划下了“蓝衫治华,卡其衫治夷”的红线,但在实际操作中,界限往往没有那么清晰。 比如,一个华人和一个印度人发生了冲突,这案子到底该归谁管? 双方都认为是自己的辖区,互不相让。 于是,小到街头斗殴,大到刑事案件,两派警察之间的摩擦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有时候是口角,有时候是推搡,甚至有几次,双方都拔出了枪,险些擦枪走火。 整个警队的指挥系统几乎陷入了瘫痪。 菲利普斯焦头烂额,却毫无办法。 因为他的命令出了中环就没人听了。 商业领域同样如此。 一家英资洋行和一家华人公司签订了合同。 结果洋行违约,吞了华人公司一大笔货款。 华人公司老板没去英国人控制的法院起诉。 他直接找到了总会的“商业调解部”。 第二天,王虎就带着几十个“城管队”的队员,直接上门“拜访”了那家洋行。 洋行老板报警,来的“卡其衫”警察看到这阵仗也头皮发麻。 他们劝说,没人理。 他们想抓人,又怕激起更大的冲突。 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洋行老板被折磨了两天,实在受不了了,只能乖乖地把吞下去的货款连本带利地吐了出来。 这样的事情,每一天都在香港的各个角落上演。 总会用一种近乎“无赖”但又极其有效的方式,不断地蚕食着港府的权威。 而港府除了无能狂怒和无休止的内部扯皮,什么也做不了。 时间就这样在一天天的摩擦和扯皮中过去了半年。 葛量洪终于撑不住了。 这半年来,他感觉自己老了二十岁。 香港的局势非但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有所缓和。 反而,总会的势力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入人心。 而港府的权威,则被削弱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收到的报告显示,现在超过九成的华人在遇到问题时,会选择向总会求助,而不是政府。 港府已经名存实亡了。 更让他绝望的是来自伦敦的压力。 那些议员们对香港的混乱局势表示了严重关切。 首相甚至在一次内部会议上,不点名地批评了“某些殖民地官员的无能”。 葛量洪知道,如果再这么下去,他不仅会被免职,甚至可能会被钉上大英帝国历史的耻辱柱。 他不能再等了。 这天晚上,他独自一人,秘密地给陈山打了一个电话。 “陈先生,我们可以再谈谈了。” 电话那头,陈山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当然可以,总督先生。我一直在等你。” …… 第二次谈判,地点依旧在总督府。 但这一次,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没有了剑拔弩张,没有了愤怒的咆哮。 只剩下一种近乎于投降的平静。 葛量洪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半年前,他还把这个人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暴徒”。 半年后,他却不得不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接受对方开出的所有条件。 “陈先生,你的条件原则上我同意了。”葛量洪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不过在一些细节上,我们还需要商讨。” “比如税收的比例、总会权力的具体范围,以及如何保证这份协议的法律效力。” “这些都是技术问题。”陈山笑了笑,“我相信,我的助手梁先生和您的团队,会找到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方案。” 他看着葛量洪:“总督先生,我只想确认一件事。从今以后,香港是不是我们双方共同管理?” 葛量洪闭上眼睛,沉默了良久。 最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是。” 这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 却也代表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陈山站起身,伸出了手:“那么,合作愉快,总督先生。” 葛量洪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 象征着,香港历史上一个前所未有的华人与英国人“共治”的时代,正式来临。 走出总督府,梁文辉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我们成功了!山哥,我们真的成功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陈山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文辉,这才只是第一步。” 梁文辉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他们已经取得了如此辉煌的胜利,几乎等同于不流血地解放了香港。 为什么陈山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山哥,恕我直言。我们现在已经实际掌控了整个香港,为什么不更进一步? 为什么不直接推翻港府,宣布香港回归祖国的怀抱? 为什么还要跟他们搞这个‘共治’? 我们为什么要继续披着这层英国人的皮?”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直接。 陈山停下脚步,他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里那艘属于英国皇家海军的“贝尔法斯特”号巡洋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 “文辉,你觉得,这个世界未来几十年会是什么样子的?” 第246章 陈山的远见,未来的世界格局 梁文辉被陈山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愣。 未来的世界? 他皱着眉头,认真地思索起来。 “未来的世界,必然是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阵营和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两大阵营对立的世界。” “这种对立会体现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所有方面。” “我们新中国作为社会主义阵营的重要一员,必然会面临来自西方资本主义世界长期且全面的封锁和打压。” 梁文辉的分析条理清晰、鞭辟入里,完全符合当时的主流认知。 “说得没错。”陈山点了点头,“那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如果我们现在就宣布香港回归,会发生什么?” 梁文辉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明白了陈山的意思。 “如果现在回归,香港这个远东最重要的自由港、东西方贸易的中转站,会立刻被纳入西方的封锁体系。” “它的特殊地位将荡然无存。” “所有在香港的西方资本会以最快的速度撤离,所有通往西方的贸易航线都会被切断。” “香港会从一颗‘东方之珠’变成一座被彻底孤立的死港。” “这对于刚刚起步、百废待兴的祖国来说,不但不是助力,反而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包袱。” 梁文辉越说心越沉。 他发现自己之前确实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只看到了胜利的荣耀,却没看到胜利背后可能隐藏的巨大危机。 “没错。”陈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所以,我们不能现在就回归。” “至少在祖国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无惧任何外部封锁之前,我们不能。” “那……那我们现在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梁文辉的眼神里充满困惑,“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甚至不惜与港府正面对决,难道就只是为了在香港建立一个‘国中之国’吗?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 陈山笑了。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眺望着对岸九龙那片土地。 “文辉,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披着这层英国人的皮,跟他们搞这个‘共治’吗?” “因为这层皮对我们来说,是一件最好的‘保护衣’,也是一个最好用的‘白手套’。” 梁文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是没完全明白。 “你想想看。”陈山耐心解释道,“在‘英属香港’这个名义之下,香港在法理上依旧属于西方阵营。” “这就意味着,西方世界对我们的封锁在这里是无效的。” “他们最先进的科技、最顶尖的人才、最稀缺的物资,我们都可以通过香港这个窗口,名正言顺、合理合法地引进来。” 陈山伸出一根手指:“比如,祖国现在最缺什么?是工业母机,是精密仪器。这些东西西方对我们严密封锁,但香港的一家公司以‘民用’名义向英国、德国订购,他们卖不卖?” 梁文辉的眼睛猛地亮了。 “再比如,我们有很多海外的科学家、爱国学者想回国效力,却被美国政府用各种手段阻挠。但如果他们是接受香港一家‘大学’或‘研究所’的聘请前来‘学术交流’呢?” “还有,我们国家需要大量外汇购买建设物资,但自己的产品很难打入西方市场。可如果这些产品在香港‘加工’一下,贴上‘Made in Hong Kong’的标签呢?” 陈山每说一句,梁文辉的心脏就狂跳一下。 一个无比宏大又无比清晰的蓝图,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陈山根本不是想在香港当土皇帝,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整个国家下一盘大棋! 他要把香港从英国的殖民地,变成新中国通往世界的独一无二的窗口,一个能绕开西方封锁、为国家不断输血的“超级中转站”! 这个计划何其大胆、何其长远、何其伟大! 梁文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和敬佩。 跟山哥比起来,自己的格局还是太小了——他看到的是香港的一城一地,而陈山看到的是未来几十年的世界风云和整个国家的命运走向。 “山哥,我……我明白了。”梁文辉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为我之前的短视向你道歉。” “不,你不需要道歉。”陈山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想到回归,说明你心里始终装着国家和人民,这才是最可贵的。” “只是我们现在要走的路,会更曲折、更复杂,也更需要耐心。” 陈山看着他的眼睛郑重说道:“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需要你用你的专业知识,帮我把这个‘窗口’搭建得更稳固、更牢靠。” “帮我把香港,打造成我们插入西方世界心脏的一把最锋利的尖刀!” …… 接下来的几个月,梁文辉率领由律师、会计师、经济学家组成的团队,与港府展开密集谈判。 双方就“包税制”具体金额、总会权力边界、司法管辖权划分等上百个细节问题,进行反复拉锯和磋商。 最终在1954年年底,一份名为《关于香港华人社区管理授权的谅解备忘录》悄然签署。 这份未向公众公开、甚至伦敦国会都不知情的秘密协议,彻底改变了香港的政治版图——它以法律形式确认了“社区发展总会”在华人社会中的至高无上的管治地位,港府彻底沦为只负责收税和管理洋人的“二等政府”,而陈山则正式成为这座城市真正的无冕之王。 协议签署的当晚,陈山在自己的别墅设下家宴,雷洛、霍东升、白头福、王虎、崩嘴华、梁文辉等核心骨干悉数到场。 气氛热烈,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山哥,我敬你一杯!”雷洛端着酒杯满脸红光,“要不是你,我雷洛这辈子也想不到,我们中国人能在香港这么扬眉吐气!” “没错!以后看那些鬼佬还敢不敢在我们面前嚣张!”王虎已经喝得半醉,拍着胸脯吼道。 陈山笑着跟每个人碰杯,他知道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需要好好释放。 酒过三巡,陈山站起身示意大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各位兄弟。”陈山的声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今天,我们赢了。” “但这不代表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恰恰相反,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把英国人打服了,还有没有其他人会盯上我们这块肥肉?” 他的话让原本热烈的气氛稍微冷静下来,雷洛皱眉问道:“山哥,你的意思是……美国人?” 陈山点了点头:“香港是远东最大的情报中心和金融中心,现在落在了我们手里。你觉得白宫那帮人会睡得着觉吗?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手伸进来。”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更重。” 陈山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洛哥,你的警队要继续扩充,尤其是政治部要牢牢抓在手里,任何可疑的外国势力都要盯死。” “霍先生,你的商业帝国要尽快建立起来,金融、地产、航运、传媒这些命脉行业,我们必须占主导地位。” “福哥,舆论阵地一刻也不能放松,要让香港市民知道谁才是真正为他们好的人。” “王虎,你的城管队和安保公司要变成一把最锋利的刀,对外震慑宵小,对内维持稳定。” “文辉,你负责总揽全局,帮我把总会这个‘影子政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陈山最后端起酒杯:“各位,我们的目标不是偏安一隅。” “我们的目标,是把香港建设成一个让全世界都无法忽视的、属于我们中国人的金融帝国!” “为了这个目标,干杯!” “干杯!” 第247章 一封来自北方的密信 协议签署后的庆功宴,热闹非凡。别墅里的每个人都喝得满脸红光,说着这辈子都说不完的豪言壮语。中国人能在香港这么扬眉吐气,这是头一遭。 陈山笑着跟每个人碰杯,酒到杯干,但他心里却比谁都清醒。他知道,这份《谅解备忘录》不是胜利的终点,而仅仅是另一场更宏大、更凶险棋局的开始。 宴席散去,已是深夜。 送走最后一个醉醺醺的王虎,陈山回到书房,梁文辉没有走,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似乎在等他。 “山哥,美国人那边,你打算怎么应对?”梁文辉见他进来,立刻问道。 陈山在酒宴上最后那番话,点明了美国这个潜在的对手,让梁文hui心里一直七上八下。英国人是日落西山的老牌帝国,行事尚有迹可循,可美国人是刚刚打赢了二战,如日中天的新霸主,他们的行事风格更加直接,也更加霸道。 “美国人不用我们去找,他们会自己找上门来的。”陈山给自己倒了杯浓茶,一口喝下,驱散了些许酒意。“香港这块肥肉,现在换了个话事人。他们不来亲自看一看,摸一摸,是不会放心的。” “那我们的态度是?”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陈山淡淡地说道,“他们想把我们当棋子,可以。但棋子怎么走,得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梁文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知道陈山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考量,便不再多问。 “夜深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接下来几个月,总会那边一大摊子事,够你忙的。”陈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送走梁文辉,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山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点点渔火,还有那艘安静地停泊在海面上,如同钢铁巨兽般的“贝尔法斯特”号巡洋舰。 英国人被打服了,但他们依然在这里。这层“英属香港”的皮,现在是他的保护伞,也是他接下来要做那件大事的唯一凭仗。 正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小山。”鬼叔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递了过来。 陈山接过,没有立刻打开。他知道,鬼叔从不轻易来找他,一旦来了,带来的必然是天大的事。 他坐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封信,没有信封,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开头是对“香港同胞”取得的胜利表示祝贺,赞扬了他们不畏强权、敢于斗争的精神。 这些话,就像是报纸上的社论,冠冕堂皇,却又没什么实际内容。 陈山看得很快,他的目光直接跳到了信的末尾。 那里,只有寥寥数语,却让陈山的呼吸猛地一滞。 信上说,新生的祖国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难,西方的封锁如同铁桶一般,让我们在许多领域步履维艰。 尤其是尖端科技和高级人才,更是被对方卡住了脖子。 信中希望,香港的同胞们,能利用自身的特殊地位,为国家的建设,想想办法。 信里没有提任何具体的要求,甚至连“请求”的字眼都没有。 但陈山却从这平淡的字里行间,读出了一种如山的重压和一种迫切的渴望。 他的计划,原本只是一个深埋于心的长远构想。他以为,至少要等上几年,等香港的局面彻底稳定下来,才会真正启动。 可现在,这封信,就像是一道催征的军令,把所有计划都提前了。 陈山将信纸凑到台灯前,借着光,他看到信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水印——一艘扬帆的船。 这是他和“老板”约定的最高等级的密信标志。 这意味着,信中所提之事,万分紧急,不容有失。 陈山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科技,人才。 这两个词,说起来容易,可要从西方阵营的眼皮子底下弄到手,谈何容易?尤其是在冷战已经拉开序幕的1954年。 他需要一个具体的突破口。 陈山重新拿起信纸,翻来覆去地看。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信纸背面,一个用铅笔写下的,几乎快要被磨掉的模糊字迹上。 “Ferranti Mark 1”。 这是一个英文名字。 陈山皱起了眉头,他立刻走到书架前,从一堆英文报刊里翻找起来。 终于,他在半个月前的一份《泰晤士报》科技版的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这个名字。 “费伦提马克一型”。 报道称,这是由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研制成功的,目前世界上最先进、运算速度最快的商用电子计算机。 文章里还配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那台所谓的“计算机”,根本不是后世那种小小的盒子,而是一排排巨大的金属柜子,占据了整整一个房间,上面布满了指示灯和复杂的线路。 文章的最后提到,由于其强大的运算能力在军事和战略领域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这台机器已经被英国政府列为最高级别的战略物资,严禁出口给“不友好”的国家。 陈山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他瞬间明白了北方的意图。 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能“算天算地”的铁家伙! 军事上的弹道计算,工程上的大坝设计,经济上的数据分析,甚至……原子弹的研发,都离不开这种超级计算能力。 这已经不是为国家输血了,这是要为国家打造一颗最强劲的心脏! 可问题是,怎么才能把这个被英国人当成宝贝的大家伙,从曼彻斯顿大学的实验室里,光明正大地运到香港,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北方去?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山把那张报纸和信纸并排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唯一的办法,就是买。 可英国政府明令禁止出口,谁能买?怎么买?用什么理由买? 陈山的脑海里,无数个念头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他的目光在书房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份刚刚签署的《谅解备忘录》的副本上。 “共治”、“英属香港”、“自由港”…… 一个个词汇在他的脑海里碰撞、组合。 忽然,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他脑中的迷雾。 陈山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再次望向对岸的九龙。 在那片密密麻麻的灯火中,有一处地方,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的顽强。 那里,是深水埗桂林街,新亚书院的所在地。 那里,有一位值得他尊敬的老先生。 钱穆。 一个计划的雏形,开始在陈山的心中疯狂地滋长。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梁文辉家里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梁文辉睡意朦胧的声音:“喂?山哥?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文辉,睡不着,想找你聊聊。” 第248章 钱穆先生,我们办大学吧 “我们办所大学吧.” 电话那头的梁文辉彻底醒了。 “办……办大学?”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震惊,“山哥,你没喝多吧?我们刚刚才跟港府签了协议,总会那边一大堆事情要理顺,这个时候办什么大学?” 梁文辉的反应在陈山的意料之中。这个决定听起来确实有些天马行空,不合时宜。 “文辉,你觉得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缺的?缺的东西太多了。”梁文辉苦笑一声,“缺钱,缺人,缺管理经验……” “不,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陈山打断了他,“我们最缺的,是名分,是一个能让全世界都认可,能让我们光明正大站在世界舞台上的名分。” “总会现在的地位,说白了,还是江湖草莽,是港府被迫妥协的产物。在那些洋人眼里,我们依然是上不了台面的。要想真正站稳脚跟,要想把香港打造成我们中国人的金融帝国,光靠拳头和钱是不够的。” “我们需要一块金字招牌。一块能镇得住场子,让所有人都高看我们一眼的金字招牌。” 梁文辉沉默了。他虽然还是不完全明白陈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知道,陈山绝不会无的放矢。他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有着深远的谋划。 “山哥,你的意思是……大学,就是那块金字招牌?” “没错。”陈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你想想看,一所由我们中国人自己创办、自己管理,并且达到世界一流水准的大学,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们不仅能打,不仅会赚钱,我们还懂文化,尊重知识。这意味着,我们能为香港培养出源源不断的人才。律师、医生、工程师、管理者……这些人才,以后都将是我们自己的。香港的未来,才会真正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陈山的话,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梁文辉的脑海里炸响。 他原本以为,总会接管华人社会,就已经是胜利的顶点了。 可现在他才发现,陈山的目光,看得比他远太多了。 陈山要的,不仅仅是管治权,他要的是彻底改变香港的人心和未来! “山哥……我……我有点明白了。”梁文辉的声音有些干涩,“可是,办大学不是办工厂,不是有钱就行。师资、校舍、课程……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这些我当然知道。”陈山笑了,“所以,我没打算从零开始。” “你还记得新亚书院的钱穆先生吗?” 梁文辉的眼睛猛地一亮:“当然记得!那位可是当世的大儒!” “没错。”陈山说道,“新亚书院现在虽然地方小,条件差,但它有最宝贵的东西——风骨和人才。钱穆、唐君毅这些先生,哪一个不是学贯中西的大师?他们撑起了新亚书院的脊梁,也守住了我们中华文化的根。” “我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更大的舞台。总会出钱,出地,出人,把新亚书院,扩建成一所真正的综合性大学。一所能和港大分庭抗礼,甚至超越它的,香港中文大学!” “香港中文大学……”梁文辉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个名字里蕴含的力量,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战栗。 “山哥,这个计划太……太宏大了。” “不大,就没意思了。”陈山说道,“文辉,这件事,我需要你来牵头。明天一早,你准备一份厚礼,我们一起去拜访钱穆先生。” …… 第二天,深水埗桂林街。 这里是九龙最贫困、最拥挤的区域之一。狭窄的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唐楼,头顶上是蜘蛛网一样杂乱的电线和晾衣杆。 新亚书院,就在这片嘈杂的市井之中。 所谓的“书院”,其实就是一栋破旧的唐楼,连个像样的校门都没有,只在门口挂着一块写着“新亚书院”四个字的木牌。 当陈山和梁文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口时,立刻引来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在这种地方,一辆崭新的轿车,比大熊猫还要稀罕。 陈山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他让梁文辉提着准备好的礼物——上好的茶叶、名贵的笔墨纸砚,还有一份“办学经费”捐赠支票,径直走进了那栋唐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饭菜的混合气味。 校长室在二楼,门是虚掩着的。 陈山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推开门,一间极其简陋的办公室出现在眼前。一张掉漆的书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装满了书的书柜,就是全部的家当。 一位身穿长衫、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书桌后,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看着一份手稿。 他就是新亚书院的校长,钱穆。 听到脚步声,钱穆抬起头,当他看到陈山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对于这位最近在香港搅动风云的年轻人,他自然有所耳闻。 报纸上,有说他是为民请命的英雄,也有说他是野心勃勃的枭雄。 “陈先生?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钱穆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钱先生,冒昧来访,还望海涵。”陈山微微躬身,态度极为恭敬,“小子陈山,久仰先生大名,今日特来拜会。” 梁文辉也跟着行礼,并将礼物放到了桌上。 钱穆的目光扫过那些礼物,最后落在那张支票上,眉头微微皱起:“陈先生,无功不受禄。如果只是寻常拜访,喝杯清茶即可,这些重礼,还请收回。” 他虽然穷,但文人的风骨,却丝毫未减。 陈山笑了笑,他知道,想用钱来打动眼前这位老人,是最愚蠢的做法。 “先生误会了。”陈山拉过一把椅子,在钱穆对面坐下,“这些,不是给先生的,是给新亚书院,是给全香港那些想读书,却没机会读书的中国孩子的。” 钱穆的眼神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等着陈山的下文。 “先生南渡香江,在这陋室之中,传扬国学,延续我中华文脉,这份精神,小子万分敬佩。”陈山诚恳地说道,“只是,这桂林街,终究是太小了。新亚书院,也不该只是一个书院。” “哦?”钱穆的眉毛扬了扬,“那在陈先生看来,新亚应该是什么?” 陈山站起身,走到那扇狭小的窗户前,看着外面嘈杂的街道。 “新亚,应该是一座灯塔。它不仅要为香港的年轻人照亮前路,更要为整个在风雨飘摇中的中华文化,守住一盏不灭的灯火。” “所以,”陈山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钱穆,“我今天来,是想请先生出山,与我一起,将新亚书院,办成一所真正的大学!” “一所,属于我们中国人自己的,香港中文大学!” 钱穆浑身一震,他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身边的教务长唐君毅,也是一脸震惊地站了起来。 他们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梦想,只是,这个梦想对于困顿于桂林街的他们来说,太过遥远,太过奢侈。 “陈先生……你此话当真?”钱穆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千真万确。”陈山从梁文辉手中接过一份文件,“这是我让人草拟的一份计划书。第一期,总会将注资五百万港币,用于购买土地,兴建校舍。后续的师资聘请、设备采购,所有费用,总会一力承担,上不封顶。” “我只有一个条件。”陈山看着钱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学的校务,从课程设置到学术研究,所有的一切,都由先生您和校董会全权负责。我,以及我身后的总会,绝不干涉分毫。” “我们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三年之内,我要让‘香港中文大学’这六个字,响彻整个远东!” 第249章 双管齐下,明修栈道 钱穆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陈山开出的条件,何止是优厚,简直是匪夷所思。 出钱,出地,却又完全放权,不干涉任何学术和校务。这哪里是商人投资,分明是古代那些礼贤下士、豪掷千金的国君才有的气魄。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深邃。他想从陈山的眼睛里,看出他真正的目的。 “陈先生,我想知道,为什么?”钱穆的声音很沉,“你费这么大的力气,花这么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要跟我说那些为国为民的漂亮话,我想听实话。” 陈山知道,在这样的智者面前,任何虚伪的掩饰都是多余的。 他沉默了片刻,坦然地迎上钱穆的目光。 “为名,也为利。” 这个回答,让钱穆和唐君毅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陈山会如此直白。 “为名,很简单。”陈山继续说道,“总会虽然现在掌控了华人社会,但在很多人眼里,依然是草莽出身。办一所大学,一所顶级的大学,是洗白我们身份,获得社会上层认可的最快途径。这块‘金字招牌’,能带给我们的声望,是再多钱也买不来的。” “至于为利……”陈山笑了笑,“这就更简单了。大学能培养人才。未来的香港,需要大量的律师、会计师、工程师、金融专家。这些人才,如果都是从我们自己创办的大学里走出来的,他们会为谁服务?香港未来的经济命脉,又会掌握在谁的手里?” “这个利,不是今天就能看到的,但十年,二十年后,它会比港岛任何一块地皮都更值钱。” 陈山的这番话,句句都是大实话,也是最现实的考量。 钱穆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陈山是一个他完全看不透的人。他有江湖草莽的狠辣手段,有纵横捭阖的政治手腕,如今,又展现出了一个顶级战略家才有的长远眼光。 更难得的是,他足够坦诚。 这份坦诚,反而让钱穆感到了一丝安心。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是可怕的,因为他会为了理想不顾一切。一个纯粹的商人也是可怕的,因为他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而陈山,似乎是两者的结合体。他有自己的利益诉求,但他的利益,却又和整个香港华人的未来,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好。”许久,钱穆缓缓地点了点头,吐出了一个字。 这个字,重若千钧。 它代表着,这位学界泰斗,接下了陈山的这份“豪赌”。 “先生,从今天起,您就是香港中文大学的创校校长。”陈山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自己这盘大棋,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落下。 …… 事情进行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有了钱穆、唐君毅等学界名宿的登高一呼,加上白头福控制下的报纸铺天盖地的宣传,“社区发展总会”斥巨资创办香港中文大学的消息,像一阵旋风,迅速传遍了整个香港。 一时间,陈山和总会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市民们议论纷纷,言语间充满了赞叹和自豪。 “看看,这才叫我们中国人自己的领袖!不仅帮我们出气,还想着为我们的子孙后代办教育!” “是啊,以后我儿子要是有出息,就让他考中文大学!不比去港大念洋文强?” 就连许多之前对总会持观望态度的商界名流、社会贤达,也纷纷转变了态度,主动向总会捐款,表示支持。 就在香港因为中文大学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陈山已经悄悄地开始了他的第二步计划。 书房里,霍东升一脸困惑地看着陈山。 “山哥,我有点不明白。”霍东升推了推眼镜,“既然我们已经决定,让未来的中文大学以学术研究的名义去申请购买那台‘费伦提马克一型’,为什么还要我多此一举,在英国注册一家公司,用商业名义去申请?” “这不等于暴露了我们的目标吗?万一引起英国人的警觉,大学那边的申请不也跟着泡汤了?” 陈山的计划,听起来有些自相矛盾。 “霍先生,你觉得,一份来自香港一所大学的采购申请,和一份来自一家香港纺织公司的采购申请,哪一个更容易被英国人拒绝?”陈山反问道。 霍东升想了想,答道:“当然是公司的申请。大学毕竟是学术机构,听起来更合理一些。” “没错。”陈山点了点头,“所以,我就是要你去被他们拒绝的。” “被拒绝?”霍东升更糊涂了。 “你想想看,”陈山耐心地解释道,“如果我们只提交一份大学的申请,英国人肯定会进行严格的背景审查。他们会查到大学的资金来源是我们总会,然后就会联想到我,联想到我们最近和港府的冲突。他们会想,这个陈山,为什么非要买一台战略级的计算机?他想干什么?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大学的申请也必然会被驳回。” “可如果我们双管齐下呢?”陈山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先以一家商业公司的名义,用一个漏洞百出的理由,比如‘用于纺织花样设计’,去大张旗鼓地申请。英国人一看,肯定会觉得这很可笑,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你。这第一次的拒绝,会让他们产生一种‘我们已经识破了对方企图’的满足感。” “这个时候,大学那份准备得天衣无缝的申请再递上去。两相对比之下,他们会觉得哪个更可信?” 霍东升的眼睛也亮了。他明白了! “他们会觉得,我们真正的目的,就是想用那家公司买。公司被拒之后,我们还不死心,又换了个大学的名义来碰碰运气。” “没错!”陈山打了个响指,“你的失败,就是为了衬托出大学申请的‘合理性’和‘无辜性’。你的公司,是一个靶子,一个烟雾弹。我要让英国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你这个靶子上,从而忽略掉我们真正的杀招。” “所以,霍先生,这次去英国,你的任务很重。”陈山看着他,“你不仅要失败,还要败得‘大声’,败得‘人尽皆知’。你要让英国的商界和政界,都知道有一家来自香港的‘傻子公司’,想买一台超级计算机。” “我明白了,山哥。”霍东升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兴奋和挑战的欲望,“您就瞧好吧,我保证把这出戏给您演足了!” 几天后,霍东升带着一个精干的团队,悄然飞往伦敦。 与此同时,梁文辉也正和钱穆、唐君毅等几位老先生一起,字斟句酌地撰写着那份将要递交给曼彻斯特大学的采购申请报告。 第250章 白宫的橄榄枝 就在陈山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时,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找上了门。 美国驻香港总领事,查尔斯·艾略特。 这是一个典型的美国精英,四十多岁,身材高大,金发碧眼,脸上总是挂着自信而亲切的微笑。他能说一口流利的粤语,甚至比很多香港本地人还要标准。 艾略特是通过一个双方都认识的商界朋友传的话,希望能和陈山进行一次“非正式”的私人会面。 陈山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把会面的地点,定在了港岛一家由总会控股的私人会所里。这里环境清幽,安保严密,是谈话的绝佳场所。 会客室里,没有第三个人。 “陈先生,久仰大名。”艾略特主动伸出手,热情地说道,“你最近在香港做的事情,真是了不起。说实话,连我们在华盛顿的同事,都对你印象深刻。” “艾略特先生过奖了。”陈山与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只是为我们中国人,讨一个公道而已。”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者送上咖啡后,便悄然退下。 “公道,说得好。”艾略特抿了一口咖啡,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在我看来,陈先生所追求的,不仅仅是公道,更是一种独立。一种属于香港人自己,不受外人摆布的独立地位。” 陈山心里冷笑一声。 来了,美国人最擅长的“捧杀”和“定义”。 他不动声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艾略特先生,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香港是中国的土地,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当然,当然。”艾略特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我完全尊重这一点。我所说的‘独立’,是指在经济和政治形态上的独特性。” “你看,现在的世界,很不平静。一边是自由民主的阵营,另一边,则是僵化封闭的铁幕。香港,恰好处在这两大阵营的交汇点上。它的地位,非常微妙,也非常重要。” 艾略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们美国方面,非常欣赏像陈先生你这样的本地领袖。你们了解香港,热爱香港,并且有能力维护香港的稳定和繁荣。我们认为,香港应该成为一个自由、开放的国际金融中心,一个东西方沟通的桥梁,而不是任何一方的附庸,或者说,前哨。” 这番话说得非常巧妙,既捧高了陈山,又把自己摆在了一个“为了香港好”的“友善”位置上,同时,还含沙射影地攻击了北方的“铁幕”。 陈山心里跟明镜似的。 美国人这是在摸他的底,试探他的政治立场。 他们希望自己成为一个亲美的“本土领袖”,把总会治下的香港,变成他们在远东对抗共产主义的一颗棋子,一个不受英国和中国大陆双重影响的“独立王国”。 “艾略特先生,我们中国人一向喜欢做生意,不喜欢谈政治。” 陈山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只要能让香港市民安居乐业,有饭吃,有工开,跟谁做生意,我们都欢迎。不管是英国人,美国人,还是什么人。” 他没有上钩,把话题拉回到了最实际的层面。 艾略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绕圈子。 “陈先生快人快语,我喜欢。”他打了个响指,“那我们就来谈谈生意。” “我们知道,陈先生的总会正在筹办一所新的大学,这真是功在千秋的大好事。我们美国政府,以及像福特基金会、洛克菲勒基金会这样的机构,非常愿意为贵校提供支持。” “比如,我们可以为中文大学提供一批最新的教学设备,可以邀请哈佛、耶鲁的教授前来交流讲学,甚至可以设立一个全额奖学金计划,每年选派贵校最优秀的学生,去美国留学深造。” “除此之外,在商业领域,我们也可以为香港的华人企业,提供进入美国市场的便利,甚至可以提供一批低息贷款,帮助香港进行重建和工业发展。” 艾略特抛出的,是一个又一个诱人无比的筹码。 设备、人才、市场、资金……几乎涵盖了香港现在最需要的一切。 陈山不得不承认,美国人确实是大手笔。跟他们比起来,抠抠搜搜的英国人,简直就是不入流的乡下地主。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些“免费的午餐”,背后都标着昂贵的价格。 一旦接受了,就等于上了他们的船。到时候,香港这艘船要往哪里开,恐怕就由不得自己了。 “总领事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陈山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感激。 “不瞒您说,总会刚刚和港府达成协议,百废待兴,实在是分身乏术。大学的事情,我已经全权委托给钱穆校长他们去办了。至于商业上的合作,我们当然欢迎。不过具体的事宜,可能需要我们的专业团队,和贵方再进行详细的接洽。”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感谢,又没有当场答应任何具体的事情,而是把皮球踢了出去。 不主动,不拒绝。 艾略特何等精明,立刻就听懂了陈山的潜台词。 对方这是在待价而沽。 不过,他并不失望,反而觉得这很正常。如果陈山被他三言两语就说动,那反而不值得他们下这么大的本钱了。 “我完全理解。”艾略特站起身,再次伸出手,“陈先生,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我相信,一个繁荣、稳定且自由的香港,符合我们双方的共同利益。” “当然。”陈山也站起身,与他握手。 送走艾略特,陈山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他回到会客室,一个人静静地坐了很久。 美国人这条线,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直接。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以成为自己对抗英国人,甚至平衡各方势力的重要筹码。可一旦用不好,就会引火烧身,把香港变成大国角力的战场,到时候粉身碎骨的只会是自己。 必须小心,再小心。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雷洛的号码。 “山哥,有什么吩咐?” “美国人找上我了。”陈山的声音很平静,“从现在开始,你让政治部的兄弟们打起精神。美国领事馆那边,给我盯紧了。我不是要你们去搞什么窃听或者潜入,我只要知道,他们最近都见了些什么人,尤其是我们华人圈子里的。” “明白!”雷洛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山哥放心,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的眼睛。” 挂掉电话,陈山揉了揉太阳穴。 棋盘上,又多了一个棋手。 这盘棋,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251章 伦敦的红灯 伦敦,初冬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城市。 霍东升坐在一家高级酒店的套房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按照陈山的吩咐,他来到英国后,立刻注册了一家名为“香港纺织业创新有限公司”的空壳公司,然后便通过各种商业渠道,高调地向社会各界宣布,他的公司计划引进一台全世界最先进的电子计算机,用来“彻底革新香港的纺织业”。 这个消息,在伦敦的商界和科技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哄笑。 “用费伦提马克一型来设计纺织花样?这个香港人是疯了吗?还是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这就像用一艘航空母舰去炸鱼,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猜,他可能是想骗取出口许可,然后把机器拆了卖零件。” 各种嘲讽和猜测,在各种酒会和沙龙里流传。霍东升的名字,以及他那家“傻子公司”,很快就成了圈子里的一个笑谈。 而这,正是霍东升想要的效果。 他要的就是这种“人傻钱多”的形象,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异想天开的门外汉。 在把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之后,他才正式向英国贸易部和曼彻斯特大学,递交了采购“费伦提马克一型”的申请。 申请报告写得“诚意十足”,里面用大量华丽的辞藻,描绘了电子计算机将如何帮助香港纺织业设计出“领先世界潮流的复杂花纹”,以及如何通过“精密计算”来管理库存,节约成本。 这份漏洞百出的报告,就像一个写着“快来查我”的牌子,很快就被人从成堆的文件中抽了出来,并且盖上了一个“重点关注”的红色印章,然后被送到了一个它本不该去的地方——军情六处,MI6。 伦敦,泰晤士河畔,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内。 MI6远东情报分析部的办公室里,两名特工正在研究霍东升的这份申请报告。 “大卫,来看看这个,今天最有意思的笑话。”一个名叫哈里森的年轻特工,把文件递给了他对面那个经验丰富的老特工。 大卫接过文件,草草地扫了一眼,嘴角就撇出了一丝不屑的弧度。 “香港纺织业?用马克一型?上帝啊,这些亚洲人是不是以为我们都是傻子?” “报告上说,这家公司的背后老板,是香港那个新冒出来的头面人物,陈山。”哈里森补充道,“就是几个月前,把葛量洪总督搞得灰头土脸的那个家伙。” “陈山……”大卫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名字,他们当然不陌生。最近所有关于香港的情报报告里,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他们对陈山的评价是:背景神秘、手段强硬、极具野心,政治立场模糊,是一个潜在的巨大不稳定因素。 “一个社团头子,花几百万英镑,买一台世界上最顶级的计算机去织布?”大卫冷笑一声,“他要是说买去算赛马,我可能还更信一点。” “那他的真实目的会是什么?”哈里森问道。 “谁知道呢?”大卫把文件扔在桌上,“可能是想把它倒卖给苏联人,也可能是想把它送给北平。总之,绝不可能是为了织布。” “那我们的意见是?” “还用问吗?”大卫拿起笔,在文件的封面上,用红笔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单词: “REJECTED(拒绝)!” 他顿了顿,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建议将该公司及相关人员列入监控名单。” …… 几天后,霍东升收到了来自英国贸易部的正式回函。 信上的措辞非常官方和客气,但核心内容只有一个:您的申请已被拒绝。理由是,您申请购买的设备,属于受《出口管制法案》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 “山哥,和您预料的一模一样,他们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就亮了红灯。”霍东升在打给陈山的越洋电话里汇报道。 电话那头,传来陈山平静的声音:“很好。这说明鱼儿已经开始注意我们扔下的鱼饵了。” “那接下来,我是不是该去进行第二步了?”霍东升有些兴奋地问道。 “不急。”陈山说道,“戏要做全套。你现在要做的,是表现出‘不甘心’和‘愤怒’。你可以找个律师,向贸易部提出申诉,理由就是他们‘商业歧视’。当然,申诉肯定会被驳回。然后,你再在报纸上抱怨几句,说英国的商业环境太保守,不懂得变通,耽误了你们香港纺织业的技术革新。” “总之,要把一个‘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的冤大头商人’的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我明白了,山哥。”霍东升心领神会,“保证让他们看不出半点破绽。” “做完这些,你就可以去找美国人了。”陈山最后吩咐道,“记住,动静要大一点,要确保我们那位‘观众’,能清清楚楚地看到。” 挂掉电话,霍东升立刻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聘请了伦敦最有名的一家律师事务所,煞有介事地向英国贸易部提交了申诉函。然后又花钱在几家小报的商业版面上,刊登了匿名文章,抱怨英国政府的官僚作风。 他的这些举动,自然一字不落地,全部被记录在了军情六处的监控报告里。 “这个香港佬,还挺执着。”哈里森看着最新的报告,笑着对大卫说。 “跳梁小丑而已。”大卫不以为然,“他闹得越欢,就越说明他心虚。盯紧他,我倒要看看,他接下来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252章 故意露出的马脚 在进行了一系列徒劳的“申诉”和“抱怨”之后,霍东升终于启动了陈山计划中的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接触美国人。 他通过之前在商界建立的人脉,很轻易地就拿到了美国驻英大使馆商务参赞的联系方式,并以“寻求在美投资机会”为由,成功地约到了一次午餐会。 午餐的地点,选在了伦敦一家非常有名,也因此人多眼杂的萨伏伊饭店。 霍东升知道,自己今天的这顿饭,一定有“观众”。所以,他的一言一行,都必须像是在舞台上演戏,既要自然,又要恰到好处地把“信息”传递出去。 饭局上,他对那位名叫汉密尔顿的美国商务参赞大吐苦水。 “汉密尔顿先生,说实话,我对这次来伦敦投资,感到非常失望。”霍东升端着酒杯,一脸的愤愤不平,“我带着巨大的诚意和资金,想要引进最先进的技术,帮助我们香港的传统产业升级。可换来的是什么?是你们英国同行的傲慢和官僚!” “他们根本不相信我们中国人能玩转高科技,他们宁愿让那些宝贝机器在实验室里生锈,也不愿意卖给我们,去创造真正的商业价值。这种短视和保守,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汉密尔顿微笑着,耐心地听着他的抱怨,时不时地点头附和。作为一名外交官,他每天都要应付各种各样的抱怨,早已习以为常。他只当霍东升是一个生意受挫,来找他寻求安慰和新机会的普通商人。 “霍先生,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汉密尔顿安慰道,“不过,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英国人不愿意卖给你的东西,我们美国人,或许会很感兴趣。” “哦?”霍东升立刻装出“眼前一亮”的样子。 “我们美国,永远向全世界的优秀企业家敞开大门。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为你介绍几家我们美国的公司,比如IBM,他们在电子计算机领域的成就,绝对不比英国人差。”汉密尔顿开始不失时机地推销起了本国的产品。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霍东升表现得极为兴奋,他主动举杯,“汉密尔顿先生,为了美利坚的开放和远见,干杯!” 这顿饭,宾主尽欢。 而在餐厅斜对角的一个不起眼的座位上,两个正在喝咖啡的男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其中一个,正是军情六处的哈里森。 “他居然真的去找美国人了。”哈里森压低声音,对他的同伴说道,“而且,看他那兴奋的样子,似乎谈得还不错。” “拍下来了吗?” “当然,每一个细节都拍下来了。” 午餐结束后,霍东升热情地将汉密尔顿送上车,两人握手道别,看起来就像是达成了什么重要合作的商业伙伴。 …… 当天下午,哈里森拍摄的照片和一份详细的报告,就摆在了大卫的办公桌上。 大卫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那些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照片上,霍东升和美国商务参赞谈笑风生,举杯共饮,最后还热情握手。每一个画面,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意味。 “大卫,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哈里森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个霍东升,在被我们拒绝之后,立刻就无缝衔接地搭上了美国人。这速度也太快了,就好像……好像他早就计划好了一样。” 大卫没有说话,他用手指敲着桌子,脑子里飞速地分析着。 一个香港商人,被英国政府拒绝了一项敏感技术出口。然后,他马上就去找了英国最大的战略竞争对手——美国。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 “不对……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大卫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想错了?”哈里森被他吓了一跳。 “我们一直以为,霍东升是想把计算机买去,送给大陆或者苏联。但……但如果他的买家,根本就不是那边呢?” 大卫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杂着兴奋和恐惧的光芒。 “如果……他的真正买家,就是美国人呢?!” 这个猜测一说出口,连哈里森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美国人?这怎么可能?他们自己也在研究计算机,为什么要来买我们的?” “为什么不可能!”大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在大型电子计算机领域,我们的‘马克一型’是全世界第一台投入商业使用的,技术上绝对领先他们至少一年!一年时间,在现在的军备竞赛中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 “美国人一向霸道惯了,他们看不得任何人在技术上超越他们。他们很有可能,是想通过一个第三方,一个看起来跟他们毫无关系的香港公司,把我们的计算机买回去,然后……拆解,研究,剽窃我们的技术!” 这个逻辑链,是如此的“完美”,如此的“合理”,以至于大卫自己都开始深信不疑。 霍东升之前的种种“愚蠢”行为,现在看来,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上帝啊……”哈里森的脸色变得惨白,“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香港的社团头子,而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阴谋!” 整个事件的性质,瞬间升级了。 从一个普通的出口管制审查,变成了一场牵涉到英美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间谍战。 “立刻,”大卫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把这个情况,上报给处长!同时,去查一下,最近还有没有其他来自香港的,关于‘马克一型’的采购申请!”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美国人的阴谋,绝不会这么简单。他们很可能,还准备了后手。 第253章 军情六处的误判 大卫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就在他将“美国人可能试图窃取英国计算机技术”的惊人猜测上报后不到一个小时,一份新的文件,就被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大卫,你快看这个!”哈里森拿着文件,冲进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什么事,这么慌张?” “一份新的采购申请,也是要买‘马克一型’,也来自香港!” 大卫的心猛地一沉,他一把抢过文件。 申请方:香港中文大学(筹)。 申请理由:用于数学、逻辑学及语言结构分析等前沿领域的学术研究。 联系人:钱穆,校长。 文件的后面,还附上了一份长达数十页的学术报告,详细论证了该大学在这些领域的研究计划,以及“费伦提马克一型”对于这些研究的必要性。整份报告,措辞严谨,逻辑清晰,看起来无懈可击。 如果是在昨天看到这份申请,大卫或许还会仔细研究一下它的可行性。 但是现在,在他先入为主地认定“这一切都是美国人的阴谋”之后,这份“完美”的申请报告,在他眼里,反而显得更加可疑! “又是香港……”大卫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就知道,他们还有后手。” “你的意思是……这所大学,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哈里森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是一部分,是B计划!”大卫一拳砸在桌子上,“这太明显了!一个经典的双线操作!” 他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分析,思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你看,他们的计划是这样的:首先,让霍东升那个商人,用一个愚蠢的商业理由来申请,这是A计划。这个计划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同时试探我们的底线。他们大概也猜到A计划很可能会失败。” “一旦A计划失败,他们就立刻启动B计划!也就是这份大学的申请。这份申请看起来是如此的‘干净’和‘合理’,学术名义,德高望重的校长……如果我们之前没有发现霍东升和美国人的接触,我们很可能就会被这份申请迷惑,然后批准它!” “一旦我们批准了,计算机就会被送到香港。然后,中情局的特工,就可以伪装成访问学者或者技术人员,名正言顺地进驻这所大学,接触到计算机的核心机密!” 大卫越说越兴奋,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洞悉了美国人的所有阴谋。 哈里森听得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部间谍的情节。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哈里森问道,“直接把这份申请也拒绝掉?” “不!”大卫断然否定,“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如果我们现在拒绝,美国人就知道他们的计划已经暴露了。他们会立刻收手,然后寻找其他更隐蔽的方式。我们就失去了揪出他们狐狸尾巴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大卫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厉,“他们不是想演戏吗?我们就陪他们演下去!” “他们想让我们批准,那我们就批准!” “什么?!”哈里森彻底惊呆了,“批准?把马克一型卖给他们?大卫,你疯了吗?这可是战略物资!”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大卫冷笑道,“你想想看,如果我们批准了,会发生什么?” “计算机,会按照计划,被运到香港的那所大学里。而美国人,会以为他们的计划成功了,然后他们就会派人去接触计算机。” “而我们,就可以在计算机运走之前,在里面装上我们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我们可以全程监控这台计算机的每一次使用,每一个接触它的人!我们甚至可以顺藤摸瓜,把中情局在香港的情报网络,一网打尽!” “这……”哈里森被大卫这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防守了,这是在设置一个陷阱,一个准备反咬一口的致命陷阱! “这不仅能保护我们的技术不被窃取,还能让我们抓到美国人干涉我们殖民地事务的把柄!到时候,在外交上,我们将获得巨大的主动权!”大卫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这可是一份天大的功劳,哈里森!” 这个诱惑,太大了。 一旦成功,他们两个,将成为整个军情六处的英雄。 “可是……这个计划风险太大了。”哈里森还是有些犹豫,“万一我们没监控住,技术真的泄露了怎么办?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 “所以,这件事,必须上报给处长,由他来做最终的决定。”大卫拿起那两份申请报告,“走,跟我去见处长。我有信心,能说服他。” …… 军情六处处长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听完大卫的整个分析和那个“将计就计”的计划后,这位掌管着大英帝国最高情报机构的男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用粗壮的手指,夹着一支雪茄,一言不发地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 大卫和哈里森站在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甚至英美未来几年的关系走向,都取决于眼前这个男人接下来的一个决定。 许久,处长才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们的分析,很大胆,也很有想象力。”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但是,你们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什么问题?”大卫心中一紧。 “那个香港人,陈山。”处长吐出一口浓烟,“在你们的整个分析里,他只是一个被美国人利用的,愚蠢的中间人。但根据我们香港站的情报,这个人,可一点都不愚蠢。” “他能在短短几年时间里,从一个社团头子,变成香港华人世界的实际统治者,逼得我们的总督都不得不妥协。这样的人,会甘心被美国人当枪使吗?” 处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大卫火热的头顶上。 他确实,有些忽略了陈山这个变量。 “不过……”处长话锋一转,“你们的计划,虽然激进,但很有价值。和美国人的情报战,我们一直处于被动。这一次,或许是个不错的反击机会。” 他掐灭了雪茄。 “就按你说的办。” “批准香港中文大学的申请。但是,不批准霍东升那家公司的。” “我要让美国人觉得,他们的B计划成功了,而A计划那个烟雾弹,被我们‘聪明地’识破了。” “技术部门那边,我会亲自去打招呼。确保我们送出去的,是一个‘特洛伊木马’。” “这件事,列为最高机密。我不希望,在成功之前,有任何风声泄露出去。” “Yes, sir!”大卫和哈里森同时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走出处长办公室,哈里森感觉自己的腿都还是软的。 而大卫的脸上,则洋溢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知道,一场好戏,即将在远东的那个小岛上,拉开序幕。 只是他知道,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导演”,从始至终,都只是别人戏里的演员而已。 第254章 意外的通行证 消息传回香港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当梁文辉拿着那份盖有英国贸易部鲜红印章的批准文件,冲进陈山的书房时,他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不可思议。 “山哥!批了!他们居然真的批了!”梁文辉把文件拍在桌子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怎么可能?” 按照他最大胆的设想,这份申请递上去,最好的结果,也是进入漫长的谈判和扯皮阶段。英国人会提出各种苛刻的附加条件,双方你来我往,没个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被当场拒绝,才是最有可能的结局。 可现在,从申请递交到批准,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月!对方甚至没有提出任何附加的审查要求,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给了通行证。 这顺利得,就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让梁文辉感觉非常不真实。 陈山倒是显得很平静,他拿起那份文件,仔细地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意料之中。”他淡淡地说道。 “意料之中?”梁文辉彻底懵了,“山哥,你……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批准?” “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快批准,但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批准。”陈山将文件放下,示意梁文辉坐下。 他看着梁文辉那张写满了困惑的脸,决定不再卖关子。他把霍东升在伦敦的所作所为,以及自己对英国人心理的预判,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纺织公司”这个漏洞百出的烟雾弹,到故意接触美国商务参赞,再到引诱军情六处产生“美国人要偷技术”的错误联想。 整个计划的每一步,环环相扣,精妙绝伦。 “山……山哥……”他的喉咙有些发干,“所以,英国人之所以会批准,不是因为他们相信我们大学的申请,而是因为……他们把我们当成了美国人的棋子,他们想将计就计,用这台计算机当诱饵,来抓美国人的把柄?” “可以这么说。”陈山点了点头,“我们成功地,为他们虚构了一个敌人。当他们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对付这个虚构的敌人时,自然就忽略了我们这个真正的‘威胁’。” “别把我说的那么神。”陈山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计划能成功,也是钻了时代的空子。现在是冷战初期,英美之间虽然是盟友,但彼此的猜忌和提防,一点都不少。尤其是英国,昔日的日不落帝国,现在沦为了美国的小老弟,心里那份不甘和敏感,是我们最好的武器。” “不管怎么说,我们成功了!”梁文辉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山哥,我们拿到了!我们真的为国家,拿到那台‘电子脑’了!” 这个胜利,比逼着港府签下“共治”协议,更让他感到振奋。 因为这一次,他们战胜的,是整个大英帝国的情报系统! “现在高兴,还太早了。”陈山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文辉,这只是第一步。英国人绝不会让我们轻易地把东西运回来。” “他们会在机器上动手脚吗?”梁文辉立刻紧张起来。 “动手脚是肯定的。”陈山分析道,“他们很可能会在里面动手脚。他们会派最顶尖的技术人员,以‘协助安装调试’的名义,跟船一起来到香港,全程监控。”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明着把他们的人赶走吧?” “当然不能。”陈山走到窗边,看着远方,“他们要派人来,我们欢迎。他们要监控,我们就让他们看。我们不仅要让他们看,还要给他们演一场好戏。” “文辉,你立刻给钱穆校长去个电话。告诉他,学校可以开始筹建‘计算机科学及应用数学研究中心’了。地址,就选在学校最偏僻,也最容易‘被保护’的地方。建筑标准要高,安保等级,要提到最高。” “另外,以大学的名义,向全世界招聘一批顶尖的数学家和工程师。记住,动静要大,尤其是要让美国人知道,我们这所新大学,求贤若渴。” 梁文辉虽然不完全明白陈山这么做的深意,但他已经习惯了无条件地执行陈山的命令。 “我马上去办!” …… 消息很快传开。 英国政府批准向香港中文大学出售“费伦提马克一型”计算机。 霍东升的“香港纺织业创新有限公司”的采购申请,则被驳回。 这两条消息,一前一后,在不同的圈子里,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在伦敦的霍东升,接到消息后,立刻按照剧本,再次上演了一出“愤怒的商人之歌”,大骂英国人有眼无珠,然后灰溜溜地结束了这次“失败”的英国之行。 而在华盛顿,美国国务院和中情局的官员们,则对这个结果感到有些困惑。 “英国人拒绝了那家公司,却批准了大学的申请?这是什么操作?” “难道他们真的相信那所大学只是为了搞学术研究?” “或者,这是英国人的一种示好?他们想通过陈山,向我们传递某种信息?” 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背后的真正逻辑。因为在他们的情报里,根本就没有“美国试图窃取英国技术”这条信息。 他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陈山这个香港的华人领袖,能量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美国驻港总领事艾略特,在收到华盛顿的指示后,再次向陈山发出了会面邀请。 这一次,他的态度,比上一次更加热情,也更加急切。 第255章 欢迎来到香港,大家伙 为了迎接这位“大家伙”的到来,整个总会都行动了起来。 钱穆校长的中文大学筹备处,在总会雄厚资金的支持下,效率高得惊人。仅仅用了三个月时间,就在九龙塘一处风景优美的山坡上,平整出了一大片土地,一座崭新的三层建筑拔地而起。 整栋楼的设计,完全是按照陈山的要求来的。外墙厚实,唯一的出入口,安装了当时最先进的门禁系统。楼内有独立的供电和空调系统,确保恒温恒湿。用王虎的话来说,这里的安保等级,比港督府还要高。 一切,都是为了给那位金贵的“客人”,提供一个最安全、最舒适的家。 1955年初夏,一个炎热的早晨。 维多利亚港的码头上,气氛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几辆挂着总会标志的卡车,早早地就等在了泊位旁边。王虎亲自带着上百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城管队”队员,将整个区域围得水泄不通,禁止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雷洛也派出了几十名最精锐的便衣警察,混在码头工人和周围的人群里,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远处,一艘悬挂着米字旗的货轮,正在缓缓地靠岸。 陈山、梁文辉,以及特地从学校赶来的钱穆校长,都站在码头上,等待着那个历史性的时刻。 “山哥,都安排好了。我们的人已经把从船上到学校的整条路都清空了,保证万无一失。”王虎走到陈山身边,低声汇报道。 陈山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锁定在那艘货轮上。 他知道,今天,在这个码头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英国人的,美国人的,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势力的。 他们都在看,看他陈山,到底要拿这个“铁疙瘩”做什么。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货轮稳稳地停靠在了码头。 巨大的吊机开始缓缓移动,从船舱里,吊出了一个个巨大的木箱。这些木箱,每一个都像一间小屋子那么大,上面用英文和各种小心搬运的标志,写着“曼彻斯顿大学精密仪器”。 一共十二个大木箱。 它们,就是“费伦提马克一型”的全部组件。 钱穆看着这些巨大的木箱,苍老的脸上,满是激动和感慨。 他这样一辈子与笔墨纸砚打交道的纯粹文人,很难想象,这些冷冰冰的铁家伙,将如何改变世界。 但他知道,这是新时代的号角,是科学的力量。 当最后一个木箱被稳稳地放在卡车上时,从船上走下来几位穿着西装、提着工具箱的英国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工程师,他叫史密斯。 “陈先生,您好。我是曼彻斯顿大学派来的总工程师,奉命前来协助贵校安装和调试马克一型。”史密斯走上前,微笑着向陈山伸出手。 他的态度很专业,很礼貌,但陈山从他的眼神深处,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掩饰得很好的警惕和审视。 陈山知道,这些人,就是英国人派来的“眼睛”。 “欢迎你,史密斯先生。”陈山与他握了握手,同样微笑着回应,“一路辛苦了。我们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酒店,以及最好的实验室。希望接下来的合作,能够愉快。” 简单的寒暄之后,车队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驶离了码头。 码头不远处的一栋建筑的窗户后面,两名伪装成贸易商的白人,正用高倍望远镜,注视着远去的车队。 “目标已上岸,正运往中文大学。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其中一人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低声说道。 “继续监视。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那台机器,而是那些可能接近机器的‘美国学者’。”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而在另一个方向的一辆轿车里,美国驻港总领事艾略特,也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成功了,他真的把那东西弄到手了。”艾略特的语气里,有惊讶,也有一丝佩服。 “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旁边的助手问道。 艾略特摇了摇头,“陈山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要精明。我们现在凑上去,只会让他更加警惕。先让他和英国人去忙活吧。” …… 车队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抵达了中文大学的“逸夫科学楼”。 巨大的木箱被小心翼翼地卸下,用专门的工具,运进了那个如同堡垒般的一楼大厅。 看着眼前这栋崭新的、充满现代化气息的科学楼,再想到自己当初在桂林街那间破旧的唐楼里教书的日子,钱穆校长感慨万千。 “陈先生,我代表学校,代表所有师生,谢谢你。” “校长言重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只希望,从今天起,这栋楼里,能走出我们中国人自己的科学家。” 安顿好一切,陈山并没有在学校久留。 他把梁文辉留下来,负责和校方以及英国工程师团队进行沟通协调。 而他自己,则要去见另一拨更重要的人。 九龙的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 陈山见到了鬼叔,以及鬼叔带来的五位“客人”。 这五个人,看起来都像是普通的教书先生,穿着朴素,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但陈山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国家在计算机和物理学领域,最顶尖的大脑。 为首的那位,年纪约莫五十岁,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气质沉静,不苟言笑。 鬼叔介绍说,他姓华,是这次行动的技术总负责人。 “华教授,一路辛苦了。”陈山主动伸出手。 华教授扶了扶眼镜,握住了陈山的手,他的手心很干,很有力。 “陈先生,客气了。我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做客的。”华教授的开场白,直接而坦率,“时间紧迫,我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接触到那台机器?” “随时可以。”陈山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从明天开始,你们的身份,就是中文大学新聘请的‘访问学者’。你们会和英国的工程师团队,一起参与计算机的安装和调试工作。” “英国人会同意吗?”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学者问道。 “他们会同意的。”陈山笑了,“因为在他们眼里,你们只是一群对‘新奇玩具’感到好奇,想来凑凑热闹的书呆子。他们真正的敌人,是还没出现的‘美国特工’。”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不引起他们怀疑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学习和掌握这台机器的所有技术。包括它的硬件构造、软件编程,甚至是……英国人可能留在里面的‘后门’。” “这会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华教授的眼神,透过厚厚的镜片,闪着智慧的光芒,“只不过,谁是猫,谁是老鼠,还不好说。” 中文大学的计算机中心,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成了一个气氛诡异的舞台。 舞台上,有三拨演员。 第一拨,是以史密斯为首的英国工程师团队。 他们是明面上的主角,负责组装和调试这台由上万个电子管、无数继电器和几公里长的电线组成的庞然大物。 他们工作认真,一丝不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的任务,是找出隐藏在暗处的“美国特工”,同时确保这台计算机的核心技术不外泄。 第二拨,是以华教授为首的五位“访问学者”。 他们是舞台上的“配角”,每天拿着笔记本,跟在英国人身后,问一些在英国人看来“非常基础”甚至“有些可笑”的问题。 比如,“这个电子管的作用是什么?” “为什么这里的线路要这样连接?” 他们表现得就像一群对现代科技充满好奇,但又一窍不通的旧时代学者。 他们的任务,是在不暴露自己真实水平的前提下,将“费伦提马克一型”的技术,复制到自己的脑子里。 第三拨,则是陈山安排的,以梁文辉为首的中方管理人员。 他们是舞台的“场务”,负责后勤、安保和沟通。 他们热情好客,对英国专家照顾得无微不至,满足他们的一切合理要求。 同时,他们也像一道防火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确保这个实验室,变成一个信息孤岛。 一场无声的较量,就在这间恒温恒湿的实验室里,每天上演。 “史密斯先生,请问,这个穿孔纸带的编码规则,是基于什么逻辑设计的?” 华教授扶了扶眼镜,像个好学的学生一样,指着一卷长长的纸带问道。 史密斯看了一眼这个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中国老头,心里有些不耐烦,但脸上还是挤出了职业的微笑。 “哦,华教授,这个说起来有些复杂。它是一种二进制的编码,跟你们中国的八卦易经,有那么一点点相似之处。” 他用一种尽量简化和通俗的方式解释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优越感。 “二进制?易经?”华教授露出“茅塞顿开”的表情,“太奇妙了!科学的尽头,果然是哲学!我能看看这份编码的详细说明书吗?我们想研究一下,它和我们古代数学逻辑之间的联系。” 史密斯犹豫了一下。编码规则属于核心机密,按规定是不能外泄的。 但看着眼前这几个一脸虔诚,似乎真的只想搞“学术研究”的老学究,他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这些人,连电子管和电阻都分不清,就算给了他们编码规则,他们也看不懂。 “当然可以。”史密斯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最基础的操作手册递了过去,“不过,这只是基础部分。更复杂的编程语言,需要专门的培训才能掌握。” “足够了,足够了!谢谢你,史密斯先生!”华教授如获至宝地接过手册,和其他几位学者凑在一起,开始“研究”起来。 史密斯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蔑地摇了摇头。他转身,继续自己的工作,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实验室门口。 那里,没有任何异常。 他期待中的“美国学者”,迟迟没有出现。 这让他感到有些焦躁。难道是情报有误?还是美国人改变了计划?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华教授和他的同事们,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困惑”和“好奇”,只有一种猎人得手后的冷静和锐利。 晚上,客栈的房间里。 白天那份“基础”的操作手册,已经被复制成了好几份,分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 房间里,没有了白天的“愚钝”,气氛严肃而高效。 “老华,英国佬给的这份手册,我看了,删减了至少百分之四十的核心内容。”一个负责软件的年轻学者说道,“不过,从这些基础编码里,我已经能反推出他们底层的逻辑架构了。他们的操作系统,比我们想象的要……简单。”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不能掉以轻心。”华教授沉声说道,“英国人很狡猾。他们给出的,一定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些有限的信息,把被隐藏起来的那部分,给它重新‘画’出来。” “硬件那边怎么样?”他转向另一位负责硬件的专家。 那位专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满了复杂电路图的纸,“他们的电路设计,确实有独到之处。尤其是在信号稳定和纠错方面,比我们之前的方案要高明。我已经把关键部分默画下来了。” 这就是他们的工作方式。 白天,他们是演员,是学生。 晚上,他们是战士,是解码者。 他们用这种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将这台庞然大物的秘密,蚕食,消化。 第256章 一个要命的巧合 中文大学的计算机中心。 这栋楼从外面看,像个灰扑扑的堡垒,可内里却别有洞天。恒温恒湿的空调系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将初夏的燥热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电子元件和机油混合的奇特味道。 巨大的“费伦提马克一型”计算机,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占据了整个大厅的中心位置。数以万计的电子管在机柜里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无数的继电器在有节奏地发出“咔哒”声,仿佛是这头巨兽的呼吸。 英国工程师团队的总负责人史密斯,正和他的副手汤普森,以及几名工程师,围在一排控制台前,眉头紧锁。 “还是不行,逻辑单元三区的校验又出错了。”汤普森摘下眼镜,用力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这已经是今天第五次了。而且每次出错的位置都毫无规律。” 史密斯盯着纸带打印机刚刚吐出的一长串错误代码,脸色也十分难看。 这台机器太精密,也太脆弱了。 上万个电子管,只要有一个出现极其微小的性能衰减,就可能导致整个系统出现这种难以捉摸的间歇性故障。 想要从这成千上万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零件里,找到那个出问题的坏家伙,无异于大海捞针。 “再跑一次诊断程序,把三区的所有信号通路都记录下来,我们一个一个比对。”史密斯下达了指令,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华教授带着他的四个“学生”,正装模作样地围着一张桌子,“研究”着一份基础操作手册。 他们表面上在低声讨论着二进制和八卦的关系,实际上,每个人的耳朵都竖得跟天线一样,捕捉着英国人那边的每一个动静。 团队里最年轻的学者,名叫李振邦,大家都叫他小李。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尤其是在硬件架构方面,有着近乎妖孽般的直觉。 这几天,他白天跟着英国人“打酱油”,晚上回到客栈就把默记下来的电路图画出来,再和团队一起分析到深夜,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 此刻,他听着英国人那边的对话,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重启诊断程序,脑子里那些复杂的电路图和信号时序图飞快地闪过。 “不对……不是电子管的问题……”小李下意识地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他旁边的另一位学者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出声。 可英国人那边又一次的诊断失败,让汤普森的耐心彻底告罄,他烦躁地一拍控制台:“见鬼!难道要把这几百个电子管全换一遍吗?” “不是电子管,是一组寻址寄存器的时序延迟。信号在请求和响应之间有零点零几秒的偏差,导致数据在写入时发生了覆盖。” 话音刚落,整个实验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咔哒”作响的继电器,似乎都停顿了一下。 史密斯、汤普森,以及所有英国工程师,都猛地转过身,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那个角落。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惊和错愕。 华教授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坏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小李自己也懵了,他看着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冷汗,一下子就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他想解释,却发现嘴巴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起来。 汤普森慢慢地放下手中的工具,一步一步地朝着小李走过来。 他死死地盯着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一脸书卷气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你……刚才说什么?请你再说一遍。”汤普森的声音很低,但充满了压迫感。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 一个连三极管和电阻都“分不清”,整天问“这个灯为什么会亮”的门外汉,怎么可能一语道破连他这个资深工程师都需要花费数小时,甚至数天才能排查出的核心技术问题? 时序延迟?寻址寄存器?数据覆盖? 这些词,根本就不应该从一个“对现代科技充满好奇的旧时代学者”嘴里说出来! 华教授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知道,现在任何一丝的慌乱,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他必须立刻把这个天大的漏洞补上! 就在汤普森走到小李面前,准备进一步逼问的时候,华教授抢先一步站了起来,脸上堆起了一副略带歉意又有些得意的笑容。 “啊,汤普森先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孩子,就是喜欢瞎说。”华教授走上前,看似亲热地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实则用了一个不小的力道,让小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不是懂技术,”华教授转向汤普森,用一种解释的语气说道,“这孩子从小就有点……嗯,怎么说呢,就是对数字和图案特别敏感,记性好得吓人。我们都叫他‘活字典’。” 汤普森皱着眉,没有说话,显然这个解释并不能让他信服。 华教授继续“解释”道:“前几天,史密斯先生不是给了我们一本基础操作手册吗?这孩子没事就翻,估计是把里面的一些故障案例图给背下来了。 我记得手册最后面,好像就有一个类似的故障图,说的是什么……什么地址冲突之类的。 他呀,就是看到了你们遇到的情况,跟书上画的那个图很像,就自己瞎猜的。 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小孩子胡说八道,让您见笑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牵强,但又似乎有那么一点可能性。 一个记忆力超群的“书呆子”,无意中记住了手册上的某个案例,然后生搬硬套地说了出来。 史密斯也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小李,又看了看一脸“诚恳”的华教授,眼神闪烁不定。 他走到控制台前,拿起那本被华教授他们翻得起了毛边的操作手册,直接翻到最后几页的故障排查附录。 果然,在附录里,有一个关于“间歇性逻辑错误”的案例分析,配的电路示意图虽然是简化版的,但确实提到了“寻址冲突”的可能性。 “他说的是这个?”史密斯指着那个案例,问汤普森。 汤普森拿过手册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小李,脸上的怀疑减轻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消失。 “可能吧……但是他说的‘时序延迟’和‘数据覆盖’,手册上可一个字都没提。”汤普森还是抓住了关键的疑点。 华教授心里又是一紧,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微笑。 “哦,那个啊!那更是他瞎编的了!” 华教授哈哈一笑,指着小李,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语气说,“这孩子喜欢看我们中国的话本,什么《三国演义》啊,《封神榜》啊。 什么‘天时地利’,什么‘前后夹击,全球覆盖’,他就是这么联想的!小孩子的想象力,我们这些老头子是搞不懂喽!” 这个解释,就更离谱了。 但离谱到了某种程度,反而让人生出一种“还能这样?”的荒谬感。 史密斯和汤普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动摇。 他们实在很难将眼前这个面色苍白、手足无措的年轻人,和那种能够洞悉计算机核心机密的顶尖高手联系在一起。 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巧合? 一个记忆力超群的天才,用他自己独特的、充满东方玄学色彩的方式,碰巧猜中了答案?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史密斯挥了挥手,似乎想结束这个话题,“汤普森,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的,按照他说的那个方向,去检查一下那组寄存器的时序。不管是不是,总是个排查方向。” 他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汤普森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小李一眼,那眼神里的怀疑像一把锥子。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控制台。 一场几乎引爆的危机,被华教授用一连串半真半假、荒诞离奇的解释,暂时压了下去。 实验室里恢复了工作,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英国工程师们一边工作,一边有意无意地用眼角的余光瞟向华教授他们。 而华教授这边,则是一片沉寂,小李更是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华教授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一定会生根发芽。 当天晚上,收工之后。 汤普森没有和同事们一起回酒店,而是独自一人拐进了另一条小巷。他走进一家挂着打烊牌子的杂货铺,在后院的一个房间里,熟练地架设好天线,将一封加密电报,发往了万里之外的伦敦。 电报的内容很短: “目标出现异常。访问学者中一人,可能具备极高技术水平。疑似B-2组成员。请求指示。” 第257章 自作聪明的猎人 伦敦,泰晤士河畔,军情六处总部。 深夜的办公室里,只有大卫·斯特林一个人。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咖啡杯见了底,但他毫无睡意。 自从“马克一型”运往香港后,他的神经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布下了天罗地网的猎人,正屏息凝神地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他期待着从香港传来的消息,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那只狡猾的“美国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滴滴……滴滴滴……” 桌上的电报机突然响了起来,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一闪。 大卫精神一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电报机前。 他熟练地取下电报纸,看着上面那一行行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密码,心脏不自觉地开始加速跳动。 他拿起密码本,飞快地进行翻译。 当“访问学者”、“极高技术水平”、“疑似B-2组成员”这几个词出现在他眼前时,大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用力地一拍桌子,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兴奋和果然如此的表情。 “来了!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他拿着那份译好的电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汤普森在电报里,详细描述了白天在实验室里发生的那一幕。 一个看起来像书呆子的年轻学者,一语道破了连资深工程师都束手无策的核心技术难题。 “天才学者?对数字和图案有超常记忆力?”大卫看着电报上的描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 “这种鬼话,也就能骗骗汤普森那种单纯的技术人员!这简直是CIA特工的标准人设!”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太戏剧化了,太符合间谍的情节了。 而越是戏剧化,就越证明了其背后必然有人为设计的痕迹。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大卫的脑海里,迅速构建起一个“合理”的逻辑链条。 “美国人知道我们会在计算机上做手脚,他们也知道我们会派人全程监控。所以,他们不敢派真正的技术团队来,那太显眼了。” “于是,他们就用了这一招!在访问学者的团队里,安插了一个顶尖的技术专家,并给他伪造了一个‘天才书呆子’的身份。这个人,就是他们的‘探针’!” “他这次暴露,绝对不是意外!而是故意的!” 大卫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无懈可击。 “他的目的,根本不是帮我们修机器。他是在进行一次压力测试!通过故意展现自己的技术实力,来试探我们英国团队的真实水平。 如果我们的工程师被他镇住了,或者对他表现出过度的惊讶和重视,美国人就会判断,我们的技术团队不过如此,可以轻易糊弄过去。” “同时,他也是在寻找我们可能留下的‘后门’!!” “好一招反向试探!真是精彩!” 大卫甚至忍不住为对手的“高明”而赞叹了一声。但他旋即又冷笑起来,因为他自认为已经洞悉了对手的全部意图。 “既然你们想演,那我就陪你们演到底。” 他坐回到办公桌前,点燃了一根新的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他拿起笔,开始草拟回电的内容。 哈里森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大卫,这么晚还没休息?香港那边有消息了?” “你来看。”大卫把译好的电报递给了他。 哈里森看完,脸上的表情和当初的汤普森如出一辙:“上帝!他们的人混进去了?立刻让汤普森把那小子控制起来!” “控制?不,不,不。”大卫摇了摇手指,脸上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现在控制他,就等于告诉美国人,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探针。他们会立刻缩回去,我们所有的布置就都白费了。”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破解我们的技术?”哈里森急了。 “当然不。”大卫笑了,“我们不但不控制他,还要配合他。” “配合他?”哈里森彻底糊涂了。 “没错。”大卫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远东的那个小红点上,“汤普森在电报里说,那个中国老教授用一个很蹩脚的理由,把这件事搪塞过去了。这很好!这说明,他们自己也想掩饰。我们就假装相信这个蹩脚的理由。” 他转过身,对哈里森解释自己的计划:“我会给汤普森下令,让他不必对那个叫‘小李’的年轻人采取任何措施。不仅如此,我还要他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可以‘不经意地’表现出一些技术上的‘无能’和‘疏漏’。” “什么?!”哈里森感觉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你是想……麻痹他们?” “正是!”大卫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我要让美国人觉得,我们的技术团队水平一般,警惕性也不高。我要让他们以为,他们的‘天才探针’已经成功骗过了我们。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们会尝试利用那个‘天才’,去接触计算机的核心代码,去寻找我们埋下的‘特洛伊木马’。而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刻!”大Vividly described his pn, “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每一个节点,都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哈里森听得心潮澎湃,他看着大卫,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精妙了!简直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我马上就去发报!”大卫拿起他刚刚草拟好的电报稿,快步走向了电报室。 电报稿上的指令清晰而明确: “1. 相信中方解释,不对目标(李)采取任何行动。 2. 降低戒备姿态,可适当暴露技术弱点,引诱对方深入。 3. 保持观察,等待其下一步动作。重复,等待。” …… 香港,九龙,那家不起眼的客栈里。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华教授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只是抽着烟。其他三位学者也都沉默着,房间里只有烟雾在缭绕。 小李低着头,站在房间中央,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从回到客栈开始,他就一直这么站着,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你知道你今天犯了多大的错误吗?”华教授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 “老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是故意的?”华教授猛地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一句话,差点让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全都白费!让我们整个计划,彻底暴露!” “我们是什么身份?我们是来‘凑热闹’的‘书呆子’!书呆子会懂什么时序延迟?懂什么数据覆盖?你这是把‘我是间谍’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小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知道,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在纪律面前,没有“不是故意”。 华教授看着他,痛心疾首。这个年轻人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天赋异禀,一点就透。但也正是因为太聪明,锋芒毕露,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 “从明天开始,”华教授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命令,“你不用再去实验室了。就待在客栈里,整理资料。” “老师!”小李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相信,“不要啊!我保证,我再也不会多说一个字了!让我去实验室,我还能帮上忙的!” “帮忙?你今天帮的忙还不够大吗?”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学者也忍不住开口了,语气严厉,“小李,这不是在学校里做实验,错了可以重来!这是在战场上!一步错,万劫不复!” “现在对你最好的保护,就是让你远离那里!英国人不是傻子,他们今天没有发作,不代表他们没有怀疑。你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就是把一个移动的靶子送到他们枪口下!” 小李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知道,老师们说的都对。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了头。 “这是命令。”华教授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学生,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就像一群戴着镣铐的舞者,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无比,不能有丝毫的差错。而今天,镣铐被拉响了。 虽然声音被暂时掩盖,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已经盯得更紧了。 整个团队的气氛,因为这次意外,变得异常凝重。 第258章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夜色下的香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但在繁华的表象之下,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雷洛坐在他位于警署顶楼的办公室里,手里夹着一支雪茄,却没有抽。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上。 文件很薄,只有几页纸,上面记录着一个名叫汤普森的英国工程师,最近一周的活动轨迹。 每天下午六点下班,不回总会安排的五星级酒店,而是去湾仔一家名叫“红狮”的英式酒吧。 不多不少,正好喝两杯啤酒,待上四十五分钟。 七点整,准时离开酒吧,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五分钟后,从小巷的另一头出来,再坐车回酒店。 一周七天,风雨无阻,规律得像一台机器。 “山哥,事情有点意思了。”雷洛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山的号码。 “说。”电话那头,陈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们的人盯了英国佬的工程师团队一个礼拜,大部分人都很正常,下班了就是喝酒泡吧,或者回酒店休息。但有一个叫汤普森的,是他们的二号人物,行为有点古怪。” 雷洛将汤普森的活动规律,详细地向陈山汇报了一遍。 “酒吧,小巷,固定的时间点……”陈山在电话那头,轻轻地念叨着这几个关键词。 作为在刀口上舔血过来的人,他瞬间就嗅到了这里面不同寻常的味道。 雷洛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我让人查了那家红狮酒吧,老板是个退役的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员。那条小巷,里面有好几家早就废弃的仓库,四通八达,是个传递情报的好地方。” 陈山沉默了片刻。 “洛哥,你的判断是对的。”他缓缓说道,“看来,英国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紧张。他们不仅在实验室里安了眼睛,在外面,也布了一张网。” 雷洛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华教授他们那边……会不会有危险?我今天听王虎说,实验室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暂时不会。”陈山的声音很沉稳,“英国人现在是猎人,他们在等猎物上钩。在猎物没有完全掉进陷阱之前,他们是不会轻易打草惊蛇的。” “但这也说明,华教授他们现在每时每刻,都暴露在英国人的显微镜下。任何一点反常的举动,都可能引爆整个局面。” 陈山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知道,华教授他们都是顶尖的科学家,但在伪装和情报对抗这方面,他们毕竟是门外汉。指望他们像专业特工一样,天衣无缝地扮演一群“书呆子”,实在是太难了。 尤其是经过今天白天的“意外”之后,英国人的警惕性,必然已经提到了最高。 小李的失误,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虽然华教授暂时用谎言抚平了涟漪,但水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只靠科学家们自己伪装,太被动了,也太危险了。就像走钢丝,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必须想个办法,把英国人的注意力,从华教授他们身上,彻底引开! 要给他们找一个更值得怀疑,更像“敌人”的目标。 一个足够大的靶子,大到可以吸引他们全部的火力! 陈山的目光,缓缓地移动到墙上挂着的那副巨大的香港地图上。 他的视线,扫过九龙塘的中文大学,扫过湾仔的红狮酒吧,最后,落在了中环花园道上的一个醒目的标记上。 美国驻港总领事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在他的脑海里划过。 英国人不是在找“美国特工”吗? 他们不是认定,这一切都是美国人的阴谋吗? 好! 那我就给你们送一个“美国特工”过去! 一个活生生的,会走路的,看起来百分之百像那么回事的靶子! “洛哥,”陈山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有力,“你现在手头上的事,先放一放。帮我办一件更重要的事。” “山哥你吩咐。”雷洛立刻坐直了身体。 “去给我查一下,美国领事馆最近在香港,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脏活。尤其是,有没有收买一些外围人员,帮他们干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雷洛虽然不明白陈山为什么突然把目标转向美国人,但他没有多问。 “这个不难查。美国佬来了之后,一直不老实,到处招兵买马,想在我们的地盘上插旗。我手下的人,早就盯上他们好几条线了。”雷洛自信地说道。 “很好。”陈山继续说道,“从这些人里面,给我找一个最合适的出来。要贪财,要胆小,要有点小聪明但又不够聪明,最重要的是,要看起来像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雷洛的心头一跳,他瞬间明白了陈山的意图。 这是要……栽赃嫁祸! 不,比栽赃嫁祸更高明。这是在顺着英国人的思路,给他们送去一个他们最想看到的“证据”! “我明白了,山哥!”雷洛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兴奋,“您就瞧好吧!保证给您找一个最‘合适’的人选,让他演一出好戏!” 挂掉电话,陈山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点点渔火。 夜色深沉,但他的心里,却一片清明。 华教授,小李,你们这些国之栋梁,只需要安心地做你们该做的事。 外面的风风雨雨,就由我来扛。 第259章 贪婪的约翰 雷洛的效率高得惊人。 他掌控的警队力量,再加上总会遍布香港各个角落的眼线,构成了一张细密无比的情报网络。对于美国领事馆这种“外来户”的一举一动,更是监控的重中之重。 仅仅用了一天时间,一个完美符合陈山所有要求的人选,就被送到了他的档案里。 约翰·佩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美国记者,供职于一家不起眼的地方报社。此人业务能力平平,却生性好赌,在澳门的赌场里欠下了一屁股的债。 为了还债,他开始接一些“私活”。 雷洛的人发现,他跟美国领事馆的一位三等秘书,一名“文化专员”的CIA底层人员,有着秘密的来往。他利用自己记者的身份,为这位“文化专员”搜集一些香港社会、商界的动态情报,换取微薄的报酬。 “贪财,好赌,胆小怕事,又和CIA有牵扯。而且,级别低到可以随时被抛弃,就算出事了,CIA也绝不会承认。” 雷洛在电话里向陈山汇报时,语气里满是满意。 “这个人,简直就是为了我们的计划量身定做的。” “很好。”陈山听完,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就是他了。现在,该把鱼饵放下去了。” 当天晚上,在九龙城寨一家烟雾缭绕的地下赌场里。 输得只剩下最后几个筹码的约翰·佩里,正双眼通红地盯着赌桌。 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叠码仔,凑到了他的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喂,洋鬼子,手气不好啊?” 约翰烦躁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想不想翻本啊?”叠码仔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约翰的耳朵动了一下,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把叠码仔拉到了一个稍微安静的角落。 “什么意思?” “我这儿,有一条惊天大内幕。”叠码仔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地说道,“你要是能把它变成新闻,别说你欠的这点钱了,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约翰的心跳开始加速:“什么内幕?” 叠码仔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知不知道,香港最近来了个大家伙?” “什么大家伙?” “一台比港督府的保险柜还金贵的机器!英国人造的,叫什么……‘马克’什么玩意儿,听说是什么‘电子脑’,全世界都没几台。” 约翰的眼睛亮了。作为一名记者,他当然听说过电子计算机这种新奇玩意儿,知道这是当今世界最尖端的科技。 “这台机器,现在就在九龙塘,那所新开的中文大学里。由香港那位真正的老大,陈山,陈先生看着。”叠码仔继续添油加醋,“我听我大佬的小弟说,陈先生把这玩意儿弄来,根本不是为了给学生搞什么研究。” “那是为了什么?”约翰急切地追问。 叠码仔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他在等买家!谁出价高,就卖给谁!这玩意儿,听说苏联人、美国人都抢着要,随便转一转手,就是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约翰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绝对是惊天大新闻! 香港的华人领袖,利用英国殖民地的特殊地位,倒卖战略级禁运物资! 这条新闻一旦爆出去,足以震惊世界! 而他,约翰·佩里,将成为那个揭露这一切的普利策奖得主! 更重要的是,这里面蕴含的巨大金钱利益。如果他能提前拿到证据,不管是卖给想买机器的第三方,还是想阻止这一切的英美国政府,都将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 利欲熏心的约翰,大脑已经被对金钱和名誉的渴望彻底占据。 他甚至没有去细想,为什么一个底层的叠码仔,会知道这种等级的机密。他只当是自己运气好,碰上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长:他要独吞这个功劳! 他不能向他那位CIA的上线汇报。那个小气的文化专员,最多只会给他几百美金的奖金,然后把所有的功劳都据为己有。 他要自己干! 他要拿到第一手的证据!照片!甚至是文件! “消息可靠吗?”约翰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废话!我大佬可是跟着王虎大哥混的,总会内部的消息,还能有假?”叠码仔一脸不屑地说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机会我给你了,抓不住可别怪我。” 说完,叠码仔扭头就走,消失在了嘈杂的人群里。 约翰站在原地,拳头紧紧地攥着。他看了一眼赌桌上那几个可怜的筹码,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转身离开了赌场,没有一丝留恋。 他要去准备一下。 相机,长焦镜头,还有一身不那么引人注目的衣服。 …… 第二天,一个晴朗的早晨。 中文大学逸夫科学楼外,一切如常。 穿着统一制服的“城管队”队员,在周围不紧不慢地巡逻着。几个便衣警察,像普通路人一样,靠在树下抽烟聊天。 没有人注意到,在几百米外的一处山坡上,一个穿着登山装、戴着棒球帽的白人,正举着一个挂着长焦镜头的相机,鬼鬼祟祟地朝着科学楼的方向张望。 正是约翰·佩里。 他自以为找了一个绝佳的隐蔽位置,既能拍到大楼的全貌,又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焦距,镜头里,那栋如同堡垒般的灰色建筑,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大楼门口站岗的保安,以及进进出出的穿着白大褂的人。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肾上腺素在飙升。 他感觉自己就像电影里的超级间谍,正在执行一项改变世界格局的秘密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放在了快门上。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举起相机的那一刻,至少有三处不同的地方,高倍望远镜的镜头,已经牢牢地锁定了他的身影。 “目标出现。” “身份确认,约翰·佩里,美国记者。” “他正在拍照,行动笨拙,没有受过专业训练。” “一组准备,按计划行动。” 一道道冰冷的指令,通过无线电波,在暗中传递。 约翰兴奋地按下了几次快门,他觉得自己的照片还不够清晰,想再靠近一点。 他收起相机,猫着腰,准备沿着山坡的灌木丛,向科学楼的方向再摸进几十米。 他那笨拙得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公牛的动作,在那些专业的监视人员眼里,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就在他刚刚移动了不到十米的时候。 他的身后,两边的灌木丛里,突然窜出了四五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 约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感觉自己的后颈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了起来。 他手里的相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我是记者!”约翰惊恐地大叫起来。 但没有人回答他。 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被两个人架着,双脚离地,像拖一条死狗一样,被粗暴地塞进了一辆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停在山坡下的黑色轿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黑色轿车立刻发动,没有丝毫停留,迅速地汇入车流,消失在了街角。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山坡上,只留下一个被踩碎的相机,和几片被惊飞的落叶。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260章 一场完美的“逼供” 黑色的轿车在香港的街道上飞驰,车窗外繁华的景象飞速倒退。 车内,气氛却冰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 约翰·佩里被两个壮汉夹在后座中间,动弹不得。一块黑色的布袋,罩住了他的头,让他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惧之中。 他能感觉到车子在不停地转弯,似乎是在故意绕路,以混淆他的方向感。 “你们到底是谁?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是美国公民!你们这是绑架!”约翰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但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没有人理他。 回应他的,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身边两个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他被粗暴地拽下车,踉踉跄跄地被推进了一栋建筑。他能闻到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脚下是冰冷的水泥地。 一扇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咣当”一声关上,发出的巨响让他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头上的黑布袋被人一把扯掉。 刺眼的光线让他瞬间睁不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适应过来。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空旷的地下室里。墙壁是斑驳的水泥,头顶上,一盏大功率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将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孤零零的铁椅子。 刚才抓他的那几个黑衣壮汉,如同雕像一般,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的身后。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白人。年纪约莫四十多岁,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大学教授。 但他眼神里透出的那种冰冷和审视,却让约翰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人,正是MI6驻港情报站的行动组长,也是汤普森的直接上司。 “约翰·佩里先生,你好。”金丝眼镜男开口了,他的英语带着纯正的牛津口音,“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过来做客。” “你们是谁?你们凭什么抓我?”约翰色厉内荏地喊道。 “我们是谁不重要。”金丝眼镜男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扔在了约翰的脚下。 照片上,正是约翰和那位CIA“文化专员”在一家咖啡馆里秘密见面的场景。 约翰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重要的是,你是谁,你在为谁工作,你今天去中文大学,想干什么?”金丝眼镜男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约翰的心上。 约翰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落到了另一伙情报人员的手里。而且看这架势,对方的来头,绝对不比CIA小。 他只是一个想捞点外快的小记者,怎么会卷入这种神仙打架的局面里?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记者,我去那里,只是想拍点新闻素材……”约翰还在做着最后的狡辩。 金丝眼镜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壮汉,轻轻地挥了挥手。 一个壮汉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包。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排亮闪闪的、形状各异的金属工具。 有钳子,有手术刀,还有一些约翰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壮汉将这些工具,一件一件地,慢条斯理地摆放在旁边的一张小桌上。金属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在这间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约翰看着那些冰冷的金属,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听说过这些情报机构的手段。他看过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间谍的照片。 他不想变成那样。 他的心理防线,在那些刑具面前,瞬间崩溃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他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别用那些东西!求求你们!” 金丝眼镜男的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甚至都不需要真的用刑。 对于约翰这种外围的、没有受过任何反审讯训练的“耗材”来说,纯粹的心理恐惧,就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的“审讯”,与其说是审讯,不如说是一场倾诉。 被吓破了胆的约翰,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他说了自己如何因为赌博欠下巨债,如何被CIA的底层人员招募,为他们搜集情报换取报酬。 然后,他重点说了昨天晚上,在赌场里,那个叠码仔向他透露的“惊天内幕”。 “……他说,陈山弄来了一台什么‘电子脑’,藏在中文大学,准备高价卖掉!他说苏联人和美国人都想要!我……我就是财迷心窍,我想拿到证据,搞个大新闻,或者……或者把情报卖一大笔钱……” 约翰涕泪横流,说得语无伦次。 金丝眼镜男和他的手下们,安静地听着。 他们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飞快地分析和印证。 约翰的供词,和他们之前的推测,几乎完美地吻合在了一起! “一个被CIA用金钱控制的外围记者。” “通过一个看似不相干的渠道(赌场叠码仔),获得一个真假参半的情报。” “被利益驱动,在没有向上级汇报的情况下,擅自采取行动,进行初步的侦察和情报搜集。” “一旦被捕,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无法直接指向CIA的核心人员。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叠码仔的真实身份。” 这……这简直就是中央情报局最经典、最常用的“外围渗透”和“用后即弃”的行动模式! 太标准了!标准到就像是教科书里的案例! 金丝眼镜男在心里,已经给这次行动下了定论。 至于约翰说的那个“陈山要高价转卖计算机”的情报,在他们看来,更是CIA为了驱动约翰这颗棋子而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毕竟,在MI6的情报里,陈山只是一个被美国人利用的“中间人”。 “你的上线,那个‘文化专员’,叫什么名字?你们在哪里接头?”金丝眼镜男继续问道。 “他叫罗伯特,我们一般都在……都在一些不起眼的咖啡馆见面,每次地点都不同……”约翰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审讯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金丝眼镜男拿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对约翰说道:“佩里先生,感谢你的合作。你今天所说的一切,我们会进行核实。在这之前,需要委屈你在这里多待几天了。” 说完,他便带着人,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铁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约翰一个人,和那盏惨白的灯。 …… 当天深夜,一份加急的绝密电报,从香港发往了伦敦MI6总部。 电报里,详细记录了抓捕和审讯约翰·佩里的全过程,以及他的全部供词。 当这份电报的译文,摆在大卫·斯特林的办公桌上时,他欣喜若狂。 “抓到了!我们终于抓住美国人的狐狸尾巴了!” 他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刚刚打赢了一场关键的战役。 “你看!哈里森!这一切,都和我们预料的一模一样!”他把电报拍在哈里森的面前,“一个贪婪的记者,一个虚假的内幕,一次愚蠢的渗透!CIA的手段,还是这么的粗糙,这么的没有新意!” 哈里森看着电报,也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大卫,你真是个天才!我们成功了!我们挫败了他们的第一次渗透行动!” “不,这只是开始。”大卫的眼神里,闪烁着更加炙热的光芒,“这只是他们派出来试探的炮灰。现在,这个炮灰被我们抓住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接下来,他们一定会派出更高级别,更专业的人员,进行第二波攻势!”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灼灼地盯着美国驻港总领事馆的位置。 “我们已经成功地拔掉了他们的一个眼线,现在,是时候把我们的监控资源,进行重新部署了。” 大卫拿起电话,接通了作战指挥室。 “给我接通香港站。”他对着话筒,下达了新的指令。 “命令:将外围百分之七十的观察哨和机动人员,全部转移到目标‘花园道’(美国领事馆代号)及相关人员身上。我要知道,从现在开始,从那栋大楼里走出来的每一只苍蝇,是公是母!” “Yes, sir!”电话那头传来干脆的回答。 挂掉电话,大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向他倾斜。 他成功地“识破”了美国人的双重诡计——用“天才学者”作为内部探针,用“白痴记者”作为外部渗透。 现在,他抓住了外部的线索,并且“聪明”地决定将计就计,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对付真正的敌人——CIA身上。 科学楼那边,在他看来,已经没有太大的威胁了。 他哪里知道,他这个自作聪明的决定,正是在为真正的“敌人”,打开一扇梦寐以求的窗户。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笼罩在逸夫科学楼上空那张密不透风的监视网,被悄然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实验室里,那些还在为暴露风险而提心吊胆的科学家们,即将迎来他们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第261章 黎明前的冲刺 第二天一早,华教授带着剩下的三名学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再次来到了科学楼。 小李被留在了客栈,这是他第一次缺席。 走进实验室,华教授立刻就感觉到,气氛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史密斯和汤普森主动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甚至比前几天还要热情一些。 “华教授,早上好。昨天真是谢谢你们了,按照那位……小李先生的提示,我们连夜排查,果然在那组寄存器上找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虚焊点,这才导致了时序问题。现在故障已经排除了。”史密斯说道。 他的语气很诚恳,仿佛昨天那场紧张的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 汤普森也点了点头,虽然表情还是有些僵硬,但眼神里的那种咄咄逼人的审视,已经消失不见了。 “小李先生今天怎么没来?他的‘直觉’,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汤普森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华教授心里一凛,但脸上不动声色地笑道:“那孩子昨天回去之后,受了点风寒,今天起不来了。年轻人,身体就是不如我们这些老骨头。再说,他一个文科生,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容易给你们添乱,我就让他歇着了。” “哦,那真是太遗憾了。请代我们向他问好,希望他早日康复。”史密斯客气地说道。 简单的寒暄之后,双方各自开始了工作。 华教授和他的同事们,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第二个变化。 英国工程师们对他们的“监视”,明显放松了。 前几天,他们走到哪里,都感觉背后有几双眼睛在盯着。而今天,英国人似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投入到了机器的调试工作中,很少再关注他们这些“旁观者”在干什么。 他们甚至可以更自由地在实验室里走动,更近距离地观察那些裸露在外的机柜和线路。 到了下午,变化更加明显。 华教授注意到,实验室外围的安保人员,似乎少了很多。 一种巨大的疑惑,笼罩在华教授的心头。 英国人这是什么意思? 是他们的伪装真的成功了,让对方彻底放下了戒心? 还是……这是英国人欲擒故纵的新陷阱?故意放松警惕,引诱他们露出更大的马脚? 华教授不敢掉以轻心。他依然带着他的“学生”,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书呆子”的角色。 但到了晚上,当他们回到客栈,和负责外部联络的同志对过信息后,他们才终于确认——外面的监视压力,真的减轻了。 “山哥那边传来消息,英国人的主要精力,已经被引到美国人那边去了。现在,是我们的机会。”联络员低声说道。 这个消息,让整个团队的精神为之一振。 压在心头好几天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一角。 “太好了!”一位负责软件的学者激动地说道,“英国人给的那份操作手册,删减了太多东西。我正愁没法看到完整的指令集,现在他们放松了,我也许有机会接触到主控台上的核心资料!” “硬件这边也是,很多关键的电路板都被装在机柜深处,之前根本没机会靠近。现在,机会来了!”另一位硬件专家也摩拳擦掌。 压抑了几天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和兴奋感。 华教授看着大家,心情也激动起来。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同志们,”他沉声说道,“这是陈山同志和我们无数战友,冒着巨大的风险,为我们争取来的宝贵窗口期。这个窗口期随时可能关闭,我们一秒钟都不能浪费!”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工作要重新部署!” “白天,我们继续伪装,但要更大胆地去‘学习’,去‘请教’,尽可能地接触核心区域。” “晚上,我们不再是休息,而是战斗!我们要把白天看到、记下的一切,在这里进行汇总、分析、还原!” “我们的目标,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对‘马克一型’核心处理器架构的完整测绘!我们要把这台机器,完整地复制到我们的脑子里,带回祖国!” “是!”房间里,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却无比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里,逸夫科学楼的计算机中心,上演着一幕奇特的景象。 白天,华教授和他的团队,成了最“勤奋好学”的学生。他们拿着小本子,追在英国工程师的身后,问东问西。 “史密斯先生,这个穿孔纸带的读取速度,能再快一点吗?” “汤普森先生,这排电子管的散热设计,真是太巧妙了,能给我们讲讲原理吗?” 他们的问题,依旧保持在“门外汉”的水平,但提问的频率和范围,却大大增加了。 而英国工程师们,在接到大卫“麻痹对手”的指令后,也乐得配合。他们半真半假地讲解着,有时候甚至会故意说错一些参数,来“暴露”自己的“技术弱点”。 他们以为自己在演戏,却不知道,他们的每一个讲解,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次“故意”的失误,都被对面那几双眼睛,贪婪地吸收、记录、分析。 到了晚上,客栈的房间,就变成了世界上最顶级的计算机研究所。 白天默记下来的电路图,被一张张地画在纸上。 零散的指令代码,被一点点地拼接,反推出完整的逻辑架构。 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不眠不休。困了,就用冷水洗把脸;饿了,就啃几口干面包。 时间,就在这种黑白颠倒、极度亢奋的状态下,飞速流逝。 一周后。 一个寂静的深夜。 客栈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最后一块电路拼图,被画在了那张巨大的图纸上。 负责软件的学者,也敲下了最后一个反推出来的指令代码。 “完成了……” 他虚脱般地靠在椅子上,声音沙哑。 华教授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看着桌上那张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路图、逻辑门和指令集的总设计图,所有人的眼眶,都湿润了。 他们成功了。 在短短的一周时间里,他们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渊博的知识和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将一台结构复杂无比的庞然大物,完整地“复刻”了下来。 这份图纸,就是“费伦提马克一型”的心脏! 有了它,回到国内,他们就有信心,造出属于中国人自己的“电子脑”! 短暂的激动之后,华教授立刻恢复了冷静。 “马上进行最后的核对和验证,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对这份来之不易的图纸,进行最后的校验。 然而,就在这个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刻,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新问题,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了他们面前。 负责硬件的专家,指着图纸上一个核心处理单元,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老华,你看这里。” 华教授凑了过去。 “这个部分,是整个处理器的核心,负责信号的放大和整形。它的稳定与否,直接决定了整台计算机的运算精度和速度。” “根据我们的测绘和反向计算,这个单元的核心元件,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特制真空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从机柜隐蔽处抄下来的小字。 “型号是‘CV409’。” “我查阅了我们带来的所有资料,国内现有的所有真空管,没有一种可以替代它。它的响应速度、稳定性和抗干扰能力,比我们最好的军用级真空管,还要高出至少一个数量级。” 这位硬件专家的话,让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 “也就是说……”华教授的声音有些干涩。 “也就是说,”专家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凝重和无奈,“就算我们把这份完美无缺的图纸带回去,我们也造不出这台机器。” “因为,我们没有它的‘心脏’。”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终于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屠龙之术。 却发现,他们手里,没有那把最关键的龙泉剑。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难道就要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吗? 一种巨大的失落和不甘,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华教授看着那张写着“CV409”的纸条,手心冰凉。 他知道,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他们这些技术人员能够解决的范畴。 他必须,立刻去见陈山。 第262章 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 陈山的书房里,一如既往地安静。 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一圈温暖的光。 华教授坐在陈山的对面,神情凝重,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在他的面前,摊开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简单的字: “CV409,军用级高增益五极真空管。” 旁边,还有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凡人看不懂的性能参数:跨导、阳极电压、栅极电流……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当时电子工业的最高水准。 “陈先生,情况就是这样。” 华教授的声音沙哑,他刚刚用最简洁的语言,向陈山汇报了他们遇到的这个无法逾越的难题。 “这枚小小的真空管,就是整台‘马克一型’计算机的心脏。没有它,我们带回去的那些图纸,就是一堆废纸。”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种‘CV409’真空管,是英国曼彻斯特的一家名叫‘穆拉德’的公司,专门为军方和费伦提公司独家生产的。它的生产工艺和材料配方,属于最高等级的商业和军事机密,受到了英国贸易部和军情部门最严格的出口管制。” “别说是卖给我们,就算是在西方盟国之间,也需要极其严格的审批。我们,不可能通过任何正规渠道得到它。” “那我们自己,能造出来吗?”陈山沉声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华教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难。不,应该说,以我们国内现有的工业基础和技术水平,短期内几乎不可能。” 他拿起那张参数表,指着上面的几个数字。 “您看,它的灯丝材料,要求在超高温下依然能保持极高的电子发射效率,这需要特殊的稀土金属涂层技术。它的栅极,细到只有头发丝的几十分之一,而且要保证绝对的平行,这对精密加工的要求,我们达不到。还有它的真空度,要求比我们能达到的最高标准,还要高出两个数量级……” 华教授每说出一个技术难点,都像是在陈山的心上,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陈山不是技术专家,但他听得懂华教授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攻关问题,这是一个国家整体工业体系的代差问题。 就像让一个最好的铁匠,去打造一枚现代的CPU芯片一样,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事情。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山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整个计划,从一开始的构思,到创办大学,到伦敦的“双簧戏”,再到香港的“猫鼠游戏”,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了。 却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被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管,给彻底卡住了。 这是一种巨大的挫败感。 就像你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登上了珠穆朗玛峰的顶峰,却发现,月亮还在遥不可及的天上。 怎么办? 放弃吗? 就带着这一堆暂时无法变成现实的图纸,回去交差? 不! 陈山的脑海里,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为了这台机器,国家付出了多少心血,他自己和手下的兄弟们,又冒了多大的风险。现在放弃,他无法向任何人交代,更无法向自己交代。 既然买不到,也造不出。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陈山的眼睛,猛地睁开。 一道骇人的精光,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华教授被他这个眼神吓了一跳,他看到陈山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华教授,”陈山缓缓开口,“图纸我们拿到了。这很好,这是我们胜利的第一步。” “但是光有图纸还不够。” “我们不仅要屠龙之术,我们还要那把真正的龙泉剑!” 华教授愣住了:“陈先生,您的意思是……” 陈山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当初为了迎接“马克一型”,由王虎他们制定的,关于科学楼的安保方案。 上面详细记录了科学楼的建筑结构,安保人员的布防,独立的供电和空调系统,以及……那条唯一的,专门为了运输大型设备而修建的,从实验室直通外面的运输通道。 陈山的目光,落在了那条运输通道的图纸上。 他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路线,从一楼的实验室大厅,一路划到了大楼外的马路上。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既然我无法把你的心脏取出来带走。 那么,我就把你的整个身体,连皮带骨,一起搬回家!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华教授。 “华教授,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能把整台‘马克一型’计算机,完完整整地运回大陆。对于我们的科研,意味着什么?” 华教授被陈山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他下意识地回答道:“那……那当然是无法估量的价值!我们不仅能直接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计算机,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对它的每一个零件,进行彻底的逆向研究。有了实物,我们攻克那些技术难题的速度,至少可以加快十年!不,甚至二十年!” 说到这里,华教授自己也激动了起来。 但他随即又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是,陈先生,这怎么可能呢?这台机器,重达十几吨,就安放在那个像堡垒一样的科学楼里。外面还有英国人的军队和军舰。想把它从香港运走,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字典里,没有‘天方夜谭’这四个字。” 陈山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以前没有路,我们就走出一条路来。” “现在,既然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那我们就……再造一条新的路!” 他将那份安保方案,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华教授,技术上的事情,到此为止,你们已经完成了你们的任务。接下来是我的事情了。” “请您回去告诉同志们,让他们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剩下的交给我。” 华教授看着陈山,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陈山要做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香港,这个远东的小岛上,酝酿而生。 送走华教授后,陈山在书房里,独自一人站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这不再是情报战,不再是斗智斗勇的“游戏”。 这是在公然挑战大英帝国的底线。 这是在虎口拔牙! 但他别无选择。 陈山要干票大的了,兄弟们爱的发电也支持一下吧。 第263章 全员集结,疯狂的计划! 半小时后,陈山书房的门被推开。 梁文辉、王虎、雷洛这三位如今在香港黑白两道都足以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几乎是同时赶到。 他们看到陈山正站在那副巨大的香港地图前,背对着他们,一言不发。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有些不正常。 三人都没敢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他们跟随陈山多年,知道他每次露出这种姿态,都意味着将有天大的事情发生。 “都来了。” 陈山终于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山哥,出什么事了?”梁文辉最先开口问道。他负责统筹全局,对各种信息也最敏感。 “是英国人那边有变故,还是美国人要搞事?”雷洛也皱起了眉头。 只有王虎这个心思最单纯的汉子,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句:“山哥,要砍谁?你说话!” 陈山看着他的三位左膀右臂,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那台‘马克一型’,你们都知道吧?” 三人同时点头。这件大事,他们都是核心参与者。 “我们遇到了一个麻烦。”陈山言简意赅地将“CV409”真空管的问题说了一遍,“图纸有了,但造不出心脏,等于白费。” 梁文辉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立刻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那……华教授他们的意思是?” “他们的意思是,技术上短期内无解。” “所以,”陈山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三人的脸,“我决定,换个玩法。” “我们不偷了。” “我们改抢。” “我们不光要图纸,我们连机器带人整个给他端了!” 陈山的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 但听在梁文辉三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什么?!”梁文辉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山哥,你……你说要把整台机器运走?运回大陆?” “这……这怎么可能!”雷洛也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玩意儿十几吨重,放在科学楼那个堡垒里,门口有我们的人,但外围全是英国人的眼线!就算我们能把它弄出大楼,怎么运出香港?维多利亚港可到处都是皇家海军的军舰!” 王虎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写满了震惊。他负责安保,最清楚把那个“大家伙”弄出来难度有多大。那栋楼当初就是他带人监造的,安保等级比港督府还高,现在等于是要他自己去攻破自己造的堡垒。 看着三人震惊的表情,陈山一点也不意外。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逸夫科学楼的建筑和安保图纸铺在了桌面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这个计划是疯了,是在找死。” “但你们先看看这个。” 他指着图纸上那条从一楼实验室大厅直通外部停车场、被红色线条标记出来的运输通道。 “这条通道,当初为了方便运输机器组件而专门修建。宽度和高度都足以让装载着机器的卡车直接开到实验室门口。这是我们的第一个便利条件。” 他又指向安保人员的布防图。 “科学楼内部的安保由王虎你的人负责。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解决掉英国人派来的那几个工程师,在内部我们畅通无阻。这是我们的第二个便利条件。” “最关键的是第三个。” 陈山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英国人现在自作聪明,把主要的监视力量都调去盯美国人了。科学楼外部的防御是前所未有地空虚。” 梁文辉和雷洛凑到图纸前,仔细地研究着,他们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陈山的分析,并非毫无道理。 理论上,似乎真的存在那么一丝可能性。 “可是,山哥,”梁文辉还是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就算我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机器运出科学楼,然后呢?怎么出海?只要我们一动,不出十分钟,全香港的海陆空都会被英国人封锁。我们连一艘舢板都开不出去!” “谁说我们要从海上走了?”陈山反问了一句。 “不从海上走?”雷洛一愣,“难道还能飞天不成?” 陈山笑了。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香港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笔。 笔尖没有指向维多利亚港的任何一个码头。 而是从九龙塘的中文大学出发,一路向北,划过新界的农田和山岭,最后重重地落在了地图的最北端。 一个与大陆深圳河相连的陆路口岸——罗湖。 “我们,走陆路。” 陈山的声音,掷地有声。 梁文辉和雷洛顺着他的笔尖看去,脑子里“嗡”的一声。 走陆路! 从九龙,横穿整个新界,在英国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一台十几吨重的战略级计算机用卡车拉到边境线! 这个计划,比刚才那个“从海上走”的计划,听起来还要疯狂一百倍! “山哥,你没开玩笑吧?”雷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从九龙到罗湖几十公里的路,沿途有多少警察局,有多少英军的巡逻队?我们开着几辆大卡车,这么大的目标,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可能。” 陈山放下了笔,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但如果,是英国人自己‘护送’我们过去的呢?” “什么?!” 这一次,连王虎都忍不住叫了出来。 让英国人护送我们去“偷”他们的东西?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 “山哥,我……我有点听不明白了。”梁文辉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烧坏了。 陈山没有再卖关子,他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 “我们的关键,不在于如何‘偷’,而在于如何‘骗’。” “还记得那几个英国工程师吗?史密斯,汤普森……” “他们,就是我们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我们不是要去打倒他们,而是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帮我们把机器搬出来,甚至主动要求我们把机器运走。” “我们要制造一场危机。”陈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场足以让英国人相信‘马克一型’继续留在科学楼会面临被彻底损毁的巨大风险的危机。一场让他们不得不做出选择的危机——是让机器冒着风险留下,还是立刻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而我们,就要为他们准备好那个‘更安全’的地方。” “山哥,你的意思是……我们主动搞破坏?”王虎似乎有点明白了。 “没错。”陈山点了点头,“但不能是简单的破坏。要恰到好处,要看起来像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意外’。要让英国人自己第一个提出‘转移’这个方案。” 雷洛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只要他们提出转移,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机器装上卡车,开出学校!” “那目的地呢?他们会让我们把机器运到哪里?总不能是我们说去哪就去哪吧?”梁文辉追问道。 “当然不能。”陈山笑了,“所以,我们要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选项。一个看起来比留在原地,甚至比运回英国都更‘安全’、更‘合理’的地方。”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方漆黑的夜空。 “而这个地方,就藏在我们和港府签署的那份《谅解备忘录》里。” 梁文辉和雷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巨大的疑惑。 一份政治协议,怎么会成为转移一台计算机的关键? 陈山没有让他们猜太久。 “备忘录里有一条,为了方便管理和商业往来,我们总会有权在新界北部的边境区域设立一个拥有部分自治权的‘自由贸易仓储区’。” “这个条款,当初是为了方便我们和大陆进行物资交换而设的。现在,它派上用场了。” “我会立刻启动这个条款,以总会的名义在新界靠近罗湖的地方建立一个最高安保等级的仓库。 然后,我会告诉英国人,科学楼已经不安全了,为了保护这台昂贵的机器,我建议暂时将它转移到我们总会位于边境的全封闭式仓库里。那里与世隔绝,由我们的人全天候看守,绝对是全香港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会同意吗?” “他们会的。”陈山斩钉截铁地说道,“因为到那个时候,他们面临的将是一场我们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巨大危机’。两害相权取其轻,把机器交给我们‘保管’,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而一旦机器进入了那个位于边境的仓库……” 陈山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进入了那里,就等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中国的国土。 到时候,是运是拆,就全由不得英国人了。 整个计划,匪夷所思,但又逻辑自洽,一环扣一环。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梁文辉、雷洛、王虎三个人都在消化着这个堪称疯狂的计划。 许久,梁文辉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看着陈山,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狂热。 “山哥,你真是个疯子。” “但是,我喜欢!” “干了!”王虎一拍大腿,这个计划的复杂性他搞不懂,但他听明白了最后的结果,“山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不就是抢个东西嘛,老本行!” 雷洛也点了点头,他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兴奋。 “山哥,下命令吧!警队那边,我会安排好。保证从九龙到罗湖一路‘绿灯’!” 感谢兄弟们最近的礼物,加更本章 第264章 兵分三路,风暴前夜 书房内,面对三位心腹高昂的战意,陈山没有丝毫激动。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笔,沉声说道:“既然都同意了,那就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走的每一步,都没有回头路。” 他下达第一道指令,指向梁文辉:“文辉,你的任务最重。 动用我们和港府签署的《谅解备忘录》里的条款,还有你在商界和政界的所有人脉,三天之内,必须让港府批准我们在新界罗湖边上,建立那个最高安保等级的仓储区。 我要这份文件合法、合规,让英国人就算事后想找茬,也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梁文辉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这个“自由贸易仓储区”是整个计划的基石,是那台计算机最终的落脚点。这事儿办砸了,后面的一切都是空谈。 “山哥你放心,”梁文辉沉声应道,“《谅解备忘录》是港督亲自签的字,具备法律效力。 我明天就以总会的名义,向规划署和地政总署递交申请,理由是‘为促进大宗商品贸易,需要一个具备海关监管功能的封闭式仓储中转站’。 这个理由光明正大,他们找不到毛病。再加上我们几个在立法局的朋友吹吹风,三天,我有把握拿到批文。” 陈山点了点头,对梁文辉的办事能力,他从不怀疑。 他的目光转向雷洛,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洛哥,你的任务,是给我们准备一条绝对干净的路。 从九龙塘的中文大学,一直到罗湖的仓库,我要一条畅通无阻的绿色通道。 行动当晚,沿途所有警署和巡逻队,必须由你的人接管。 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警力调整也好,紧急演习也罢,那条路上,不能出现一个不听话的警察,更不能有一辆不该出现的车。” 雷洛摸了摸自己标志性的鼻子,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山哥,这事儿简单。最近九龙的治安是不太好,总有些烂仔搞事情。 我准备搞一次大规模的‘反黑暴力罪案演习’。 到时候,从九龙塘到新界北,我会以演习为名,进行交通管制和人员清场。 别说不听话的警察了,到时候连只野狗都别想窜上那条路。英国佬那边问起来,我这就是在维护治安,他们还得给我发奖章呢!” 这个计划,滴水不漏。王虎在一旁听着,虽然脑子转不过来这么多弯弯绕,但也听明白了,这是要把路给清出来,方便自家跑路。 他一拍胸脯,闷声说道:“山哥,洛哥把路清干净,我保证把货安全送到!谁敢拦路,我带人把他撞成肉泥!” 陈山看着自己这三位最得力的干将,一个运筹帷幄,一个掌控法纪,一个冲锋陷阵,心中稍定。 但他的表情依旧没有放松,因为他知道,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要让英国人心甘情愿地把计算机交出来,还需要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混乱。 就在这时,书房的电话响了。 陈山示意了一下,梁文辉走过去接起,听了几句后,脸色微微一变,他捂住话筒,对陈山低声说道:“山哥,是华哥的电话,他说有急事找你。” 陈山接过电话:“华哥。” 电话那头传来崩嘴华急促又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山哥。 一帮意大利佬找上门,说他们是西西里来的,想跟我们‘合作’,把香港变成他们往整个远东走白面的中转港。 我当场就给拒了,告诉他们香港不碰这玩意儿。 结果这帮鬼佬,直接把我们一个看场子的兄弟的腿给打断了,还放话说,香港这块肥肉,他们吃定了,谁挡路,就让谁全家填海。”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梁文辉和雷洛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都知道,陈山在香港立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禁绝毒品。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整个总会所有人的底线。 “意大利黑手党……”雷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帮疯狗怎么跑到香港来了?” 梁文辉则想得更深一层:“山哥,香港经济这几年起来了,成了远东的金融中心,自然会引来这些国际上的饿狼。这恐怕只是个开始。” 陈山拿着电话,沉默不语。他的脑子里飞速的盘算。 黑手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正愁没有一个合适的引子,来点燃那场他需要的“巨大危机”。 现在,这个引子,自己送上门来了。而且,这是一个足够分量,足够凶残,足够让整个香港都感到恐惧的引子。 “山哥,要不要我带人去把这帮意大利佬剁了喂鱼?”电话那头,崩嘴华已经快按捺不住火气了。 “不急。” “他们有多少人?住在哪里?头儿是谁?” “人不多,大概二三百个,都是些亡命徒。带头的是个叫安东尼奥的胖子,现在就住在尖沙咀的半岛酒店,嚣张得很。” “很好。” “华哥,”陈山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收缩你的人手,守好我们的地盘,不要主动挑衅。 他们打过来,就给我狠狠地打回去,但不要追。我要让他们觉得,我们也不过如此,只是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不敢把事情闹大。” “什么?山哥?”崩嘴华愣住了,“就这么让他们嚣张?” “按我说的做。”陈山不容置疑地说道,“另外,找几个靠得住的记者,把意大利黑手党要在香港卖白面的消息,捅出去。 动静越大越好,我要全香港的市民都知道,有一帮疯狗要来砸我们的饭碗,还要拖着我们的子子孙孙一起下地狱。” 挂掉电话,书房里一片寂静。 梁文辉和雷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不明白,以陈山的性格,怎么会容忍这帮毒贩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 “山哥,你这是……”雷洛忍不住问道。 陈山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副巨大的香港地图。他的目光,在九龙的版图上缓缓划过。 “一场完美的风暴,需要风,需要雨,还需要雷电。”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开,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这帮意大利人,就是第一道闪电。我要用他们,把香港这片天,彻底撕开一个口子。”他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飘忽。 “我们要的,不是一场小规模的黑帮火并。我们要的,是一场让所有人都感到恐惧,让港府都束手无策的战争。” 梁文辉和雷洛终于明白了。陈山不是要忍,而是要“养”。 他要先把舆论造起来,把黑手党塑造成全港公敌。然后,再用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引爆这场战争。 “山哥,下命令吧。”雷洛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他预感到,一场真正的大戏,即将在香港上演。 陈山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淡淡地说道:“不急。先让他们嚣张两天。等全香港的怒火都烧起来的时候,我们再给他们添一把最大的火。” 他要等的,是一个时机。一个能将黑手党的嚣张和民众的怒火,同时推向顶点的时机。 第265章 码头喋血,总会的回礼 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体型肥硕的安东尼奥端着手中的红酒杯,深红色的酒液溅射在地毯上,晕开一团污渍。 “他还没回话?” 安东尼奥的声音带着怒意。 站在他面前的精瘦男人马里奥,身体微微一躬。 “老板,派去的人回报,陈山的地盘只是加强了防守,没有任何别的动静。” “看起来,他是怕了。” “怕了?”安东尼奥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一条守着自己狗窝的土狗,我还以为他有什么本事。”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维多利亚港的点点灯火。 “这个城市真美,每一盏灯下面,都藏着能用金钱换来的一切。” 他转过身,眼中透出贪婪。 “总部的老板们在等我的好消息。马里奥,不能再等了。” “我们自己动手,把‘样品’送上岸。” 马里奥脸上出现一丝迟疑。 “老板,直接动手会不会太冒险?我们对码头不熟。” “我们是西西里人!”安东尼奥的吼声在房间里回荡,“规矩,是我们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 他用粗壮的手指着马里奥。 “明天,你亲自带人去三号码头接货。谁敢拦,当场打死!” “我要让枪声告诉全香港,我们来了!” “是,老板。”马里奥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第二天,清晨。 九龙,一家报馆的社长办公室。 梁文辉放下电话,看着面前这位戴着眼镜、一脸精明相的社长。 “王社长,稿子都看过了,写得很好。” “不过,我觉得标题还可以改动一下。” 王社长连忙拿起笔,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请辉哥指教。” “不要只写毒品的危害,”梁文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标题要突出一点,就叫——欧洲魔鬼叩关,谁来拯救我们的下一代?” “文章内容,多写写孩子。写那些原本幸福的家庭,是如何被白面毁掉的。写那些原本前途光明的年轻人,是如何变成街边的烂泥。” 王社长眼神一亮,立刻明白了。 “辉哥高明!我马上安排头版头条!” 当天上午,印着刺目头条的报纸传遍了香港的大街小巷。 茶楼里,食客们放下了筷子。 街市上,主妇们停止了讨价还价。 一股混杂着愤怒和恐惧的情绪,在市民中迅速蔓延。 “这帮天杀的鬼佬!想来香港害人!” “警察做什么吃的?港府就不管吗!” “听说他们还动手打了人,太嚣张了!必须把他们赶出去!” 下午三点,三号码头。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和潮湿。 今天的码头格外安静,平日里忙碌的工人都已不见踪影。 崩嘴华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背靠着墙。 他的身后,几十名穿着工服的汉子,散布在各处,看似在闲聊,但每个人的手,都有意无意地放在腰后。 那里微微鼓起,藏着冰冷的铁器。 “华哥,都等半天了,兄弟们手都痒了。这帮鬼佬肯定有响的,我们不带,真干起来,兄弟们会吃亏。” 崩嘴华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瞥了他一眼。 “就这么几个人用个屁的枪。” 刀疤脸一脸不解:“为什么啊华哥?有枪不是更方便?” “方便个毛!”崩嘴华骂道,“这帮意大利佬不懂规矩,我们得教他们懂。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他们明白,在香港,山哥的话才是规矩!” 崩嘴华的眼神变得冰冷。 “这是规矩,也是震慑!” 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艘货轮的轮廓由小变大,缓缓靠向码头。 紧接着,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三辆黑色的轿车,横冲直撞地冲进码头,在舷梯下方一个急刹停住。 车门推开,马里奥带着二十多个黑西装的意大利人下车。 他们个个神情倨傲,环视四周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马里奥挥了挥手,手下从后备箱里抬出几个沉重的木箱,走向舷梯。 “站住。” 崩嘴华站直了身体,带着他的人,挡在了舷梯前。 “私人码头,你们想做什么?” 马里奥用蹩脚的粤语回应,每一个字都透着傲慢。 “我们老板安东尼奥,借你的地方用用。识相的,滚开。” “我再说一遍,” “带着你的东西,滚。” 马里奥的耐心耗尽了。 他从怀里拔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崩嘴华的额头上。 “我给你三秒钟,带着你的人,从我眼前消失。” “否则,我送你去见上帝。” 他身后的意大利人,同时拔出了枪。 码头上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崩嘴华看着额前的枪口,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三秒钟?” “太长了。” 话音未落,他的头猛地向左一偏。 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发出一声尖啸。 与此同时,他的手肘闪电般向上撞出。 “咔嚓!” 一声脆响,马里奥的下巴被整个撞得脱了臼,惨叫一声向后倒去。 “打!” 崩嘴华的怒吼,如同炸雷。 他身后几十名压抑已久的汉子,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从腰间拔出雪亮的砍刀和沉重的铁棍,扑了上去。 “砰!” 枪声骤然响起。 子弹打在集装箱上,爆开一团团火星。 一个意大利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把砍刀就从侧面劈来,正中他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 另一个意大利人被铁棍砸中膝盖,惨叫着跪倒在地,随即被三四个汉子淹没。 战斗持续的时间很短。 不到十分钟,地上躺着七八具意大利人的尸体,剩下的也个个带伤,被砍得哭爹喊娘。 马里奥被崩嘴华一脚踩在脸上,口鼻流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香港?”崩嘴华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一名手下提着滴血的砍刀走过来。 “华哥,这些鬼佬怎么处理?” 崩嘴华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被撬开的木箱上。 里面满满的白色粉末,散发着罪恶的气味。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随即被一片冰冷覆盖。 “山哥说,要引蛇出洞。” “现在蛇出来了,也该让它知道疼了。” 他抬起脚,看着地上的马里奥。 “把这些死的,还有这个活的,连同这些货,一起打包。” “找个最大的箱子装起来。” “给半岛酒店的安东尼奥先生,送一份我们和记的回礼过去。” 崩嘴华看着手下们开始动手,将尸体和哀嚎的伤员往一个货车里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红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上的血迹。 然后,他对着负责开车的心腹,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告诉酒店的门童,这是香港总会送给安东尼奥先生的见面礼,务必请他本人亲启。” “去吧。” 黑色的货车,载着这份浸满鲜血的“礼物”,发动引擎,在夜色降临前,驶出了三号码头。 它的目的地,是全香港最奢华的半岛酒店。 第266章 一夜火海,香港不欢迎你 夜色下的半岛酒店,音乐悠扬,衣香鬓影。 安东尼奥晃动着杯中的红色液体,享受着顶级牛排和金发女郎的殷勤伺候。他很享受这种征服者的感觉,正在等待马里奥带回胜利的消息。 在他看来,用几声枪响,就能轻易叩开这座东方城市的大门。 他没有等到凯旋的勇士,只等来了一场浸满鲜血的噩梦。 几辆没有标志的货车,在酒店后巷的阴影里停下。车厢门打开,几个沉默的汉子将一个个沉甸甸的麻袋扔在卸货区门口,动作干脆利落。 其中一个麻袋微微蠕动,发出压抑的呻吟,正是被打断了手脚的马里奥。 那几个从船上搬下来的木箱也被扔在地上,箱盖被暴力踩碎,里面散发着罪恶气息的白色粉末,与地上的污水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滩肮脏的烂泥。 做完这一切,货车引擎再次发动,迅速汇入车流,了无痕迹。 酒店的巡逻保安发现了门口的异常。当他用电筒照亮那堆麻袋,又鼓起勇气解开其中一个袋口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袋子里,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保安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跑开。 消息像是带着翅膀,飞速传到了正在餐厅里谈笑风生的安东尼奥耳中。 “老板,出事了!”一个手下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冲进餐厅。 安东尼奥不悦地皱起眉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什么事这么没有规矩?” “马里奥……马里奥他们……被人送回来了!”手下声音发抖,“全……全都死了……货也没了……” 安东尼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猛地推开身边的女人,抓起外套,大步跟着手下走向酒店后巷。 当他看到那堆在地上,散发着血腥和骚臭的麻袋时,他肥胖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人手忙脚乱地解开那个还在蠕动的麻袋,露出了里面奄奄一息的马里奥。 马里奥的四肢都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浑身被鲜血浸透,脸上满是痛苦和恐惧。 “是谁干的?!”安东尼奥的声音压抑着,仿佛一头即将爆发的火山。 “陈……陈山……”马里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他说……这是回礼……还留了……一句话……” “他说……下一次……要的……就是老板你的……脑袋……” “陈山!” 安东尼奥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肥硕的身体因为无法遏制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他,来自西西里家族的安东尼奥,新世界的开拓者,居然在香港这个蛮荒之地,被一群本地的土著用这种方式狠狠打脸! “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剁成肉酱喂狗!我要让他的血,流遍整个九龙!” 安东尼奥红着眼睛,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垃圾桶。 这奇耻大辱,必须用十倍的鲜血来偿还! 就在安东尼奥被怒火吞噬,准备集结所有人手,明天一早就踏平陈山地盘的时候,一份情报也悄然摆上了相关人士的案头。 一份由雷洛发出的“内部风险通报”,被秘密送到了商务参赞汉弗莱的办公桌上。 通报用词严谨,详细“披露”了下午在三号码头发生的武装冲突,并“暗示”这是黑帮因为码头利益分配不均而爆发的火并。 通报最后还“善意”地提醒,这股意大利势力行事没有底线,后续极有可能在九龙地区引发更大规模的仇杀,建议英方关注事态发展,以防影响香港的投资环境。 汉弗莱看着这份报告,眉头锁紧。 他立刻将这份情报,连同安东尼奥等人的资料,加密发往了伦敦。 伦敦,某栋不起眼的建筑内。 大卫·斯特林看着来自香港的电报,脸上露出一丝尽在掌握的冷笑。 “黑手党?商业仇杀?”他将电报丢在桌上,对着副手哈里森说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美国人坐不住了,开始用他们最擅长的脏手段了!” 哈里森有些跟不上思路:“长官,这看起来就是本地帮派的冲突,跟美国人有什么关系?” “哈里森,你的思维需要更开阔一些!”大卫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面,“你真的以为这帮意大利人是去香港做生意的?错了!他们就是CIA雇来的‘脏手套’!” “CIA自己不方便动手,就花钱雇佣这些亡命徒去香港制造混乱!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在混乱中找到机会,染指我们的‘马克一型’!” 大卫的思路无比清晰,他已经为眼前发生的一切,构建了一个完美的逻辑。 “他们先是派所谓的‘学者’试图从内部渗透,失败了。现在,他们干脆不装了,直接在香港挑起一场战争,想把水搅浑,浑水摸鱼!” “这是典型的组合拳!”大卫越说越肯定,他感觉自己完全洞悉了对手的全部阴谋。 “那我们该怎么办?”哈里森问道。 “什么都不办。”大卫胸有成竹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让香港的人盯紧那帮意大利人,但不要插手。就让他们和本地势力去斗。” “他们斗得越凶,闹得越大,就越能麻痹美国人,让他们以为自己的烟雾弹奏效了。我们的全部精力,依旧是确保科学楼的绝对安全。” “我要让美国人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然后,在他们自以为要成功的时候,把他们的手一起剁掉!” 他立刻拟定回电:“密切监视,无需干预。静观其变,守好我们的核心资产。” 随着大卫这道充满自信的命令,英国在香港的情报力量,被牢牢地钉死在了对“美国阴谋”的幻想中。他们选择对即将到来的街头风暴,隔岸观火。 而这,正是陈山最想要的结果。 夜色深沉,九龙,陈山的别墅内。 崩嘴华站在陈山面前,汇报着情况。 “山哥,东西已经给那胖子送过去了。” 陈山平静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仿佛下午那场血战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很好。”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崩嘴华,“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崩嘴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山哥,兄弟们手都痒了。就怕他不敢来。” “他会来的。”。 “仅仅是打疼他,还不够。我要把他彻底激怒。”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崩嘴华身上。 “安东尼奥在香港,最赚钱的场子,是哪一个?” 崩嘴华愣了一下,立刻回答:“是他们在油麻地新开的一家叫‘罗马假日’的夜总会。听说光是装修就花了几百万,里面赌场、舞厅什么都有,是他们现在的金库和老巢。” “好。”陈山只说了一个字。 他走到崩嘴华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蛇就要打七寸。” “我要那家‘罗马假日’,在天亮之前,从香港的地图上消失。” “用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告诉那帮意大利人……” 崩嘴华的呼吸猛地一顿,他明白了陈山的意思。 这是要……彻底开战了! 不死不休! “明白!”崩嘴华的眼中,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当晚,凌晨三点。 就在安东尼奥集结好所有人手,磨亮了刀枪,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血洗陈山地盘的时候。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寂静的油麻地上空炸开。 刚刚开业不到一个月,被安东尼奥视为自己在香港的根基与脸面的“罗马假日”夜总会,在一团升腾的巨大火球中,被直接掀上了天。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将整条街的玻璃窗震得粉碎。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个九龙的夜空。 睡梦中的安东尼奥被紧急电话惊醒,当他听到自己最赚钱的场子已经变成一片火海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疯了一样冲到酒店窗边,看着远处那片刺眼的红色,大脑一片空白。 屈辱、愤怒、疯狂……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意。 “啊——!” 安东尼尼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抓起桌上的枪,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集合!所有人!现在!马上!” 他彻底疯了,对着门外的手下狂吼。 “去油麻地!我要亲手拧下陈山的脑袋!” 而负责管辖那片区域的警署,在接到无数报警电话后,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姗姗来迟”地拉起了警戒线,并向上面报告,初步判断,这只是一场不幸的煤气泄漏事故。 第267章 庙街陷阱,枪火地狱 油麻地的街头,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肃杀的气味。 安东尼奥带着他两百多名手下冲入这片区域。 他们人手一把冲锋枪或霰弹枪,身上挂满了弹药,其中几人还背着手榴弹。 昨夜的爆炸彻底焚毁了安东尼奥的理智,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复仇。 他要用绝对的火力,把陈山的地盘撕成碎片,用血腥的报复告诉全香港,西西里人的怒火无人可以承受。 他的人冲进油麻地,见店就砸,见人就打。 然而,街道空空荡荡,像一座被遗弃的死城。 平日里喧闹的商铺,全都拉下了厚重的铁闸门。 “人呢?那些该死的猴子都躲到哪里去了?”一个意大利打手一脚踹开麻将馆的门,里面只有几张翻倒的桌子。 安东尼奥感觉到了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给我搜!一家家地搜!就算把这里掀开,也要把陈山的人揪出来!”他咆哮着下达命令。 就在他的手下散开,准备冲进两旁狭窄巷道时,异变陡生! 他们所在的庙街,两头的街口,突然被几辆大卡车的轰鸣声堵死,车身横亘,断绝了所有退路。 紧接着,两旁店铺紧闭的铁闸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齐刷刷地向上卷起。 每一个店铺的阴影里,都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影。 为首的正是崩嘴华。 手里拿着一把已经上膛的左轮手枪,随意地转动着。 他看着街心那些脸色剧变的意大利人,如同看着一群已经入笼的牲口。 “胖子,你不是要找我们吗?”崩嘴华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们来了。这里是山哥给你选的坟地,喜欢吗?” 安东尼奥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终于明白,自己从踏入油麻地的那一刻起,就一头撞进了对方的死亡陷阱。 “FUCK!”他怒骂一声,知道再无退路,唯有死战。 “开火!杀了他们!给我杀出一条血路!”他举起冲锋枪,率先朝着崩嘴华的方向疯狂扫射。 密集的枪声在狭窄的街道里炸响,回音震得人耳膜发痛。 崩嘴华等人早有准备,在对方开火的瞬间,便利用店铺里的水泥墙和柜台作为掩体进行还击。 “开火!” 崩嘴华一声令下,几百支霰弹枪和手枪从四面八方同时开火。 意大利人虽然拥有自动武器,火力凶猛,但在这种四面受敌的巷战环境中,他们完全成了活靶子。他们需要不停转身,应付来自前后左右的攻击,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一个意大利壮汉刚用冲锋枪打完一个弹匣,还没来得及更换,对面商铺里就有三支霰弹枪同时对他开火。他的身体被巨大的动能轰得向后飞起,胸口变得血肉模糊。 战斗的惨烈程度超出了想象。枪声、惨叫声、金属弹壳掉落地面的清脆声响,混合在一起。鲜血很快染红了庙街的石板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火药味。 安东尼奥也杀红了眼,他躲在一根水泥柱子后面,端着冲锋枪疯狂扫射,将一个又一个试图冲出掩体的身影打倒。 就在他更换弹匣的瞬间,崩嘴华如同鬼魅一般,从旁边的摊位下翻滚而出,一个精准的点射。 子弹击中了安东尼奥的小腿,他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安东尼奥大惊失色,狼狈地向后爬去,脸颊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保护老板!” 两个忠心的亲信嘶吼着扑上,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安东尼奥面前,对着崩嘴华的方向疯狂开火。 趁着这个间隙,安东尼奥连滚带爬地后退。 “撤!快撤!”他声音嘶哑地喊道。 但在这种瓮中捉鳖的局面下,想撤谈何容易。 最终,在剩下几个亲信的拼死掩护下,安东尼奥才被拖上了一辆车,勉强从一个相对薄弱的包围角落,撞开了一条血路,逃出了庙街。 他带来的人马,只剩下不到二十来个,而且人人带伤。 崩嘴华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汽车背影。 他对着身边的头目下达了命令:“赶着他们,往弥敦道走。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几辆黑色的轿车立刻发动,追了上去。 一场激烈的汽车追逐战,在九龙最繁华的弥敦道上公开上演。 双方从车窗里伸出枪支,不断对射。 子弹在街道上乱飞,击碎了公交站牌和商店的橱窗。 惊恐的路人发出尖叫,四散奔逃,无数市民亲眼目睹了这如同战争片般的恐怖一幕。 这场“弥敦道枪战”,通过无数市民的口,和第二天报纸头版的渲染,彻底引爆了全香港的恐慌情绪。 这个城市,似乎不再有安全的地方。 遭遇惨败的安东尼奥,躲在一个秘密的安全屋里。他让人取出腿上的子弹,包扎着脸上的伤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他意识到,单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陈山在香港那根深蒂固的统治地位。他不甘心就此失败,灰溜溜地滚回西西里。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他想起了之前在澳门赌场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另一股东方势力。 他们行事低调,但实力雄厚,而且似乎也对香港这块肥肉很感兴趣。 “日本人……山口组……” 安东尼奥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决定,去寻求外部的盟友。既然一条毒蛇斗不过地头龙,那就再找来一头豺狼。 他要让这两股势力,斗得两败俱伤,然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他立刻让人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上了山口组在香港的代表。 第26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香港,一家幽静的日式料亭。 安东尼奥脸上的伤口贴着纱布,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败犬的暴躁。他别扭地跪坐在榻榻米上,宽大的身体让这姿势显得格外滑稽。 他对面,一个穿传统和服的男人,正用优雅的手势为他斟酒。 这男人是山口组在港的负责人,健司。 “安东尼奥先生,您在香港的遭遇,我深感遗憾。”健司开口,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 他继续说:“香港的水很深,这里的地头蛇,远比您想象的要凶悍。” “哼,一群只会用陷阱和人海战术的懦夫!”安东尼奥一把抢过酒杯,将辛辣的清酒灌进喉咙,脸上肌肉一阵抽搐。 他放下酒杯,直接说出来意:“健司先生,我今天来,是想和山口组谈一笔大生意。” 健司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姿态从容。 “陈山,这个香港的地下皇帝,他挡了我的财路,也挡了你们的。” 安东尼奥眼中闪动着怨毒的光芒,“香港这块蛋糕,我们任何一方都很难独吞。但如果我们联手,就不一样了。” “哦?如何联手?”健司问,似乎真的提起了兴趣。 “很简单。”安东尼奥伸出两根肥硕的手指,“我们黑手党负责暴力。 我从总部调集更多的人和火力,正面冲击陈山的地盘。 你们山口组,利用在亚洲的情报和财力,给我们提供资金和后勤。 事成之后,香港的地下利益,我们两家平分!” 安东尼奥开出了他认为无法拒绝的条件。 健司听完,脸上那看不出情绪的笑容依旧。 他没有回答,而是又提起酒壶,给安东尼奥斟满了酒。 酒液清澈,映出安东尼奥那张急不可耐的脸。 健司心里冷笑。 真是个愚蠢的西西里蠢猪。 和这种莽夫平分香港? 他从没把安东尼奥放在眼里。山口组想要的,是金融,是经济,是这座城市未来的命脉。街头火并,不过是低级玩家的把戏。 不过,这个愚蠢的安东尼奥,倒是一枚绝佳的棋子。 一枚完美的、能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陈山很强,健司的情报早已证实了这一点。想扳倒他,很难。 但如果有一条疯狗在前面不停地撕咬,让他分心,让他疲于应付,那么,自己隐藏在背后的杀招,就有了机会。 “安东尼奥先生,你的提议,非常吸引人。” 健司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诚意”,“我们山口组一向尊重强者,也乐于和有实力的伙伴合作。陈山在香港一家独大,确实该有人敲打他了。” 安东尼奥的眼睛亮了:“这么说,你同意了?” “原则上,我同意。” 健司点头,“不过,我需要向东京本部汇报,申请资金和人员调动,这需要时间。 在这之前,希望安东尼奥先生能继续给陈山施加压力。我们会先提供一笔资金,支持你们的行动。” 健司虚伪地答应了结盟,他真正的目的,是让黑手党这条疯狗和陈山这条地头龙斗个两败俱伤,把香港的水彻底搅浑。 “没问题!”安东尼奥大喜过望,仿佛看见了复仇的曙光,“有你们的支持,我保证,不出一个月,九龙就会改姓!” 一场各怀鬼胎的结盟就此达成。 安东尼奥心满意足地离开。 健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 他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是我。那头西西里蠢猪上钩了。按原计划,给他钱,让他继续闹。我们的‘樱花’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挂掉电话,健司走到窗边,目光越过灯红酒绿的街区,投向中环那几栋高耸的银行大厦。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与此同时,陈山的书房。 梁文辉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山哥,成了。” “港府那边,我搞定了。洛哥的安保联会递交了‘治安持续恶化’的报告,加上几个议员朋友在会上搞了个‘紧急提案’,规划署和地政总署今天下午用‘加急程序’批准了我们在新界北的仓储区建设计划。这是批文。” 陈山接过文件,平静地看了一眼,点头。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中。 洛哥在一旁补充道:“山哥,现在外面都传疯了。 弥敦道枪战后,市民吓破了胆。我的人一天能接到几百个求助电话。英国那些贸易官员也坐不住了,今天特地派人来问我,警队能不能控制局势。” “我告诉他们,情况很复杂,对方是国际组织,火力凶猛,我们需要时间部署。” 洛哥的话,翻译过来就是:我搞不定,你们也别指望我。 梁文辉的眉头皱了起来,“山哥,我们真的放任他们闹下去吗?我们自己的生意,影响也很大。” “乱,才好。”陈山淡淡开口,“乱,英国人才会怕。乱,我们的卡车开出去,才不会有人注意。”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已经陷入混乱的九龙,眼神深邃。 “黑帮战争,只是第一场风。还不够。” 他转头看向梁文辉:“文辉,我们和‘明德银号’的合作,账目都清楚吗?” 明德银号是香港一家中等规模的本土银行,一直是总会旗下许多正当生意的资金往来银行。 梁文辉不明白陈山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立刻回答:“很清楚。我们是他们最大的客户,但所有贷款和资金流动,都完全合法,经得起任何调查。” “好。”陈山点头,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福哥,”陈山看向白头福,“让下面的人,把我们和明德银号关系密切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一些财经记者。” 第269章 樱花报告,金融风暴起 九龙西区的夜晚,再也听不见麻将的碰撞声,只剩下救护车的尖啸。 一间烧腊店的玻璃门上贴着封条,烧鹅的油渍混着黑色的烟灰。 安东尼奥的人拿到了山口组的钱,疯了一样在街上横冲直撞。 他们不再冲击总会那些铜墙铁壁一样的地盘,而是化整为零,用最直接的暴力骚扰着整片区域。 烧毁货仓,打砸店铺。 从旺角到尖沙咀,枪声成了新的背景音乐。 整个九龙西部,几乎变成了没有王法的地界。 市民晚上不敢出门,商店下午就拉下闸门,香港的繁华被一层血色的阴影盖住。 雷洛的手下每天从一个街口跑到另一个街口,对着天上开几枪,然后写一份收效甚微的报告。 混乱正在持续发酵。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场街头战争吸引。 而此时,健司的攻击,从另一个战场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一家名为“樱花投资顾问”的机构,在香港所有主流财经报纸上,同时刊登了一份报告。 《香港本土银行业风险评估报告》。 报告很厚,里面全是普通人看不懂的金融模型和数据图表,显得无比专业。 报告的核心观点只有一个:香港社会治安的恶化,正在让某些与“灰色地带”业务过密的华资银行,面临巨大的坏账风险。 在报告的最后一页,用最醒目的加粗黑体字,点名了一家银行。 明德银号。 风险评级:红色警戒。 报告用一种客观又充满暗示的文字写道:“经调查,明德银号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商业贷款,流向了与近期武装冲突核心方关联的企业。 我们有理由怀疑,该银号部分资金已被用于支持非法暴力活动,其贷款回收将面临极大困难。 一旦该社团落败,明德银号将面临灾难性的坏账,并引发挤兑与破产。” 黑帮战争。 银行。 资金。 普通市民看不懂金融模型,但看得懂这几个词。 报纸上血腥的枪战画面,和自己的银行存折,在这一刻被直接联系了起来。 “我的天,我一辈子的钱都在明德银号!” “报纸说我们的钱给黑社会打架了?” 恐慌,通过电话线和街坊邻居的嘴,比病毒传播得更快。 上午,明德银号中环总行门口,排队的人只是比平时多了一些。 到了下午,当更多的人看完报纸,听到传闻后,队伍的长度已经拐过了街角。人群中,焦躁的情绪开始升温。 “搞什么!怎么这么慢!” “是不是银行里已经没钱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没钱了?快!让我进去!我要取钱!” 人群炸开了锅。一个男人咆哮着攀爬银行的铁闸门,一个老妇人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 人们互相推挤,鞋子被踩掉,绝望的叫喊声汇成一股巨浪,冲击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银行的保安根本拦不住,场面瞬间失控。 一场小型的金融风暴,被一份报告和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引爆了。 梁文辉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辉哥!总行门口乱套了!储户要冲进来了!” “辉哥!几个分行都出现了挤兑!现金快见底了!” 梁文辉听着电话里的报告,脸色铁青。 他盯着报纸上那份“樱花报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一招釜底抽薪!这个健司,比那头意大利蠢猪狠毒一百倍!” 他立刻抓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陈山的号码。 “山哥!日本人动手了!明德银号出事了,现在全线告急!我们必须马上调集资金去救!不然,撑到明天,明德银号就要垮了!” 梁文辉的声音里全是急切。 电话那头的陈山,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垮了,就让它垮。” 梁文辉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救。”陈山重复了这两个字,每个字都砸在梁文辉的心头。“不但不救,还要再加一把火。” 梁文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文辉,你现在,马上让你的人,去外面散布一个消息。” “就说,和记为了和意大利人的火并,已经抽空了明德银号所有的资金。现在的明德银号,是个空壳子。” “山哥!”梁文辉失声叫了出来,“这个消息一出去,明德银号会立刻死掉!外界会认为我们总会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其他的生意都会被拖垮!” “我知道。”陈山淡淡地回应,“但只有这样,火才能烧得足够旺。旺到让所有人都灼痛,旺到让英国佬都害怕。” “文辉,” “准备好一笔资金。等时机到了,我要你,做空我们自己的银行。” “什么?!” 做空自己的银行?这……这不是自断臂膀吗? “山哥,你没开玩笑吧?” “明德银号要是倒了,我们自己的损失也大得吓人啊!我们很多产业的资金链都在那里!” “因为我要用明德银号做饵,钓出健司所有的钱。我要让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然后,在最低点,把他连骨头带肉一起吞掉。” “这……”梁文辉倒吸一口凉气,他隐约明白了计划的轮廓,但那背后的风险让他心头发颤。这根本不是赌博,这是在用整个总会的命脉走钢丝。 陈山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他继续下达指令。 “这场金融风暴,不光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我们最初的目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张逸夫科学楼的图纸。 “银行挤兑,股市暴跌,全城的恐慌,会变成什么样的场面?” 陈山的声音压低,“当全香江都陷入骚乱,当英国人发现连港督府都不再安全时,那栋科学楼里还会安全吗?” “到那时,不是我们求他们转移,而是他们会主动求我们,找一个全香港最安全的地方,来保管那台昂贵的机器。” 梁文辉的眼睛猛然睁大,所有的困惑在这一刻全部贯通。 一石三鸟! 利用金融风暴,不仅能狙杀山口组,收割财富,还能顺理成章地制造出英国人无法拒绝的“巨大危机”,为“抢夺”机器创造完美的条件! “山哥……”梁文辉的声音在颤抖。 “文辉你听着。这场金融风暴是日本人点的火,但风往哪边吹,必须由我们来定。 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香港的金融动荡,是黑帮战争的连锁反应。 我要让MI6那帮蠢货,把全部注意力都死死钉在街头的砍杀和银行的挤兑上。” 梁文辉握着电话,呆在原地。 他的后背冒出冷汗。 用一家银行的尸体,当做引爆全港的炸药。用自己商业帝国的震荡,换取一个无人能想到的机会。 这种手段,已经不是狠,而是疯狂。 梁文辉深吸一口气,他明白了。 “我……明白了,山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去办。”陈山说完,挂断了电话。 当天下午,一个“内部消息”在香港的金融圈和媒体圈里流传开来。 一名总会的高层,在半岛酒店的酒吧里“酒后失言”,向一名相熟的记者透露:和记与意大利人的战争开销巨大,已将明德银号的资金全部抽调一空。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磅炸弹,彻底摧毁了储户们最后一丝幻想。 “樱花报告”让他们怀疑,这条来自“总会内部”的消息,则让他们彻底绝望。 挤兑狂潮,瞬间演变成了席卷全港的恐慌。 无数人冲到明德银号的各个分行,哭喊着,咒骂着,只想拿回自己的血汗钱。银行大门被冲破,职员四散奔逃,整个银行系统彻底瘫痪。 连锁反应出现了。 另外几家与总会有业务往来的华资银行,也开始受到波及,门口同样排起了长龙。 一场由单一银行危机引发的系统性金融风险,正在香港上空迅速聚集。 MI6香港站。 汉弗莱看着手下送来的一份份报告,头痛欲裂。 “该死的!先是黑帮火并,现在又是金融危机!美国人想把整个香港都毁了吗?”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向伦敦发去的报告里,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敌对势力发起的,旨在颠覆香港稳定,以窃取战略物资为目的的饱和式攻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陈山精心制造的两场大火,牢牢吸引。 他根本没有精力,也没有意愿,再去关注那栋安静矗立在九龙塘的科学楼。 就在此时,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落下了。 社会与经济的双重压力下,物价飞涨,怨气在城市的每个角落累积。 九龙,一间拥挤的板房内。 一个男人刚从码头下工,疲惫地脱下湿透的背心。 他从米缸里小心翼翼地舀出最后一勺米,准备给发烧的孩子煮一碗稀粥。 墙角的旧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 “……天星小轮公司董事会今日宣布,经审慎研究,决定自下周一起,上调头等舱渡轮票价,每程加价五仙……” 男人煮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神从疲惫,到麻木,最后在那昏黄的灯泡下,燃起了一点危险的火星。 胃疼昨天一夜没睡着觉,医院查了一下说是胃食管反流病。说有可能要动个小手术,愁人,选择了先药物治疗看吧。 第270章 推波助澜,信任的崩塌 “什么?连坐船都要加价?还是在这种时候?” “五仙!他们连我们最后的五仙都要抢走吗?” “英国佬吸我们的血还不够,现在连骨头渣子都不放过!” 天星小轮加价五仙的消息,通过电台和报纸的晚刊,迅速传遍了香港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那些每天都要乘坐渡轮往返于港岛和九龙之间,为生计而奔波的普通市民来说,这不仅仅是五仙的问题。 这是压迫,是剥削,是殖民者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候,还要再踩上一脚的傲慢和无情。 在黑帮战争的恐惧和银行倒闭的绝望之下,这微不足道的五仙,成了引爆民众所有负面情绪的导火索。 梁文辉的办公室里,他看着那份刊登着加价新闻的报纸,久久无语。 最后,他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电话打给陈山。 “山哥,我不得不说,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梁文辉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叹,“我们还在想怎么点燃第三把火,英国人自己就把火种送上门了。天星小轮宣布加价五仙。” 电话那头的陈山,也沉默了片刻。 这确实是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变数。 资本的贪婪,从来不会因为时局的艰难而有丝毫收敛。 “英国人的傲慢,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帮我们一把。” “既然他们把火种递过来了,那我们就帮他们,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文辉,”陈山下令道,“你之前为了创办大学,不是资助了不少学生团体和工会组织吗?现在,是他们回报我们的时候了。” “让他们站出来,为了香港市民的权益,为了这被夺走的五仙,发出他们的声音。” “我不要小打小小闹的抗议。我要一场,让港督都无法忽视的大场面。” “我明白了,山哥。”梁文辉立刻心领神会。 他知道,陈山要的,是把民众自发的怨气,组织成一股强大的,有冲击力的力量。 当天晚上,在梁文辉的暗中推动下,香港几所大学的学生会,以及码头、纺织等行业的工会组织,连夜发表了联合声明,强烈谴责天星小轮公司在市民生活艰难之际,悍然加价的无耻行径。 声明号召全港市民,在第二天上午,前往中环的天星码头,进行和平示威,要求天星小轮公司,立即撤回加价决定。 这篇措辞激烈的声明,像一篇战斗檄文,迅速在学生和工人之间传开。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第二天一早,中环天星码头。 数以千计的市民,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大部分是年轻的学生和愤怒的工人。他们举着各式各样的标语。 “反对无理加价!还我血汗钱!” “英国佬滚出香港!” “要吃饭!不要加价!” 人群的情绪非常激动,他们高喊着口号,将整个码头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港府显然没有预料到,区区五仙,竟然会引发如此大规模的抗议。 他们紧急调派了大量警力,在码头外围组成人墙,试图将示威人群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一开始,示威还算和平。学生代表向天星小轮公司的代表递交了请愿书,要求他们立即出来对话。 但傲慢的英国资方,根本没把这些“闹事”的中国人放在眼里。 他们派出的代表,只是轻描淡写地表示“董事会的决定不可更改”,然后就躲进了办公楼里,拒绝再次露面。 这种敷衍和蔑视,彻底激怒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骗子!出来!” “缩头乌龟!不敢见人吗?” 人群的情绪开始失控,一些激动的年轻人开始试图冲击警察的防线。警察则用警棍和盾牌,强行将他们推回去。 推搡之间,冲突爆发了。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一个警察的帽子被打飞,他下意识地挥动警棍,打在了一个学生的头上,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警察打人了!” 这一幕,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倒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打倒黑警!” “跟他们拼了!” 示威者们彻底被激怒了,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块、水瓶,甚至是拆下来的广告牌,疯狂地砸向警察。 而警察在遭受攻击后,也开始用更强硬的手段进行镇压。 和平示威,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演变成了一场大规模的暴力冲突。 混乱,从天星码头开始,迅速向整个中环蔓延。 愤怒的人群冲上街头,他们推翻了路边的汽车,点燃了垃圾桶。 一些带有明显英资背景的银行和商店,成了他们首要的攻击目标。橱窗被砸得粉碎,商品被扔到大街上。 整个中环,香港的心脏地带,陷入了一片火海和混乱之中。 港督府。 港督看着窗外远处升起的滚滚浓烟,听着一份份从前线传来的,如同雪片般的告急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搞成这样?” 他对着满屋子的政府高官和警队高层,愤怒地咆哮着,“黑帮战争!金融危机!现在又是全城暴动!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MI6的站长汉弗莱也在场,他的脸色同样难看。 三场巨大的危机,在短短几天内,同时爆发,并且相互作用,相互放大。 黑帮战争制造了恐惧,金融危机摧毁了民生,而社会骚乱,则彻底点燃了民众的怒火。 这三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完美的,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 汉弗莱现在百分之百地确定,这就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针对大英帝国在远东统治的“饱和式攻击”。 他现在最担心的,已经不是香港的稳定了。 他最担心的,是那台存放在九龙塘科学楼里的“马克一型”! 科学楼虽然安保严密,但它正处于骚乱和战争最严重的九龙地区。 一旦那些失去理智的豹徒,或者隐藏在其中的“敌对特工”,将目标对准那里…… 后果不堪设想! 第271章 五仙之怒,焚烧的码头 中环的扫乱,如同一场无法控制的野火,迅速蔓延。 冲突从天星码头,一路烧到了皇后大道中。 沿途的英资银行、洋行、高级商店,都成了愤怒民众攻击的目标。 他们用石块砸碎巨大的玻璃橱窗,将里面的奢侈品拖到街上付之一炬。 双层巴士被推翻在地,变成燃烧的路障。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整个香港的商业心脏,在一天之内,就陷入了彻底的瘫痪。 雷洛的警队,被这突如其来的,遍地开花的骚乱搞得焦头烂额。 他们的人手被严重分散,在潮水般的人群面前,他们的防线被一次又一次地冲垮。 催泪弹的烟雾和民众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而这场骚乱,也成了黑帮战争最好的催化剂。 在警察主力被全部吸引到港岛去镇压骚乱的时候,九龙的夜晚,彻底成了安东尼奥和崩嘴华的战场。 双方的火并,再也没有任何顾忌。 枪声、爆炸声、砍杀声,此起彼伏。 整个九龙半岛,仿佛回到了最原始的丛林法则时代。 香港,这座被誉为“东方之珠”的城市,在短短几天之内,就集齐了黑帮战争、金融风暴、社会骚乱这三大混乱元素,变成了一个巨大而失控的火药桶。 陈山站在他的书房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冷冷地注视着山下这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九龙的火光,是战争。中环的浓烟,是愤怒。 一切,都按照他最疯狂的剧本,精准地上演着。 他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文辉,”他拿起电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时候到了。去跟英国人谈吧。告诉他们,我能为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地方。” “是,山哥。” 梁文辉挂掉电话,深吸了一口气。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关于新界罗湖仓储区的合法批文,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车,穿过混乱的街道,在一片警笛和叫喊声中,艰难地驶向港督府。 港督府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港督、布政司、财政司、警务处长,还有MI6的站长汉弗莱,所有香港的头面人物,都聚集在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疲惫。 “暴动已经蔓延到湾仔了!警方的防线快要撑不住了!” “今天至少三家华资银行宣布暂停营业!再这样下去,整个香港的金融体系都要崩溃!” “九龙那边已经彻底失控了!我们的警署报告说,昨晚至少发生了十二起枪战,伤亡人数无法统计!” 一个个坏消息,如同重锤,敲打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艘在完美风暴中即将倾覆的小船,而他们,却找不到任何靠岸的方法。 就在这时,港督的秘书脸色古怪地走了进来。 “总督先生,‘总会’的陈山先生派了他的代表梁文辉求见。他说,有紧急事务,希望能与您和汉弗莱先生商谈。” “陈山?”港督皱起了眉头,“他来干什么?嫌现在还不够乱吗?” 汉弗莱的心头却猛地一跳。 陈山!这个在混乱中唯一能保持沉默的势力!他终于要出牌了吗? “让他进来。”汉弗莱沉声说道,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解开眼前困局的关键。 几分钟后,衣冠楚楚、神情镇定的梁文辉,走进了这间充满了末日气氛的会议室。 他的从容,与在场所有人的焦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总督先生,各位长官。”梁文辉微微鞠躬,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代表陈山先生而来。对于香港目前发生的混乱,陈先生深感痛心。” “少说废话!”警务处长脾气火爆地打断了他,“梁文辉,你们总会在这场骚乱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梁文辉笑了笑,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汉弗莱。 “汉弗莱先生,相比于街头的混乱,我想,您现在更担心的,应该是存放在中文大学科学楼里的那件‘贵重物品’吧?” 梁文辉一句话,就戳中了汉弗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汉弗莱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地盯着梁文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梁文辉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地说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科学楼位于九龙塘,那里现在是黑帮战火最猛烈的区域之一。 而且,据我所知,扫乱的苗头,也已经开始向九龙蔓延。 您想一想,如果那些疯狂的黑手党,或者那些失去理智的暴徒,冲进了大学,把那台价值连城的机器,当成一堆废铁给砸了,或者一把火给烧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恐怖的画面,已经清晰地浮现在汉弗莱的脑海里。 冷汗,瞬间从汉弗莱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这正是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那台机器,不仅是英国科技的结晶,更是他用来钓出“美国大鱼”的诱饵。 如果诱饵没了,他之前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布置,都将化为泡影。这个责任,他承担不起! “我们有军队!有警察!我们会保护好它!”汉弗莱色厉内荏地说道。 “是吗?”梁文辉反问道,“请问,你们的军队在哪里? 是在港岛镇压豹徒,还是在九龙清剿黑帮? 你们的警察还有多余的人手吗? 汉弗莱先生,我们得面对现实。 现在的港府,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去为那台机器提供万无一失的保护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梁文辉的话,虽然刺耳,但却是事实。 “所以,”梁文辉终于抛出了他的“解决方案”,“陈山先生派我来,是想为港府分忧。我们总会,愿意在这个危急时刻,为英国政府提供帮助。”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仓储区的批文,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总会刚刚获得港府批准,在新界北靠近罗湖口岸建立的一个全封闭、最高安保等级的仓储区。 那里位置偏僻,与世隔绝,由我们最精锐的人员全天候看守。可以说是全香港最安全的地方。” “陈先生建议,为了保护那台昂贵的机器,可以暂时将它转移到我们的仓库里,由我们代为保管。 等风波平息之后,再物归原主。 当然,所有的运输和保管费用,都由我们总会承担。 这算是我们作为香港的一份子,为维护城市稳定,尽的一点绵薄之力。” 梁文辉的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汉弗莱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陈山,是在用全城的混乱,来逼迫他,把“马克一型”交到他的手上! “不可能!”汉弗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台机器是英国的最高机密,绝不可能交给你们来看管!” “是吗?”梁文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遗憾的表情,“那就太可惜了。希望汉弗莱先生的信心,能够抵挡得住暴徒的火焰和黑手党的炸弹吧。告辞了。” 说完,梁文辉拿起文件,转身就要走。 “等等!” 就在梁文辉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港督,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第272章 两害相权,唯一的选择 港督叫住了梁文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身上。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挣扎。 “汉弗莱,”港督没有看梁文辉,而是转向了MI6的站长,“我们来分析一下,现在我们面临的两个选择。”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说服汉弗莱,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选择一:拒绝陈山的‘好意’。我们把机器继续留在科学楼。 然后,我们祈祷。祈祷我们的警察和军队,能够挡住外面那几万名愤怒的民众。 祈祷那帮杀红了眼的意大利黑手党,不会心血来潮去大学里扔几颗炸弹。 祈祷你们MI6一直防备的那些‘美国间谍’,不会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冲进去把它抢走。” 港督每说一个“祈祷”,汉弗莱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因为他知道,在眼下这种无力的状态下,把希望寄托于“祈祷”,是何等的可笑和无力。 科学楼的防卫力量,在整个城市的混乱面前,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吞没。 “选择二,”港督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我们接受陈山的‘建议’。我们把机器,暂时转移到他所说的那个仓库。” “我知道这个选择的风险。”港督看着汉弗莱,眼神变得异常凝重,“这意味着,我们将一件战略级的资产,交到了一个我们无法完全控制的本地势力手中。他可能会有别的企图,他可能会耍花样。” “但是!”港督加重了语气,“两害相权取其轻!汉弗莱,你告诉我,哪一个选择的风险更大?” 是把机器留在一个随时可能被战火和暴乱波及的战场中央,面临被彻底损毁或被第三方抢走的巨大风险? 还是把它交给陈山,这个至少在表面上,还维持着“合作”姿态的本地强人,进行“保管”? 汉弗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当然不相信陈山有那么好心。但他更相信自己之前的判断:这一切混乱,都是美国人搞出来的! 陈山,或许只是想在这场混乱中,捞取一些政治资本,向港府展示他的力量,以换取更大的自治权。 而那台机器,一旦落入美国人手中,或者被损毁,那对于大英帝国,对于他个人的前途,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相比之下,暂时交给陈山“保管”,似乎成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甚至是唯一的选项。至少,机器还在香港,还在他们的监视范围之内。等风波平息,他们随时可以动用政府的力量,再把机器要回来。 汉弗莱的心里,天平开始剧烈地倾斜。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情报官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他甚至忘了敲门。 “长官!紧急情报!”他跑到汉弗莱身边,递上一份电报,“伦敦总部的加急电令!” 汉弗莱一把抢过电报,飞快地看了一眼。 电报是他的上司,大卫·斯特林发来的。 电报的内容,充满了大卫式的,自作聪明的判断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香港局势已完全证实我之前的判断,此为敌对势力(CIA)发起的全面饱和式攻击,旨在制造混乱,夺取‘标的物’(马克一型)。 当前‘标的物’所处位置风险极高,已不适宜存放。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确保‘标的物’安全!重复,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安全!” 这封电报,成了压垮汉弗莱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远在伦敦的总部,都已经判断科学楼不安全了。 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如果他再坚持己见,导致机器真的出了事,那他就是违抗军令,这个责任,他负不起。 汉弗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抬起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耐心等待的梁文辉。 “好吧。”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们同意你的建议。” 梁文辉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礼貌的微笑,但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成了! 山哥那堪称疯狂的计划,最关键的一环,成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汉弗莱补充道,“转移过程,必须由我们的人全程监督。我们的工程师,史密斯和汤普森先生,必须陪同机器一起前往。而且,我们会派一支军队,‘护送’你们的车队。” 汉弗莱还想保留最后一点控制权。他所谓的“护送”,其实就是监视。 梁文辉心中冷笑。 护送?山哥要的,就是你们的“护送”! “当然没有问题。”梁文辉爽快地答应了,“我们欢迎港府的监督和保护。那么,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建议,转移行动,就在今晚进行。” “可以。”汉弗莱点了点头。 “那么,具体的行动协调,就交给警务处的雷洛先生吧。”梁文辉又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一句,“毕竟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只有雷洛先生的警队,才有能力在九龙清出一条安全的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雷洛。 雷洛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一脸“严肃”地说道:“请总督先生和汉弗莱先生放心。 既然是为港府转移重要物资,我一定亲自部署,以‘反乱戒严’的名义,清空从九龙塘到新界的所有道路,保证运输车队,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一场惊天豪赌,至此,图穷匕见。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做出了最有利的选择。 港督和汉弗莱,选择了“两害相权取其轻”,保全了那台昂贵的机器。 雷洛,履行了他“维护治安”的职责。 梁文辉,为他的老板陈山,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 他们都不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只是陈山这个巨大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们所有的挣扎和选择,最终都汇成了一股力量,将那台重达十几吨的计算机,稳稳地推向了深圳河的对岸。 当梁文辉走出港督府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中环的火光,似乎比刚才更加猛烈了。 他坐进车里,拿起了加密电话。 “山哥,鱼,上钩了。” 电话那头,只传来陈山平静的两个字。 “收网。” 跪求兄弟们别压评分,评分到8.5我有几千块的奖励,不到我一分没有。 第273章 戒严令下,长街无人 收音机里,滋啦的电流声中,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为尽快恢复九龙地区社会秩序,严厉打击黑帮暴力犯罪及一切骚乱活动,兹决定,从今晚十点起,对九龙半岛及新界部分主干道,实施无限期战时交通管制及宵禁。 所有商户歇业,所有市民请留在家中,切勿外出。 任何违反戒严令者,警方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予以强力处置!” 晚上九点,一则由雷洛亲自签发的紧急戒严令,通过电台广播,传遍了香港的每一个角落。 这道戒严令,在普通市民听来,是港府终于要下重手整治乱局的信号。 但在某些人耳中,这却是总攻开始的号角。 九龙塘,中文大学科学楼。 大楼内部灯火通明,气氛紧张。 王虎带着他手下最精锐的一百名“城管队”队员,已经全面接管了这里的安保。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面无表情地站在每一个通道和门口,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实验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英国工程师史密斯和汤普森,正一脸不安地看着王虎的人。 就在半小时前,他们接到了汉弗莱的紧急通知,要求他们配合“总会”的人,将计算机“紧急疏散”到一个“安全地点”。 这个命令让他们感到震惊和屈辱,但看着窗外远处不时闪现的火光,听着隐约传来的警笛声,他们又无力反驳。 汉弗莱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这是“无可奈何的唯一选择”。 “王先生,” 汤普森看到一个巨大的机柜,被几个大汉用特制的起重架,小心翼翼地吊装到一个铺满缓冲材料的木箱里,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请务必小心,那是计算机的运算核心,非常精密,不能有任何剧烈的震动。” 王虎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旁边两个一直沉默站立的队员立刻上前,取出更多的特制泡沫软垫,按照固定的顺序和位置,将机柜的所有缝隙和边角都塞得严严实实。 这种细致,让汤普森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发现,这群看起来像是黑社会的壮汉,在处理这台精密机器时,竟然比他们这些工程师还要小心。 他们显然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了。 这个念头,让汤普森的后背冒出冷汗。他察觉到一种巨大的,被算计的恐惧。 史密斯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别惹麻烦’。 晚上十点整。 雷洛的戒严令正式生效。 顷刻之间,香港的喧嚣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旺角弥敦道上,几分钟前还充斥着叫骂和奔逃的人群,此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闪烁的霓虹。 一辆警车呼啸而过,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戒严的警告。 无数的警车和穿着防暴装备的警察,从各个警署里涌出,他们封锁了每一个路口,清空了主干道上的所有车辆和行人。 从九龙塘的窝打老道,再到新界的大埔公路,这条贯穿香港南北的交通大动脉,在短短半小时内,就变成了一条空无一人的专属通道。 一张晚报被风卷起,贴在马路中间一辆被掀翻的巴士车窗上,又被下一阵风吹走,在空旷的街道上翻滚。 一些不明所以,仍在街上逗留的市民,被警察用警棍毫不客气地驱赶回了家。 “看什么看!戒严了!想吃枪子儿吗?快滚回家!” 一个便衣探长,对着几个还在街角探头探脑的烂仔,恶狠狠地骂道。这个探长,正是雷洛的心腹。 他知道,今晚这条路,将要通过的是何等重要的“货物”。 科学楼内。 王虎手腕上的表,时针稳稳地指向了十点三十分。 他拿起对讲机,沉声说道:“山哥,洛哥,一切准备就绪。道路已清空。货已装箱。随时可以出发。” 对讲机里,先是传来雷洛的声音:“阿虎,放心走。从这里到罗湖,你的视线里,不会出现一个我们之外的活人。” 接着,是陈山那平静无波的声音:“行动。” “是!” 王虎放下对讲机,大手一挥。 “出发!” 逸夫科学楼那扇巨大的,专门为运输设备而修建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上升起。 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斯堪尼亚重型卡车,在几个队员精准的手势指挥下,发出低沉的引擎轰鸣,精准地倒车,进入了一楼的实验室大厅。 在史密斯和汤普森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个贴着编号的巨大木箱,被电动起重臂有条不紊地吊装上卡车。 装车的顺序、每个箱子的位置,都严格按照一本手册上的图纸进行,没有丝毫偏差。 装车完毕,卡车的后门重重关上,液压锁扣发出沉闷的巨响。 王虎走到史密斯和汤普森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位先生,按照约定,请上车吧。我们为您准备了舒适的座位。”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卡车旁边。 史密斯和汤普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屈辱。他们就像两名人质,只能乖乖地坐了进去。 车队缓缓驶出科学楼。 一辆由雷洛警队提供的开道警车,闪烁着警灯,在最前方引路。 中间是那辆承载着“马克一型”的重型卡车。 王虎亲自坐镇的奔驰车,和另一辆坐着史密斯和汤普森的轿车,紧随其后。 车队的最后,是四辆满载着荷枪实弹的“城管队”队员的卡车,负责殿后。 而在这支车队的更后方,还跟着一个排的英国士兵。他们乘坐着军用卡车,名义上是“护送”,实际上是监视。 但他们的存在,反而让这支奇怪的车队,看起来更加“合法”和“官方”。 车队驶上了空无一人的窝打老道。 街道两旁,万籁俱寂。只有霓虹灯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将这座空城,映照出一种诡异的繁华。 王虎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豪情万丈。 他王虎,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居然也有今天! 在香港的中心,在英国佬的地盘上,在英国佬军队的“护送”下,把英国佬最宝贝的东西,给抢回我们中国人的家!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但他知道,这是真的。这一切,都是他最敬佩的山哥,一手策划的。 山哥说“乱”才有机会。现在他明白了。这滔天的乱局,就是为了今晚。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山哥,已进入预定路线。一路畅通。” 对讲机那头,传来陈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阿虎,别掉以轻心。刚刚离开起点而已。” 第274章 最后的疯狂 崩嘴华蹲在油麻地一栋唐楼的天台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身边的兄弟们个个神情肃穆,手里紧紧攥着家伙。 夜风吹过,带着一股子烧焦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腰间的对讲机滋啦一声响了,是陈山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他吃饭了没有。 “阿华,那帮意大利人,现在在哪?” 崩嘴华拿起对讲机,看了一眼街对面那个破败的地下车库入口,咧嘴笑了笑:“山哥,都圈在笼子里了,就等您发话了。 安东尼奥那胖子没跟着,不过他最忠心的一条狗,叫什么……吉诺的,带着剩下那十几号人,跟没头苍蝇一样。” 这几天,他带着兄弟们,就像猫捉老鼠一样,把安东尼奥手下那帮残兵败将撵得满九龙跑。 不打死,就打残,让他们时刻处在崩溃的边缘,却又给他们留一口气,让他们以为还有逃跑的希望。 他知道,山哥在下一盘天大的棋,自己就是棋盘上最狠的那只“车”,横冲直撞,指哪打哪。 “很好。”陈山的声音传来,“现在,把他们往窝打老道方向赶。记住,动静要大,但别让他们跑散了。” “窝打老道?”崩嘴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里是车队的必经之路。 “明白,山哥!”他关掉对讲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不知道山哥完整的计划是什么,但他知道,今晚,就是决战的时刻。 他站起身,将嘴里的烟屁股吐掉,对着身后的兄弟们一挥手。 “都醒醒神!开工了!” “华哥,怎么说?”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凑上来,手里提着一把开了刃的狗腿刀。 “山哥有令,”崩嘴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寒气,“把下面那十几条烂命,赶到窝打老道去。” “好嘞!” 兄弟们摩拳擦掌,脸上都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 地下车库里,空气污浊不堪。 吉诺靠在一根满是油污的水泥柱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一条胳膊用布条胡乱吊在胸前,脸上、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新的伤口。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五个人,个个带伤,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恐惧。 “吉诺,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年轻的打手声音发抖,“外面全都是和记的人,我们根本冲不出去!” “是啊,他们就像鬼一样,我们跑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老板的电话也打不通,我们是不是被放弃了?”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吉诺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废弃的油桶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都给我闭嘴!”他通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老板不会放弃我们!西西里家族,没有懦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最不能乱的就是自己。 “那帮人,只是在戏耍我们。他们人多,但不敢跟我们硬拼。 我们必须找个机会,一口气冲出去,只要能回到酒店,我们就安全了!”吉诺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 “听着,我们从北边的出口冲,那边是小路,他们人手肯定不多。杀出去,抢一辆车,只要上了主路,他们就不敢追得太紧!” 残存的黑手党成员们,被吉诺的狠劲感染,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求生的欲望。 “好!跟他们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吉诺满意地点了点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手枪里的子弹。 就在他们准备行动的时候,车库入口处,突然传来几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几辆破旧的货车,直接堵死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车门打开,一个个黑影从车上跳了下来,手里都拎着家伙。 为首的,正是崩嘴华。 他手里没拿枪,只是拎着一根棒球棍,在掌心轻轻地敲打着。 “吉诺先生,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开会呢?”崩嘴华笑嘻嘻地说道,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吉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在香港,在九龙,就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事。”崩嘴华用棒球棍指了指北边的方向,“那边,我给你们留了条路。往窝打老道跑,跑得快点,或许还能活命。” 吉诺不是傻子,他立刻明白了,这是一个圈套。 但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这群惊弓之鸟,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 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到底想干什么?”吉诺死死地盯着崩嘴华。 “我不想干什么。”崩嘴华耸了耸肩,“想请你们去看一场烟花。去晚了,可就看不到了。” 说完,他和他的人,就这么站在那里,让开了通往北边出口的道路,仿佛真的在给他们让路。 这种猫捉老鼠般的羞辱,让吉诺的肺都快气炸了。 “走!”他怒吼一声,率先朝着北边冲了出去。 剩下的十几个人,也紧跟着他,发了疯似的向外狂奔。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崩嘴华身边的一个手下不解地问道:“华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山哥不是说……” “山哥说,让他们去看戏。” “我们是赶鸭子的。戏台在前面呢。” 他一挥手。 “跟上!别让他们跑丢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驱赶,在九龙的深夜里,正式上演。 吉诺和他手下的人,就像一群被牧羊犬追赶的羊,身不由己地,朝着那个为他们准备好的,名为“窝打老道”的屠宰场,狂奔而去。 感谢兄弟们最近的打赏,这几天全部万更。 第275章 窝打老道遭遇战 夜色深沉,戒严令下的窝打老道,空旷得像一条被世界遗忘的河流。 只有道路两旁大厦上的霓虹招牌,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光芒投射在空无一人的柏油马路上,显得格外诡异。 王虎坐在奔驰车的副驾驶座上,眼睛像鹰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车队正以一种平稳而快速的节奏,沿着这条专属通道,向新界方向驶去。 最前面是雷洛派来的警用开道车,警灯无声地旋转。 中间,是那辆承载着整个计划核心的货车,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低沉的轰鸣。 王虎和那两个英国工程师的车,紧随其后。 最后面,是他们自己的人,和那个排的英国兵。 一切都安静得过分,顺利得过分。 王虎的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他知道,山哥的计划,环环相扣,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越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王……王先生,”后座上,英国工程师汤普森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我们……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这条路……看起来不太对劲。” 史密斯在旁边用手肘碰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王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两位先生只需要好好休息,很快就到了。” 这种敷衍的回答,让汤普森更加不安。他扭头看向车后,那辆跟着他们的军用卡车,就像一个沉默的狱卒,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 他总觉得,自己不是在被护送,而是在被押解。 就在这时,车队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叫骂声。 “注意!前方有情况!”王虎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开道警车里探长的紧张呼喊。 王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拿起对讲机,沉声问道:“什么情况?” “不知道!十几个人,像是刚从巷子里冲出来的,手里都拿着家伙!” 话音未落,王虎已经看到,在前方路口的灯光下,十几个人影正跌跌撞撞地冲向马路中央。 为首的一个,正是被崩嘴华撵得走投无路的吉诺。 吉诺和他手下的人,刚刚从一条小巷里冲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这支由警车开道,后面还跟着军车的“官方”车队。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运输车队,这分明就是港府布下的天罗地网! “是条子!他们在这堵我们!”吉诺绝望地嘶吼着,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跟他们拼了!冲过去!” 一个红了眼的黑手党打手,举起手里的霰弹枪,朝着最前方的警车,就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响,显得格外刺耳。 警车的挡风玻璃瞬间被轰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开车的警察吓得猛打方向盘,车子发出一声尖叫,横在了路中间。 “他们开火了!重复,他们开火了!”探长在对讲机里惊恐地大喊。 跟在车队最后面的那辆英国军车,反应极快。 车厢的帆布被猛地掀开,一个个头戴钢盔的英国士兵,举着手里的自动步枪,从车上跳了下来,迅速在路边形成了战斗队形。 “警告!放下武器!我再说一遍,放下武器! 带队的英军中尉,用高音喇叭对着吉诺等人大声警告。” 但对于已经陷入疯狂的吉诺来说,这警告声无异于催命符。 “开火!开火!杀了他们!” 吉诺举起手枪,对着英军的方向疯狂射击。 他手下的人也纷纷开火,子弹在街道上乱飞,打在路边的建筑和车辆上,迸发出一串串火星。 “开火!开火!” 英军中尉见警告无效,果断下达了还击的命令。 “哒哒哒哒——!” 自动步枪的怒吼,瞬间压倒了一切。 密集的火舌,在黑夜中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朝着吉诺等人覆盖过去。 一个黑手党成员刚冲出两步,胸口就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飞了出去。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虎冷冷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 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对讲机,对着后面护卫的卡车下令:“保持队形,不要停!绕过去!” 货车的司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猛打方向盘,庞大的车身以一个惊险的角度,擦着路边的花坛,试图从混战的边缘绕过去。 坐在轿车里的史密斯和汤普森,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都缩在了座位上。 “上帝啊!发生了什么?是战争吗?” 汤普森抱着头,浑身发抖。 王虎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交火的人群,投向了路口另一侧的黑暗之中。 他知道,真正的“主角”,马上就要登场了。 就在英军的火力即将把吉诺这十几个人彻底撕碎的时候,异变陡生! 从他们来时的那条小巷,以及街道两旁的商铺阴影里,突然涌出了黑压压的人群! 少说也有上百人! 为首的,正是一脸狞笑的崩嘴华。 “开火!给那帮鬼佬助助兴!” 崩嘴华一声令下,上百支霰弹枪和手枪,从四面八方同时开火。 但他们的目标,不是英军,也不是王虎的车队。 而是被夹在中间,已经彻底懵掉的吉诺等人! “砰!砰!砰!” 无数的霰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吉诺他们小小的阵地上。 一个刚刚换好弹匣的黑手党成员,瞬间就被轰成了筛子,身体直接被打成了两截。 场面,瞬间变成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英军中尉也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又来一伙人?他们是哪边的? 三方势力,在小小的十字路口,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死亡漩涡。 吉诺和他的人,成了漩涡中心,被无情地撕扯、碾碎。 王虎的车队,则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成功绕过了战场,继续向北疾驰。 英军中尉看着远去的卡车,又看了看眼前这片已经彻底失控的枪火地狱,急得在对讲机里大吼: “总部!总部!我们在窝打老道遭遇伏击!请求指示!车队已经脱离!请求指示!” 对讲机里,汉弗莱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惊恐,已经完全变了调。 “追上去!保护好货物!不惜一切代价!” 第276章 螳螂捕蝉,黄雀登场 英军中尉接到了汉弗莱死命令,心里叫苦不迭。 追?怎么追? 眼前这片战场,子弹跟下雨一样,到处都是人影晃动,根本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 那帮意大利人已经被打得差不多了,但新冒出来的这上百号人,火力猛得一塌糊涂,手里清一色的霰弹枪,在这种巷战里简直就是大杀器。 “Sir!我们被压制了!对方火力太猛!”一个士兵躲在警车后面,大声喊道。 中尉咬了咬牙,他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别说追上车队,他们这个排都可能要交代在这里。 “火力压制!给我打!把他们逼回去!” 他指着崩嘴华的人马,大声下令,“别管那帮意大利人了!先解决这些新来的!” 英国兵接到明确命令后,立刻调转枪口,自动步枪精准而凶狠的短点射,开始朝着崩嘴华的人进行压制。 崩嘴华这边的人,虽然人多,但大部分都是拿钱卖命的烂仔,装备也差,哪是正规军的对手。 几轮精准的射击下来,立刻就有好几个兄弟中枪倒地,惨叫声响成一片。 “妈的!跟这帮鬼佬拼了!”一个头目红了眼就要往上冲。 “冲你老母!”崩嘴华一脚把他踹了回去,“山哥的命令是制造混乱,拖住他们!不是让你们去送死!” 他躲在一个水泥广告牌后面,看着不远处已经奄奄一息的吉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出戏,还差最后一点高潮。 吉诺靠在一辆被打成筛子的汽车残骸上,胸口中了一枪,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他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又看着那帮突然出现,对自己人痛下杀手的本地帮派,最后再看看那些金发碧眼的英国兵。 他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他活不成了。 一股来自西西里的血性,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被彻底点燃。 “啊——!” 吉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扔掉手里已经打空子弹的手枪,从靴子里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 他的目标,不是远处的英国兵,而是那个让他陷入绝境的罪魁祸首——崩嘴华! 他要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来得好!” 崩嘴华看到吉诺那副拼命的架势,不惊反喜。 他没有躲,反而狞笑着迎了上去。 就在两人即将撞在一起的瞬间,崩嘴华身边几个一直没怎么开枪的亲信,突然动了。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枪,从腰间抽出了雪亮的砍刀。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句废话。 四五把砍刀,带着破风的呼啸,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劈向了冲过来的吉诺。 “噗嗤!”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吉诺前冲的身体猛地一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把刀从他的肩膀劈进了胸膛,另一把刀几乎砍断了他的腰。 鲜血,如同喷泉一样,从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他的脸上,还保持着那副狰狞的表情,但眼神里的光芒,却在迅速黯淡。 最后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身体被瞬间肢解,场面血腥到了极点。 这一幕,让不远处的英国兵都看呆了。 他们打过仗,见过死人,但这种如同中世纪行刑般的残忍杀戮,还是让他们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战栗和恶心。 “我的上帝啊……。”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喃喃自语。 而崩嘴华在解决了吉诺之后,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对着身后的兄弟们大吼一声: “风紧,扯呼!” 目的已经达到,再打下去,就是跟英国兵死磕了,不划算。 崩嘴华的人马,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如同潮水一般,迅速退回了周围的黑暗小巷里,只留下一地的弹壳和尸体。 英军中尉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气得一拳砸在警车上。 他的人虽然只伤了几个,但目标货物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这是奇耻大辱! “还愣着干什么!上车!给我追!”他对着手下的人咆哮道。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爬上军车。 就在这时,远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几公里外的夜空中升腾而起,瞬间照亮了半个九龙。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隔着这么远,依旧让地面微微震动。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得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被染红的夜空。 英军中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个方向……正是车队前进的方向! 一个无比恐怖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快!快!快!” 他几乎是嘶吼着,跳上了驾驶室,“全速前进!!” 军车发疯似的冲了出去,朝着那片火光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在另一条与窝打老道平行的僻静小路上。 王虎的车队,正在一个废弃的货运站台前停下。 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他们也看到了。 王虎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然后拿起对讲机。 “山哥,戏演完了。黄雀,该登场了。” 对讲机里,传来陈山的声音。 “按计划行事。” 第277章 金蝉脱壳,暗度陈仓 废弃的货运站台,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亮着,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里。 王虎的车队刚一停稳,阴影里,另一支车队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为首的,同样是一辆货车,车型、颜色,甚至连车身上的泥土痕迹,都和王虎押运的那辆一模一样。 后面跟着几辆一模一样的黑色奔驰。 一个穿着花衬衫,嘴里叼着牙签的男人,从奔驰车上跳了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到王虎面前。 “阿虎,你这边动静不小啊。”癫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刚才那一下,隔着几条街都听见了,崩嘴华那家伙,是把火药库给点了吗?” “少废话。”王虎言简意赅,“东西都准备好了?” “放心,山哥吩咐的事,哪敢怠慢。” 癫狗拍了拍身后那辆一模一样的重卡,“里里外外,保证跟真的一样。连那两个鬼佬工程师的行李,都给他们备了一份假的。” 王虎点了点头,对着自己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换车!” 命令一下,两边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显然已经演练了无数次。 王虎这边的人,迅速打开车门,将吓得魂不附体的史密斯和汤普森,从车里“请”了出来。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史密斯鼓起勇气问道,他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心脏狂跳。 两支一模一样的车队,一群沉默寡言的壮汉,在深夜的废弃站台进行着某种神秘的交接。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癫狗笑嘻嘻地走了过去,伸出手热情地要去搭史密斯的肩膀。 “史密斯先生是吧?别紧张,带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 史密斯被他身上那股子匪气吓得连连后退。 汤普森更是直接瘫软在了地上,嘴里念叨着:“完了……我们被绑架了……他们要撕票了……” 王虎皱了皱眉,对癫狗使了个眼色。 癫狗会意,也不再跟他们废话,直接一挥手,他手下两个兄弟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起两个英国工程师,就像拖着两条死狗一样,把他们塞进了癫狗那边的奔驰车里。 几分钟后,交接完成。 “阿虎,那我先走一步了。” 癫狗坐上奔驰车,对着王虎挥了挥手,“前面的路,山哥已经安排好了。” “路上小心。”王虎难得地对癫狗说了好话。 “放心!”癫狗发动了汽车,车队迅速汇入黑暗,朝着北方绝尘而去。 看着癫狗的车队消失在夜色中,王虎才坐上了那辆装着假货的重卡的驾驶室。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山哥,金蝉已脱壳。” “按计划,去迎接你的‘客人’吧。”陈山的声音传来。 “明白。” 王狗挂掉对讲机,发动了卡车。 他这支伪装好的车队,重新驶上了窝打老道,继续向北。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几公里外,那座横跨着一条小河的,不起眼的桥梁。 车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王虎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后视镜。 他知道,那帮英国兵,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他需要计算好时间,让那场盛大的“烟花”,在他们眼前,精准地绽放。 …… 另一边,癫狗的车里。 史密斯和汤普森被两个壮汉夹在后座中间,动弹不得。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车队驶离了九龙的市区,进入了越来越偏僻的新界。 窗外,不再是闪烁的霓虹,而是一片片漆黑的田野和山峦。 道路也变得越来越颠簸。 “我们……我们到底要去哪?”汤普森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问道。 癫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得更开心了。 “去一个你们做梦都想去的好地方。” 他哼着不成调的粤语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癫狗,一个收保护费出身的烂仔,居然有一天,能绑着两个英国佬,拉着一车连山哥都宝贝得不行的机器,在全香港警察和军队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回家。 这事够他吹一辈子了。 车队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 那不是什么仓库,而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渡口,紧挨着深圳河。 河对岸,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静静地等待着。 史密斯和汤普森,顺着灯光看去。 当他们看到河对岸那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以及岸边那面在夜风中微微飘扬的鲜艳的红旗时,两个人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们终于明白,他们要去哪里了。 “不……不!这不可能!” 史密斯发疯似的挣扎起来。 汤普森则直接吓晕了过去。 癫狗停下车,回头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两位先生,欢迎回家。” 王虎车队的卡车,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大埔公路上。 他通过后视镜,已经能看到远处追兵的车灯。 “来了。”王虎喃喃自语,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看了一眼路边的里程碑,距离预定的那座桥,还有不到一公里。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阿狗,你那边怎么样了?” 对讲机里,传来癫狗夹杂着风声的狂笑声。 “阿虎!已经到地儿了!河对岸的同志都接着了!那两个鬼佬工程师,脸都白了,跟见了鬼一样,哈哈哈哈!” “少得意忘形,把人跟货安全交接完,才算完事。”王虎沉声说道。 “知道知道,山哥的宝贝,我哪敢怠慢。”癫狗的声音听起来兴奋到了极点,“阿虎,你那边也准备好了吧?我可听着响儿呢!” “废话。” 王虎挂断了通讯,将油门踩到底。 重型卡车发出一声咆哮,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着前方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的桥梁冲了过去。 桥不长,也就百来米,横跨在一条并不宽阔的河道上。 按照计划,他要把这辆装满假货的卡车,停在桥的中央。 然后引爆。 王虎的卡车,已经冲上了桥面。 他精准地将车停在了桥梁中心点。 然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开车门,从将近两米高的驾驶室里,一跃而下。 落地的瞬间,他一个翻滚,卸掉了巨大的冲击力,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桥的另一头狂奔而去。 就在他跳下车的同时,他按下了口袋里一个遥控器的按钮。 安装在桥梁地下,足足上百公斤的烈性炸药,瞬间被引爆。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撕裂。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桥的中央轰然炸开。 恐怖的能量,在一瞬间被释放。 那辆斯堪尼亚重卡,连同里面所谓的“货物”,在火光中被直接撕成了碎片。 无数燃烧着的金属残骸,如同流星雨一般,四散飞溅。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横扫四方。 河水被瞬间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桥边的树木被连根拔起。 而那座本就不算坚固的桥梁,在爆炸的核心,就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饼干。 桥面瞬间断裂、崩塌。 巨大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哀嚎着坠入漆黑的河水中,激起冲天的水花。 短短几秒钟之内,这座连接着道路两端的桥,就从中间被硬生生地抹去了一大段。 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出现在了追击的英军面前。 王虎在爆炸前的一刻,已经扑进路边的草丛里。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尘土,从他头顶呼啸而过,刮得他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忍不住骂了一句: “癫狗这个扑街,说好只用八十公斤,他妈的绝对放了一百二!玩这么大,想连我一起炸死啊!” 他的对讲机里,适时地传来了癫狗那得意忘形的狂笑。 “阿虎!烟花好不好看啊?这可是我托人搞来的最新款C4,劲儿够足吧!拜拜嘞您!” 王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整理了一下被气浪吹乱的衣服,然后转身,朝着追上来的英军,举起了双手。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茫然。 戏,要演全套。 英军的军车,在断桥前几十米处,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中尉跳下车,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被彻底摧毁的桥梁,和那辆还在燃烧的卡车残骸,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标的物”……被炸了。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炸得连渣都不剩了。 “不……不……”他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眼神空洞。 这个责任,他承担不起。伦敦会把他送上军事法庭的。 “Sir!那边有活人!”一个士兵眼尖,发现桥对岸的王虎。 中尉猛地回过神来,他抓起枪,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王虎。 “过去!把他给我抓过来!!”他咆哮着。 但桥已经断了,他们根本过不去。 几个士兵只能跑到断桥边,用枪指着对岸的王虎,大声呵斥着,让他不许动。 王虎非常“配合”地举着手,一脸无辜。 第279章 演戏要演全套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和一辆黑色的港督府轿车,疯了一样冲到了断桥边。 车门打开,雷洛和脸色铁青的汉弗莱,几乎是同时从车上冲了下来。 当汉弗莱看到那座从中间被炸断的桥,以及河里那些还在冒着黑烟的卡车残骸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踉跄了几步,扶着车门才勉强站稳。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敢相信。 英军中尉跑了过来,立正敬礼,脸上写满了绝望和羞愧。 “长官!我们……我们跟丢了。在我们追上他们之前,卡车就在桥上爆炸了。” “爆炸了?”汉弗莱重复着这三个字,感觉天旋地转,“那……那里面的人呢?史密斯和汤普森先生呢?” “不知道……”中尉低下了头,“爆炸威力太大了,我们……什么都没找到。只在对岸,发现了一个活口。” 汉弗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举着双手,站在断桥另一头的王虎。 “他是谁?!”汉弗莱怒吼道。 “报告长官,他是陈山派来负责运输的头目,叫王虎!” “陈山的人?”汉弗莱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心底升起。 “雷洛!”汉弗莱猛地转向身边的雷洛,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的人呢?你不是说,你清空了所有的道路吗?你不是保证,一路畅通无阻吗?!” 雷洛的脸上,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震惊和慌乱。 他看着断桥,结结巴巴地说道:“汉弗莱先生,我……我也不知道啊! 我的人明明封锁了所有路口,这条路上,连一只老鼠都跑不进来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演技,足以拿下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我不管是怎么回事!” 汉弗莱彻底失控了,他一把揪住雷洛的衣领,“我要一个解释!我要你知道,如果‘货物’出了问题,不光是那个中尉,你!我!我们所有在场的人,都要上断头台!” 雷洛被他晃得连连后退,一脸的“委屈”和“无辜”。 “长官,长官您先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活口,对,那个活口!” 雷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对岸的王虎,“把他带过来问话!” “桥都断了,怎么带!”汉弗莱气得想杀人。 “派船!马上调水警的快艇过来!”雷洛大声对自己手下的探长下令,显得雷厉风行。 很快,一艘水警快艇从下游开了过来,几个警察跳上对岸,将王虎“押”上了船,带到了汉弗莱面前。 王虎的表演,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他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抹着灰,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汉弗莱一把将他推到车上,用枪顶着他的脑袋。 “我……我不知道啊,长官!”王虎的声音发着抖,“我们开得好好的,突然就从路边冲出来好多人,拿着枪对着我们扫射!” “什么人?” “好像……好像是那帮意大利人!”王虎努力“回忆”着,“他们跟疯了一样,对着我们的车就打!” “意大利人?”汉弗莱皱起了眉头,这个答案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然后呢?” “然后……然后又冲出来一伙人!” 王虎的脸上,露出了“愤怒”和“不敢相信”的表情,“是……是崩嘴华!他带着人,跟那帮意大利人合伙,一起打我们!” “什么?!”这次,连雷洛都“震惊”了,“崩嘴华?你确定?” “我确定!就是他!” 王虎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亲眼看见他跟那帮意大利人的头头站在一起!他们好像早就串通好了!他们一边打我们,一边骂,说……说什么山哥对不起他,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汉弗莱的大脑飞速运转。 意大利人……崩嘴华……内讧? “他们为什么要炸掉卡车?”汉弗莱抓住了关键。 “我不知道啊!”王虎一脸“茫然”,“他们把我们逼停,然后就往车上扔炸弹!我当时看情况不对,就跳车跑了……然后……然后就炸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就是跳车的时候摔的……” 汉弗勒死死地盯着王虎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王虎的眼神,坦荡得就像一个真正的受害者。 一个完美的闭环,形成了。 一个被陈山逼得走投无路,心生怨恨的头目崩嘴华,选择和陈山的死敌意大利人联手。 他们的目的,可能不是抢夺货物,而是报复陈山,毁掉陈山最看重的东西。 又或者…… 汉弗莱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他那个根深蒂固的念头——CIA! 美国人! 一定是美国人!他们收买了意大利人,又策反了陈山的头目崩嘴华! 他们的目的,就是在抢夺失败后,彻底毁掉“马克一型”,不让它落入任何人的手中! 这个解释,比单纯的黑帮内讧,更符合汉弗莱对整个事件的“宏大叙事”的想象。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该死的美国佬!”汉弗莱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几乎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 他松开了顶着王虎的枪,但脸上的怒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转向雷洛,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雷洛!我要你,立刻,马上!封锁整个九龙!彻查总会!把那个叫崩嘴华的,给我从地底下挖出来!还有陈山!这件事,他脱不了干系!” 雷洛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长官……总会在香港……根深蒂固,下面的兄弟十来万,贸然行动,我怕……我怕会引起更大的乱子啊……” “我不管!” 汉弗莱彻底爆发了,他指着雷洛的鼻子,“这是命令!如果你办不到,我就让军队来办! 我告诉你,如果这件事不能给我一个交代,你们香港警队,就等着从总督到警员,全部换人吧!” 这话,说得极重。 雷洛知道,戏演到这里,必须得给英国佬一个台阶下了。 他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英式军礼,声音洪亮。 “Yes, Sir! 我明白!我马上就去办!”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警车,那背影,充满了“临危受命”的悲壮。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雷洛脸上的“严肃”和“为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给自己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妈的,山哥这一手,真是绝了。”他忍不住低声赞叹。 用一场爆炸,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把英国佬耍得团团转,还顺便让他雷洛,拿到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整顿”香港的尚方宝剑。 他知道,所谓的“彻查总会”,最后一定会变成他雷洛借着英国人的名义,把香港地界上所有不听话的,不属于总会的势力,彻底清洗一遍。 这一波,他雷洛又是大赢家。 他对着猪油仔说道。 “通知辉哥,英国佬发疯了,要我查总会。山哥那边,让兄弟们小心点,该藏的东西都藏好,别留下什么手尾。” 第280章 警务处长的“雷霆行动” 梁文辉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现在到了整个计划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收尾阶段。 英国人被激怒了,就像一头受伤的狮子,他们会疯狂地撕咬能看到的一切目标。 而陈山要做的,就是引导这头狮子,去咬他想让它咬的人。 “来人!”梁文辉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铃。 一个精干的助手立刻推门进来。 “辉哥,有什么吩咐?” “通知下去,总会旗下所有娱乐场所、麻将馆、走私码头,从现在开始,全部暂停营业。 所有账本,全部封存,转移到安全地方。”梁文辉的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 “另外,通知财务部,立刻做一份‘假账’,一份崩嘴华私自挪用公款,并且和海外不明资金有往来的‘证据’。 我要这份证据,在明天天亮之前,出现在雷洛总华探长的办公桌上。” “还有,”梁文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以山哥的名义,发江湖追杀令。 就说崩嘴华吃里扒外,背叛山哥,勾结外人,毁了总会的大生意。 悬赏五百万,要他的人头。死的活的都要。” 助手听得心惊肉跳,他跟了梁文辉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他下达如此严厉的命令。 “辉哥,这……崩嘴华不是……”他忍不住想问。 “不该问的别问,照做!”梁文辉打断了他。 “是,辉哥!”助手不敢再多言,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梁文辉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崩嘴华此刻恐怕已经在公海的货轮上了。 这道江湖追杀令,既是给英国人看的,也是给江湖上所有人看的。 它将彻底坐实崩嘴华“叛徒”的身份,将所有的黑锅,都稳稳地扣在他的身上。 从此以后,江湖上再无崩嘴华这个人。 他将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逍遥快活。 这是山哥给忠心兄弟的最好安排。 …… 与此同时,雷洛的“雷霆行动”,也在全港范围内,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无数的警车呼啸而出,大批的军装、便衣,冲进了总会旗下的各个堂口和场子。 旺角的夜总会,大门被贴上了封条。 油麻地的麻将馆,客人们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 尖沙咀的走私码头,几艘货船被象征性地扣留。 整个行动,看起来声势浩大,仿佛真的要和总会开战。 但身处其中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场默契的表演。 一个便衣探长,带着一队人,冲进一家总会看管的地下赌场。 “警察!都别动!例行检查!” 赌场里,荷官和客人们,都识趣地举起了手。 看场子的头目,笑嘻嘻地迎了上来,给探长递上了一根雪茄。 “陈Sir,这么晚了,还辛苦兄弟们啊。” 被称作陈Sir的探长,接过雪茄,却没有点燃,他压低声音说道:“洛哥吩咐了,做做样子。英国佬那边盯得紧,这几天都安分点,别搞出什么事来。” “明白,明白。”头目连连点头,“兄弟们的茶钱,已经准备好了。” “嗯。”陈Sir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手下挥了挥手,“都看仔细点!把赌具都封存了!带几个人回去问话!” 他指了指几个赌场里专门负责望风的小角色。 一场看起来紧张激烈的“扫荡”,就在这种诡异的和谐气氛中,迅速结束。 警察们带走了几台老虎机和几个无关紧要的马仔,然后收队。 赌场的大门被贴上封条,但所有人都知道,最多三天,这里又会重新开张,甚至比以前更热闹。 这样的场景,在每一个角落上演。 雷洛用这场“雷霆行动”,完美地向汉弗莱展示了他的“效率”和“决心”。 同时,也借着这个机会,将那些不属于总会,又想趁着混乱捞一笔的小社团、小势力,狠狠地敲打了一遍。 凡是总会的场子,都是“例行检查”。 凡是不是总会的场子,那就是“重拳出击”。 一夜之间,九龙地下世界的秩序,被雷洛用一种极其粗暴而有效的方式“维护”了。 雷洛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室里,听着手下一个个分区的探长打来电话,汇报着“战果”。 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经过今晚,他在警队的威望,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峰。 而总会,在经历这场“风波”之后,对香港的控制,只会更加牢固。 陈山这一招“弃车保帅”,实在是高明到了极点。 …… 陈山的书房里,依旧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他没有看窗外那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大戏”,也没有去关心雷洛的行动。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香港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地划过一条线。 从九龙塘,到新界北,再到深圳河。 那是一条回家的路。 他知道,此刻癫狗他们,已经顺利过河了。 那台承载着无数人心血和期望的机器,终于踏上了它本该属于的土地。 他的心里,没有激动,也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但他也知道,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英国人这头被拔了牙的狮子,还在疯狂地咆哮。 日本人那条躲在暗处的毒蛇,还在吐着信子,等待着机会。 他需要给他们,一个最终的“交代”。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梁文辉。 “文辉,我让你准备的,关于美国人、黑手党和崩嘴华的‘故事’,可以放出去了。” “找几个最可靠的记者,把这个‘内幕消息’,透露给他们。”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把水搅浑。 他要在这片浑水里,为他的对手,构建一个他们最愿意相信的“真相”。 第281章 弃车保帅,真假叛徒 第二天一早,几份立场亲英的香港报纸,用整个头版,刊登了一则爆炸性的“独家内幕”。 《惊天阴谋!马克一型被毁真相!CIA幕后操纵,策反黑帮,制造香港危机!》 文章用一种极其详尽又充满煽动性的笔调,“披露”了整起事件的“来龙去脉”。 报道称,美国中央情报局(CIA)为了阻止英国在远东地区获得战略科技优势,精心策划了这场针对“马克一型”计算机的破坏行动。 第一步,他们雇佣了与CIA有长期合作关系的西西里黑手党,以商业投资为名进入香港,挑起与本地最大势力“和记”的战争,目的是制造大规模的社会混乱。 第二步,在黑帮战争陷入胶着,无法直接攻击科学楼的情况下,CIA启动了B计划。他们利用金钱和未来的许诺,成功策反了“和记”内部一名叫“崩嘴华”的坐馆。 第三步,CIA通过崩嘴华,向“和记”的对手,也就是日本人控制的金融机构,泄露了总会的财务信息,并一手导演了“明德银号”的挤兑风波,进一步加剧了香港的金融动荡。 第四步,在黑帮战争、金融危机、社会骚乱(天星小轮事件)三重压力下,港府被迫同意转移“马克一型”。这正中CIA下怀。 第五步,在转移当晚,被策反的崩嘴华,与他名义上的敌人——黑手党,上演了一场“火并”的戏码,成功伏击了运输车队。 文章的最后,用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写道:他们的最终目的,在确认无法将计算机窃取后,害怕苏联得到计算机,CIA特工引爆了预先安装的炸弹,将“马克一型”炸上了天。 这篇报道,写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还附上了一张模糊的,据说是崩嘴华与一名“神秘白人”在酒吧接触的偷拍照片。 文章的结尾,更是引用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英方情报官员”的话:“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针对大英帝国在远东统治的饱和式攻击。我们从一开始就低估了对手的卑鄙和决心。” 这篇报道一出,全香港哗然。 普通市民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这几天的混乱背后,竟然是两个西方大国在香港的角力。 而对于某些特定的人来说,这篇报道,无异于一颗定心丸。 MI6香港站。 汉弗莱拿着报纸,反复看了三遍。 他的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报纸上写的一切,几乎完美地印证了他之前的全部猜测! CIA!黑手党!策反!阴谋! 所有的一切,都对上了! 虽然“马克一型”被毁了,这个结果让他心痛无比,也让他面临着巨大的失职压力。 但是,将责任完全推到“美国人的阴谋”上,无疑是目前对他个人而言,最有利也是最能被伦敦接受的结果。 他甚至有些“感激”写这篇报道的记者,简直是把他想说而不敢直接在报告里写死的话,全都公之于众了。 “长官,雷洛总华探长送来了一份报告。”一个手下走了进来。 汉弗莱接过报告,飞快地浏览了一遍。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香港警方连夜“调查”的结果。 他们在崩嘴华的一个秘密据点里,发现了大量的美元现金,以及一张已经被烧掉一半的,飞往巴拿马的机票。 同时,他们还“审问”了几个被抓获的,崩嘴华的心腹,那些人“供认”,崩嘴华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和一个说美式英语的白人接触,对方给了他一大笔钱。 所有的“证据”,都完美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干得不错。”汉弗勒对雷洛的“效率”表示了难得的肯定。 他现在百分之百地确定,崩嘴华就是CIA安插的叛徒,而陈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个“受害者”。 他的组织被渗透,他的头马被策反,他最重要的一笔“行动”也被搞砸了。 他甚至觉得,在对抗“美国阴谋”这个共同的敌人上,陈山或许还能成为一个可以利用的“盟友”。 “通知下去,对总会的调查,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汉弗莱下令道,“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追查CIA在香港的其他潜伏人员,以及那个叛徒崩嘴华的下落!” 他立刻起草了一份详细的报告,连同报纸和雷洛的“证据”,一起加密发往了伦敦。 他相信,他的上司大卫·斯特林看到这份报告,一定会为他的“精准判断”和“深刻洞察力”而感到骄傲。 …… 一艘不起眼的远洋货轮,在南中国海的公海上,缓缓航行。 崩嘴华站在船头,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刮掉了胡子,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船员。 一个穿着船长制服的男人,走到他身边,递给了他一本护照和一个信封。 “华哥,这是山哥为你准备的。到了阿根廷,会有人接你。 信封里是那边一个农场的地契和一张不记名的瑞士银行本票,里面的钱,够你下半辈子,不,下三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崩嘴华接过东西,没有看,只是揣进了怀里。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沉默了很久。 “替我跟山哥说声谢谢。”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山哥说,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船长说道,“他还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崩嘴华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知道,从今天起,香港再没有崩嘴华这个人了。 他将以一个新的身份,在地球的另一端,开始新的生活。 而他为山哥,为总会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背上那口巨大的黑锅,永远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他无怨无悔。 他转过身,看着香港的方向,那个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深深地抱了一拳。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船舱。 江湖路远,不必再见。 第282章 坐山观虎斗的渔翁 香港,尖沙咀。 那家幽静的日式料亭里,健司跪坐在榻榻米上,姿态优雅地用竹勺,将一勺清酒缓缓注入面前的酒杯。 酒液清冽,映出他那张挂着淡淡笑意的脸。 他的面前,摊开着今天早上的报纸。 那篇关于“CIA阴谋”的报道,他已经看了不下五遍。 “呵呵……”健司发出一声轻笑,将酒杯端到唇边,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快感。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放下酒杯,对跪坐在对面的手下说道,“你看看,这个陈山,还真是个天才的剧作家。” 手下有些不解:“健司先生,您的意思是……这篇报道是假的?” “假作真时真亦假。” 健司拿起报纸,用手指点了点上面那张崩嘴华的“偷拍照”,“这张照片,拍得不错。这个故事,编得更好。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包括那些自作聪明的英国人。” 健司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有什么“CIA阴谋”。美国人就算想在香港搞事,也绝不会用这么粗糙和愚蠢的手段。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浓浓的“陈山风格”。 大胆、疯狂、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健司几乎可以完整地复盘出陈山的整个计划。 先是挑起和意大利人的战争,把水搅浑,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后,利用自己发起的金融攻击,顺水推舟,将明德银号推向破产,制造更大的恐慌,逼迫英国人。 最后,再利用天星小轮加价事件,煽动民意,点燃全城骚乱,给英国人施加最后的压力。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让英国人心甘情愿地将那台宝贝电脑,交到他的手上。 至于那场爆炸…… 健司几乎可以肯定,被炸掉的绝对是一辆空车,或者说是一辆装满了假货的道具车。 真正的“马克一型”,恐怕早就在那场窝打老道的混战掩护下,金蝉脱壳,不知所踪了。 而现在,陈山又抛出了一个“CIA阴谋论”,和一个“叛徒”崩嘴华。 这一招,更是妙到了极点。 它不仅完美地解释了“马克一型”的“毁灭”,让英国人找到了发泄怒火的对象,还顺便让陈山自己,从一个幕后黑手,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同样被美国人算计的“受害者”。 “高明,实在是高明。”健司忍不住再次赞叹。 “健司先生,”手下更加困惑了,“既然您知道陈山才是大赢家,那英国人能相信报纸上说的吗?” “英国人?他们可不管别人信不信,他们自己信就行了。” “那我们之前做的那些……” 他们发布的“樱花报告”,他们投入巨资做空明德银号……这一切,不都成了给陈山做嫁衣吗? “不。”健司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我们没有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中环林立的银行大厦。 “明德银号,确实是倒了。但它倒下所引发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香港的华资银行体系,因为这件事,信誉遭到了沉重打击。储户们开始恐慌,他们会把钱从那些看起来不那么可靠的华资银行里取出来,存到哪里去?” 健司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存到我们这些,有国际背景,看起来更稳健,更可靠的日资银行里来。” “陈山赢了面子,他拿到了他想要的那台机器。但是我们赢了里子。” “用一家明德银号的代价,撬动了整个香港的金融格局,为我们山口组旗下的银行和金融机构,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这笔买卖,我们赚大了。” 健司的心里,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他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和陈山争夺街头的地盘,也不是那台什么狗屁计算机。 他要的,是香港的金融命脉。 现在,他的第一个目标,已经初步达成了。 “不过,”健司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陈山这个人,太可怕了。他的野心,绝对不止一台计算机那么简单。今天他能算计英国人,明天就能算计我们。” “这样的人,留在香港,始终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那我们该怎么办?”手下问道。 “什么都不用办。”健司重新坐下,给自己斟满了酒。 “现在,英国人正满世界追查CIA和那个叫崩嘴华的叛徒。让他们去查,查得越久越好。” “陈山虽然暂时脱身了,但他搞出这么大的乱子,港府里的英国佬,不可能对他没有一点芥蒂。信任的种子一旦被破坏,就很难再修复了。” “我们就静观其变。继续我们的金融扩张计划,悄悄地吸收那些从华资银行里流出来的资金。同时,密切监视陈山和他总会的一举一动。” 健司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遥遥一敬。 “香港这块肥肉太大了。他陈山一个人吃不下的。” “等他跟英国人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我们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 他坚信笑到最后的,一定会是自己。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仿佛已经看到了山口组的旗帜,插遍香港金融中心的未来。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所有的判断,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 他以为陈山只是想把计算机搞到手。 他不知道,陈山的最终目的,是把计算机送过深圳河。 而他更不知道,陈山下一步的目标正是他,和他背后那庞大的山口组金融帝国。 第283章 深圳河对岸的黎明 新界北,靠近沙头角的一处偏僻渡口。 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将整个渡口照得如同白昼。 几十名穿着便装,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的男人,沉默地在渡口周围布防,手里都拿着最新式的五六式冲锋枪。 河对岸,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领土。 “癫狗哥,都安排好了。船已经靠岸,对面的同志也发来信号,随时可以交接。” 一个小头目跑到癫狗身边,低声汇报道。 癫狗点了点头,他脸上的嬉皮笑脸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知道,这最后一步,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走到那辆重卡的后面,亲自打开了车厢门。 然后,他走到关押着两个英国工程师的奔驰车前,敲了敲车窗。 “两位先生,到站了,下车吧。” 车门打开,史密斯和汤普森,被两个大汉“扶”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番景象时,彻底绝望了。 渡口,船只,河对岸那片陌生的土地,以及那些拿着冲锋枪,一看就不是香港警察或黑社会的军人。 史密斯嘴唇哆嗦着,指着河对岸,声音都变了调:“那……那里是…munist China?” “答对了。”癫狗拍了拍手,“不过,我们一般叫她,新中国。”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这是战争行为!这是绑架!!” 史密斯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他试图挣脱,但被身边两个壮汉死死地按住。 汤普森则已经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我们都要被枪毙了……上帝救救我……” 癫狗懒得再理会他们。 他一挥手,对岸一艘伪装成渔船的平底登陆艇,缓缓地开了过来。 船上,跳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他径直走到癫狗面前,伸出了手。 “辛苦了,同志。”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为人民服务!”癫狗也伸出手,和他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总会的烂仔头目癫狗,而是一名完成了特殊使命的光荣的战士。 “货呢?”中年男人问道。 “都在车上,一件不少。”癫狗指了指卡车。 “人呢?” “也都在。”癫狗又指了指那两个瘫软如泥的英国工程师。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对着身后一挥手。 立刻从船上和岸边,走过来十几名穿着同样便装的战士。 他们拿出一份详细的清单和图纸,开始对卡车上的木箱,进行清点和核对。 他们的动作,比王虎的人更加专业,更加小心。 每一个箱子的编号,每一个封条,都检查得一丝不苟。 确认无误后,他们用早就准备好的小型吊臂,将一个个木箱,从卡车上,稳稳地吊装到了登陆艇上。 最后,只剩下史密斯和汤普森。 两个战士走过去,将他们从地上拖了起来。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你们不能这样!”史密斯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中年男人走了过去,用一种虽然有些生硬,但还算流利的英语说道:“两位先生,请不要紧张。我们不是绑匪,我们只是想请你们,去我们的国家,协助我们完成一些技术工作。” “我们保证,你们会得到最好的待遇,以及绝对的人身安全。等工作完成,我们会把你们安全地送回来。” 这番话,听在史密斯耳朵里,无异于魔鬼的低语。 他们被“请”上了船。 登陆艇的引擎再次发动,缓缓地驶离了渡口,朝着那片灯火通明的对岸,驶了过去。 癫狗站在岸边,看着登陆艇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任务终于完成了。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这几天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了山哥那张平静的脸。 …… 半山,陈山的别墅。 书房里,那盏台灯,已经亮了一夜。 陈山站在窗前,看着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香港,经历了一夜的喧嚣和疯狂,此刻终于沉寂了下来。 但陈山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山缓缓转过身,走过去拿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有些沙哑,但无比清晰的声音。 只有四个字。 “货已收到。” 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陈山也缓缓地放下了听筒。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做到了。 他顶着英国人、日本人、意大利人,甚至是自己内部的重重压力,用一场弥天大谎,一场席卷全港的混乱,成功地将这件国之重器,送回了它真正应该在的地方。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 黎明的曙光,刺破了黑暗,洒在这座伤痕累累,却又充满了无限生机的城市上。 但陈山知道,他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英国人迟早会反应过来的猜忌,是日本人那贪婪的目光,以及在这次风波中,暴露出来的总会内部的种种问题。 更重要的,他要利用这次金融风暴的余波,狠狠地从日本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要让那个自作聪明的健司知道,谁才是香港真正的“渔翁”。 他缓缓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第284章 健司先生的“胜利” 日式料亭内,清酒的香气混合着榻榻米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健司将最后一片顶级的蓝鳍金枪鱼腩送入口中,油脂瞬间在舌尖化开。 “嗯,美味。” 他满足地叹息一声,拿起温热的清酒一饮而尽。 “陈山,一个只懂得用拳头解决问题的莽夫。”健司用丝帕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他以为在窝打老道搞出一场爆炸,就能吓住所有人吗?” 跪坐在他对面的手下,低头附和:“健司先生说的是。街头的暴力,终究上不了台面。” “台面?”健司冷笑一声,“他连台面在哪里都看不清楚。金融,才是一门真正的艺术,杀人不见血的艺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尖沙咀的夜景。 “明德银号的倒闭,只是一个开始。我让人调查过,香港至少有十几家像明德银号这样的华资银行,它们的根基,就像被白蚁蛀空的木头,轻轻一推,就会全部倒塌。” 手下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崇拜:“健司先生深谋远虑。现在市面上人心惶惶,大量的储户,都把钱从那些华资小银行里取出来,存进了我们的‘富士银行’和‘三和银行’。” “这就对了。”健司转过身,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容,“信心,比黄金更重要。我们用一场小小的风暴,就摧毁了他们几十年来建立的信心。接下来,就是收割的季节了。” 他重新坐下,给自己斟满一杯酒。 “我已经下达了指令。”健司的声音变得冰冷,“命令我们旗下的所有投资机构,动用一切资金,趁着这场华资银行的信贷危机,去市场上寻找那些陷入困境的香港企业。” “尤其是那些依赖华资银行贷款的工厂、地产公司、航运公司。现在,他们的资金链断了,股票一文不值。用最低的价格,把它们全部买下来!” “我要让整个香港的经济命脉,都流淌着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血液!” “哈伊!”手下重重地低下头,语气激动。 健司端起酒杯,正要庆祝这即将到来的“胜利”,另一个手下却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神情有些古怪。 “健司先生。”来人跪坐下来,低声报告。 “什么事?难道是英国人又有什么新动作?”健司皱了皱眉。 “不,不是英国人。”手下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是我们的交易员,在市场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说。” “在我们大举收购那些优质资产的同时,市场上出现了一个……一个很神秘的买家。” “神秘买家?”健司来了点兴趣,“怎么个神秘法?” “这个买家,对那些经营良好、有潜力的公司毫无兴趣。他反而在市场上,大肆收购一些……一些垃圾。” “垃圾?” “是的,健司先生。”手下解释道,“比如,明德银号发行的债券。明德已经破产清算,这些债券现在跟废纸没什么区别,但那个买家却在大量地吃进。” “不止明德,还有其他几家同样濒临破产的华资小银行、钱庄,它们发行的各种票据、债券,只要有人肯卖,对方就照单全收,而且从不还价。” 健司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总有些不知死活的投机客,以为自己能从垃圾堆里淘到金子。”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他们赌银行会被重组,赌港府会出手救市。可他们不知道,这次的风暴,是我亲手掀起的。我想让谁死,谁就必须死。” 健司的语气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不用理会这种捡破烂的蠢货。”他对手下下令,“我们的目标,是那些真正的‘肥肉’。不要在这种小事上浪费精力,给我集中全部力量,执行收购计划!” “哈伊!”手下立刻领命。 最先报告的手下,却依然跪坐在原地,没有动。 “还有事?”健司看了他一眼。 那手下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健司先生,我总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对方的资金量,似乎非常庞大,而且收购的手法很专业,完全不像普通的散户投机者。” 健司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他沉吟片刻,问道:“查过对方的来路没有?” “查了。但对方的账户,全部是匿名的离岸公司账户,通过好几家瑞士银行进行交易,根本追查不到最终的资金来源。” 听到“瑞士银行”,健司彻底放下了心。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一群见不得光的钱,想趁火打劫罢了。”他端起酒杯,对那个多虑的手下说道,“你的谨慎是好的,但有时候,想得太多,反而会错失良机。” “现在,是属于我们的时间。去吧,告诉所有人,加快速度!” “哈伊!” 两个手下都退了出去,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健司独自一人,对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举起了酒杯。 “陈山……你很快就会明白,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你的那些小聪明,是多么可笑。”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香港新一代“金融教父”的未来。 第285章 汉弗莱的剧本 军情六处(MI6)香港站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汉弗莱将第三个烟蒂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空气压抑得像要凝固。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他低声咒骂着,一拳砸在厚实的橡木办公桌上。 桌上的文件,被震得跳了一下。 对CIA的追查,陷入了僵局。 对“叛徒”崩嘴华的全球通缉,也石沉大海。 那个家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的线索都在巴拿马中断了。汉弗莱派去的人,只找到了一具被烧焦的、无法辨认身份的尸体,和一本同样被烧毁的假护照。 一切都指向崩嘴华已经畏罪自杀,或者被CIA灭口。 这个结论,看起来天衣无缝。 但汉弗莱总觉得不对劲。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蒙上了眼睛的驴,被一根看不见的胡萝卜牵引着,在一个圈里不停地打转。 伦敦总部的电报,一天比一天严厉。 “彻查!” “拿出证据!” “大英帝国的尊严不容挑衅!” 这些冰冷的字眼,像一把把小刀,割在他的神经上。 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整个事件……从黑手党入境,到总会内讧,再到最后的爆炸…… 整个逻辑链条,是不是太过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一个被人精心编写好的剧本。 每一个角色,都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地点,说着恰当的台词,做着恰当的事。 崩嘴华的“背叛”,意大利人的“贪婪”,陈山的“被蒙蔽”,甚至是他自己的“精准判断”……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 如果根本没有CIA的阴谋? 如果崩嘴华不是叛徒? 如果那场爆炸…… 不! 汉弗莱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 他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承认自己被一个香港本地的黑帮头目耍得团团转,承认“马克一型”可能根本没有被炸毁,而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运走了…… 那不仅仅是职业生涯的终结。 他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成为整个大英帝国情报界的笑柄。 他不能承认!也绝不承认! “CIA阴谋论”,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必须在这条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长官。”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名年轻的情报分析员走了进来,神色紧张。 “什么事?”汉弗莱的语气很冲。 “一份紧急报告。”分析员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我们可能发现了一些东西。” 汉弗莱一把夺过报告,快速浏览起来。 这是一份资金流向的追踪报告。 MI6一直在秘密监控香港各大银行的异常资金流动,试图找到CIA潜伏人员的蛛丝马迹。 报告指出,最近有一股神秘的资金,正在市场上进行非常规操作。 “收购垃圾债券?”汉弗莱看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了,“明德银号的废纸?这和CIA有什么关系?” “长官,请您继续往下看。”分析员指了指报告的后半部分。 汉弗莱耐着性子看下去。 报告写道,这股资金的来源,极其隐蔽。 它通过数十个在巴哈马、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经过上百次的转账和拆分,最后汇入了几家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 从表面上看,根本无法追踪。 但是,MI6的金融专家,通过对其中一笔交易的模型分析,发现了一个微小的破绽。 他们逆向追踪,剥开层层伪装,最终,发现其中一个源头账户的注册信息,虽然用的是假名,但其担保人,竟然与一个人有关。 汉弗莱的目光,落在了报告末尾的那个名字上。 梁文辉。 陈山的头马,总会的“白纸扇”,负责打理总会所有财务的“财神爷”。 而那个账户,注册在梁文辉一个远房表亲的名下。 汉弗莱盯着“梁文辉”这三个字,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背脊,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那个一直在市场上“捡破烂”的神秘买家……是陈山的人? 为什么? 陈山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去买一堆一文不值的废纸? 一个全新的,让他感到无比惊恐的怀疑,如同毒蛇一般,在他心中疯狂地滋生。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名分析员。 “这份报告,还有谁看过?”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只……只有我和负责数据分析的几名核心人员。”分析员被他的眼神吓到了。 “封存。”汉弗莱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将这份报告列为最高机密。所有参与分析的人员,从现在开始,接受内部审查,不准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长官?这……” “这是命令!”汉弗莱咆哮道。 “是……是,长官!”分析员吓得一个哆嗦,立刻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汉弗莱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 梁文辉……垃圾债券……陈山…… 这些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脑海中最黑暗的那个房间。 他终于明白,那个“剧本”里,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是什么了。 陈山,根本不是什么“受害者”。 他才是那个编写剧本的导演! 汉弗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被耍了。 从头到尾,都被耍了。 他亲手将陈山从嫌疑人的名单上划掉,还把他当成可以利用的“盟友”。 他像个小丑一样,指挥着整个香港的警察和军队,去追查一个根本不存在的“CIA阴谋”。 而真正的玩家,正躲在幕后,看着他的表演,同时,还在金融市场上,进行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布局。 汉弗莱的脸上,血色褪尽,一片惨白。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在他彻底掉进深渊之前。 第286章 一张新的底牌 陈山的书房里,檀香袅袅。 梁文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却没有喝。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山哥,你的意思是……我们花了好几千万,买下的那些明德银号的烂账,不等它重组,而是……而是要把它整个吃下来?” 他到现在,还有些无法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陈山笑了笑,亲自为他续上茶水。 “文辉,一块烂木头烧了,也就只是一堆灰。但如果你是个高明的木匠,你就能把它雕成一件艺术品。” 他将茶杯推到梁文辉面前。 “明德银号,还有那些濒临破产的小钱庄,在别人眼里是烂木头,但在我眼里它们是璞玉。” 陈山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半山的景色。 “它们输了,不是因为经营不善,而是因为健司的攻击,摧毁了储户的信心。它们的牌子烂了,但它们的根基还在。” “银行牌照,遍布港九的营业网点,还有一批经验丰富的银行职员……这些,都是最宝贵的财富。” 梁文辉皱着眉,思索着陈山的话。 “我明白了,山哥。你的意思是,我们通过收购这些银行的债券,成为它们最大的债权人。等到它们宣布破产清算的时候,我们就有资格,以债权人的身份,用极低的价格,接手它们所有的有效资产。” “没错。”陈山点了点头,“我们不是在捡便宜。我们是在用最低的成本,获得这些银行的实际控制权。” “然后呢?”梁文辉追问道,“就算我们控制了这些银行,它们也只是一具具‘尸体’。牌子臭了,没人敢再存钱进来,没有储户的存款,银行就是个空壳子。” “谁说它们是尸体了?”陈山转过身,眼中闪着光,“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尸体’,重新组合起来,给它们换上一副新的面孔,注入新的血液。我要把它们,锻造成一把,足以刺穿对手心脏的利剑。” 梁文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陈山这个计划的宏大和疯狂。 “山哥……你是想……整合全香港的华资银行?” “不只是整合。”陈山走到书桌后坐下,“是重塑。我要成立一家全新的银行,一家由我们总会绝对控股,联合所有愿意加入的华资银行和钱庄,共同组成的‘华商联合银行’!” “用我们总会的信誉,来为这家新银行做担保。用我们手里的资源,来为它注入第一笔资金。我们要告诉全香港的人,把钱存在这里,比存在任何一家银行都安全!” 梁文辉被陈山描绘的蓝图,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其意义将远远超过打赢一场帮派战争。 但冷静下来后,一个致命的问题,浮现在梁文辉的脑海里。 他放下茶杯,表情变得凝重。 “山哥,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完美。但是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钱。”梁文辉一针见血地指出,“我们的钱不够。” “我们收购债券,已经花掉了总会账上大部分的流动资金。成立新银行,需要海量的资本注入。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对手是健司,他背后是整个山口组的金融帝国。” “一旦健司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他绝对会动用全部力量,在金融市场上对我们进行绞杀。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将是上亿美元级别的资本洪流。” 梁文辉看着陈山,声音有些干涩。 “山哥,恕我直言,以我们现有的实力,跟他们打资本战,无异于以卵击石。我们会被瞬间淹没,连一丝浪花都翻不起来。” 梁文辉提出的,是最现实,也是最残酷的问题。 陈山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梁文辉,问道:“文辉,你觉得,这次我们和健司的斗争,英国人是什么态度?” 梁文辉愣了一下,随即答道:“英国人……当然是坐山观虎斗。他们乐于见到我们这些本地势力和日本人斗得两败俱伤,好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说对了一半。”陈山摇了摇头,“英国人想坐山观虎斗,但他们旁边,还站着另一只老虎,一只更饥饿,更具野心的老虎。” “你是说……美国人?”梁文辉瞬间明白了。 “没错。”陈山站起身,走到书桌旁一个上锁的柜子前。 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部从未有人见过的,红色的电话机。 这部电话,没有拨号盘,只有一个按钮。 “健司有山口组做靠山,我们也需要找一个靠山。” 陈山将电话放在桌上,看着梁文辉,“一个实力足够雄厚,而且绝对意想不到的‘新盟友’。” 梁文辉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看着那部神秘的红色电话,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 “山哥,你……” 陈山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拿起电话听筒,缓缓地按下了那个唯一的按钮。 电话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几秒钟后,一个沉稳的,说著标准美式英语的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这里是‘鹰巢’。” 陈山对着听筒,用同样流利的英语,平静地说道:“艾略特先生,我想,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感谢 老陈皮er 的大神认证 第287章 鲨鱼和池塘 美国驻港总领事馆,一间不对外开放的,装修考究的安全屋里。 查尔斯·艾略特晃动着手中的威士忌,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陈山,眼神锐利得像鹰。 “陈先生,我很佩服你的勇气。”艾略特抿了一口酒,开口说道,“你知道吗,现在整个香港,MI6的人都快疯了,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寻找CIA的‘幽灵’。” 陈山端起面前的清水,喝了一口。 “那他们应该去好莱坞找,那里的编剧,比我专业。” 艾略特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好莱坞编剧’。”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陈先生,我们都是聪明人,就不绕圈子了。所谓的‘CIA阴谋’,是个很精彩的故事,精彩到连汉弗莱那个自大的英国佬都深信不疑。” “但你我心里都清楚,这只是个故事。真正把英国人耍得团团转的导演,正坐在我的面前。” 艾略特死死地盯着陈山,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但他失望了。 陈山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 “艾略特先生,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讨论剧本的。”陈山开门见山,“我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艾略特靠回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我很想听听,是什么样的生意,值得你冒着被MI6发现的风险,亲自来见我。” “一个能让美国,在香港这盘棋上,落下一颗关键棋子的机会。” 艾略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 “说下去。” “艾略特先生应该很清楚,战后日本经济在美国的扶持下,迅速崛起。现在日本的资本正像潮水一样涌向东南亚,涌向香港。” 陈山不急不缓地说道,“山口组旗下的金融机构,只是其中的先锋。他们的背后,是三井、三菱这些真正的庞然大物。” “他们的野心,不仅仅是赚钱。他们是想借着经济扩张,重新拾起‘大东亚共荣圈’的旧梦。而香港,就是他们最重要的桥头堡。” 艾略特沉默不语,但他的眼神,说明他完全同意陈山的判断。 “英国人老了,他们的殖民体系,日薄西山。他们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日本资本,一点点侵蚀他们在香港的利益。” 陈山继续说道,“他们甚至幻想着,能利用日本人,来制衡我们这些所谓的‘本地势力’。” “而你们美国,一直想在香港这个英国人的后花园里,打入一个楔子,分一杯羹。但苦于没有合适的代理人,没有一个能真正撬动局面的支点。” 陈山看着艾略特,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这个机会来了。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支点。” 艾略特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陈山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正是华盛顿方面,最希望在香港看到的局面。 “你的计划是什么?”艾略特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要整合香港所有的华资银行,成立一个全新的‘华商联合银行’联盟。用这个联盟,来对抗日益膨胀的日资金融势力。” “我需要一笔钱。”陈山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一笔巨额的,可以随时动用的秘密信贷支持。我需要你们,做我的后盾。” “作为回报,”陈山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这个新银行联盟成立后,所有与国际资本的合作,美国公司拥有第一优先权。” “第二,你们可以获得这个银行联盟百分之十的‘干股’。不参与经营,不显名,只在年底分红。换句话说,你们将获得一个在香港稳定、长期、而且绝对隐蔽的资金来源。” 艾略特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这个提议,太诱人了。 这不仅仅是赚钱。 这意味着,美国将通过陈山,间接地对香港的金融命脉,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这是英国人绝对无法容忍,但又抓不到任何把柄的渗透。 “陈先生,你的提议,非常……有吸引力。”艾略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我有一个问题。你个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不相信陈山会这么“大方”,把这么大的利益分给美国。 陈山站起身,走到安全屋那扇厚厚的防弹玻璃前。 外面,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 他看着那片繁华,平静地回答道: “有条过江的鲨鱼,弄脏了我的池塘。我需要一艘更大的船,去把它捕了。” 艾略特瞬间明白了。 陈山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和美国人分享利益。 他是要借美国人的力量,去打一场他自己打不赢的战争。 这是一场豪赌。 艾略特看着陈山的背影,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还要有魄力。 “你的提议,我原则上同意。”艾略特做出了决定,“我会立刻向华盛顿汇报。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陈山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但是陈先生,我也要提醒你一句。”艾略特看着玻璃上反射出的两人身影,幽幽地说道,“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小心别让你的船,被那条鲨鱼,一口给吞了。” 陈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多谢提醒。不过,我更喜欢另一句话。” “什么话?” “与魔鬼共舞,总得有人领舞。” 第288章 拾荒者与掠食者 第二天的香港,金融界被一颗重磅炸弹引爆了。 半岛酒店的宴会厅里,闪光灯亮成一片。 梁文辉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演讲台前,面对着全香港几乎所有的主流媒体记者。 在他的身后,是十几位香港华资银行和老牌钱庄的掌门人。 这些人,前几天还因为挤兑风波而愁云惨淡,今天却个个红光满面,腰杆挺得笔直。 “各位记者朋友,各位来宾。”梁文辉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 “今天,我代表香港‘和记总会’以及在座的十几家金融界的同仁,在这里,向全香港市民,宣布一个重要的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好奇的脸。 “从即日起,明德银号、广安钱庄、四海银行……等十三家华资金融机构,将进行合并重组。在‘和记总会’的牵头下,正式成立——‘香港华商联合银行’!”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记者们疯了一样地按动快门,议论声此起彼伏。 “合并重组?那些银行不是都快倒闭了吗?” “总会牵头成立银行?黑社会搞金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文辉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他继续说道,“在这里,我代表新成立的‘华商联合银行’,以及我身后的陈山先生,向全港市民,做出三点郑重承诺!” “第一,所有原银行的储户,你们的存款,一分都不会少!华商联合银行,将全额承兑!” “第二,为了确保银行的资金安全,‘和记总会’将为华商联合银行,提供无上限的无限信用担保!” “第三,我们欢迎所有爱国爱港的工商界人士,加入我们的银行联盟,共同对抗外来资本的恶意侵袭,维护香港的金融稳定!” 这三点承诺,尤其是第二点“无限信用担保”,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击中了市场最脆弱的神经。 总会或许名声不好,但其实力,在香港无人不知。 他们说出的话,就是信誉的保证。 恐慌的情绪,开始逆转。 当天下午,原本在日资银行门口排起的长队,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挂牌的“华商联合银行”各个网点前,人头攒动。 许多之前把钱取走的储户,又重新把钱存了回来。 一场席卷全港的金融风暴,似乎就在一夜之间平息了。 …… 日式料亭里。 健司将手里的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八嘎!垂死挣扎!” 他气得脸色铁青。 “一个黑社会组织,也敢学人开银行?还无限信用担保?他们拿什么担保?那些收来的保护费吗?” 手下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健司先生,我们……我们是不是要采取一些行动?他们这么一搞,之前从华资银行流向我们的资金,今天已经开始大规模回流了。” “行动?当然要行动!”健司眼中凶光毕露,“陈山以为这样就能翻盘吗?太天真了!他这是在向我宣战!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健司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想当救世主,我就让他变成丧家之犬!他想保住那些华资企业,我就当着全香港人的面,把他最想保的,一口吞掉!”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目标,‘南丰纺织’!” 手下闻言,身体一震。 “南丰纺织?健司先生,南丰可是香港最大的纺织集团之一,也是总会的龙头企业之一。他们的老板,和陈山私交甚笃。” “就是要动他!”健司冷笑道,“南丰纺织最近几年扩张太快,在几家华资银行里,有大量的贷款。现在银行出事,他们的资金链肯定也断了。而且他们的大部分股份,都抵押在银行手里。” “我们现在,就去市场上,发起对南丰纺织的恶意收购!同时逼迫那些银行,抛售他们手里的南丰股票!” “我要让陈山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朋友,他的企业,是怎么被我一块一块吃掉的!我要用吞并南丰纺织,来彻底摧毁所有华商的信心!” “哈伊!”手下立刻领命,匆匆离去。 健司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相信,这一击足以让陈山那个所谓的“银行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然而南丰纺织突然召开记者会,宣布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消息。 南丰纺织集团的最大债权人——新成立的“华商联合银行”,已经同意,对集团的所有债务,进行重组。 不但免除了部分利息,还追加了一笔高达五千万港币的全新发展资金! 消息一出,南丰纺织的股价,应声大涨。 健司的收购计划,瞬间破产。 他想不明白。 华商联合银行,那个由一堆“尸体”拼凑起来的银行,哪来这么多钱? 他们不是应该自顾不暇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成为南丰纺织的“最大债权人”? 突然,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细节,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的脑海。 那个在市场上,收购垃圾债券的神秘买家…… 那个被他嘲笑为“捡破烂”的投机客…… 健司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那个收购垃圾债券的拾荒者,根本就是一个掠食者! 他收购债券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赌银行重组,而是为了成为这些公司的最大债权人,成为牌桌上,拥有最终决定权的玩家! “陈……山……” 健司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第289章 让他吃个饱 “噗——” 健司一口鲜血,喷在了面前的财务报表上。 殷红的血迹,染红了那串代表着巨额亏损的数字。 “健司先生!” 手下们发出一片惊呼,冲了上来。 “滚开!” 健司一把推开扶住他的手下,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山口组的金融天才,被誉为“关西之鹰”的健司,竟然被一个香港的黑帮头目,玩弄于股掌之间。 对方不仅懂暴力,更懂资本的玩法! 而且玩得比他更狠,更绝! “我严重低估他了……”健司擦掉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我以为他是一头只懂用蛮力的熊,没想到,他是一条躲在暗处的,最狡猾的毒蛇!” “传我的命令!”健司的眼神,疯狂而扭曲,“通知我们在东京的总部!申请动用‘特别战争基金’!” “健司先生!不可!”一名年长的手下大惊失色,“‘特别战争基金’是组长为了应对……应对国家级别的金融战争才设立的!动用它,需要总部的最高授权!您……” “我说了!传我的命令!”健司咆哮着打断他,“告诉总部,就说我们在香港,遭遇了美国资本的恶意狙击!情况万分危急!” 他已经疯了。 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他不惜撒下弥天大谎,也要撬动山口组最核心的力量。 “我要做空!做空一切!”健司张开双臂,状若疯魔,“给我列出所有和‘华商联合银行’有关联的上市公司!所有和‘和记总会’有生意往来的公司!一个都不要放过!” “我要用我们百倍、千倍于他们的资本优势,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做空攻击!我要让他们的股票,变成废纸!我要让整个市场,陷入比上一次更大的恐慌!” “他不是想当救世主吗?我就让他亲眼看着,他想拯救的每一个人,都因为他,而被活活埋葬!” “我要把他的银行,他的总会,他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在得到东京总部“先斩后奏”的默许后,一场史无前例的金融海啸,在香港股市,猛然掀起。 无数的卖盘,如同乌云压顶,从天而降。 凡是沾上“华商联合”和“总会”标签的股票,无一幸免。 股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断崖式的姿态,疯狂下跌。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交易所里,一片鬼哭狼嚎。 无数股民,看着自己毕生的积蓄,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化为乌有。 抛售盘,像雪崩一样,堆积如山。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再次在整个香港蔓延开来。 …… 华商联合银行,顶楼。 梁文辉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辉哥!不行了!‘大东航运’的股价已经跌破发行价了!再不止损,就要爆仓了!” “辉哥!我们银行联盟里,有三家钱庄的盟友,快撑不住了!他们要求我们立刻收缩防线!” “辉哥!我们的储备资金,消耗速度太快了!比我们预期的,快了十倍不止!再这样下去,我们最多……最多只能再撑一天!” 一个个坏消息,像刀子一样,扎进梁文辉的心里。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衬衫的后背,早已湿透。 健司的反扑,比他想象的,要猛烈一百倍。 对方根本不计成本,像疯了一样,用海量的资金,不计后果地砸盘。 “山哥……”梁文辉拿起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我们顶不住了。” “健司疯了,他动用了山口组的力量。我们的盟友,信心开始动摇了。我们的资金,也快见底了。” 梁文辉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道:“请求……请求立即收缩防线吧。保存实力,我们还有机会卷土重来。” 电话那头,陈山的声音,却异常的冷静。 “文辉,慌什么。” “山哥,这不是慌不慌的问题!这是……” “我知道。”陈山打断了他,“我等的就是他发疯。” “山哥,你……你什么意思?” 陈山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只是淡淡地,给出了一个让梁文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指令。 “继续抛。” “什么?”梁文辉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说,继续抛。” “他要多少,就给他多少。不但我们自己手里的要抛,还要帮着我们的盟友一起抛。” “打开我们的金库,让他吃。” “让他吃个饱。” 交易室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梁文辉握着电话听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山哥……我……我不明白。”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焦虑,“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等于是在自杀啊!我们这是在帮着健司,砸我们自己的盘!” 电话那头,传来陈山的一声轻笑。 “文辉,你看过斗牛吗?” 梁文辉一愣,不明白陈山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看过……” “斗牛士最关键的,不是他手里的剑,而是那块红布。”陈山的声音,悠悠传来,“他要做的,就是不断地用红布,去挑逗那头公牛,让它愤怒,让它疯狂,让它耗尽所有的体力。” “等到那头牛,只剩下喘气的力气时,才是亮出利剑的时刻。” 梁文辉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山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抛售股票,就是在用红布,挑逗健司这头疯牛?” “没错。” “他以为他是在做空我们,以为他掌控了整个局面。但他不知道,他每抛售一份股票,砸下的每一个价位,都在我为他精心准备的口袋里。” 梁文辉的心,猛地一颤。 “口袋?” “还记得我们那位美国朋友吗?”陈山提醒道。 “艾略特先生?” “我通过他,用美国提供的秘密资金,在开战之前,就已经通过上百个代理人账户,在市场上,不动声色地,悄悄吸纳那些公司的流通股。” “健司的做空,看起来势如破竹,把股价砸得惨不忍睹。但他每抛售一份,在市场上,就会有一个神秘的买家,把它接过去。” “表面上,是我们和那些散户在恐慌性抛售。但实际上,这些股票的控制权,正在神不知鬼不觉地,高度集中到我们手里。” 梁文辉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天衣无缝的惊天大局! 陈山早就预料到,健司在被激怒后,一定会狗急跳墙,发动疯狂的做空。 而陈山要做的,就是顺水推舟,甚至主动配合,把这场戏演得更逼真。 他让股价暴跌,制造更大的恐慌,诱使健司为了维持下跌的趋势,不断地向券商借入更多的股票来砸盘。 健司砸得越狠,借的股票越多,他就陷得越深。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他早已一脚踏进了猎人为他挖好的,最致命的陷阱。 “文辉,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亏了多少钱。”陈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要做的,是统计好,健司和他的团队,一共从市场上,借了多少股票。” “把每一笔借贷的记录,都给我盯死了。” “等到他把能借的,都借光了。等到他把我们喂给他的,都吃撑了。” 陈山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如钢铁般坚硬。 “那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而在另一边,健司的交易室里,则是一片欢呼。 “哈哈哈!他们撑不住了!开始崩盘了!” “健司先生英明!那个陈山,果然只是个纸老虎!” 健司看着屏幕上那势不可挡的下跌曲线,脸上露出了残忍而满足的笑容。 他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命令所有团队!再追加一倍的空头头寸!我要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陈山的书房里。 他挂掉电话,平静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香氤氲。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今天是个好日子。 宜,收网。 梁文辉走到交易室的正中央,拿起了内部广播的话筒。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梁文辉的声音,通过广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各位兄弟,表演结束了。” “现在,我宣布,总攻开始!” 他放下话筒,对着总交易师,下达了指令。 “通知市场,我们所有的股票,从现在开始,只买不卖!” “同时,以华商联合银行的名义,正式通知所有借出股票给健司团队的券商。” “我要求他们,立刻,马上,收回所有借贷!” 第290章 名字叫轧空 “轧空!” 当梁文辉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香港的金融市场,仿佛被按下了核弹的发射按钮。 “什么?华商联合银行要求强制平仓?” “他们疯了吗?市场上根本没有流通的股票了!” “立刻联系健司先生的团队!告诉他们,必须在今天休市前,买回所有借入的股票!否则,我们将强制从市场上进行回购,一切损失由他们承担!” 一瞬间,所有借出股票给健司的券商、银行、基金公司都疯了。 催命的电话,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了健司的交易室。 而此时的健司,正端着一杯香槟,准备提前庆祝胜利。 “叮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欢快气氛。 首席交易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健司……健司先生……”他颤抖着放下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出……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健司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是不是陈山那个家伙,宣布破产了?” “不……不是……”交易员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是券商。所有的券商,都要求我们,立刻平仓!他们……他们要收回所有的股票!” “什么?”健...司手里的香槟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平仓?为什么要现在平仓?我们和他们签的合约,明明还有一个月!” “是……是华商联合银行!”交易员几乎要哭出来了,“他们……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所有的券商!他们启动了……启动了强制回购条款!” 健司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买!快!不计成本地买回来!”健司发疯似的咆哮起来,“把我们所有的资金都投进去!快!” 交易员们如梦初醒,慌乱地下达指令。 但是只有密密麻麻的买盘,而卖盘的位置,空空如也。 市场上,已经无股可买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没有人卖?”健司一把揪住一个交易员的衣领。 “不知道……不知道啊健司先生!”交易员吓得魂不附体,“市场上……市场上所有的流通股,好像……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 股价,还在以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速度,疯狂飙升。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一百…… 百分之三百…… 代表着亏损的红色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一千万……五千万…… 一亿…… 五亿…… 十亿…… 健司交易室里,一片死寂。 刚才的欢呼和庆祝,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们被困住了。 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眼睁睁地看着笼子外面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们成了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完了……” 一个年轻的交易员,双眼失神,喃喃自语。 健司呆呆地站在那里,身体晃了晃,靠着墙壁才没有倒下。 他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建立的那个庞大的金融帝国,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灰飞烟灭。 他不仅输光了这次带来的所有资金,还欠下了券商一笔天文数字的债务。 一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破产,已经是他最好的结局。 等待他的,将是山口组内部,最严酷,最残忍的家法。 就在他失魂落魄,万念俱灰之际。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他专用的私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这一片混乱和哀嚎中,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刺耳。 他拿起听筒,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健司先生。” 陈山的声音,通过听筒,清晰地传来。 “听说,你在市场上,到处找人卖股票。” “我手上,正好有一点。” 陈山顿了顿,然后,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将健司彻底打入十八层地狱的话。 “不过……” “我不要钱。” 健司的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电话听筒里,陈山那句“我不要钱”,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健司的灵魂上。 他整个人,彻底垮了。 他知道,陈山不要钱,意味着他要的东西,比钱更可怕。 他要的是健司的一切。 是健司在香港建立的整个金融帝国,是他作为山口组金融先锋的全部荣耀,是他这个人的所有价值。 “你……想要什么?” 健司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陈山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不想和你谈。让我的律师,和你的律师谈吧。”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像是在为健司的失败,奏响哀乐。 健司无力地垂下手,任由听筒从手中滑落。 他面临的选择,只有两个。 要么立刻宣布破产。然后他将背负着天文数字的债务,被山口组的“家法”追杀到天涯海角,最终凄惨地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要么接受陈山的条件,不然他连香港都出不去。 他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 三天后。 和记总会,陈山的办公室内。 梁文辉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将一份文件,推到了健司的面前。 健司的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优雅和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短短三天,他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都白了一半。 “健司先生,请过目。” “这是最终的方案。” 健司没有去看文件。 他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梁文辉替他说了出来。 “方案很简单。你,以及你代表的山口组旗下所有在港机构,将你们在香港的全部资产,包括‘富士银行’、‘三和信托’,以及你们收购的所有物业、股票、基金……” 梁文辉顿了顿,看着健司的眼睛。 “将这些,全部无偿转让给我们‘华商联合银行’。” “作为抵偿,你在这次做空行动中,‘欠’下的所有债务。” 健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是赤裸裸的掠夺! 比他之前对那些华资企业的所作所为,还要狠毒百倍! 陈山,这是要将他连根拔起,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作为交换,”梁文辉继续说道,仿佛没有看到健司那扭曲的表情,“陈先生,可以保证你,和你手下的核心团队,安然离开香港。” “并且,他会‘处理’好你和那些券商之间的债务问题。让你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 “当然,”梁文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除了钱。” 巨大的屈辱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健司的心。 他想反抗,想咆哮,想把眼前这份协议撕得粉碎。 但他不能。 他身后,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是王虎和癫狗。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让人窒息的压力。 健司毫不怀疑,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他的尸体就会被沉入维多利亚港。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死寂。 他拿起笔,颤抖着,在那份厚厚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藤原健司。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站起身,准备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离开这个让他身败名裂的地方。 在他走到门口时,梁文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健司先生。” 健司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梁文辉站起身,走到他的身后。 “山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欢迎下次再来香港投资。” 健司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就在他即将走出大门时,梁文辉又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 “哦,对了。” “明德银号,向您问好。” …… 几乎在健司签下协议的同一时间。 英国,伦敦。 军情六处总部。 MI6主管,大卫·斯特林爵士,将一份报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耻辱!这是整个MI6的耻辱!” 他对着面前站得笔直的汉弗莱,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CIA阴谋?这就是你给我查出来的结果?” 斯特林爵士拿起另一份文件,扔到汉弗莱的脸上。 “看看这个!美国国务院,刚刚就你那份愚蠢的‘CIA阴谋论’,向我们提出了最正式,最严厉的外交抗议!” “他们还附上了这份东西!”斯特林指着那份文件,“一份关于日资银行,在香港恶意操控市场,引发金融动荡的初步证据!” “你让我,让整个大英帝国,都成了全世界的笑柄!” 汉弗莱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收拾你的东西!”斯特林爵士指着门外,下了最后的通牒,“从现在开始,你被解职了!立刻回伦敦,接受内部调查!” 第291章 法律的铁笼 陈山的书房里,雷洛坐在那张他已经很熟悉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却没有喝一口。 咖啡的香气混杂着檀香,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他把杯子放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山哥,事情有点不对劲。” 雷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好好合眼,“健司那条线虽然断了,但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完。 山口组不是香港那些小社团,被人这么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陈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雷洛,手里拿着一个擦镜布,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架德国产的天文望远镜。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你的人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查到,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雷洛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却没点燃,只是放在手里转动, “海关、机场、码头,我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所有入境的日本人都过了三遍筛子。 连游客团里稍微壮实点的,我都让人查了底。 但是,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雷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山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派来的人,根本不是走正规渠道进来的。 偷渡,或者用假身份。 这种人,个个都是亡命徒,是真正的杀手。 一旦他们动手,香港就要大乱。” 陈山放下了擦镜布,转过身来。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深水。 “雷洛,如果有一群疯狗要冲进你家,你是选择在门口跟它们肉搏,还是提前准备一个坚固的笼子?” 雷洛愣了一下,没明白陈山的意思。“当然是准备笼子。跟疯狗肉搏,就算赢了,自己也得落一身伤。” “那就对了。”陈山走到书桌后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们之前跟健司斗,是金融战,是资本的游戏。 现在,山口组要换玩法了,他们要跟我们玩命。我们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他看着雷洛:“用江湖手段对抗江湖手段,只会让香港陷入无休止的战火,血流成河。 市民会恐慌,港府会震怒,到时候,得利的只有那些想看我们乱的鬼佬。” 雷洛掐着手里的雪茄,眉头紧锁。“那山哥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把游戏规则,从他们的,变成我们的。”陈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我要你做两件事。” 雷-洛立刻坐直了身体,他知道,这才是今晚谈话的核心。 “第一,”陈山伸出一根手指,“利用你的权力,以应对当前日益严峻的有组织犯罪为由,推动在警队内部成立一个全新的部门。” “这个部门,要独立于其他所有警区,直接向你汇报。 它的权力要足够大,专门负责调查和打击所有与三合会、黑帮有关的犯罪活动,不管对方是什么背景,什么国籍。” 陈山看着雷洛,缓缓说出那个部门的名字:“就叫——‘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俗称,O记。” “O记?”雷洛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瞬间明白了陈山的意图,这是要在警队内部,打造一把直插黑帮心脏的利剑。 “第二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陈山伸出第二根手指,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光有刀还不够,我们还要有一部足够锋利的法律。” “我要你,通过你在立法机构里的关系,联络港督,推动港府紧急通过一部全新的法例——《有组织及严重犯罪条例》。” “条例的核心内容必须简单、明确、而且霸道。” 陈山加重了语气,“任何在香港境内,公开或私下自称、或被警方掌握确凿证据证明其隶属于任何非法社团,包括但不限于三合会、山口组等组织的人员,无论其国籍,均可被立即逮捕、起诉。” 雷洛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条例,太狠了。 这等于说,只要你有黑社会身份,哪怕你在香港街头什么都没干,只是逛街喝茶,警察就能直接抓你,然后送去坐牢。 这几乎是把“有罪推定”摆在了台面上。 “山哥,这个条例……太过了。” 雷洛有些犹豫,“这等于是把司法的天平,彻底倾向了警方。 立法局那帮靠嘴皮子吃饭的议员,还有那些讲究‘程序正义’的英国佬,绝对会跳起来反对。这根本不可能通过。” “他们会的。”陈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信。 他站起身,走到雷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雷洛,你忘了一件事。现在的香港,民怨沸腾。 前段时间的金融风暴,黑帮火并,已经让普通市民和商界都对‘稳定’两个字,渴求到了极点。 港督比任何人都需要一份亮眼的政绩来安抚民心,稳固他的位置。” “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份民怨,这股渴求,变成推动法案通过的东风。” 陈山为雷洛指明了方向:“你去找那些被黑帮骚扰过的商人,让他们联名上书;你去联络报社,让他们多写几篇黑帮仇杀搞得人心惶惶的文章;你再去警队内部,放出风声,就说高层正在考虑削减警队预算,除非能拿出立竿见影的成绩……” “当所有人都认为,香港再乱下去就要完蛋的时候,你再把这份‘O记+新条例’的方案,作为唯一的‘救市良方’,摆在港督和立法局的面前。” 陈山看着雷洛。 “告诉他们,这是唯一能让香港迅速恢复秩序的办法。 只要通过了,你雷洛,还有你的O记,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扫清香港所有的黑恶势力,还香港一个太平盛世。” “这是一场政治交易,雷洛。” “港督需要政绩,我们需要‘笼子’。我们帮他拿到他想要的,他给我们打开方便之门。” 雷洛彻底明白了。陈山的布局,从来都不只在江湖。他把人心、舆论、政治,所有的一切,都算计了进去。 “我明白了,山哥。”雷洛站起身,将那根未点燃的雪茄放回口袋,“我这就去办。” 行动异常顺利,顺利得连雷洛自己都感到惊讶。 就像陈山预料的那样,在巨大的民意压力和港府对稳定的迫切需求下,几乎没有人敢公开反对这个能够“力挽狂狂澜”的方案。 那些平时最喜欢在程序问题上纠缠不休的议员,这一次也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仅仅五天后,雷洛再次走进陈山的书房。他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钦佩。 “山哥,全办妥了!‘O记’今天早上正式挂牌,由我亲自兼任总指挥。新条例也在昨天深夜,由港督特批,紧急通过生效。” 说到这里,雷洛却话锋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忧虑地说道:“山哥,街头的敌人是被挡住了,但那些看不见的‘幽灵’还在。 我收到风,军情六处(MI6)那帮人,并没有因为汉弗莱的失败而收手。他们还在暗中追查‘马克一型’的真相。” 陈山为雷洛续上茶,神色平静。 “不用担心,会有人对付他们。” 感谢喜欢虎鲸的韦天明送的大神认证,加更加更 第292章 游戏规则变了 启德机场的国际到达大厅,混杂着潮湿的空气以及世界各地旅客的嘈杂声。风扇在天花板上吃力地转动,却搅不散这股闷热。 一架从东京羽田机场起飞的日航客机,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舱门打开,走下来一行十几个男人。他们清一色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为首的男人名叫田中雄,四十岁左右,面容冷峻,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眼神里带着一种狼巡视羊圈般的傲慢。 他是山口组直系若头(二号头目)的得力干将,以心狠手辣著称。 在他身后,跟着的都是组织内最精锐的武斗派成员,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过血。 他们这次来香港,任务只有一个: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为藤原健司的失败复仇,让那个叫陈山的香港人,用生命和尊严,偿还山口组的耻辱。 田中雄走出接机口,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 他预想过很多种欢迎仪式,或许是陈山派来的马仔,或许是香港本地的某个社团。 然而,大厅里一片祥和,旅客们行色匆匆,接机的人群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田中雄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他对身边的副手低声说道:“看来香港的黑社会,连露面的勇气都没有了。” 副手也跟着笑了起来:“田中大哥,也许他们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呢。” 他们一行人,大摇大摆地朝着出口走去,气场强大,周围的旅客都下意识地为他们让开一条路。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警告。 人群中,突然走出了数十名同样穿着西装,但神情更为冷峻的男人。 他们瞬间就将田中雄一行人围在了核心。 田中雄的瞳孔猛地一缩,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你们是什么人?”田中雄用生硬的英语问道,他以为是陈山派来的“白领杀手”。 没有人回答他。 为首的一名华人男子,年纪约莫五十岁。他是雷洛亲自从警队刑侦部门挑选出来的精英,O记的首任总督察,李文斌。 李文斌没有废话,只是举起右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他身后的O记探员们,如同得到了指令的机器,瞬间动了。 两人一组,动作迅猛而精准,直接冲向各自的目标。 “八嘎!” 田中雄身边的副手,是个脾气火爆的家伙。 他怒吼一声,习惯性地就想扯开自己的衬衫,露出胸口那狰狞的般若纹身,用山口组的威名来震慑对方。 然而,他的手刚刚碰到衬衫的纽扣,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骨骼错位的剧痛传来,他发出一声惨叫。 另一名探员已经欺身压上,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将他魁梧的身体死死按在了光洁的地面上。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双手。 同样的一幕,在同一时间发生。 那些上一秒还气焰嚣张的山口组精英,在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O记探员面前,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整个过程快得像闪电,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更没有发生众人预想中的暴力冲突。 咔嚓!咔嚓!咔嚓! 人群外围,不知何时出现了大批的记者,他们手中的相机闪光灯疯狂亮起,记录下这令人震惊的一幕。 田中雄是唯一站着的人。 他没有反抗。他清楚地知道,在对方这种专业至极的行动面前,任何反抗都显得愚蠢和徒劳。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完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文斌走到他的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文件,当着他的面展开。 上面贴着田中雄一行人所有成员的大头照,以及他们的姓名、在山口组内的职务等信息。 “田中雄,”李文斌用清晰的粤语念道,旁边的翻译官立刻同步翻译成日语,“根据香港最新生效的《有组织及严重犯罪条例》第二十二章第一条,任何自称或被证明为三合会等非法社团的成员或以非法社团成员身份行事的人,即属犯罪。” 李文斌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被按住的每一个人。 “香港警务处,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现在掌握足够证据,证明你们所有人,均为日本非法社团‘山口组’的在册成员。” “我以‘身为三合会成员’的罪名,正式逮捕你们!” 田中雄的大脑,嗡的一声。 身为三合会成员?就因为这个罪名,就要逮捕他们? 他们什么都还没干!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 在日本,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这样的法律! “你们这是非法的!是陷阱!”田中雄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我要见我们领事馆的人!这是政治迫害!” 李文斌像是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他,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对着身后的探员一挥手。 “全部带走!” 十几名山口组的精英,就这样在启德机场的大厅里,在无数旅客和记者的闪光灯下,被狼狈地押上了警车。从他们落地到被捕,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消息通过日本领事馆,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东京。 山口组总部,陷入了一片死寂。田冈一雄坐在主位上,听着手下的报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和无力的表情。 震怒的情绪当然存在。 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全新游戏规则时的茫然。 他们派去的,是最锋利的刀。 可是对方根本没有和他们拼刀的意思。 对方在他们踏入牌局的那一刻,就直接宣布,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犯规的,然后把他们所有人都罚出了场。 任何诉诸武力的行为,在踏上香港土地的那一刻,就自动成为了违法行为。 田冈一雄终于意识到,香港的游戏规则,已经彻底改变了。 那个叫陈山的男人,根本没有用江湖手段来应对。 第293章 港督的选择题 解决了山口组这条看得见的“疯狗”,陈山将目光转向了潜伏在暗处的“幽灵”——军情六处(MI6)。 他很清楚,像MI6这样的情报机构,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汉弗莱的失败和被调离,对香港站来说是奇耻大辱。 新上任的站长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也为了挽回颜面,必然会把“马克一型”失窃案查个水落石出。 这些特工就像附骨之疽,虽然不会在明面上造成威胁,但他们的持续调查,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陈山不喜欢这种感觉,他需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隐患。 他没有选择常规的对抗方式,而是拨通了一个直通港督府的私人电话。 港督府,后花园。 正值初夏,花园里的凤凰木开得如火如荼,大片大片的红色花朵在微风中摇曳。 港督穿着一身休闲的亚麻西装,亲自为一盆珍贵的兰花浇水。他是植物爱好者,只有在打理这些花草的时候,才能获得片刻的宁静。 一个仆人快步走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港督浇水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他挥了挥手,让仆人退下,然后放下水壶,用手帕擦了擦手。 片刻后,陈山独自一人,沿着石子小路走了过来。 “陈先生,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欣赏我的花园吗?”港督放下水壶,用手帕擦了擦手。 他当然知道陈山来的目的。 MI6新站长上任后,第一个拜访的就是他,并且向他汇报了对“马克一型”案件的最新调查方向——所有疑点,都隐隐指向了这位香港地下世界的王者。 陈山没有直接回答港督的问题,他走到一丛盛开的玫瑰前,俯身闻了闻。 “总督阁下,您的花园打理得真好。不过,我想提醒您,花园里如果进了老鼠,不尽快清理,是会啃食花根的” 港督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先生,如果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好。”陈山直起身,目光直视着港督,“那我就直说了。阁下,您现在面前有两条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条路,您继续放任MI6的那些‘幽灵’在香港上蹿下跳,让他们继续深挖所谓的真相。最终,他们或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然后呢?” 陈山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他们会把港府和情报机构被一个本地商人耍得团团转的丑闻公之于众。伦敦的政客们会颜面尽失,而您,总督阁下,您的政治生涯也将蒙上一个巨大的污点——无能、被愚弄。” “别忘了,美国人正拿着放大镜在旁边看着。他们会很乐意看到大英帝国出糗。而我,陈山,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为了自保,我必然会采取一些反制措施。到时候,香港好不容易得来的稳定,恐怕会再次陷入动荡。” 港督地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陈山的话,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痛处。 陈山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缓和下来。 “第二条路,合作。” “由您出面,以‘维护香港稳定大局’为由,向伦敦施压,彻底停掉军情六处的调查。。” “作为回报,”陈山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我,陈山,以及我背后的整个华商联盟,将确保您在任期内,香港经济的绝对繁荣与稳定。您的任期履历,将会是历任港督中最亮眼的。” 说到这里,陈山稍微停顿了一下,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筹码。 “另外,我新成立的‘华商联合银行’,未来将在全球范围内进行一系列的投资。我们非常需要像您,以及您在伦敦那些拥有广阔国际视野的政治盟友,来担任我们的‘高级顾问’。” “当然,这份‘顾问费’,将会是一笔可观的,并且完全合法的收入。” 港督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陈山,这个男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他不仅洞悉了整个政治游戏的规则,甚至还精准地抓住了每一个玩家的欲望。 追查真相,政治风险巨大,收益几乎为零,甚至会引火烧身。 与陈山合作,不仅能收获一个金光闪闪的任期履,还能为自己和伦敦的政治盟友,带来一笔丰厚而又安全的长期收益。 这是一道选择题,但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港督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重新拿起水壶,为另一盆兰花浇水,水流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先生,我需要时间考虑。”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当然。”陈山微微鞠躬,“我在等您的好消息。希望不会太久,毕竟,那些老鼠的动作很快,花园里的花,等不及。” 说完,陈山便转身,沿着石子小路,安静地离开了。 港督站在原地,看着那盆被浇灌的兰花,久久不语。 他知道,香港的未来,和他自己的未来,就在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谈话里,被摆上了天平。 而他,就是那个手握砝码的人。 他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权衡,一边是作为大英帝国官员的原则与责任,另一边,则是巨大的现实利益和政治前途。 追查一台丢失的机器,其功劳远不及维持香港这个远东金融中心的繁荣稳定来得重要。 而陈山,已经用事实证明,他有能力搅动风云,更有能力平息风浪。 选择与他为敌,还是成为他的“合作伙伴”? 港督发现,这道题,其实并不难选。 第294章 发往伦敦的密电 港督回到他那间挂满了航海图和历任总督肖像的巨大书房里。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海面上船只的灯火,如同繁星坠落,映照着这座城市的勃勃生机。 他独自一人站了很久。 陈山下午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那道选择题,每一个选项的后果都清晰地摆在他面前。 继续追查“马克一型”? 他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到后续的发展。 MI6的特工们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猎犬,最终或许真的能挖出真相。 然后呢? 将真相公之于众? 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灾难。 报告会这样写:大英帝国最先进的电子计算机,在严密安保下的香港,被一名本地华商,用一场精心设计的“剧本”,在MI6、CIA和港府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 而他作为最高统治者,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甚至还被对方当成了棋子,去对付自己的盟友。 这份报告一旦呈上内阁的办公桌,伦敦的政敌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媒体的头条会用最尖刻的语言嘲笑“帝国的黄昏”。 他的政治生涯,将以一个笑柄的方式耻辱地终结。 更可怕的是,这会彻底动摇英国在这里的统治根基。 让所有本地的华人势力看到,原来高高在上的英国人,也并非不可战胜,甚至可以被愚弄。 这会埋下什么样的祸根?他不敢想象。 而与陈山合作呢? 港督睁开眼睛,看着那片璀璨的港湾。 陈山的承诺,诱人得让他无法拒绝。 一个绝对繁荣稳定的任期。 没有罢工,没有动乱,只有不断攀升的经济数据。 他将成为香港历史上最成功的港督之一,带着这份金光闪闪的履历回到伦敦,无论是进入上议院,还是在内阁谋求一个更高的职位,都将是水到渠成。 还有那笔“顾问费”。 那不是一笔小钱,而且是以完全合法的商业形式支付。 这不仅能让他和他在伦敦的政治盟友获得巨大的经济利益,更重要的是,通过“华商联合银行”这个平台,他们将与香港最顶层的华人资本,建立起一种牢不可破的利益捆绑关系。 这是一场政治豪赌。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原则和必然的毁灭,另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巨大利益和辉煌的未来。 最终,功利压倒了一切。 港督走回书桌前,打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 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密码本和一台专用的电报机。 他思索了片刻,用一种极其微妙且考究的外交辞令,亲自撰写了一封发往伦敦内"阁办公室的密电。 在电文中,他没有直接要求停止调查,而是将MI6香港站的行动,描述为一种“不合时宜的纠缠”。 他声称,MI6的固执己见,正在严重“破坏”港府好不容易才与本地华人领袖建立起来的“脆弱互信”。 他刻意没有提陈山的名字,只用了本地华人领袖这个模糊的称谓。 他危言耸听地指出,这种不信任一旦扩大,极有可能引发香港社会新一轮不可控的经济与社会动荡,甚至会影响到美国方面的态度,为英美关系带来不必要的外交摩擦。 他暗示,追查一台已经“可能被炸毁”的机器所带来的价值,远不能与维护香港作为帝国远东金融支柱的稳定相提并论。 最后,他以总督的身份,郑重请求伦敦高层能够“从大局出发”,审时度势,及时结束这场“可能引发严重后果的、毫无意义的闹剧”。 发完密电,港督并没有停下来。 他知道,光靠一封电报,还不足以让固执的军情六处低头。 他拿起了书桌上另一部红色的、没有拨号盘的保密电话。 这条线路,直接连接到伦敦白厅,通往他当年的政治导师,如今内阁中的一位实权人物的办公室。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再使用电报中那些模糊的外交辞令。 “老师,是我。” “我需要您的帮助。MI6那帮人,快要把香港给拆了。” 他巧妙地将MI6的调查,与“维护香港金融稳定”和“避免与美国产生进一步外交摩擦”这两个伦敦最关心的问题捆绑在一起。 他向他的政治盟友暗示,如果任由MI6胡来,导致香港金融市场出现任何波动,最终买单的,将是整个大英帝国的经济利益。 “是的,老师……我明白他们的职责。但是,为了一棵树,烧掉整片森林,值得吗?更何况,那棵树很可能已经是一截焦木了。” “我需要内阁的直接命令,让他们停下来。是的,最明确的命令。” 挂掉电话,港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感觉有些虚脱。 现在,只等伦敦的反应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陈山,已经从潜在的敌人,变成了同一条船上的盟友。 第295章 被封存的卷宗 伦敦,白厅。 泰晤士河的雾气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市,给庄严肃穆的政府大楼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面纱。 内阁办公室的一间小型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窗帘紧闭,雪茄的烟雾缭绕不散。 出席会议的,只有寥寥数人,但每一个都是英国政府的核心人物。 内阁秘书长、外交大臣、财政大臣,以及军情六处(MI6)的新任主管,大卫·斯特林爵士。 斯特林爵士的面前,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MI6香港站新任站长发回的,关于“马克一型”失窃案的最新调查报告。 报告详细列举了种种疑点,并将最终的嫌疑,牢牢锁定在了陈山身上。 报告的结论是,建议动用一切手段,对陈山进行秘密审查和控制。 另一份,则是刚刚由密码处破译的,来自香港总督的紧急密电。 内阁秘书长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斯特林爵士,关于香港方面的电报,你怎么看?” 斯特林爵士的脸色很难看。 他用力地将雪茄按在烟灰缸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无稽之谈!这是对帝国情报工作的公然干涉!香港方面被那个中国黑帮头子蒙蔽了!他所谓的‘脆弱互信’,不过是与虎谋皮!” 他拿起自己的报告,拍在桌上。 “我的特工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证明那个叫陈山的男人,就是整起事件的幕后黑手!我们只需要再多一点时间,就能让他开口,拿回属于大英帝国的东西!” 外交大臣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大卫,问题是,我们没有时间了。美国国务院的特使昨天已经抵达伦敦,明确向我们表示,他们对香港近期发生的‘金融动荡’和‘针对美国盟友(指日本)的商业打击’表示严重关切。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他们认为有非市场力量,在干预香港的正常商业秩序,并严重损害了他们的盟友。” 财政大臣也敲了敲桌子,附和道:“香港是我们最重要的海外金融中心,是英镑稳定的压舱石。 今年帝国的经济状况本就不好,如果香港再出什么乱子,那将是一场灾难。 香港方面在电报里说得没错,为了追查一台已经可能被毁掉的机器,而冒着动摇整个香港金融稳定的风险,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斯特林爵士猛地站起。 “这是原则问题!帝国的尊严不容挑衅!”” 内阁秘书长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大卫,你忘了一点。”秘书长的声音很平静,“那边是女王陛下亲自任命的香港总督。他的判断,代表着女王和内阁在远东的利益。他的意见,我们必须给予最高的重视。” 更何况,在座的人都清楚,香港方面在私下里,已经通过非正式渠道,向他的政治盟友传达了更明确的警告,远比电报上的文字要严重得多。这一点,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一场短暂的闭门会议后,最终的决定被做出。 斯特林爵士回到MI6总部那间可以俯瞰泰晤士河的办公室时,他的副手已经将一份由内阁直接签发的命令,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命令的措辞,冰冷而不容置喙: “鉴于远东地区的‘特殊复杂性’以及‘维护帝国核心经济利益’的最高需要,军情六处须立即停止对‘香港资产失窃案’的一切调查行动。 所有相关人员即刻调离现有岗位,另行任用。 所有相关卷宗,列为最高机密,永久封存。” 命令的下方,是内阁秘书长那龙飞凤舞的签名。 “混蛋!” 斯特林爵士将那份命令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向墙壁。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恨。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调查的终止。 这是政治对情报工作的粗暴干涉,是功利主义对原则的无情践踏。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那个香港的陈山,而是输给了白厅里的那群政客。 但作为女王陛下的情报主管,他别无选择。 服从命令,是他的天职。 他按下内部通话的按钮,声音嘶哑而疲惫。 “通知香港站,行动终止。让他们把卷宗打包,送回总部。所有参与调查的人员,全部召回伦敦,接受新的任务指派。” “是的,爵士。” 随着电话挂断,笼罩在陈山头上的最后一片乌云,就此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香港。 军情六处安全屋内,香港站长正对着地图,反复推演着针对陈山的抓捕方案。 他要一雪前耻。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起,这是来自总部的专线。 他拿起听筒,自信地开口。 “长官,我正要向您汇报,我们已经锁定了陈山的关键证据……” 听筒里传来斯特林爵士疲惫又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行动终止。” “什么?长官,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 “我再说一遍,行动终止!打包你的东西,还有那该死的卷宗,立刻滚回伦敦!”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香港站长握着听筒,呆在原地,脸上的自信瞬间崩塌,只剩下茫然和屈辱。 他知道,他成了这场政治游戏的又一个牺牲品。 半山别墅的书房里,陈山刚刚挂断电话。 电话是港督打来的。 对方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 港督在电话里只是说,伦敦的朋友们非常欣赏他对维护香港稳定的努力,并表示之前的一些“小误会”已经彻底澄清。 陈山知道,这意味着MI6的威胁,被彻底清除了。 他并没有感到放松。 他知道,摆平了英国人,只是为他接下来的大动作,扫清了外部障碍。 一场真正的,更大的危机,正在北方悄然酝酿。 他站在书房里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没有停留在欧洲,也没有停留在香港。他的视线,越过广阔的南中国海,牢牢地盯在中国内地的版图上。 墙上的时钟,指针正一步步地,迈向1960年代的门槛。 一场席卷整个内地的巨大风暴,即将在他的记忆中,再次上演。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 第296章 新的棋局 扫清了MI6这个最后的后顾之忧,陈山终于可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他那个真正宏大的战略中去。 他召集了自己最核心的团队成员,在别墅的书房里,召开了一次决定未来的秘密会议。 梁文辉,他的“白纸扇”,负责财务和商业运作;雷洛,警界的“自己人”,负责维持秩序和打通关节;王虎和癫狗,他最忠诚的“双花红棍”,负责执行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还有霍东升,船队的总负责人,掌握着他未来的生命线。 书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很沉重。 所有人都知道,山哥在这个时候召集大家,必然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陈山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主位上,而是站在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指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中国内地版图,转过身,看着众人,语气沉重地开口。 “各位兄弟,和日本人的金融战,我们赢了。英国人的情报机构,也被我们摆平了。可以说,现在整个香港,没有人再能威胁到我们。” 王虎咧嘴一笑:“这都是山哥你领导有方!” 陈山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 “但是,这只是开始。我们不能只盯着香港这一亩三分地。” 他的声音,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是最高机密,除了在座的各位,我不希望有任何一个外人知道。” 众人神情一凛,都坐直了身体。 “根据我从各种特殊渠道收集到的情报和分析,”陈山刻意用这种模糊的说法,来掩盖自己重生者的身份。 陈山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内地。 “我判断,在未来几年内,内地将会面临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危机。” 他停顿了一下,让众人消化这个信息。 雷洛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山哥,你的意思是……政治上的事??” “不是政治。”陈山摇了摇头,说出了那两个字,“是粮食。” “一场波及数亿人的,严重的粮食短缺危机。”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座的所有人,大多都是从内地逃难过来的。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粮食短缺”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饥饿,意味着死亡,意味着人间地狱。 梁文辉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作为财务主管,对各种经济数据最为敏感。 他试图从陈山的话里,找到一些逻辑支撑,但却发现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山哥……这……这个判断的依据是?” “依据,我无法告诉你们。”陈山的声音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件事百分之百会发生。而且,规模会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他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的手指,从亚洲的版图上移开,越过印度洋,落在了遥远的非洲大陆上。 他的手指,点在了一个地图上刚刚用新名字标注出来的,位于西非的小国上。 “科托共和国。”陈山念出了这个他名字,“这个国家,三个月前刚刚宣布脱离法国的殖民统治,独立建国。现在,那里百废待兴,政局不稳,新上台的军政府,最缺的是什么?” “是国际社会的承认,是资金,更是……粮食。”梁文辉下意识地回答道。 “没错。”陈山赞许地点了点头,“全球的反殖民浪潮,带来了混乱,也带来了机遇。” 他的目光,转向了梁文辉。 “文辉,我需要你立刻去做一件事。用我们华商联合会的名义,注册一个非盈利组织,名字就叫‘远东未来发展基金会’。” “然后,你以这个基金会的名义,带上我们的诚意,以‘人道主义援助’和‘商业投资’的双重身份,去一趟科托共和国。” 陈山给他下达了两个明确的任务。 “第一,我查过资料,法国人撤离的时候,因为太过仓促,在科托共和国留下了一座完整的钢铁厂,,以及维修铁路需要的所有机械,和一套虽然老旧但还能使用的矿石精炼设备。新政府没有技术,也没有资金去运营它们,在他们眼里,那只是一堆废铁。” “你要做的,就是利用他们急需粮食的困境,用我们的‘援助’,去换回这些‘废铁’。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些设备,连同所有的图纸和备件,都给我拿到手。” “第二,”陈山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用基金会的名义,和他们的军政府,签订一份长期的、、排他性的具有法律效力的粮食贸易协定。我们需要这份合同,作为我们接下来在国际粮食市场上,进行大规模采购的完美掩护。” 所有人都明白了。 陈山的布局,一环扣一环。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为内地输送粮食,他还要趁着这个机会,拿到内地工业发展急需的设备。 而那份与非洲小国的粮食合同,就是他在国际舞台上,光明正大进行这一切操作的“通行证”。 他要用这个协定,去全世界扫货。 梁文辉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 “我明白了,山哥。我明天就出发。” 陈山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急。非洲不是香港,那里没有规矩,只有拳头。”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虎。 “王虎,你挑二十个最能打的兄弟,跟着文辉一起去。” 王虎立刻挺直了胸膛。 “是,山哥!” 第297章 来非洲的“慈善家” 梁文辉从老旧的客机上走下来时,一股夹杂着尘土和未知植物气味的热浪迎面扑来,让他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炉。 这里是科托共和国的首都,一个在世界地图上毫不起眼的名字——恩贾拉。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柏油马路,只有低矮的土坯房和被车轮碾压得坑坑洼洼的土路。 空气中,贫穷和迷茫的气息,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作为“远东未来发展基金会”的主席,梁文辉受到了科托共和国新政府的“热情”接待。 前来接机的,是外交部的一名低级官员,和两名荷枪实弹、眼神警惕的士兵。 他们乘坐的是一辆掉了漆的苏制军用吉普,车子在土路上颠簸,扬起的漫天黄沙让人睁不开眼。 梁文辉敏锐地观察着车窗外的一切。 街边孩童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眼神空洞。 市集上几乎看不到像样的商品。 三五成群的军政府士兵端着步枪,在街上巡逻,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动荡的证明。 这是一个百废待兴,同时又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地方。 梁文辉此次的身份是“远东未来发展基金会”主席。 在新政府官员的安排下,他见到了几个部门的负责人 在与该国官员的初步接触中,梁文辉敏锐地发现,情况比陈山预料的还要复杂。 新上台的军政府,由几个手握兵权的将军共同领导,内部派系林立,互相戒备。 而前宗主国法国虽然撤离了,但他们的影响力依然无处不在。 许多政府部门的顾问,都是留下的法国人。 梁文辉按照陈山的剧本,没有急于提出他的商业计划。 他首先扮演的是一个慷慨的慈善家。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一反传统商人的姿态。 他以基金会的名义,迅速从邻国高价采购了几船大米和急需的药品,在首都的广场上进行无偿分发。 当一袋袋沉甸甸的大米交到那些因为饥饿而眼神麻木的民众手中时,梁文辉站在临时的分发台上,通过翻译,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发表了一段简短的演讲。 “我的朋友们!我们来自遥远的东方,我们的国家,也曾经和你们一样,遭受过殖民者的压迫和掠夺!我们深知饥饿和贫穷的滋味。今天,我们带来的不是怜悯,而是来自同样曾受压迫的华人的善意和支持!” 这番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当地民众被法国人统治了上百年,早已习惯了白人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而眼前这个黄皮肤的东方人,却说他们是“朋友”,说他们曾有同样的遭遇。 梁文辉的善举与演讲,迅速为他赢得了巨大的声望,也让他得到了会见这个国家最高掌权者的机会。 他成功地赢得了初步的信任,也为自己接下来的谈判,铺平了道路。 一周后,在由前法国总督府改造的司令部里,梁文辉见到了巴颂将军。 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 与他一同在场的,还有一个穿着考究,神态倨傲的白人,胸牌上写着他的名字,皮埃尔,法国派驻的经济顾问。 巴颂将军显然对梁文辉的“慈善行为”非常满意。 “梁先生,我代表科托共和国的人民,感谢你的慷慨。”巴颂将军的声音洪亮,他显然对梁文辉的“慈善”行为非常满意。 梁文辉谦虚地笑了笑:“将军阁下,帮助朋友是应该的。我们更希望看到一个繁荣、富强的科托共和国。” 他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除了人道主义援助,我的基金会,也希望能在科托共和国进行一些商业投资,帮助贵国重建工业体系,实现自给自足。” 巴颂将军的眼睛亮了。这正是他最需要的。 旁边的法国顾问皮埃尔却轻哼一声,用一种傲慢的语气开口:“梁先生,科托的工业基础非常薄弱,恐怕没有太多值得投资的地方。” 梁文辉没有理会他,目光依然注视着巴颂将军。 “我听说,在贵国的港口,有一批法国人撤离时遗留下来的工业资产。因为缺乏技术和资金,现在还处于闲置状态。”梁文辉小心翼翼地抛出了他的第一个目标。 巴颂将军还没说话,皮埃尔就抢着开了口,他摊开手,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哦,你说的是那堆废铁。将军阁下,我已经跟您汇报过很多次,那些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早就该被送进博物馆了,没有任何价值。” 巴颂将军闻言,脸上的热情消退了少许,显然受到了影响。 梁文辉心中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 “将军阁下,我提议,由我们的基金会,出资购买这批‘废料’。作为交换,我们承诺,在未来五年内,每年向贵国提供五万吨的平价粮食,并且协助你们建立自己的农业技术培训中心。” 五万吨粮食! 巴颂将军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这个数字对他来说诱惑力巨大。 皮埃尔的脸色微变,立刻说道:“将军,用粮食换废铁,这听起来太美好了,我怀疑这位东方朋友的动机。或许,我们可以向法兰西申请更多的粮食援助,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提醒巴颂不要被骗了,而且法国能给的更多。 巴颂将军的眼神中,重新浮现出犹豫。 梁文辉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同时,”梁文辉抛出了他真正的杀手锏,“我们基金会还可以在国际军火市场上,协助将军阁下,采购一批……能够维护国家主权和稳定的‘必要装备’。” 最后一句话,让巴颂将军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粮食,能让人民不造反。 但武器,能让他身边的那些同僚不敢造反! 法国人绝不会卖给他先进武器,只会给他一些淘汰的破烂来维持所谓的“区域平衡”。 但这个东方人,话里的意思却完全不同。 皮埃尔也听懂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厉声喝道:“梁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对地区稳定的公然破坏!” 巴颂将军却突然抬起手,制止了皮埃尔。 他看着梁文辉,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东方商人,在他眼里,瞬间变成了一个散发着金光的财神爷。 用一堆法国人亲口承认没用的“废铁”,换取能救活无数国民的粮食,还能得到他做梦都想要的武器。 这哪里是生意! 这是他巩固权力的唯一机会! “皮埃尔顾问,”巴颂将军的声音变得冷硬,“这是我们科托共和国的内政。我想,我的人民更需要粮食,我的国家更需要稳定。” 他转向梁文辉,激动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梁文辉的手。 “梁先生!你不是朋友!你是我们的亲兄弟!” “这个提议,我代表军政府,完全同意!马上签协议!” 一份以粮食换“废料”的合同,在法国顾问铁青的脸色中,被迅速签署。 梁文辉走出司令部,外面的热风吹在身上,他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 他知道,他不仅为内地拿到了急需的工业设备,更重要的是,他为陈山接下来的惊天大动作,拿到了一张无懈可击的国际通行证。 第298章 全球采购计划 第296章 全球采购计划 合同签署的消息,通过秘密电波传回香港。 陈山的书房里,他放下电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梁文辉这步棋,走得比他预想的还要成功。不仅拿到了设备,还顺带捆绑了军火贸易,这让双方的合作关系,从单纯的商业往来,升级到了战略同盟的层面。 巴颂将军为了他的武器,会比任何人都更积极地维护这份合同的合法性。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不,是东风已至。 陈山立刻启动了他筹备已久的全球粮食采购计划。 这个计划的核心,不是“买”,而是“怎么买”和“怎么运”。 他召见了霍东升。 “霍先生,从现在开始,你的船队要满负荷运转起来。”陈山指着地图,下达了指令。 “第一,继续收购旧货轮。不要怕花钱,有多少收多少。但是,所有的船,都不能注册在香港,也不能用我们任何一家公司的名义。” 霍东升有些不解:“山哥,那注册在哪里?” “巴拿马,利比里亚,洪都拉斯……找那些可以注册‘权宜船旗’的小国家。” 陈山解释道,“用我们收买的当地人做法人代表,注册几十上百个空壳公司。每一艘船,都登记在不同的公司名下。这样,即使有一两艘船出事,也绝对追查不到我们头上。” “我明白了,山哥。” 陈山补充道,“每一艘船,都要准备至少三个假船名和呼号,随时可以更换。每艘船的船长,都要配备独立的密码本,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在什么时间,什么航段,用什么身份。” 霍东升听得暗暗心惊。 山哥的心思,缜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航运了,这是在用搞情报的方式,来运送货物。 “第二,”陈山继续说道,“招募船员。只要可靠的,信得过的老乡和兄弟。待遇给到最足,安家费一次给够。告诉他们,这次出海,发的不是工资,是改变一辈子的财。但是,上了船,就要守规矩。任何人敢泄露半个字,不光他自己,他全家都得沉到海里喂鱼。” 霍东升神情一凛:“山哥放心。上了我的船,就得守我的规矩。谁坏了规矩,我亲手清理门户!”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航线。” 陈山在地图上画出了几条复杂的曲线。 “我们所有的粮食,都以履行非洲援助合同为名,在国际市场上公开采购。阿根廷的牛肉,澳洲的小麦,泰国的大米,加拿大的面粉……通过华商联合银行和我们在全球设立的壳公司网络,同步进行。” “所有的货轮,装满粮食后,都伪装成在东南亚各地进行普通贸易。航线要飘忽不定,经常以‘引擎故障’、‘躲避台风’、‘补给淡水’等各种理由,在靠近内地领海的公海上长时间停留。” 陈山的眼睛,盯着地图上的那条海岸线。 “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一个最合适的窗口期,等待内地派来接应的船。然后,在夜色的掩护下,完成交接。” “这个过程,不能被任何国家的雷达和巡逻船发现。所以,航线的设计,时间的计算,必须精确。” “霍先生,这个任务,交给你。你和你的人,就是未来几年,连接香港和内地的海上生命线。” 霍东升站起身,对着陈山,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虽然不标准,但却充满了力量。 “保证完成任务!” 随着霍东升的离去,一个庞大的海上运输网络,始以香港为中心,悄然向全球铺开。 华商联合银行的资金,如同涓涓细流,通过遍布全球的空壳公司账户,汇入各大国际粮食期货市场。在专业操盘手的运作下,这些资金不动声色地吸纳着巨量的粮食储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巴拿马城,深夜。 几家新注册的律师事务所里,电话铃声彻夜不息。一个个陌生的华人名字,通过电报,成为了上百家新航运公司的法人代表。 香港码头,一间昏暗的仓库里。 癫狗站在上百名精壮的汉子面前。 “拿了这笔安家费,你们的命就不是自己的!是船的!是这趟活的!”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个装满现金的皮箱。 “活干完,箱子里剩下的钱,全是你们的。干不好……” 癫狗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狠狠插进面前的木桌。 “你们的家人,会收到比这多十倍的抚恤金!” 而在非洲的科托共和国,梁文辉也没有闲着。 他带着一支伪装成“农业技术专家”和“地质勘探员”的工程队,抵达了那座被遗弃的港口。 这支队伍的核心成员,都是陈山通过特殊渠道,从内地请来的高级工程师和技术工人。 “老张,A区的图纸核对完了吗?” “报告总指挥,A区三号高炉的所有零件都已编号打包,图纸一份不差!” “好!立刻开始拆解B区!” 梁文辉擦了一把汗,看着那些被小心翼翼装进集装箱的“废铁”,眼中全是光。 每一个零件,每一张图纸,都将被小心翼翼地装进印着“人道主义援助物资”的集装箱里。 计划,在两条战线上,有条不紊地推进。 一艘艘更换了船名和旗帜的旧货轮,在夜幕的掩护下,装满了来自泰国和澳洲的粮食,如同幽灵般驶入茫茫南中国海。 霍东升在他的指挥室里,亲自调度着每一艘船的航向。 一小部分装载着粮食的货轮,将按照合同,大张旗鼓地驶向非洲。 它们不仅为巴颂将军带去了急需的物资,巩固了双方的“友谊”,更重要的任务,是把这些伪装好的集装箱,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回来。 而绝大多数满载着粮食的货轮,则在夜色的掩护下,关闭了所有的识别信号,如同幽灵一般,在霍东升的统一调度下,悄然驶向了那条通往中国内地的,不为人知的秘密航线。 一张横跨全球的走私……不,是输血网络,就此全面展开。 第299章 海上生命线 南海某岛屿。 这里是公海与中国领海的交界处,水深流缓,是天然的避风港,也是官方航道图上的一片空白区域。 平日里,除了偶尔经过的渔船,罕有人迹。 但今晚,这座无名小岛的背风港湾里,却异常“热闹”。 几十艘铁壳驳船和经过改装的大马力渔船,关闭了所有灯光,如同蛰伏的鱼群,安静地挤在一起。 船上,上百名穿着便衣,腰间鼓鼓囊囊的男人,正沉默地等待着。 他们是内地派出的接应人员,每个人都身经百战,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漆黑的海面。 为首的,是一个名为为“老赵”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一艘驳船的船头,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望远镜,嘴里叼着一根香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只有海风和浪涛的声音。 突然,远处漆黑的海面上,一个微弱的光点闪烁起来。 三长,两短。 是约定的信号。 老赵精神一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同样不起眼的强光手电,对着海面,回了同样的三长两短。 几分钟后,一个庞大的黑影,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远方的海平线上。 那是一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船身上也看不到任何标识的万吨级货轮。 它关闭了所有的航行灯和雷达,像一头沉默的深海巨兽,在距离港湾约五海里的深水区,缓缓下锚。 “行动!” 随着老赵一声低喝,整个船队立刻活了过来。 数十艘驳船和渔船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迅速驶出港湾,朝着那艘巨大的货轮冲去。 老赵看着这一幕,内心充满了震撼。 他接到这个任务时,上级只告诉他,会有一批“海外爱国人士”捐赠的物资,需要他们接应。 他原以为,最多也就是一艘几千吨的货船。 可他万万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一艘真正的远洋巨轮! 当驳船靠近货轮时,那种巨大的压迫感更是让人窒息。 在它面前,这些驳船就像是围绕在鲸鱼身边的小鱼。 货轮的吊臂开始缓缓转动,巨大的货网,吊着一袋袋沉甸甸的麻袋,从如同深渊般的船舱里被吊起,然后精准地放入靠上来的驳船中。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没有人说话,只有机械运作的轻微声响,和海浪拍击船体的声音。 接应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艘驳船装满了货物。 老赵爬上了货轮的舷梯,见到了这艘船的负责人。 那是一个黝黑的精壮汉子,是霍东升手下最得力的心腹之一,名叫阿武。 “兄弟,辛苦了。”老赵伸出手。 阿武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不辛苦。山哥交代的事,就是掉脑袋也得办好。” 阿武从怀里,拿出一份货运清单,递给老赵。 “赵哥,这是第一批。一共是一万吨泰国香米,五千吨澳洲面粉。” 他又指了指另外几艘驳船上,用巨大油布盖着的箱子。 “那些,是山哥从非洲弄回来的‘大家伙’。是铁路机车维修厂的全套设备,一共八十三个集装箱。图纸和说明书都在里面那个贴了红标的箱子里。山哥说,这些东西,内地更需要。” 老赵看着那些在晨曦中轮廓分明的集装箱,手都有些颤抖。 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有了这些,国家的铁路运输,就能得到极大的改善。 “谢谢兄弟,谢谢山哥。”老赵的声音,有些哽咽。 阿武笑了笑:“都是中国人,应该的。”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开始指挥手下收起舷梯,准备起锚。 当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这艘巨大的货轮,已经掉头驶向茫茫外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满载物资的驳船船队,则在老赵的带领下,化整为零,沿着不同的秘密水道,悄然驶向了珠江三角洲内陆的无数个隐秘卸货点。 香港,陈氏公馆。 陈山站在书房里,接了一个电话。电话是加密线路,里面只传来了一个简单而又清晰的讯讯息。 “粮已入仓。” 陈山挂断电话,拿起桌上一杯早已泡好的茶,走到窗前。 他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将香港这座繁华的城市,染上了一层金色。 他赢得了与日本人的金融战争,让不可一世的山口组,铩羽而归。 他摆平了傲慢的英国情报机构,让港督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合作伙伴”。 现在,他又在世界的棋盘上,瞒天过海,为自己的国家,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输血。 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和轻松。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未来几年,那场席卷内地的风暴,会越来越猛烈。 他对内地的输血,也必须源源不断。 而支撑这一切的,是海量的资金。 他现有的产业,虽然利润丰厚,但要支撑如此庞大的全球采购和运输网络,依然是杯水车薪。 他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赌徒,每一步都必须精准计算。 他需要找到一个新的,能够源源不断产生巨额现金流的“发动机”。 第300章 烧钱的无底洞 陈山的书房里,烟雾弥漫。 梁文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一本厚厚的账本推到陈山面前。 他的手指点在最后一页那一串长长的红色数字上。 “山哥,这是截止到上个月的账目。” 梁文辉的声音有些干涩。 “全球三十二家空壳公司,二十七个期货账户,同步进行采购。澳洲的小麦,泰国的大米,阿根廷的牛肉罐头,加拿大的面粉……没有停过。” “霍东升那边,船队已经扩张到四十七艘旧货轮,每艘船的维护、船员的薪水和安家费,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非洲那边,巴颂将军的胃口越来越大。除了粮食,他还想要坦克和战斗机。为了稳住他,我们只能通过南斯拉夫的军火商,帮他高价弄了一批苏制旧货。” 梁文辉合上账本,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山哥,我们从健司那里吞下的资产,已经变现了七成。和记总会旗下所有娱乐场所、运输公司、建筑公司的利润,也全部填了进去。” “但是,这个窟窿太大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山。 “照这个烧钱的速度,我们最多还能撑半年。半年之后,我们就会资金链断裂,全盘崩溃。” 陈山没有看账本,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那条海上生命线,是用黄金铺出来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狮子山模糊的轮廓。 “我们现有的生意,是给普通人做的。赚的是辛苦钱,一分一毛地攒。而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是逆天改命,靠攒钱是行不通的。” 他转过身,看着梁文辉。 “我们需要一个发动机,一个能印钱的发动机。” 梁文辉扶了扶眼镜:“山哥的意思是……?” “房地产?”梁文辉试探着问,“我最近研究过,港府有计划在新界那边开发卫星城市,我们如果提前囤地……” “房地产是金牛,但养牛需要时间。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头现金奶牛,要能立刻挤出奶来,而且是大量的奶。” 陈山走到书桌旁,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张报纸,扔在桌上。 报纸的娱乐版头条,是关于邵氏兄弟的新片《江山美人》票房大卖,女主角林黛再次成为全港焦点的报道。 梁文辉不解地看着陈山。 “山哥,这是……” “文辉,你看香港现在什么最火?” 陈山的手指,敲了敲报纸上林黛那张巧笑嫣然的脸。 “电影。” 梁文辉愣住了。 “电影?山哥,你想进军电影业?” 他有些不敢相信。 在他看来,电影是风花雪月的东西,是那些文人骚客和名伶明星的游戏。 “没错。”陈山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张电影票五块钱,一部卖座的电影,票房能上百万。这是多大的现金流?” “而且,电影公司可以合理地向银行申请高额贷款,可以发行股票上市融资,账目操作空间极大。那些见不得光的钱,可以通过票房,洗得干干净净。” 梁文辉的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他从财务的角度,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这确实是一门绝佳的生意。 “可是山哥,电影业现在是邵氏的天下。邵氏兄弟在香港根深蒂固,他们有自己的影城,自己的院线,手下签约的导演和明星不计其数。我们一个外行想进去分一杯羹,恐怕不容易。” “不容易,才说明油水多。” 陈山喝了一口茶。 “邵氏是老虎,但香港这么大的山林,容得下第二只老虎。” “别人怕他,我陈山不怕。” 他看着梁文辉,下达了新的指令。 “文辉,你去做个调查。我要知道香港所有电影公司的资料,特别是那些半死不活,快要倒闭的。我要他们的财务状况,债务情况,还有老板的底细。” “另外,帮我约一个人。” “谁?” “曹达华。” 曹达华,人称“银坛铁汉”,是粤语片时代的超级巨星。 他不仅是演员,也自己开了电影公司和制片厂,只是这几年被邵氏的国语片冲击得厉害,日子很不好过。 陈山站起身,走到那副世界地图前,目光重新落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文辉。我们拍电影,不是为了赚钱。” “是为了有足够的钱,去做更重要的事。” ...... 三天后,钻石山。 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了一家电影制片厂的门口。 制片厂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南粤影业”四个红色大字也已褪色剥落。 陈山从车上下来,王虎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和他想象中的电影厂完全不同。 没有衣着光鲜的明星,也没有忙碌的摄制组。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个穿着汗衫的工人,正有气无力地修补着一堵摇摇欲坠的布景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木屑、油漆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萧条气味。 一个穿着唐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快步迎了出来。 正是曹达华。 “陈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曹达华在银幕上是硬汉,在现实中却是个八面玲珑的老江湖。 他知道陈山的背景,也收到了梁文辉送上的厚礼,态度恭敬。 “华叔,客气了。”陈山和他握了握手,“我就是随便看看。” “陈先生里面请,里面请。地方小,乱了点,您别见怪。” 曹达华引着陈山,走进了摄影棚。 摄影棚里又闷又热,巨大的顶棚吊着几排大功率的照明灯,烤得人直流汗。 一个剧组正在拍摄一场古装戏。 导演坐在监视器前,声嘶力竭地喊着“卡”。 演员们穿着厚厚的戏服,脸上的妆都快被汗水冲花了。 “华叔,你这南粤影业,规模不小啊。”陈山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随口说道。 曹达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陈先生见笑了。都是些小打小闹,混口饭吃罢了。” 他指着正在拍摄的剧组。 “现在粤语片的市场,一天不如一天。观众都喜欢看邵氏的国语片,场面大,明星靓。” “我们这些拍粤语片的,只能拍点神怪武侠,或者伦理悲剧,成本低,赚个辛苦钱。” 曹达华带着陈山,在片场里转了一圈。 陈山一路看,一路听,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看到了破旧的摄影机,看到了重复使用的道具和服装,也看到了那些拿着微薄薪水,却依然在为电影梦奔波的幕后人员。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穷”气。 但奇怪的是,陈山也在这里,看到了一种在和记总会那些生意里看不到的东西。 那是一种纯粹的热情。 导演为了一个镜头反复推敲,演员为了一个表情对着镜子练习半天,道具师为了一个逼真的伤口,用面粉和糖浆捣鼓一下午。 他们不像是在工作,更像是一群手艺人,在精心打磨自己的作品。 “华叔,你的演员和师傅,都很敬业。”陈山由衷地说道。 曹达华叹了口气。 “敬业有什么用?陈先生,不瞒您说,拍完这部戏,下个月的薪水,我都不知道去哪里凑。” “银行那边,催债的电话一天打八个。再没有资金进来,我这南粤影业,就只能关门大吉了。” 他说着,领陈山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简陋,墙上挂满了各种剧照和奖状,见证着昔日的辉煌。 “陈先生,您是做大生意的人。我也不跟您绕圈子了。您今天来,是不是……对电影有兴趣?” 曹达华给陈山倒了一杯茶,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陈山端起茶杯,没有喝。 “华叔,我不是对电影有兴趣。” 他看着曹达华的眼睛。 “我是对你的片场,你的设备,还有你手下这班人,有兴趣。” 曹达华的心猛地一跳。 “陈先生的意思是……” “我想买下南粤影业。” 陈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开个价吧。” 曹达华愣住了。 他想过陈山可能是想投资,或者合作。 但他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要全盘收购。 他看着墙上那些发黄的剧照,那是他大半辈子的心血。 “陈先生……这……” “华叔,你是个聪明人。”陈山放下茶杯,“南粤影业在你手里,已经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卖给我,你不仅能还清所有债务,还能拿到一笔足够你安享晚年的钱。” “而且,我保证,南粤影业的牌子不会倒,这些跟你揾食的兄弟,也都有饭吃。” 陈山的条件,充满了诱惑。 曹达华沉默了。 他不是不想卖,只是不甘心。 “陈先生,您为什么要买我这个烂摊子?以您的实力,完全可以自己建一个全新的影城。” 陈山笑了。 “建影城容易,但要找齐你手下这班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不容易。” “我要的,是你的班底。我要他们,为我拍一种全新的电影。” “全新的电影?” 曹达华更加困惑了。 陈山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 “华叔,你考虑一下。三天后,我的律师会来找你谈具体细节。” 曹达华看着陈山,又看了看墙上那些褪色的辉煌,沉默着。 第301章 邵氏的阴影 陈山离开南粤影业后,并没有直接回公馆。 他让司机开车,在九龙塘一带缓缓绕行。 王虎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沉默不语的陈山。 “山哥,那个曹达华,看起来不太情愿啊。” 王虎忍不住开口。 “他会的。”陈山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尤其是当他走投无路的时候。” “那姓曹的也太不识抬举了。山哥你肯买他那个破厂子,是给他面子。” “阿虎。”陈山打断了他,“我们现在是正行生意人,不是收保护费的烂仔。” “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要用拳头。拳头,是用来解决钱解决不了的问题的。” 王虎点了点头。 “山哥,我就是觉得,花那么多钱买个破厂子,不值当。我们自己盖一个,肯定比他的又大又新。” “厂房好盖,设备好买。但人心呢?” 陈山反问。 “曹达华在粤语片圈子里,是一面旗。我们买下他的厂,留下他的员工,再请他当个荣誉顾问,给足他面子。整个粤语片圈子的人,都会念我们的好。” “以后我们招兵买马,挖人墙角,都会顺利很多。” 王虎这才明白过来。 山哥的每一步,都算计到了后面十步。 “山哥,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跟邵氏干仗了?” 王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在他看来,打打杀杀,远比算计那些弯弯绕绕的生意来得痛快。 “干仗,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 陈山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在跟邵氏开战之前,我们得先摸清楚,他手里的牌,到底有多少。” …… 两天后,梁文辉将一份厚厚的报告,放在了陈山的办公桌上。 “山哥,都查清楚了。” “邵氏影业,号称‘东方好莱坞’,不是浪得虚名。他们在清水湾的影城,占地近百万平方尺,拥有全球最大的私人摄影棚,全空调厂房,最新的摄影和录音设备,甚至有自己的服装厂、道具厂和冲印公司。” “从剧本、拍摄、后期到发行,他们是一条龙作业,完全不假外求。” 梁文辉翻开报告的另一页。 “全香港最旺、最赚钱的三十家电影院,有二十家,跟邵氏签了霸王协议。只放他们邵氏的片子。只要是邵氏出品的电影,就能拿到最好的黄金时间,最多的排片场次。” “在整个东南亚,他们通过直接投资、参股、合作等方式,实际控制的电影院超过两百家。他们的发行网络,覆盖了所有有华人的地方。” 梁文辉的表情很凝重,他看着陈山。 “山哥,邵氏兄弟建立的,不是一家电影公司,而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电影帝国。我们想从他手里抢生意,比跟健司打金融战,还要难。” 金融战,对手是明确的,规则是清晰的。 但邵氏这个对手,他的优势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行业地位和人脉关系。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钱能买到的。 陈山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去看那些令人沮丧的数据,而是直接拿起了报告的附录部分。 那上面,是邵氏旗下签约的导演和明星名单。 李翰祥、张彻、胡金铨…… 凌波、乐蒂、郑佩佩…… 每一个名字,在后世都是响当当的存在。 “他们的合约,是怎么签的?”陈山问。 “基本都是长约,五年起步,十年是常态。合约期内,不准接任何私活。薪水是月薪制,不管开不开工,每个月都有底薪领。但电影卖了钱,分到他们手里的,就少得可怜了。” 梁文辉快速地解释。 “说白了,就是用一份稳定的收入,把这些人都养起来,变成了邵氏的专属员工。谁敢违约,就要赔付天价的违约金。” “养起来?” 陈山的手指,在“张彻”这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老虎是养不住的。” 他放下报告,看向梁文辉。 “文辉,南粤影业那边,让我们的律师抓紧。三天之内,我不仅要拿到公司的所有权,还要拿到他们手上那块地的所有权。” “明白!” “另外,你以华商联合银行的名义,成立一个‘东方文化发展基金’,先准备五千万港币的启动资金。我要用这笔钱,在香港和东南亚,建我们自己的电影院。 梁文辉大吃一惊。 “山哥,建院线?这……这投入太大了!买地、盖楼、装修、买设备……五千万,恐怕连个响都听不到。” “我知道。” 陈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邵氏的护城河,是他的院线。我们不挖一条自己的河,就永远只能在他家门口要饭吃。” “钱不够,就去跟银行借。华商联合银行牵头,把我们那些盟友都拉进来。告诉他们,这是香港未来最赚钱的生意,稳赚不赔。” “我不仅要建,还要建最好的。全港第一家有冷气的电影院,第一家有舒适沙发的电影院,第一家卖可乐和爆米花的电影院。” 陈山的语气,带着一种魄力。 “我要让香港人知道,看电影,是一种享受。而最好的享受,只有在我们的电影院里才有。” “我明白了,山哥。我马上去办。” 第302章 一种全新的电影 南粤影业的收购进行得异常顺利。 当陈山的律师团队,带着一份无法拒绝的报价和一份已经拟好的、解决所有债务的方案找到曹达华时,这位在银坛挣扎了半生的硬汉,只沉默了半个小时,就在转让协议上签了字。 他没有选择。 南粤影业的牌子被保留了下来,但他只剩下了一个“终身荣誉顾问”的虚名。 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已经完完全全地落入了陈山的手里。 消息传出,整个香港电影圈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和记总会的龙头,那位在金融市场翻云覆雨的陈先生,为什么会突然对半死不活的粤语片产生兴趣。 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邵氏影业的总部,清水湾影城。 一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里,邵逸夫,这位电影王国的君主,正拿着一份报告,听着手下的汇报。 “六叔,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陈山那边,已经完成了对南粤影业的收购,总共花了不到三百万。” 汇报的人,是邵氏的制片总管,方小姐。 “三百万,买一堆垃圾。”邵逸夫放下报告,端起桌上的参茶,吹了吹,“这个陈山,在金融界或许是个人物,但在电影行,他就是个门外汉。” 方小姐提醒道:“六叔,不可小觑。我听说,他成立了一个什么‘文化产业发展基金’,号称要投资五千万,建自己的院线。” 邵逸夫笑了。 “五千万?听起来吓人。但香港的地价多贵?他能建几家?东南亚那边的院商,哪个不看我们邵氏的脸色?他陈山想插足进来,人家理都不会理他。” “由他去折腾吧。等他把钱烧光了,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邵逸夫显然没有把陈山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黑社会大佬赚了钱之后,附庸风雅的玩票行为。 …… 陈山当然不是在玩票。 他接手南粤影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了公司所有部门的主管,开了一场会。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粤语片时代的老行尊。 导演、编剧、摄影、美工…… 他们看着坐在主位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好奇,有不安,也有几分不以为然。 “各位,我叫陈山,是南粤影业的新老板。” 陈山的开场白,简单直接。 “我知道,大家心里可能都在犯嘀咕,我一个外行人,来搞电影,能搞出什么名堂。” “我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要讲什么大道理。我只告诉大家,我要拍什么样的电影。” 他让梁文辉给每个人发了一份几页纸的简单纲要。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关键词。 “现代”、“都市”、“动作”、“硬桥硬马”、“拳拳到肉”。 一个老导演皱起了眉头:“陈先生,您这是……要拍武打片?” “没错,是武打片。但不是你们以前拍的那种。” 陈山站起身。 “我不要飞来飞去的剑仙,不要神神叨叨的掌门。我不要一套招式打十遍,一个镜头吊着威亚飞半天。” “我要的是,真实的打斗。” “一个男人,在香港的街头,为了生存,为了尊严,用自己的拳头,打出一片天地的故事。” “我要观众在电影院里,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能感觉到拳头打在肉上的痛感。” 陈山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拍了一辈子电影,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 电影是造梦的艺术,讲究的是美感和意境。 把打架拍得那么血腥,那么真实,还有人看吗? “陈先生,恕我直言,您这个想法……太粗暴了。” 还是那个老导演,他叫李铁,是粤语片领域德高望重的前辈。 “电影是艺术,不是街头斗殴。观众买票进场,是想看英雄美人,看才子佳人,不是想看人打架的。” “李导,你错了。”陈山看着他,“时代变了。” “现在的年轻人,特别是那些在工厂里做工,在码头上扛包的后生仔。他们不想看那些虚无缥缈的才子佳人,他们想看的是自己。” “他们想看到一个跟他们一样,出身底层,受人欺负,但最后靠一双拳头,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打趴下的英雄。” “他们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一个精神的寄托。而我的电影,就是要给他们这个东西。” “我要拍的,不是艺术。是商品。” “是一种能让全香港的男人,都热血沸腾的商品。” 陈山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被他这套赤裸裸的“商品论”给惊呆了。 李铁导演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粗鄙!简直是粗鄙不堪!这是对电影艺术的侮辱!” 陈山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 “李导,你先别急着下结论。” 他拍了拍手。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王虎领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年轻人二十岁出头,身材不高,但肌肉结实,眼神里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李龙先生。” “他,就是我第一部电影的男主角。” 陈山看着众人。 “也是我这种全新电影的灵魂。” 第303章 挖墙脚的艺术 李龙。 这个名字,在场的电影人,一个都没听说过。 在场的电影人,都是粤语片时代的老江湖,他们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只觉得他身上有股挥之不去的街头气息。 这人不像演员,倒像个在码头或者武馆里混饭吃的打仔。 “陈先生,这位李先生……是哪家电影公司的演员?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导演李铁带着审视的目光,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演员。”陈山走到李龙身边,手掌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 “他是全港咏春拳比赛的冠军,上个月刚从美国回来。” “在美国,他开武馆,收了几百个洋人徒弟。连好莱坞的明星,都排队找他学功夫。” 这番介绍,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 一个能在美国开武馆教洋人的中国人,这本身就是个传奇了。 李龙微微扬着下巴,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骄傲和自信。 他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他只在乎陈山的承诺。 陈山答应过他,要让他成为全世界最出名的功夫明星。 “山哥。”李龙开口,但中气十足。 陈山点点头,然后对李铁导演说:“李导,我知道你不信我说的。眼见为实。” 他转头对王虎说:“阿虎,你跟李先生,过两招。” 王虎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他早就看这个拽得二五八万的小子不顺眼了。 正好借这个机会,称称他的斤两,看看山哥从哪里找来的猛人。 “好嘞,山哥!” 会议室的空间不大,众人连忙把桌椅往两边挪,空出一块场地。 王虎脱掉西装外套,扔在椅子上,露出里面鼓囊囊的肌肉。 他一步步走向李龙,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在场的电影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听说过和记总会双花红棍王虎的威名,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人。 这个叫李龙的年轻人,怕是要吃大亏了。 “小子,准备好了吗?”王虎活动着手腕,指骨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李龙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咏春的起手式。 “问路。” 王虎暴喝一声,一记刚猛的直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直取李龙的面门。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普通人不死也得重伤。 李龙的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他没有硬接,身体如同鬼魅般微微一侧。 王虎的重拳擦着他的耳边过去。 瞬间,李龙贴近王虎身前,一只手搭上王虎的手腕,顺势一带,卸掉了他拳头上的所有力道。 另一只手如同闪电,连续三记寸拳,全部砸在王虎的胸口。 砰!砰!砰! 三声闷响,快得让人看不清。 王虎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铁锤连续砸了三下,呼吸一滞,整条手臂的力量都被震散了。 他心中大骇,想抽回手,但李龙的手就像铁钳一样,死死地黏着他。 紧接着,李龙的脚下发力,全身的劲道顺着腰胯传递到手臂。 一个寸劲爆发。 王死那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竟然被硬生生地震退了三步,撞在后面的会议桌上。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王虎的实力,他们不清楚,但他们都看得出,王虎绝对是顶级的高手。 可就是这样的高手,在一个照面之下,就被这个年轻人给击退了。 这根本不是打斗,是碾压。 王虎稳住身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不是输在力量上,而是输在了技巧、速度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劲”上。 对方的拳头,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 “再来!”王虎不服气,低吼一声,如同猛虎下山,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拳脚并用,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 但结果,还是一样。 李龙就像一棵扎根在地上的老树,任凭王虎如何狂风暴雨般地进攻,他都纹丝不动。 他的防守密不透风,而他的反击,则如同毒蛇吐信,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王虎发力的关节点和最脆弱的位置。 不到一分钟,王虎已经气喘吁吁,身上挨了十几拳。 每一击都不重,但都打断了他的攻势,让他憋屈到了极点。 “停。” 陈山开口了。 王虎收了手,退到一边,满脸通红,大口喘着气,不敢看陈山。 李龙也收了起手式,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呼吸稍微有些急促。 陈山走到场地中央,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 “各位,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我要的‘真实’。” “这就是我要的‘拳拳到肉’。” 他指着李龙。 “有他在,我们就不需要吊威亚,不需要用替身,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 “我们只需要把镜头对准他,让他打。就足够了。” 导演李铁看着李龙,眼神变了。 他从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震惊,现在,则是一种发现了宝藏般的狂热。 他拍了一辈子武侠片,从未见过如此凌厉、如此具有爆发力的功夫。 这已经不是表演了,这是真正的格斗艺术。 如果……如果真能把这种格斗,原汁原味地呈现在大银幕上…… 他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一种视觉冲击。 “陈先生……”李铁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陈山笑了。 “李导,光有演员还不够。我还需要最好的武术指导,最好的摄影师,最好的剪辑师。” 陈山看向梁文辉。 “文辉,把我们准备好的名单,给各位看看。” 梁文辉将另一份文件,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众人打开一看,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名单上,赫然写着几个名字。 袁平,武术指导。 黄泰,摄影。 这些人,全都是邵氏影业的员工,而且是各个部门的顶梁柱。 “陈先生,这……这些人都是邵氏的人,他们有合约在身,不可能过来的。”李铁说道。 “合约,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山淡淡地说道。 “邵氏给他们月薪三千,我就给他们月薪五千。邵氏不给他们分红,我给他们票房分红。” “邵氏不让他们挂名,只让他们做幕后英雄。我让他们当导演,当监制,让他们自己开山立派。” 他走到会议桌前,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我就不信,这天下,有挖不动的墙角。” 陈山的语气,充满了霸气。 “我要让全香港的电影人才都知道,邵氏给不了你们的,我陈山,都能给。” 他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梁文辉身上,下达了命令。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南粤影业正式更名为‘龙世纪影业’。” “文辉,你拿着这份名单,亲自去谈。” “告诉他们,邵氏的池子太小,养不了真龙。” “我的‘龙世纪影业’,就是为他们准备的真正的大海。” (我真係好钟意邵氏,不过喺呢部入面,对唔住啦。) 第304章 院线争霸战 陈山挖墙脚的行动,进行得比想象中更直接,也更粗暴。 直接在香港销量最大的几家报纸上,刊登了整版的招聘广告。 “龙世纪影业,重金诚聘天下英才!” 硕大的标题,每一个字都透着张扬与狂傲。 下面的招聘内容,更是像一颗重磅炸弹,让整个香港电影圈瞬间炸开了锅。 诚聘武术指导,月薪五千,另加票房分红。要求:具备至少三部武侠电影实战经验,能独立完成动作场面设计。袁平、刘良等先生,龙世纪虚位以待。 “诚聘摄影师,月薪四千,另加项目分红。要求:精通各类摄影器材,擅长运动镜头捕捉。黄泰先生,我们期待您的加盟。” “诚聘导演,薪资面议,承诺提供全港最高待遇,并赋予独立执导权。您的才华,不应被埋没,无论您是张彻,还是胡金铨。” 广告上,指名道姓地列出了一长串邵氏的核心骨干。 这已经不是挖墙脚了,这是直接拿着锄头,对着邵氏的墙根一通猛刨。 整个香港,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觉得陈山疯了。 这种做法,等于是公开向邵氏宣战,不留任何余地。 清水湾,邵氏影业总部。 邵逸夫将那份报纸,狠狠地摔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他的脸色铁青。 “欺人太甚!这个陈山,真以为我邵逸夫是泥捏的吗!” 办公室里,邵氏的一众高管,个个噤若寒蝉。 制片总管方小姐满脸怒容,第一个开口打破沉默:“六叔,这个陈山太嚣张了!他根本没把我们邵氏放在眼里!必须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颜色?怎么给?”邵逸夫冷哼一声,端起桌上的参茶,但没有喝,“派人去砍他?他是和记总会的龙头,手底下养着数不清的烂仔,我们是斯文生意人,拿什么跟他拼命?” “那……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挖人?”方小姐急道,“六叔,报纸一出,公司里人心惶惶。今天已经有不少人在私下议论了。” “人,他一个挖不走。”邵逸夫的眼神,恢复了冷静,“我跟他们签的,都是十年长约。谁敢走,一张状纸告到他倾家荡产!” 方小姐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可是六叔,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陈山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月薪五千,还有票房分红。我们这边,一个顶级的武术指导,一个月也才三千块。合约能绑住人,但绑不住心啊。” 邵逸夫沉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用合约绑人,只是下策。 人心一旦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传我的话下去。”邵逸夫开口,“从下个月开始,所有被报纸点名的幕后核心人员,薪水全部上调百分之五十。” “另外,你亲自去告诉袁平、刘良他们,下一部投资最大的片子,就让他们联合执导。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邵逸夫,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功臣。”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这是邵逸夫的驭人之术。 “六叔英明!”方小姐连忙附和。 “光这样还不够。”邵逸夫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不是要拍电影吗?我倒要看看,他拍出来的东西,有哪家电影院敢放!”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通知下去,香港、宝岛、新加坡、马来西亚……所有跟我们合作的院线。从今天起,谁敢放‘龙世纪影业’的任何片子,就是跟我邵逸夫过不去。” “以后邵氏的所有电影,都不会再给他们供片,永不合作。” 这是一个封杀令。 一道足以让任何一家新电影公司胎死腹中的封杀令。 邵逸夫要动用他经营了几十年,遍布整个东南亚的院线关系网,把陈山的电影,彻底锁死在仓库里,让它永无见天之日。 ……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陈山这边。 梁文辉拿着一份统计报告,进了陈山的办公室。 “山哥!邵逸夫动手了!” “就在刚刚半个小时内,我们原本联络好的十几家独立电影院,今天早上,全部反悔了。他们说,不敢得罪邵氏。” “东南亚那边,傅老榕的关系也碰了壁。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几大院线老板,都说只认邵氏的片子,我们的电影,他们一部都不会要。” 梁文辉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山哥,邵逸夫这是要釜底抽薪!我们的电影就算拍出来,没有电影院肯放,就等于是一堆没用的废胶片!” 陈山听完,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了那张巨大的香港地图前,拿起了桌上的一支红色铅笔。 “他不出手,我倒还觉得奇怪了。” 他看着梁文辉。 “文辉,你觉得,香港人除了看电影,最喜欢去哪里?” 梁文辉一愣,不明白陈山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去……去茶楼,去百货公司,去马场……” “没错。”陈山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地方。 铜锣湾、旺角、尖沙咀…… 每一个,都是香港最繁华、人流量最密集的核心商业区。 “他有他的旧院线,我们就建我们的新天地。” “通知下去,我们之前成立的‘文化产业发展基金’,现在,正式更名为‘远东置业有限公司’。” “置业?山哥,你的意思是……” “我要在这些地方,拿地,盖楼。” 陈山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那几个红圈里,用力地点了点。 “我们不只盖电影院。我要盖集电影院、百货公司、溜冰场、餐厅、夜总会于一体的,大型综合娱乐中心!” 在铜锣湾、旺角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盖楼,那得花多少钱? “山哥,这……这简直是在烧金山啊!我们的钱,根本不够!” “钱不够,就去找钱。” 陈山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的港督府。 “港督先生,欠我一个人情。” “华商联合银行的那些盟友,之前跟着我们赚了不少。现在,是时候让他们出点力了。” “你以远东置业的名义,做一份计划书。告诉他们,这不是简单的盖楼,这是在重塑香港的商业版图。我要让全香港的资本,都抢着来帮我抬轿子。” 陈山放下铅笔,看着梁文辉。 “邵逸夫想用院线卡死我,那我就重新定义什么叫‘看电影’。” “我要让全香港的人都知道,以后最好的消遣,不再是去邵氏那些又旧又小的电影院里看一场电影。” “而是来我陈山盖的‘远东娱乐城’里,吃喝玩乐,享受一整天。” “电影,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而已。” 第305章 李龙的拳头 邵逸夫的封杀令,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香港电影圈。 所有人都等着看陈山的笑话。 然而,陈山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没有去求爷爷告奶奶地找院线,也没有跟邵氏打口水仗。 他直接换了赛道。 “远东置业”成立的消息,以及那个要在全港最繁华地段兴建“大型综合娱乐中心”的计划,通过报纸,传遍了香港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整个商界都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陈山要玩的,根本不是电影,而是地产。 电影,只是他这个庞大商业计划的一个噱头,一个引流的工具。 港督府。 港督看着报纸上那个宏伟的蓝图,久久不语。 他知道,陈山这是在向他“兑现承诺”了。 如此巨大的投资,必然会带动香港的建筑业、零售业、服务业,创造数以万计的就业岗位。 这对他而言,是一份无法拒绝的政绩大礼。 他没有任何理由不支持。 很快,在港府的“特别关照”之下,“远东置业”以一个让所有地产商眼红的低价,拿下了铜锣湾和旺角两块黄金地皮的优先开发权。 与此同时,华商联合银行牵头,联合十几家华资银行,为这个项目提供了第一笔高达一亿港币的巨额贷款。 陈山用一个“画大饼”的方式,撬动了整个香港的资本,为他的院线争霸战,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弹药。 …… 当外界因为陈山的地产计划而风起云涌时。 位于钻石山的原南粤影业,现在已经挂上了“龙世纪影业”的新招牌,却显得异常平静。 陈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他的第一部电影上。 电影的名字,简单粗暴——《唐山大兄》。 剧本,是他亲自主导,找了几个编剧,关在酒店里,花了半个月时间磨出来的。 故事的脉络非常清晰,一个从内地农村来到香港的青年郑潮安,在码头做苦力,为了给受欺压的工友们出头,用一双铁拳,对抗黑心老板和黑恶势力的故事。 导演,还是李铁。 这位粤语片的老行尊,在见识了李龙的功夫,又看到了陈山那份详尽的分镜头脚本后,彻底抛弃了自己固有的观念,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部“全新电影”的创作中。 摄影、灯光、美术,都是他原来的老班底。 但武术指导,却换了人。 刘良,最终还是没有过来。 邵逸夫的加薪和许诺,暂时留住了他们。 陈山没有强求。 他把王虎、癫狗,甚至沃尔夫冈,都叫到了片场。 他指着王虎和癫狗,对导演李铁说: “阿虎,癫狗,你们两个,跟着李导。你们的任务,不是设计什么漂亮的招式。我要你们做的,是把你们在外面跟人拼命的经验,都用上。” “怎么打最疼,怎么打最有效,怎么能一招制敌,就怎么拍。” 他又对沃尔夫冈说。 “沃尔夫冈,你用你的脑子,分析李龙的每一个动作。他的发力方式,他的速度,他的力量。然后,你告诉摄影师,用什么角度,什么镜头,才能把这种速度感和力量感,最大化地表现出来。” 这个组合,怪异到了极点。 两个黑帮打手,一个前纳粹工程师,再加上一个拍了一辈子神怪片的导演,和一个只会打架的功夫小子。 就是这样一支看起来东拼西凑的草台班子,却爆发出惊人的创作力。 开拍第一天,就是一场重头戏,男主角郑潮安在码头被几十个手持武器的混混围殴。 按照导演李铁的传统拍法,应该是李龙摆一个漂亮的架势,然后和扮演混混的武师们,一招一式地拆解动作,打优美的套路。 “不行。”李龙直接打断了李铁的调度。 他看了一眼那些拿着木棍和假刀的武师,摇了摇头。 他对那些人说:“你们不用留手,直接朝我身上招呼。” 武师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这可是老板重金请来的男主角,打伤了谁负责? 李龙皱起了眉,直接走到一个身材最高大的武师面前。 这个武师在圈内也小有名气,练过几年洪拳,一向自视甚高。 “打我。” 那武师有些挂不住脸,在众人面前,只能象征性地挥出一拳,软绵绵地打向李龙的胸口。 李龙摇了摇头。 “太慢了。” 话音未落,李龙的身影突然启动。 他一记迅猛的侧踢,带着风声,精准地踢在了那个武师支撑腿的小腿迎面骨上。 那武师惨叫一声,抱着腿就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拍电影,不是请客吃饭。”李龙冷冷地看着其他人,“如果你们不想受伤,就拿出真本事来。否则,下一个躺下的,就是你们。” 从那天起,片场的氛围全变了。 每一场打戏,都是真打。 虽然提前做了保护措施,但骨头擦伤、肌肉拉伤依旧是家常便饭。 李龙自己,更是每天都带着一身的伤。 但他从来不叫苦。 他的要求只有一个:快,再快一点!狠,再狠一点! 导演李铁,一开始还想用一些运镜技巧和剪辑手法来营造传统武侠片的美感。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 他发现,任何技巧,在李龙那狂风暴雨般的拳脚面前,都显得多余。 他要做的,就是把摄影机死死地对准李龙,记录下他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 那种原始的,充满力量的美感,是任何设计都无法比拟的。 一个月后,电影杀青。 当陈山在剪辑室里,看到第一版粗剪的样片时。 他知道,他赌对了。 画面里,李龙的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剑。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狠劲。 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屈的愤怒。 当电影的最后一幕,他凌空一记飞踢,将罪魁祸首的大反派,狠狠地踹穿一堵墙壁的时候。 整个剪辑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那种扑面而来的暴力和愤怒,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山哥……”梁文辉的声音,有些发干,“这……这电影,能过审吗?” “能。”陈山站起身,“因为,我就是审片的人。” 他看着画面里定格的李龙,脸上露出了笑容。 “现在,万事俱备。” “只差一个,引爆全香港的火药桶。” 第306章 六叔,我请你看场好戏 《唐山大兄》的后期制作,在沃尔夫冈的监督下,以一种惊人的效率进行着。 这位严谨的德国人,将他在工厂学到的流水线管理模式,用在了电影的剪-辑、配音、配乐上。 仅仅半个月,一部完整的成片,就摆在了陈山的面前。 与此同时,远东置业在铜锣湾的第一个项目,“远东娱乐城”,也已经破土动工。 巨大的地盘,被高高的铁皮围墙围起,里面机器轰鸣,日夜赶工。 陈山要用一种超常规的速度,在香港最中心的地带,建起他的商业航母。 但电影,等不了那么久。 没有院线,就等于没有一切。 陈山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全香港都看到他这部电影的机会。 书房里。 陈山看着梁文辉。 “文辉,去把半岛酒店最大的宴会厅包下来。” 梁文辉拿着文件的手停在半空,猛地抬头。 “山哥,包宴会厅做什么?” “办首映礼。” “首映礼?” “可我们没有电影院啊,邵逸夫已经封死了我们所有的路!” “谁说首映礼,一定要在电影院办?” 陈山站起身,走到窗边。 “拟一批请柬,送出去。” “全香港的报社、杂志社,不管是写时政的,还是写娱乐的,全部送。” “所有的影评人,不管是亲邵氏的,还是独立的,也都送。” “还有,港府的高官,警界的头面人物,商界的华人大佬,一个都不能漏。” 陈山转过身。 “我们不卖票。所有持请柬到场的嘉宾,不但免费看电影,还有免费的香槟和鱼子酱。” “另外,给每一位到场的记者和影评人,准备一个厚礼。” 梁文辉倒吸一口凉气。 “山哥,这……这简直是在烧钱啊!”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陈山看着他,“我要让全香港都知道,我陈山的第一部电影,有多么重要。” “我要让那些拿了好处的记者和影评人,就算昧着良心,也得在报纸上,把我的电影夸上天。” “我要制造一场舆论的狂欢。” 梁文辉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明白了。 山哥这是要用钱,用最霸道的方式,在邵逸夫亲手筑起的高墙上,硬生生砸出一个缺口。 “还有一份请柬。” 陈山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你亲自去送,送到清水湾,交到邵逸夫先生手上。” 陈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他,我陈山,请他来看一场好戏。” 请柬,雪片般地飞向了香港的各个角落。 整个香港的舆论界,都因为这张设计精美的烫金请柬,和那个关于“厚礼”的传闻,而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被陈山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径,给惊呆了。 一时间,关于《唐山大兄》的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有人说,这肯定是部旷世烂片,陈山是钱多得没地方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博眼球。 也有人说,陈山肯定是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才敢如此高调。 不管怎么说,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 首映礼当天,半岛酒店门口,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全香港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闪光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记者们挤作一团,将话筒和镜头对准每一个到场的嘉宾。 宴会厅里,被布置得富丽堂皇。 巨大的银幕,立在舞台的正中央。 陈山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站在门口,迎接着每一位客人。 他的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雷洛带着一众警界高官,前来捧场。 “山哥,你这手笔,可真是够大的。全香港的记者,今天都到齐了。”雷洛压低声音说道。 “人来得越多,戏才越好看。”陈山递给他一杯香槟。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 记者们忽然疯了一样涌向大门方向。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正是邵逸夫。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宴会厅里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来。 陈山迎了上去。 两人在无数闪光灯的中心相遇。 “六叔,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陈先生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我这个做同行的,要是不来学习学习,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邵逸夫的笑容很淡,眼神却锐利。 两个电影王国的“君主”,一个新晋,一个老牌,在闪光灯下,握了握手。 这一幕,被所有的记者,都记录了下来。 “陈先生,听说你拍了部了不得的电影,准备开创一个新时代?”一个胆大的记者高声喊道。 陈山松开手,对着镜头笑了笑:“是不是新时代,得由观众说了算。不过我保证,今晚之后,香港电影会变得不一样。” 他又看向邵逸夫:“六叔,您说对吗?” 邵逸夫用文明棍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只是这电影圈,浪花淘尽英雄,最终靠的还是作品,不是噱头。” 话里藏刀,火药味十足。 “六叔,请上座。” 陈山将邵逸夫,引到了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 那是留给最尊贵客人的位置。 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邵逸夫靠在椅背上,端起手边的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他倒要看看,这个黑道出身的年轻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巨大的银幕,亮了起来。 龙世纪影业的标志,一条金色的巨龙,盘旋而出,发出一声震慑人心的龙吟。 紧接着,两个血红色的大字,出现在银幕中央。 《唐山大兄》。 第307章 拳头就是道理 银幕亮起,四个血红色的大字冲击众人眼帘。 唐山大兄。 一阵急促又充满力量的鼓点,猛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燥热。 这与他们看过的任何电影开场都截然不同。 没有优美的配乐,没有诗意的山水。 只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原始的躁动。 电影正式开始。 画面带着一种新闻纪录片般的粗粝质感。 镜头紧紧跟随着主角郑潮安。 他由李龙扮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土布衣服,是个十足的乡下小子。 他挤在拥挤的轮渡上,第一次踏上香港这片光怪陆离的土地。 他眼神里的迷茫,对未来的好奇,以及深藏的不安,被镜头精准地捕捉。 前排一位靠着航运发家的富豪,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坐着小舢板偷渡到港岛的夜晚,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故事的节奏快得惊人,没有半点拖沓。 郑潮安在码头找到了工作。 繁重的体力劳动压得他喘不过气,工头的欺压让他攥紧拳头,而那微薄的薪水,又让他不得不松开。 香港底层的艰辛,被赤裸裸地展现在这群非富即贵的观众面前。 一些穿着华丽旗袍的贵妇,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们是来看英雄美人的,不是来看这种脏兮兮的码头苦力的。 邵逸夫端起手边的青瓷茶杯,用杯盖撇去浮沫,轻轻吹散了热气。 他眼中的轻蔑藏不住。 拍这种卖弄底层艰苦的东西,也妄图撼动他的电影王国? 幼稚,可笑。 冲突爆发得毫无征兆。 工友只是因为顶撞了剥削成性的工头,就被一群打手围住。 拳脚雨点般落下。 郑潮安想起了母亲的叮嘱:“无论如何,都不要跟人打架。” 他犹豫了,脚步向后缩了缩。 但当他看到那个平日里分他半个馒头的工友,被打得满脸是血,倒在地上抽搐时,他眼中的懦弱与犹豫,被一种疯狂的愤怒彻底烧尽。 那一刻,宴会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顿了。 所有人都预感到,有什么东西,要从银幕里冲出来了。 银幕上,李龙动了。 他没有摆出任何电影里常见的花哨架势,身体微微下沉,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冲进了人群。 一拳。 他一记直拳,狠狠轰在一名打手的鼻梁上。 摄影机给了一个骇人的特写。 那人的鼻梁以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塌陷下去。 血,不是流出来,是喷出来的。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通过现场顶级的音响,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仿佛就在他们耳边碎裂。 一个贵妇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里的晚宴包掉在了地上。 坐在她身边的银行家丈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脸色发白。 这只是一个开始。 银幕上展开的,是一场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单方面的屠戮。 李龙的动作,快如闪电。 他的拳,他的脚,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没有传统武侠片里的一招一式,没有所谓的武德道义。 只有最直接,最有效,最凶狠的攻击。 一记手刀直插对手咽喉,那人捂着脖子跪倒,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一脚迅猛地踢中另一人的膝盖侧面,清晰的断骨声再次响起,那人惨叫着抱腿倒地。 他打架时发出的那种标志性的,如同鹰隼般的尖啸,刺得人头皮发麻。 角落里,导演李铁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陷进了肉里。 整个打斗场面,不到两分钟。 地上,躺满了哀嚎的打手。 李龙站在尸堆般的敌人中间,胸膛剧烈地起伏,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银幕上那种前所未见的,原始、血腥、暴力的场面,给彻底震慑住了。 邵逸夫手中的文明棍,杖头被他五指攥得发白。 他死死盯着银幕,脸上再无半点轻蔑,只剩下浓重的阴霾。 他拍了一辈子电影,自认为看遍了所有类型。 但他从未想过,电影,还可以这么拍。 他能预感到,一种全新的,能够让全香港所有男性观众为之疯狂的电影类型,就在今晚,就在他的眼前,诞生了。 而他,竟然成了第一个见证者,一个可笑的,自大的见证者。 他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陈山。 那个年轻人,表情平静,甚至还端起酒杯,对着银幕的方向,做了一个遥敬的动作。 仿佛银幕上那个浴血的煞神,就是他自己。 接下来的剧情,更是将这种暴力美学,发挥到了极致。 郑潮安为了给惨死的工友报仇,单枪匹马杀进了黑心老板的制冰厂。 在那个巨大的,冷气森森的冰库里,他与最终的大反派,展开了决战。 当李龙用一记石破天惊的凌空飞踢,将反派的身体狠狠踹飞出去,后背猛地撞在一堵巨大的冰墙上时。 “轰!” 整堵冰墙,被撞得四分五裂,无数冰块夹杂着血花向四周飞溅。 全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连绵不绝。 电影结束了。 银幕上,出现了演职员表。 宴会厅的灯光,重新亮起。 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鼓掌。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中,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足足半分钟。 雷洛“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用力地鼓掌。 “好!打得好!他妈的太过瘾了!” 他的吼声和掌声,像一颗炸雷,引爆了全场。 紧接着,掌声,如同雷鸣般响起,几乎要掀翻半岛酒店的屋顶。 那些身价亿万的商界大佬,那些手握重权的警界高官,一个个都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脸上带着兴奋的潮红。 他们或许不懂电影艺术,但他们看得懂,什么是力量,什么是愤怒,什么是快意恩仇。 这部电影,唤醒了他们骨子里最原始的,属于雄性动物的冲动。 记者们也疯了。 他们疯狂地按动快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幕。 明天报纸的头条,有了。 一个全新的电影时代,来临了。 只有邵逸夫,还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与这狂热的氛围格格不入。 陈山穿过人群,走到他的面前,微笑着伸出手。 “六叔,觉得我这场戏,拍得怎么样?” 邵逸夫缓缓抬起头,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 他看着陈山,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先生,好手段。” 说完,他松开手,拄着文明棍,在保镖的护送下,转身就走。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第308章 报纸上的战争 首映礼的第二天。 全香港的报纸,都用最大号的标题,报道了昨晚那场盛事。 “世纪豪赌!陈山用黄金和拳头,开启香港电影新纪元!” “《唐山大兄》:一部让你血脉贲张的电影!暴力美学的极致!” “再见才子佳人,你好拳拳到肉!李龙,下一个国际巨星?” 那些拿了“红包”的记者和影评人,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 他们把《唐山大兄》吹捧成了一部划时代的神作,把李龙形容成了为功夫而生的天神下凡。 当然,也有一些亲邵氏的报纸,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粗鄙不堪!《唐山大兄》是香港电影的耻辱!” “宣扬暴力,荼毒青少年!我们呼吁港府禁映此片!” “黑社会拍的电影,能是什么好东西?” 一场围绕着《唐山大兄》的舆论战,在报纸上,全面打响。 支持的一方,将其捧上神坛。 反对的一方,将其踩入地狱。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反而让这部电影的热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全香港的市民,不管是白领蓝领,还是学生主妇,都知道了有这么一部电影。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他们都想亲眼看看,这部能让报纸吵翻天的电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山哥,现在外面都在讨论我们的电影。好多人打电话到公司,问什么时候能看到。” 梁文辉拿着一沓报纸,兴奋地对陈山说。 “舆论的火,已经烧起来了。”陈山正在悠闲地喝着早茶,“接下来,就该添一把干柴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雷洛的号码。 “雷洛,你手下的O记,最近是不是很闲?” 电话那头的雷洛笑了。 “山哥,你有什么吩咐,直说。” “我听说,邵氏的片场,消防安全好像有点问题。还有,他们手下的那些龙虎武师,很多都有三合会的背景。” “《有组织及严重犯罪条例》,对他们应该也适用吧?” 雷洛立刻明白了。 “山哥放心。香港警队,有责任保障每一个合法经营场所的安全,也有义务打击任何形式的黑社会犯罪。我马上派人去‘例行检查’一下。” …… 当天下午。 几十名O记的探员,和消防处的稽查人员,突然“造访”了清水湾的邵氏影城。 他们以“接到市民举报,怀疑影城存在严重消防隐患”以及“追查黑社会成员”为由,对整个影城,进行了长达六个小时的“彻底搜查”。 正在拍摄的几个剧组,全部被迫停工。 几十名有案底的龙虎武师,被带回警局“协助调查”。 整个邵氏影城,被搞得鸡飞狗跳。 邵逸夫得到消息,气得差点当场砸了自己最心爱的古董花瓶。 他知道,这是陈山的反击。 赤裸裸的,用权力进行的反击。 他想用同样的手段报复,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计可施。 陈山的公司,从注册到经营,所有手续都滴水不漏。 他手下的核心员工,都是从海外高薪聘请的专业人士,身家清白。 他想找茬,都找不到地方下手。 更让他憋屈的是,当他打电话给警界的朋友,想让他们通融一下时。 对方的回答,都是众口一词。 “邵老板,不好意思啊。这次是O记的雷洛亲自带队,我们插不上手。” “雷洛那个人,油盐不进,只听山哥的。我们也没办法。”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无力感。 就在邵氏影城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同时。 陈山,又出手了。 他让梁文辉,再次在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声明。 “致全港热爱电影的市民:” “因‘不可抗力’,《唐山大兄》暂无法在香港任何一家电影院上映。” “为回馈广大市民的厚爱,龙世纪影业决定,将于本周六晚八点,在全港十八区,共计五十个公共球场、公园、避风塘,进行免费公益放映!” “不花一分钱,让全香港市民,共赏《唐山大兄》!” 这则声明一出,全香港再次哗然。 所有人都被陈山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劲,给震撼了。 不能在电影院放,那我就在全香港的露天广场,免费给你放! 我不要票房了,我只要口碑,只要人心! 邵逸夫看到这则声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他用院线封杀,陈山就直接掀了桌子,不跟他玩了。 这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 但陈山,玩得起。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靠这部电影赚钱。 他要的,是用这部电影,彻底摧毁邵氏在观众心中的地位。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邵逸夫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咆哮着。 他知道,他遇上了自己一生中,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王虎大步走进陈山的办公室,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山哥,O记那边干得漂亮!我听道上的兄弟说,邵氏那帮龙虎武师,现在个个都跟惊弓之鸟一样。”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苹果就啃。 “邵逸夫那老小子,肯定气得在办公室跳脚。这招釜底抽薪,真是绝了!” 陈山只是平静地看着报纸,头也没抬。 “这不算釜底抽薪,只是给他提个醒。” 王虎三两口啃完苹果,把果核扔进垃圾桶。 “山哥,我觉得还是太慢了。咱们现在又是免费放电影,又是让条子去搞他,都只是恶心他一下。要我说,就该来点直接的。” 他凑到陈山办公桌前,压低了声音。 “邵氏那帮龙虎武师,很多都是在外面混的,不少人我还认识。” “我直接发一道江湖令出去,就说和记要人。谁敢不给面子?保证他们第二天就乖乖跑来我们龙世纪影业报道。” 王虎的脸上,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狠劲。 在他看来,这才是解决问题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和记的龙头要人,谁敢不从? 陈山终于放下了报纸。 他没有看王虎,而是看向窗外。 “阿虎。”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现在是什么人?” 王虎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们……我们是和记的人啊。” 陈山转过头,看着他,“我们现在,是正行生意人。” “邵逸夫的公司,叫邵氏影业有限公司。我们的公司,叫龙世纪影业有限公司。我们和他,是同行,是商业竞争。” 陈山站起身,走到王虎面前。 “邵氏,不是社团。我们不能用对付社团的规矩,去对付一家公司。” 王虎有些不服气。 “山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对付这种老狐狸,就得用点非常的手段。跟他讲规矩,他跟我们讲吗?他用院线封杀我们的时候,可没讲什么江湖道义。” “他用的是商业规则,不是江湖规矩。” 陈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垄断了院线,所以他有定价权,有排片权。这是他的商业优势。我们打不过他,是因为我们在这条赛道上,还太弱小。所以,我们要么建立自己的赛道,就像我们现在盖的娱乐城。要么,就找到他的规则漏洞,用规则去打败他。” 他拍了拍王虎的肩膀。 “但我们自己,不能先坏了规矩。” “今天,我们可以用江湖令,逼着邵氏的员工跳槽。明天是不是就能用拳头,逼着戏院老板只放我们的片子?” “后天,是不是就能直接去抢邵氏的片库?” “如果我们这么做了,那我们和那些收保护费的烂仔,有什么区别?” “我们辛辛苦苦把和记洗白,是为了建立一个新的秩序。一个由我们说了算的秩序。如果我们自己都不遵守这个秩序的底线,那我们建立的一切,都会变成沙子盖的楼,风一吹就倒了。” “到时候,谁还会相信我们?谁还会跟我们做生意?谁还会遵守我们顶下的规矩。” 要当规则的制定者,就不能当规则的破坏者。 “那……山哥,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那帮人才,继续留在邵氏?”王虎还是有些不甘心。 陈山笑了。 “谁说我们不要了?”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文件递给王虎。 “挖人,不是靠逼,是靠引。” “邵氏给他们的是一份薪水,一份工。我要给他们的,是一份事业,一个梦想。” 王虎打开文件,上面是一份详细的计划书。 “龙世纪电影人才发展计划?” “没错。”陈山对旁边的梁文辉说道,“文辉,这件事你马上去办。以龙世纪影业的名义,成立一个‘青年电影人基金’。” “第一,我们要举办全港第一届‘武师擂台赛’,不问出身,不问背景,只要有真功夫,就能来打。冠军,直接签我们电影的男主角,奖金十万。” “第二,我们要开办‘龙世纪艺员培训班’,免费招生,请最好的老师来教。毕业的优秀学员,全部签约。我们要自己造血,培养我们自己的明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山的手指,在计划书上重重一点。 “把这份计划书,匿名寄给邵氏所有的导演、武指、摄影师。告诉他们,龙世纪影业,将实行‘合伙人制度’。” “每一部电影,除了薪水和分红,所有主创人员,都可以技术入股。电影赚的钱,他们能分一辈子。”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邵氏,他们是打工的。在我这里,他们是老板。” 梁文辉和王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招,比江湖令,狠一百倍。 江湖令,逼人来,人不甘,心不愿。 而陈山的这个计划,是在诛心。 他要让邵氏的每一个人才,都看着自己微薄的月薪,再看看龙世纪画出的这张巨大无比的饼,让他们自己内心动摇,自己做出选择。 “我就不信。” 陈山看着窗外清水湾的方向。 “这天下,有不向往大海的龙。” 第309章 露天电影院的狂欢 周六,晚上七点半。 香港,维多利亚公园足球场。 一个男人正费力地将妻子和儿子从拥挤的人潮中护到一块空地上。 他叫阿强,是纱厂的工人,每天要被工头呵斥上百次。 今晚,他带着全家,来看一场不要钱的电影。 巨大的白色幕布悬挂在球场的龙门架上,一台大功率放映机摆在场地中央。 穿着黑色T恤的城管队队员手拉手,组成人墙,勉强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球场里早已看不到一点草皮,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人群从场内一直蔓延到场外的马路上,放眼望去,成千上万。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好奇与兴奋的神情。 不远处的告士打道上,一间邵氏影院门口罗雀,售票员正无聊地打着哈欠。 影院经理焦躁地看着手表,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忍不住拿起电话。 电话接通了清水湾的邵氏总部。 “方小姐,不行啊,七点半这场,一个人都没有!” “全都跑到维多利亚公园那边了!” 类似的电话,在同一时间,从旺角、尖沙咀、观塘等十几个地方,接连不断地打入邵氏总部。 …… 维多利亚公园附近,一栋大厦天台。 陈山站在边缘,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雷洛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俯瞰着下方那片由灯光和人头组成的沸腾海洋。 “山哥,全香港至少三十万人,今晚都在等着看你的电影。” 雷洛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叹。 “邵逸夫封锁了你的电影院,你却把整个香港变成了电影院。” 陈山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 那里有阿强那样的工人,有码头的苦力,有推着小车卖牛杂的小贩。 那些人,才是他真正的观众。 他拿起了手里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文辉。” “山哥,全港五十个放映点,全部准备就绪。” 陈山的指令简短而有力。 “开始。” 晚上八点整。 一声令下,全港五十个临时放映点的探照灯,在同一瞬间熄灭。 巨大的幕布,亮了起来。 当那条金色的巨龙盘旋而出时,维多利亚公园的上万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电影开始了。 阿强搂着自己的儿子,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银幕上,主角郑潮安那张倔强又迷茫的脸出现了。 阿强的心头莫名一紧,他想起了十几年前自己刚从乡下到香港的样子。 剧情快速推进,没有丝毫拖沓。 郑潮安在码头被工头欺压,攥紧了拳头,又为了微薄的薪水不得不松开。 阿强的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身边的很多男人,都下意识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当工友被打得满脸是血,郑潮安眼中懦弱的火焰被愤怒彻底吞噬时。 整个球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一场必然的爆发。 银幕上,李龙动了。 他没有花哨的架势,如同一头猎豹冲进人群。 第一拳,狠狠砸在一名打手的鼻梁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通过巨大的音响,清晰地传遍了球场的每一个角落。 阿强却感觉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打!打死这帮扑街!” 他的吼声,点燃了压抑的人群。 “打!打死他!” “好样的!阿灿!” “早就看这帮杂碎不顺眼了!” 压抑在这些底层男人心中的愤懑与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们不再是观众。 他们就是郑潮安。 郑潮安的每一拳,都打在他们的仇人身上。 郑潮安的每一次怒吼,都喊出了他们不敢喊出的声音。 银幕上,李龙的动作快如闪电,拳脚化作最致命的武器,招招凶狠,拳拳到肉。 他标志性的尖啸,刺得人头皮发麻。 电影的最后一幕,郑潮安杀尽仇人,也被赶来的警察带走。 银幕暗下。 阿强把儿子放下来,手掌拍得通红,眼眶也红了。 他看的不是电影,是他自己不甘的命运。 天台上,雷洛也被下方的气氛感染,脸上带着潮红。 “山哥,你赢了。” 陈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再次拿起对讲机。 “第二步。” …… 就在观众情绪达到顶点的时刻。 五十个放映点的银幕,没有播放片尾曲,而是再次亮起。 一段节奏激昂的音乐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银幕上,出现的不再是电影画面,而是一段制作精良的短片。 一栋栋造型前卫的宏伟建筑,拔地而起。 巨大的玻璃幕墙,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宽敞明亮的购物中心,人头攒动的溜冰场,以及……一个拥有超大银幕和舒适座椅的,前所未见的豪华电影院。 “远东娱乐城!” “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铜锣湾、旺角,半年后,盛大开幕!” 画面最后,李龙扮演的郑潮安再次出现。 他一个凌厉的转身,眼神如电,直视镜头。 一行大字,在他身后浮现。 “《唐山大兄2》,远东院线,独家献映!” 人群彻底疯了。 “远东娱乐城!是陈老板的!” “半年后就有得看?我一定去!” “第二部!我他妈要看第二部!” 欢呼声,比刚才看电影时还要猛烈,几乎要掀翻整个夜空。 陈山将一场商业上的绝地反击,变成了一场收割人心的盛宴,更完成了一次对未来产业最成功的预热。 清水湾,邵氏别墅。 邵逸夫放下了手中关于各区情况汇报的电话。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远方港岛的夜景。 今晚,他旗下所有电影院的总票房,不足五千港币。 一个创纪录的耻辱数字。 电话铃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拿起电话,里面传来武术指导袁平的声音,背景嘈杂。 “六叔……” 邵逸夫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犹豫。 他也听到了电话背景里,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以及《唐山大兄》那熟悉的配乐。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袁平,去了维多利亚公园。 “六叔,我们……我们只是去看下……” 邵逸夫没有说话。 他能想象到,此刻在现场的,绝不止袁平一个人。 第310章 袁指导,过档啊? 邵逸夫的背影,像一座正在被风化的石山,孤独地消失在半岛酒店的旋转门后。 陈山没有去看他,而是转身举起了酒杯。 “各位!” 他的声音,盖过了现场所有的议论。 “好戏,才刚刚开始。” …… 第二天,清水湾邵氏影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来往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脸上看不到往日的笑意,交谈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袁平走在片场的石板路上,脚下的步子,有些沉。 昨晚维多利亚公园那山呼海啸般的场面,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李龙的拳头,砸碎了他多年的武学观念。 也砸开了他心里那扇不甘的门。 他路过三号摄影棚,几个龙虎武师正聚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地传阅着一份报纸。 “看到了吗?就这一脚,把那堵墙都踹穿了!真的假的啊?” “昨晚我去看了,比报纸上画的还劲爆!” “这才是真功夫!我们平时拍的那些,都是些什么花拳绣腿。” 一个管事模样的工头走了过来,一脚踢翻了他们脚边的水壶。 “做什么!不用开工啊?在这里偷懒!” “还看《唐山大兄》?你们也想当男主角啊?” 工头指着其中一个年轻武师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别做白日梦了!在这里,是龙你都得给我盘着!” 年轻武师的脸涨得通红。 袁平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开了。 他捏了捏口袋里那封匿名信,信纸的边角,已经被他的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合伙人制度”,“技术入股”。 这些词,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阿平!” 刘良从后面追了上来,拉住了他。 “方小姐叫我们过去开会,快点。” 刘良的脸上,带着几分焦躁。 邵氏总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冰冷。 方小姐坐在主位,脸色难看。 她将一叠报纸,狠狠地摔在桌子中央。 “看看!都看看!现在全香港都在看我们邵氏的笑话!”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袁平、刘良等一众武术指导和导演。 “六叔念着旧情,不想把事情做绝。可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脸!” 她的话里,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我知道,有人收到了那边的信,有人动了歪心思。” 方小姐的视线,在袁平的脸上一顿。 “别忘了,你们跟公司签的,是十年长约!谁敢乱来,律师信马上就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威胁过后,她又换上了一副和缓的语气。 “当然,六叔也说了,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心的功臣。” “阿平,阿良,公司已经决定,下半年投资最大的那部片子,就交给你们两个联合执导。预算,没有上限。” 刘良的眼睛,瞬间亮了。 联合执导,还是大制作。 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他连忙表态:“方小姐放心,我刘良生是邵氏的人,死是邵氏的鬼!绝不会有二心!” 方小姐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袁平。 “阿平,你呢?” 袁平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 他想起了昨晚,郑潮安为了兄弟,赤手空拳冲进人群的画面。 又想起了刚刚,那个年轻武师被工头指着鼻子羞辱的场景。 再看看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方小姐。 她许诺的导演位置,就像是打发乞丐的赏赐。 而陈山给的,是“老板”的身份,是“合伙人”的尊重。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平静地开口:“方小姐,我想问一句,我们联合执导,最后挂名的导演,是谁?” 方小姐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当然是公司的御用大导演,你们可以在后面挂个执行导演……” “那摄影师黄泰的名字,能上字幕吗?” “武师们的名字,能出现在片尾吗?” 袁平一连串的问题,让方小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袁平!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质问我吗?” 刘良在一旁急得直扯他的衣角。 “阿平,别说了,快给方小姐道个歉。” 袁平没有理他,只是站了起来。 “没什么意思。” 他推开椅子,对着方小姐,微微躬了躬身。 “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错愕的人。 他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径直走回了自己那间狭小的办公室。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信纸,和一支笔。 “方小姐,我不干了。” 他刚想写下这几个字,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是刚刚那个被工头训斥的年轻武师。 他鼻青脸肿,眼眶发红,手里拿着一份辞职信。 “袁指导,我不干了!这地方,我受够了!” 年轻武师把辞职信拍在桌上。 “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看!我宁愿去码头扛包,也不想在这里被人当狗一样骂!” 袁平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也曾这样热血,也曾这样不甘。 只是被这十年的岁月,磨平了棱角。 他拿起桌上的笔,将那张准备写辞职信的信纸,翻了过来。 他在上面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 “梁文辉。” 他把纸条,递给那个年轻武师。 “去这个地方找这个人,告诉他,是我袁平介绍你去的。” “他们那里,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年轻武师愣住了,接过纸条的手有些颤抖。 “袁指导,那你呢?你不走吗?” 袁平笑了。 然后,他大步走出办公室,走向方小姐所在的行政大楼。 方小姐的办公室门紧闭着。 袁平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方小姐正和刘良说着什么,看到他进来,脸上刚刚缓和的表情,再次变得冰冷。 “袁平,你还知道回来?” 刘良赶紧上前打圆场:“方小姐,阿平他就是一时糊涂,他……” 袁平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 一封早就写好了的信。 他将信,平静地放在了方小姐面前。 方小姐看着那封信,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袁平,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合伙人’?为了陈山那个黑社会画的大饼?” “不。”袁平摇了摇头,“为了一口气。” 方小姐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抓起那封辞职信,双手用力,将其撕得粉碎。 纸屑,如同雪花般落下。 “袁平!我告诉你!你走不出这个门,我就会让律师告你!我要让你在香港,身败名裂,倾家荡产!”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 袁平看着她,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随你。” 说完,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 他走出邵氏影业的大门,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影城外的空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辆黑色的平治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后座的车窗,缓缓摇下。 梁文辉坐在里面,脸上带着微笑。 “袁先生,上车吧。” “山哥一直等你呢。” 第311章 我们的人,齐了 黑色的平治轿车汇入车流,将邵氏影城远远甩在身后。 袁平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有种不真实的抽离感。 “袁先生,刚刚我收到消息。”梁文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个叫阿杰的年轻人,拿着你写的纸条,去公司报道了。” 袁平转过头。 梁文辉笑了笑:“山哥让我转告你。有本事的人,在他那里,永远都有一碗热饭吃。那个小兄弟,我们已经安排进龙虎武师的训练班了,李龙亲自带着。” 袁平捏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 袁平辞职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邵氏影城内部,瞬间激起千层浪。 不是通过正式通告,而是通过电话线,通过角落里的窃窃私语,以一种病毒式的速度,传遍了每一个摄影棚。 方小姐的办公室里。 刘良和其他几个部门主管低着头,站成一排,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方小姐将一部电话狠狠砸在地上,零件四处飞溅。 她指着门口的方向,声音尖利。“法务部呢?人死哪去了!给我告他!告到他倾家荡产!” “冻结他所有薪水和分红!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我要让全香港的人都看清楚,背叛六叔,背叛我们邵氏,是什么下场!” 刘良的眼皮跳了跳,没敢出声。 方小姐发泄完,目光刀子一样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还有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一个个都收到了那边的信,是吧?都在盘算自己的小九九!” 她走到刘良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刘良!你跟袁平最熟!我警告你,别动歪心思!公司栽培你这么多年,你敢走错一步,袁平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威胁之后,又是安抚。 “六叔念旧情,已经决定了。下半年那部《大刺客》,你来做总导演,预算给你加到三百万!” 刘良的心猛地一颤。 总导演,三百万预算。这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多谢方小姐!多谢六叔栽培!我刘良一定鞠躬尽瘁……”他下意识地就要表忠心。 “行了。”方小姐不耐烦地摆摆手,“都出去吧。黄泰留下。” 首席摄影师黄泰,一个四十多岁,沉默寡言的男人,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等所有人都离开,方小姐脸上的怒气散去,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 “阿泰,坐。” 她亲自给黄泰倒了杯茶。“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想法。陈山那边,许了你什么好处?” 黄泰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技术入股?合伙人?”方小姐的嘴角,勾起一丝轻蔑。“阿泰,你在这个圈子多少年了。黑社会画的大饼,你也信?” “他今天能给你分红,明天就能让你把本金都吐出来。” “六叔一直很看好你。他说了,只要你留下,公司可以投资给你开一个独立的摄影工作室。以后邵氏所有的片子,摄影都由你来统包。你自己做老板,赚多少都是你自己的。” 这个条件,比给刘良的还要优厚。 黄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方小姐,多谢六叔看得起。我想想。”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深夜,片场的临时休息室。 刘良和黄泰两个人,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闷酒。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阿泰,你怎么想?”刘良终于忍不住开口。“方小姐今天找你,是不是也给了你……” 黄泰掐灭手里的烟头,给自己又倒满一杯。 “她让我自己开工作室,以后公司的摄影都外包给我。” 刘良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那你……” 黄泰没说话,只是看着酒杯里晃动的酒液。 他想起昨晚在维多利亚公园,当银幕上出现“远东娱乐城”那宏伟蓝图的时候,身边一个年轻人的惊呼。 “以后看电影要去这么漂亮的地方?” 那一刻,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他拍了一辈子电影,可他拍电影的地方,还是几十年前的老棚。他拍出来的东西,也还是在那些又旧又小的影院里放。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个时代,给落下了。 “阿良。”黄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酒后的红丝。“六叔的饼,画得再大,我们也是给他打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陈山那边,是给自己打工。” 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刘良脑中的混沌。 是啊。 总导演又怎么样?预算三百万又怎么样? 拍出来的东西,署名是邵氏。赚钱了,大头是公司的。自己拿的,永远是那份死工资和一点点可怜的奖金。 那个叫陈山的年轻人,给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技术入股,一辈子分红。 那是事业,不是工作。 刘良拿起酒瓶,将自己和黄泰的杯子都倒满。 他举起杯子,和黄泰的杯子,重重一碰。 “我懂了。” 第二天早上。 方小姐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她抬头,看到刘良、黄泰,还有美术组的组长,剪辑室的主管,以及录音棚的负责人,五个人,一起走了进来。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五个人,几乎是邵氏电影制作环节的全部核心支柱。 “你们……有什么事?”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刘良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平静地放在了方小姐的红木办公桌上。 紧接着,黄泰走了上来,也拿出了一封信,放在了旁边。 然后是第三封。 第四封。 第五封。 五封一模一样的辞职信,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一起。 方小姐看着那五封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 她想发火,想咆哮,想把这些信撕得粉碎。 但她看着眼前这五张平静的脸,忽然发现,任何威胁和许诺,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 这些人,不是袁平一个。 他们是邵氏的根基。 根基,要走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邵逸夫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拿着电话听筒,久久没有放下。 电话那头,是方小姐带着哭腔的汇报。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暴怒,也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他只是枯坐着,目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窗外那片属于他的电影王国。 几十栋摄影棚,鳞次栉比。 穿着各色戏服的演员,来来往往。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亲手建立的。 可现在,他感觉这栋大厦的承重墙,正在被人一根一根地抽走。 这不是挖墙脚。 这是在拆楼。 他缓缓放下电话,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出去。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桌上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 他看了一眼,没有接。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 他终于拿起了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陈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六叔,时代变了。” …… 龙世纪影业。 陈山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 他拿起电话,是梁文辉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抑不住兴奋。 “山哥,人都到了!” “刘良,黄泰,还有邵氏那几个核心部门的老大,刚刚全部办完了入职手续!” 第312章 官司?我帮你打! 陈山放下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梁文辉领着五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刘良和黄泰。 他们身后跟着美术组长、剪辑主管和录音师。 这五个人,站在陈山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神情都有些拘谨。 “山哥。”刘良作为代表,先开了口。 陈山从老板椅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们面前。 “欢迎各位。”他伸出手,和刘良握了握,“从今天起,大家就是一家人。” 他挨个和黄泰等人握手,脸上挂着笑。 “以后,龙世纪影业的制作部,就交给各位了。” “刘良,你来做总监,黄泰做副总监。” 刘良和黄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激动。 在邵氏,他们是高级打工仔。 在这里,他们一步就踏进了公司的核心管理层。 “山哥放心,我们一定……”刘良刚想表决心。 “坐,都坐。”陈山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文辉,上最好的茶。” 几人坐下后,气氛还是有些放不开。 剪辑主管是个瘦高的中年人,他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问。 “山哥,邵氏那边……发了律师信,说要告我们违约,索赔……” 他话没说完,其他几人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那可是一笔天价的违约金。 卖了他们也赔不起。 陈山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一叠报纸。 “为了这点事?” 他将报纸扔在茶几上。 头版头条,是袁平、刘良等人的照片,标题用黑体大字写着。 “邵氏斥责背信弃义!天价索赔追究到底!” 另一份报纸则更恶毒。 “见利忘义,电影圈之耻!细数那些跳槽小人!” 刘良几人的脸,瞬间涨红了。 “山哥,我们……” “我知道。”陈山打断他,“报纸上的话,一个字都别信。” 他看着梁文辉。“东西都到了吗?” 梁文辉点点头。“早上刚到,五封信,一封不少,全挂号的。” 他转身从秘书手里拿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刘良看着那个文件袋,像是看着一颗炸弹。 陈山拿起文件袋,从中抽出一封印着律师行抬头的信件。 他看都没看,直接将信,塞进了办公桌旁边的碎纸机里。 “滋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那封代表着天价索赔的律师信,变成了一堆碎纸条。 所有人都看呆了。 陈山拿起第二封,塞进去。 第三封。 第四封。 第五封。 五封律师信,在他手里,全部变成了废纸。 “山哥,这……”刘良的声音都在发颤。 “垃圾而已。”陈山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这种东西,以后有多少,就碎多少。” 他看着五人脸上依然残留的忧色,笑了笑。 “走吧,带你们去见几个人,见完你们就安心了。” 陈山领着他们走出办公室,来到隔壁一间专门用作贵宾接待的会议室。 他推开门。 会议室里,一个穿着手工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翻看着一份文件。 他身后,站着四个同样精明干练的年轻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文件和一杯热茶。 看到陈山进来,中年男人放下文件,站起身来。 “苏叔叔,让你久等了。”陈山快步上前。 “处理正事要紧。”苏明哲对他笑了笑,目光随即转向他身后的刘良等人,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刘良他们在报纸上见过这张脸,这可是给那些豪门大族打官司的御用大状,苏明哲。 他们没想到,陈山竟然是把他请到了这里。 陈山侧过身,为双方介绍。 “各位,这位是香港最好的大律师,苏明哲先生。” 他又对苏明哲说:“苏叔叔,这几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龙世纪影业未来的制作部核心。” 苏明哲对着刘良等人微微点头致意。 “从今天起,苏大律师和他的团队,就是我们龙世纪影业的法律顾问。” 陈山走到刘良他们面前。 “违约金,公司替你们付。” “官司,苏大律师帮你们打。” 他看着五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拍出比邵氏好十倍,好一百倍的电影。” 刘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陈山,深深鞠了一躬。 “山哥,我刘良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黄泰和其他三人,也跟着站起来,齐齐地向陈山鞠躬。 这一刻,他们心里所有的不安、恐惧、委屈,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苏明哲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翘,他走到陈山身边,低声说。 “陈先生,驭人之术,高明。” 陈山笑了笑。“苏叔叔,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苏明哲打开带来的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 “邵氏的合约,我研究过了。” 他把文件递给陈山。“典型的霸王条款,漏洞百出。” “第十七条,竞业协议长达十年,薪酬却没有相应的补偿。单凭这一条,在劳工法庭就足以判定合约显失公平。” “还有,合约里只规定了他们的工作义务,却没有明确署名权、分红权等核心权益的保障。” 苏明哲推了推金丝眼镜。 “这场官司,我们不用打,只要拖。” “同时,向劳工处提起反诉,告邵氏利用优势地位,压榨员工,签订不平等合约。” 陈山看着他。“舆论上呢?” “那就要看梁先生的手段了。”苏明哲看向梁文辉。 梁文辉立刻会意。“山哥,苏大状,我明白怎么做了。” …… 第二天。 昨天还在痛骂“叛徒”的报纸,风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东方日报》的娱乐版,刊登了一篇对刘良的独家专访。 “十年武指路,辛酸谁人知?——邵氏金牌武指刘良的血泪控诉!” 专访里,刘良详细讲述了自己在邵氏十年,拿着几千块的死工资,拍了十几部卖座电影,却连一分钱分红都没拿到。 妻子生病住院,他想跟公司预支薪水,却被财务部门冷嘲热讽。 文章的最后,附上了一张他那份十年合约的影印件,用红圈标出了那些苛刻的条款。 一石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黄泰、美术组长等人的专访,也陆续见报。 “我们不是叛徒,我们只是想活得像个人!” “在邵氏,我们是工具,不是创作者。” 舆论彻底反转。 大众的同情心,被完全调动起来。 原来这些风光无限的电影大拿,背后竟然有如此辛酸的经历。 邵氏影业的门口,甚至出现了一些举着标语,抗议邵氏是“血汗工厂”的大学生。 邵氏的股价,应声下跌。 清水湾,邵氏别墅。 邵逸夫的办公室里,气氛如同冰窖。 法务总管满头大汗地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发抖。 “六叔……我们……我们的官司被驳回了,劳工处那边……要对我们展开调查……” “外面十几家报纸都在盯着,现在……现在公司的形象……” 邵逸夫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一言不发。 他手里,把玩着两颗光亮的玉石核桃。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纵横商场几十年,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力感。 他挥了挥手。 法务总管如蒙大赦,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邵逸夫看着窗外。 那个他一手建立的电影王国,此刻正风雨飘摇。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来,是方小姐打来的。 只是这一次,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再是汇报情况。 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 “六叔!不好了!” “影城……影城停摆了!” 邵逸夫捏着玉石核桃的手,猛地一顿。 “什么意思?” “袁平他们设计的那些武打动作,剩下的那帮龙虎武师,根本没人能做出来!今天拍一场戏,两个武师摔断了腿,一个摔断了胳膊!” “现在……现在所有在拍的片子,武戏部分,全都瘫了!” 第313章 谈谈香港电影的未来 龙世纪影业,会议室。 袁平、刘良、黄泰五人坐在长桌旁,面前的热茶已经换过一次。 官司的事情解决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可新的问题又浮了上来。 接下来,该干什么? 他们看着这间崭新的办公室,看着窗外繁忙的街景,心里反而有些空。 在邵氏,他们是螺丝钉,每天都有人告诉他们该拧向哪里。 在这里,他们突然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陈山走了进来。 他没有坐到主位上,而是拉开一张椅子,坐在了刘良和袁平的中间。 李龙也跟在他身后,找了位置坐下,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 陈山环视一圈,看着几人脸上那混杂着期待和不安的神情。 他没说什么开场白,只是对梁文辉点了点头。 梁文辉将一叠厚厚的文件,分发到每个人的面前。 刘良拿起面前的文件,入手很沉。 他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一缩。 “山哥……这是……” 他的声音发干,指着文件抬头那几个字。 “龙世纪影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 “什么?” 黄泰和另外几个人也立刻翻开了自己的文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急促的纸张翻动声。 每个人都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页。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们的名字,以及一个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龙世纪的员工。” 陈山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是龙世纪的合伙人。” “我陈山说过,在我这里,你们是老板。我不是在画饼,我是在说一件事实。” 黄泰的手在发抖,他拍了二十年电影,手从来没这么抖过。 他看着合同上那个百分比,又抬头看了看陈山。 “山哥,这……这太多了。” “多吗?”陈山笑了。 “邵氏一年拍几十部电影,赚的钱,你们能分到一毛吗?” “一部电影,从剧本到拍摄到后期,全靠你们。最后名利双收的,却是邵逸夫和他手下的几个大导演。” “凭什么?”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开口。 “在我这里,就凭你们的本事吃饭。” “电影赚了钱,就按这个比例分。赚得多,大家分得多。要是亏了……” 他顿了顿。 “亏了,算我的。” 会议室里,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刘良的眼圈红了,他猛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杯。 “山哥!我刘良嘴笨,不会说话!” “我敬你一杯!以后,我这条命就是龙世纪的!” 他仰头,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 “对!山哥,你说吧,要我们怎么干!” 剪辑主管也站了起来,激动地满脸通红。 他们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也不是没见过老板。 可他们没见过,有哪个老板会把白纸黑字的股份,就这么拍在他们面前。 这不是收买,这是尊重。 一种他们从未得到过的,把他们当人看的尊重。 袁平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份合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山,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山哥,邵氏那套,我看腻了。” “我们想拍点新东西。” “好。” 陈山打了个响指。 “这正是我要说的。” 他看向角落里的李龙。 “阿龙,你的想法,跟大家说说。” 李龙站起身,走上前来。 他不再是那个在片场的武打明星,眼神里透着一股创作的兴奋。 “各位前辈,我想拍一部不一样的功夫片。” “《唐山大兄》里,我打的是流氓地痞,打的是黑心老板。” “我想,下一部,能不能打外国人?” “我们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 他的话,掷地有声。 刘良的眼睛亮了。 “打外国人?这个好!这个过瘾!” 陈山接过了话头。 “这就是我们龙世纪的第一炮。” “《精武门》。” “剧本,阿龙和公司的编剧团队已经在做了。主角,还是阿龙。” 他看向刘良。 “刘良,这部戏,你来做导演。” 刘良整个人都懵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我做导演?” “没错。在邵氏,你做了十年武指,拍了十几部戏,哪一部的动作不是你设计的?论现场调度,论镜头感觉,你比他们那些所谓的大导演差哪了?” 陈山看着他。 “你差的,只是一个机会。” “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又看向袁平。 “袁指导,这部戏的武术班底,你来搭建。龙虎武师不够,就去外面招。擂台赛那边,有好苗子,你也去挑。” “我要的动作,就一个要求。” “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袁平重重地点了点头。 “山哥放心,保证比《唐山大兄》还狠。” “黄泰。”陈山转向首席摄影师。 “你的镜头,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让观众感觉,阿龙的拳头,是打在他们脸上。” 黄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光。 “明白。” “美术,剪辑,录音。” 陈山看向剩下几人。 “预算,没有上限。设备,要什么买什么。我只要最好的效果。” “我要让全香港的观众知道,什么他妈的才叫电影!”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血在烧。 压抑了十年的创作欲望,在这一刻,如同火山一样喷发。 他们要做的,不再是一份工作。 而是一份属于他们自己的事业。 会议开到一半,阿明进来了。 他快步走到陈山身边,压低了声音。 “山哥,邵逸夫的电话。” 正在讨论剧本的众人,声音都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山身上。 陈山拿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说什么?” “他约您明天见面。” 陈山喝了口茶,淡淡地问。 “什么事?” “他说,想跟您谈谈……” 第313章 六叔,时代变了 陈山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着他。 他笑了笑。 “告诉他,明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 …… 第二天,下午三点。 半岛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景色。 邵逸夫坐在沙发上,手里拄着那根熟悉的文明棍。 他的面前,是一套紫砂茶具,茶水正冒着热气。 陈山推门走了进来,身后没有带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邵逸夫对面坐下,自己拿起茶壶,倒了杯茶。 “六叔,好雅兴。” 邵逸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前几日的怒气,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陈先生,我小看你了。” 他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 “免费放电影,挖走我的人,用报纸来打我。” “一环扣一环,招招都打在我的七寸上。” “香港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让我睡不着觉的年轻人。” 陈山喝了口茶,茶水温热。 “六叔过奖了。” 邵逸夫摆了摆手。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来追究责任的。”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唐山大兄》是部好电影,李龙也是个好演员。” “你很有魄力,这一点,我佩服。” “香港电影圈,需要你这样的鲶鱼,来搅动一下这潭死水。”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你的人,我不追究。你的电影,我可以开放部分院线给你。” “九龙那边,我可以匀出三家影院,专门放你的《唐山大兄》。票房,我们三七分,你七我三。” 这个条件,放在以前,足以让任何一家独立电影公司欣喜若狂。 这是邵氏第一次,向外人低头。 陈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套房里,只剩下墙上古董钟摆的滴答声。 邵逸夫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陈先生,这个条件,已经是我的底线。” 陈山终于放下了茶杯。 “六叔。” 他抬起眼,看着邵逸夫。 “你老了。” 邵逸夫的瞳孔,猛地收缩。 “明人不说暗话。” 陈山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今天约我来,不是因为我拍了部好电影,也不是因为我挖了你的人。” “是因为你的片场,停摆了。” “你那帮宝贝大导演,现在连一场像样的武打戏都拍不出来。” “你手里的戏院,观众越来越少。昨晚的票房,还不到五千块。” “你不是想和解,你是快撑不下去了。” 邵逸夫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陈山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六叔,时代变了。” 陈山拿起桌上的报纸,那是今天早上的娱乐版。 上面是《唐山大兄》在露天广场放映时,人山人海的照片。 “以前,是你们拍什么,观众看什么。因为他们没得选。” “现在,是观众想看什么,我们就拍什么。” “谁能让观众用脚投票,走进电影院,谁就有话事权。” 陈山将报纸扔回桌上。 邵逸夫握着文明棍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一辈子都在给别人定规矩。 他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年轻人,用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式,直接掀了他的牌桌。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山笑了笑。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看着邵逸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想谈的,不是一部电影的票房分成。” “是香港电影的未来。” “所以,我的条件,也只有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 “邵氏在全香港,以及东南亚所有的发行网络,包括院线、拷贝、宣传渠道。” “我要入股,百分之五十。” “以后,龙世纪的电影,要和邵氏的电影,享受同等的排片和宣传待遇。”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邵逸夫手里的茶杯,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烫在他的手背上。 他却毫无知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山,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骨头。 发行网络。 那是他花了半辈子心血,一步一个脚印,从香港铺到宝岛,再到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建立起来的电影王国。 那是他的命根子。 陈山一开口,就要他一半的命。 “砰!” 邵逸夫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文明棍重重地敲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这是痴人说梦!” 他指着陈山,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陈山!你不要以为你赢了一场,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告诉你,只要我邵逸夫还有一口气在,邵氏就还是香港电影的天!” “你想分我的家产?你配吗?” 面对他的咆哮,陈山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依旧靠在沙发上,甚至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等邵逸夫吼完了,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他指了指邵逸夫空着的座位。 “六叔,别动气。” “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这只是第一个条件。” “坐下,我们慢慢谈。” (追更的老读者八千多,每天的新读者2000多,番茄是真的不给新量了阿。跪求用爱发电。) 第314章 六叔,你的时代结束了 邵逸夫指着陈山的鼻子,因为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陈山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邵逸夫空着的沙发座位上。 他甚至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等邵逸夫的喘息声稍稍平复,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六叔,别动气。” “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他指了指邵逸夫身后的沙发。 “坐下,我们慢慢谈。” “这只是第一个条件。” 邵逸夫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平静的脸让他感到心寒。 他缓缓坐回沙发。 “你以为,我会答应你?” 陈山没有直接回答,话锋一转。 “好,第一个条件,六叔觉得太硬,我们可以先放一放。”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来谈第二个。” 邵逸夫警惕地看着他。 “邵氏旗下所有的签约艺人,合约到期后,必须允许他们自由选择。” “邵氏不得以任何手段,进行恶意阻挠,或者变相雪藏。” 邵逸夫的瞳孔再次收缩。 如果说第一个条件是要他半条命,那这个条件,就是要挖断他的根。 邵氏的成功,不只靠院线,更靠对明星的绝对垄断。 一份十年长约,足以将一个新人培养成巨星,也足以将一个巨星耗到人老珠黄。 这是他建立的秩序,是他控制这个电影王国的根本。 “陈先生,你这是要毁了香港电影的规矩!”邵逸夫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规矩?”陈山笑了,他反问,“是规矩,还是枷锁?” “六叔,你把演员当成货仓里的商品,标上价码,锁进柜子。我把他们当成一起打天下的伙伴。”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 “你看看,现在香港有多少有才华的年轻人,就因为你那份十年长约,被埋没在你的片库里,永无出头之日?” 陈山随口说出几个名字。 “演了五年家丁的狄龙,我看他很有大侠相。” “那个叫傅声的年轻人,身手不错,活泼机灵,总演些小配角,可惜了。” “还有那个叫惠英红的小姑娘,我看她在片场替身挨打,比男仔还搏命。” 邵逸夫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陈山提到的这几个人,都是他邵氏的签约艺人。 有的他有印象,有的他甚至没听过。 可陈山,却如数家珍。 “陈先生,你做了不少功课。” “谈不上功课。”陈山靠回沙发,“我只是爱才。” “六叔若是不肯放人,我不介意再帮他们打几场官司,再跟报社的朋友聊聊天。” “就聊聊‘邵氏血汗工厂’的续集故事。”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股价下跌那么简单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掀桌子的蛮力,更有拆房子的耐心和手段。 他用袁平、刘良这些人,打了一场漂亮的舆论战。 现在,他想用同样的方法,来撬动自己整个艺人体系的根基。 邵逸夫以为,这就是陈山的底牌。 他以为,谈判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 他端起茶杯,准备在这些细节上,和陈山继续拉扯,争取一些空间。 然而,陈山的目光,却越过了他,望向窗外清水湾的方向。 “六叔,我们来谈第三个条件。” 邵逸夫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陈山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来。 “我要邵氏在清水湾的影城。” “哐当!” 邵逸夫手里的名贵紫砂茶杯,直直地摔落在坚硬的地板上。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毫无知觉。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清水湾影城。 那不是一盘生意。 那是他的王国,是他的勋章,是他奋斗一生的骄傲。 是邵氏王朝的象征。 陈山的要求,不只是在抢他的产业。 这是在当着全香港人的面,践踏他的尊严。 “你疯了!”邵逸夫猛地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文明棍指向陈山的鼻子。 他的声音因为嘶吼而变得破裂。 “你这是抢劫!” “我告诉你!就算我把影城一把火烧了,也绝不会给你!” 陈山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发泄。 等邵逸夫吼完了,他才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文件,推到了茶几的中央。 邵逸夫喘着粗气,低头看去。 文件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字。 “远东置业有限公司,资产评估及股权置换计划书。” 邵逸夫愣住了。 陈山身体前倾,修长的手指,在计划书上轻轻敲了敲。 “我不是抢,我是换。” “用我远东置业在铜锣湾和旺角那两个项目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来换你清水湾的影城。” 邵逸夫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铜锣湾。旺角。远东娱乐城。 那是现在全香港,所有报纸财经版上,最炙手可热的地产项目。 是港府亲自规划的新商业中心。 所有人都知道,那两个项目一旦建成,就是两个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母鸡。 其价值,无可估量。 陈山,竟然愿意用那两只会下金蛋的母鸡,百分之二十的未来收益。 来换他这个已经开始人心涣散,片场停摆的“旧工厂”? 邵逸夫看着那份计划书,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纵横商场几十年,自认看人极准。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这到底是商业上的慷慨,还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是疯子的狂言,还是天才的布局? 骄傲和利益,在他的脑海里激烈地搏斗。 是守着日落西山的旧王国,在尊严中慢慢死去。 还是拿过那份代表着未来的股份,承认自己的时代已经过去? 陈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他没有再看邵逸夫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六叔,我是生意人,求财,不求气。” “清水湾影城对我来说,是个好用的工具。我要用它,拍出更好的电影,赚更多的钱。” “而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对您来说……” 陈山的声音顿了顿。 “可能是未来。” 第315章 一根敲响丧钟的文明棍 陈山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总统套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邵逸夫还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那份文件,就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远东置业有限公司,资产评估及股权置换计划书。” 他慢慢走过去,弯下腰,捡起了那份文件。 很薄,也就十几页纸。 却比他这辈子签过的任何一份合约,都重。 他没有翻开,只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 以前,他就是站在这里,看着这片海,发誓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电影王国。 他做到了。 现在,一个年轻人,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告诉他,你的王国,该换个主人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通知所有董事,明天早上九点,总部开紧急会议。” “任何人,不得缺席。” …… 第二天,清水湾邵氏总部。 顶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人。 有跟着邵逸夫打天下的元老,也有近几年才入股的金融资本代表。 方小姐坐在邵逸夫的右手边,脸色凝重。 邵逸夫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面前,摆着那份来自陈山的文件。 “咳。” 他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昨天,我和龙世纪的陈山,见了一面。”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开出了和解的条件。” 方小姐的身体微微前倾,其他元老也都竖起了耳朵。 邵逸夫拿起那份文件,没有念,只是将它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他要我们清水湾的影城。” 一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什么?” “他疯了吗?这是勒索!” “六叔,你不会答应了吧?” 方小姐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站起来,指着那份文件,声音都在发抖。 “六叔!这绝对不行!清水湾是我们的根!是他陈山想抢就能抢的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元老也跟着拍案而起。 “没错!这小子欺人太甚!我就不信,没了袁平他们,我们邵氏就拍不了电影了!” “大不了从宝岛调人过来!我就不信治不了他!” 会议室里,群情激奋。 坐在另一侧的几个西装革履的股东代表,却始终没有说话。 其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只是对着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那个年轻助理立刻站起身,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请安静一下。” 金丝眼镜扶了扶镜框。 “陈先生的提议,不止这一个。” 他顿了顿,说出了后半句。 “他愿意用远东置业在铜锣湾和旺角两个项目,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来置换我们的影城。”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刚刚还在咆哮的元老们,都愣住了。 远东娱乐城。 这个名字,现在是全香港财经版面的头条。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港府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地块,是两座会下金蛋的金山。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那是什么概念? 方小姐看着手里的评估报告,上面的数字,让她头晕目眩。 报告的最后一页,用加粗的字体写着结论。 “远东项目未来十年的预期总收益,保守估计,超过二十亿港币。百分之二十股份的价值,远超清水湾影城目前固定资产与未来收益的总和。” “这……”刚刚叫嚣着要拼命的元老,张着嘴,说不出话了。 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一边是无法接受的情感,一边是无法拒绝的利益。 “我反对!” 方小姐将手里的评估报告,狠狠摔在桌上。 “就算那两个项目能造出金山银山,也不能卖!” 她眼圈发红,看着邵逸夫。 “六叔!你忘了吗?清水湾的每一块砖,都是我们亲手垒起来的!当年为了买那块地,你把南洋的橡胶园都卖了!” “那是我们的家!不是一盘可以拿来交换的生意!” “我们邵氏的招牌,就值这么点钱吗?要用祖业去换一个活路?” 她的话,说得在场每一个元老都低下了头。 是啊,那是他们的青春,是他们的骄傲。 金丝眼镜股东冷笑一声。 “方小姐,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 “祖业?祖业现在每天都在亏钱!片场停摆,人工要付,水电要付,银行的利息一分都不能少!” 他指了指手里的财务报表。 “上个季度,我们电影业务的亏损,已经超过了三百万。” “股价跌了多少,各位都清楚。” “再这么守着所谓的‘祖业’,不出半年,我们所有人都得去喝西北风!” “现在有人愿意出大价钱,买下我们这个不断亏钱的包袱,还给我们一个稳赚不赔的未来,有什么不好?” “你……”方小姐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卖祖求荣!” “我这是及时止损!”金丝眼镜针锋相对,“方小姐要是觉得不甘心,不如你个人出资,把影城买下来?” 会议室,彻底变成了战场。 一方痛斥对方是见利忘义的叛徒。 另一方嘲讽对方是抱着金饭碗要饭的蠢货。 争吵声,叫骂声,拍桌子的声音,不绝于耳。 邵逸夫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枯坐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看着方小姐那张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扭曲的脸,也看着那个金丝眼镜股东脸上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个他一手建立的王国,内部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人心,散了。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 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最后的裁决。 邵逸夫缓缓站起身,拿起身边那根文明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力气,将文明棍重重地敲在了红木会议桌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环视一周,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了方小姐的脸上。 “影城没了,可以再建。” “电影没人看了,才是真的完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我拍了一辈子电影,不想到了这个年纪,连给你们这班老兄弟的退休金,都发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金丝眼镜。 “告诉陈山。” “我答应他。” 说完,他转身拄着文明棍,一步一步走出了会议室。 ……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 方小姐还独自坐在那间空旷的会议室里。 她走到邵逸夫的办公室门口,门没有关。 邵逸夫背对着她,站在墙边。 墙上,挂满了照片。 是他和一代又一代邵氏明星的合影,每一张照片,都代表着一段辉煌的过去。 “六叔。” 方小姐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跟你这么多年,真的不甘心。” 邵逸夫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墙上,自己年轻时意气风发的笑脸。 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不甘心……” “也得活下去。” 第316章 新王登基,旧王落幕 邵氏总部门口,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对准了大楼的每一个入口,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全香港的报社、电台,能来的都来了。 一个刚入行的年轻记者,被挤得满头大汗,他抓着身边的前辈问。 “王哥,今天到底是什么场面?港督来视察吗?” 老记者叼着烟,吐出一个烟圈。 “比港督来还大。” 他指了指那块金色的“邵氏影城”招牌。 “今天,这块招牌,要换主人了。” 话音刚落,人群一阵骚动。 几辆黑色的平治轿车,缓缓驶来。 车门打开,梁文辉第一个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陈山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跟着苏明哲和他的律师团队。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白昼,快门声响得像机关枪。 “陈先生!请问您真的要收购邵氏影城吗?” “陈先生!传闻您是用远东置业的股份交换的,是真的吗?” “您对香港电影的未来有什么看法?” 陈山没有理会这些问题,只是在梁文辉和保镖的护卫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他走得很稳。 几分钟后,另一辆劳斯莱斯也到了。 邵逸夫在秘书的搀扶下,走下车。 他依旧拄着那根文明棍,穿着熟悉的长衫,只是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自己亲手挂上去的招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记者们又一次蜂拥而上。 “六叔!请问您为什么要卖掉影城?” “六叔!邵氏的时代,是不是结束了?” 这个问题,很尖锐。 邵逸夫的身体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那栋属于他,但马上就要不属于他的大楼。 顶楼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桌的一边,是陈山和他的团队。 另一边,是邵逸夫、脸色惨白的方小姐,以及几个面色凝重的邵氏董事。 剩下的,就是双方的律师。 房间里,只听得到文件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传来的,隐约的喧哗。 苏明哲的团队,将两份最终版本的合同,分别放在了陈山和邵逸夫的面前。 “陈先生,邵先生,合同条款已经经过双方律师的最终确认,没有问题。” 苏明哲推了推眼镜,声音清晰。 “这一份,是清水湾影城的地皮、物业、设备及相关无形资产的转让协议。” “这一份,是远东置业有限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权转让协议。” 邵逸夫没有去看那份合同。 他的目光,落在陈山的脸上。 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太过平静。 仿佛他今天不是来签一份足以震动全香港的合同,而是来喝一杯下午茶。 方小姐的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发白。 她的眼圈是红的,一直低着头。 陈山拿起了笔。 他没有犹豫,在那份关于影城的转让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山。” 两个字,龙飞凤舞。 然后,他又拿起另一份股权协议,同样签下了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邵逸夫的身上。 邵逸夫缓缓拿起笔。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方小姐,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张年轻的脸。 最后,他低下头,笔尖落在了纸上。 “邵逸夫。” 三个字,写得很慢,很用力。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啪嗒。” 那支金笔,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陈山站了起来,走到邵逸夫面前,主动伸出了手。 “六叔,合作愉快。” 邵逸夫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很年轻,很有力。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也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它。 闪光灯,在这一刻,疯狂地闪烁。 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幕。 两个男人,一个代表着正在落幕的旧时代,一个代表着冉冉升起的新时代。 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 “陈先生。” 邵逸夫开口,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希望你,能拍出真正的好电影。”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恨,也没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种复杂的,类似于托付的情绪。 陈山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六叔,我会的。” 签约仪式结束。 陈山带着他的团队,转身离开。 邵逸夫没有送。 他只是独自一人,走到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年轻人被记者们团团围住的背影。 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大楼外。 陈山一出现,立刻就被记者们包围了。 话筒、录音笔,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陈先生!能说两句吗?” “您现在是清水湾影城的新主人了,心情怎么样?” “龙世纪影业,下一步有什么大动作?” 梁文辉和保镖们奋力地维持着秩序。 陈山停下脚步,他没有不耐烦。 他看着眼前这些兴奋的脸,目光扫过那一台台摄像机。 他知道,这些镜头后面,是全香港,乃至全东南亚,无数双关注着这里的眼睛。 一个记者挤在最前面,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陈先生!您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着他的回答。 陈山对着镜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计划?”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的计划,是让全世界,都看到中国功夫。” 第317章 山哥的印钞机 清水湾的入口处,那块巨大的“邵氏影城”金色招牌,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两个工人爬上梯子,拿出工具,开始拆卸。 陈山站在下面,抬头看着。 他身后,是李龙、袁平、刘良、黄泰一众人。 他们也看着那块招牌,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咔嚓”一声,螺丝松动,招牌的一角垂了下来。 “山哥。”刘良走到陈山身边,声音有些低,“就这么拆了?” “不拆,留着过年吗?”陈山点了根烟。 他看着那块曾经代表着香港电影最高权力的招牌,被工人们费力地抬下,然后随意地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走,进去看看我们的新家。”陈山吐出一口烟,率先向里面走去。 影城里,空荡荡的。 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只剩下风吹过空旷片场的声音。 一群穿着邵氏制服的员工,正排着队,从财务那里领取最后一笔薪水。 他们看到陈山这群人走进来,眼神各异。 有好奇,有麻木,也有几分隐藏的敌意。 陈山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进了那栋最高的主楼。 这里是邵逸夫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影城。 陈山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拉开老板椅,坐了下去。 椅子很舒服。 梁文辉跟了进来,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刘良、袁平他们也拘谨地站在办公室里,看着这里的一切。 “都站着干什么?坐。”陈山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几人坐下后,都有些兴奋。 “山哥,我跟阿龙、袁指导商量过了。”刘良第一个开口,他已经迫不及待了,“《精武门》的剧本,我们想再改改。” 李龙接话道:“我想把陈真的背景再丰富一下,他不应该只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小子,他应该代表着一种精神。” 袁平也说:“动作方面,我打算彻底放弃邵氏那种吊威亚、飞来飞去的套路。我要让阿龙的每一拳,都打得像真的一样。” 黄泰推了推眼镜:“镜头上,我会多用手持拍摄,跟拍阿龙的动作,让观众感觉身临其境。”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室里充满了创作的热情。 这是他们过去在邵氏,想都不敢想的。 陈山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这部电影,你们准备花多少钱?” 办公室里的热烈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几人对视一眼。 刘良想了想,试探着说:“山哥,按我们的想法,要搭一个完整的虹口道场,再加上服装、道具,还有海外取景……我估摸着,怎么也得三百万。” 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三百万,这已经是邵氏年度S级大制作的预算了。 “三百万?”陈山笑了。 他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梁文辉。 梁文辉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分发给刘良等人。 “各位,三百万,不够。”梁文辉扶了扶眼镜,“连个零头都不够。” 刘良愣住了:“文辉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我们要用好莱坞的方式来拍电影。”梁文辉翻开文件,指着上面的图表。 “龙世纪影业,已经在巴拿马、瑞士、开曼群岛,注册了三十七家子公司。” “包括‘龙世纪海外发行’、‘龙世纪后期制作’、‘龙世纪国际宣传’……” 刘良几人听得云里雾里。 梁文辉继续解释:“《精武门》这部片子,我们龙世纪只负责拍摄。拍完之后,所有的后期制作,比如剪辑、配音、配乐、调色,都会打包,交给我们在美国的分公司来完成。” “当然,是按好莱坞的标准收费。” “电影的宣传,我们会通过欧洲的分公司,在全球超过五十个国家的报纸、电视台,投放广告。” “电影的拷贝和发行,则由我们在东南亚的发行网络负责。” 梁文辉合上文件,看着目瞪口呆的几人,说出了一个数字。 “所以,这部《精武门》的账面制作成本,不是三百万。” “是一千五百万。” “什么?”刘良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千五百万?港币?” “对,港币。” “文辉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刘良的声音都在抖,“我们就是用金子搭景,也花不了一千五百万啊!这……这钱怎么花?” “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陈山开口了,他看着刘良。 “刘导,你的任务,不是拍一部三百万的电影。” “是拍一部让所有人都相信,它值一千五百万的电影。” “怎么拍?” “道具,用真的。戏里要砸车,就去买一台全新的平治来砸。” “场景,要宏伟。虹口道场,我要你按一比一的比例,把真实的道场给我重建出来。里面的木地板,都要用日本进口的。” “演员,要多。最后一场打戏,我要你请五百个群演,每个人都要有独立的服装和造型。” 陈山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不需要考虑钱够不够用。你们只需要考虑,怎么把钱花出去,花得漂亮,花得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千五百万,花得值。” “我要让这部电影的每一个镜头,都透着一股‘贵’气。” 刘良、袁平、黄泰,还有李龙,四个人,彻底懵了。 他们拍了一辈子电影,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老板不嫌你花钱多,只嫌你花钱少。 “山哥……这……”刘良的脑子转不过来了,“我们这么做,图什么啊?这得卖多少票房才能回本?” “回本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陈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只需要,给我拍出香港有史以来,最好也最贵的一部电影。” …… 刘良他们晕晕乎乎地离开了办公室。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那份让他们看不懂的企划书,仿佛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山和梁文辉。 梁文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排队领钱离开的邵氏旧员工,眉宇间藏着一丝忧虑。 “山哥,这一步,走得太险了。” “一千五百万的账面成本,这里面,至少有一千四百万,是我们从和记和其他生意里,进来的黑钱。” “这个计划,就像一个巨大的气球。唯一的支撑点,就是《精武门》的票房。” 梁文辉转过身,看着陈山。 陈山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梁文辉一杯。 “文辉,你算过霍东升那边,一个月要烧多少钱吗?” 梁文辉端着酒杯,没有说话。 “船要买,要改装。船员要养,安家费一笔都不能少。粮食要从全世界采购,每一笔都是天文数字。” 陈山喝了一口酒,“那条海上生命线,是用黄金铺出来的。” “靠我们现在合法的产业,撑不了半年。”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前,看着脚下这个庞大的影城。 “所以,这家电影公司,不是让你我来当老板,享受风光的。” “它是用来洗白我们的灰色收入,可以用来合法的在国际市场上购买粮食的印钞机。” 陈山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力量。 梁文辉看着陈山的背影,捏紧了手里的酒杯。 此时,影城的一个空旷摄影棚里。 刘良、李龙、袁平和黄泰四人,站在巨大的空地中央。 刘良手里摊开一张巨大的图纸,那是虹口道场的初步设计图。 袁平拿着一个木棍,在地上比划着动作路线。 黄泰则举着手,模拟着摄影机的角度。 李龙站在图纸中央,他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置身于那个决战之地。 “阿龙,”刘良看着图纸,又抬头看了看空旷的棚顶,声音有些干涩,“这部戏……压力很大。” 李龙睁开眼,他的眼神亮得吓人。 “刘导,有压力,才打得过瘾。”他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我不管它值多少钱。” “我只知道,我要在这部戏里,打碎‘东亚病夫’这块牌子。” 第318章 花钱是个技术活 清水湾影城,一号摄影棚。 这里不再是空荡荡的铁皮房子。 一条完整的街道,被硬生生塞了进来。木质的两层日式建筑,挂着“虹口道场”牌匾的武馆,居酒屋的灯笼,甚至连地上的青石板,都透着一股陌生的异域气息。 刘良站在一台巨大的摄影机摇臂上,拿着扩音喇叭,兴奋得满脸通红。 “道具组!那边的樱花树,再给我加两棵!我要风吹过,有花瓣落下来的感觉!” “灯光!三号灯往左挪半米!我要那束光,刚好打在‘东亚病夫’那块牌子上!” 一个穿着汗衫的剧务跑过来,气喘吁吁。 “刘导,木材公司的老板来了,问那批从北海道运来的桧木,尾款什么时候结?” 刘良头都没回。 “让他去找辉哥的财务!这点小事不要来烦我!”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镜头、画面、光影。 这是他拍电影二十年来,最痛快的一次。 以前在邵氏,道具师敢跟他提用北海道的桧木,他能一巴掌扇过去。现在,他只要提一句,第二天,装满木材的集装箱就停在了片场门口。 袁平带着一群龙虎武师,正在道场的榻榻米上热身。 这群人,个个都是好手。他们穿着崭新的练功服,精神头十足。 “平哥,听说公司给我们每个人都买了最高额的意外保险?”一个年轻的武师凑过来问。 袁平一脚踢在沙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山哥说了,兄弟们是来拼命的,不是来卖命的。断手断脚,公司养你们一辈子。” 武师们发出一阵欢呼。 这年头,做龙虎武师,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哪家公司会给你买保险?受伤了,能给个几百块汤药费,都算老板仁义了。 可在这里,他们拿的是全香港最高的薪水,享受着最好的福利。 干活,能不卖力吗? 整个片场,就像一台上足了油的巨大机器,高速运转着。 唯独有一个地方,气氛不太一样。 那是片场角落临时搭建的财务办公室。 梁文辉派来的财务团队,就在这里办公。 “不行,这张发票不能报。”一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会计,将一张单据推了回去。 剧组的场务小李急了。 “为什么啊?陈会计,这就是我们买钉子和锤子的钱啊,一共才三百多块。” 陈会计推了推眼镜,指着单据。 “供应商不是我们公司名录里的。” “我的天啊!”小李哀嚎起来,“买盒钉子而已,要不要这么麻烦?以前在邵氏,我拿张白条都能报账!” “这里是龙世纪。”陈会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山哥的规矩,一分钱,都必须有来路,有去处。” 小李拿着那张单据,垂头丧气地走了。 类似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剧组的人花钱花得有多爽,报账就报得有多痛苦。 刘良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辉哥,你派来的这帮人,是会计还是锦衣卫?”他找到正在巡视片场的梁文辉,没好气地抱怨,“我的人,现在半天拍戏,半天填表。再这么下去,电影没拍完,我的人先疯了。” 梁文辉笑了笑,递给他一瓶水。 “刘导,消消气。山哥吩咐的,账目,必须清楚。” “清楚?我他妈都快看不清楚了!”刘良拧开瓶盖,猛灌一口,“我让你从日本订一批和服,你倒好,合同分了三家公司签。一家做采购,一家做运输,还有一家做什么‘文化顾问’。一件衣服的成本,翻了快十倍!你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梁文辉脸上的笑容不变。 “刘导,你只管拍电影。账本上的事,交给我。” “我……”刘良还想说什么,陈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了?刘大导演,谁惹你发这么大火?” 陈山带着李龙,走了过来。 刘良一看到陈山,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山哥,你来得正好。你评评理,辉哥这账做得,我看不懂。” ”陈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别在这吵了。今天我请客,把兄弟们都叫上,去福临门。” …… 福临门,香港顶级的富豪饭堂。 陈山包下了最大的一个包间。 刘良、袁平、黄泰,还有剧组的几个核心主创,都来了。 桌上是最好的鲍参翅肚,身边是顶级的XO。 一开始,气氛还有点拘谨。 几杯酒下肚,大家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山哥,不瞒你说,我开始还真有点怕。”黄泰喝得脸颊发红,“一千五百万的预算啊,我拍了半辈子电影,没见过这么多钱。我怕把你的钱给亏了。” “亏了算我的。”陈山给他满上一杯酒,“我今天叫大家来,不是来听你们诉苦的。”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 “我是来告诉你们,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你们以为,我们花一千五百万,只是为了拍一部功夫片?” 陈山走到刘良身边。 “刘导,你嫌辉哥的账目麻烦,嫌一件和服要走三家公司。我告诉你,这三家公司,一家在香港,一家在东京,一家在巴拿马。每一笔钱,都通过国际银行转账,留下清清楚楚的记录。” 他又看向袁平。 “袁指导,你以为公司给兄弟们买的保险,签的是香港的保险公司?不是。我们签的是伦敦的劳埃德。你们的薪水,也不是从龙世纪的户头出,是从一家在瑞士注册的‘人力资源服务公司’出。” 陈山环视众人。 “你们拍的每一个镜头,花的每一分钱,都不是秘密。” “恰恰相反,我要让全世界的会计师、律师、税务官,都能来查我们的账。” “我要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我们为了拍这部《精武门》,花了整整一千五百万港币。” “为什么要这么做?”李龙忍不住问。 陈山笑了。 “因为这部电影,不只是给香港人看的。” “它是一颗子弹。我要用这颗用一千五百万港币打造的子弹,敲开好莱坞的大门。” “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们中国电影的鬼佬知道,我们不光会打,我们还比他们更有钱,比他们更会花钱!” 整个包间,鸦雀无声。 刘良他们,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们终于明白了。 那些繁琐的发票,那些复杂的合同,那些绕来绕去的海外公司,都不是束缚。 那是铠甲,是武器。 “山哥!”刘良猛地站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懂了!你放心,这部戏,我一定给你拍出两千万的效果!” “没错!山 哥,干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从那天起,剧组的气氛,彻底变了。 财务办公室不再是大家抱怨的地方,反而成了最热闹的部门。 “陈会计,你看看我这张单子填得对不对?所有附件都在这里了!” “陈会计,下批道具的采购合同,是不是也得弄成三份?你教教我。” 整个团队,拧成了一股绳。 拍摄进度,一日千里。 这天,剧组正在拍摄虹口道场踢馆的重头戏。 李龙一身白衣,站在道场中央。 “咔!很好!保住这个情绪!”刘良在监视器后大喊。 就在这时,片场入口处,一阵小小的骚动。 梁文辉陪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金发鬼佬,走了进来。 那个鬼佬的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整个奢华的片场,眉头微微皱起。 梁文辉快步走到陈山身边,低声说。 “山哥,有点麻烦。” “是税务局的人。” 那个名为大卫·米勒的英国税务稽查官,径直走到陈山面前,亮出证件。 “陈先生,我是香港税务局商业罪案调查科的大卫·米勒。” 他用一口流利的粤语说,“我们接到匿名举报,怀疑龙世纪影业在影片制作中,存在严重的财务造假和偷税漏税行为。我需要审查你们《精武门》项目的所有账目。” 梁文辉立刻将一本厚厚的,装订精美的账册,递了过去。 “米勒先生,请便。我们的账目,一向很清楚。” 大卫·米勒接过账册,翻看了起来。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账目确实很清楚,每一笔支出,都有对应的发票、合同、银行流水,完美得像教科书一样。 只是,上面的数字,太夸张了。 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重重地敲了敲。 “支付给巴拿马‘第一国际动作顾问公司’,动作设计及指导费用,三百万港币?” 他抬起头,看着梁文辉,眼神里全是怀疑。 “梁先生,我不懂电影。但我想知道,什么样的动作设计值三百万?” 他合上账册。 “我需要查看这份合同的原件。以及,所有与你们海外关联公司交易的全部原始文件。” 第319章 用文件淹死你 梁文辉脸上的笑意不减,对着大卫·米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米勒先生,这里灰尘大,文件也多,不方便查阅。” “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喝杯茶,慢慢看?” 大卫·米勒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扫了一眼片场忙碌的众人,又看了一眼梁文辉。 他想从这个笑眯眯的男人脸上,看出一点心虚。 可是没有。 陈山在这时开口了,他对着监视器后的刘良喊道。 “刘导,你们继续拍,不要停。” “让米勒先生好好看看,我们这几百万,到底花得值不值。” “好,我倒要看看,你们的账本,能有多漂亮。” 大卫·米勒冷哼一声,跟着梁文辉走了。 …… 半小时后,华商联合银行。 顶楼的贵宾保管库里,冷气开得很足。 当那扇厚重的,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能转动的圆形库门打开时,大卫·米勒和他带来的两个下属,都愣在了原地。 保管库里没有金条,没有珠宝。 只有文件。 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金属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个一模一样的文件箱。 每一个箱子上,都烫着金色的徽章,那是伦敦、纽约、日内瓦最顶尖的几家律师事务所的标志。 梁文辉走进去,像是在介绍自己的藏品。 “米勒先生,您要的原始文件,都在这里了。” 他随手拿起身边的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大卫·米勒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可他没见过这么玩的。 这不是配合调查。 这是示威。 他接过那份文件翻开。 是一份全英文的合同,关于“巴拿马第一国际动作顾问公司”的聘用协议。 合同的条款,严谨得像是教科书。 每一页下面,都有巴拿马最权威公证处的骑缝章。 最后面,还附着厚厚一叠附件,包括这家公司所有顾问的履历,甚至还有他们在好莱坞参与过的项目的证明文件。 无懈可击。 他的一个下属,不信邪地从另一排架子上,随机抽出了一个文件箱。 打开,里面是龙世纪影业从德国蔡司公司,采购最新电影镜头的全部文件。 采购合同、付款水单、德国海关的出口证明、香港海关的进口证明,连保险公司的理赔条款都一应俱全。 下属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冲着大卫·米勒摇了摇头。 这些文件,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就在这时,梁文辉拉过一张椅子,请他坐下,然后亲手给他沏了一杯茶。 “唉,米勒先生,你是不知道我们的苦啊。” 梁文辉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宝宝心里苦”的表情。 “香港这个地方,什么都好,就是电影工业太落后了。我们想拍出好莱坞的效果,找不到人啊!” 他从另一个公文包里,又拿出一本文件夹。 “您看,这是我们和巴拿马那家‘第一国际’沟通的记录。全部是通过海底电缆,发的越洋电报。” 他将一叠单据摊在桌上。 “您看看这电报费,一个字就要好几块钱。为了讨论一个动作怎么设计,我们来来回回发了几万块的电报。比我这边的工钱都贵!” 大卫·米勒看着那些大东电报局开出的,货真价实的收据,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查账。 他感觉自己像个土包子,在参观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奢华世界。 这个叫龙世纪的公司,不是在拍电影。 他们是在用钱,烧一部电影。 就在保管库里的气氛陷入僵局时,税务局总部。 大卫·米勒的上司,一位名叫菲利普的英国高级官员,办公室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他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优雅而慵懒的伦敦腔。 “菲利普,听说商业罪案调查科,最近对一家叫龙世纪的电影公司,很感兴趣?” 菲利普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声音他认得。 “是的,先生。我们接到举报,正在进行例行税务审查。” 电话那头的声音笑了一下。 “一家很有前途的企业,为殖民地的文化繁荣,做出了很大贡献。我们不希望,他们富有创造性的工作,被一些不必要的官僚程序,过度打扰。” “我明白了,先生。” 菲利p挂上电话,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他立刻拨通了华商联合银行的内线电话。 “大卫,情况怎么样了?” “长官,文件太多,我们……” “不用看了,收队。”菲利普的声音不容置疑,“马上回来,不要在那边惹麻烦。” 保管库里,大卫·米勒放下电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梁文辉察觉到了他神态的变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其实,拍电影只是山哥的个人兴趣。我们龙世纪,下一步准备搞点高科技。” 他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听说英国的后期特效技术,是全世界最顶尖的。我们正准备成立一个考察团,去伦敦、去松林制片厂看看。” “到时候,还需要米勒先生这样,既懂财务又懂流程的专业人士,给我们当当顾问呢。” “顾问”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大卫·米勒的心上。 那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裹着糖衣的橄榄枝。 大卫·米勒站了起来,他合上手里的文件。 “梁先生,贵公司的账目,是我在香港见过的,最清晰,最规范的。” “看来之前的匿名举报,纯属恶意中伤。我会亲自向税务署长说明情况。”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恢复了一个高级公务员的派头。 “谢谢米勒先生。”梁文辉也站了起来,伸出手。 大卫·米勒握住他的手,在即将离开库门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关于去英国考察特效技术的事,如果贵公司需要推荐人,我很乐意帮忙。” 库门缓缓关上。 梁文辉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走到角落里,陈山一直坐在那里,像个局外人一样,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山哥,搞定了。” 陈山点了点头。 “这个米勒,是个聪明人。不过,这次也给我们提了个醒。” “我们的动静,太大了。” 梁文辉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山哥,还有一件事。” 他压低了声音。 “为了应付这次审查,我们暂停了这周所有通过海外公司注入的资金。霍东升那边刚刚来电报……” 梁文辉顿了顿。 “粮食采购的资金链,短了五百万。” 陈山站起身,走到那扇厚重的库门前,看着里面的文件。 “通知刘良,加快进度。” “《精武门》,必须尽快上映。” 第320章 印钞机响了 梁文辉面露难色。“山哥,进度已经很快了。再催,我怕片子质量……” “质量就是钱,钱就是时间。”陈山打断他,“我两个都要。” …… 三天后,一场风暴,从清水湾刮向整个香港。 “不够!”梁文辉将一份宣传方案摔在桌上,“这不叫宣传,这叫发传单!” 负责宣传的主管满头是汗。 “辉哥,全港的报纸头版、电台黄金时段,我们都包下来了,连续一周。” “我问你,和记有多少辆货车在港岛和九龙跑?”梁文辉问。 “大概……三千多辆。” “我要这三千多辆车,全部换上《精武门》的涂装。车厢上,我要李龙那张脸,大到隔着一条街都能看清楚。” 主管的嘴巴张成了圆形。“辉哥,这……光是喷漆和人工……” 梁文辉站起身,“你只需要告诉我,三天之内,能不能让全香港的市民,无论走到哪里,抬头就能看到李龙。” “能!保证能!” 两天后,香港的街头变了样。 行驶的巴士车身上,是李龙腾空飞踢的巨幅广告。 街边的报刊亭,每一份报纸的头版,都被“中国人不是病夫”这句口号占据。 就连那些运送猪肉和蔬菜的货车,车厢上也喷着《精武门》的海报。 整个香港,被这部电影包围了。 《精武门》首映礼当晚,皇后大戏院门口,人潮堵塞了整条皇后大道中。 影院里,刘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没有坐在贵宾席,而是和袁平、黄泰几人,缩在放映厅最后面的角落。 灯光暗下,龙标出现。 刘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电影的节奏很快,观众从一开始就被牢牢抓住。 当看到李龙饰演的陈真,穿着白色中山装,孤身一人走进虹口道场时,影院里一片寂静。 “我们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 李龙一字一句,声音穿透银幕。 他腾空一脚,将那块写着“东亚病夫”的牌匾,踢得粉碎。 木屑在镜头里飞溅。 整个影院,在静默了整整三秒之后,轰然爆发。 “好!”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 紧接着,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像海啸一样淹没了整个放映厅。 有人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鼓掌。 有人眼圈泛红,攥紧了拳头。 刘良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他一把抓住旁边的袁平,指甲几乎陷进对方的肉里。 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拍了一辈子电影,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看向前排贵宾席的方向。 陈山就坐在那里,他没有鼓掌,也没有欢呼,只是安静地看着银幕,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二天,全香港的报纸都疯了。 “影史奇迹!《精武门》午夜场票房打破所有记录!” “一脚踢碎东亚病夫!李龙引爆观影狂潮!” “现象级电影诞生!观众排队五小时只为一票!” 梁文辉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就没停过。 “辉哥!金公主院线这边顶不住了!门口排队的观众把大门都给挤坏了!” “辉哥!邵氏院线的经理问,能不能加印拷贝?他们所有影院的票,未来三天的都卖光了!” “辉哥!有黄牛把六块钱的票,炒到三十块了!” 梁文辉挂掉一个电话,另一个立刻就响起来。 “通知所有院线,从今天起,每天只放映《精武门》一部电影。” “告诉他们,票价,涨到八块。” 夜里十一点,香港各大影院门口,依旧人头攒动。 几辆没有标志的安保押运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影院的后门。 梁文辉的手下,拎着一个个沉重的麻布袋,从影院的财务室里走出来,迅速装车。 布袋里,装的不是电影拷贝,而是一捆捆散发着油墨味的港币。 华商联合银行的地下金库。 十几台点钞机摆成一排,发出刺耳的轰鸣。 穿着银行制服的职员,将一捆捆现金拆开,塞进机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焦味。 “啪!” 一台点钞机不堪重负,冒出一股黑烟,停了下来。 “辉哥!又烧了一台!”一个小组长跑过来,满脸焦急。 梁文辉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现金,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烧了就换。换不了,就用手点!” “所有人听着!天亮之前,必须把今天的票房全部入库!账目,一分都不能差!” 就在这时,金库的另一扇门打开。 另一队人,同样用麻布袋,运进来另一批现金。 阿明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 “辉哥,那笔钱到了。” 梁文辉头也没抬,手指飞快地数着钞票。 “按照计划,把钱混进去。” 阿强愣了一下。 “辉哥,今天的票房,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再加进去……会不会太明显?” “你觉得,现在全香港,有谁能算得清楚,《精武门》一天到底能赚多少钱?” 梁文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 “连我们自己都算不清楚。” “把钱混进去。从现在开始,龙世纪影业的所有收入,只有一个来源。” “就是票房。” 一周后。 清水湾影城,主楼办公室。 梁文辉推门走进来,他瘦了一圈,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将一份文件,放在陈山的办公桌上。 “山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成了。” 梁文辉的手指,按在文件上。 “我们通过海外公司做高成本,洗进来的那部分,已经全部被票房覆盖了。” 梁文辉终于忍不住,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们不仅用一部电影,把一笔巨额的黑钱,洗得干干净净。 甚至还顺手,又赚了一笔同样数额的巨款。 陈山拿起那份报告,却没有翻开。 他只是从桌上拿起另一张薄薄的纸,推到梁文辉面前。 那是一份刚收到的越洋电报。 梁文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拿起电报,上面的英文很简单。 “目标市场出现强力竞争者,南美粮价三日内上涨百分之二十。” 梁文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这……这是什么意思?霍东升那边不是已经和供货商谈好了价格吗?” “意思是,”陈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有人在跟我们抢粮食。” “我们的印钞机,得转得更快,印得更多才行。” (赚多少就不写了,写多少估计都会有人喷。反正各位兄弟知道是用来洗白灰色收入的就行。) 第321章 跟国家抢饭吃 梁文辉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他双脚翘在桌上,手里拿着一份票房日报,嘴里哼着小曲。 “辉哥,皇后大道的黄牛又打起来了,为了抢我们电影票的地盘。”阿强走进来,一脸兴奋。 梁文辉眼皮都没抬。“报警,让他们抓人。正好给明天的报纸加点料。” “咱们的票房,是不是已经破了香港纪录了?” “破了?”梁文辉把报纸拍在桌上,站了起来,“是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还在排队买票的人龙,感觉自己像站在一座金山上。 办公室的另一部电话,那个红色的专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梁文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霍东升急促的声音。 几分钟后,梁文辉挂断电话。 他抓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直奔顶楼。 陈山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陈山正在看《精武门》的海外发行计划,桌上摊着一张世界地图。 梁文辉闯了进来,把一份电报拍在陈山面前。 “山哥,出事了。” 陈山拿起那份电报,上面是来自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代码和数字。 “什么意思?” “我们的钱,不够了。”梁文辉的声音发干,“霍东升的人,在芝加哥的期货市场,被人狙击了。” 他指着电报上的一串数字。“我们每买进一份玉米期货,就有人用三倍的资金跟进,硬生生把价格抬高了三成。” “三成?”陈山放下手里的笔。 “这还不是最糟的。”梁文辉又拿出一份文件,“刚刚收到的消息,阿根廷和澳洲的市场,也出了问题。” “我们派去的人,连一个农场主都见不到。当地最大的几家粮商,已经把未来半年的小麦和高粱,全部卖掉了。” “买家是同一个人?”陈山问。 梁文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知道是谁。但手法,一模一样。” “不计成本,有多少,收多少。像要把整个市场的粮食,都吸干一样。”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精武门》创造的票房奇迹,像一个肥皂泡,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现实戳破了。 他们印钱的速度,跟不上烧钱的速度。 “山哥,我算了一下。”梁文辉的喉结动了动,“按现在的粮价,我们账上刚洗干净的这笔钱,能买到的粮食,连原计划的三分之二都不到。” 陈山没有说话,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楼下,影城里热火朝天。 刘良正带着人,搭建下一个电影的场景。 那些新来的导演,揣着陈山批给他们的预算,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 龙世纪影业,正在变成一台性能越来越强劲的印钞机。 可现在,有人在他们印钞机的出钞口,放了一把火。 “辉哥,你觉得,谁会有这么大的手笔?”陈山问。 “不是生意人。”梁文辉答得很快,他显然已经想了很久。 “生意人求财。这么砸钱,把市场秩序都打乱了,对他自己没好处。除非,他要的不是钱。” 梁文辉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个巨大的范围,最后停在了一个红色的版图上。 “我怀疑,是苏联人。” “他们和我们一样,也预见到了未来的饥荒。只不过,他们用的,是国家的力量。” “他们不是在买粮食。” “他们是在囤积战略物资。” 苏联。 这个名字,像一座山,压在了梁文辉的心头。 他们可以跟香港的社团斗,可以跟邵逸夫斗,甚至可以跟英国人的税务局斗。 但怎么跟一个国家斗?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跟一个国家抢饭吃?” “是。”梁文辉感到一阵无力,“我们用电影票房洗出来的那点钱,在他们面前,跟零花钱没什么区别。” “硬碰硬,我们没机会。” 陈山转过身,他走到办公桌旁,摁灭了手里的烟。 “那就换个玩法。” “换个玩法?”梁文辉没听懂。 “他们有国家的钱,可以在大商场里扫货。我们就去那些他们看不上的小摊子上捡漏。”陈山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些不起眼的小点上划过。 “那些政局不稳的,闹内战的,被联合国制裁的农业小国。他们有粮食,但是卖不出去。” “我们去买。” 梁文辉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山哥,这太危险了。那些地方,美元都不一定好用,他们认的是枪。” 陈山拿起电话,拨通了内部专线。 “通知霍东升,暂停在所有大宗市场的采购。让他的人,全部散出去,去非洲,去东南亚,去南美。” “告诉他,我要知道每一个发霉的谷仓里,藏着多少粮食。” 陈山挂断电话,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刚才还要凝重。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台专门接收加密电报的机器,突然“咔哒咔哒”地响了起来。 一个文员快步走过去,撕下电报纸,递给了梁文辉。 梁文辉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把电报递给陈山。 “山哥,霍东升的电报。” “他说,刚联系上一个地方。有批货。” 电报上的内容很简单。 “暹罗。军政府。陈米五十万吨。低于市价两成。” 梁文辉看着陈山。“暹罗那边,刚军事政变没多久,乱得很。而且,陈米……” 陈米,就是放了好几年的旧米,口感差,营养价值也低。 一般是用来做饲料,或者喂给军队和犯人。 “他们缺钱。”陈山看着那份电报,“缺到连国库里的陈米都要拿出来卖。” “霍东升说,对方的条件很苛刻。”梁文辉压低了声音,“他们不要钱。” 陈山抬起头。 “他们要我们帮忙,把一批东西运进暹罗。” “什么东西?” 梁文辉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军火。” 第322章 夜场的钱,最好赚 陈山的办公室里。 梁文辉把一份文件夹,放在红木办公桌上。 “山哥,暹罗的方案做好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像是在汇报一件普通的工作。 “五十万吨陈米,对我们来说量不大。启用备用船队,走南边的秘密航线,风险能控制住。” 陈山拿起方案,扫了一眼,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文件推回去,随口问了一句。 “霍东升那边,还撑得住吗?” 梁文辉点了点头。 “按现在的消耗速度,还能撑一两个月。” “这次的五十万吨,主要是补一下东南亚几个中转仓的库存,顺便跟暹罗那帮穿军装的,维持好关系。” 陈山没再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整个清水湾影城就像一个巨大的工地。 刘良正指挥着工人在搭建一个新的外景,看起来像老上海的街道。 “文辉,召集和记所有管事的,下午开会。” 巨大的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 阿明、阿强,以及几个负责和记娱乐产业的头目,端坐在真皮座椅上,神态轻松。 陈山坐在主位,没有说话。 梁文辉将一叠文件分发给众人。 文件不厚,是和记旗下所有夜总会、酒吧、舞厅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 阿强翻开看了几眼,脸上露出喜色,忍不住开口:“山哥,上个季度湾仔那几家场子的流水又破纪录了,比去年多了快两成。” 阿明也点了点头,颇为自得:“是啊,山哥,现在道上都说,我们和记的场子是全香港最能赚钱的。” 陈山终于抬起眼皮,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两成?” 他拿起那份报表,随手扔在桌子中央,“就为了这两成,你们就满足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阿明和阿强的笑容僵在脸上。 “福哥、培哥退休了,他们年龄大了,只会用老办法赚钱。你们都是年轻人,也不懂换换脑子吗?”陈山问。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你们的场子里卖的是什么?是喷着廉价香水的小妹和兑了水的啤酒。”陈山自己回答,“水手和烂仔口袋里掏出来的散钱。这种钱,就算再多两成,也上不了台面。”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越南那边,内战打了这么多年,美国佬快坐不住了。” 阿明一脸困惑,话题跳得太快,他跟不上。 “越南打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陈山转过身,“美国介入越南内战,到时候几十万美国大兵要过来。他们休假的时候,手里攥着美金,需要地方休假。他们会去哪?东京、马尼拉,还有我们香港。” “一个美国大兵在酒吧里,一个晚上能花掉五百美金。五百美金,一个香港工人干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 “我要的,是他们兜里那些花不完的美金。你们告诉我,就凭我们现在这些场子,拿什么去换?” 阿强下意识地回答:“用最好的酒,最靓的妞!” “说得对。”陈山回到座位上,“可我们现在的妞,够靓吗?能让那些见过世面的美国大兵把钱掏干净吗?不能。” 他敲了敲桌子。 “所以,从下个月一号起,所有场子,全部停业整顿。” “山哥。”阿明第一个站起来,“场子一关,那么多兄弟的生计怎么办?而且我们的生意做得好好的,没必要冒这个险。”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陈山打断他,“我是在告诉你们,我们要怎么赚钱。” 他示意梁文辉。 梁文辉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口解释道:“停业期间,所有兄弟的薪水,一样发。” 阿明顿时没了声音,坐了下去。 “我要建的,不是现在的这种酒吧。是全香港最顶级的俱乐部。”陈山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我要最好的装修,最好的酒,还有,最懂怎么让男人花钱的女人。” 阿明看着他,还是无法理解:“山哥,全香港最靓的妞,都在我们这了。还能去哪找?” “去日本找。” “只要是日本女人,不管她以前是做什么的,是欠了债的,还是想出人头地的,只要年轻漂亮,都可以。” “不管用什么样的理由,聘请过来。来了之后,我们自己培训。” 陈山的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点。 “从怎么走路,怎么倒酒,怎么说话,怎么笑,到怎么让男人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都要定下规矩。我要把她们从头到脚,都打造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阿明和阿强他们,被这个更疯狂,更具控制力的计划震得说不出话。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在建一个专门制造“销金窟美人”的工厂。 “山哥……”阿明开口,声音干涩,“这样招人,来路太杂了。有些人招过来了也未必愿意做小姐。” “而且里面只要混进几个黑帮的眼线,或者有别的麻烦,就等于在我们自己家里埋了炸弹。管理成本和风险,太高了。” 陈山看着他,眼神锐利。 “所以才要文辉来办。” “成立一家正规的劳务公司,用高薪作饵,把人筛一遍。每个人的底细,都要给我查清楚。我要的是来赚钱的人,不是来惹麻烦的鬼。” “阿明,你记住,规矩是我们定的。到了香港,进了我们的门,是龙她得盘着,是虎她得卧着。做不做由不得她” 陈山站起身,走到梁文辉身边。 “我要你在一个月内,让这家劳务公司在日本开业。我要看到第一批人,坐上来香港的飞机。” ...... 东京,银座。 “高桥先生,我要的不是一间办公室,我要的是一个门面。” 梁文辉拿着电话,手指在香港的地图上敲击着,“门面要光鲜,要让所有走进来的女人都觉得,自己踩上了一条通往天堂的台阶。”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谦卑又利落的声音,是梁文辉从华商银行挖来的日籍华人,高桥正雄。 “辉哥,您放心。办公室租在了和光百货对面,全银座最好的地段。公司名字叫‘东方文化交流株式会社’,听起来就很有分量。” 梁文辉嗯了一声:“广告打出去了吗?” “已经联系了《读卖新闻》和《朝日新闻》,用的不是招聘版,是文化版。标题是‘诚聘赴港文化交流大使’,负责高级商务会所的礼仪接待工作。” “薪水呢?” “月薪是普通白领的三倍。包食宿,包机票。”高桥正雄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广告一登出去,公司的电话线都快被打爆了。” 梁文辉挂了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是阿明的。 “东京的场子看得怎么样了?” 第323章 培训开始了 阿明坐在一家顶级俱乐部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价值不菲的威士忌。 他身边,几个和记的兄弟正一脸新奇地打量着周围。 这里的女人,穿着精致的和服,走路的姿势,倒酒的角度,甚至连嘴角的微笑,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她们不挨着客人坐,只是在你酒杯空了的时候,莲步轻移,优雅地为你续上。 “明哥,这他妈一杯酒,够咱们在湾仔喝一晚上了。”阿强凑过来说,眼睛却离不开一个正在给客人点烟的女人。 那个女人跪坐在客人身边,双手捧着打火机,火苗的高度刚刚好,点完烟,她深深一躬,退到一旁,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 “闭嘴,好好看,好好学。”阿明声音很低,“山哥让我们来,不是来喝酒的。” “明哥,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另一个手下皱着眉,“咱们和记,什么时候做起这种拉皮条的生意了?还是从日本拉人。” 阿明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用的是日本女人。”他放下杯子,看着那个手下,“你心疼什么 。” 一周后。 羽田机场。 三百名精心挑选过的日本女人,排着队,登上了飞往香港的专机。 她们每个人都画着精致的妆,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不安。 高桥正雄站在舷梯下,对着每一个登机的女人,九十度鞠躬。 “祝您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飞机起飞。 …… 香港,启德机场。 飞机降落时,伊藤惠子透过小小的舷窗,看到了外面璀璨的灯火。 她攥紧了手里的提包,心里默念着招聘广告上的话:文化交流大使,高级商务会所。 她家在北海道乡下,欠了一大笔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机舱门打开,一股湿热的空气涌了进来。 没有西装革履的商务代表,没有写着“东方文化交流株式会社”的欢迎牌。 停机坪上,只有一辆窗户被黑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大巴车。 几个穿着黑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站在车门边。 “请上车。”其中一个男人用生硬的日语说。 女人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动。 “请快一点。”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腰间鼓起一块,像是硬物的轮廓。 女人们不敢再迟疑,压抑着内心的恐惧,低着头,一个个走上了大巴。 车门在最后一个人上来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车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 大巴车缓缓启动,没有人知道它要开往哪里。 车厢里,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伊藤惠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想拉开窗帘看看外面,手刚碰到窗帘,就被旁边一个冰冷的声音喝止。 “别乱动。” 她吓得缩回了手。 一个多小时后,大巴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刺眼的光线照了进来。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庄园,几栋独立的别墅掩映在树林里,四周是高高的围墙,上面布着铁丝网。 阿明就站在车门外。 他换下了一身名牌西装,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衬衫,手臂上的纹身若隐若现。 他的眼神,和他身后那些男人一样,冷得像冰。 女人们被赶下车,像一群受惊的羔羊,挤在一起。 “欢迎来到香港。”阿明开口,他的日语同样生硬。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也是你们的学校。” 别墅的大门打开。 十几个中年女人,排成一排,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们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穿着统一的黑色套裙。 她们是阿明从和记旗下所有夜总会里,挑出来的最厉害,最懂规矩的“妈妈桑”。 为首的一个女人,叫红姐。 她走到这群惊慌失措的日本女人面前,目光在她们身上一个个刮过。 “从明天开始,你们要学习新的东西。” “学怎么走路,怎么倒酒,怎么穿衣服,怎么对男人笑。”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 “还要学怎么忘掉你们自己的名字。” 伊藤惠子身体一颤,她看到红姐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三个月。” “三个月后,合格的人,可以去我们的俱乐部上班,赚你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一个胆子大的女孩忍不住问:“那……不合格的呢?” 红姐笑了。 “启德机场每天都有飞回日本的航班。” 她凑到那个女孩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只不过,回去的时候,你身上可能会少点东西。” 第324章 不听话的,就喂鱼 伊藤惠子和其他女人一起,被带进了一间空旷得像仓库的大厅。 地板光亮,能照出人影。 红姐站在她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制教鞭。 “第一课,站。” “抬头,挺胸,收腹。两腿并拢,膝盖要能夹住一张纸。微笑,嘴角上扬,露出八颗牙齿。” 女人们慌忙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一个女孩因为紧张,身体微微发抖。 红姐的教鞭“啪”的一声,点在了那个女孩的小腿上。 “抖什么?怕我吃了你?” 女孩吓得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我不是来做这个的。”女孩鼓起勇气,用发颤的声音说,“招聘广告上说的是文化交流……” 红姐没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女孩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大厅里回荡。 女孩的脸颊立刻红肿起来。 “在这里,我说话,你听着。”红姐凑到她耳边,“没有你说话的份。听懂了吗?” 女孩捂着脸,不敢再出声,眼泪无声地滑落。 “听不懂的,可以现在就走。”红姐环视众人,“门就在那,没人拦着。” 没有人动。 她们都看见了门外那些黑西装的男人,和他们腰间藏着的东西。 “很好。”红姐退后两步,重新举起教鞭,“现在,继续站。谁要是动一下,或者脸上的笑垮了,就没晚饭吃。” 一个星期后。 伊藤惠子已经学会了如何用膝盖夹住一张薄薄的纸,站立两个小时而不倒。 她学会了如何用三种不同的语言说“欢迎光临”。 她还学会了在任何时候,脸上都挂着那种不多不少、刚好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这里的生活,像一部精准的机器。 早上六点起床,学习语言和仪态。 下午,学习茶道、插花,以及如何分辨几十种不同的洋酒。 晚上,她们会观看一些电影录像带,学习里面的女人如何讨好男人。 唯一的反抗,发生在第三天的夜里。 一个叫真由美的女孩,趁着看守换班的间隙,翻过了别墅的围墙。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夜空。 不到五分钟,真由美就被拖了回来。 她的腿被看守的狼狗咬得血肉模糊,人已经昏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所有女人都被叫到了院子里的草坪上。 阿明坐在正中央的一把太师椅上,慢慢地擦拭着一把短刀。 真由美像一条死狗,被扔在他脚下。 “我昨天说过,在这里要守规矩。”阿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看来有人没听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真由美身边。 “跑?”他用脚尖踢了踢真由美的身体,“你觉得,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 两个男人走上前,将还在昏迷的真由美拖向海边。 伊藤惠子和其他女人,被迫看着这一幕。 她们看到那两个男人,把真由美装进一个麻袋,又往袋子里填了几块大石头。 然后他们像扔垃圾一样,把麻袋扔进了海里。 海面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现在还有谁想跑吗?”阿明转过身,看着那群脸色惨白的女人。 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敢提“离开”两个字。 第二批、第三批的日本女人,被源源不断地送进这个庄园。 别墅不够住了,就在旁边加盖。 与此同时,香港的夜生活,正在经历一场地震。 和记旗下十几家最赚钱的夜总会、酒吧,一夜之间全部停业。 取而代之的,是日夜赶工的装修队。 “山哥,这是意大利那边新出的设计图。”阿强拿着一卷图纸,小心翼翼地走进陈山的办公室,“设计师说,要从米兰空运一批水晶吊灯过来,光是运费就……” 陈山头都没抬,正在看一份文件。 “让他运。” “还有,他说所有沙发都要用小牛皮手工缝制,浴室的水龙头要全部镀金……”阿强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山哥,咱们就是开金矿,也没这么烧钱的啊!” 陈山终于放下文件,看了一眼那份设计图。 “告诉那个意大利佬,钱不是问题。我只要最好的东西。” 梁文辉推门进来的时候,阿强正好灰溜溜地出去。 “山哥,暹罗那边搞定了。”梁文辉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喜色,“五十万吨陈米,换了一船的美式装备。霍东升的船已经入港,解了燃眉之急。” “嗯。”陈山应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梁文辉拉开椅子坐下,将一份财务报告,推到陈山面前。 “山哥。” “俱乐部的装修,像个无底洞。意大利人那边每天的账单,都是天文数字。” “电影的票房收入,虽然还在涨,但经过海外公司几道手续转回来,速度太慢了。” 梁文辉的手指,敲在报告上的一组数字上。 “最要命的,是霍东升那边。” “苏联人疯了。他们根本不计成本,把国际粮价硬生生抬高了五成。” 梁文辉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和记旗下所有产业的利润,都已经填进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山,一字一句地说。 “山哥,我们的账上,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陈山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越过山顶,投向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海面上,风平浪静。 “第一艘航母,什么时候到?”他忽然问。 梁文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两周后抵达香港,进行补给和休整。上面有五千名要去越南战场的士兵。” 陈山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梁文辉。 “通知霍东升。” “让他不惜一切代价,用尽所有办法,再给我买来一个月时间的粮食。” 第325章 印钞机还不够快 培训庄园的大厅里,站着两排女人。 她们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套裙,头发盘起,脸上是分毫不差的微笑。 红姐拿着教鞭,从队伍前走过,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她停在一个女人面前。 “报告红姐,我叫安娜。”女人用流利的英语回答。 “你呢?”教鞭点向另一个人。 “我叫苏菲。”这次是法语。 红姐走到队伍的最前面,那里站着伊藤惠子。 “你。” 伊藤惠子向前一步,微微躬身,用标准的粤语开口:“我叫惠子。感谢公司的栽培,惠子一定为公司创造最大的价值。”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阿明站在大厅的阴影里,点了点头。 他走到红姐身边,低声说:“可以了。” 红姐看向那群女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近乎满意的表情。 “从今天起,你们毕业了。” “记住你们的新名字,记住你们学到的一切。忘了你们是谁,从哪里来。” “去替公司,把那些男人口袋里的钱,一张一张,全都掏出来。” …… 和记总部的顶楼。 梁文辉的办公室里。 “辉哥,这是美国驻港领事馆武官的资料,约翰·史密斯上校,西点军校毕业,喜欢雪茄和古典乐。”一个手下将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放在桌上。 “下一份。”梁文辉头也没抬。 “海军中校皮特·米切尔,飞行员,性格张扬。” “再下一份。” “海军副司令,哈里森上将。这个最麻烦,背景干净,作风严谨,爱好是研究东方文化。” 梁文辉终于停下了手里的笔,他拿起哈里森的档案。 “把他分给金丝雀的惠子。” 手下愣了一下:“辉哥,惠子是我们的头牌,让她去对付这种硬骨头,是不是太浪费了?” “他不是喜欢东方文化吗?”梁文辉合上档案,“就让惠子给他好好上一课。” “把这些,送到每个场子的妈妈桑手里。” “告诉她们,让姑娘们在开工前,把客人的脸和喜好,全都给我记死在脑子里。” “今晚,不许出任何差错。” 湾仔。 夜幕降临,整个街区却异常安静。 没有霓虹闪烁,没有醉汉喧哗。 十几家刚刚装修完毕的俱乐部,门口都挂上了“内部招待,暂停营业”的牌子。 一辆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街巷,停在一家名为“金丝雀”的俱乐部前。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穿着笔挺西装或军装的男人。 阿强站在街角,看着这一切,嘴巴半天没合上。 “明哥,这……这是把半个港府和美国舰队指挥部都请来了?” 阿明靠在墙上,抽着烟,烟头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 “山哥说了,咱们做的不是普通人的生意。” “走,进去看看我们的印钞机,是怎么转的。” 金丝雀俱乐部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名字的熏香。 意大利空运来的水晶吊灯,光线柔和,照在手工缝制的小牛皮沙发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只有角落里一个穿着长衫的师傅,在弹着古筝。 一群穿着定制旗袍的女人,端着托盘,在客人间穿梭,她们的脚步轻盈。 一个美国军官招了招手。 一个女人立刻走过去,躬身,用英语轻声问:“先生,需要什么?” “来一杯威士忌。” “好的,请问您需要苏格兰的单一麦芽,还是爱尔兰的壶式蒸馏?” 军官愣住了,他去过全世界的酒吧,从没被人这么问过。 阿强跟在阿明身后,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他凑到吧台,指着一瓶酒,悄声问酒保:“这玩意儿,多少钱一杯?” 酒保低声回答:“强哥,八千八一瓶,不单卖。” 阿强的眼角抽了抽。 他看见一个肥头大耳的英国官员,搂着两个女人,一口气就开了一瓶。 哈里森上将独自坐在一个最安静的角落里,眉头微皱,似乎对这里的奢靡有些不悦。 他面前的桌上,只放了一杯清水。 就在这时,古筝声停了。 伊藤惠子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色旗袍,上面只用银线绣了几支竹叶。 她径直走到哈里森面前,跪坐下来,从旁边的侍者手中接过一套精致的茶具。 洗杯、烫壶、冲泡、敬茶。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像一幅画。 哈里森看着她,眼神从一开始的审视,慢慢变成了好奇。 伊藤惠子将第一杯茶,双手奉到他面前。 “上将,请用茶。”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 哈里森端起茶杯,闻了闻。 “大红袍?” “上将好品味。”伊藤惠子微笑着,又给他续上一杯。 从头到尾,她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她不像个陪酒女,更像个世家大族里,受过严格教养的千金小姐。 哈里森喝完第三杯茶,终于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惠子。” 凌晨三点。 梁文辉推开了陈山办公室的门。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整个人亢奋得像刚吸了药。 “山哥!”他把一份手写的报表拍在桌上,声音都在发抖,“第一晚!光是金丝雀一家,流水就过了三百万!” “三百万!港币!这他妈比抢银行还快!” 陈山没有看那份报表。 他坐在办公桌后,静静地看着角落里那台加密电报机。 “咔哒,咔哒,咔哒……” 电报机突然响了起来,吐出一张窄窄的纸条。 梁文辉脸上的狂喜还未散去,他走过去,撕下电报。 上面的字不多,是霍东升从芝加哥发来的。 “苏联人全线扫货,阿根廷、澳洲、加拿大,所有大宗市场全部清空。国际粮价一夜之间,再涨三成。” 第326章 废纸 梁文辉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山哥,这仗没法打了。” 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无力感。 “那是国家,我们怎么跟他们比钱多?” 陈山的办公室里,第一次安静得让人心慌。 梁文辉看着陈山一动不动的背影,咬了咬牙,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更厚的报表。 “山哥,还没到绝路。” 他把报表摊在桌上,那是和记旗下所有产业的总账。 “我们账上趴着几个亿的现金流!” 他指着报表上的总额,声音又提了起来,试图驱散这股绝望。 “只要你一句话,我能在三天之内,从香港凑出十个亿的港币!我们把所有家当都砸进去,跟他们拼了!” 陈山终于转过身,他看着那些报表,看着上面那一长串零,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近乎痛苦的笑容。 “十个亿?” 他走过来,拿起那份总账报表,纸张很厚,很有分量。 “文辉,我告诉你,不止十个亿。只要我愿意,我能让这个数字再翻一倍。”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梁文辉心里发毛。 “可你告诉我,”陈山举起那份报表,对着梁文辉的眼睛,“这二十亿的港币,能从芝加哥的交易所里,买回来几船玉米?” “国际市场认港币吗?” 梁文辉愣住了。 “我们可以换成美金……” “换?” 陈山笑了,笑声里全是自嘲。 “我们开了全香港最顶级的俱乐部,把美国舰队的军官当上帝一样供着,一个月下来,刨去成本,我们换了多少美金?” 他猛地将那份沉重的报表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些美金,够买几吨粮食?够霍东升的船队烧几天的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 “我他妈以为我能改变什么!”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梁文辉。 “我来到这个鬼地方,我知道会发生什么!我知道那边会有多少人饿死!我拼了命地把和记的生意翻了几十倍,我以为我能当救世主了!”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我能让全香港的黑白两道都看我脸色,我能让港督都对我客客气气。结果呢?我却换不来几千万美金!” 他停下来,指着窗外繁华的维多利亚港,声音都在发颤。 “那帮鬼佬粮商,他们收美金,收黄金!谁他妈的要你的港币!” 他一把抓起桌上金丝雀那份流水的报表,狠狠地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换不成粮食,这就是一堆废纸!” 梁文辉被他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第一次在陈山身上,看到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那不是生意失败的懊恼,那是一个人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极致煎熬。 陈山慢慢冷静下来,他重新走到窗边,背对着梁文辉,肩膀微微垮塌下去。 “我以为我能做点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疲惫。 “我以为我能赚够钱,买够粮食,至少……至少能少饿死几个人。”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些他不敢去细想的文字记录,是那个年代触目惊心的数字。 “可我还是太小看这件事了。” “这不是生意,这是天灾,是国与国之间的搏命。我们……太弱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轻如叹息,却像重锤,砸在梁文辉的心上。 他从未想过,那个无所不能的山哥,会说出“弱”这个字。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很久,梁文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那团报表,小心地抚平。 “山哥,霍东升那边,还撑得住。” 他的声音沙哑。 “南美的路子,虽然危险,但还没断。我们……我们还有时间。” 陈山没有回头。 “时间?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港币是废纸,因为他们不认。” 他走到办公桌旁,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百元美钞,平铺在桌面上。 那绿色的油墨,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冰冷而诱人的光。 “国际市场上,只认这个,还有黄金。” 他抬眼看着梁文辉。 “我们没有黄金储备,美金也赚得太慢。” 梁文辉看着那张美钞,又看看陈山。 “山哥,那我们怎么办?” 陈山的手指,在那张美钞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叩叩”的轻响。 “他们不收我们的钱。” 他抬起头,看着梁文辉,眼神里只有疯狂。 “那就自己印。” 第327章 去看看我们的印钞机 梁文辉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张着嘴,看着陈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自己印? 印什么? 印美金? 这是比跟苏联人抢粮食更疯狂一百倍的想法。 那是美国人的钱,是全世界的硬通货。 私自印美金,被抓住是什么下场? 梁文辉不敢想。 他看着陈山,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陈山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他的动作很稳,手指在拨盘上匀速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电话接通了。 “我是陈山。” 陈山对着听筒,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压力。 “通知印钞厂的霍尔曼总监,我半小时后到。” “清空B号车间,所有非必要人员放假。” “安保由和记的人接管。” 梁文辉呆呆地听着。 印钞厂? 港府的印钞厂? 他终于明白,陈山在电话里说的不是什么地下作坊。 他说的是真正印港币的地方。 那个由港英政府控制,象征着香港金融最高权力的地方。 他以为的“天”,在陈山眼里,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接管的工具。 梁文辉的格局,在这一刻被强行撑开。 陈山挂断电话,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印钞机。” 他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梁文辉。 “不过,霍尔曼是个死板的英国佬,他可能不那么听话。” 陈山穿上外套,整理了一下领口。 “而且,印港币和印美金,是两回事。” “我们还需要一个真正懂技术的人。” 梁文辉回过神,快步跟在陈山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坐进车里,他终于忍不住问。 “山哥,如果……如果那个英国佬不配合呢?” 汽车发动,平稳地驶出清水湾。 陈山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港府印钞厂。 这里比港督府的戒备还要森严。 高墙,电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陈山的车,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直接开到了B号车间门口。 车间门口,站着一排穿着和记制服的安保人员,他们已经接管了这里的防务。 车间内部,巨大的德国印刷机整齐排列,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 一个五十多岁的英国男人,站在车间中央,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就是印钞厂总监,霍尔曼。 霍尔曼看着走进来的陈山和梁文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傲慢。 “陈先生,这里是政府重地,不是你们的俱乐部。”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伦敦腔。 “请你们立刻离开。” 他身后站着两名高大的英籍保安,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陈山没有看他,他环视着空旷的车间。 那些机器,很快就会为他印出足以撼动世界的财富。 他走到一台印刷机旁,用手抚摸着冰冷的机身。 “霍尔曼先生,我听说你每个月会从瑞士收到一笔十万港币的‘顾问费’。” 陈山的声音很平。 “用于改善你女儿的医疗条件。” 霍尔曼脸上的傲慢凝固了。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 “你……你胡说什么!这是污蔑!” 他的声音尖锐,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没想到,自己做得最隐秘的事情,会被对方一口叫破。 陈山转过头,对梁文辉偏了一下头。 梁文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霍尔曼先生,这批废料,还是老价格?”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 “不行,最近风声紧,得加两成。” 是霍尔曼的声音,清晰无比。 录音里,两人正在讨论如何利用印钞厂的废料和次品牟利。 “霍尔曼先生。” 陈山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我让雷洛现在就抓你,最高可以判二十年。” “我想,你女儿等不了那么久。” 霍尔曼的腿软了。 他扶着旁边的机器,才没有让自己倒下。 他看着陈山,眼神里只剩下恐惧。 “你……你想怎么样?” 陈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要你印美金。” “最好的,能骗过全世界银行的美金。” 霍尔曼的脸,一下子变成了死灰色。 他颤抖着,拼命摇头。 “不可能!技术上不可能!”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美钞的油墨、纸张、还有钢板雕刻……我们这里根本做不到!” “印出来的就是一眼假的废纸!” 陈山盯着他,那眼神让他不敢直视。 “技术上的问题,我会解决。” “我需要你做的,是让这些机器,为我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转。” 陈山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我刚刚已经派人把你女儿送去美国。” “那边的医疗条件,比伦敦更好。” B号车间内,灯火通明。 一张长长的桌子上,摊满了刚刚试印出来的百元美钞。 霍尔曼和梁文辉的脸色,和那些废纸一样难看。 “山哥,不行。” 梁文辉拿起一张,递到陈山面前。 纸张的手感粗糙,富兰克林的头像模糊不清,像个劣质的玩笑。 “这种东西,别说银行,连街边的孩子都骗不过。” 霍尔曼在一旁,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指挥着车间的工人,用最好的设备,最好的纸张原料,折腾了整整三天。 结果印出来的,就是一堆垃圾。 “陈先生,我早就说过,这不可能。” 霍尔曼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没有美钞的专用油墨配方,更没有那种特殊的棉麻纤维纸。” “最关键的是雕版,美钞的钢板是全世界最顶级的雕刻师手工制作的,我们根本复制不了。” 车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霍东升那边,粮食储备告急,每一天都是在烧钱。 时间,是现在最缺的东西。 就在这时,阿明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穿过巨大的车间,来到陈山面前,递上一份发黄的档案袋。 “山哥,找到了。” 陈山接过档案袋,打开。 里面是一叠德文资料,和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眼神倔强的德国男人。 “海因里希·施耐德。” 陈山看着资料上的名字。 “前德意志帝国银行首席雕版师,二战后失踪,最后出现的地点是香港。” 梁文辉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不懂德文,只能看懂照片和几个关键的数字。 “一个失踪了二十年的人?” 梁文辉的眉头皱了起来。 “山哥,这怎么找?就算找到了,他都多大年纪了,还能干活吗?” 他觉得这简直是大海捞针,不切实际。 霍尔曼也探头看了一眼,他认出了那个名字。 “施耐德?我听说过他,他是战前最伟大的雕版大师。” 霍尔曼摇了摇头。 “但他已经消失很久了,很多人都说他死在了战争里。” “他没失踪。” 陈山合上档案,声音平静。 “他只是换了个名字,开了个小小的钟表维修店。” “修了二十年的表。” 他看向阿明。 “我要你半小时内,把他带到我面前。” “用最‘礼貌’的方式。” 阿明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霍尔曼被陈山的情报能力所震撼。 一个被全世界认为已经死了二十年的人,陈山不仅知道他还活着,还知道他在哪,在做什么。 和记的触手,已经深入到香港最不起眼的角落。 能挖出任何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秘密。 和记的力量,远不止于打打杀杀和金钱开路。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无形力量。 不到十分钟,阿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梁文辉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为难。 他捂住话筒,对陈山说。 “山哥,阿明说,我们的人去看过。” “这个德国老头,脾气很臭,孤僻得很,谁都不理。” 陈山接过电话。 “阿明。” 电话那头的阿明立刻回答:“山哥,我在。” “动手了吗?” “还没,您吩咐要‘礼貌’。” “他店里有什么?” “都是些旧钟表,还有一堆维修工具。” “有没有照片?” “有,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的合影。” 陈山沉默了几秒。 “把他店里所有的钟表,都砸了。” “照片,给他留着。” “然后,把他带过来。” 梁文辉听着陈山的指令,手心冒汗。 他看着桌上那份关于施耐德的档案,上面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眼神倔强的老人。 “山哥,这样会不会……” 陈山挂断电话,把档案递回给梁文辉。 “每个人都有价码。” 他的手指,在档案上轻轻敲了敲。 “去查一下,二战时,是谁把他从柏林逼到香港的。” “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仇人。” 第328章 魔鬼的交易 长洲岛。 一家没有招牌的钟表维修店,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几个黑衣大汉冲了进去。 海因里希·施耐德,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德国老人,正戴着单片放大镜,修理一块旧怀表。 他抬起头,看着冲进来的人,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只有厌恶。 “滚出去。” 他用生硬的粤语说。 为首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个锤子,走向墙边挂满古董钟的架子。 “你们敢!” 施耐德站起身,想去阻止。 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在椅子上。 “哐!” 锤子落下,一个精美的落地钟,钟摆停止了晃动。 “哐!哐!哐!” 砸东西的声音,在小小的店铺里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施耐德的眼睛红了,他死死地瞪着那个带头的男人。 那些钟,是他二十年来的全部心血。 当最后一个钟被砸烂后,男人走到施耐德面前,将一张黑白照片,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照片上,是他的妻子和儿子。 “我们老板,请你过去一趟。” …… 港府印钞厂,B号车间。 施耐德被“请”到了这里。 他看着满屋子的印刷机器,又看了看站在机器前的陈山,苍老的脸上满是鄙夷和不屑。 “我不会为你们这些黑社会,印一个铜板。” 他梗着脖子,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可以杀了我,但休想玷污我的手艺。” 梁文辉有些头疼,他想上前说些什么。 陈山抬手阻止了他。 他让梁文辉给老人端上一杯热茶。 “施耐德先生。” 陈山将另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档案,推到老人面前的桌子上。 “我们谈谈克劳斯·冯·西克特。” 施耐德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那份档案。 档案的首页,是一张男人的照片。 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结,正端着一杯香槟,对着镜头微笑。 正是那个化成灰他都认得的恶魔。 前盖世太保军官,克劳斯。 当年,就是这个克劳斯,为了抢夺他家的财产和收藏的艺术品,亲手开枪,杀害了他的妻子和儿子。 他以为这个仇人,早就死在了战后的审判里,或者烂在了南美的某个角落。 “他活得很好。” 陈山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在施耐德耳边响起。 “有庄园,有保镖,还有年轻的妻子。” “就在上个月,他还买了一艘新的游艇,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海湾里开派对。” 陈山看着施耐德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燃烧的仇恨火焰。 “只要你帮我。” 陈山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可以顺便帮你处理掉这个‘小麻烦’。” “让他和他的家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施耐德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复仇的火焰,压倒了他所有的原则和坚持。 他抬起头,看着陈山。 这个年轻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盖世太保,都更可怕。 他能从自己最深的记忆里,挖出那根最痛的刺。 然后用这根刺,来驱使自己。 反抗,是无意义的。 施耐德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他才沙哑地开口。 “你们要印什么?” “美金。” 施耐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属于顶尖工匠的骄傲和鄙夷。 “就凭这些破机器?” 他走到一台印刷机旁,用手摸了摸,又看了看旁边堆放的纸张和油墨。 “纸不对,油墨配方也要改。” 他拿起桌上一张试印的废品,只看了一眼,就扔在地上。 “最关键的,是雕版。” 他走到陈山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 “手工重制一套完美的美钞钢板,最快,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 梁文辉的心沉了下去。 霍东升那边,撑不了那么久。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和记制服的文员,拿着一份加急电报,冲了进来。 他的脸色惨白。 “山哥!霍东升的电报!” 梁文辉一把抢过电报。 电报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他的心上。 “暹罗的军政府变卦了!” 梁文辉的声音都在抖。 “他们撕毁了协议,我们的船被扣了!” “他们说,除非我们用美金现钞交易!” “半个月?我们没有半个月!” 梁文辉几乎是在咆哮。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施耐德。 “霍东升的库存最多再撑十天!” “十天后,我们就彻底断粮了!” 车间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的压力,都汇集到了这个刚刚从长洲岛被“请”来的德国老人身上。 施耐德没有理会近乎崩溃的梁文辉。 他只是看着陈山。 陈山也在看着他。 “我需要一个独立的工作间,最好的工具,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施耐德开口,声音沙哑。 “没问题。” 陈山回答。 “我需要双倍的咖啡,还有最好的朗姆酒。” “可以。” “在我出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包括上帝。” 施耐德说完,转身走向车间角落,那里已经被隔出了一个独立的工作室。 工作室的门,是厚重的钢制防火门。 门在施耐德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山哥!这……” 梁文辉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十天,怎么可能? “霍尔曼。” 陈山转向那个一直缩在角落,不敢出声的英国总监。 “他需要什么,你就提供什么。” “任何材料,任何设备,就算要你把这家印钞厂拆了,也必须满足他。” 霍尔曼连连点头。 “是,是,陈先生。” 接下来的九天,B号车间变成了战场。 印钞厂变成了二十四小时运转的堡垒。 梁文辉几乎就睡在了车间里,他每天守在电报机旁,接收着来自全球各地的坏消息。 苏联人像疯了一样,在国际市场上扫货,粮价一天一个样。 霍东升的船队被扣在暹罗的港口,动弹不得。 香港这边的粮食储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梁文辉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他无数次地看向那扇紧闭的工作间大门,觉得希望越来越渺茫。 他甚至开始准备,万一失败了,和记该如何收缩产业,保住核心。 第九天的深夜。 梁文辉靠在椅子上,刚打了个盹,就被一阵机器的轰鸣声惊醒。 他睁开眼,看到几个工人正在调试一台印刷机。 霍尔曼站在机器旁,紧张地指挥着。 “怎么回事?”梁文辉走过去问。 “施耐德先生刚刚从里面递了张纸条出来。” 霍尔曼把一张写满德文的纸条递给梁文辉。 “他说,让我们准备好油墨和纸张,他要试印。” 梁文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第十天凌晨。 天还没亮。 那扇紧闭了九天九夜的钢门,终于打开了。 施耐德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头发凌乱,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骷髅。 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疯魔般的光。 他没有说话,手里捧着一块用黑布包裹的东西。 他走到印刷机前,将那块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机器上。 黑布揭开,是一块闪着幽光的钢板。 他嘶哑地对霍尔曼说了一个字。 “印。” 印刷机开始转动。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第一张百元美钞,从机器里缓缓吐出。 陈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车间。 他走上前,从机器的传送带上,拿起了那张还带着温度的纸。 他对着灯光。 纸张的质感,油墨的香气,富兰克林头像上每一根发丝的细节。 甚至连防伪水印,在灯光下都完美无瑕。 霍尔曼总监也拿起一张,他冲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专业的放大镜,趴在桌上看了半天。 他颤抖着双手,放下了放大镜。 “上帝……” 他喃喃自语。 梁文辉也拿起一沓,他用手指捻过,感受着那无与伦比的质感。 他知道,他们成功了。 这不是假钞。 这是能换来五十万吨粮食的“超级美钞”。 车间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陈山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美金”,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 “印得再真,也需要花出去才行。” 他看向梁文辉。 “第一批,五千万。” “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送到暹罗军政府手上?” 梁文辉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现金,面露难色。 五千万美金现钞,体积和重量都非常惊人。 “这么大的量,通过任何正常渠道都会被查。” “银行、海关、机场,都不可能。” “我们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把它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过去。” 陈山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阿明的号码。 “通知金丝雀的惠子,让她准备一下。” 第329章 金丝雀的航线 梁文辉听着陈山的电话,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的脑子,再一次跟不上陈山的节奏。 用美国军舰运假钞? 这……这是什么操作? “山哥,这要是被发现了,我们所有人都会上军事法庭!” 梁文辉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车间的其他人听见。 陈山挂断电话,看着他。 “被发现了,你才会上军事法庭。” “没被发现,那就是一次普通的海上补给。” 梁文辉还是觉得心惊肉跳。 这已经不是在走钢丝了,这是在钢丝上跳舞。 …… 金丝雀俱乐部。 顶层的豪华套房里,檀香袅袅。 伊藤惠子穿着一件素雅的和服,跪坐在茶台前。 她对面,是美国海军第七舰队的副司令,哈里森上将。 “上将,请用茶。” 惠子将一杯沏好的龙井,双手奉上。 哈里森上将接过茶杯,他很享受和惠子在一起的时光。 这个充满东方神韵的女人,总能让他浮躁的心,平静下来。 他不像其他军官那样,一来香港就扎进温柔乡。 他喜欢研究东方文化,而惠子,是他见过最懂东方文化的人。 “惠子,你这里,总能给我惊喜。” 哈里森品了一口茶。 “上将,听说您的舰队要去暹罗进行补给?” 惠子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惠子有个不情之请。” 她从茶台下,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清单,递了过去。 “我的一位‘长辈’,在暹罗有一批急需的古董字画。” “想请您顺路捎带一下,只是几个箱子而已。” 哈里森上将看着那张制作精美的清单,皱了皱眉。 清单上,是几件宋代的瓷器和明代的字画,看起来合情合理。 他不喜欢被人利用。 但这段时间,惠子的陪伴,让他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好感。 他觉得只是几箱“古董”,无伤大雅。 而且,惠子从来没向他提过任何要求,这是第一次。 “好吧。” 哈里森上将点了点头。 “让你的长辈,明天一早把东西送到码头。” 惠子深深一躬。 “谢谢上将。” 第二天清晨,香港维多利亚港的军用码头。 几辆黑色的货车,停在了即将离港的美国海军补给舰“萨克拉门托号”旁边。 阿强穿着一身码头工人的衣服,监督着手下,将几个巨大的木箱,从车上搬下来。 木箱上,贴着“艺术品,易碎”的标签,还盖着哈里森上将的私人印章。 舰上的士兵,只知道这是上将的私人物品,无人敢开箱检查。 木箱被吊车稳稳地吊上甲板,然后送进了底层的货仓。 梁文辉开着车,停在远处的一个山头上。 他用望远镜,看着那几个木箱被堂而皇之地运上美国军舰。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现在终于明白,陈山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代价,去建立那些顶级的俱乐部。 他原以为,俱乐部只是印钞机,是用来赚那些美国大兵的美金的。 现在他才明白,那更是一张无形的关系网。 每一个精心培养的女人,都是一个关键的节点。 能撬动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力量。 陈山的布局,环环相扣,深不见底。 梁文辉彻底服了。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车载电话,拨通了霍东升的秘密线路。 “东升,货已经上船了。” “三天后,船会经过暹罗湾的预定海域。” “到时候,你的人准备好接货。” 电话那头,传来霍东升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辉哥,你放心。” “钱一到手,我马上让那帮暹罗佬放船。” 梁文辉挂断电话,刚想松一口气。 办公室的专线电话又响了。 是霍东升那边,刚刚接收到的一份加密电报,转发了过来。 电报是陈山在暹罗的另一个情报小组发来的。 梁文辉看完电报,脸色又沉了下去。 他立刻驱车返回清水湾。 陈山的办公室里。 梁文辉将电报递了过去。 “山哥,暹罗那边,出了点新状况。” 陈山接过电报。 “军政府收到钱后,同意放船。” “但他们提出了新的要求,他们想要更多。” “而且,我的人发现,他们最近在和另一拨人接触。” 梁文辉补充道。 “好像是苏联人。” 陈山看完电报,眼神一冷。 这帮暹罗军政府的人,是想两头通吃。 “告诉霍东升,粮食装船后,立刻启航,一分钟都不要耽搁。” 他顿了顿,看向梁文辉。 “再准备一船‘货’,送给他们在野的反对派。” “我要让那里的将军们明白。” “不守规矩的狗,是没资格吃饭的。” 暹罗湾,公海。 夜色深沉,一艘不起眼的渔船,悄悄靠近了庞大的美国海军补给舰。 几个木箱,被悄无声息地从补给舰上,吊放到了渔船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渔船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暹罗,一个秘密港口。 霍东升的人,和暹罗军政府的代表,正在验钞。 几十个手提箱,在地上排成一排,全部打开。 里面是一捆捆崭新的百元大钞。 军政府的将军,请来了一位欧洲的专家。 那个专家戴着白手套,拿着放大镜,一张一张地检查着那些美金。 气氛紧张得仿佛能凝固空气。 霍东升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他身后的兄弟,也都做好了随时火拼的准备。 专家检查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脑满肠肥的将军身边,点了点头。 “将军,这些钱……是真的。” 银行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而且,是刚出厂的新钞,号码都是连着的,没有任何问题。” 将军脸上的贪婪一闪而过。 他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霍东升的肩膀。 “霍先生,合作愉快!” “希望我们还有下次合作的机会。” 霍东升脸上也挤出笑容。 “当然,将军阁下。” 将军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 他不仅用放了几年的陈米,换来了一大笔急需的美金。 还准备用这笔钱,从另一家,也就是苏联人那里,买到更便宜的军火。 他得意地看着霍东升,完全不知道,另一艘伪装成普通货船的船,正在驶向暹罗南部的另一个秘密港口。 那艘船上,装的不是粮食,而是美式武器。 交易完成。 霍东升的运粮船队,立刻拔锚启航,一分钟都没有耽搁。 军方的代表,象征性地护送他们驶出领海。 三天后。 暹罗首都,爆发了激烈的武装冲突。 一支装备了全新M16自动步枪和M79榴弹发射器的反对派武装,突然向军政府的卫戍部队,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军政府的部队,手里拿的还是二战时期的老旧武器。 一时间,被打得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暹罗将军,还没来得及把他刚刚到手的美金存进瑞士银行,就发现自己的官邸被炮弹击中了。 整个国家,陷入了内战的泥潭。 消息传回香港。 梁文辉和阿强他们,正在办公室里,听着收音机里关于暹罗局势的报道。 “……据悉,这支名为‘暹罗人民阵线’的反对派武装,一夜之间鸟枪换炮,战斗力大增……” 阿强听得目瞪口呆。 “辉哥,这……这也是山哥安排的?” 梁文辉吐出一口烟。 “不然呢?” 他们不仅用一堆自己印的废纸,换回来了五十万吨粮食。 还兵不血刃地,搅乱了一个小国的政局。 梁文辉看着窗外,他觉得和记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社团”的范畴。 这是一种他以前无法想象的力量。 第330章 把废纸变成钢筋水泥 第330章 把废纸变成钢筋水泥 梁文辉的手指划过财务报表,指尖都在发抖。 一长串的零,像一群魔鬼,在他眼前跳舞。 和记名下那些新注册的空壳公司,海外账户里,资金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膨胀。 “山哥,第一批五千万,已经全部到位了。” 梁文辉的声音干涩,他抬头看着陈山,“霍东升那边,通过南美的渠道,已经变成了十几家海外空壳公司账上的干净投资款。”” 陈山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阿明,阿强,雷洛,和记最核心的几个人,都到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只有雷洛,眉头微微皱着。 陈山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墙边。 他扯下一幅山水画,露出一张巨大的香港地图。 地图上,用红色的笔,圈出了大片的土地。 荃湾的荒地,观塘的海湾,还有大片新界的农田。 陈山转过身,拿起一根台球杆,点在地图上。 他的球杆,从荃湾划到观塘。 “这些钱,趴在账上,就是一堆数字。” “我要把它们,变成水泥,变成钢筋,变成工厂和码头。” 阿强听得热血沸腾,他往前凑了一步。 “山哥,你说怎么干!” “和记置业,和记实业,从今天开始,大规模收购地皮。”陈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我要在荃湾,建三十栋廉租房。我要在观塘填海,建全香港最大的纺织工业区。” 雷洛的脸色变了。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山哥,动静太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那些红圈上划过。 “这些地,怡和、太古那帮鬼佬,都盯着好几年了。我们一口气全吞下来,会出事的。” 雷洛压低了声音,“港督那边,我不好交代。” 陈山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 “交代?” “你回去告诉港督,这不是我陈山要买地,是香港发展委员会的决议。” “他要是不同意,让他来清水湾找我谈。” 雷洛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香港发展委员会。 这个陈山一手扶持起来,现在已经隐隐成为香港影子政府的机构,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港督可以不给和记面子,但他不能不给代表全香港华商和精英的“委员会”面子。 “我明白了,山哥。”雷洛坐了回去,不再说话。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阻止的了。 “阿强。”陈山看向一脸兴奋的阿强。 “在!山哥!” “廉租房和工业区,你来负责。”陈山把手里的球杆递给他,“找最好的施工队,用最好的料。我要你半年之内,让第一批纺-子-女-工,能住进新楼,走进工厂。” 阿强握着那根沉甸甸的球杆,感觉自己握住的是整个香港的未来。 “山哥你放心!我亲自去工地盯着!” 他咧开嘴,兴奋地补充了一句:“我们还要盖全香港最高的大楼!让那些鬼佬天天抬头看我们!” 陈山没理会他的豪言壮语,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阿明。 “阿明,收购土地的事情,你和文辉一起办。” “告诉那些地主,价钱好商量。愿意合作的,以后就是和记的朋友。” 陈山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不愿意合作的,让城管队去帮他们‘搬家’。” 阿明点了点头,没有一句废话。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领了任务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山和梁文辉。 梁文辉看着那张地图,还是觉得心惊肉跳。 “山哥,我们这么大规模的投资。” “万一……万一那些钱出了问题……” 陈山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所以,印钞机不能停。” “告诉施耐德,我需要更多的‘子弹’。” …… 瑞士,苏黎世。 阿尔卑斯山下的空气,清冽干净。 一家门面低调的私人银行里,经理汉斯·迈耶正在进行每周的例行检查。 他戴着白手套,面前是一叠刚从一位“新客户”海外账户转存进来的大额美钞。 灯光下,富兰克林的头像,带着一种沉静的威严。 汉斯是处理了三十年美金的专家,他的手指,比任何验钞机都灵敏。 他拿起一张,用指尖轻轻捻过。 纸张的质感,棉麻纤维的比例,完美。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油墨的特殊香气,纯正。 他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钞票上的微缩文字和雕版纹路。 每一根线条,都清晰利落,没有任何瑕疵。 “Perfekt.” 汉斯放下放大镜,靠在椅背上。 这些钞票,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批美钞,都要完美。 完美得……有点不正常。 他皱起了眉,一种职业的直觉,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他重新拿起一沓钞票,快速地翻动。 崭新,连号。 就像刚刚从美国财政部的印刷厂里出来一样。 汉斯走到档案室,调出了这批钞票的序列号记录。 电脑还未普及的年代,所有的记录都依赖于厚重的档案和微缩胶片。 他在检索机上,找到了对应的批次。 “1957年,费城印钞厂,第三批次。” 汉斯看着记录,眉头皱得更紧了。 五年前就应该进入流通市场的旧钞,为什么会像新的一样? 连一个折痕都没有。 而且,是整整五百万,全部连号。 这在金融流通领域,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大量的连号新钞,只可能出现在国家级别的储备交割中,绝不会流落到私人银行的客户手里。 他回到办公室,再次拿起那张美钞。 灯光下,那绿色的油墨,仿佛在嘲笑着他的专业判断。 是真的。 一切检测结果都表明,这是真的。 可逻辑上,它就不应该是真的。 汉斯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点燃一支雪茄,却一口都抽不下去。 这件事很蹊qiao。 客户的背景,是通过欧洲王室的远亲介绍来的,背景干净。 资金来源,是出售一批位于南美的种植园。 所有的交易文件,都天衣无缝。 如果他现在上报,说这批美钞有问题,却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只会成为整个苏黎世银行业的笑柄。 甚至可能因此得罪一位背景深厚的“大客户”。 但是,如果这批钱真的有问题…… 汉斯打了个冷战。 他想起了二战时期,德国人试图用假英镑搞垮英国经济的“伯恩哈德行动”。 那一次,几乎成功了。 如果现在有人在复制那样的行动,而目标是美金…… 汉斯不敢再想下去。 他掐灭了雪茄,走到保险柜前,从中取出一张钞票,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密封袋。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内部加密号码。 “我是汉斯·迈耶。” “我需要向联邦金融情报分析中心,提交一份高密级的‘可疑交易’秘密报告。” “是的,关于一批……美钞。” 第331章 鱼上钩了,该撒饵了 华盛顿,财政部。 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空气凝滞,烟雾缭绕。 弗兰克·艾布纳将一份厚厚的卷宗,轻轻放在长桌中央。 “先生们,初步结论已经出来了。” 他对面,坐着来自中情局东亚处的副处长哈蒙德,以及联邦调查局经济犯罪科的主管德怀特。 “弗兰克,你把我们叫过来,最好不是为了告诉我们,你找到了几张印错的富兰克林。”哈蒙德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他刚从一场晚宴上被直接带到这里。 弗兰克没有理会他,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用证物袋密封的百元美钞,滑到桌子中央。 “哈蒙德,看看,这张钞票有什么问题。” 中情局的哈蒙德皱了皱眉,戴上眼镜,凑近观察。 德怀特则直接翻开了桌上的报告,他的手指点在钞票的序列号上。 “序列号:G28875301B。记录显示,这是1957年,费城印钞厂第三批次的产品。” 德怀特的声音沉稳,“这批钞票在五年前就已通过储备银行系统进入市场流通,按理说,现在应该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 哈蒙德直起身,摘下眼镜。“纸张的纤维质感,油墨的渗透率,雕版线条的深度……我看不出任何问题。弗兰克,这东西比财政部上周发给我的薪水还要真。”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弗兰克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另外两人瞬间安静下来。“它太真了,也太新了。就像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却长着一张婴儿的脸。”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 “过去两个月,我追查了苏黎世、阿姆斯特丹、布宜诺斯艾利斯和香港的异常资金流动。我发现了至少五千万美金,都具备同样的特征:旧的序列号,全新的品相,并且大量连号出现。” “又是苏联人?”哈蒙德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们的‘伯恩哈德行动’2.0版?” “不。”弗兰克摇了摇头,“不像克格勃的风格。” “它在嘲笑我们所有的鉴别系统。”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哈蒙德开口:“部长怎么说?” “部长已经授权。”弗兰克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成立最高权限的联合调查组,代号‘秃鹰’。我担任总负责人,你们两个部门,提供所有必要的人员和情报支持。”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香港。”弗兰克掐灭了烟头,眼神锐利如刀。 与此同时,香港。 和记华商联合银行的顶层。 梁文辉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银行的元老关叔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辉哥。” “关叔,坐。”梁文辉放下手里的账本,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关叔没有坐,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刚从电报房截下来的电传纸,递了过去。 “纽约发来的加密电传,指名发给港府金融司,我用权限先拿了过来。” 梁文辉接过那张还带着油墨味的薄纸。 纸上的英文不多,是一份协查请求,要求香港所有银行留意几个特定批次的百元美钞序列号。 落款是:美国财政部特勤局(U.S. Treasury Secret Service)。 梁文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了,静静地看着那串熟悉的序列号,那是施耐德工作室出品的第一批“艺术品”。 “消息的密级?”梁文辉问。 “最高级。纽约那边的内线说,这是特勤局今年第一次启动海外协查。他感觉不对劲,才冒险通知我们。”关叔的声音压得极低。 “有多少人知道?” “现在只有你我。我没让译电处的人碰。” “好。”梁文辉将那张电传纸,折叠好,放进西装内袋。“关叔,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今天没来过这里,我们也没见过这张纸。” “我明白,辉哥。”关叔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梁文辉独自站在原地,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冷气的微弱风声。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和记旗下所有海外公司近期的资金流转图。 他在图上那几十家错综复杂的公司名字上扫过,最后,目光停留在几家位于南美的矿业投资公司上。 美国人的速度,比他最坏的预估还要快了三个月。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发现了钞票本身的问题,还可能已经开始追踪资金的流向。 这不是港府警务处,不是雷洛能摆平的麻烦。 这是来自世界头号强国的国家机器,一旦被它咬住,就很难脱身。 梁文辉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陈山的专线。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山哥,是我,文辉。” “我马上去找你,有紧急情况。” 和记总部。 梁文辉推开陈山办公室的门时,陈山正背对着他,站在那张巨大的香港地图前。 他手里拿着一根台球杆,杆头轻轻点在地图上荃湾和观塘之间的一片区域。 “荃湾的地盘,和记置业跟怡和的人动手了?”陈山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比那更严重。”梁文辉关上门,快步走到他身边。 他将那张电传纸,和自己画的资金流向草图,一起平铺在陈山的办公桌上。 “山哥,你看这个。” 陈山转过身,拿起那张电传纸。 “美国财政部特勤局。”梁文辉指着落款,“他们已经盯上了我们的第一批货。这不是普通的金融抽查,这是一个专门针对我们的调查组。” 他接着指向那张草图。 “我刚刚梳理了我们所有的海外账户。如果他们顺着序列号查下去,早晚把我们那些在南美和欧洲注册的空壳公司全部翻出来。” “到时候,我们所有账上的资金,都会被冻结。那些正在盖的楼,正在建的工厂,都会变成一堆烂尾的钢筋水泥。” 梁文辉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分析着最坏的结果。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陈山,等待他的决定。 陈山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远方那些拔地而起的建筑工地。 塔吊林立,机器轰鸣,成千上万的工人在脚手架上忙碌。 整个香港,像一个巨大的,充满活力的心脏,正在为他而跳动。 梁文辉皱起了眉:“山哥。但现在的情况,我们应该先避开风头。让印钞厂暂停,把海外的资金全部转入瑞士的匿名账户,切断所有和我们有关的线索。” “避?”陈山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梁文辉无法理解的意味,“为什么要避?” 他转过身。 “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来查。他们不来,这出戏还唱不下去。” 陈山拾起那根台球杆,杆头在“港府印钞厂”的标记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慌什么。” 陈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鱼上钩了。” “我们正好,把饵撒出去。” 第332章 这盘棋,你还没看懂 梁文辉看着陈山,脑子里的警报还在响。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山哥,美国人已经成立了联合调查组,代号‘秃鹰’。” 他压着声音,试图让陈山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不是港府的警察,不是雷洛能打个招呼就糊弄过去的。” “我们现在应该切断所有线索,暂停一切,等风头过去。” 陈山把那根台球杆放回架子上,动作不紧不慢。 他走到办公桌旁,坐下,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升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文辉,如果一只狼盯上了你的羊圈,你怎么做?” 陈山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梁文辉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加固羊圈,藏好羊。” “藏?” 陈山笑了。 “你藏得了一时,藏得了一世吗?它知道羊就在里面,早晚会把你的栅栏拆了。” 他弹了弹烟灰,看向门口。 “最好的办法,不是藏。” “是让它以为,羊圈里还有另一只更凶的狼。”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阿明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沉默,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山哥。” 陈山没看他,只是对梁文辉说:“你看,我们的‘狼’来了。” 然后,他才转向阿明。 “去查查苏联在香港的贸易代表处。” “找一个叫伊万诺夫的副代表,我要他所有的资料。” 阿明点头,转身就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山哥,这……” “文辉。”陈山打断他,“你管好账本,盖好你的楼。” “棋盘上的事,看着就行。” 不到半天。 阿明再次出现在办公室。 他把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伊万诺夫,三十八岁,苏联对外贸易部副代表。” “已婚,有一子一女在莫斯科。” “本人嗜赌,在澳门葡京、皇宫几家赌场,欠了高利贷一百二十万港币。” 梁文辉听着这份报告,眼皮直跳。 陈山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拿起那个牛皮纸袋,在手里掂了掂。 “我们的‘朋友’来了。” 他看着阿明。 “带上人,去澳门。” “帮我们的朋友,解决一点小麻烦。” 陈山站起身,走到阿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顺便,送他一份‘礼物’。” 三天后,澳门。 皇宫赌场的后巷,垃圾桶散发着酸臭味。 伊万诺夫被四个大汉堵在墙角,他身上的西装被扯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用俄语咒骂着,换来的是肚子上更重的一拳。 “妈的,说好今天还钱,钱呢?” 为首的刀疤脸男人,从腰后抽出一把剁肉刀,在伊万-诺夫的脸上拍了拍。 “没钱,就拿你的手来抵!” 伊万诺夫吓得浑身发抖,酒意全无。 他看着那把闪着油光的刀,裤裆里传来一阵温热。 就在刀疤脸举起刀的时候。 巷口,出现了几个人影。 阿明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悄无声息。 刀疤脸停下动作,警惕地看着来人。 “和记的人?” 他认出了阿明。 阿明没有说话,只是偏了一下头。 他身后的一个人,走上前,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扔在刀疤脸脚下。 “这里是两百万。” “伊万诺夫先生的账,我们老板结了。多出来的,当是给兄弟们的茶钱。” 刀疤脸愣住了,他打开文件袋,看到里面一沓沓崭新的港币,眼睛都直了。 “阿明哥……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可以带着你的人,滚了。”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捡起了钱袋。 他知道和记在香港是什么地位,陈山的人,他惹不起。 “多谢阿明哥。” 他带着人,飞快地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后巷里,只剩下瘫软在地的伊万诺夫和阿明的人。 阿明走到伊万诺夫面前,蹲下身。 “伊万诺夫先生,没事吧?” 伊万诺夫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救了自己的人,眼神里全是惊恐和不解。 阿明挥了挥手,两个人上前,把伊万诺夫扶了起来。 另一个人,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放在伊万诺夫怀里。 手提箱很沉。 “这是我们老板,送你的一点见面礼。” 伊万诺夫颤抖着手,打开了手提箱。 一整箱,全是崭新的,带着油墨香气的百元美钞。 十沓,十万。 伊万诺夫的呼吸停住了。 “你们老板……是谁?”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老板很欣赏苏联的工业产品。” 阿明答非所问,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伊万诺夫。 “他想采购一批‘特殊’的印刷设备,还有配套的油墨。” “这十万块,只是定金。” 伊万诺夫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礼物,这是毒药。 收了这笔钱,他这辈子都完了。 他想把箱子推回去,但阿明的眼神,让他不敢动。 那个眼神告诉他,他没有选择。 “我们老板说,他喜欢和聪明人做朋友。” 阿明说完,转身带着人离开。 伊万诺夫抱着那个沉重的箱子,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像是抱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香港,和记总部。 梁文辉刚处理完荃湾工地的一点纠纷,就被陈山叫到了办公室。 陈山递给他一个文件。 里面是一家德国银行的账户信息。 “山哥,这是?” “东柏林信贷银行。”陈山说,“转五百万,打到这个账户上。” 梁文辉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刚刚才看到美国财政部的协查通告,陈山现在就要他把最大一笔有问题的钱,主动汇到欧洲去? 而且是东柏林! 那是苏联在欧洲势力范围的核心! 梁文辉终于忍不住了。 “美国人正在全世界追查这些连号的旧版新钞,我们现在把最大一笔钱,汇到一家有苏联背景的银行,这不等于直接告诉他们,是我们干的吗?” “不。” 陈山摇了摇头,他走到那张世界地图前。 “这不是告诉他们,是我们干的。”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笔,在地图上的“东柏林”位置,画了一个圈。 又在“莫斯科”的位置,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这是在告诉美国人,有另一头‘狼’,正在用比他们更野蛮的方式,伪造他们的货币。” 陈山转过身,看着一脸震惊的梁文辉。 “美国人很自负,他们相信自己的技术天下第一。如果他们发现,有人能把美金伪造到这种地步,他们第一个怀疑的,绝不是香港的某个社团。” “他们会怀疑谁?” 梁文辉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克格勃。” “没错。”陈山敲了敲地图,“要让狼相信羊圈里有另一头狼,你光在门口喊是没用的。” 他走到梁文辉面前,拿过那份银行资料。 “你得在雪地上,给它留下另一头狼的脚印。” “这个账户,就是我们留下的第一个脚印。” 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躲避美国人的追查。 而是要拖一个庞然大物下水。 第333章 棋盘上,多了个搅局的 一架灰色的美国空军运输机,在启德机场一条被临时清空的跑道上降落。 舱门打开,弗兰克·艾布纳第一个走下舷梯,他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风衣,手里只提着一个公文包,冷冽的目光扫过潮湿的空气。 几辆挂着美国领事馆牌照的黑色轿车,直接开到了停机坪上,绕过了所有的海关和入境检查。 弗兰克和他的“秃鹰”小组,像几滴水汇入大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香港的夜色。 港督府。 书房里的空气比平时的雪茄烟雾更显凝重。 港督麦理浩爵士看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美国人,放下了手中的水晶杯。 “艾布纳先生,美国财政部的特勤局探员,带着白宫的授权文件,就想在香港翻箱倒柜?” 麦理浩的脸上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倨傲,“你不觉得,你这种行为,本身就在藐视大英帝国的法律吗?” 弗兰克将一份文件推到港督面前,动作干脆,没有半点客套。 “法律是用来对付普通罪犯的,港督阁下。” 弗兰克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有理由相信,一股足以动摇美元信誉的伪钞洪流,源头就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 “危言耸听。”麦理浩甚至没有去看那份文件,“香港警队有自己的金融罪案调查科,他们很专业。”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崭新的百元美钞,正是施耐德的“作品”。 他将证物袋滑到麦理浩面前。 麦理浩皱眉,拿起桌上的放大镜,仔细审视。半晌,他放下放大镜,脸色没有变化。 “一张崭新的钞票而已。” “它拥有一个五年前就该在市场上流通的序列号。” 弗兰克一针见血,“港督阁下,如果消息传出去,说香港是这种‘超级美钞’的制造中心,你猜华尔街的银行家们会怎么想?伦敦的议员们又会怎么评价你的治理能力?” 麦理浩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但他没有被激怒,反而笑了。 “威胁我?艾布纳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弗兰克。 “你单凭一张来历不明的钞票,和一番耸人听闻的猜测,就想让我把香港的金融系统向你敞开?这是污蔑!是对香港这座城市,乃至对大英帝国声誉的公然挑衅!” 他猛地转过身,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怒火。 “我可以立刻通过外交渠道,向美国提出最强烈的抗议!你们的探员,试图干涉香港内政,破坏本地金融稳定!” “到时候,需要向国会解释的,恐怕就不是我,而是你的上司了。”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变成了两个大国意志的对峙。弗兰克没想到这个英国总督如此强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雷洛走了出来。 “港督。”他先是对着麦理浩微微躬身,然后才转向弗兰克。 “艾布纳先生,我是总华探长雷洛。” “我相信,港督阁下的愤怒,您能理解。没有人喜欢被威胁。”雷洛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调解一场街头纠纷。 “但是,港督。”他又转向麦理浩,“如果我们强硬地拒绝艾布纳先生,就像您说的,外面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香港心虚了,这里真的有问题。谣言,有时候比事实更可怕。” 他停顿了一下,给两人留出思考的时间。 “所以,我有个建议。”雷洛看着弗兰克,“艾布纳先生,你们的调查,由我们皇家警察来主导。我们会成立最高级别的专案组,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麦理浩。 “我们不是被动地接受调查,而是主动地自证清白。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看到,皇家警察有能力维护香港的金融安全,把任何试图在这里搞破坏的老鼠,都揪出来。” “我们会向艾布纳先生开放所有必要的渠道,让他亲眼看看,香港的银行系统,是多么干净、多么稳固。” 雷洛的一番话,像一把精巧的钥匙,瞬间解开了僵局。 麦理浩找到了台阶,他不是屈服,而是主动出击,捍卫荣誉。 弗兰克也明白,这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结果。没有本地警察的配合,他们就像没牙的老虎。 “雷洛探长说得很有道理。”麦理浩的脸色缓和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总督的威严,“好吧,艾布纳先生,就按雷洛说的办。他,将作为警方的总负责人,全权代表我,跟你们联络。” 弗兰克看着雷洛,这个华人探长的眼神深不见底。 “可以。”他点头同意。 “我会让警务处配合。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你们的任何行动,都必须有一名香港警察在场。你们的调查,名义上,必须在皇家香港警务处的框架下进行。” 麦理浩盯着弗兰克,“艾布纳先生,这里是日不落帝国的领土,我需要维持这里的秩序和体面。” 弗兰克扯了扯嘴角。 “当然,港督阁下。”他收回文件,“我们需要一个联络人。” “总华探长,雷洛。” “他熟悉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黑的白的都算。” 会议结束后,弗兰克带人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麦理浩和雷洛。 “干得不错,雷洛。”麦理浩的脸上,再也没有刚才的愤怒,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那群美国佬,像一群没教养的牛仔。我不能让他们在香港横冲直撞。” 他走到雷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表面上,你要给他们一切。但背地里,我要你变成他们的影子。我要知道他们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这群美国佬,傲慢、自大,从不守规矩。我不相信他们大张旗鼓地跑来,只是为了抓几个印假钞的贼。” “搞清楚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冲着钱来的,还是冲着某些人,或者……是冲着我们来的。” “别让他们在我的地盘上,挖出什么不该被挖出来的东西,更别让他们把我的香港,变成他们扬名立万的狩猎场。” “如果他们自己就是想来偷东西的狼……” 麦理浩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就想办法,让他们把牙磕断在这里。” “明白。”雷洛微微低头,“我会处理好。” 从港督府出来,雷洛没有回警署。 他的车,径直向清水湾驶去。 和记总部,顶层办公室。 雷洛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包括港督的每一个表情和每一句叮嘱,都详细地汇报给了陈山。 “山哥,这次不一样。美国人是过江龙,港督是地头蛇。两条蛇现在盯上同一个地方了,我们被夹在中间。” 陈山正在一个沙盘前,沙盘上是荃湾和观塘的缩微模型,几十栋廉租房和工厂已经初具雏形。 他拿起一个小小的工厂模型,放在观塘填海区的位置。 “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陈山头也没回。 “警署那边,成立一个专案组,派几个会“办事”的老探员过去,专门负责陪着他们。” “他们要去哪,就用车送。他们要档案,就去档案室里慢慢翻。总之,让他们忙起来。” 雷洛愣了一下:“山哥,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陈山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港督想利用我们当眼线,美国人想利用我们当向导。那就让他们用好了。”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雷洛身上。 “这盘棋,水越混,鱼才越大。” 美国驻港领事馆,临时指挥部。 弗兰克看着墙上挂着的香港地图,用红笔在“和记”旗下的几个产业上画了重重的圈。 “头儿,那个华人探长雷洛已经安排了一个专案组,说随时听我们调遣。”一个年轻探员报告。 “典型的英国殖民地作风,用本地人来搪塞我们。”弗兰克不屑地哼了一声,“让他们去查那些街头的地下钱庄,给他们找点事做。” 他根本没指望皇家警察能帮上忙。 弗兰克转向他最得力的手下,前海军陆战队侦察兵,卡特。 “卡特,别理那些警察,我们自己干。”弗兰克指着地图上那只金色的金丝雀标志。 “金丝雀俱乐部,和记的现金奶牛。客户非富即贵,情报显示每天的现金流水是个天文数字。” “你的新身份。”弗兰克递给卡特一份伪造的身份资料,“德州的石油投机商,继承了遗产,喜欢赌博和女人。” “挖出他们处理现金的渠道,我要看到他们的账本。” “收到。”卡特接过资料,嘴角露出一丝猎人般的微笑。 当晚,湾仔的霓虹灯依旧闪烁。 一辆崭新的凯迪拉克停在金丝雀俱乐部前。 卡特穿着一身张扬的定制西装,嘴里叼着雪茄,像一头闯入森林的野兽,大步走进了俱乐部。 他将一卷美金塞进大堂经理的口袋,用带着德州口音的英语吼道:“最好的酒!最漂亮……” 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就被吸引了。 二楼的包厢,珠帘轻晃,一个穿着素雅和服的女人,正端着茶盘,缓步走出。 她仿佛没看到楼下的喧嚣,只是安静地走着,身影如月光下的幽兰。 几乎在同一时间,和记总部。 阿明敲门走进陈山的办公室。 “山哥,金丝雀来消息,一个美国人,出手很阔绰。” “坐下了,没点姑娘,就要了最贵的酒,眼睛一直在场子里瞟。” 陈山看着窗外山下的万家灯火,拿起桌上的电话。 “通知惠子。” “就说,我们那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已经到楼下了。” 第334章 狼闻到了茶香味 金丝雀的空气里,混杂着顶级的香水和烈性酒的气味。 卡特把一叠美金像砖头一样拍在桌上,酒杯被震得叮当作响。 “再来一瓶!你们这最好的麦卡伦!”他粗声粗气地吼道,浓重的德州口音在靡靡之音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身边的女人,花名叫红姐,是这里的妈妈桑。她穿着一身紧裹的旗袍,眼角带着细纹,也带着能看穿人心的精明。 “卡特先生真是豪爽。”红姐笑着,手指像滑腻的蛇,不动声色地将那叠钱收进手袋,又熟练地给他满上一杯。 “来香港是准备做大买卖吧?” “买卖?”卡特发出一声夸张的大笑,伸手搂住旁边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我的买卖就是花钱!” 他捏着女孩的下巴,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眼神却像鹰一样盯着红姐:“小美人,看你们这里生意这么好,你们老板一天能赚很多钱吧?” 女孩咯咯地笑,身子像水蛇一样扭开,躲过他带有侵略性的触碰。 “卡特先生,您真会开玩笑。我们这种小人物,哪知道老板的事呀,我们只管陪您喝酒开心。” 卡特没理她,目光始终锁定着红姐。 红姐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拿起酒瓶,优雅地给旁边的空杯也满上,像是没听到他话里带的钩子。 “您看,这酒就像钱一样,倒出来就是为了让人开心的。要是人人都追究它从哪个酒窖来的,用什么木桶酿的,那多扫兴啊。” 她将一杯酒推到卡特面前。“您今天玩得尽兴,才是最重要的。” 卡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烧灼着他的喉咙,心里的烦躁却越烧越旺。 这半个晚上,他砸下去了几万美金,换来的全是这种打太极式的废话。 这些人,嘴巴比他在关塔那摩审过的犯人还严。 就在他准备掀桌子的时候,包厢的喧闹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 卡特的目光越过舞池,穿过摇曳的灯光,落在二楼的走廊上。 一个穿着素白和服的女人,正端着一个木制托盘,缓步走来。 她没有看楼下的任何人,眼神平静,脚步轻盈得听不见声音,仿佛走在铺满细沙的枯山水庭院里。 整个金丝雀的浮华和躁动,在她身边都沉淀了下去。 卡特挥手赶走了身边的女人,动作粗暴。 “都滚。” 他站起身,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定了那个身影。 伊藤惠子没有走向任何一间喧闹的包厢,而是在二楼一个最安静的角落坐下。 那里有一套古朴雅致的茶具。 她跪坐在蒲团上,点燃了小小的炭炉,橘红色的火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温杯、洗茶,每一个动作都舒缓而精确,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卡特端着酒杯,踩着厚厚的地毯,走了过去。 “嘿,这里所有人都忙着灌酒,你怎么在玩这个过家家的玩意儿?” 惠子抬起头,她的眼睛像一汪深潭,映不出半点波澜。 “先生,这是茶道。”她的英语带着柔软而清晰,像清晨林间的鸟鸣。 “茶道?”卡特嗤笑一声,一屁股在她对面的蒲团坐下,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身张扬的定制西装,在这里有点格格不入。“不就是喝茶吗?搞这么复杂,给谁看?” 惠子没有争辩,她用一把细长的竹勺将热水均匀地淋在小小的紫砂壶上,壶身立刻升腾起一片氤氲的白雾。 “酒让人放纵,茶让人平静。” “我不需要平静。”卡特说,“我需要刺激,懂吗?越刺激越好。” 惠子将第一泡茶水沿着茶盘边缘缓缓倒掉,洗去茶叶的浮尘,然后才重新注水。茶香在这一刻才真正散发出来。 “最极致的刺激,往往藏在最深的平静里。” 她将一杯沏好的茶,用双手奉到卡特面前。 那茶杯是粗陶的,握在手里能感觉到温润的质感。 茶汤是清澈的琥珀色。 卡特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他本想一口喝干,以示不屑,但看到惠子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又鬼使神差地放慢了动作。 他学着惠子的样子,笨拙地轻轻抿了一口。 一股不同于酒精的暖流,带着奇特的清香,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这东西……还不错。”他含混地评价道。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喝着茶,楼下的音乐和喧嚣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卡特发现,自己那股无名火,竟然真的平息了不少。 他决定换个方式切入。 “你懂的挺多。”卡特开口,“不像这里的其他女人,她们脑子里只有钱和男人。” “我只是一个在这里冲茶的人。”惠子回答,依旧低着头,专注着手里的茶器。 “我喜欢收藏。”卡特看似随意地聊了起来,“德州的老爷车,欧洲的古董猎枪。不过那些都是大老粗的玩意儿。最近,我对一些更精细的东西产生了兴趣。” 他看着惠子,放慢了语速,“比如,那些老式的印刷机。我觉得那才是真正的艺术,是时间和技术的沉淀。” 惠子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 “先生也懂雕版?” “略知一二。”卡特心中一动,他知道自己找对方向了,鱼开始要饵了。 “我认识一位长辈。”惠子垂下眼帘,声音变得有些犹豫,像是在透露一个不该说的秘密,“他痴迷于此道,甚至到了疯魔的地步。他说,现在的印刷品,都是没有灵魂的机器产物。” “哦?”卡特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做出极感兴趣的样子,“他是谁?我很想拜访一下这样的高人,和他交流一下心得。” “恐怕不行。”惠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我这位长辈,脾气很古怪,他从不见任何外人。尤其……不喜欢像您这样,气场太强的人。会扰了他的清静。” 她的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卡特心上。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 卡特觉得,他已经摸到了那扇紧闭大门的门缝,现在只需要一点点压力,就能把它推开。 …… 与此同时,美国驻港领事馆的地下安全屋里。 弗兰克·艾布纳正盯着一面挂满文件和资金流向图的墙壁,烟灰积了很长一截都忘了弹。 一个技术探员推门进来,脚步匆忙,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 “头儿!我们追踪到了!那条该死的鱼终于露出了尾巴!” 他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五百万美金,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家矿业公司账户,通过巴拿马和列支敦士登的七家空壳公司进行拆分和转移,最终汇入了一家位于东柏林的银行。” 弗兰克一把抓起文件,目光落在那个银行的名字上。 “东柏林信贷银行(Ost-Berlin Kreditbank)。” 安全屋里,空气瞬间凝固了。 一直坐在角落的中情局副处长哈蒙德也凑了过来,他吹了声口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东柏林?这帮伊万们连伪装都懒得做了吗?简直是在冲我们竖中指。” “克格勃第九总局,负责技术伪造和特殊行动的部门。”弗兰克的声音很冷,像冰块在摩擦,“他们的开户行之一。只有他们,有这样的技术和胆量。” 这件事的性质,在这一秒钟彻底变了。 从一起严重的跨国金融犯罪,上升到了两个超级大国之间心照不宣的暗中较量。 弗兰克走到墙角的红色加密电话前,直接拨通了华盛顿的专线。 电话那头,只听完他的简报,就给出了明确的指令,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弗兰克,你挖到了金矿。我们需要物证,能把枪口直接指向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物证!国会山那帮人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们闭嘴的理由!” “明白。” 弗兰克挂断电话,立刻接通了卡特的加密通讯器。 “卡特,情况有变。” “我这边有进展。”卡特压低声音,背景里传来隐约的丝竹声,“我找到一个可能的突破口,一个女人。”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女人也好,魔鬼也罢。”弗兰克的声音像冰冷的钢铁,不带任何感情,“我刚刚追踪到一大笔钱,流进了克格勃的口袋。” “华盛顿已经疯了。他们现在就要证据,能钉死苏联人的实体证据!” “一块雕版,一张模板,甚至是一瓶有问题的油墨!任何能证明伪钞源头的东西!” 弗兰克几乎是在低吼。 “我不管你花多少钱,用多少手段,三天之内,我必须看到东西!”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然后是死寂。 卡特站在金丝雀喧闹的走廊里,感觉手里的茶杯前所未有的冰冷。 三天。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在茶香雾气中,身影显得有些朦胧的日本女人。 她就是唯一的钥匙。 卡特将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第335章 送上门的证据 金丝雀的走廊,灯光昏黄。 卡特手里的粗陶茶杯,冰冷。 通讯器里弗兰克的低吼,还在他耳边回响。 三天。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穿着和服的女人正在收拾茶具,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卡特大步走了过去。 “我需要见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德州口音消失了,只剩下干涩和急切。 惠子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先生,我不是说了吗,我那位长辈他……” “我不管他脾气有多古怪!”卡特打断她,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钢笔,直接塞到惠子手里。“开个价,我只要见他一面。跟他聊聊艺术,就这么简单。” 惠子看着手里的支票簿,像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她摇了摇头,把东西推了回去。“这不是钱的问题。他讨厌美国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美国人。” “那我就不是美国人。”卡特扯掉脖子上的领带,扔在地上。“我是一个对古老技艺着迷的疯子,行了吧?我只想见他,看看真正的手艺是什么样子。”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惠子,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狼。 惠子被他看得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卡特以为她会再次拒绝。 “你等我消息。”她终于开口,声音小的像蚊子叫。“我不能保证。如果他不见,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她拿着茶盘,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二天下午,卡特接到了一个电话。 “半山,甘道二十三号,施耐德钟表店。”惠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简短而清晰。“只给你一个小时。不要穿你那身西装,别开车,自己走上去。” 电话挂断了。 卡特换上一身最普通的夹克和工装裤,把微型相机和窃听器藏在衬衫的纽扣里,然后徒步走上那条蜿蜒的山路。 施耐德钟表店藏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店面很小,橱窗里摆着几只停摆的老式挂钟,积满了灰。 卡特推开门,一阵混合着机油、旧木头和金属锈蚀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里很暗,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单片眼镜,正俯身在一张堆满零件和工具的工作台前,用一把细小的镊子,拨动着一个怀表的机芯。 他就是海因里希·施耐德。 惠子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站在旁边,像个学徒。 看到卡特进来,施耐德头也没抬,用带着浓重德国口音的英语冷冷地问:“惠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疯子’?我看更像个来偷东西的牛仔。” 卡特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的目光被墙上挂着的一幅铜板画吸引了。 那是一幅描绘阿尔卑斯山风景的版画,线条刚劲,细节丰富。 “丢勒的风格。”卡特走到画前,手指隔着空气描摹着画上的纹路,“这种蚀刻技术,现在已经没人会了。” 施耐德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终于抬起头,透过单片眼镜,审视着卡特。“你懂版画?” “我父亲收藏过一些。”卡特转过身,“不过都是些没灵魂的复制品。他说,真正的手艺,是能把精神刻进铜板里的。” 施耐德哼了一声,从工作台上站起来。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走到另一面墙边,掀开一块蒙着灰尘的绒布。 “那你就看看,什么叫‘精神’。” 墙上挂着十几幅版画,全是德国表现主义风格,画面扭曲,充满了力量感。 “我的作品。”施耐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不像你们美国人,只有工业产品,毫无艺术价值。” 卡特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赞同的表情。“你说得对。我们的国家,只崇拜机器和流水线。” “机器?”施耐德的嘴角撇出一丝轻蔑,“机器只会复制,只有人手,才能创造。” 惠子适时地拿来一瓶没有标签的酒和三个玻璃杯。 “我自己酿的杜松子酒。”她小声说。 施耐德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喝干,烈酒让他苍老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从二战的失败,到德国被一分为二的耻辱,最后全都归结到美国的霸权上。 “他们用可口可乐和好莱坞电影,就想腐蚀全世界。他们最大的武器,就是那台印钞机!不停地印,用一堆绿色的废纸,换走我们真正的财富!” 卡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学着他的样子一饮而尽。“没错!我赚的每一个子儿,都得给华盛顿那帮混蛋分一半!我巴不得那台印钞机明天就爆炸!” 施耐德似乎找到了知音,他拍着卡特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爆炸?太便宜他们了。”他凑到卡特耳边,带着酒气,神秘地说,“我要让他们的美钞,变回真正的纸。我要看着他们建在沙滩上的帝国,一点点垮掉。” “你?”卡特做出不信的表情。 “我背后,有真正懂得力量的人支持。”施耐德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角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前,用一把钥匙打开了柜门。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打开,献宝似的展示给卡特看。 “看看这个,牛仔。这才是艺术,能颠覆世界的艺术!” 卡特凑过去,心脏狂跳。 木盒里,是一块巴掌大的铜板。 铜板上,赫然雕刻着本杰明·富兰克林头像的一部分,线条的精细程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真钞都要完美。 在铜板旁边,还放着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里面是深绿色的粘稠液体。 “用这个……”施耐德指着铜板,又指了指那个瓶子,“就能让他们的神话,变成一个笑话。” 卡特盯着那个敞开的玻璃瓶,大脑飞速运转。他需要样本。 他假装被施耐德的话震惊,脚下一个踉跄,撞向旁边堆满旧报纸和零件的桌子。 哗啦一声,东西散落一地。 “蠢货!”施耐德怒吼一声,连忙去扶桌子上的东西,生怕碰坏了他的宝贝工具。 就是现在! 卡特弯腰去捡东西,身体挡住了施耐德的视线。他右手飞快伸出,用藏在掌心的一小块特制吸水棉,蘸了一下洒在工作台边缘的一滴墨水。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卡特站起身,一脸歉意地帮忙收拾。 施耐德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说得太多,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卡特,猛地合上木盒,把东西塞回柜子,锁好。 “喝多了,胡说八道。”他含混地说了一句,把卡特往门外推。“滚吧,牛仔,这里不欢迎你。” 卡特被推出了门外,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店门,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 尖沙咀,一栋临海的旧公寓。 阿明靠在楼道阴影里,看着两个手下穿着水电工的制服,敲响了伊万诺夫的房门。 “开门!检查水管!” 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没报修。”伊万诺夫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 “整栋楼检查!”其中一个工人不耐烦地用扳手敲了敲门框,另一人趁机猛地一推。 门撞在墙上,两人闪身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伊万诺夫惊恐地后退,却被逼到了墙角。 阿明从阴影里走出来,踱步进了房间。 屋里一片狼藉,伏特加的空瓶子倒得到处都是。 阿明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支钢笔,放在那张油腻的餐桌上。 伊万诺夫看着那份德文和俄文混杂的合同,瞳孔猛地收缩。 “不……我不会签的!你们杀了我吧!”他歇斯底里地喊道。 阿明偏了下头。 旁边一个手下,拿出一张照片,怼到伊万诺夫的脸上。 照片上,一个中年女人正和一个少女在莫斯科的红场上散步,笑得很开心。 “你的妻子很漂亮。”那个手下用流利的俄语说,“你的女儿,也很可爱。” 伊万诺夫身体里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拿起笔,在合同的末尾,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阿明收起合同,看了一眼手表。 两个手下开始熟练地布置现场。他们将一箱箱的“超级美钞”塞进床底一个没有合上的行李箱里。 然后拧开一瓶伏特加,把酒浇在桌上的合同上,又在伊万诺夫身上洒了一些。 一切看起来,就像一场醉酒后的绝望交易。 “你们老板……会放过我的家人,对吗?”伊万诺夫抬起头,眼神里全是乞求。 阿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老板,喜欢信守承诺。” 伊万-诺夫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他会让你好好休息的。”阿明说完,站起身。 两个男人上前,一个黑色的麻袋套在了伊万诺夫的头上。 他最后的挣扎和呜咽,都被闷在了袋子里。 几分钟后,几个人影从公寓的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和记总部。 陈山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雷洛的号码。 “阿洛,准备收网了。” 电话那头传来雷洛的声音:“山哥,有什么吩咐?” “明天一早,让水警去维多利亚港捞人。” 第336章 这局棋,将军了 清晨的维多利亚港,还蒙着一层薄雾。 一艘水警轮的探照灯,在一片漂浮的垃圾中,锁定了一个人形的物体。 “捞上来。”雷洛穿着一身笔挺的警司制服,站在码头上,嘴里叼着烟,看着手下用钩子将一具尸体拖上岸。 尸体穿着昂贵的西装,口袋里翻出了一个湿透的护照。 “雷sir,是伊万诺夫,苏联贸易代表处的副代表。”一个探长凑过来,小声汇报。 雷洛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按程序走。通知法医,通知领事馆。”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他住哪里?” “尖沙咀,弥敦道的一栋公寓。” “封锁现场,我亲自过去看看。”雷洛扔掉烟头,用皮鞋碾灭。 伊万诺夫的公寓门上,还贴着警方的封条。 雷洛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乱七八糟,空酒瓶倒了一地。 雷洛戴上手套,在屋里踱步。他的手下正在小心翼翼地搜集证物。 “雷sir,床底下有个箱子!” 手下拖出一个没有上锁的行李箱,打开,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整整一箱,全是崭新的百元美钞,和之前美国人展示的“超级美钞”一模一样。 “桌上还有东西。” 雷洛走到餐桌旁,上面有一份被酒液浸泡过的文件,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是一份德文和俄文混杂的合同,内容是采购一批高精度的印刷设备和特种油墨。 签名处,是伊万诺夫的名字。 雷洛拿起那份合同,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进证物袋。 “看清楚了。”他对身边的探长说,“俄国佬,嗜赌,欠了高利贷,走投无路之下,跟人做了不干净的买卖。” “事后害怕,喝多了酒,自己想不开跳了海。清不清楚?” “清楚,雷sir。” “床底下的钱,桌上的合同,都是证据。”雷洛指了指,“拍好照片,一样不落地带回去。让港闻处准备好通稿,就这么写。” 港督府。 麦理浩爵士的脸色很难看。 “一个苏联的外交官,死在了我的地盘上,还牵扯出伪钞案?”他用手指敲着桌面,“雷洛,你确定是自杀?” “港督阁下,所有证据都指向自杀。”雷洛躬着身,语气平静,“他欠了澳门赌场一百多万,这是我们从赌场拿到的借据。” “我们在他住处,发现了大量伪造精良的百元美钞,还有一份德文的采购合同,似乎是想购买印刷设备。” 麦理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德国人?” “合同上没有写明对方是谁,但看起来,伊万诺夫只是一个中间人。” 雷洛点到为止,“法医报告也出来了,死者体内酒精含量极高,身上没有搏斗伤痕,符合溺水身亡的特征。” 麦理浩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 “那群美国人知道了吗?” “还没。”雷洛回答,“我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直接来向您汇报。” “做得好。”麦理浩停下脚步,“不过,这件事瞒不住。你亲自去一趟,把情况‘通报’给艾布纳先生。” 他特意在“通报”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让他们知道,我们皇家警察不是吃干饭的。另外,把我们查到的所有东西,都给他们看。让他们明白,这件事背后,是苏联人在搞鬼。” 麦理浩的眼睛里闪着精光,“让这群牛仔,把他们的精力,都放到他们的老对手身上去。” “明白,港督阁下。” 美国驻港领事馆,临时指挥部。 弗兰克·艾布纳将伊万诺夫的尸体照片和那份德文合同的复印件,钉在墙壁正中央。 “一个喝醉的苏联副代表,在自己的公寓里留下一箱子完美得不像话的假钞,还有一份德文的采购合同,然后自己跳海自杀了。” 弗兰克转身,看着中情局的哈蒙德。 “哈蒙德,你闻到克里姆林宫的味道了吗?” “味道浓得呛鼻子。”哈蒙德咧嘴一笑,“这帮伊万们做事还是这么糙,连现场都懒得清理干净。这是生怕我们找不到线索。” 就在这时,卡特推门进来,他换回了一身探员的劲装,眼神锐利。 他将一个密封的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一小块吸满了深绿色液体的棉花。 “头儿,东西到手了。” 弗兰克拿起证物袋,看了一眼。“分析需要多久?” “技术组已经准备好了,最多三个小时。” 弗兰克回到地图墙前,拿起一支红色的笔,在“东柏林”和“莫斯科”的圈子之外,又在香港地图上的“施耐德钟表店”画了一个圈。 三个点,连成了一条线。 “一个仇视美国的德国技术大师,在苏联克格勃的资助和组织下,在香港设立秘密工场,印刷超级伪钞。” 弗兰克的声音很冷,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伊万诺夫是他们在香港的联络人和资金渠道。现在,这个联络人暴露了,或者说,被灭口了。” “克格勃的经典手法。”哈蒙德补充道,“清除掉所有不稳定的环节。” 三个小时后。 技术探员拿着一份报告,冲进了指挥部,脸上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 “头儿!样本出来了!”他将报告拍在桌上,手指点在一行数据上。 “油墨里有一种非常罕见的稳定剂,代号P7。根据我们的资料库,这种东西是苏联的专利,只在乌拉尔山脉的一个军工复合体的保密实验室里生产!” 报告被递到弗兰克手里。 他看着那行数据,眼神里射出猎鹰般的光芒。 物证。 能把枪口直接指向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物证。 华盛顿那帮人要的东西,现在就在他手里。 “故事完整了。”弗兰克扔下报告,“主谋,技术,资金,动机,证据链条已经闭合。”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雷洛办公室的专线。 “雷洛探长,我是弗兰克·艾布纳。” 电话那头的雷洛正在喝茶,语气不紧不慢:“艾布纳先生,有什么指教?” “我现在要你,马上逮捕一个人。”弗兰克的声音不容置疑。 “谁?” “一个叫海因里希·施耐德的德国钟表匠,住在半山,甘道二十三号。” 和记大厦,顶层。 陈山站在那张巨大的香港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刚刚从雷洛那里传过来的名单。 名单上,只有海因里希·施耐德一个名字。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阿明的号码。 “安排施耐德先生离开。” “山哥,现在?” “现在。” 放下电话,陈山看着窗外。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正一点点亮起,像一条镶满钻石的黑丝绒。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各就各位。 将军的时刻,到了。 印钞厂的地下室。 巨大的海德堡印刷机被擦得一尘不染,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海因里希·施耐德正戴着单片眼镜,用一塊柔软的鹿皮,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块铜质雕版。 那是富兰克林头像的母版。 他脸上的表情,狂热而虔诚,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阿明走了进来。 施耐德没有回头,他依旧专注着手里的工作。 “我最后的‘作品’,很快就要完成了。”他用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说,声音里充满了骄傲,“比美国人自己印的,还要完美。” 阿明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块在灯光下闪着微光的雕版。 “施耐德先生,你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施耐德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阿明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克劳斯·冯·西克特,已经在去见上帝的路上了。” 施耐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阿明。 那眼神里,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变成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克劳斯·冯·西克特,前盖世太保军官,二战后隐姓埋名,是导致他全家惨死在集中营的罪魁祸首。 他找了他三十年。 “你……”施耐德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他最后的遗言是,他不后悔。”阿明看着他,“他死在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个农场里,被野狗分了尸。” 施耐德笑了,先是低声地笑,然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笑。 他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结束了……都结束了……”他喃喃自语。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雕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油污的衣领,仿佛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 “我的使命,完成了。” 地下室的另一扇门打开,小弟站在门口,对着阿明微微躬身。 “阿明哥,船已经准备好了。” 阿明点了点头,对施耐德说:“南美有个酒庄,很安静,你可以去那里,继续你的艺术创作。” 施耐德摇了摇头。 他走到那台巨大的印刷机前,深情地抚摸着冰冷的机身。 “这是我的战场,也是我的归宿。” 他转过身,看着阿明。 “转告山哥,谢谢他,给了我复仇的机会。” “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体面的结局。” 第337章 放走一条鱼,钓起一条鲨 印钞厂的地下室,空气里还残留着机油和墨香。 施耐德摘下脸上的单片眼镜,用一块鹿皮,反复擦拭着镜片。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要把镜片上的每一粒微尘都抹去。 他刚刚还在歇斯底里地大笑,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现在,他平静下来,像一潭死水。 阿明没有催促他。 “南美的酒庄,葡萄很好。”阿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施耐德摇了摇头,他走到那台巨大的海德堡印刷机前,用手掌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是我的战场,也是我的归宿。”他转过身,看着阿明,“我的手艺,都留在了这里。” 他从工作台上拿起那块雕刻着富兰克林头像的铜质母版,郑重地放回一个特制的木盒里。 然后,他将工作台上所有的工具,图纸,还有几瓶调配好的油墨,一一整理好,放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工具箱。 “我的使命,完成了。”施耐-德合上工具箱,像一个准备下班的工匠。 阿明偏了下头,站在门口的小弟立刻走了过来,接过施耐德手里的工具箱。 “霍先生会在码头等你。”阿明说,“船十五分钟后开。” 施耐德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待了近一年的地下室,跟着阿明,从另一扇不起眼的暗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后巷,一辆不起眼的货车正停在阴影里。 货车驶出工业区,汇入香港夜晚的车流,没有惊动任何人。 …… 半山,甘道二十三号。 十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无声地包围了施耐德钟表店。 弗兰克·艾布纳穿着防弹背心,手里拿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一脚踹开了钟表店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Clear!” “Move! Move!” 卡特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探员,像一群公牛,瞬间控制了整个店铺。 他们掀翻了柜台,砸开了抽屉,墙上的挂钟被粗暴地扯下,摔在地上。 雷洛带着几个香港警察,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他点上一支烟,靠在车门上,看着那群美国佬在里面翻箱倒柜。 “雷sir,我们不进去帮忙?”一个年轻警员问。 “帮什么?”雷洛吐出一口烟圈,“人家是专业的。我们负责维持秩序,别让街坊看热闹就行。” 店铺里,卡特很快发现了墙壁后的空响。他用枪托猛地一砸,墙灰脱落,露出一扇金属暗门。 “头儿!这里!” 弗兰克冲了过去。两个探员用一根撬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扇门撬开。 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机油和特种油墨的气味,从下面涌了上来。 “找到了!”弗兰克眼神一亮,第一个冲了下去。 地下室里,灯还亮着。 那台巨大的海德堡印刷机,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卧在那里。 但是,整个地下室空空荡荡,除了这台搬不走的机器,什么都没有。 “Shit!”卡特一拳砸在墙上,“他们跑了!” “搜!给我一寸一寸地搜!连老鼠洞都不能放过!”弗兰克低吼着,他感觉自己被人狠狠地耍了。 探员们开始地毯式搜索。 弗兰克走到那台印刷机前,用戴着手套的手,摸了一下滚轴。上面很干净,被人仔细地擦拭过。 “头儿,有发现!”一个探员在工作台的角落里,找到了几张被揉成一团的废弃图纸。 弗兰克展开图纸,上面是德文标注的齿轮和压力参数。 “还有这个!”另一个探员,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垃圾桶里,翻出了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瓶子是空的,但瓶口还残留着一点深绿色的液体。 就是卡特带回去的那种油墨。 弗兰克捏着那个瓶子,脸色铁青。这些东西,都证明这里就是工场。但最重要的东西,人和模板,都不见了。 就在这时,卡特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弗兰克,过来看这个。” 弗兰克走过去,卡特正蹲在地上,用镊子从地面的缝隙里,夹起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 那是一枚袖扣。黄金材质,上面雕刻着一个潦草的西里尔字母“И”。 弗兰克接过那枚袖扣,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张照片。那是伊万诺夫的资料照片,在他的西装袖口,就戴着一模一样的袖扣。 雷洛这时才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乱糟糟的现场,皱了皱眉。 “艾布纳先生,有收获吗?” 弗兰克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捏着那枚袖扣,然后将它放进证物袋。 “收队。”他冷冷地下令。 …… 美国驻港领事馆,临时指挥部。 墙壁上,那张香港地图旁,又多了一块白板。 白板上,钉着伊万诺夫的尸体照片,那份德文合同的复印件,油墨的分析报告,还有刚刚从钟表店搜出来的图纸和那枚黄金袖扣。 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克格勃干的。”弗兰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一切都对上了。” 他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画着箭头。 “施耐德是技术核心,伊万诺夫是他们的中间人和资金渠道。这枚袖扣证明,伊万诺夫来过这个工场。” “我们的调查惊动了他们,所以他们决定弃车保帅。”哈蒙德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他们干掉了伊万诺夫,让他背上所有黑锅,伪装成畏罪自杀。” “没错。”弗兰克指着白板,“在干掉伊万诺夫的同时,他们派人接触施耐德,把他和最重要的设备——那套雕版,一起转移了。” “他们清理了现场,但走得太匆忙,留下了这些东西。”弗兰克的手指点在那枚袖扣上,“他们以为我们找不到这里,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找到这里。他们只需要让主犯消失。” 弗兰克走到窗边,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他们成功了。”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华盛顿的专线。 “这里是秃鹰。目标‘工匠’已经逃离,推测被苏联特工接应,去向不明。” “现场已控制,我们接管了伪钞工场,并取得了决定性物证,包括来自苏联军工实验室的特种油墨,以及现场遗留的,属于苏联外交官伊万诺夫的个人物品。” “所有证据,都指向克格勃第九总局。” “是的,先生。”弗兰克挂断电话,将话筒重重地扣上。 …… 和记大厦,顶层。 梁文辉拿着一份刚刚从雷洛送过来的报告,快步走进陈山的办公室。 “山哥!美国人抄了钟表店!施耐德……我们真的就这么把他放走了?” 陈山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他剪掉一片有些发黄的叶子,头也没抬。 “不然呢?” “万一!万一他在南美那边被美国人翻出来,或者他自己管不住嘴巴,我们……我们就全完了!” 陈山放下剪刀,拿起旁边的水壶,慢条斯理地给君子兰浇水。 “文辉,坐下。” 梁文辉坐到沙发上。 “我问你,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嘴巴最严?”陈山问。 梁文辉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说“死人”,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个完成了毕生夙愿,又拿到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准备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安度晚年的人。”陈山替他回答。 “这种人,比我们更害怕他过去的身份暴露。” 陈山擦了擦手,走到梁文辉面前。 “杀了他,他的手艺就没了,以后我们想用都找不到人。留着他,他这张嘴,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 “现在,我们帮他报了仇,给了他钱,送他去崩嘴华那边。他手里的秘密,就是他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保证书。你说,他会把这张保证书撕掉吗?” 梁文辉呆呆地看着陈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山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扔在梁文辉面前。 文件是阿根廷那边传过来的,上面是一则当地的社会新闻。 “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外,一艘私人游艇因引擎故障发生爆炸沉没,船主,德裔富商克劳斯·冯·西克特失踪,生还希望渺茫。据当地警方推测,尸体可能已被河里的食人鱼啃食殆尽。” 第338章 这杯酒,敬冷战 梁文辉看着那份阿根廷的报纸,上面的德文和西班牙文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但他看懂了那张模糊的,游艇爆炸的黑白照片。 “山哥,这……” “没什么这那的。”陈山收回文件,重新锁进抽屉。“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坐船出事。”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路易十三,倒了两杯。 一杯递给梁文辉。 “这杯酒,是给你压惊的。”陈山自己端起杯子,却没有喝。 梁文辉双手捧着杯子,里面的琥珀色液体晃动着,映出他苍白的脸。 他终于明白,自己跟陈山之间的差距,不是胆量,也不是头脑。 而是那份将整个世界都当成棋盘,将超级大国都当成棋子的气魄。 他一口将杯子里的酒喝干,辛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山哥,我懂了。” 陈山笑了笑,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启德机场的方向。 “你看,天亮了,鹰也该飞走了。” 美国驻港领事馆,临时指挥部。 所有的设备都在打包,文件被装进有外交豁免权的箱子,准备运回华盛顿。 弗兰克·艾布纳将那枚黄金袖扣,连同那个装有油墨残留物的玻璃瓶,一起放进一个手提的金属箱里,亲手上了锁。 “头儿,香港警务处总华探长雷洛来了。”卡特在门口报告。 “让他进来。” 雷洛还是那身笔挺的警司制服,他走了进来,环顾了一下这个几乎搬空的房间。 “艾布纳先生,准备回国了?” “任务完成了,自然要走。”弗兰克拎起箱子,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雷洛探长,这次多谢你们的配合。” 他的语气很官方,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客套。 “我们只是做了分内的事。”雷洛说,“港督让我来问问,还有什么需要我们皇家警察做的?” “不用了。”弗兰克走到他面前,“你们把城市里的小老鼠抓干净就行。我们去抓那头躲在森林里的熊。” 中情局的哈蒙德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雷洛的肩膀,咧嘴一笑。 “嘿,探长,你们泡的茶不错。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喝伏特加。” 雷洛的脸上也露出了公式化的笑容。 “随时欢迎,哈蒙德先生。” 弗兰克和哈蒙德带着人,拎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再回头。 一个年轻探员跟在最后,经过雷洛身边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同情的语气说。 “雷探长,你们要小心。跟克格勃打交道,可不是抓几个古惑仔那么简单。” 雷洛看着他们一行人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他拿出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支,慢慢地抽着。 直到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深夜,这里却灯火通明。 国家安全顾问,中情局局长,财政部长,几位军方的核心人物,围坐在巨大的办公桌旁。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先生们,弗兰克·艾布纳的报告,你们都看过了。”总统的声音很低沉,他用手指敲着那份代号“秃鹰”的报告。“这不是简单的伪钞案,这是经济上的珍珠港事件!”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莫斯科的位置。 “苏联人,用我们自己的货币,来攻击我们的经济体系。他们想让美元变成废纸,想让我们的盟友对我们失去信心!” 中情局局长接话道:“物证确凿。油墨里的P7稳定剂,是他们乌拉尔山实验室的独家产品,无可抵赖。那个死掉的苏联外交官伊万诺夫,就是克格勃第九总局在香港的执行人。” 财政部长脸色铁青:“如果这种‘超级美钞’大规模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的金融系统会瞬间崩溃。” “所以,我们不能等。”总统猛地转身,“我不管他们承认还是不承认。从现在开始,全球所有跟东德有关的印刷企业,所有可疑的资金账户,给我一个一个地查!” “CIA在全球的情报站,立刻转入最高等级戒备。我要你们把那个叫海因里希·施耐德的德国佬,从地底下给我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外交上,立刻向克里姆林宫提出最强烈的抗议!把证据摔在他们脸上!” “告诉他们,战争,已经开始了!” 港督府。 书房里,麦理浩爵士亲自拿着一个紫砂茶壶,给雷洛面前的茶杯续上水。 这一次,他没有坐回自己的总督宝座,而是坐在了雷洛对面的沙发上。 “雷洛,这次你干得非常漂亮。”麦理浩的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你不仅维护了皇家警察的尊严,也为港府,为我,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那些傲慢的美国牛仔,终于滚蛋了。” 雷洛微微躬身:“这是我的职责,港督阁下。” “不,这不仅仅是职责。”麦理浩摆了摆手,“你让他们相信,这是一个苏联人主导的阴谋。他们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跟克格勃的缠斗上。香港,安全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看着雷洛。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那枚袖扣的?” 雷洛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运气好而已。”他平静地回答,“艾布纳先生他们冲进去的时候,现场太乱,不知道是谁不小心碰掉了什么东西。我的手下打扫现场的时候,在柜子底下发现的。” “是吗?运气真好。”麦理浩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你居功至伟。”麦理浩放下茶杯,“警务处很快会有新的任命。总华探长这个位置,对你来说,太小了。” “多谢港督提拔。”雷洛站起身,再次躬身。 “去吧,香港的治安,还要靠你。” 从港督府出来,雷洛的车没有回警署,而是开向了和记大厦。 顶层办公室。 陈山正在看一份关于和记收购谈判的最新进展报告。 雷洛推门进来,自己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山哥,鹰飞走了。” 陈山放下文件,抬起头:“是被人赶走的,还是自己吃饱了飞走的?” “是跟着新的肉味飞走的。”雷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华盛顿那边已经闹翻了天,到处在找那个德国佬,把所有东德背景的公司翻了个底朝天。” “很好。”陈山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已经不止是廉租房和工厂了。 中环的位置,多了一栋崭新的,鹤立鸡群的摩天大楼模型。 那是他计划中的,未来的和记总部大楼。 “山哥,我们就这么把施耐德放走了?”雷洛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可是一张活的王牌。” “阿洛,我问你,一张藏在手里的王牌,作用大,还是一张打出去,让所有人都看到的王牌,作用大?” 雷洛愣了一下。 “施耐德这张牌,我们已经打出去了。”陈山拿起那个摩天大楼的模型,在手里把玩着。 “现在全世界都相信,他是苏联克格勃的人。美国人在找他,苏联人也在找他。” “他现在,是这个世界上最烫手的山芋。” 陈山把模型放回沙盘上。 “他在崩嘴华那里,比在任何地方还要安全。” 雷洛彻底明白了。 陈山不是放走了一张牌,而是创造了一张能牵制所有玩家的牌。 “港督那边,今天很高兴。”雷洛说,“准备提我做警务处长。” “应该的。”陈山走到酒柜,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以后,你要习惯跟鬼佬平起平坐地开会。” 他举起杯子,对着雷洛。 “这杯酒,不是给你的。” 雷洛也举起杯子。 陈山看着窗外繁华的香港夜景,轻声说道: “敬冷战。” 第339章 这一声响,是龙抬头 雷洛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陈山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那杯敬冷战的酒,还剩下小半杯。 他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酒液顺着喉咙流下,一股暖意在胸腹间散开。 送走了美国人,稳住了港督,提拔了雷洛。 棋盘上的子,又落回了原位。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梁文辉推门进来,脚步很轻。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印出来的报纸,油墨的味道还未散尽。 “山哥。” 梁文辉把报纸放在陈山面前的巨大办公桌上。 陈山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夜景。 “说。” “北边,成了。” 梁文辉的声音有些干。 陈山转过身,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份报纸。 《大公报》的头版头条,一排巨大的黑体字,像砸在人脸上的石头。 【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下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一片荒芜的戈壁上升腾。 陈山的手指,抚摸着那张照片。 他的脑子里轰然炸开,前世看过的无数纪录片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那些黑白的影像,那些戴着厚厚眼镜、穿着破旧中山装的身影,那些在戈壁滩上欢呼雀跃、泪流满面的人群。 他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古董钟摆的滴答声。 梁文辉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从未见过陈山这个样子。 不是谈成几千万生意时的喜悦,也不是斗垮对手时的狠厉。 那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复杂,深沉,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却被一层冰死死压住。 过了很久,陈山才放下报纸。 他走到酒柜前,从最下面一层,拿出一瓶没有标签的白瓷瓶。 这是内地送来的,五十多度的二锅头。 他找出两个最普通的玻璃杯,倒了满满两杯。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梁文辉面前。 “喝。” 梁文辉端起杯子,看着里面清澈的液体,闻到一股冲鼻的酒气。 “山哥,这……” “喝。” 陈山自己端起杯子,看着杯里晃动的酒。 梁文辉不再多问,仰头将一杯酒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忍不住咳了几声,脸瞬间就红了。 陈山看着他,也仰头,一口喝干。 他放下杯子,发出“哈”的一声,长长吐出一口酒气。 那口气,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滚烫。 “文辉。”陈山开口,声音有点哑。 “在,山哥。” “你用算盘,算过最大的数是多少?” 梁文辉愣住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陈山会突然问这个。 “和记的账,上千万的流水,都是我用算盘核的。”梁文辉老实回答。 “千万。”陈山点了点头,“算一笔千万的账,要多久?” “快的话,一两个钟头。” “如果,让你算一笔,后面有几十个零的数呢?”陈山又问。 “几十个零?”梁文辉苦笑,“山哥,你开玩笑,那种数,算盘打不了,也用不上。” “用得上。” 陈山重新拿起那份报纸,手指又一次点在那朵蘑菇云上。 “这东西,就需要算那种数。” 他看着梁文辉,眼神里带着一种梁文辉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近乎于虔诚的敬畏。 “我想过一个画面。” 陈山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几间大屋子,里面挤满了人,几百个,上千个,都是戴眼镜的读书人。” “他们不分白天黑夜,面前就放着一把算盘。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拨算盘珠子。” “算盘珠子拨得都包了浆,手指头磨出了血泡,眼睛熬得通红。” “一个人算,另一个人在旁边看着,算错一个子,全部推倒重来。” “几十万张草稿纸,堆得像山一样高。” “就这么,拨了好几年......好几年。”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梁文辉呆呆地看着陈山,他感觉自己的酒劲,瞬间醒了一半。 他好像能看到那个画面了。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像下不完的雨,汇成了一条河。 一条用人力,用时间,用命熬出来的河。 “他们算的,就是今天报纸上这个。”陈山的声音把梁文辉拉了回来。 梁文辉看着那份报纸,再看看陈山,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文辉,还记不记得,我们从英国佬手里,抢来的那个铁柜子?” 梁文辉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收缩。 那个代号“马克一型”的计算机。 “山哥……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陈山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只是,让他们少熬几个通宵,让我们中国的腰杆,能早一点挺直。” 他端起酒杯,没有喝,而是走到窗前,面朝北方。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个时空里的那句话。 此生无悔入华夏,来生还做种花家。 他不能说,也无人可说。 但这一刻,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豪与归属感,像岩浆一样在他胸中奔涌。 他想起了那些在历史长河中闪耀的名字,想起了他们为了今天这一声巨响,付出的所有。 他做的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陈山的手在抖,杯子里的酒洒出来一些,滴落在地毯上。 他猛地将杯中酒,全部洒在窗前的地毯上。 “这一杯。”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梁文辉的心上。 “不敬财神,不敬关公。” “敬那些,把算盘打穿,头发熬白,一辈子隐姓埋名的读书人。” “敬他们,为我们挺直的脊梁!” 做完这一切,他把空杯子重重地放在窗台上,背对着梁文辉。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起伏。 梁文辉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今天才第一次,真正认识了陈山。 这个他跟了十几年的男人,心里藏着的,根本不是香港这一亩三分地。 他图的,是那张报纸上的东西。 是龙抬头。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台红色的,从没有响过的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梁文辉吓了一跳。 他知道,那是陈山的书房里,唯一一条不能被监听,也永远不会被外人知道的专线。 陈山转过身。 他脸上的情绪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和记话事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然后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 梁文辉离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 “……同志……” “……感谢……” “……人民……” 陈山一直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直到对方说完,他才开口。 声音很平静。 “收到了。” “辛苦了。” 他挂断电话。 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 第340章 这盘棋,请君入瓮 “文辉,喊人上来开会。” 几分钟后,梁文辉带着和记几个核心的人员走了进来。 人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兴奋。 这次玩得太大,大到他们现在心脏还在砰砰跳。 “山哥,事情都搞定了?”一个管事忍不住问。 陈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没有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看看这个。” 梁文辉拿起文件,打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成立‘和记教育医疗基金会’?” 他抬起头,看着陈山,满眼都是不解。 “山哥,我们刚刚才把美国佬和苏联佬耍得团团转,现在搞这个,是不是……” “是不是太不像我们和记的作风了?”陈山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那栋代表着未来的和记总部大楼的模型。 他把模型重重地按回沙盘上。 “和记置业,要建全香港最多的房子;和记纺织,要让全香港的女人都有新衣服穿;华商联合银行,要让所有华人商家的钱,都存在我们自己的银行里。” 陈山转过身,看着众人。 “我问你们,做到这些,靠什么?” 几个堂主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靠人心。”陈山的声音不大,却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些美国佬,英国佬,他们把香港当成什么?一个临时的码头,一个赚钱的工具。他们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住在这里的人?” “他们不关心,我们来关心。” 陈山指着梁文辉手里的文件。 “基金会,先注资五千万。”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五千万,这笔钱,足够在港岛最好的地段,再起一栋大厦了。 “山哥,这……”梁文辉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 “多吗?”陈山反问,“这笔钱,我要让全香港的人都知道,看病,有和记;读书,有和记。” “我要让九龙城寨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穷鬼,他们的仔女,也能有书读,有病能医。” 他走到梁文辉面前,拿过那份文件。 “文辉,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我要全港的报纸,电台,连续一个礼拜,头版头条,都是我们的基金会。我要让‘和记’这两个字,刻进每一个香港人的脑子里。” 梁文辉捧着那份文件,感觉它有千斤重。 “山哥,我明白。” 陈山又看向负责和记置业的另一个手下。 “荃湾的廉租房和工业园,进度太慢了。” “不计成本,给我加快速度。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房子盖起来,工厂开起来。” “是,山哥!” 陈山挥了挥手。 “都去办吧。” 众人鱼贯而出,每个人的神情,都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了带着凝重。 梁文辉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山正独自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像一个将军,在审视自己的国土。 …… 港督府。 麦理浩爵士放下手里的《泰晤士报》,报纸上用一个不小的版面,报道了和记成立慈善基金会的新闻。 他对面的助理,正在汇报最新的情况。 “……阁下,根据6处的消息,和记的动作非常快。他们已经租下了好几个地方,改造成临时的诊所,并且聘请了一批医生和护士。” “很多市民都在排队登记,尤其是九龙和新界那边,反应非常热烈。” 麦理浩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陈山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他这是在收买人心,在做我们政府应该做,却没有做好的事情。” “阁下,我们是否需要采取一些措施?任由他这样发展下去,港府的威信……”助理有些担忧。 “措施?为什么要采取措施?”麦理浩笑了,“有人愿意花钱帮我们解决社会福利问题,稳定社会秩序,我高兴还来不及。” “只要他不碰政治,不碰军事,就让他去做。一个稳定的香港,对大英帝国更有利。” 麦理浩站起身,走到窗边。 “通知下去,嘉奖和记集团的义举,并且,港府愿意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 “让他明白,我们是支持他的。” …… 和记大厦,顶层。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阿明走了进来。 他将一份刚刚译好的电报,放在陈山的桌上。 “山哥,南美那边来的。” 陈山放下手里的工程图纸,拿起电报。 电报是崩嘴华用加密暗语发来的。 内容很短。 陈山以为是关于施耐德的,但看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起来。 电报上说,施耐德已经安顿好了,整天在他的新酒庄里摆弄那些铜板和颜料,很安全。 重点是后面一句话。 “近日有贵客到访。此人人傻,钱多,想买点‘新玩具’。” 梁文辉正好拿着一份预算报告进来。 “山哥,基金会诊所的选址和药品采购预算……” 他看到陈山手里的电报,和脸上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便停住了话头。 陈山将电报递给他。 “文辉,你怎么看?” 梁文辉快速扫了一遍,瞳孔缩了一下。 “中东王子?新玩具?” 他立刻明白了这两个词背后代表的含义。 军火。 而且是连南美那些军火贩子都搞不到的高端货色。 “山哥,崩嘴华的意思是……想让我们牵线?” “不。”陈山摇了摇头,“他是在问我,这笔生意,我们和记,做不做。” 梁文辉拿着那份电报。 “山哥,崩嘴华这是……想做军火买卖?” 陈山转过身,从梁文辉手里抽回电报,放到桌上。 “不是他想做,是生意送上门了。” “可这……”梁文辉觉得喉咙发干,“这要是让美国佬或者英国佬闻到味,我们刚刚才从泥潭里爬出来,又要陷进去。” 陈山走到沙盘边,手指轻轻拂过荃湾工业园的模型。“文辉,你觉得我们搞慈善,建工厂,是为了什么?” “为了和记的将来,为了收拢人心。”梁文辉立刻回答。 “人心多少钱一斤?”陈山拿起那个小小的工厂模型,“人心要用钱来养。五千万的基金会,听着很多,撒到全香港几百万人头上,连个响都听不到。” “我们建房子,开工厂,让那些人有工开,有饭吃,他们就会念着和记的好。但这还不够。” 陈山转身,看着梁文辉。“我要的,是让他们的子子孙孙,都吃和记的饭,念和记的书,用和记银行的钱。” “这需要多少钱,你算过吗?” 梁文辉没说话,他算不清,那是个天文数字。 “所以,我们要找来钱快,来钱多的生意。”陈山指了指桌上的电报,“石油佬的钱,才是真金白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阿明走了进来,将一叠新的电报放在桌上。 “山哥,南美那边又来了几封。” 陈山一封封地看过去,梁文辉凑在旁边。电报内容越来越清晰。那个王子叫塔拉勒,是某个中东石油大国里一位很有想法,却一直被兄弟们排挤的年轻王子。他急需一股能帮他翻盘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走私或者洗钱,这是在两个超级大国的眼皮底下,跟一个主权国家的王室成员,做最敏感的买卖。 “山哥,崩嘴华在南美那边,摊子铺得太大,人手不够。”梁文辉换了个角度,“我们是不是该让他收一收?” “丧彪现在在做什么?”陈山问阿明。 丧彪是崩嘴华以前手下最能打的头马,性子暴烈,做事悍不畏死。 “管着几个码头的货运,闲得很。”阿明回答。 陈山笑了,他走到办公桌旁,按下了内线。 “叫丧彪上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壮硕,脸上有一道长疤的男人推门进来,他对着陈山一躬身。 “山哥。” “崩嘴华在南美缺人手。”陈山看着他,“你从训练基地挑七百个能打的兄弟,从今晚开始,分批过去。那边不是香港,把招子放亮点。” 丧彪的眼睛亮了,他用力点头。 “明白,山哥!” 他转身就走,没有一句废话。 “山哥,你这是……” “文辉,你想想,我们为什么要搞基金会,为什么要盖房子?”陈山走到沙盘前,拿起那栋鹤立鸡群的摩天大楼模型。 “因为我们要把根扎在香港,扎在人心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光有根还不够,我们还需要开枝散叶。南美,就是我们伸出去的第一条枝。” 陈山放下模型,看着梁文辉和一直沉默的阿明。 “现在,那个中东王子,就是送上门来的养料。”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报。 “崩嘴华传来的最新消息,这个王子叫塔拉勒,是某个石油大国国王的小儿子,很有野心,但在国内被他几个哥哥压得死死的。他想夺权,需要钱,更需要枪。” 梁文辉摇头:“我们跟中东王室做这种交易,美国人只要嗅到一点味道,CIA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陈山的嘴角勾了一下,他点燃了嘴里的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文辉,你错了。”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我就是要让他们发现。”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梁文辉和阿明都看着陈山,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盘棋,如果没有CIA当观众,那就太没意思了。” 陈山走到阿明面前。 “塔拉勒王子想要‘新玩具’,那我们就给他玩具。” “你去安排,从越南那边,搞一批苏式装备。AK、RPG,有多少要多少,别怕花钱。” “拉回我们的机械厂,让老师傅们把东西翻新一遍,擦干净。” 用翻新的苏式武器,冒充苏联尖端军火,卖给中东王子。 再用德国人印出来的超级美钞支付,换回不记名的黄金。 最后,还要故意让美国CIA发现这一切。 “阿明,准备一个样品箱。”陈山继续下令,“放一百万进去,再做一本最精美的武器目录,把我们那些翻新玩具拍得跟艺术品一样。用最快的渠道,发去南美。” “是,山哥。”阿明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犹豫。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山和梁文辉。 “文辉,你想想。一个被排挤的中东王子,用神秘的资金,从一个隐藏在南美的渠道,买了一大批苏联武器,准备回国搞政变。你觉得,CIA看到这个剧本,他们会怎么想?” 梁文辉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念头闪过,让他浑身一颤。 “他们会认为……这是苏联克格勃在背后支持塔拉勒王子,想控制中东的石油!” “没错。”陈山掐灭了雪茄,“现在,超级美钞案的火还烧着,如果再添一把中东的油……” 他没有说下去,但梁文辉已经明白了。 这盘棋,陈山要的不是钱,也不是黄金。 他要的,是把冷战的火,烧得再旺一点。 …… 华盛顿,兰利,中情局总部。 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弗兰克·艾布纳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根标枪。 他的面前,坐着几位西装革履的上级,其中一人将一份文件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弗兰克,你带回了一堆指向克格勃的证据,却放跑了那个最重要的活口!现在整个欧洲的情报网都在找那个该死的‘工匠’,一无所获!伪钞技术还在外面飘着!” “长官,我们锁定了克格勃第九总局,这已经是重大的突破。”弗兰克的声音没有波澜。 “突破?”那位上级冷笑一声,“国会山那帮议员,只看到我们花了几千万,却连一个德国钟表匠都抓不到!我要的是那个德国人,不是一个让国会山跟我们扯皮的理由!” 气氛压抑。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一个年轻的情报分析员走了进来,他显得有些犹豫。 “长官,抱歉打扰。南美站有一份低风险情报,我需要您签字归档。” “什么事?”上级不耐烦地问。 “一个叫塔拉勒的中东小王子,近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有几笔异常的资金流动,数额不大,但来源不明。我们怀疑可能与当地的洗钱网络有关。” 那位上级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这种小鱼小虾的情报就不要来烦我了!我们现在没空管这些!滚出去!” “是,长官。” 分析员退了出去,将那份文件塞进了一个写着“待观察-低优先级”的档案柜里。 会议室里,对弗兰克的质询还在继续。 没有人注意到,那份被随意丢弃的情报,正是那根即将引爆整个棋局的导火索。 …… 和记大厦顶层。 陈山拿起了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拨通了南美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了崩嘴华的声音。 “山哥。” “东西送到了吗?” “刚到,那位贵客正在看。” 陈山走到窗边,看着维多利亚港的万家灯火。 “告诉他,第一杯酒,我请了。” 他的声音很轻。 “下一桶,我要他用金子来换。” 电话挂断。 几分钟后,南美,一座被热带植物环绕的奢华庄园里。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面容英俊的年轻人,正拿着一个放大镜,仔细审视着一张百元美钞。 他的呼吸近乎停滞,脸上是狂热和贪婪交织的表情。 水印、油墨、凹版印刷的手感……一切都完美得不像话。 他放下美钞,又拿起旁边那本装帧华丽,封面烫金的武器目录。 每一页,都是一张高清的武器照片,冰冷的AK步枪,粗犷的RPG火箭筒,在专业的灯光下,散发着死亡的诱惑。 崩嘴华走到他身边,用英语重复了一遍陈山的话。 塔拉勒王子合上目录,他抬起头,看着崩嘴华。 “这个人……我要见他。亲自见。” “地点?”崩嘴华问。 塔拉勒的眼神闪烁,他思索片刻,吐出一个地名。 “摩纳哥。” 第341章 这场牌局,你敢跟吗? 和记大厦顶层,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梁文辉看着那份来自南美的电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山哥,摩纳哥?这个塔拉勒王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山正在用一块鹿皮擦拭着一杆老式的猎枪,枪身被保养得油光锃亮。 “他想看看,我们有没有资格上他的牌桌。” “那也不用你亲自去啊!”梁文辉的声音有些急,“崩嘴华在南美经营了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让他去应付就行了。你现在是和记的主心骨,全香港都看着你,不能有任何闪失。” 陈山放下猎枪,把它挂回墙上。 “文辉,崩嘴华看到的是钱,是军火,是生意。”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维多利亚港穿梭的船只。 “我要看到的,是人。” “这笔生意能不能做,能做多大,不取决于我们有多少AK,而取决于这个塔拉勒王子,究竟是头狮子,还是一头披着狮子皮的羊。” 陈山拿起外套。 “如果他是头羊,这笔生意做了,就是个麻烦。如果他是头狮子,那我们就能把整个中东,都变成我们的新牧场。” 梁文辉不说话了,他知道陈山已经做了决定。 “阿明,准备一下。”陈山对站在一旁的阿明说,“给我和你,弄两个新加坡商人的身份。做香料生意的。” 阿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山哥,万事小心。”梁文辉把一杯泡好的茶递过去。 陈山接过,一口喝干。 “放心,我只是去跟一个小朋友,玩几把牌。” …… 三天后,摩纳哥,蒙特卡洛。 地中海的阳光,洒在奢华的酒店和白色的游艇上,空气里都飘着金钱的味道。 蒙特卡洛大赌场,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顶级私人牌室里。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一个穿着白色阿拉伯长袍的年轻人,正端着一杯薄荷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刚走进来的陈山和阿明。 他就是塔拉勒王子,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精悍,眼神里藏着不符合年龄的锐利。 “陈先生,久仰大名。”塔拉勒放下茶杯,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开口。 他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陈山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阿明像一尊铁塔,站在他身后。 “王子殿下客气了。”陈山扫了一眼房间,牌桌已经准备好了,上面堆着小山一样高的筹码。 “一路辛苦。我在想,在谈论那些枯燥的生意之前,我们不如玩几把牌,热热身?”塔拉勒的目光落在牌桌上,“彩头不大,就用这些筹码,怎么样?” “好啊。”陈山站起身,走向牌桌,“正好手痒了。” 荷官开始发牌,德州扑克。 第一局,牌桌上的气氛还很轻松。 塔拉勒像个挥霍无度的富家子,下注随意,几轮下来,他面前的筹码就少了一小半。 他似乎毫不在意,一边玩牌,一边跟陈山聊着欧洲的赛马和瑞士的腕表。 陈山只是偶尔跟一两注,大部分时间都在弃牌,安静地听着,观察着。 牌局过半,桌上的气氛变了。 塔拉勒的眼神专注起来,下注变得极具攻击性,每一注都像是砸在桌上,试图用气势压垮对手。 他不再谈论风月,开始问起东南亚的局势,言语间不停地试探着陈山的底细。 又一局开始。 陈山看了看自己的底牌,一张黑桃3,一张方块7,烂得不能再烂。 翻牌是两张小牌和一张K。 塔拉勒看了一眼陈山,直接将面前三分之一的筹码推了出去。 “一百万。” 荷官和其他陪玩的富豪都弃了牌,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先生,轮到你了。”塔拉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陈山没说话,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着。 牌桌上的气氛凝固了。 阿明站在陈山身后,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 “跟。” 陈山放下酒杯,推出了相同数额的筹码。 转牌,是一张红桃A。 塔拉勒的嘴角挑了一下。 “看来幸运女神站在我这边。”他把面前剩下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All in。” 他梭哈了。 桌上的筹码,堆得像一座小山,至少有五百万美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山脸上。 陈山看着自己的那两张烂牌,又看了看塔拉勒那张自信满满的脸。 他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学着塔拉勒的样子,将自己面前所有的筹码,缓缓推向了牌桌中央。 他也梭哈了。 塔拉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陈山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点点的紧张或者动摇。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赢了。” 塔拉勒扔掉了自己的底牌,摊开双手,靠回了椅子里。 陈山面前的筹码,瞬间堆成了山。 他赢了。 但他没有去看那些筹码,而是把自己那两张底牌,黑桃3和方块7,翻了过来,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一张所有人都看得到的烂牌。 整个房间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用这样一手牌,诈唬了五百万美金的梭哈。 塔拉勒先是愣住了。 下一秒,他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胆魄!” 他站起身,走到陈山面前,伸出手。 塔拉勒的眼睛里,全是欣赏。 “陈先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陈山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牌桌上的紧张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塔拉勒挥退了荷官和旁人,亲自给陈山倒了一杯酒。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那些‘玩具’的细节了。” 他正准备开口。 一个随从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凑到塔拉勒耳边,用阿拉伯语飞快地说了几句。 塔拉勒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陈山,然后目光转向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陈先生,看来我们的牌局,吸引了新的观众。” “我的‘美国朋友’也到了。”塔拉勒端起酒杯,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 “他们对我的行踪,好像很感兴趣。” 第343章 送上门的舞台 牌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塔拉勒端着酒杯,目光越过陈山的肩膀,望向那扇厚重的门,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陈山慢条斯理地将赢得的筹码归拢到自己面前,头也没抬。 “王子殿下,这不是麻烦。” 他抬起头,看着塔拉勒。 “这是送上门的舞台。观众到了,我们该演好这出戏。” 塔拉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放下酒杯,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哦?说来听听,这出戏怎么唱?” 陈山没有回答,只是对身后的阿明偏了一下头。 阿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硬壳笔记本,放在了牌桌上。 “殿下,这是我们这次‘生意’的备忘录,您最好随身带着。”陈山淡淡地说道。 塔拉勒拿起笔记本,翻开。 里面用一种混合了数字和符号的密码,记录着一些武器型号和数量,还有一些交货地点和时间的缩写。 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俄国人常用的那种老式密码。 笔记本里还故意夹杂了几个潦草的西里尔字母,仿佛是记录者随手的笔记,指向某个“莫斯科方面的联络人”。 当他翻到中间一页时。 那是一串瑞士银行的账号,下面还有几行用德文标注的转账记录,日期是几个月前的,收款方是一家位于东德的空壳公司。 所有的细节,都做得天衣无缝。 “有意思。”塔拉勒合上笔记本,递给身边的随从,“收好。” 他心领神会。 “陈先生,我的朋友还在楼下的酒吧等我,看来我们的牌局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站起身,对着陈山伸出手。 “希望下次,我们能把这局玩完。” “随时奉陪。”陈山与他握了握手。 塔拉勒带着几个随从,大步走出了牌室。 他没有走VIP通道,而是直接穿过赌场大厅,走向楼下的酒吧。 赌场一楼的吧台角落,两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白人男子正喝着啤酒,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进出的人群。 “目标出现了。”其中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低声说。 另一个金发男人点了点头,放下了酒杯。 他们看到塔拉勒王子在一群随从的簇拥下,说说笑笑地从他们不远处走过。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跟在塔拉勒身后的一名随从,仿佛脚下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 他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一本黑色的笔记本从包里滑了出来,正好停在金发男人的脚边。 “抱歉,抱歉!”那名随从慌忙地捡起公文包,却没有发现掉落的笔记本,匆匆跟上了队伍。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个意外。 金发男人用脚尖将笔记本往自己这边勾了勾,然后若无其事地弯腰,捡了起来。 “走。”戴墨镜的男人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结账,离开了酒吧。 …… 摩纳哥另一家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陈山和塔拉勒正隔着一张餐桌,享用着丰盛的晚餐。 牌桌上的紧张和试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生意人之间的精明和直接。 “陈先生,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塔拉勒切着牛排。 陈山喝了一口红酒,笑了笑,没说话。 塔拉勒笑了。 “好吧,鱼饵已经撒下去了。现在,我们来谈谈鱼的价钱。”他放下刀叉,身体前倾,“我要的东西,清单你应该看过了。” “足以装备一个团的‘苏式’武器,外加一亿美元的‘见面礼’。” “没错。”塔拉勒的眼睛亮了。 “黄金。”陈山吐出两个字。 “没问题。”塔拉勒很干脆,“等值的黄金。但怎么运?这么大一笔黄金,从欧洲运出去,比运一船军火还显眼。” “这个不用殿下操心。”陈山看向阿明。 阿明上前一步,将一张地图在桌上铺开。 “黄金会先进入瑞士,然后分散到列支敦士登的几十个私人信托账户里。” 阿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化整为零后,再通过东南亚的地下钱庄和我们和记自己的航运公司,最终汇集到香港。” “整个过程,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塔拉勒看着那张复杂的路线图,沉默了。 许久,他才抬起头,看着陈山。 “陈先生,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生意人。”陈山举起酒杯,“一个喜欢交朋友的生意人。” …… 华盛顿,兰利,中情局总部。 那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压抑。 弗兰克的上司,那位叫罗伯特的副局长,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密码分析专家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极度的亢奋和一丝恐惧。 “长官!摩纳哥那边的东西,破译出来了!” 他将几页文件拍在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我们从那本笔记本里,破译出了几个关键信息!”分析员的手指点在文件上。 “一个叫塔拉勒的中东王子,正在和一个身份不明人士接触,计划采购大批苏式武器!” 罗伯特一把抢过文件。 “还有这个!”分析员又递上一份文件,“我们在笔记本里发现了一个瑞士银行账户。经过追查,这个账户在过去半年,与多家东德公司有频繁的资金往来!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些都是克格勃的掩护公司!” 罗伯特的手开始发抖。 “最关键的是这个!”分析员指着文件上的最后一行字,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在交易中,提到了‘超级美钞’!数额,一亿美元!”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 东德公司,克格勃,苏式武器,中东王子,超级美钞…… 所有线索,像一块块拼图,瞬间组成了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弗兰克·艾布纳一直站在角落,此刻他走上前,拿起那份报告。 “长官,故事完整了。”他的声音很冷。 罗伯特猛地抬起头,看着弗兰克。 “克格勃找到了新的买家,一个有野心的中东王子。”弗兰克继续说,“他们用我们抓不到的德国‘工匠’印出来的伪钞,去换取中东的黄金和政治影响力。” “他们在香港的行动只是一个开始,现在,他们把手伸向了中东,伸向了全世界的石油!” 罗伯特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死死地盯着中东那片区域。 他一拳砸在地图上,发出一声闷响。 “该死!这已经不是经济战了,这是釜底抽薪!” 他转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眼神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立刻联系我们在中东的所有情报站!” “把这份报告,立刻,马上,送到总统的办公桌上!” “告诉华盛顿那帮老爷们,克里姆林宫那头熊,已经按耐不住了!” 中秋节快乐 第344章 这金子,该洗了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一份文件被用力摔在巨大的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不是一份情报报告。”总统的声音压抑着怒火,“这是一份战争宣言。”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文件的封面上,那上面用红色墨水标注着“最高机密”的字样。 房间里,国家安全顾问和中情局局长罗伯特,都低着头,不敢看总统的眼睛。 “克格勃,用我们印的美元,去收买一个中东王子,企图控制我们的石油生命线。”总统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先生们,这是什么?这是经济上的珍珠港。” 罗伯特的额头渗出冷汗。“物证已经形成闭环。香港的伪钞工场,东德的掩护公司,莫斯科的指令,现在,是中东的买家。” “他们想让美元体系崩溃,想让我们的盟友倒向他们。”国家安全顾问接话,“如果我们现在不做出最强硬的反应,下一个倒下的就是欧洲。” 总统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需要选择。军事上的,经济上的,外交上的,所有选择,都摆到我的桌面上来。” 他走到罗伯特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我要你的人,像猎犬一样,咬住那个塔拉勒王子,把支持他的所有苏联人,从沙子底下给我挖出来!” 中情局总部,兰利。 那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气氛冰冷。 弗兰克·艾布纳像一根标枪,站在房间中央。 他的上司,中情局副局长哈蒙德,正拿着那份来自摩纳哥的报告,在他面前来回踱步。 “弗兰克,你在香港干得不错。”哈蒙德停下脚步,把报告扔在桌上,“你找到了一个钟表店,缴获了一台印刷机,还找到一枚漂亮的袖扣,恭喜你。” 他的语气里全是嘲讽。 “但是,在你为这些战利品沾沾自喜的时候,克格勃的真正计划,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哈蒙德的手指用力敲着桌上的报告。“你追着一条小鱼,却放跑了整片海洋里的鲨鱼!” 弗兰克挺直了身体,没有辩解。“我的任务,是追查伪钞的源头。” “源头?”哈蒙德冷笑一声,“现在,伪钞只是他们的入场券!他们用这张票,走进了中东的赌场!赌桌上是全世界的石油!这才是真正的牌局!” 哈蒙德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其他高级特工。 “从现在开始,成立一个特别行动小组,专门负责处理这件事。”他宣布道,“行动代号,‘沙漠风暴’。”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弗兰克身上。 “艾布纳,你也是小组的成员。你的新任务,就是去中东,给我盯死那个塔拉勒王子,还有他身边所有可疑的人。” “这一次,别再只带回纪念品了。” 利雅得。 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美国大使正与一位身穿金边长袍的年长王子喝着咖啡。 这位王子是塔拉勒的大哥,也是王储的最有力竞争者。 “殿下,贵国的一些年轻成员,他们旺盛的精力如果用错了地方,可能会给我们的共同利益,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困扰。”大使放下咖啡杯,语气温和,措辞却很讲究。 年长的王子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大使先生请放心,我们家族的传统,就是长辈引导晚辈。迷途的羔羊,总会被领回到正确的道路上。” 送走大使后,宫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另一个王子,塔拉勒的二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大哥,美国人已经把鞭子递到我们手上了。” “塔拉勒那个蠢货,他以为勾结俄国人,就能从我们手里抢走东西?”年长王子的脸上,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他这是在引火烧身。” “父亲那边,我们必须让他做出选择。”二哥说,“是选择我们,选择和美国人的友谊,还是选择那个会把整个家族都拖下水的野心家。” 年长王子走到窗边,看着远方沙漠的落日。“去吧,把我们这位小弟弟在国内的所有生意,所有支持他的人,都给我查清楚。” “我要让他知道,没有了王室的庇护,他什么都不是。”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 梁文辉快步走进陈山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叠刚刚收到的电报。 “山哥!出大事了!华盛顿那边已经疯了!” “他们成立了一个叫‘沙漠风暴’的行动组,全球的情报站都在动。而且,美国国务院已经正式向沙特王室施压,塔拉勒王子在国内的处境很危险!” 陈山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枚代表航运公司的船只模型,慢慢移动着。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狗被放出去了?” “何止是放出去了!”梁文辉把电报拍在桌上,“是整窝的猎犬都出动了!全世界都在找克格勃和那个中东王子!” “很好。”陈山放下模型,转过身。“猎犬们追着我们扔出去的骨头,叫得越响,就证明它们跑得越远。”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它们现在都盯着沙漠,没有人会注意我们的海。” 就在这时,阿明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加密电报,轻轻放在陈山的桌面上。 陈山拿起电报,看了一眼。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 “货已送到。金已入库。待命。” 陈山将电报递给梁文辉。 军火和那一亿美元的“见面礼”已经交给了塔拉勒王子。 而王子用来交换的,等值的黄金,已经全部进入了他们在瑞士安排好的私人金库。 “山哥,这……现在动手?”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中东那场虚构的风暴上,谁也想不到,真正的猎物,已经悄无声息地躺在了欧洲的心脏。 陈山走到窗边,看着维多利亚港里,那些像蚂蚁一样忙碌的货轮。 “通知崩嘴华,让塔拉勒王子继续演戏,演得越逼真越好。他越是岌岌可危,美国人就越相信这个故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也该通知瑞士那边的朋友了。” 陈山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告诉他们,这批金子,该洗了。” 第345章 这金子,得走水路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 梁文辉拿着那份“到库”的电报。 “山哥,金子到了瑞士,我们怎么运回来?” “这么大的量,走空运,目标太大。走银行,过不了账。” 陈山没有回答,他走到办公桌旁,拿出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的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一个在瑞士,一个在新加坡,一个在泰国。 “黄金是干净的。”陈山开口,“但它是用超级美钞换回来的。” “美国人现在像疯狗一样。” 他把笔放下。 “所以,这批金子,不能跟‘陈山’,不能跟‘和记’有任何关系。” 梁文辉看着地图上的圈,脑子飞快地转动。 “山哥,你的意思是……洗?” “不是洗。”陈山摇头,“是给它换一个身份。” 他拿起内线电话。 “阿明,你亲自去一趟瑞士。” 电话那头传来阿明简短的回答。 “明白。” 陈山挂断电话,看着梁文辉。 “我让你联系的德国冶炼公司,联系好了吗?” “好了。”梁文辉点头,“一家快倒闭的小厂,我们用一个空壳公司收购了他们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换到了他们的生产许可和钢印。” “很好。”陈山拿起茶杯,“让瑞士那边动手。” “把所有的金条,全部熔掉。” “重新铸成工业金块,打上德国人的钢印。” “然后,用一艘巴拿马注册的货轮,伪装成工业原料,运去新加坡。” 陈山喝了一口茶,声音很平静。 “山哥,这条线太长了,横跨半个地球,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 “那就让它不出问题。”陈山打断他,“阿明会盯着全程。” …… 马六甲海峡。 “和福”号货轮关闭了所有的航行灯,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漂浮在海面上。 阿明站在船桥,手里的望远镜冰冷。 他身边,是崩嘴华从南美派来的一个心腹,叫阿胜,专跑海上走私的路线。 “明哥,时间差不多了。”阿胜看了一眼手表,脸上有些焦躁。 这片海域,是全世界最繁忙,也是最混乱的航道。海盗,走私犯,还有各国的巡逻艇,犬牙交错。 在这里多待一分钟,风险就多一分。 阿明没说话,继续用望远镜扫视着远方的海面。 远处,一个微弱的灯光闪了三下,停顿,又闪了一下。 这是约好的暗号。 “来了。”阿明放下望远镜。 阿胜立刻对着对讲机低吼。 “准备开工!吊机就位!都他妈给我把眼睛放亮了!” 甲板上的灯瞬间亮起,十几条壮汉赤着上身,开始解开货舱的帆布。 另一艘同样没有挂旗的货轮,慢慢靠了过来。 两艘船的甲板几乎贴在一起。 巨大的吊臂启动,发出沉闷的轰鸣,一个密封的集装箱被稳稳地吊起,越过两船之间的海面,落向“和福”号的甲板。 阿明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 一切都很顺利。 第一个集装箱刚刚落稳。 突然,远处的海面上,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束猛地扫了过来。 紧接着,是急促的警报声。 “妈的!是水警!”阿胜的脸色瞬间白了,“马来西亚的!” 甲板上的人全都停下了动作,几个年轻人下意识地要去摸藏在腰后的家伙。 “谁都不准动!”阿明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杂音。 他拿起对讲机。 “把灯全关了!” “阿胜,让对面那条船马上走!” 阿胜反应过来,立刻对着另一部对讲机用行话大吼。 对面的货轮切断了连接的缆绳,引擎轰鸣,调转船头,加速驶入黑暗。 那艘白色的海警巡逻艇,像一条鲨鱼,笔直地冲了过来。 甲板上的工人都僵住了,探照灯的光柱在他们脸上来回扫动,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穿着制服的马来西亚警官用扩音器喊话。 “前面的货轮!停船检查!立刻!” 阿胜走到阿明身边,压低声音。 “明哥,船上早有准备,兄弟们带了家伙,干不干?” “干你老母。”阿明吐出四个字。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从船桥上走了下去。 他一个人,迎着探照灯的光,走到了船舷边。 “长官,晚上好,什么事这么大火气?” 巡逻艇靠了过来,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跳上了“和福”号的甲板。 为首的警官走到阿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们是哪家公司的?半夜在这里做什么?” “一点小生意。”阿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万宝路,递了过去,“我们公司从欧洲运了一批精密仪器,那边的船出了点故障,我们过来接一下货。” 警官没接烟,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刚刚吊过来的集装箱上。 “打开。” 阿明笑了笑,对身后的阿胜挥了挥手。 阿胜叫了两个人,用撬棍打开了集装箱的门。 里面全是包装严密的木箱,上面印着德文,还有各种小心搬运的标识。 警官走过去,用手电筒照了照。 “这是什么?” “西门子的工业配件。”阿明回答,“我们和记集团在泰国新开的工厂要用。”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的报关单和运输许可,长官,一切手续齐全。” 警官接过文件,草草翻看了一遍。 上面的公司印章,货物清单,一应俱全。 他抬头看了一眼阿明。 “半夜转运货物,不合规矩。” “没办法,赶工期。”阿明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不动声色地塞到警官的手里,“一点茶钱,请兄弟们喝杯咖啡,提提神。” 信封很厚,警官的手指捏了捏。 他看了一眼阿明,又看了一眼那份天衣无缝的文件。 “这次就算了。”警官把信封揣进口袋,“下次注意点。” “一定,一定。” 警官带着人,跳回了巡逻艇。 探照灯熄灭,巡逻艇调转方向,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那艘船的影子都看不见了,甲板上的阿胜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他走到阿明身边。 “明哥,你真是……” “继续干活。”阿明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快点。” …… 香港,和记大厦。 陈山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 梁文辉拿起电话,听了几句。 “山哥,马六甲那边,刚才遇到了马来西亚的水警。” 陈山正在修剪一盆兰花,他剪掉一片枯叶,头也没抬。 “阿明怎么说?” “有惊无险,过去了。” “那帮警察,收了钱就走了。” “应该的。”陈山放下剪刀,“我们和记每年给他们那边的慈善基金捐那么多钱,请他们喝杯咖啡,他们不能不给面子。” 几天后。 一份新的电报放在陈山的桌上。 “鱼已入网。” 这意味着,黄金安全抵达了和记在泰国的秘密港口。 “让那边的人,都拆干净。”陈山吩咐道,“分成一百份,一点一点运回来。” “是。”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 梁文辉每天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知道,那批价值连城的黄金,正像无数条涓涓细流,汇入香港。 每进来一批,桌上的电报就会多一份。 到了第七天。 桌上已经堆了九十多份电报。 梁文辉一整天都坐立不安,不停地看表。 陈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沙发上,看一份和记置业的建筑规划图。 直到深夜,阿明推门走了进来。 他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热带的暑气,但眼神依旧明亮。 他走到陈山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造型粗糙的金块,轻轻放在了桌上。 这正是最后一批货。 “到家了。”阿明说。 陈山放下手里的图纸,拿起那块金子,在手里掂了掂。 他看向梁文辉。 “华盛顿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梁文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CIA那个‘沙漠风暴’小组,已经派人去了中东。弗兰克带队,据说在利雅得跟丢了塔拉勒王子,现在正满世界找人。” “丢了?”陈山笑了一下。 他把金块扔回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告诉崩嘴华,让王子殿下玩得再开心一点。” 第346章 这把刀,该磨快了 陈山将那块粗糙的金块扔回桌面,金属撞击厚重实木,发出一声闷响。 “文辉,算算这些金子,能盖多少栋荃湾那样的楼?” 梁文辉的目光从那堆电报上移开,每一份都代表着一笔黄金,一笔足以搅动市场的财富。 他摇了摇头:“山哥,这已经不是一个数字问题了。” “哦?” “黄金在瑞士,是银行账户里的数字。运到泰国,是见不得光的货物。但现在,”梁文辉的声音压得很低,“它即将变成几十栋大楼,变成数万人的饭碗,变成和记集团刻在香港人心里的名字。这笔账,是用人心算的。” 陈山走到沙盘前,拿起那个代表荃湾廉租房的微缩模型。 “说得对,这笔账,要用人心来算。” 他把模型重重按回原位。 “只有把它变成钢筋水泥,变成香港几万个家庭的屋顶,变成几十万工人的薪水,它才是真正的金子。” 陈山转过身,看着梁文辉和刚刚处理完后续事务的阿明。 “阿明,你辛苦了,去休息。” 阿明微微躬身,转身离开,没有一句废话。 “文辉,”陈山的声音平静下来,“荃湾那边,一期该封顶了。” “是,山哥。剪彩仪式已经准备妥当,时间定在三天后。” “把请柬发出去,第一份,送去港督府,给麦理浩爵士。”陈山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告诉他,我请他来,亲眼看看和记是怎么替他稳定香港的。” 梁文辉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再把全香港的报社、电视台都请来。我要让那些准备搬进新家的市民,都站在第一排。”陈山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我要让全香港的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给他们饭吃的人。” 三天后,荃湾。 曾经荒芜的土地上,几十栋崭新的廉租房大楼拔地而起,整齐划一。 工地现场彩旗飘扬,人山人海。 数千名即将搬入新家的市民挤在警戒线前,他们黝黑的脸上带着朴实的激动和对未来的期盼。 港督麦理浩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看着眼前壮观的景象,脸上的笑容十分真诚。 他刚刚发表完一篇热情洋溢的演讲,盛赞和记集团与陈山先生的“卓越贡献”和“企业良心”。 现在,轮到陈山。 陈山走到麦克风前,没有看一眼助手准备的讲稿。 他环视了一圈台下那些最普通、最真实的脸庞。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讲生意,不讲赚钱。”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只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住进新楼,开心吗?” “开心——!”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质朴而有力。 “好!”陈山点了点头,“那我告诉大家,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和记盖房子,不是为了让大家感谢我陈山。是为了让你们的仔女,不用再挤在笼屋里,是为了让你们下工之后,能有一个干净安稳的家。” “荃湾这里,有房子,很快就会有工厂,有学校,有医院。你们的孩子,以后念我们和记基金会办的学校,去我们和记的工厂上班,用我们华商银行的钱,过上好日子!” 台下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麦理浩站在一旁,微笑鼓掌。他身后的几名港府高官,脸色却有些复杂和僵硬。 陈山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房子盖好了,工作解决了,就够了吗?”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八度。 “不够!” “香港还有个地方,叫九龙城寨。那里比你们以前住的木屋区,还要烂,还要挤。” 台下的人群愣住了,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陈山的手,猛地指向九龙城寨的方向。 “我今天,就在这里,当着港督阁下的面,当着全香港市民的面,宣布一件事。” “和记集团,下一步,将出资,全面改造九龙城寨!”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在主席台上的港府官员心中,轰然炸响。 “我要把那个全世界最烂的贫民窟,变成全香港最漂亮的社区!” 从荃湾回和记大厦的车上,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梁文辉稳稳地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陈山。 “山哥,今天在台上那番话,是把港府架在火上烤。”梁文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麦理浩就算想支持我们,行政局那帮人也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等于是在逼他们摊牌。” “他们不摊牌,我们怎么拿到更多的牌?”陈山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民心就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现在,这艘船,他们想下都下不来。” 车里的电话响了。 梁文辉接起,听了几句,把电话递给陈山。 “山哥,雷洛。” “阿洛。” “山哥,警务处长的任命,今天正式批下来了。”电话那头,雷洛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应该的。”陈山淡淡地回应。 “明白。”雷洛顿了顿,“还有,今天行政局开了个紧急会议,吵翻了天。就是为了九龙城寨的事。好几个英国佬都说,绝不能让和记的势力,再无限制地扩张下去了。” “结果呢?” “麦理浩把他们全骂了一顿。”雷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他说,如果有人能解决九龙城寨这个大英帝国都头疼了几十年的毒瘤,他愿意亲自去给那个人颁发女王勋章。他让我们尽快提交一份详细的规划方案。” “他是个聪明人。” 陈山挂了电话。 车子停在和记大厦楼下。 “文辉,通知下去,让置业和建筑那边最好的规划师,拿出一份九龙城寨和新界未来发展的初步构想。” 当晚,和记大厦顶层办公室。 一场小型的庆祝晚宴正在进行。 在场的没有外人,只有陈山、梁文辉、雷洛,和几个和记最核心的部门负责人。 “山哥,我敬你一杯!”雷洛端着酒杯,站起身,他脸上的激动难以掩饰。 他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山。 办公室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梁文辉也站起身,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他端着酒杯,看着陈山,眼神里是分析和思索。 “山哥,你用民心这把牌,将了麦理浩一军。他现在不得不依靠我们来解决九龙城寨这个烂摊子。” 梁文辉缓缓开口,“从置业到银行,再到今天的慈善和民生,和记已经和整个香港的底层社会深度绑定。我们已经是实际上的影子政府了。” 这番话让喧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陈山,等待着他的回应。 陈山笑了笑,他没有举杯。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被霓虹灯点亮的城市。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繁华璀璨,像一条铺满钻石的绸带。 “影子政府?” 陈山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觉得,这就到顶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雪茄,剪开,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警察,银行,民心,名望……”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它只是一件工具,一把刀。” 陈山走到梁文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越过所有人,望向窗外无尽的黑暗。 那黑暗的尽头,是大洋彼岸。 “现在,这把刀磨得差不多了,也该让它见见血了。” “我们用它,去宰割真正的猎物。” 第347章 这鱼饵,美国人会吞的 晚宴的喧嚣散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雪茄的烟雾和威士忌的酒香。 雷洛已经走了,他还要回去连夜开会。 梁文辉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他将一份最新的国际情报摘要,放在陈山面前。 “山哥,华盛顿那边,好像有点坐不住了。” 陈山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那个‘沙漠风暴’小组,在欧洲跟了塔拉勒半个多月,一无所获。”梁文辉的声音很低,“塔拉勒每天就是赛马、滑雪、参加各种酒会,像个真正的花花公子。弗兰克那队人,什么都没找到。” 陈山没有睁眼。 “狗闻不到骨头的味儿,自然会急。” “他们现在很急。”梁文辉翻开另一页报告,“中情局那个副局长哈蒙德,据说在白宫被总统骂得狗血淋头。他们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结果目标满世界度假,这让他们看起来像个笑话。”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不是笑话的结尾。”陈山睁开眼,目光里没有丝毫醉意。 他坐起身,看着梁文辉。 “文辉,如果一条疯狗追着你,你怎么才能让它停下?” 梁文辉想了想。 “打死它。” “不对。”陈山摇头,“是你扔一块更大的骨头出去,扔到悬崖下面。它会奋不顾身地扑过去,然后摔死。” …… 华盛顿,兰利,中情局总部。 那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烟灰缸已经满了。 哈蒙德副局长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狮子,来回踱步,他的领带被扯得歪在一边。 弗兰克·艾布纳站在地图前,一言不发。 “半个月!弗兰克!我们的人跟着那个该死的王子跑遍了半个欧洲,除了带回来一堆奢侈品的账单,还有什么?”哈蒙德猛地停住,一拳砸在桌上。 “他很狡猾,长官。他身边的人防备严密,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弗兰克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不要听这些!”哈蒙德的嗓子已经嘶哑,“白宫每天一个电话,问我们查得怎么样了!国会山那帮混蛋准备削减我们的预算!我怎么回答?告诉他们克格勃的特工正陪着中东王子在阿尔卑斯山滑雪吗?” 他走到弗兰克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脸低吼。 “我需要证据!能堵住所有人嘴的,看得见摸得着的证据!尸体、武器、或者一个能开口说话的苏联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一个资深情报官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长官,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哈蒙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去。 “既然他不交易,那我们就帮他交易。”那名情报官硬着头皮说下去,“我们可以安排一个‘中间人’,一个‘军火贩子’,主动去接触他,引诱他进行下一笔交易。只要他上钩,我们就能把他和他的苏联上线,一网打尽。” 哈蒙德的眼睛亮了。 他死死盯着那名情报官,然后又转向弗兰克。 “这太冒险了,长官。”弗兰克立刻反对,“这是钓鱼执法,很容易被对方识破。一旦失败,我们会非常被动。” “被动?”哈蒙德冷笑起来,“我们现在还不够被动吗?我们已经被全世界当成了傻子!” 他转身,重新看着世界地图,目光落在地中海的一个小岛上。 “就这么办!”他做出了决定,“弗兰克,你来负责。给我设计一个完美的剧本,找一个完美的演员,搭一个完美的舞台。我要让塔拉勒和他的俄国朋友,自己走上台来,把证据亲自送到我们手上!” “这一次,我要人赃并获!” …… 香港,和记大厦。 陈山听完梁文辉转述的最新情报,脸上露出了笑容。 “鱼饵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我们去咬了。”梁文辉的表情很凝重,“山哥,这是个陷阱。CIA肯定会布下天罗地网。” “当然是陷阱。”陈山站起身,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杯酒,“但这个陷阱,是他们挖给自己的。” 他端着酒杯,走到阿明面前。 阿明刚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凉气。 “崩嘴华在南美养的那帮雇佣兵里,有没有白人?”陈山问。 “有。”阿明回答,“哥伦比亚和阿根廷退下来的,什么都干。” “很好。”陈山点了点头,“你让崩嘴华挑十个看起来像东欧人的那种。” 梁文辉的瞳孔缩了一下。 “山哥,你的意思是……” “CIA想看戏,我们就演给他们看。”陈山喝了一口酒,“他们不是想要克格勃吗?我们就送一个克格勃小队给他们。” 他看向阿明,继续下令。 “让这十个人,立刻去塞浦路斯。找一个废弃的港口,熟悉地形。” “再准备一艘苏制的老式快艇,要能开,但不用太好。” “最后,准备几箱我们最新的‘作品’,用防水箱装好。” 陈山一条一条地布置着,声音平静,却让梁文辉感到一阵寒意。 这是要把CIA往死里坑。 “山哥,这太冒险了。”梁文辉忍不住开口,“那可是CIA的精英行动组,万一崩嘴华的人被活捉,顺藤摸瓜查到我们……” “他们不会有活口的。”陈山打断他。 他看着阿明。 “告诉那十个人,演习的报酬,我会直接打给他们的家人。十倍。” 阿明的身体站得更直了。 “明白。” “去吧。”陈山挥了挥手。 阿明转身离开,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文辉,你还不明白吗?”陈山走到窗边,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色。 “从超级美钞出现的那一刻起,CIA就输了。因为他们永远也找不到那个德国‘工匠’。” “他们越是深入调查,就越是会发现我们留下的那些‘线索’,然后自己编织出一个关于克格勃的完美故事。” “现在,他们自己搭好了舞台,写好了剧本,甚至找好了主角。” 陈山转过身,嘴角勾起。 “他们只需要几个跑龙套的演员,来完成最后的高潮戏。” “我们的人,任务不是去交易,不是去战斗。他们的任务,是去死。” “死在CIA的镜头前,死在他们布置好的陷阱里。留下一艘爆炸的船,几具烧焦的尸体,和几箱被海水泡过的超级美钞。” 梁文辉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陈山的全部计划。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CIA费尽心机,最终只会“证实”他们自己一开始的猜测。他们会带着这些“物证”,向白宫和全世界宣布他们的“伟大胜利”。 而真正的赢家,早已带着黄金,悄然离场。 “山哥,你这是……” “这是送给他们的最后一份礼物。”陈山掐灭了雪茄,“告诉崩嘴华,让塔拉勒王子,可以‘不小心’地,向CIA安插在他身边的线人,透露一点口风了。” “就说,他的‘莫斯科朋友’,准备进行下一笔交易,需要更多的‘见面礼’。” 第348章 这把枪,得姓陈 办公室的烟味散了,酒气也淡了。 梁文辉正对着一份关于新界土地规划的草案,眉头紧锁,手里的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阿明走了进来。 他走到陈山面前,没有多余的动作。 “山哥,塞浦路斯那边,干净了。” 陈山正在看一份伦敦证券交易所的行情报告,头也没抬。 “嗯。” “崩嘴华挑的人,都用上了。”阿明的声音很平,像是在汇报一件普通的工作。 梁文辉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印子,他抬起头,看着阿明。 “CIA的人收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阿明继续说,“几箱泡了海水的‘样品’,还有几具被炸得认不出来的尸体。” 陈山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报告。 他站起身,走到阿明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 “辛苦了,去休息吧。” “是。” 阿明转身离开,脚步和他来的时候一样,安静无声。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山和梁文辉。 “山哥,CIA那边……” “他们会宣布胜利。”陈山走到窗边,“哈蒙德会得到总统的嘉奖,弗兰克会得到一枚勋章。他们会向全世界宣布,他们粉碎了克格勃用伪钞扰乱世界金融的阴谋。” 陈山转过身,看着梁文辉。 “一场完美的胜利,一个完美的闭环。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我们呢?” 陈山笑了。 “我们得到了真正的战利品。” 他对着梁文辉招了招手。 “走吧,文辉,带你去看点东西。” 陈山没有走向办公室的大门,而是走到了墙边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伸手在地图上某个不起眼的位置按了一下。 地图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部需要密码验证的电梯。 梁文辉跟在陈山身后,走进了电梯。 电梯没有向上,而是向下,平稳而快速地沉降。 梁文辉感觉自己的耳膜有些发胀,他不知道这部电梯要通往哪里,和记大厦的地下,不是停车场吗? 电梯的下降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叮”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眼前不是什么富丽堂皇的密室,而是一条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狭长通道,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防爆灯,散发着冷白色的光。 空气很干燥,带着一股金属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得像银行金库的圆形钢门。 陈山走上前,转动轮盘,输入密码。 沉重的机括声响起,钢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的光芒,让梁文辉的眼睛刺痛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当他适应了光线,再睁开眼时,呼吸停滞了。 这不是一个房间,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工事。 上百米长,几十米宽,高得看不到顶。 无数的金条,像建筑工地的砖块一样,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排排巨大的合金货架上,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每一块金条都闪烁着沉甸甸、油润润的光。 这些光汇集在一起,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晃得人头晕目眩。 梁文辉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见过钱,他经手过上亿的资金流动,但那些都只是银行账户上的一串数字。 眼前的景象,是无法用数字来形容的,纯粹的、暴力的财富实体。 “山哥……这……这些……”他的喉咙发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从瑞士运回来的。”陈山走了进去,声音在空旷的工事里产生了回响,“还有一部分,是崩嘴华这些年在南美攒下的家底。” 他随手从货架上拿起一块金条,在手里抛了抛。 “它在瑞士,是银行家手里的筹码。在泰国,是见不得光的货物。” 陈山走到梁文辉面前,把那块金条塞到他手里。 入手的感觉,沉重得让他一个趔趄。 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现在,在这里,”陈山看着梁文辉,“它们才是真正的金子。” 梁文辉抱着那块金条,他看着眼前这座黄金的山脉,他终于明白,陈山之前说的那些民生、置业、银行……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冰山的一角。 这才是和记真正的根基。 “山哥,这么多金子,你想做什么?”梁文辉问。 “这些,”陈山指了指周围,“它们只是子弹。” 他从梁文辉手里拿回金条,放回货架上。 “我们现在,需要一把枪。” 陈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梁文辉。 “一把能把这些子弹,打到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枪。” 梁文辉打开文件夹。 那是一家银行的资料。 “瑞士联合信贷银行?”梁文辉念出那个名字。 这是一家他从未听说过的小银行。 他快速翻阅着资料。 这家银行历史很久,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拥有瑞士银行颁发的最完整的国际清算牌照,可以在全球范围内进行不受限制的资本流动。 但它现在濒临破产,因为几次失败的投资,负债累累,正在被瑞士银行监管委员会强制清算。 “一家快死的银行。”梁文辉抬头看着陈山。 “死掉的,才好买。”陈山说。 他翻到计划书的后半部分。 上面是一套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收购方案。 通过在巴拿马、开曼群岛、列支敦士登注册的几十家互不关联的空壳公司和信托基金,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买下这家银行的不良资产和债务。 最后,再由一家位于新加坡的投资公司出面,以“拯救者”的姿态,完成对整个银行的控股。 整个过程,不会有任何一笔钱,和“和记”,和“陈山”扯上关系。 天衣无缝。 “等你把它买下来,”陈山指着那堆黄金,“这些东西,就有了合法的身份。” “它们会变成这家银行的储备金,变成我们撬动世界金融的杠杆。” 梁文辉终于明白了。 从伪钞计划开始,到欺骗CIA,再到荃湾的廉租房,收拢民心,逼宫港府……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今天,为了眼前这座金山,为了这份收购银行的计划书。 陈山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小小的香港。 “山哥,你……” “文辉,你觉得现在的世界,最值钱的是什么?”陈山打断他。 “黄金?” “不。”陈山摇头,“是美元。” “但很快就不是了。” 陈山走到工事的尽头,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纽约的位置。 “布雷顿森林体系,撑不了多久了。美国人的金库,快被法国人搬空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炸雷,在梁文辉的脑子里炸开。 这些国际最高层的金融博弈,他只在报纸的角落里看到过一些语焉不详的分析。 “很快,尼克松就会站出来,告诉全世界,美元和黄金脱钩了。” 陈山转过身,看着梁文辉,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梁文辉从未见过的光芒。 “他会亲手打开美国金库的大门,把全世界都推进一场前所未有的金融风暴里。”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风暴来临之前,造好我们的船。” 陈山拍了拍那家瑞士银行的资料。 “用这把枪,把我们的子弹,打进华尔街。” “然后,把属于我们的那一份,拿回来。” 第349章 这头鲨鱼,要见血了 梁文辉抱着那本收购计划书,走出了地下金库。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好像踩在棉花上。 电梯平稳上升,那种耳膜发胀的感觉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他脑子里更胀,被那片金色的海洋,被陈山那几句平静的话,撑得快要炸开。 电梯门打开,办公室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 梁文辉看着坐在沙发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正在翻看报纸的陈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山哥,这盘棋,我看不懂了。” 他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像是在放下一块烙铁。 “我以为我们是在香港跟英国佬争地盘,你却要去华尔街抢钱。” 陈山放下报纸。 “不是抢。” 他纠正道。 “是他们印了太多的废纸,换走了全世界的真金白银。我们只是把属于我们的那份,拿回来。” 陈山站起身,走到梁文辉身边。 “这家瑞士银行,像不像一把老枪?” “锈了,旧了,没人要了。但它的枪膛是好的,膛线是清楚的,有杀伤力。” 梁文辉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有子弹了。”陈山指了指脚下,“但我们缺一个能扣动扳机的人。” “华尔街那帮人,他们就是最好的枪手。他们每天都在玩这种游戏,我们只要给他们足够的钱,再给他们一个足够疯狂的目标。” 梁文辉明白了。 “我去办。”他说,“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家银行买下来。然后,把全世界最好的枪手,都请到我们船上。” 一个月后,瑞士,苏黎世。 一家名叫“瑞士联合信贷银行”的百年老店,在被监管机构强制清算后,被一家来自新加坡的神秘投资公司全盘接手。 银行很快更名为“远东信贷银行”,并且在重组的第一天,就宣布获得了一笔数额不详的巨额注资。 银行的黄金储备在一夜之间,达到了一个让所有同行都眼红的水平。 没人知道这笔钱从哪来。 与此同时,十几名华尔街最顶尖的交易员,带着丰厚的签约金和更高的薪水承诺,悄悄飞抵苏黎世。 他们被安排进班霍夫大街一栋最顶级的写字楼里,组成了一个代号为“奥丁”的秘密部门。 这些人,个个都是在高盛、摩根士丹利翻云覆雨的顶尖掠食者。 他们年轻、傲慢,身上带着一股用钱堆出来的自信。 一个叫大卫·陈的华裔年轻人,是这个团队的负责人。 他三十出头,已经是华尔街小有名气的“债券之狼”。 此刻,他正翘着二郎腿,看着窗外苏黎世湖的风景。 “头儿,这都一个星期了。”一个金发交易员转着手里的笔,“我们这位神秘的东方老板,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 “每天就是让我们熟悉系统,研究欧洲市场,连一笔交易都不让做。” “他付给我们这么多钱,不会就是请我们来度假的吧?”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哄笑。 大卫·陈笑了笑,没说话。 他也很好奇。 对方通过猎头找到他时,开出的条件简单粗暴。 薪水翻三倍,奖金上不封顶。 唯一的要求,就是绝对保密,绝对服从。 他召集了自己最信任的一帮伙计,跳上了这艘神秘的船。 可一个星期过去了,他们连船长是谁,船要开往哪里,都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阿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但身上那股冰冷的气质,和这间充满了金融精英味道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办公室里的笑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阿明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他径直走到大卫·陈面前,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老板的指令。”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情绪。 大卫·陈挑了挑眉,撕开了文件袋。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英文。 “Short the US Dolr with maximum leverage.” (以最大杠杆,做空美元。) 大卫·陈愣住了。 他身后的几个交易员也凑过来看到了那行字。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下一秒,那个金发交易员第一个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做空美元?我没看错吧?” “这是哪个乡下来的土财主?他知不知道美元是什么?那是全世界的储备货币!” “用最大杠杆?他是想让我们在一天之内,把这家银行亏到破产吗?” “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大卫·陈也觉得荒谬。 做空美元,这比宣布向美国宣战还要疯狂。 布雷顿森林体系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全世界所有金融从业者的头上。 美元就等于黄金,这是教科书第一页就写着的真理。 他抬起头,看着阿明。 “请转告你的老板,这个指令,我们无法执行。” “这不是交易,这是自杀。” 阿明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从怀里,又拿出了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轻轻推到大卫·陈面前。 那是一张高分辨率的彩色照片。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高,像是从一个入口俯瞰。 下面,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地下空间。 无数的金条,像砖块一样,被码放得整整齐齐,形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金色的海洋。 那种纯粹的,暴力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财富实体,通过一张薄薄的相纸,狠狠地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办公室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刚才还在嘲笑的那个金发交易员,嘴巴还张着,脸上的表情却凝固了。 大卫·陈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他的手在发抖。 他这样的“债券之狼”,见过钱,经手过几十亿的资金盘。 但那些只是数字。 眼前的这个,是真的。 他能感觉到照片上每一块金条的重量。 这得是多少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家银行的黄金储备会一夜暴增。 也终于明白,这位神秘老板的底气从何而来。 用美元等于黄金的体系,去挑战一个拥有这么多黄金的人? 这一刻,教科书上的真理,好像动摇了。 “现在,可以执行了吗?” 阿明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大卫·陈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 “可以。” 大卫·陈拿起那张指令,声音有些干涩。 “告诉老板,‘奥丁’小组,准备就绪。” 阿明点了点头,收回照片,转身离开。 从始至终,没有一句废话。 办公室里,那群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华尔街精英,此刻像一群被吓住的学生,呆呆地站着。 大卫·陈走看着交易版上面美元兑换各国货币的汇率曲线。 那条线,几十年来,一直稳定得像一条直线。 但在他眼里,这条线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先生们,”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团队,“假期结束了。” “把你们所有的本事都拿出来,给我找,找出所有能做空美元的工具。期货、期权、掉期……无论它在哪个市场,伦敦、东京、还是芝加哥,都给我找出来!” “然后,给我建仓!”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 陈山挂断了梁文辉打来的内线电话。 “山哥,苏黎世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 “那帮华尔街的狼崽子,见到金子之后,比谁都听话。” “嗯。” 陈山应了一声,没有任何意外。 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支红色的钢笔。 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台历。 他翻动着台历,一页,一页。 最后,他的手停在了某一页上。 他俯下身,用红色的笔,在那一页的某个日期上,用力地画了一个圈。 1971年,8月,15日。 第350章 这头饿狼,得喂饱 苏黎世,远东信贷银行。 交易室里,空气凝固。 十几个从华尔街挖来的交易员,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眼珠子死死盯住面前跳动的数字。 大卫·陈站在房间中央,身后是十几块巨大的电子交易板,上面布满了红绿交错的曲线和数字。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其中一块白板上用力画下三条箭头。 “期货组,” “盯死芝加哥,我要美元指数的空头头寸,像盖楼一样,一层一层给我垒起来。” 他指向另一组人。 “期权组,你们的目标是日元、马克、瑞士法郎,买它们的看涨期权,把市面上能找到的合约,都给我扫回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排正在疯狂拨打电话的交易员身上。 “现货组,伦敦,东京,法兰克,把我们的子弹拆开,一笔一笔地打出去,抛美元,买黄金,别停。” 他放下笔,环视一圈。 “都听清楚了?” “清楚了!” 大卫·陈深吸一口气,看着交易主管。 “第一轮,动用百分之十的资金。” 他下达了指令。 “开始。” 指令瞬间传遍了整个交易室。 电话铃声,交易员用行话快速吼叫的声音,混成一片。 数亿美元的空头指令,通过海底电缆,涌向了芝加哥商品交易所。 更多的资金,在伦敦和东京的外汇市场,被悄无声息地抛出。 ……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 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陈山和雷洛坐在一张黑檀木棋盘两侧,正在对弈。 雷洛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肩膀上的警务处处长徽章擦得锃亮,但他坐在陈山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很低。 “山哥,麦理浩那边,已经签了字。” 雷洛拿起一个“车”,在手里摩挲着。 “九龙城寨改造的第一期勘探计划,港府正式批准了。行政局那几个英国佬,脸都黑了。” 陈山从棋盒里拿起一个“炮”,没有看雷洛。 他将棋子落下,正好卡在雷洛的“马”前面。 “让他批。” 陈山的声音很平。 “我们帮他把脸面上的功夫做足,他自然会把里面的好处给我们。” 雷洛点了点头。 “我明白。警队这边,我已经安排了人,全力配合和记置业的勘探队。谁敢在里面搞事,我让他这辈子都出不来。” 办公室里的内线电话响了。 梁文辉走过去接起,听了几句。 他捂住话筒,转头看向陈山。 “山哥,苏黎世那边,第一枪响了。” 陈山捏着一枚“兵”,目光还落在棋盘上。 梁文辉的声音很冷静,“大卫·陈在等你的下一步指令。” 雷洛听着他们的对话,手里的棋子停在了半空。 他听不懂什么苏黎世,但他能感觉到,陈山正在下一盘比香港大得多的棋。 陈山把手里的“兵”向前推了一步,过了河。 “告诉大卫·陈。” 陈山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棋盘,看向梁文辉。 “饿狼扑食,从来不是只咬一口就停下来看。那不是捕猎,那是试探。” 他拿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我要他不停地咬,用尽一切办法去咬,撕开伤口,直到那头猎物流干身体里最后一滴血。” 梁文辉点头。 “明白。” 他转身走回电话旁,用英文快速下达了指令。 陈山放下茶杯,看着雷洛。 “该你了。” 雷洛回过神,看着已经过河的“兵”,额头上渗出一点汗。 他知道,这颗小小的兵,下一步,就要吃掉他的“士”。 …… 苏黎世,交易室。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大卫·陈面前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他猛地抓起电话。 “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的,带着香港口音的英文。 话很短。 大卫·陈听完,挂了电话。 整个交易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那支红色的笔,在“百分之十”的字样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他转过身,看着他那群华尔街精英。 “先生们!” “老板对我们的表现,很不满意。” 那个金发交易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大卫·陈的眼神逼了回去。 “现在,游戏重新开始。” 大卫·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所有空头头寸,加倍!” “所有期权合约,数量加倍!” “现货市场,抛售额度,加倍!”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把杠杆给我拉满!把能借来的钱都给我借来!” “没听到吗!”大卫·陈一拳砸在桌子上,巨大的响声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执行命令!”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Yes,Sir!” 紧接着,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Yes,Sir!” “Yes,Sir!” 压抑之后的狂热,瞬间爆发。 整个交易室再次活了过来,但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了。 每个人眼里都闪着红光,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野兽。 大卫·陈看着重新陷入癫狂的交易室,他走到窗边,看着苏黎世湖平静的湖面。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这艘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撞沉那座叫“布雷顿森林”的冰山,要么就和这家银行一起,沉入冰冷的海底。 第351章 这水,得搅浑 苏黎世,远东信贷银行交易室。 一周过去。 大卫·陈像个指挥家,站在一片屏幕的蓝光前。 “芝加哥那边,第三层空头仓位,建好了吗?” “头儿,已经完成。三千六百张合约,拆成了三百个账户,分批吃进去了。” “很好。”大卫·陈的目光扫向另一组人,“东京市场的日元看涨期权,我要的量呢?” “扫了八成,剩下的都是些垃圾合约,溢价太高。” “那就停。” 大卫·陈转过身,看着身后白板上自己画的结构图。 那是一张用无数箭头和代号组成的蛛网。 蛛网的中心,是“USD”。 一个金发交易员端着咖啡走过来,压低声音。 “头儿,我们现在的头寸,已经超过了五十亿美金。杠杆拉到了三十倍。” 他的声音发飘。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我们都会爆仓。” 大卫·陈没有回头。 “那就祈祷别起风。”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伦敦黄金市场。 “继续。” …… 伦敦,巴克莱银行总部。 首席外汇交易员约翰,一个快六十岁的英国老头,把眼镜推到额头上,揉着眼睛。 他面前的六块屏幕上,代表美元兑主要货币的曲线,在过去一周,都出现了一种微小,但持续向下的压力。 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看不见的手指,不停地往下按。 “乔治。”他喊了一声。 一个二十多岁的助理跑了过来。 “先生。” “把最近一周,所有银行间市场的美元卖盘数据调出来。”约翰指着屏幕,“我要看最原始的流水。” “是法国人又在闹脾气吗?”乔治问。 “不像。”约翰摇头。 他指着屏幕上的细微波动。 “这个,这里一点,那里一点,看着没多少,但一直没停过。” 几分钟后,乔治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报表回来。 “先生,您看看。这些卖盘的来源非常分散,有东京的,有法兰克的,也有我们伦敦的。根本找不到一个统一的源头。” 约翰拿过报表,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手指忽然停在某一页上。 “不对。”他指着上面一连串的代码,“这些交易的最终清算,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哪里?” “瑞士。”约翰的眼睛眯了起来,“几家我们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型私人银行。”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楼下穿行的红色双层巴士。 “去查,把这几家瑞士银行的背景,给我翻个底朝天。” …… 纽约,曼哈顿中城,摩根士丹利大楼。 风险控制部门。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人,皱着眉走到一台不断闪着红光的终端机前。 “怎么回事?” “主管,我们的模型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警报。”一个技术员紧张地说。 “警报内容是什么?” “模型监测到,有一个针对美元的,规模巨大,并且组织度极高的‘幽灵卖压’。”技术员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它……它认为,有人在对美元发动协同攻击。” 主管看了一眼屏幕上复杂的模型图,笑了。 “攻击美元?” 他拍了拍终端机的外壳。 “模型出BUG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机构,有理由,有胆量,有能力这么做。” 他对着技术员挥了挥手。 “重启系统,跑一遍诊断程序,然后给我一份报告。” “可是主管,这个警报级别……” “我说了,这是系统BUG。”主管打断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我现在要去开会,别拿这种笑话来烦我。” 他转身离开,留下一脸不知所措的技术员。 ……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 梁文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陈山正站在沙盘前,看着上面代表新界土地的几个微缩模型。 那是和记置业刚刚从港府手里拿下的几块地,准备用来修建新的工厂和配套住宅。 “山哥。”梁文辉把文件放在旁边的桌上。 “伦敦和纽约,都有人开始查我们了。” 陈山的目光没有离开沙盘。 “巴克莱的首席交易员,还有摩根士丹利的风险模型。他们都闻到味儿了。” “一条流血的鲨鱼,自然会引来更多的鲨鱼。”陈山拿起一个代表工厂的模型,放在沙盘上。“这是迟早的事。” 他直起身,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阿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字。 “是。” “告诉苏黎世那个大卫·陈。”陈山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船来船往。 “水太清了,鱼不咬钩。” “让他把水搅浑一点。” …… 苏黎世。 大卫·陈接到了那个熟悉的,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 他只听了十几秒,就挂断了。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幻。 几秒钟后,一个疯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 他转身,拍了拍手,吸引了整个交易室的注意。 “先生们,听着!”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向他。 “我们的老板,刚刚传来了新的指令。” “伦敦和纽约的那些老家伙,注意到我们了。” 大卫·陈笑着说,像是在宣布一个好消息。 交易室里一阵骚动。 “安静!”大卫·陈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 “他们想找我们,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目标。”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新的记号笔。 “从现在开始,我们分兵两路。” “A组,”他指向十几个交易员,“你们的任务,是演戏。” “演一出什么样的戏?”有人问。 “演一个刚刚卖了石油,钱多到烧得慌的阿拉伯王子。”大卫·陈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夸张的头巾符号。 “我要你们用最蠢,最直接,最大声的方式去交易。直接挂出上亿美元的卖单,去砸美元。然后反手就去买英镑,买黄金,买瑞士法郎。” “不用拆单,不用隐藏,越引人注目越好。我要让全世界的财经记者,明天一早的头条,都是‘神秘中东巨资做空美元’。” A组的人面面相觑,然后爆发出兴奋的低吼。 这种不用动脑筋,只管砸钱的活,他们最喜欢了。 大卫·陈的目光转向其他人。 “B组。”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在他们制造的噪音里,我们继续我们的工作。” “他们是靶子,吸引了所有的火力。” “趁着市场混乱,把我们的仓位,再扩大一倍。” “听明白了吗?” “明白!” 整个交易室,瞬间沸腾。 每个人都动了起来。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交易员的吼叫声,再次交织在一起。 几分钟后,伦敦外汇市场。 一笔高达两亿美元的美元卖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交易系统里。 整个市场都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同样规模的买单,出现在英镑和黄金的盘口上。 整个伦敦金融城都炸了。 …… 巴克莱银行。 乔治拿着最新的数据,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约翰的办公室,脸因为激动而涨红。 “先生!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约翰正在喝茶,被他吓了一跳。 “找到什么了?” “源头!”乔治把手里的报表拍在桌上,“您看!就在刚才,日内瓦那边,出现了几笔巨额的美元抛单!手法粗暴,完全不计成本!” 约翰扶了扶眼镜,拿过报表。 上面的数字,让他都倒吸一口气。 “这不像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风格。”约翰皱眉。 “是的!”乔治说,“这根本不是瑞士银行家干的事。这更像是……像是那些中东的油耗子!他们卖完石油,拿着一麻袋的美元,看到什么就买什么!” 约翰看着数据,上面的交易模式,确实符合他对中东石油富豪的刻板印象。 有钱,但对金融市场一窍不通。 “把调查方向转向中东。”约翰下达了命令,“让我们的中东部分析师,去查查最近是不是有哪个酋长或者王子,对尼克松的政策不满了。” “是,先生!”乔治兴奋地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约翰端起茶杯,看着屏幕上因为那几笔巨额交易而剧烈波动的曲线。 谜题好像解开了。 他靠在椅子上,心里却有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事情,是不是太顺利了? 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正好就在他开始怀疑瑞士的时候。 第352章 就等一个日子 苏黎世,远东信贷银行交易室。 一个金发交易员把一份《金融时报》拍在大卫·陈的桌上。 “头儿,我们又上头条了。” 报纸的标题用黑体字印着:中东神秘巨资冲击外汇市场,美元地位面临挑衅? 大卫·陈扫了一眼,没有拿起报纸。 “A组,干得不错。” “伦敦那帮老家伙,现在满世界在找一个戴头巾的王子。”金发交易员笑起来。 “B组,芝加哥那边情况如何?”大卫·陈的目光转向另一侧。 一个戴着眼镜的交易员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 “头儿,最后一批美元指数空头合约,三分钟前全部成交。” “跟计划一样,我们拆成了五百个独立账户,每个账户的交易额都控制在监管线下。从数据流上看,就像是市场的正常波动。” 大卫·陈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笔。 他在“芝加哥”后面,画了一个勾。 “东京。”他看向另一个方向。 “日元看涨期权已经清空了市面上所有合理价位的合约。” “我们现在是最大的多头。” 大卫·陈又画了一个勾。 “现货黄金呢?” “我们通过伦敦的十几家小型金商,分批买入。” 第三个勾被画上。 白板上那张复杂的蛛网结构图,大部分节点都被打上了勾。 蛛网的中心,是“USD”。 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他是这个团队的风控主管,以前在高盛负责整个欧洲区的风险敞口。 他把一个份报表递给大卫·陈,脸色很不好看。 “大卫,你看看这个。” “总头寸,五十二亿美金。” 风控主管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我们动用了三十倍杠杆。” “账面浮亏,已经超过了三千万。” 他指着一条几乎是水平的线。 “美元的汇率太稳定了。我们的抛售,就像往大海里扔石头,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A组制造的噪音,确实转移了视线,但也推高了我们买入其他货币的成本。” 风控主管的额头渗出汗珠。 “任何一个国家的央行行长,出来说一句话。” “或者,美国财政部暗示一下他们会动用黄金储备稳定汇率。” “我们就会在三十分钟内,爆仓。” “五十二亿美金,连同这家银行,都会直接蒸发。” 大卫·陈看着那个红色的数字,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把报表还给风控主管。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风控主管不能理解。 “因为老板要的,就不是水花。”大卫·陈转过身,看着交易室里忙碌的众人,“他要的是海啸。” “海啸来临前,大海总是很平静。” 风控主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着大卫·陈的背影,觉得这个以前在华尔街以冷静和精准著称的“债券之狼”,现在像个疯子。 一个赌上了一切的疯子。 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让整个交易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大卫·陈。 大卫·陈走过去,拿起电话。 “老板。” “仓位情况。” “全部部署完毕。”大卫·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五十亿本金,三十倍杠杆。空头头寸,主要集中在美元指数期货。多头头寸,分布在日元、马克、瑞士法郎的看涨期权,还有伦敦市场的实物黄金。” “我们现在是市场上最大的隐形空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伦敦和纽约的反应。” “他们都在追查那个‘中东王子’。”大卫·陈说,“巴克莱和摩根的人,派了好几组人去了日内瓦和迪拜,在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很好。”电话那头的声音说。 大卫·陈握着电话,整个交易室的人,都在等他这句话的下半句。 “下一步指令是什么?”大卫·陈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时候了吗?是时候发动总攻,把这几百亿的资金全部砸进市场,掀起那场海啸了吗? “等。”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个字。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响起。 大卫·陈拿着听筒,站了几秒。 他转过身,对上了一百多双充满疑问和期待的眼睛。 他把电话放回原位。 “继续维持现有仓位。” 他环视整个交易室。 “A组,继续演戏。B组,监控市场,不要有任何异动。” “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交易室里,压抑的沉默之后,重新响起了电话声。 只是所有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茫然。 大卫·陈走回窗边,看着苏黎世湖。 湖面平静,像一块蓝色的玻璃。 他也不明白。 网已经撒开,猎物也已经被麻痹,为什么还不收网? 老板在等什么? ……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 陈山放下电话。 梁文辉一直站在旁边,他听到了电话里的所有内容。 “山哥,苏黎世那边……一切都准备好了?”梁文辉的声音有些干。 一想到有一个数百亿美金的金融炸弹,正安静地躺在瑞士,他的心脏就忍不住加速跳动。 “嗯。”陈山应了一声。 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那本厚厚的台历,翻动着。 “为什么要等?”梁文辉跟过去,“夜长梦多。美国人不是傻子,时间拖得越久,他们发现的风险就越大。” “现在收网,太早了。”陈山的手指停在四月的那一页上,没有翻过去。 “我们现在砸进去,最多让美元的汇率掉几个点。美国财政部只要抛售黄金,就能把价格拉回来。” 他抬头看着梁文辉。 “我们是狼,不是螃蟹。” “只用钳子去夹一下就跑,那是试探,不是捕猎。” “那我们……” “我们要等另一群狼先动手。”陈山说。 “另一群狼?”梁文辉不解。 “法国人。”陈山的手指在台历上轻轻敲击着,“戴高乐那个老家伙,一直看美国人不顺眼。他攒了几年的美元,就等着去敲尼克松的金库大门。” “他会第一个站出来,要求美国人用黄金兑付他手里的美元。” “他会是第一个,在这艘叫‘布雷顿森林’的大船上,凿开一个洞的人。” 梁文辉的眼睛亮了。 他明白了。 陈山不仅在算计市场,还在算计国际政治。 “法国人动手,会引发市场的恐慌。其他国家为了自保,也会跟着抛售美元,抢购黄金。” “到时候,就不是我们一家在做空美元,是全世界都在做空美元。” “对。”陈山点头。 “我们不需要掀起海啸。” “我们只需要在海啸的最高点,把我们的船,推上去。” 他拿起那支红色的钢笔,翻过四月的那一页。 台历翻到了五月。 他的笔尖,在五月的一片空白处,停了下来。 梁文辉看着陈山的动作。 “山哥,那法国人什么时候会动手?” “快了。” 陈山手里的红色钢笔,在台历上用力画下了一个圈。 圈住了五月的一个日期。 “告诉大卫·陈。” “就等这个日子。” 第353章 八月,才是正餐 苏黎世,远东信贷银行交易室。 墙上的钟,时针指向了清晨。 风控主管顶着两个黑眼圈,把一份报表放在大卫·陈的桌上。 “大卫,昨天的持仓成本,又增加了七十万美金。”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 “总浮亏已经接近四千万了。” 交易室里,一片压抑的死寂。 那群华尔街来的狼,现在一个个都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他们已经连续二十多天,每天眼睁睁看着银行的钱,像水一样流出去。 “老板到底在等什么?” 那个金发交易员,手里的笔已经被他转得快要冒火星。 “再这么等下去,不等美国人动手,我们自己就要破产了。” 大卫·陈拿起那份报表,看了一眼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刚刚亮起的路灯。 “老板要的是一场战争。” “战争开始前,总要死几个探路的斥候。” 话音刚落,交易室角落里一台一直沉默的电传打字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急促的金属敲击声,像机枪一样扫射着所有人的神经。 一个年轻的交易员冲过去,一把扯下那条长长的纸带。 他低头看着上面的字符,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他举着那张纸,嘴巴张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念。” 大卫·陈没有回头,声音很冷。 “路……路透社快讯。” 年轻交易员的声音在发抖。 “波恩,5月5日,德意志联邦银行……宣布……” 他吞了口唾沫,用尽力气喊了出来。 “西德马克,停止盯住美元,实行自由浮动!” 整个交易室,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所有的电话铃声,像被引爆的炸药一样,同时响起。 “主管!法兰克福市场,美元买盘瞬间消失了!” “东京!东京市场的报价也停了!” “伦敦!有人在疯狂抛售美元,价格在往下掉!” 大屏幕上,那条美元指数曲线,第一次,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往下栽。 交易室里乱成一团。 有人在大喊,有人在摔电话,有人呆呆地看着那条绿色的,不断下坠的线。 “安静!” 大卫·陈一声怒吼,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他走回房间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恐慌,反而带着一种猎食者看到猎物流血的兴奋。 “慌什么?” 他环视那群手足无措的交易员。 “这不是我们等了快一个月的东西吗?”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话器,按下了总开关。 “第一梯队。”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执行A计划。” “平掉三成空头仓位。” 指令下达。 刚才还一片混乱的交易室,瞬间像是被注入了灵魂。 那些交易员猛地坐直身体,抓起电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B组,盯死芝加哥的空头合约,给我平掉三千张!” “C组,把我们手里的日元看涨期权,抛出去一半!” “现货组,把伦敦金库的买单停掉,反手,把我们账户里的美元,全部换成黄金!” 命令一条接一条地发出,被精准地执行。 没有人再去看那块显示着总亏损的白板。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住自己面前的交易终端。 上面,盈利的数字,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翻滚。 一百万。 五百万。 一千万。 之前亏损的四千万,在短短十分钟内,就被全部抹平。 然后,那个绿色的数字,继续向上狂飙。 三千万。 五千万。 八千万。 整个交易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交易员低沉的报价声。 那个金发交易员,死死盯着自己屏幕上的数字。 当盈利突破一个亿的时候,他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风控主管拿着一份新的报表,走到大卫·陈身边。 他的手在抖,连纸都快拿不稳了。 “大卫……” “第一轮平仓结束。” “账面盈利,一点二亿美金。” 大卫·陈从他手里抽过报表,看了一眼,然后把它递给旁边的金发交易员。 交易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看着那个金发交易员,又看看大卫·陈,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上帝。 他们都是华尔街的精英,钱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但今天,这个数字,砸碎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这就满足了?” 大卫·陈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这点钱,连给老板塞牙缝都不够。” 就在这时,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响了。 整个交易室的人,身体都绷紧了。 大卫·陈走过去,拿起电话。 “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陈山平静的声音。 “德国人动手了。” “是。”大卫·陈回答,“我们已经平掉了三成仓位,利润锁定。” “多少?” “一点二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开胃菜而已。” 陈山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把这笔钱,全部换成实物黄金,用最快的速度,从瑞士运走,一盎司都不要留在账上。” “明白。” “然后,”陈山的声音顿了顿,“用剩下的本金,加上杠杆,继续建仓。” “还是做空美元?”大卫·陈问。 “对。” “德国人只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法国人,英国人,日本人,很快都会跟上。” “尼克松撑不了多久了。” “我要你在八月之前,把我们手里的空头头寸,再扩大三倍。” 大卫·陈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扩大三倍。 那将是一个超过百亿美金的巨大赌注。 “怎么,怕了?”电话那头问。 “不。” 大卫·陈的血液,开始沸腾。 “我只是在兴奋。” “老板,‘奥丁’小组,随时可以投入下一场战斗。” “很好。” 陈山的声音传来。 “五月的这盘菜,只是开胃。” “八月的那一桌,才是正餐。” 电话挂断了。 大卫·陈放下听筒,转过身,面对着他那群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眼神变得狂热的团队。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笔,走到白板前。 在那个“1.2亿”的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看着所有人。 “先生们。” “老板对我们的开胃菜,很满意。” 他把笔扔在桌上。 “现在,把刚才平掉的仓位,给我重新建回来!” “然后,加倍!” 整个交易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Yes, Sir!” 第354章 捡便宜货的时候到了 香港,维多利亚港。 一艘悬挂着巴拿马国旗的货轮,鸣着长笛,缓缓靠向九龙仓码头。 码头上,和记运输公司的伙计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梁文辉站在码头办公室的二楼,拿着一个望远镜,看着吊机从货轮上吊下一个个巨大的集装箱。 报关单上写着:纺织机械备件。 一个穿着工服的管事走上楼,递给梁文辉一份文件。 “辉哥,船到了,一共三十个标准集装箱,都在这里了。” 梁文辉放下望远镜,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通知我们自己的人接手,直接拉去新界的仓库。” “清关那边,说好了吗?”梁文辉问。 管事点头。 “招呼打过了,水警和海关都只认和记的抬头。” 梁文辉“嗯”了一声。 “让兄弟们手脚利落点,天黑之前,必须全部入库。” “明白。” 管事转身下楼。 梁文辉再次拿起望远镜,看着一个集装箱被稳稳地放在重型卡车上。 他知道,那些所谓的“机械备件”,每一个木箱里,都码放着冰冷的金条。 这是苏黎世运回来的第一批利润。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雷洛走了进来。 他脱下头上的警帽,放在桌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辉哥,你这阵仗搞得比我抓犯人还大。” 雷洛喝了一口水,看向窗外。 “这批货很重要?” “山哥要的东西。”梁文辉没有多说。 雷洛识趣地没有再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上个月新界的治安报告。” “和记的纺织厂和电子厂一开工,招了五千多个女工,连带着周边那些卖吃卖喝的小摊贩,又养活了几千人。” “以前在新界晃荡的那些烂仔,一半都跑去工厂外面蹲着,想找个厂妹当老婆了。” 雷洛指着文件上的一行数字。 “盗窃、抢劫、打架斗殴的案发率,比上个季度降了三成。” “我手下那些伙计,现在上班都快闲出病了。” 梁文辉笑了笑。 “山哥说过,给他们一份工,比抓他们进苦窑管用。” “是这个理。”雷洛感叹道,“我以前只想着怎么抓人关人,山哥想的是怎么让人有饭吃,有活干。” “境界不一样。” 桌上的电传打字机突然响了起来。 哒,哒哒,哒…… 梁文辉走过去,撕下那张长长的纸带。 上面是一串来自苏黎世的加密电报。 他看了一眼,然后把纸带放进了碎纸机。 他对雷洛说。 “替我跟山哥说一声,我去一趟华商联合银行,晚上再过去跟他汇报。” 雷洛点点头。 “行,我正好也要跟山哥说说麦理浩那边的新动向。” 苏黎世,远东信贷银行。 交易室里,不再是五月时的那种疯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的,如同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电话铃声依旧很响,但没有人再大吼大叫。 交易员们压低声音,用行话和代码,冷静地对着话筒下达指令。 一张张写满数字和代号的交易单,在房间里飞快地传递。 大卫·陈站在一块巨大的黑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的粉笔。 黑板上,画着一张比之前庞大三倍的蛛网。 蛛网的中心,依旧是“USD”。 从中心延伸出去的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个价值数十亿的金融衍生品头寸。 风控主管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快步走到大卫·陈身边。 他的脸色比账本的封面还要白。 “大卫。”他压着嗓子,声音在发抖。 “总风险敞口,已经超过了三百亿美金。” “杠杆,我们用到了四十倍。” “这已经不是银行了,这是一个炸药桶。任何一个谣言,任何一个国家的央行出来说错一句话,我们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大卫·陈没有回头。 他用粉笔,在代表“美元指数期货”的节点下,又画了一道杠。 “还不够。” 风控主管不能理解。 “什么不够?账面的浮亏,每天都在烧掉我们上百万美金的利息。我们赚来的那一点二亿,快要被烧光了。” “这点利息,是让华尔街那帮老狐狸的甜头。” 大卫·陈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他转过身,看着风控主管。 “三百亿的空头头寸,分散在全球账户里。” “他们查得到吗?” 风控主管摇头。 “查不到。我们做的太散了,看起来就像市场的正常噪音。” “那就行了。”大卫·陈说,“继续吸纳,在八月之前,我要求把这个数字,再往上推一百亿。” 风控主管的嘴巴张成了O型。 “疯了,你真的疯了。” “不是我疯了。”大卫·陈指了指天花板,“是我们的老板,要让这个世界疯掉。” “我们只是负责点火。”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 陈山站在沙盘前。 梁文辉推门进来。 “山哥,黄金已经全部入库了。” 陈山“嗯”了一声。 “瑞士那边,第二阶段的建仓也已经完成了。大卫·陈按照您的吩咐,把空头头寸扩大了三倍。” “现在的总规模,超过三百亿美金。” 梁文辉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依旧有些发干。 “华商联合银行那边,最近怎么样?” “我们注入资金之后,银行联盟已经开始向香港的华人中小企业,提供年息百分之五的低息贷款。” 梁文辉的脸上,透出一种兴奋。 “这个消息一放出去,整个香港的商界都震动了。汇丰和渣打的贷款门槛高,利息也高。我们的银行,现在是所有华商的救命稻草。” “银行门口排队申请贷款的人,已经从街头排到了街尾。” “很好。”陈山点头,“告诉他们,贷出去的钱,重点扶持制造业和航运业。” “明白。” 陈山转过身,走到办公桌旁。 “雷洛说,新界的治安好了很多。” “是。”梁文辉跟过去,“一个工厂,解决了上万人的吃饭问题。釜底抽薪,比警察抓人有效得多。” 陈山拿起桌上的台历,翻到了八月的那一页。 他的手指,在上面慢慢地移动。 “文辉。” “山哥。” “通知下去。” 陈山的声音很平。 “和记所有的产业,运输,地产,建筑,纺织……八月十号之前,必须在账上备足足够三个月周转的现金流。” “所有正在进行的项目,非必要的,全部暂停。” “所有银行贷款,提前还清,不要留任何杠杆。” 梁文辉愣住了。 “山哥,这是……要收手了?” “收手?”陈山笑了。 “是准备开始。” 他拿起一支红笔,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等风暴过去,遍地都是便宜货。” 陈山转过头,看着梁文辉。 “我们要做的,就是准备好麻袋,去捡。” 梁文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明白了。 做空美元,赚的只是第一笔钱。 真正的目标,是在全球金融海啸之后,用赚来的钱,全部抄底优质资产。 八月初,苏黎世。 远东信贷银行的交易室,安静得像一座教堂。 持续了两个多月的建仓,终于停止了。 那张画满了蛛网的黑板,被擦得干干净净。 交易员们无所事事。 有人在看报纸,有人在低声聊天,还有人干脆趴在桌上睡觉。 压抑了两个多月的紧张感突然消失,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虚。 那个金发交易员,走到大卫·陈的办公室门口。 大卫·陈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看着苏黎世湖。 “头儿。”金发交易员敲了敲门。 大卫·陈没有回头。 “我们……现在就这么干等着?” “每天的持仓成本,像个无底洞一样在吞噬我们的利润。这都快一个星期了。” 大卫·陈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一本台历,翻到八月。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台历上用力地敲了敲。 金发交易员凑过去看。 那个日子上,用红色的墨水,画着一个鲜艳的圆圈。 8月15日。 第355章 就等这个信号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 梁文辉推门走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放在陈山的红木办公桌上。 “山哥。” 陈山正站在那本翻开的台历前,目光停留在八月的那一页。 他没有回头。 “说。” “和记旗下所有公司,运输、地产、建筑、纺织,账上的现金全部到位。” 梁文辉的声音很稳。 “按照您的吩咐,暂停了所有非必要项目,还清了银行贷款,一分钱杠杆都没留。” “备下的现金流,足够支撑三个月。” 陈山“嗯”了一声。 梁文辉打开那个文件夹。 “这是您要的名单。” 他把一份清单抽出来,放在文件夹上面。 “主要是美国和西德的一些高新技术公司。” “半导体,精密光学仪器,还有重型机械制造。” “我已经让专人去做了背景调查,只要时机一到,我们的人就可以直接过去谈收购。” 陈山还是看着那本台历。 “船呢?” “和记运输的船队,已经全部就位。” 梁文辉回答。 “十二条货轮,以设备检修为名,分别停在了汉堡、鹿特丹和纽约港的外海。” “只等您的命令。” “金库那边,王虎带人加了三班岗。” 梁文辉汇报完毕,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摆的滴答声。 陈山终于转过身,他没有去看那份收购名单。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等。” 他只说了一个字。 …… 苏黎世,远东信贷银行。 交易室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电话铃声,没有吼叫,甚至没有人说话。 那群华尔街来的狼,现在像一尊尊雕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有人盯着一动不动的行情纸带,有人擦拭着自己的电话机,还有人干脆闭着眼睛养神。 持续了两个多月的疯狂建仓,已经停止了。 那块画满了蛛网的黑板,被擦得干干净净。 风控主管拿着账本,像个幽灵一样飘到大卫·陈的办公室门口。 他的脸色比手里的纸还要白。 “大卫。” 他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大卫·陈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看苏黎世湖。 “今天的持仓成本,又烧掉了九十万美金。” 风控主管的声音在抖。 “我们五月份赚的那笔钱,已经快烧光了。” “我们每天都在流血,一分一秒都在流血。” 大卫·陈没有回头。 “那就让它流。” “老板的命令是等。” …… 三天后。 1971年,8月13日,星期五。 交易室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这种宁静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感到窒息。 角落里,一台负责接收路透社快讯的电传打字机,一直很安静。 突然,它响了起来。 哒。 一声轻响。 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 一个负责监控的年轻交易员,懒洋洋地抬起头。 哒哒。 哒哒哒。 电传打字机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整个交易室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都转头看向那个角落。 年轻的交易员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冲了过去。 他一把扯下那条刚刚打印出来的纸带。 他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他拿着那张纸带,快步冲向大卫·陈的办公室。 “头儿!” 他的声音,打破了交易室长久以来的宁静。 “看这个!” 大卫·陈从他手里接过那条纸带。 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英文。 “路透社快讯:伦敦时间下午三点整,英格兰银行在外汇市场,抛售五千万美元。” 大卫·陈的眼睛眯了起来。 五千万。 这个数额,对于庞大的外汇市场来说,连一朵水花都算不上。 金发交易员也凑了过来。 “五千万?英国佬的养老金不够发了吗?” 他话音刚落。 房间另一头,一个负责监控巴黎市场的交易员,猛地站了起来。 他指着自己的电传打字机,声音发颤。 “巴黎!巴黎也有!” “法兰西银行,几乎是同一时间,也抛了五千万美元!” 紧接着,负责法兰克福市场的交易员,也喊了起来。 “还有德国人!” “德意志联邦银行,也动手了!数额一样!” 整个交易室,瞬间活了过来。 但没有人慌乱,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困惑和兴奋的表情。 几家欧洲最大的中央银行,在同一个时间点,用同样不大不小的数额,做出了同样的操作。 这不是巧合。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合奏。 风控主管拿着他的账本,也跑了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干什么?” 金发交易员看着大卫·陈,脸上的轻浮消失了。 “头儿,这不是市场的正常交易行为。” 大卫·陈把手里的纸带捏成一团。 他环视整个房间。 看着他那群已经从沉睡中苏醒的狼。 “信号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整个交易室,一百多双眼睛,都跟随着他的脚步。 所有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大卫·陈拿起话筒。 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稳定地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老板。” 大卫·陈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欧洲人动手了。” “英国,法国,西德的中央银行,在同一时间,开始抛售美元。” 电话那头很安静。 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交易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最后的审判。 几秒钟后。 电话那头,传来陈山平静的声音。 只有一个字。 “准备行动。” 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卫·陈把话筒,稳稳地放回电话机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他那一百多个下属。 面对着那一百多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先生们。” “开工了。” ……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 陈山放下电话。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刚刚开始亮起。 一艘天星小轮,拉响了悠长的汽笛,缓缓驶向对岸的尖沙咀。 码头上,吊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装卸着货物。 远处的狮子山,在夜幕下,只剩下一个沉默的轮廓。 整个香港,依旧在它往常的轨道上运转。 梁文辉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山哥身上那股积蓄了几个月的气势,正在慢慢释放出来。 办公室里,那座老式的落地钟,时针,正缓缓指向八月十四日的凌晨。 第356章 开席 苏黎世,远东信贷银行。 大卫·陈把话筒稳稳放回机座。 “开工了。” 轰的一声。 整个交易室,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第一梯队,监控所有欧洲市场报价!” “第二梯队,准备接入芝加哥和纽约的线路!” “风控部门,清空所有账目,从零开始计算!” 命令一条接一条地从大卫·陈的嘴里吐出来,冷静,精准。 之前两个多月里演练了无数次的流程,在这一刻,被完美地执行。 没有人再多问一句话。 压抑了几个月的焦躁,等待了几个月的空虚,全部化为了指尖的动作。 电话被抓起,线路被接通,一排排的电传打字机旁边,都站好了人。 那个金发交易员,擦了擦自己那台黑色的电话机,在嘴边亲了一下。 “宝贝,该你上场了。” 风控主管撕掉了账本的最后一页,那是记录着总亏损的数字。 他拿出一本全新的账本,在第一页的抬头,写下今天的日期。 1971年8月14日。 他看着大卫·陈。 “大卫,我们在等什么?” “等美国人,给我们一个理由。” 大卫·陈走到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正在忙碌的下属。 “在那个理由出现之前,谁敢动一根手指头,我就把他从阿尔卑斯山上扔下去。” 整个交易室,再次陷入一种高度紧张下的安静。 只剩下各种机器预热时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横跨大西洋的信号。 …… 纽约时间,晚上八点五十分。 苏黎世,凌晨两点五十分。 交易室角落里,一台一直安静的合众社电传打字机,突然响了。 哒。 哒哒。 一个负责监控的交易员,像被电击一样,一把扯下了纸带。 他看了一眼,举起手。 “头儿!” 大卫·陈快步走过去。 纸带上只有一行字:美国三大媒体,CBS、NBC、ABC,同时中断正常节目,预告十分钟后,总统尼克松将发表全国讲话。 大卫·陈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带。 纸带在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松开。 他转身,面对着他那群已经全部站起来的下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等待着那个最后的判决。 “就是现在。” …… 十分钟后。 电传打字机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路透社,是法新社,是所有通讯社的机器,同时开始打印。 哒哒哒…… 金属敲击声,像密集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华盛顿,白宫。” 一个交易员大声地念着纸带上的内容,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交易室里回荡。 “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理查德·尼克松……” “他说……他说……” 念诵的交易员,声音开始发颤。 “我已下令财政部长康纳利……” 交易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暂时中止,美元与黄金的兑换!”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整个交易室里,所有负责接收市场报价的电传打字机,突然全部停了。 世界,安静了。 上一秒还在不停打印着美元兑马克、兑日元、兑黄金价格的机器,此刻,像死了一样。 没有报价。 没有交易。 全球的外汇市场,在这一刻,停摆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三秒。 也许是五秒。 风控主管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突然。 哒! 一台机器响了。 紧接着,所有的机器,都像疯了一样,重新开始疯狂打印。 “法兰克福报价恢复!” “美元兑马克,一比三点二!开盘暴跌百分之七!” “东京报价恢复!” “美元兑日元,一比三百零八!跌破三百一十大关!” “伦敦黄金市场!” “一盎司黄金,报价四十二美元!跳涨百分之二十!” 一声声报价,像一颗颗子弹,射进交易室。 金发交易员呆呆地看着自己面前那条刚刚打印出来的纸带。 上面的数字,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上帝……” 他喃喃自语。 “安静!” 大卫·陈的吼声,像一声炸雷。 “这是我们的胜利!” 他冲到交易室的中央。 “执行‘奥丁’计划!” “收网!” 整个交易室,瞬间从震惊中苏醒。 取而代之的,是狼群闻到血腥味之后的疯狂。 “A组!平掉芝加哥市场所有美元指数空头合约!马上!” “B组!把我们手里的日元、马克看涨期权全部抛出去!一张不留!” “C组!伦敦现货市场!用我们所有的美元头寸,给我买黄金!有多少买多少!” “快!快!快!” 大卫·陈的声音已经沙哑。 他的眼睛,像燃烧的炭火。 交易员们的吼叫声,此起彼伏。 “三千张空头合约已平仓!” “日元期权清空!利润锁定!” “马克期权清空!妈的,我们赚翻了!” 风控主管站在自己的桌子旁,他手里的那支笔在账本上疯狂地划动。 他身边的加法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盈利……盈利已突破两亿美金!”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三亿!已经三亿了!” “大卫!盈利四点五亿!还在涨!” 交易室里的空气,烫得吓人。 每个人都在吼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癫狂的兴奋。 就在这时。 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响了。 刺耳的铃声,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整个交易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那部电话。 大卫·陈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快步走过去。 他拿起话筒,放在耳边。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 “老板。” “利润多少?” “还在计算,初步估计,超过五个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陈山的声音再次传来。 “按计划。” “收网。” 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 大卫·陈握着听筒,站了很久。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正用崇拜和狂热的目光看着他的下属。 “先生们。”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把所有利润,全部兑换成实物黄金。” “一盎司都不要留在账上。” “然后……” 他顿了顿,环视整个房间。 “游戏结束。”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 就在苏黎世的交易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时。 没有人注意到。 在德国汉堡,在荷兰鹿特丹,在美国纽约港的外海上。 那些以“设备检修”为名,静静停泊了数周的货轮。 它们的烟囱里,开始冒出黑色的浓烟。 巨大的铁锚,被缓缓绞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沉重的引擎,发出轰鸣。 一艘接一艘。 这些钢铁巨兽,调转船头,朝着灯火通明的港口码头,缓缓驶去。 捡便宜货的时候,到了。 第357章 把钱变成能摸得着的东西 苏黎世,远东信贷银行。 交易室里爆发的欢呼声,像要把屋顶掀翻。 那个金发交易员把一叠交易单扔向空中,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派对结束了。” 大卫·陈指着那个金发交易员。 “A组,把所有利润通过苏黎世联合银行,兑换成实物黄金和西德马克。” “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我们的账户里没有一分钱美金。” “B组。”他转向另一边,“清算所有衍生品合约,把钱转到我们在列支敦士登的控股公司账上。一笔都不能错。” “C组,用电传联系汉堡、鹿特丹和纽约的接头人,告诉他们,货款马上就到,准备好签收单据。” 他最后看着那个脸色发白,又透着异样红光的风控主管。 “总数。” 风控主管翻开那本全新的账本,手指在上面划过,声音发颤。 “扣除所有成本和浮动利息,净利润……六亿七千万美金。” 金发交易员倒吸一口凉气,吹了声口哨。 大卫·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数字而已。”他说,“把它变成能摸得着的东西,运回香港。” “在那之前,它什么都不是。” 交易室里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吼叫,没有狂喜,只有机器的咔哒声和压低声音的指令。 一张张巨额的平仓指令,从这里发出,流向全球的金融市场。 一笔笔天文数字般的资金,通过几十个离岸账户,像涓涓细流一样,悄无声息地汇入大海。 汉堡港,深夜。 一间不起眼的船运代理公司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一个德国胖子嘴里叼着雪茄,正在签发一份份文件。 他身边的电传打字机,不断吐出加密的字符。 每一串字符,都代表着一笔巨额资金的到账。 每收到一笔,他就在一份采购合同上盖章。 合同的抬头,是和记旗下的海外公司。 采购的货物,写着“克虏伯精密机床”、“西门子发电机组”。 他把盖好章的合同扔进一个箱子,对旁边的人说。 “通知码头,和记的船可以进港装货了。” 同样的场景,在荷兰的鹿特丹,在美国的纽约,同时上演。 十二艘悬挂着巴拿马国旗的货轮,开始装载一个个印着“机械设备”的集装箱。 箱子里,是刚刚从银行金库里提出来的,还带着油墨香味的西德马克,和冰冷的金条。 苏黎世的交易室里,天已经快亮了。 所有的工作,都已经结束。 那块巨大的黑板,再次被擦得干干净净。 交易员们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脸上带着疲惫和亢奋。 大卫·陈把一份签好的文件递给风控主管。 “所有人的奖金,都已经打到他们指定的瑞士银行账户。” “连同这家银行,按照我们和老板的协议,也一并转到你的名下。” 风控主管拿着那份文件,手在抖。 他看着大卫·陈,嘴唇动了动。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收钱办事的人。”大卫·陈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那个金发交易员走过来,他看着大卫·陈,眼神复杂。 “头儿,以后还会有这种活儿吗?” 大卫·陈看了他一眼。 “你的合同结束了。” “签下保密协议,拿着你的钱,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忘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大卫·陈说完,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交易室。 他身后,那群曾经搅动了世界金融风暴的狼,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一个人说话。 香港,启德机场。 大卫·陈走出闸口,只提着一个公文包。 梁文辉已经等在了外面。 “陈先生,一路辛苦。” “辉哥客气了。”大卫·陈点头。 车子没有开往中环,而是驶向了九龙深处的一片工地。 工地的入口,挂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 上面写着:和记慈善基金会附属第三小学奠基典礼。 工地上人很多,挤满了附近的街坊和看热闹的小孩。 陈山就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白衬衫,正在给一个小孩派发糖果。 他看到大卫·陈,笑着招了招手。 大卫·陈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 周围嘈杂的锣鼓声和人们的说笑声,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老板。”大卫·陈开口。 “嗯。”陈山把最后一把糖发完,拍了拍手。 “事情办妥了。”大卫·陈说,“六亿七千万,一分不少。大部分换成了黄金,剩下的换成了马克,已经分批装船。” “第一艘船,三天后到港。” 陈山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 他指着那些正在打地基的工人,对大卫·陈说。 “你看到那些钱了吗?” 大卫·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些不解。 “老板?” “它们会变成这里的砖头,变成孩子们的书本,变成工人的薪水。”陈山收回手。 “钱放在银行里,只是一个数字。把它花出去,花在对的地方,它才叫钱。” 大卫·陈看着陈山,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眼前这个人。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纯粹的金融掠夺。 “赚来的钱,需要用在对的地方。”陈山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从梁文辉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大卫·陈。 “我有一份新的工作给你。” 大卫·陈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不是交易数据,不是金融模型,而是一份份公司的资料。 每一份资料的首页,都附着一张黑白照片,有的是工厂,有的是实验室。 大卫·陈抽出第一份。 仙童半导体公司(Fairchild Semiconductor)。 他翻开下一份。 蔡司光学仪器公司(Zeiss AG)。 再下一份。 德州仪器(Texas Instruments)。 …… 名单很长,全部是美国和西德最顶尖的高新技术公司。 资料的后面,附着这些公司最新的财务报表,每一家的资产负债表上,都写着巨大的赤字。 尼克松的金融政策,不仅冲击了国家货币,也让这些依赖信贷和投资进行研发的公司,瞬间陷入了现金流断裂的绝境。 “世界经济正在大减价。”陈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些美国人,欧洲人,打破了自己的金字招牌。所有人都缺钱,尤其是这些最烧钱的公司。” “之前那笔钱,是用来砸开他们的大门。” 陈山看着大卫·陈。 “现在,是时候进去,把他们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搬回来了。” 大卫·陈捏着那份名单,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陈山。 “老板,我只是个交易员。” “不。”陈山摇头,“你是个很好的指挥官。” “之前你指挥的是一群狼,一群只认钱的狼。” “现在,我要你指挥另一支队伍。” 陈山指了指文件袋。 “我要你去美国,去德国,组建一个由工程师、科学家、律师组成的团队。” “我要你把名单上这些公司,连同他们的技术、专利、甚至是他们的工程师,全部给我买回来。” “你的新工作,现在开始。” 奠基仪式的剪彩开始了。 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大卫·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 名单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公司名字,像一个个燃烧的烙印,烫进了他的眼睛里。 第358章 把名单变成我们的东西 香港,和记大厦。 一间崭新的办公室里。 大卫·陈站着,他手里的那份文件袋,边缘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卷曲。 陈山推门进来,梁文辉跟在后面。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办公室。” “远东控股,这是新公司的名字。” “我给你十亿美金的授权。” 陈山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名单上的公司,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把它们变成我们的东西。” 大卫·陈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老板,我需要一个团队。” “一个跟苏黎世不一样的团队。” “我需要懂机器的工程师,懂专利的律师,懂估值的会计师。” 陈山没有回头。 梁文辉走上前,把另一个更厚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陈先生,这里面是你要的人。” 大卫·陈打开文件袋。 里面不是简历,是一份份详细的个人档案。 “周明德,麻省理工的机械工程博士,三年前回香港,在港大教书。” “高登·史密斯,英国人,皇后大学的法律顾问,香港最厉害的商业诉讼律师。” “李福兆,沃顿商学院毕业的会计师,之前在汇丰做企业信贷评估。” 名单很长。 每一个人,都附着详细的背景资料,甚至包括他们的家庭住址和个人喜好。 大卫·陈一页一页地翻看。 这些人,足够组建一个顶级的并购团队。 他抬起头,看向陈山。 “他们会愿意为我们工作?” “他们会的。”梁文辉说。 “周教授的研究项目,港大批不下来经费。” “史密斯律师,在帮一个华商跟怡和洋行打官司,律所让他撤诉。” “李会计,他不想一辈子都在英国人手下,看老板的脸色吃饭。” 梁文辉的语气很平。 “文辉已经跟他们都谈过了。” “钱,我们给。” “他们想要的东西,我们也给。” 大卫·陈合上文件夹。 “我明白了。”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陈山转过身。 “文辉会把人带过来。” “给你三天时间。” 陈山看着大卫·陈的眼睛。 “三天后,我要看到第一份收购方案。” 陈山说完,和梁文辉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大卫·陈一个人。 他走到桌边,坐下,再次打开那份公司名单。 仙童半导体。 蔡司光学。 德州仪器。 一个个名字,像一座座山,压在他的面前。 三天后。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梁文辉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的学者。 一个穿着西装,神情严肃的英国人。 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很精明的年轻人。 周明德,高登·史密斯,李福兆。 “陈先生。”梁文辉介绍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个团队。”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卫·陈身上。 他们来之前,只知道有一个报酬丰厚的神秘工作。 “请坐。”大卫·陈指了指椅子。 他把那份公司名单,推到桌子中央。 “这份名单,是我们的目标。” 周明德扶了一下眼镜,拿起名单。 他只看了一眼,手就停住了。 “仙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福兆也凑过去看,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 “这……这些公司,每一家都是行业巨头。我们拿什么去买?” 只有那个叫史密斯的英国律师,表情没变。 他看着大卫·陈。 “你们只需要知道,钱不是问题。” “我要你们做的,是评估这些公司里,最有价值的部分。” 大卫·陈站起来,走到一块新挂上的白板前。 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两个词。 技术。 人才。 “我不管他们的股票,不管他们的厂房值多少钱。” “我只要他们最核心的技术专利,和掌握这些技术的人。” 周明德看着白板上的字,眼睛亮了起来。 “陈先生的意思是,我们要做技术转移?” “不是转移。”大卫·陈放下笔。 “是搬运。” “把他们的实验室,他们的生产线,他们的工程师,全部搬到香港来。” 李福兆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不可能。美国和德国政府,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法律上的事,交给史密斯先生。”大卫·陈看向那个英国律师。 史密斯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只要价格合适,法律就只是一份可以修改的文件。” “我会成立几十家离岸公司,用不同的名义去接触他们。” “从法律层面,没有人能把这些收购案,跟同一个买家联系起来。” 大卫·陈点头。 他看向周明德。 “周教授,我要你从技术的角度,把这份名单分个类。” “哪家公司的技术最关键,哪家的技术我们最急需。” 他又看向李福兆。 “李先生,我要你评估出每一家公司的财务底线。” “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断气,我们什么时候出价最合适。”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看向大卫·陈。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我需要效率。”大卫·陈说。 “我们从德国开始。” 他从名单里,抽出一份资料,扔在桌上。 “这家公司,叫库卡。在奥格斯堡。” “周教授,他们的技术怎么样?” 周明德拿起那份资料。 “库卡是欧洲第一家开发出六轴机器人的公司,他们的焊接机器人,是大众汽车生产线上的核心设备。” “尼克松宣布美元脱钩黄金后,德国马克大幅升值,库卡的出口订单被取消了一大半。” “德意志银行停止了对他们的贷款,我估计,他们撑不过三个月。” 大卫·陈看向李福兆。 “用你的方法,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 李福兆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他对着话筒,用一连串金融术语和代码,问了几个问题。 十分钟后,他放下电话。 “他们最大的债权人,是巴伐利亚联合银行。” “一个月后,他们有一笔三千万马克的贷款需要偿还。” “他们还不上了。” 大卫·陈看向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订三张去法兰克福的机票。” “一周后出发。” 他又看向周明德和李福兆。 “这一周,我要你们把库卡公司的所有资料,都给我背下来。”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专利的细节,每一个工程师的名字。” 办公室里,三部电话同时被拿起。 一个新的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 与此同时。 九龙仓码头。 梁文辉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一个个巨大的木箱被叉车运进新界的中央金库。 王虎带着一队人,亲自押运。 “辉哥,第一批货,一共二十吨黄金,还有等值三亿美金的马克,全部入库了。”王虎抹了把汗。 “嗯。”梁文辉点头。 他手里的对讲机响了。 “辉哥,纽约的船发来电报,他们已经装货完毕,正在离港。” “鹿特丹的船,也离港了。” 梁文辉拿起另一部对讲机。 “通知和记建筑,新界工业园二期项目,马上复工。” “预算加倍。” “我要在半年之内,看到能进驻德国生产线的厂房。” “收到。” 梁文辉挂掉对讲机,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 钱,正在变成看得到,摸得着的东西。 …… 一周后。 远东控股办公室。 大卫·陈正把最后一份文件装进公文包。 一个助手快步走进来,递给他一份刚刚收到的电传。 “陈先生,纽约发来的。” 大卫·陈接过纸带。 上面是一行英文。 “来自摩根士丹利执行董事,约翰·麦克。” “寻求与远东控股负责人对话,诚挚邀请您前往纽约。”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顶层的号码。 “老板,华尔街来人了。” “摩根士丹利,想跟我们谈谈。” 电话那头,传来陈山平静的声音。 “不用理。” 咔。 电话挂断了。 大卫·陈放下听筒,拿起公文包,看了一眼整装待发的周明德和史密斯。 “走了。” “我们去德国,买点东西回来。” 第359章 牌桌换了,玩法也得换 1973年,香港,新界。 一排崭新的厂房,在山脚下延伸。 厂房里,一排排黄色的机械臂,正在流水线上精准地转动,抓取,焊接。 火花四溅。 周明德站在参观走廊上,扶着玻璃,看着下面的一切。 他身后,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德国工程师。 “周教授,这条生产线,比我们在奥格斯堡的还要先进。” 德国工程师的语气里,有赞叹,也有失落。 “我们把库卡最精华的部分,都搬到这里来了。” 周明德没有回头。 “汉斯,你现在是和记重工的首席工程师。” “这里,就是你的新家。” 过去的时间里,大卫·陈的团队像一群最高效的工蚁。 他们把那份名单上,一家家陷入困境的德国和美国公司,拆解,打包。 技术,专利,图纸,甚至是整个工程师团队。 所有能搬的东西,都装上了和记运输的货轮,运回了香港。 这个曾经的渔村,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吞噬着欧美几十年的工业积累。 远东控股办公室。 墙上挂着几块巨大的黑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和符号。 一群穿着白衬衫的人,不像交易员,更像大学里的研究员。 他们安静地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的不是电话,而是计算尺和纸笔。 大卫·陈站在办公室中央。 一个助手快步走进来,把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电传纸带递给他。 “大卫,华盛顿的消息。” 大卫·陈接过纸带。 上面是一行字。 “美国财政部宣布,美元对黄金第二次贬值,放弃官方定价。”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抬起了头,看着大卫·陈。 没有人说话。 李福兆推了推眼镜。 “布雷顿森林体系,彻底完了。” “从今天起,全世界的货币,都在水里飘着,没有锚了。” 大卫·陈把纸带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之前,我们是等风来。” “现在,风就没停过。” 他走到一块黑板前,指着上面一个复杂的波动率模型。 他环视一圈。 “我们从世界各地请来的你们来,不是为了看风景的。” “我要你们的这套模型,告诉我下一秒,哪个国家的货币最脆弱。” 一个从加州理工请来的数学家站起来。 “大卫,模型显示,英格兰银行的压力最大。” “他们的外汇储备,不足以支撑英镑现在的汇率。”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造成恐慌性抛售。” 大卫·陈看着他。 “给我一个具体的概率。” 数学家在黑板上写下一串计算。 “两周内,英镑贬值超过百分之五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二。” 大卫·陈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看着李福兆。 “福兆,这次我们自己干。” 李福兆愣住了。 “不跟老板汇报?” “老板请我们来,不是为了当一个传声筒。” 大卫·陈的声音很平。 “我们用自己的分析,打第一枪。” “通知下去。” “目标,英镑。” 交易室里,没有人再发出疑问。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一次,没有疯狂的吼叫。 只有一台台加法机和电传打字机,发出的,冰冷而有节奏的咔哒声。 指令通过加密电报,从这里发出。 流向伦敦,纽约,东京。 一张看不见的网,在英镑周围,悄然收紧。 一周后。 伦敦外汇市场开盘。 没有任何预兆。 一笔五千万美元的英镑卖单,砸进了市场。 紧接着,是第二笔,第三笔。 像有人打开了水龙头。 卖单源源不断地从世界各地的账户涌出。 英镑的汇率曲线,开始像瀑布一样向下倾泻。 恐慌情绪瞬间蔓延。 跟风抛售的指令,从各个银行,基金,甚至是个人的账户里发出。 英格兰银行试图干预。 他们抛出自己本就不多的美元和马克储备,想要托住汇率。 但他们的努力,就像往海里扔石头。 只激起一点点水花,就消失了。 李福兆看着行情纸带,手心在出汗。 “大卫,我们已经投入了三个亿的美金。” “英格兰银行还在硬撑。” 大卫·陈看着黑板上的模型。 “他们的储备,撑不过今天中午。” “继续加码。” 中午十二点。 伦敦市场传来消息。 英格兰银行宣布,放弃干预,允许英镑汇率自由浮动。 消息传出的瞬间,英镑兑美元的汇率,再次暴跌百分之三。 办公室里,响起了压抑的欢呼声。 李福兆身边的加法机,打出了一长串数字。 他看着那个最终的盈利总额,声音在抖。 “三千二百万美金。” “我们只用了一周。” 大卫·陈走到窗边,看着苏黎世湖。 “收网。” “把利润换成马克和瑞士法郎,一分英镑都不要留。” “剩下的事情,交给律师和会计师。” 他转过身,拿起自己的外套。 “我去见老板。”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 陈山正在看一份新界工业园的建设规划图。 梁文辉站在一旁。 “山哥,德国库卡的生产线已经开始试运行了。” “周教授他们带回来的工程师,帮我们省了至少五年的时间。” “和记重工的第一批工业机器人,下个月就能下线。”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大卫·陈走了进来。 “老板。” 陈山抬起头。 “办完了?” “办完了。” 大卫·陈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英镑的空头头寸,已经全部平仓。” “扣掉所有成本,净利润三千二百万美金。” 梁文辉看了一眼那份报告,眼神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次行动,陈山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陈山拿起那份报告,没有看。 他看着大卫·陈。 “你做的决定?” “是。” 大卫·陈站得笔直。 “模型给出了机会,我认为应该抓住。” 办公室里很安静。 陈山把报告扔回桌上。 “以后,一亿美金以下的盘子,你自己做主。” “不用事事向我汇报。” “我只要看每个季度的报表。” 大卫·陈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松了一下。 “明白。” “出去吧。” 陈山挥了挥手。 大卫·陈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山和梁文辉。 “山哥,金融这块,赚的钱越来越多了。” 梁文辉说。 “这笔钱,拨给和记航运。” 陈山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我要买船。” “买全世界最大的油轮。” 梁文辉有些不解。 “我们的货运量,用不了那么多船。” “不是用来运货的。” “是,山哥。”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梁文辉接起电话。 “喂?” 他听了几句,放下电话,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山哥。” “启德机场那边打来的。” “有一架没有报备航线的湾流私人飞机,刚刚降落。” “一个叫法赫德的王子特使,说要见您。” 第360章 牌桌换了,玩法也得换2 陈山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去接一下他。” 梁文辉点头,转身去安排。 两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开。 梁文辉带着一个男人走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洁白的阿拉伯长袍,头上戴着红白格子的头巾,用黑色的头箍固定着。 他年纪在四十岁上下,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眼神锐利。 他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办公室,最后停在陈山身上。 “陈先生。” 他说的是一口流利的牛津腔英语。 陈山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请坐。” 男人没有坐,他先是微微躬身。 “我叫哈立德,奉法赫德王子殿下之命,前来拜访您。” 陈山看着他,没有说话。 梁文辉给哈立德倒了一杯茶,然后安静地站到陈山身后。 哈立德这才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王子殿下对您在欧洲金融市场的壮举,非常欣赏。” 哈立德开口。 “他更好奇的是,您用赚来的钱,在德国和美国买走的那些东西。” “王子殿下相信,能做出这样布局的人,看到的,一定不只是眼前的利益。” 陈山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王子殿下,更关心黄金,还是更关心石油?” 陈山的问题,让哈立德的眼神凝固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哈立德看着陈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关于投资和合作的试探。 对方一开口,就把底牌掀了一角。 “陈先生是什么意思?” “布雷顿森林体系完了。” 陈山放下茶杯,杯底和红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美元和黄金脱钩,世界货币的锚,断了。” “所有人都盯着黄金,以为黄金是未来的保障。” 陈山看着哈立德。 “但黄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哈立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于一个国家而言,黄金储备,依旧是信用的基石。” “基石?”陈山笑了笑。 “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基石,只有实力。” “美国人亲手砸掉了黄金的招牌,他们会放任美元就此沉沦吗?” 陈山站起来,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们不会。” “他们需要给美元,找一个新的锚。” “一个比黄金更重要,全世界都离不开的锚。”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中东的位置,轻轻敲了敲。 “石油。” “全世界每天交易的石油,体量是黄金的几十倍。” 陈山转过身,看着哈立德。 “如果美国人宣布,未来所有的石油交易,都必须,也只能用美元来结算。” “会发生什么事?” 哈立德脸上的从容,消失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所有需要石油的国家,都必须储备美元。” “所有出口石油的国家,赚回来的,也只能是美元。” “你们的财富,你们国家的命脉,将从此和一张美国人随时可以开动机器印刷的绿纸,绑在一起。” “他们想让油价涨,油价就涨。” “他们想让你们的钱贬值,你们的钱就只能变成废纸。” 陈山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哈立德的心上。 “王子殿下派你来,我想,他已经看到了这种危险。” 哈立德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让他恢复了一些镇定。 “陈先生,你说的,只是一种推测。” “是。”陈山点头。 “但你我都知道,这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陈先生把这些告诉我,是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哈立德把问题抛了回来。 “我不要你们的钱。”陈山说。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陈山坐回自己的位置。 “我用在德国和美国买回来的技术,买回来的工程师,帮你们建立自己的工业体系。” “炼油厂,化工厂,海水淡化厂。” “你们需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们。” 哈立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工业化。 这是他们几代人的梦想。 摆脱只卖资源的命运。 “你们卖出去的,不应该只是原油。” 陈山继续说。 “应该是汽油,是柴油,是航空燃料,是塑料,是化肥。” “是能让你们真正富强起来的东西。” 哈立德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条件呢?” “我需要一份长期的,稳定的原油供应合同。” 陈山看着他。 “和记航运的船,会成为你们最可靠的运输伙伴。” “价格,我们可以参照市场价,甚至可以给你们一定的溢价。” 哈立德皱眉。 “只是这样?” 他不相信条件会这么简单。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 陈山竖起一根手指。 “在合同里,必须写明一条。” “我们拥有选择支付货币的权力。” “我们可以用美元支付,也可以选择用德国马克,或者瑞士法郎支付。” 哈立德愣住了。 他瞬间明白了陈山所有的布局。 在美元崩溃前,做空美元,赚取天文数字的利润。 用利润,换成最坚挺的马克和黄金。 用马克和黄金,去抄底欧美最顶尖的技术和人才。 用技术,来换取中东的石油。 再用一份可以选择支付货币的石油合同,彻底摆脱未来美元霸权的钳制。 一环扣一环。 这个局,从他策划做空美元的那一刻,就已经布好了。 “陈先生,你凭什么认为,美国会允许我们这么做?” 哈立德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来推行他们的石油美元计划。” 陈山笑了。 “他们当然会。” “但他们首先要做的,是让所有人,都意识到石油有多重要。” “重要到,可以瘫痪一个国家的经济。” 陈山站起来,走到窗边。 “中东那片土地,太平静了。” “平静的湖面,投不进石子。” “美国人需要一场冲突,一场危机,来让全世界都感到寒冷。” “只有所有人都冷得发抖,才会拼命去抢夺那件叫‘石油’的大衣。” 哈立德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我明白了。” 他对着陈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先生的远见,让我敬佩。”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能决定的范围。” “我需要立刻返回利雅得,向王子殿下汇报您说的每一句话。” 陈山点头。 “我等你们的消息。” 梁文辉把哈立德送到门口。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梁文辉走回来,他看着陈山,眼神里带着一丝忧虑。 “山哥,能源这潭水,太深了。” “中东是那些大国角力的棋盘,我们真的要跳进去?” 陈山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海面上,一艘巨大的油轮,正在缓缓驶出港口。 “文辉。” “牌桌换了。” “以前,赌的是地盘,是人口。” “现在,赌的是金融,是科技。” “马上,就要换一张新牌桌了。” 陈山收回目光。 “新牌桌上,赌的是能源。” “我们不提前上桌,抢个好位置。” “等开牌的时候,就只能当别人盘子里的菜。” …… 1973年10月6日。 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 埃及和叙利亚的军队,向以色列发起了突然袭击。 为了报复美国对以色列的支援,中东的石油输出国组织宣布,对美国等西方国家,实施石油禁运。 第一次石油危机,席卷全球。 国际油价,从每桶不到三美元,一路飙升到十三美元。 全世界的经济,陷入了恐慌和衰退。 就在所有人都为能源而疯狂的时候。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 陈山的办公桌上,安静地放着一份刚刚从利雅得传真过来的文件。 文件的末尾,是法赫德王子的亲笔签名。 那是一份为期二十年的长期原油供应合同。 第361章 换个说法 雷洛推开门,办公室里异常安静。 梁文辉站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山哥。” 雷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最后停在桌上那几份电传纸上。 “出事了?” 梁文辉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朝那些纸点了点。 雷洛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份东京发来的加密电报。 他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日本人要查我们?” 他放下那张纸,又拿起另一份,来自纽约。 “美国财政部也开始动作了。”梁文辉的声音有些干。 雷洛把两份文件叠在一起,放在桌上。 “山哥,这笔钱的来源,是我们最大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低。 “他们要是真的查到底,我们做空美元的事,瞒不住。” “一旦公开,”梁文辉接上他的话,“我们会被全世界的金融机构封杀。” 办公室里,只剩下老式座钟的滴答声。 陈山一直没说话,他听着两人的话,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所以,”陈山终于开口,“这笔钱,要换一个说法。” 梁文辉和雷洛都看着他。 换个说法? 陈山没有解释,他走到自己的红木办公桌前,弯下腰,用一把钥匙打开了最下面的抽屉。 梁文辉和雷洛的视线都跟了过去。 陈山从抽屉里,捧出一个檀木盒子。 盒子很旧,表面的漆色已经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把盒子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世界都在问我们的钱从哪里来。” 陈山看着盒子。 “我们现在,就给他们一个答案。” 他伸手,慢慢掀开盒子的铜扣。 “咔哒”一声。 盒盖打开。 里面有一份用油纸包着的、已经发黄的纸张,和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梁文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认得那种铜钱。 太平天国圣宝。 陈山将那份泛黄的纸张拿出,小心地在桌上展开。 那是一份族谱。 从上到下,写满了毛笔字,记录着一个家族的传承。 “一百多年前,天京城破。” 陈山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有一支太平军的后人,带着圣库里的一部分财宝,从水路逃了出去,最后到了南洋。” 梁文辉和雷洛安静地听着。 “这笔财富,他们不敢用,只能一代代传下来。” “后来,他们的后人去了旧金山,去了欧洲,用各种方式让这笔财富在暗处滚动,越滚越大。” 陈山的手指,在那份族谱的末端,一个名字上点了点。 陈玉成。 然后,他的手指下移,落在了族谱最后一个名字上。 陈山。 梁文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着那份族谱,看着那几枚铜钱,再抬头看着陈山。 一个全新的逻辑,在他脑海里出现。 “山哥……你……” “从今天起,我背后,就站着一个百年前的没落家族。” 陈山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现在,这个家族的后人,决定拿出这笔财富。” “成立一支基金。” 陈山看着梁文辉,一字一句地说。 “亚洲发展基金。” “日本人不是要查吗?” 陈山把檀木盒子重新盖上。 “让他们去查。” “我要让他们查到的,不是一个在金融市场捞钱的投机商。” “而是一个背负着祖辈遗愿,带着财富回来的后人。” 梁文辉深吸一口气。 他彻底明白了。 这个故事,真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为那笔有问题的钱,提供了一个由头。 “山哥……” “我明白了。” 梁文辉脑子里的所有担忧和死结,在这一刻,都被这个新的说法解开了。 “我们不但要成立基金。” 梁文辉的眼神变了。 “我们还要开一场记者会!” “一场全世界记者都会来的记者会!” “我们要把这个说法,告诉所有人!” 雷洛也反应过来,他攥紧了拳头。 “没错!” “把场面搞大!越大越好!” “让全世界都看着!” “山哥,安保我来负责,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陈山看着他们两人,点了点头。 “通知下去,远东控股即日起,挂牌‘亚洲发展基金会’香港总部。” “把消息放给所有合作的银行和媒体。” 他挂断电话,看着梁文辉。 “记者会你去安排。” “邀请函,发给全世界所有主流媒体的驻港记者。” “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路透社,法新社,一个都不能漏。” “还有日本的。” 陈山补充了一句。 “朝日新闻,读卖新闻,都请来。” 梁文辉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快速记录。 “山哥,时间?” “越快越好。” “地点呢?”梁文辉抬头问。 陈山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雾气里的港督府。 “地点,就选在港督府对面的文华酒店。” 第362章 故事要讲给全世界听 东京,通产省,特别调查小组。 田中信男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一个下属快步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田中课长,所有能追踪的资金流,到列支敦士登就全部断了。” 下属的腰弯得很低,不敢看田中信男的脸。 “我们查了巴拿马那边的几十家公司,全都是空壳。” “背后是当地的律师事务所在代持,根本找不到最终受益人。” 田中信男拿起那份报告,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翻得卷起。 他盯着那张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每一条线最终都指向一个黑色的空洞。 “查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田中信男把报告扔在桌上。 “这笔钱的规模,还有它出现的时间点,正好是尼克松冲击之后。” “操盘的手法,干净利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东京的夜景。 “这不是普通的投机商能做到的。”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下属。 “这背后,一定有一个组织。” “课长,我们下一步……” “从源头查。” 田中信男的眼睛里,有一种属于猎食者的光。 “香港。” “这股资本最初的集结地,是香港。” “他们可以在海外用一百个壳来隐藏自己,但在香港本地,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敲了敲桌子。 “准备派人过去。” “我要一份详细的地面报告。” 下属刚要点头。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另一个职员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刚刚从电传机上撕下来的纸带。 “课长!” “路透社的紧急电讯!” 田中信男皱起眉头,他对这种失态很不满。 “什么事?” 职员把那张纸带递过去。 田中信男接过纸带。 上面是一行加粗的英文标题。 “HONG KONG BASED ‘ASIAN DEVELOPMENT FUND’ ANNOUNCED WITH BILLIONS IN CAPITAL.” (总部位于香港的“亚洲发展基金”宣布成立,拥有数十亿资本。) 田中信继续往下看。 “基金发起人宣布,资金来源于一个百年华人家族的海外信托。” “该家族先祖,曾是十九世纪太平天国运动的核心人物……” 香港,文华酒店,宴会厅。 镁光灯的闪光,像是要把整个大厅点燃。 来自全世界各大媒体的近百名记者,挤满了整个会场。 长枪短炮,全部对准了主席台。 梁文辉站在后台的阴影里,看着台前的景象,手心有些湿。 雷洛站在他身边,西装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穿着同样黑色西装的男人,耳朵里塞着无线电耳机。 “辉哥,都安排好了。” 雷洛的声音很低。 “从酒店大堂到顶楼,我们的人都铺开了。” “任何想闹事的人,连门都进不来。” 梁文辉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主席台正中央的那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 老人叫宋清源,是退休的港大历史系教授,在学术界和文化圈都很有声望。 此刻,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式长衫,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对着台下疯狂的闪光灯,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下午三点整。 记者会准时开始。 宋清源教授走到发言台前,扶了一下话筒。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记者朋友,下午好。” 宋教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他的国语字正腔圆,旁边一个翻译,正在同步翻译成英文。 “今天邀请各位来,是为了一件关系到香港,关系到整个亚洲未来的事。” 台下的记者们,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划动。 “我今天站在这里的身份,不是港大教授。” “而是‘亚洲发展基金会’的代理发言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在介绍这个基金之前,我想先请各位看一样东西。” 他示意了一下。 一个穿着旗袍的助手,捧着一个檀木盒子,走上台。 宋教授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那份泛黄的族谱,在镜头前缓缓展开。 “这份族谱,记录了一个家族一百多年的颠沛流离。” “这个家族的先祖,曾追随过一位姓洪的先生,试图建立一个‘天下大同’的理想国。” 台下,一个来自法新社的记者,立刻在笔记本上写下:太平天国。 “后来,天国覆灭,京城失陷。” “先祖带着圣库中的一部分财宝,九死一生,远渡南洋。” 宋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这笔财富,对于他们而言,不是荣耀,而是血与火的记忆。” “他们立下祖训,这笔钱,非到天下大乱,民族危亡之时,不得动用。” “他们将财富分散到世界各地,交给最可靠的瑞士银行家和犹太商人,成立了家族信托,让它在暗中滚动。” “一百多年过去了。” 宋教授收起族谱,放回盒子。 “世界变了。” “一场前所未有的金融风暴,一场席卷全球的石油危机,正在冲击着我们每一个人。” “曾经坚如磐石的货币体系,崩塌了。” “我们赖以生存的工业,停摆了。” “亚洲,我们共同的家园,正在这场危机中摇摇欲坠。” 宋教授的目光,变得锐利。 “这个家族的后人认为,时候到了。” “祖辈的遗愿,是‘天下大同’。” “现在,他们决定拿出这笔跨越了一个世纪的财富。” “成立‘亚洲发展基金会’。” 他身后的大屏幕,瞬间亮起。 上面出现了基金会的标志,和一个数字。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亿美金!” 一个《华尔街日报》的记者失声叫了出来。 “这只是第一期启动资金。” 宋教授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骚动。 “基金会的宗旨,只有一个。” “向所有在这次危机中,遭遇困难的亚洲国家和企业,提供低息,甚至是无息的贷款。” 整个大厅,死一般地安静。 所有记者都停下了笔,他们看着台上的老人,脸上写满了震撼。 “另外。” 宋教授好像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基金会,也欢迎其他有远见的资本加入。” “我们已经收到了第一位合作伙伴的响应。” 他侧过身,指向主席台的另一边。 灯光亮起。 所有人都看到,那里坐着一个穿着阿拉伯长袍的男人。 “这位是哈立德先生。” “法赫德王子的特使。” “他们将作为联合发起方,向基金会注资五亿美金。” “轰”的一声。 整个记者会现场,彻底炸了。 如果说,刚才的“太平天国宝藏”,还只是一个带有传奇色彩的故事。 那么,王子的加入,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这代表着,中东的石油美元,将通过这个基金,涌入亚洲。 这已经不是一个家族的行为。 这是两个世界级财团的联手。 闪光灯再次疯狂地亮起,像是要把黑夜变成白昼。 宋教授面对着这片狂潮,只是平静地宣布。 “我的话说完了。” “谢谢大家。” 他微微鞠躬,然后在雷洛派来的人护送下,离开了主席台。 留下的,是一个因为过度震惊,而陷入短暂失语的会场。 第363章 这场戏,得在东京唱 东京,经团联会馆。 一间宽大的会议室里,空气沉闷。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着两拨人。 一边,是以通产省审议官田中信男为首,身后跟着三菱、东芝、日产等十几家日本顶尖企业的负责人。 每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腰板挺得笔直。 另一边,只有四个人。 大卫·陈坐在主位,他身旁是周明德、高登·史密斯和李福兆。 他们面前只放着清水,没有碰。 田中信男首先开口,他对着大卫·陈微微躬身。 “陈先生,基金会在香港的记者会,我们都看了。” “对于贵方振兴亚洲的宏愿,我们深感敬佩。” 田中信男的英语很标准,带着一丝外交辞令的客套。 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企业代表。 “在座的各位,都是日本工业的支柱。” “石油危机对我们的冲击很大,我们确实需要朋友的帮助。” 大卫·陈看着他,没有说话。 田中信男从手边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们带着诚意,准备的一揽子投资计划。” “包括三菱重工在长崎的造船厂,东芝在北九州的家电生产线,还有日产汽车的部分债务重组。” “我们愿意出让这些资产的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换取基金会十亿美金的投资。” 李福兆拿起那份文件,快速翻阅。 他只看了几页,就抬头看向大卫·陈,轻轻摇了摇头。 大卫·陈没有看他,目光依然停在田中信男脸上。 “田中先生。” 大卫·陈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亚洲发展基金,不是垃圾回收站。” 田中信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会议室里,那些日本企业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个三菱重工的代表,用日语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语气很冲。 “陈先生。”田中信男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我们拿出的,都是集团的优质资产。” “优质?”周明德扶了扶眼镜,这是他今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也拿出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田中先生说的长崎造船厂,主要生产的是十万吨级的油轮,在全球油轮大型化的趋势下,这条生产线三年前就已经落后了。” “东芝的北九州工厂,还在用继电器控制的生产线,德国西门子去年就已经全部换装了PLC可编程逻辑控制器。” 周明德看向那个三菱的代表。 “至于日产的债务,我想,他们的债权银行比我们更感兴趣。”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周明德拿出的那份资料,比日本人自己准备的还要详细。 大卫·陈靠在椅背上。 “我们要投的,是未来。” “不是你们的过去。” 田中信男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面前这个年轻的香港人,和他背后的团队,已经把他们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 “那……陈先生的意思是?”田中信男的声音有些干涩。 “技术。” 周明德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更薄的文件,分发给对面的每一个人。 “三菱的‘G-7’燃气轮机叶片原型,目前在横滨研究所,因为缺少高温合金材料的经费,项目已经停滞半年。” “东芝的半导体部门,正在研发的T1000型1KBDRAM芯片,良品率一直卡在百分之五以下,缺少资金更换更高精度的光刻机。” “还有日产正在尝试的,转子发动机技术。” 周明德每说一项,对面就有一个人的脸色白一分。 这些,都是他们内部最核心,也是最烧钱的研发项目。 “基金会可以提供资金,解决你们所有的问题。” 大卫·陈接上话。 “钱不是问题。” “我们要这些项目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 “不行!”一个东芝的董事猛地站起来。 “这是我们未来的核心技术,不可能出让这么多股权!” “这是敲诈!” 田中信男没有制止他。 这也是他想说的话。 出让资产,和出让未来的技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大卫·陈看着那个情绪激动的董事,没有理他。 他看向那个英国律师,高登·史密斯。 史密斯清了清嗓子,他那口纯正的伦敦腔,在充满火药味的会议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各位先生,我想你们误会了。” “基金会,对贵公司的日常经营,没有任何兴趣。” 史密斯摊开手。 “我们知道,让出控股权,对任何一家伟大的公司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对面的日本人,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所以,我们准备了第二个方案。” 史密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新的协议草案。 “基金会可以不持有任何普通股,一股都不要。” “我们只认购没有投票权的优先股,每年只拿固定的分红。” 田中信男拿起那份草案,快速浏览。 这个条件,听起来好得不像真的。 “但是,”史密斯的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的投资,有一个前提条件。” “我们双方,必须共同出资,在香港成立一个‘亚洲次世代技术研发中心’。” “你们刚才提到的所有项目,都将转移到这个新的研发中心继续进行。” “基金会负责提供全部的资金,土地,设备。” “你们,负责提供全部的技术人员和现有专利授权。” 田中信男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往下看。 看到了最关键的一条。 “该联合研发中心,未来产生的所有新技术专利,由双方共同持有。”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田中信男抬起头,看着大卫·陈。 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真正目的。 他们不要你的工厂,不要你的股票。 他们要的,是你未来的大脑。 田中信男的手指,捏着那份协议,关节发白。 这个条件,比直接要走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还要狠。 但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对方出钱,出地,出设备,把所有最麻烦的事情都包了。 他们保住了自己公司的控股权,保住了面子。 他们只是,把未来的技术,跟对方绑在了一起。 在眼前的现金流枯竭,和未来的技术共享之间,他们需要做一个选择。 “我需要和我的同事们,商议一下。” 田中信男站起来,对着大卫·陈深深鞠了一躬。 他带着身后的十几个人,走进了隔壁的小会议室。 李福兆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压低声音说。 “大卫,他们会同意吗?” “这个条件,等于把他们的研发部,搬到了我们家门口。” “他们会的。”大卫·陈端起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喝了一口。 “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石油危机对日本这种资源小国来说,是致命的。” “没有我们的钱,他们那些项目,只会烂在实验室里。” “用一张未来的大饼,换一笔救命的现金。” “这笔账,他们算得清。” 一个小时后。 小会议室的门开了。 田中信男走了出来,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走到大卫·陈面前。 “陈先生,我们原则上,同意您的方案。” “但是,我们需要加入一个条款。” “什么条款?” “研发中心的所有产品,日本企业拥有优先采购权。” 大卫·陈看着他,笑了。 “可以。” 三天后。 协议正式签署。 亚洲发展基金宣布,向由三菱、东芝、日产等十几家公司共同组成的“次世代技术联盟”,注资三十亿美金。 消息通过路透社,传遍了全世界。 签约仪式结束的当晚。 大卫·陈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东京的夜景。 李福兆快步走了进来。 “大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刚刚收到的消息。” “今天,东京证券交易所,日经指数暴涨百分之五。” “我们投资的那十几家公司,全部涨停。” 大卫·陈没有回头。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李福兆。 “这是下一步的名单。” 李福兆接过文件,打开。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索尼(SONY)。 第364章 这把火,得烧旺一点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 梁文辉推门的力气有点大,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手里捏着几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山哥。” 陈山正站在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背对着他。 梁文辉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文件拍在桌上。 “美国人动手了。” 他的声音很低,压着一股火气。 桌上摊开的是一份《华尔街日报》的影印件,标题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神秘的东方资本:是谁在挑战美元秩序?》 “这篇文章,今天早上出现在头版。” 梁文辉指着那篇文章。 “里面把我们成立基金会的事,从头到尾扒了一遍。” “他们没明说,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我们的钱和中东的反美势力有关系。” 梁文辉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加密电传的副本。 “这个更麻烦。” “美国驻日本大使,今天上午约见了日本外务省的官员。” 他把电传副本递向陈山的方向。 “这是一份备忘录。” “美国人要求日本政府,重新评估和亚洲发展基金的合作。” “他们甚至提到了《美日安保条约》。” 梁文辉的声音干涩。 “山哥,他们这是要把我们放在火上烤。” “逼着日本人跟我们切割。” 办公室里,只有老式座钟的摆锤在规律地响。 陈山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他拿起那份报纸,看了一遍,又拿起那份备忘录副本,也看了一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梁文辉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这次的对手,不是街头的烂仔,不是伦敦的银行家。 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国家。 陈山把两份文件叠好,放在桌角。 他走到窗边,看着维多利亚港里穿梭的船只。 “文辉。” 陈山开口了。 “你觉得,日本人现在在想什么?” 梁文辉愣了一下。 他顺着陈山的思路想下去。 “他们会怕。” “一边是救命的钱,一边是美国人的枪。” “他们不敢选。” “怕,就对了。” 陈山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大卫。” 东京,帝国饭店,套房。 大卫·陈正和李福兆复盘刚刚签完的协议细节。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听筒。 “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陈山平静的声音。 “美国人动手了。” 大卫·陈的身体坐直了。 “我发两份文件给你。” “一份是《华尔街日报》的报道,一份是美国驻日大使馆的备忘录。” 陈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收到之后,把那份备忘录,找个办法,‘不小心’地泄露给《朝日新闻》。” 大卫·陈没有问为什么。 “明白。” “另外。”陈山继续说。 “告诉我们的日本朋友,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基金会的第二笔款项,可能会‘延迟’支付。” 大卫·陈的脑子飞快转动。 他立刻明白了这套组合拳的用意。 “明白了,老板。” “就这样。” 咔。 电话挂断。 大卫·陈放下听筒。 李福兆看着他。 “老板的电话?” “出事了?” “不。” 大卫·陈站起来。 “是机会来了。” 他走到另一张桌子前,那里放着一台刚刚安装的加密电传机。 几分钟后,电传机吐出两张纸带。 大卫·陈把纸带看完,递给了李福兆。 李福兆看完,脸色变了。 “大卫,老板这是……” “美国人给他们压力,我们就再给他们加一把火。” 大卫·陈把那份备忘录的副本递给史密斯。 “史密斯,用你的渠道,把这个东西,送到《朝日新闻》主编的办公桌上。” “我希望明天早上,全东京的上班族,都能在地铁里看到它。” 史密斯接过文件,点了点头。 “交给我。” 大卫·陈又看向李福兆。 “福兆,约一下田中信男。” “就说我请他喝杯茶。” “告诉他,基金会总部,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李福兆吸了口气。 “这么做,不怕把他们彻底推到美国人那边去?” “他们现在就像一艘漏水的船。” 大卫·陈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灯火辉煌的东京。 “美国人是在往船里继续灌水,想让船沉了换个船长。” “老板要做的,是帮他们把漏水的地方指出来,再递给他们一块木板。” “至于这块木板他们用不用,怎么用,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 第二天。 东京,经团联会馆。 田中信男的办公室。 气氛比上次会议时还要压抑。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摊开的《朝日新闻》。 头版头条的标题,用的是最大的字号。 “华盛顿的阴影:美国就‘亚洲发展基金’合作案,向我国施压!” 文章里,几乎是原文引用了那份备忘录的内容。 田中信男的太阳穴在跳。 他昨天晚上,接到外务省次官的电话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份应该锁在保险柜里的外交文件,怎么会出现在报纸上? 这等于把日本政府架在了火上。 办公室的门被敲开。 大卫·陈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报纸,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田中先生,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田中信男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陈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卫·陈在他对面坐下。 “我今天来,是想跟田中先生商量一件事。” 他看着田中信男。 “很遗憾地通知您,由于一些不可抗力,基金会原定下个月到位的第二笔注资,可能需要推迟。” 田中信男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 “陈先生,协议已经签了!你们这是单方面违约!” “田中先生,请冷静。” 大卫·陈的语气很平。 “协议,我们当然会遵守。” “只是,‘众所周知’,最近的国际环境有些复杂。” 他拿起桌上那份报纸,点了点上面的标题。 “基金会的合规部门,需要时间,重新评估与日本企业合作的政治风险。” 田中信男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他看着大卫·陈,看着那张年轻却没有任何情绪的脸。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 泄露备忘录,引爆舆论。 暂停注资,釜底抽薪。 对方根本不是在和他谈生意。 对方是在给他,给整个日本,出一个选择题。 是选择屈服于美国的压力,让刚刚看到希望的日本工业,再次跌入深渊。 还是选择……反抗。 田中信男的身体晃了一下,重新坐回椅子里。 他感觉到了巨大的疲惫。 “陈先生,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 大卫·陈说。 “我只是一个商人。” “商人逐利,也需要一个稳定的营商环境。”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田中先生,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 “基金会很有耐心,我们可以等。” “希望日本政府,也能尽快给国际投资者一个明确的,稳定的答复。” 大卫·陈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失魂落魄的田中信男。 “对了,田中先生。” “这份报纸,纽约应该也能看到。” “我想,美国财政部和华尔街的那些先生们,现在应该也很想知道,日本政府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门关上了。 田中信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第365章 选边站 东京,通产省。 桌上的电话,从清晨六点开始,就没有停过。 铃声再次响起,尖锐刺耳。 “是三菱重工,岩崎先生的专线。” 田中信男拿起听筒。 “田中君!”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咆哮。“基金会的钱,到底什么时候到?” “我们为了G-7项目,已经把所有能调动的资金都压上去了!” “现在香港那边说要推迟付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下个月给欧洲供应商的货款,马上就要违约了!” 田中信男捏着电话,听筒的外壳在他手里发出咯吱的响声。 “岩崎先生,请您冷静……”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东芝那边已经停了三个供应商的款!他们那个芯片,再没有钱换设备,就只是一堆废品!” “你告诉我们,这是日本工业未来的希望!” “现在希望呢?被美国人一句话就掐死了吗?” “田中君,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钱,必须到!”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忙音。 田中信男缓缓放下电话。 他的下属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外务省那边,有什么动静?”田中信男问,声音沙哑。 “大平外相,一个小时前,进了首相官邸。” “没有出来。” 田中信男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能看到几家报社的采访车,堵住了通产省的大门。 “舆论呢?” “一边倒。”下属的声音很低。“所有的报纸,都在转载《朝日新闻》的社论。” “他们说……这是国耻。” 田中信男看着窗外。 那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烧到了每一个日本人的心里。 桌上的内线电话又响了。 是次官办公室打来的。 “田中课长,首相召开紧急内阁会议。” “请您立刻到官邸一号会议室。” …… 首相官邸,一号会议室。 田中信男作为通产省代表,坐在长桌的末尾。 他只能看到那些帝国支柱们紧绷的背影。 首相坐在主位,没有说话。 外务大臣大平正芳,脸色铁青。 他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看看吧!这是今天早上,美国大使亲自送来的抗议信!” “他们要求我们立刻终止和那个基金的所有合作,并且对泄密事件,展开严肃调查!” 大平正芳的手指,敲着桌面。 “《美日安保条约》,是我们战后繁荣的基石!” “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香港基金,去挑战我们最重要的盟友,这是在拿国家的命运做赌注!”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大藏省的大臣,一个干瘦的老人,慢悠悠地开口。 “大平桑,那请问,三菱、东芝、日产,还有后面排着队的几十家企业,如果破产了,谁来负责?” “他们的债务,会立刻拖垮三和银行和第一劝业银行。” “到时候,不需要美国人动手,我们自己就先崩溃了。” 大平正芳盯着他。 “钱的事,可以想别的办法!我们可以向世界银行申请紧急贷款!” “贷款?”大藏省大臣冷笑一声。“用什么做抵押?我们手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美国人会同意世界银行给我们钱?” “大平桑,你是在说梦话吗?” “你!”大平正芳猛地站了起来。 “够了。” 首相终于开口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向田中信男。 “田中君,通产省的意见呢?” 田中信男站起来,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 “首相阁下,各位大臣。” “我只想说一件事。” “那个叫大卫·陈的年轻人,昨天晚上,在和我喝茶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说,基金会的钱,投的是未来。” “他不要我们的工厂,不要我们的土地。” “他只要我们未来的技术。” 田中信男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各位想一想,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宁愿花三十亿美金,也要和我们一起搞研发?”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技术,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平正芳。 “美国人为什么那么紧张?” “因为他们看到了,我们在做什么。” “我们在做的,就是他们当年对英国人做过的事。” “在旧的霸权衰落时,抓住新时代的核心。” “以前是金融,现在,是技术。” “我们现在,有机会把研发中心放在香港,把我们自己的技术,变成亚洲的标准。” “这个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田中信男说完,再次鞠躬,坐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 首相站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召开记者会。” 他看着自己的内阁官房长官。 “告诉全世界的记者。” “日本的商业合作,将基于我们自己的国家利益,独立判断。” “和亚洲发展基金的合作项目,会按原计划,全面推进。” …… 帝国饭店,顶层套房。 电视机里,正在直播首相官邸的记者会。 日本内阁官房长官,站在发言台前,面对着无数闪光灯,一字一句地念着手里的声明。 李福兆看着电视屏幕,手里的雪茄忘了弹烟灰。 “他们……真的这么干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无法压抑的惊叹。 “他们顶住了。” 大卫·陈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清水。 他看着电视里那个日本官员严肃的脸,没有任何反应。 史密斯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 “舆论,民意,还有最重要的,生存压力。”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李福兆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大卫,老板这一手,真是……”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釜底抽薪,又火上浇油。 硬生生把日本人,从墙头草,变成了绑在一条船上的盟友。 桌上的电话,在这时响了。 大卫·陈拿起听筒。 “陈先生。” 是田中信男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背景很嘈杂,能听到很多人在说话。 但田中信男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记者会,您应该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大卫·陈说。 “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像您说的那样。”田中信男停顿了一下。“为亚洲,开创一个新时代。” “会的。” “那么,关于资金……” “田中先生。”大卫·陈打断了他。“我们是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田中信男挂断了电话。 大卫·陈把听筒放回原位。 他看向英国律师。 “史密斯,通知香港。” “第二笔款项,现在,可以支付了。” 史密斯点了点头,转身去发电传。 李福兆看着大卫·陈,感觉自己好像第一次认识他。 大卫·陈站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东京繁华的夜景,灯火连绵,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 “以前,是我们求着他们,拿钱给他们。” 大卫·陈的声音很轻。 “现在。” “他们才是最怕我们跑掉的人。” 第366章 搭个台子,请君入瓮 香港,和记大厦。 梁文辉推开门,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陈山的红木办公桌上。 “山哥,东京那笔钱,已经全部到账了。” 梁文辉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 “三十亿美金,一分不少。” “日本那十几家公司,今天股价全部涨停。” “日经指数,跟着又往上冲了一大截。” 梁文辉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喝了一口,像是要压下心里的那股火。 “大卫那边传回消息,田中信男现在把我们当成了救世主。” “日本媒体,更是把我们吹上了天。” “说我们是亚洲的希望,是打破美国霸权的先行者。” 梁文辉放下茶杯,看着陈山。 “山哥,你这招太狠了。” “把美国人当枪使,逼着日本人站到我们这边。” “现在,他们才是最怕我们跑掉的人。” 陈山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看着日本的位置。 “文辉。” 陈山转过身。 “台子搭好了,观众也坐满了。” “戏,才刚刚开始。” 梁文辉没明白。 “戏?” “日本人已经入局了,我们下一步……” “把他们的研发中心,搬到香港来。” 陈山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这件事,你要亲自去办。” “港府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 “在新界,批一块地给我们。” “要大。” “告诉他们,这是‘亚洲次世代技术研发中心’的选址,是关系到香港未来的百年大计。” 梁文祝点头,在记事本上记下。 “建筑公司,用我们自己的和记建筑。” 陈山继续说。 “告诉他们,不计成本,二十四小时施工。” “我要在半年内,看到一栋全世界最先进的实验大楼,立在那里。” “没问题,山哥。” 梁文辉合上本子。 “只是,这个研发中心,我们用什么名义去和日本人对接?” “协议上,我们是基金会。” “但基金会是个投资机构,不方便直接管理技术研发。” 陈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给梁文辉。 梁文辉拿起文件。 封面上,印着几个字。 和记科技。 梁文辉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快速翻开文件。 公司注册时间,是半年前。 法人代表,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公司的业务范围,写着电子技术、材料科学、精密制造…… 几乎囊括了所有前沿科技领域。 “山哥,这家公司……” “这家公司,才是以后和日本人‘共同研发’的主体。” 陈山看着梁文辉。 “基金会,只出钱。” “具体的合作,由和记科技来执行。” “日本人提供技术,我们提供资金和场地。” “公平合理。” 梁文辉的手指,捏着那份文件。 他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山哥,这家公司的研发人员……” “我另外有人安排。” …… 三天后。 新界,一处临时的安全屋。 陈山面前,站着一个五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气质儒雅,但眼神很亮。 他叫钱建华,从内地来的。 “陈先生。” 钱建华微微躬身。 “第一批人,已经全部到齐了。” “一共三十六个人。” “都是各学校里,挑出来的尖子。” “学物理的,学化学的,学半导体的,都有。” 钱建华推了推眼镜。 “来之前,领导交代过。” “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个。” “把西方人卡在我们脖子上的技术,全部学回来。” 陈山看着他。 “不是学。” 他摇了摇头。 “是拿。” 钱建华愣了一下。 “陈先生的意思是?” “日本人会把他们最先进的实验室,搬到我们家门口。” 陈山给他倒了杯茶。 “他们会把他们的工程师,派过来和我们一起工作。” “你们的任务,不是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学习。” “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他们的技术,变成我们自己的东西。” “我要你们,吃透他们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流程。” 陈山看着钱建华的眼睛。 钱建华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捧着那杯茶,手微微发抖。 “陈先生,我明白了。” 钱建华站起来。 “请您放心。” “我们这代人,就是为这个任务活着的。” “砸锅卖铁,也要把我们自己的东西,造出来。” 陈山点头。 “你们现在,是和记科技的员工。” “你们只有一个任务。”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正在平整的土地。 “把火种,带回去。” …… 一个月后。 新界,研发中心工地。 上千名工人,几百台工程机械,正在工地上日夜不停地运转。 整片土地,像一个巨大的蜂巢。 和记建筑的牌子,立在工地的最显眼处。 陈山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部二楼,看着这一切。 梁文辉和雷洛站在他身后。 “山哥,按照这个速度,主体结构三个月就能封顶。” 梁文辉指着远处的地基。 “所有的建筑材料,都是用的最高规格。” “光是给精密仪器实验室做的防震地基,就花了三千万。” 雷洛的目光,扫视着工地的每一个角落。 工地四周,拉着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和记安保的人在站岗。 “安保方面,我也加了人手。” 雷洛开口。 “工地内外,我们自己的人,三班倒巡逻。” “所有进出工地的车辆和人员,都要登记检查。” “我已经跟新界那边的警署打过招呼,他们会把这里划为重点巡逻区。” 陈山看着那张巨大的设计蓝图。 蓝图上,整个研发中心被分成了A、B、C三个区域。 A区是日本人用的实验楼。 B区是和记科技的办公楼和实验室。 C区是生活区。 “A区和B区之间,物理隔绝。” 陈山的手指,在图纸上两个区域之间画了一条线。 “只留一条内部通道。” “通道的安保,要用最高级别。” 梁文辉点头。 “明白。” “另外,让大卫·陈通知日本人。” 陈山收回目光。 “告诉他们,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研发中心的设计,完全采纳了他们的方案。” “等大楼建好,他们可以第一时间,把设备运过来。” 雷洛皱了皱眉。 “山哥,让他们把设备运过来?” “这不等于把刀送到他们手里?” “万一他们在设备里搞鬼……” “他们不会。” 陈山笑了。 “现在,是他们求着我们。” “他们比我们更希望项目成功。” “再说了,”陈山看向雷洛,“我们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 “钱教授他们,会把每一颗螺丝钉,都检查一遍。” 第367章 釜底抽薪 华盛顿,夜里十一点。 一则公告,通过电传机,发往全球所有主要的金融机构和新闻编辑室。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 公告内容不长。 SEC宣布,将对近期一系列涉及海外资本的并购案,展开反规避调查。 理由是,涉嫌违反信息披露条例与国家安全审查条款。 公告的附件,是一份名单。 库卡自动化,德国。 仙童半导体,美国。 德州仪器光刻技术部,美国。 ……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梁文辉冲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几张刚刚从电传机上撕下来的纸,纸的边缘还带着毛边。 “山哥。” 陈山正站在办公桌前,用一块软布,擦拭着那只檀木盒子。 他听到声音,动作没停,头也没回。 “出事了。” 梁文辉的声音有些抖,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几张纸拍在桌面上。 “美国人动手了。” 陈山放下软布,拿起最上面那张纸。 是SEC的公告原文。 他的目光,在那份名单上停顿了一下。 “库卡,仙童,德州仪器……”梁文辉的声音干涩,“我们之前在美国和德国买回来的技术,全在上面。” “理由是,我们在当初收购时,涉嫌隐瞒最终受益人信息,规避了国家安全审查。” “山哥,他们这是要掀桌子。” 梁文辉拿起另一份电传,那是和记在美国的律师行,发回来的紧急分析。 “史密斯律师说,这次是SEC的‘执法部’直接发起的调查,绕过了所有常规流程。” “他们要求我们,在三十天内,披露所有相关收购案的最终资金来源。” “是‘最终’来源。” 梁文辉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读音。 办公室里,那座老式座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我们的钱,来自亚洲发展基金。”梁文辉的思路在飞快运转,“基金的说法,是太平天国的宝藏。” “这个故事,讲给记者听,没问题。” “讲给中东的王子听,也没问题。” “但这个故事,没法讲给SEC的法官听。” “他们要的是银行转账记录,是信托协议,是每一分钱从一百年前到今天的合法传承证明。” “我们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三十天后,SEC就可以宣布我们当初的所有收购行为无效。” 梁文辉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坏的结果。 “他们有权冻结这些资产,然后,强制剥离。” “用他们自己制定的规则,把你辛辛苦苦买回来的东西,再从你手里,合法地抢走。” 陈山把那两份文件叠好,放在桌角。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还未亮起的天空。 “大卫·陈呢?” “已经在飞机上了,从东京直飞香港。”梁文辉说,“他凌晨收到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上了飞机。” “最快,今天中午到。”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雷洛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梁文辉的脸色,又看了看桌上的文件,没说话。 “阿洛。”陈山开口。 “山哥。” “让下面的人,盯紧所有进出香港的航班和轮船。” “尤其是,从美国过来的。” “任何行为异常的人,马上报告。” 雷洛点头。 “明白。” 他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山哥,你担心他们派人过来?”梁文辉问。 “他们不只会用法律。”陈山看着窗外,“他们还会用枪。” “这次的阵仗太大,我们等于是在挖他们的根。” “他们不会只坐在华盛顿的办公室里,等着我们投降。” 梁文辉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想到了什么。 “山哥,日本那边……” “我们刚刚跟他们捆绑在一起,逼着他们站了队。” “现在我们出事,他们是我们的盟友。” “能不能让他们,通过外交渠道,向美国人施压?” “田中信男他们,现在应该比我们还急。” 陈山转过身,看着他。 “文辉。” “你觉得,日本外务省的抗议信,能让SEC撤销调查吗?” 梁文辉沉默了。 “外交,是建立在实力对等的基础上的。”陈山说。 “现在的日本,没有这个实力。” “他们的抗议,只会让美国人觉得,我们这条鱼,钓对了。” …… 中午十二点。 一架湾流私人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 大卫·陈走出机舱,他只带了一个公文包,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阴影。 一辆劳斯莱斯,直接开到了停机坪上。 车门打开,梁文辉站在车边。 “大卫。” “辉哥。” 大卫·陈上了车,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文件都看了?” “看了。”梁文辉把一瓶冰水递给他。 大卫·陈拧开,灌了大半瓶。 “老板怎么说?” “老板让我们等你。” 大卫·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这次,是冲着我们的根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极度的疲惫。 “上次日本人查,是怀疑。” “这次美国人动手,是定罪。” “他们不是要查我们,他们是要办我们。” 汽车平稳地驶向中环。 “史密斯那边,顶不住了。”大卫·陈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SEC的人,直接进驻了我们合作的几家银行和律师行,当场封存了所有文件。” “他们甚至拿到了法院的授权令,可以随时监听史密斯团队所有人的电话。” …… 和记大厦,顶层办公室。 大卫·陈站在陈山面前。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老板,这是史密斯团队连夜做出的最坏评估。” “我们输掉官司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他们唯一的建议,是庭外和解。” “放弃那些资产,换取SEC不对基金会本身,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梁文辉站在一旁,听得心往下沉。 “和解?”陈山笑了。 “意思是,我们自己把肉割下来,递到他们嘴边?” 大卫·陈没有说话。 这是唯一的路,一条投降的路。 “田中信男那边,已经打来八个电话了。”梁文辉补充道。 “三菱和东芝的股价,今天开盘就跌停了。” “整个东京市场都在恐慌。” “他们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解决问题。” 陈山走到那部红色的电话机前。 那部电话,一条线直接连着港督府,另一条线,连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号码。 “来不及了。”陈山的手,放在电话机上。 “外交施压,来不及了。” “跟他们讲道理,也来不及了。” 他看着大卫·陈和梁文辉。 陈山拿起听筒。 他没有拨打史密斯的号码,而是拨了一个梁文辉和大卫·陈都从未见过的,一组来自纽约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了。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片安静。 陈山对着听筒,只说了一句话。 “大卫,该你出场了。” 第368章 牌桌上,换人了 电话挂断。 听筒里传来忙音。 办公室里,只剩下那座老式座钟的摆锤声。 大卫·陈看着陈山,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梁文辉,眼里全是疑问。 梁文辉也同样看着陈山,他先开口。 “山哥。” “你刚才说……” “哪个大卫?” 陈山把听筒放回原位,动作很轻。 他没有回答,走到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北美洲的位置。 大卫·陈忍不住追问。 陈山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人。 “等消息。” …… 当天。 华尔街,沙利文·克伦威尔律师行总部。 一则声明,从这间全美最顶级的律师行发出,瞬间引爆了整个美国的法律界和金融圈。 声明很简单。 沙利文·克伦威尔律师行,正式接受一家名为“亚洲发展基金会”的香港机构委托。 全权代理其在美国的所有法律事务。 而首席代理律师的名字,让所有看到这份声明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卫·鲍伊。 刚刚从美国司法部副部长位置上卸任的传奇人物。 和记大厦顶层。 梁文辉把一份印着路透社电讯稿的纸,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点着那个名字。 “大卫·鲍伊……” “山哥,真的是他。” 大卫·陈坐在沙发上,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电讯稿。 他的脸色,比三天前还要苍白,但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光。 “沙利文·克伦威尔……”大卫·陈的声音有些干。 “他们只接两种生意。” “要么,是能改变国家政策的案子。” “要么,是付得起天价律师费的案子。” 大卫·陈抬起头,看着陈山。 “他们,就是华尔街的规则。” 梁文辉也反应过来。 “山哥,这……” “请这种律师,得花多少钱?” 陈山正在给窗台边的一盆兰花浇水,他放下水壶。 “有些东西,不是用钱能请到的。” 大卫·鲍伊接手案子的第二天。 他向纽约南区联邦法院,提交了一份长达三百页的动议。 直指SEC本次调查,存在严重的程序滥用和越权行为。 他抓住了SEC绕过常规流程,直接启动“执法部”调查的这个漏洞,穷追猛打。 他甚至在法庭上,当着所有媒体的面,质问SEC的代表律师。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是美国法律的执行者。” “还是某些政治利益的打手?” 这句话,第二天登上了《纽约时报》的头版。 一周后。 联邦法院下达临时禁止令。 在法院对SEC的程序合法性,做出最终裁决之前,SEC不得对亚洲发展基金所持有的任何资产,采取包括冻结、剥离在内的强制措施。 消息传回香港。 办公室里,气氛却不像预想中那样轻松。 “我们赢了?”梁文辉看着最新的电传,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大卫·陈摇了摇头。 “不是赢了。” “是暂时没输。” 他把那份禁止令的副本推到桌子中央。 “鲍伊律师只是用规则,暂时捆住了他们的手脚。” “把一场原本三十天就要出结果的闪电战,变成了一场不知道要打多久的阵地战。” 大卫·陈看向陈山。 “老板,这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但问题的根源,还在那里。” “那笔钱的来源,我们依然没法解释。” 梁文辉接上话。 “日本那边,田中信男松了口气。” “三菱和东芝的股价,今天也稳住了。” “但他每天都来电报,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彻底解决。” “他们怕夜长梦多。” 陈山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场官司,只是一个开始。 对方掀了第一张牌,自己跟了。 现在,轮到对方再出牌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雷洛走了进来,他的表情很严肃。 “山哥。” 雷洛走到陈山身边,压低声音。 “启德机场塔台刚刚报告。” “一架湾流私人飞机,在没有事先报备航线的情况下,进入了香港空域。” 梁文辉和大卫·陈都停下了讨论,看向雷洛。 雷洛继续说。 “塔台无法联系对方。” “就在空军准备派飞机拦截的时候,驻港英军司令部直接下令。” “放行。”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私人飞机,军方特许。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飞机上是什么人?”梁文辉问。 “不知道。”雷洛摇头,“飞机直接降落在了皇家空军的专用跑道,所有机场人员都被清场了。” “我们的人,根本靠不近。” 陈山走到窗边,看着启德机场的方向。 他什么也没说。 办公桌上的私人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那是一条专线。 梁文辉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港督高级私人助理哈特的声音。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和掩饰不住的恭敬。 “梁先生。” “是,哈特先生。” “请您立刻转告陈先生一件事。” “您说。” 哈特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基辛格博士,刚刚抵达香港。” “基辛格……”梁文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握着电话的手,指节发白。 “博士希望,能在今晚,和陈先生进行一次‘非正式’的会面。” 哈特的声音,还在继续。 “时间,地点,由陈先生定。” 梁文辉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我……我马上转告。” 他放下电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靠在办公桌上。 大卫·陈和雷洛都看着他。 “辉哥,怎么了?” 梁文辉抬起头,看向办公室另一头的陈山。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山哥。” “基辛格来了。” 大卫·陈的身体僵住了。 雷洛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这个名字,代表的不是一个商人,不是一个律师,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政客。 它代表的,是这个星球上,最顶层的权力意志。 陈山慢慢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关于法律战的报告。 又看了一眼梁文辉和大卫·陈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所有的花招和试探,都结束了。 那个坐在世界牌桌主位上的玩家,终于不耐烦了。 他亲自派人过来,要摊牌了。 陈山走到梁文辉身边,拿起了那部电话。 他对着话筒,平静地说。 “请转告基辛格博士。” “我在半岛酒店的吉地士餐厅等他。” 第369章 我不是来跟你谈运气的 香港,半岛酒店,吉地士餐厅。 整个餐厅被清空了。 门口,一边站着王虎派来的人,西装笔挺,腰间鼓起,眼神像鹰。 另一边,是几个金发碧眼的美国人,穿着便服,手腕上的表盘很大,耳朵里塞着透明的耳机线。 两拨人隔着三米宽的走廊,互相审视,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火药味。 陈山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水面平静,映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 餐厅的门被推开。 港督的高级私人助理哈特,躬着身,引着一个美国人走进来。 他挥了挥手。 哈特立刻停住脚步,和其他随从一起,退出了餐厅,把门轻轻带上。 独自一人,走向陈山。 他穿着一套深色的手工西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看过世界的起落。 基辛格在陈山对面坐下。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 “陈先生,香港的夜景,很有活力。” 基辛格开口,语调平缓,像一个来香港旅游的大学教授。 “我年轻时,读过一些东方的典籍。” 陈山拿起水杯,没有喝。 “博士,您在一九七二年,陪同尼克松总统,为中美两国人民的友谊,开启了新篇章。” 陈山的声音很平静。 “这份友谊,源远流长。” “那一次,改变了世界。” 他放下水杯。 “我想,您这次来,不是为了和我探讨历史的。” 陈山放下水杯。 他看着基辛格。 “我想,您今晚过来,不是为了和我探讨《道德经》的。” 基辛格的嘴角,出现一丝弧度。 他点头。 “我的时间很宝贵,陈先生的时间,想必也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陈先生的财富,令人印象深刻。” “无论是来自一百年前的‘太平天国’,还是来自别的地方。” “但它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基-辛格的目光,落在陈山的脸上。 “布雷顿森林体系刚刚瓦解,全世界的货币都在动荡,这笔钱出现了,它精准地做空了美元、英镑。” “中东石油危机爆发,全球工业停摆,这笔钱又出现了,它在石油期货市场上,赚走了天文数字的利润。” “每一次,都踏在全球局势最关键的节点上。” 基辛格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份研究报告。 “我们不在乎这笔钱,在一百年前姓什么。” “我们只在乎,它的现在,和它的未来。” “它会不会,威胁到美国的利益。” 陈山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只是一个商人。” 过了几秒,陈山开口。 “追逐利润,是商人的本能。” “至于时机,”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或许只是运气。” “运气?” 基辛-格笑了。 他靠回椅背上。 “在德国,收购库卡机器人。” “在美国,收购仙童半导体的研发部门,收购德州仪器的光刻技术。” “然后,拿着这笔钱,飞到东京,试图联合日本的工业巨头,建立一个独立于美国之外的技术联盟。” 基辛格的眼神,变得锐利。 “一个独立于美国技术体系之外的联盟。” “陈先生,这也是运气吗?” 餐厅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音。 “陈先生,我们不是在谈运气。” 基辛格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们是在谈秩序。”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窗外的璀璨灯火,似乎也失去了颜色。 他看着陈山,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学生。 “SEC的调查,只是一个开始。” “大卫·鲍伊是个优秀的律师,他可以用程序正义,把官司拖上几年。” “但那没有意义。” “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支钢笔,在餐巾纸上,写下几个字。 仙童,库卡,德州仪器。 “这些,都是美国的核心资产。” 基辛格把那张餐巾纸,推到陈山面前。 “现在,我给陈先生一个最终的解决方案。” “亚洲发展基金会,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将这些在美国收购的全部资产,自愿转让给一家由我们指定的信托基金。” 这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 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陈山看着那张餐巾纸,没有伸手去拿。 基辛格继续说。 “作为交换。” “美国政府,将‘永久性暂停’对基金会所有资金来源的调查。” “你的律师,你的经理人,你的所有团队,都可以安全地离开美国,回到香港。” “SEC的案子,会不了了之。” 基辛格看着陈山的眼睛。 “陈先生,这不是一个谈判。” “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你建立的那个所谓‘亚洲发展基金’,可以继续存在。” “你可以去投资东南亚的港口,可以去中东买油田。” “我们甚至可以,在世界银行的框架下,和你们合作。” 基辛格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像是在给出一个慷慨的恩赐。 “只要,你们的技术联盟,停在图纸上。” “只要,你们的研发中心,建在沙滩上。” “只要,你们的钱,永远是钱。” “而不是变成挑战现有秩序的武器。” 陈山的目光,从那张餐巾纸,移到基辛格的脸上。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震惊。 他的表情,和刚坐下时,一模一样。 “如果我说不呢?” 陈山问。 基辛格的身体,再次前倾。 他的手,按在那张写了字的餐巾纸上。 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温和都消失了。 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那么,陈先生。” “你和你的基金会,将成为整个西方世界的敌人。” “你的每一笔资产,都会被冻结。” “你的每一笔交易,都会被审查。” “你的合作伙伴,会离你而去。” “你的律师,救不了你。” “你背后那个叫‘大卫·鲍伊’的人,也救不了你。”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我们就是规则。” 第370章 你的规矩,有漏洞 陈山端起面前那杯清水,喝了一口。 水是冷的。 “博士,你说秩序。” “是谁的秩序?” “一个以美元为中心的,稳定的世界经济秩序。” 基辛格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个秩序,保证了战后几十年的繁荣。” “也保证了美国的国家利益。” “陈先生,你在挑战这个秩序。” “SEC的调查,只是一个开始。” 基辛格的声音平缓,不带任何情绪。 “大卫·鲍伊是个好律师,他可以拖延时间。” “但我们还有《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 他看着陈山的眼睛。 “一旦总统签署行政令,亚洲发展基金就会被列为‘威胁国家安全的实体’。” “到那个时候,不需要法官,不需要庭审。” “你们在全球的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 “这不是法律问题,是国家安全问题。” 基辛格拿起那支钢笔,在桌上点了点。 “日本的首相,可以顶住一次压力。” “他顶不住第二次,第三次。” “我们的军事基地就在那里。”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陈山脸上。 “现在,我给你一个方案。” “第一,立即停止在所有敏感技术领域的收购。” “第二,亚洲发展基金,必须接受美国财政部的监管,定期披露每一笔资金的流向。” “第三,剥离你们已经收购的,仙童,库卡,德州仪器的全部核心技术专利。” “博士。” 陈山开口了。 “布雷顿森林体系,在一九七一年,已经崩溃了。” 陈山看着基辛格的眼睛。 “美元,失去了黄金这个锚。” “它现在,本质上只是一张由美国政府信用背书的绿色的纸。” 基辛格的表情没有变化。 “这张纸的信用,建立在全世界最强大的军事、经济和科技实力之上。” “这种信用,比黄金更可靠。” “是吗?” 陈山问。 “尼克松总统宣布关闭黄金兑换窗口后,美元在两年内,对西德马克贬值了百分之四十。” “这就是你说的,可靠的信用?” 基辛格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陈山继续说。 “一个失去了锚的货币,就像一艘在大海上漂流的船。” “它很庞大,很坚固,但它没有方向。” “一阵风,就能让它偏航。” “所以,你们需要为它,找到一个新的锚。” 基辛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山,等他继续。 “一个比黄金更坚固,比黄金更无可替代的锚。” 陈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石油。” 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 基辛格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缩了一下。 这是他坐下之后,脸上出现的第一个,不属于外交辞令的表情。 “全世界都需要石油。” 陈山的声音很平。 “工业需要,农业需要,运输需要,就连每个家庭的取暖,都需要。” “这种需求,是刚性的。” “很快一场可控的、局部的冲突,会在中东爆发。” “一场新的石油危机,会让全世界都感受到没有石油的恐惧。” 陈山看着基辛格。 “在那之后,美国会和中东最大的产油国,达成一个协议。” “沙特保证石油的稳定供应。” “而美国,提供军事保护。” “这个协议里,最关键的一条是。” 陈山停了下来。 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所有的石油交易,必须,也只能,用美元结算。” 陈山说完了。 他看着对面的那个美国人。 那个正在亲手设计这个宏大计划的美国人。 基辛格的身体,从靠背上,慢慢坐直。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问。 “陈先生,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一个商人。” 陈山说。 “一个读过一些历史书的商人。” “当全世界所有国家,都必须储备美元,去购买他们赖以生存的石油时。” 陈山靠回椅背。 “美元,就成了新的黄金。” “甚至,比黄金更有价值。” “而您,博士,就是这个伟大计划的总设计师。” 基辛格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自己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陈先生的想象力,很丰富。” “这只是基于事实的推演。” 陈山说。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漏洞。” 基辛格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水杯放回桌面,身体再次前倾。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做出这个动作。 “什么漏洞?” 陈山说。 “当全世界都用美元购买石油后,其他欧佩克国家,手里会握有天文数字的美元现金。” “这些钱,在金融市场上,被称为‘石油美元’。” “它们是洪水。” “它们会推高其他国家的实力,同时稀释美元的价值。” “所以,这个计划必须是一个闭环。” 陈山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卖石油赚来的美元,必须有一个安全,高效的渠道,再流回到美国的金融体系。” “去购买你们的国债,你们的股票,你们的资产。” “让这笔钱,在你们的体系内循环。” “这样,你们就等于用美金,换来了全世界的真实财富。” 基辛格看着他,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惊异。 陈山把自己的计划,摆在了他面前。 甚至指出了他正在思考,却还没完全解决的问题。 “博士,您需要一个听话的中东。” “需要有人去说服那些戴着头巾的国王和王子们,让他们相信,把钱交给美国人打理,是全世界最安全的选择。” 基辛格终于开口。 “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还有华尔街的那些银行,都可以扮演这个角色。” “他们不行。” 陈山摇头。 “世界银行和IMF,是官方机构,一举一动都在全世界的聚光灯下,不够灵活。” “华尔街的银行,太贪婪,他们会把这些钱变成掠夺全世界的武器,而不是稳定美元的基石。” “最重要的是。” 陈山看着基辛格的眼睛。 “沙特的那些王子们,不完全相信他们。” “他们凭什么相信你?”基辛格问。 “因为,我是他们工业化的合作伙伴。” 陈山说。 “我帮他们建海水淡化厂,帮他们搞沙漠农业,帮他们把地下的石油,变成地面上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工业体系。” “而华尔街给他们的,只是一串不断贬值的数字。” 陈山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亚洲发展基金会,可以成为石油美元回流的最佳渠道。”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子基金,专门用来投资美国的国债和优质资产。” “我们可以用最符合你们利益的方式,来完成这个金融闭环。” “博士,美国需要的,不是杀了我。” “美国需要我,去帮你把这盘棋,下完。” 陈山看着那张纸。 上面写着仙童,库卡,德州仪器。 “这些东西,我可以交给你们指定的信托基金。” “甚至,和记科技在香港建的那个研发中心,也可以由你们来派人监管。” 他抬起头,直视基辛格。 “我想要的,不是几项技术。” “我要的,是成为这个新秩序的一部分。” “亚洲发展基金,可以成为美元回流的官方通道。” “我可以帮你们稳住中东,稳住油价,甚至稳住你们的国债。” 陈山说完,整个餐厅再次陷入沉默。 基辛格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流动的光。 过了很久。 “陈先生。” 基辛格转回头。 “你的构想,很大胆。” “这不只是构想。”陈山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基辛格面前。 照片上,是他和法赫德的合影。 背景,是利雅得的王宫。 基辛格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博士,我不是美元秩序的挑战者。” 陈山的声音,清晰地在空旷的餐厅里响起。 “我也可以成为,你最意想不到的,最有力的建设者。” 第371章 你的胃口,比我想象的大 基辛格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 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都很真诚。 “法赫德王子,是一位有远见的朋友。”基辛格说。 “他希望他的国家,能拥有石油之外的未来。”陈山接上话。 “陈先生,建设者有很多。” “银行家,实业家,甚至慈善家。” “但他们的建设,都在秩序之内。” “而你,从一开始就在挑战它。” 陈山收回照片,放进口袋。 “博士,你说错了。” “我挑战的,是旧的秩序。” “布雷顿森林体系,那个已经死掉的秩序。” 陈山看着他。 “我只是提前看到了它的尸体,并且在尸体上,拿走了一些我需要的东西。” “现在,我是在帮你建立一个新的。” 基辛格拿起那支钢笔,在手指间缓缓转动。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陈山说。 “日本。” 他吐出两个字。 “你们在逼他们。” “你们越是用力,裂缝就越多。” “田中信男可以顶住一次,但他背后的那些财阀,那些工厂主,那些失业的工人,他们会怎么想?” “当他们发现,跟着美国走,只有死路一条的时候。” 陈山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日本,会做什么?” “一个工业体系被摧毁,经济再次崩溃的日本,会倒向哪里?” 陈山的手指,在桌上沾了点水,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这里是日本,这里是苏联。” “他们离得很近。” “一个绝望的民族,会做出任何选择。” 基辛-格转动钢笔的动作停了下来。 “强行打压,只会把日本推到莫斯科的怀里。” “一个工业实力完整的日本,如果倒向苏联,对美国意味着什么,博士比我清楚。” 基辛格没有说话。 陈山继续说。 “与其打压,不如收编。” “把他们的技术,变成你秩序里的一部分。” “我来做这件事。” 陈山指了指窗外。 “就在香港。” 基辛格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亚洲发展基金。” 陈山说。 “由我的基金出面,整合日本,甚至西德的一部分技术。” “在香港,建立一个‘亚洲技术中心’。” 基辛格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陈山没有给他机会。 “这个中心,名义上,是我和日本人的合作项目。” “但实际上,它的技术标准,它的产品流向,甚至它的人员构成,都可以由你来决定。” “一个富裕的,亲西方的亚洲,对美国更有利。” 陈山看着他。 “博士,越南的战争,你们打得很辛苦。” “军事上的失败,已经让苏联在东南亚的影响力,变得越来越大。” “你们需要一个新的工具,来对抗这种渗透。” “军事,已经证明了行不通。” “那就用经济。” 陈山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一个富裕的,亲西方的亚洲,才是美国最大的利益所在。” “一个需要你们的技术,需要你们的资本,需要你们的市场的亚洲,永远不会倒向莫斯科。” “这个亚洲,需要一个引擎。” 陈山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这个引擎,我来提供。” 基辛格看着陈山,看了很久。 餐厅里只有空调的声音。 “你是在要求美国,把亚洲的未来,交到一个香港人的手里。” 基辛格说。 “一个我们甚至不清楚来历的香港人。” “我不是在要求。” 陈山摇头。 “我是在提供一个,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解决方案。” “一个管理亚洲的方案。” “你们需要一个亚洲的本地经理人。” 陈山说。 “我,就是最好的人选。” 基辛格看着陈山。 对方提出的,是一个全新的,完整的“亚洲战略”。 一个以香港为支点,以日本和德国的技术为杠杆,以东南亚的市场为目标,最终服务于美国全球利益的庞大构想。 而构想的核心,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基辛格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维多利亚港。 这里的每一盏灯,似乎都和窗前的这个男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的方案,很大胆。” 基辛格背对着陈山。 “那么,你这位‘经理人’,想要什么条件?” 陈山知道,对方听进去了。 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开始。 他站起来,走到基辛格身边,与他并排站立。 “我的价码,也很合理。” 陈山看着窗外。 “第一,SEC的调查,必须立即,永久性终止。” “并且,要用一个公开的方式,澄清亚洲发展基金的合法性。” 基辛格点头。 这个条件,在意料之中。 “第二。” 陈山继续说。 “美国政府,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预亚洲发展基金在全球范围内的,除军工领域之外的所有商业行为。” “包括我和日本的技术合作。” 基辛格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们正在香港建设的研发中心,可以向你们开放,由你们派人监管。” 陈山补充了一句。 “我拿走他们的技术,是为了帮你打造引擎,不是为了制造武器。” 基辛格再次点头。 窗外的海面上,一艘渡轮拉响了汽笛,声音穿透玻璃,变得很轻。 “第三。”陈山说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条件。 “我需要美国财政部,给予和记旗下的华商联合银行,‘美元清算’资格。” 这个条件说出口的瞬间。 基辛格的身体,出现了一个非常细微的停顿。 美元清算资格。 那不是一张牌照那么简单。 那是进入全球金融体系核心圈的入场券。 拥有了和摩根,和大通,和花旗,坐在同一张牌桌上的资格。 它将成为美元流出和回流的一个关键节点。 它将有能力,在全球范围内,调动以百亿计的美元资金。 它将成为陈山这个“亚洲经理人”,真正用来管理这片区域的工具。 基辛看着窗外灯火璀璨的维多利亚港,看着海面上穿梭的轮船。 看了很久。 “陈先生。” 基辛格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低沉。 “你的胃口,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陈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这些条件,不是漫天要价。 这是他计划里,不可或缺的每一个环节。 基辛格转过身,准备离开。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他走到餐厅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窗边的陈山。 “明天。” 基辛格说。 “会有人来找你,谈一些‘技术性’的细节。” 门开了,又关上。 哈特和那些美国人,簇拥着他,快步离开了餐厅。 走廊里,只剩下王虎派来的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山依旧站在窗前。 他看着基辛格一行人上车,看着车队消失在酒店外的车流里。 他知道,“技术性细节”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华盛顿的牌桌上,已经有人把他的方案,拿起来看了。 这意味着,这场赌局,他拿到了继续往下走的资格。 第372章 风,从华盛顿吹来了 纽约,凌晨三点。 沙利文·克伦威尔律师行总部,灯火通明。 巨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空气中混杂着咖啡的味道。 大卫·鲍伊的团队,已经在这里连续工作了四十八个小时。 “SEC这次的法律文件,是财政部和司法部联合起草的。” 一个金牌律师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他们不是在打官司。” “他们是在用法律,执行一次政治谋杀。” 另一个律师揉着通红的眼睛。 “我们申请的每一项程序复议,都被驳回了。” “对方的理由很充分,国家安全。” “这个词一出来,法官就没法判了。” 大卫·鲍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沉睡的曼哈顿。 他身后,白板上画满了复杂的法律逻辑图。 所有的箭头,最终都指向一个词。 死局。 “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拖。” 团队的负责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资深合伙人开口。 “利用程序,把案子拖进漫长的上诉流程。”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 “等下一届政府上台,这件事可能就不了了之。” 大卫·鲍伊没有回头。 “我的委托人,等不了两年。” 他的声音很平静。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对方要的就是速战速决。 三十天内,冻结,剥离,瓜分。 这才是SEC真正的目的。 就在这时。 大卫·鲍伊私人办公室里,一部红色的电话响了。 铃声刺耳,突兀。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那部电话,是鲍伊从司法部带出来的,一条直通华盛顿权力核心的专线。 它很少响。 每一次响,都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大卫·鲍伊转身,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他拿起听筒。 “大卫。” 电话那头,是一个他熟悉的声音,亨利·基辛格的首席幕僚,国务院的罗伯特。 “罗伯特,这么晚了。” “打扰你休息了,大卫。” 罗伯特的声音很平稳,公事公办的语调。 “有几个关于亚洲经济发展的问题,想向你这位顶级专家咨询一下。” 大卫·鲍伊没有说话,拿着听筒,静静地听。 “我们注意到,你最近接手了一个叫‘亚洲发展基金会’的案子。” “是的。” “这个基金会,很有趣。” 罗伯特在那头停顿了一下。 “国务院这边,正在评估一个新的亚洲经济合作框架。” “我们想了解一下,像亚洲发展基金这样的机构,在帮助东南亚国家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有没有一些具体的规划?” 鲍伊的眼睛眯了一下,还没有回答。 罗伯特继续说。 “比如说,港口,铁路,还有海水淡化项目。” “这些项目,对稳定区域局势,是有积极意义的。” 这些词,听起来像是国务院政策研究室的报告。 但鲍伊听出了完全不同的味道。 对方不是在问他。 对方是在给他喂材料。 “那这个基金,在稳定区域性金融秩序,比如,协助管理中东地区的石油美元回流方面,能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鲍伊沉默了两秒。 “它可以扮演一个高效、且对美国有利的角色。” 电话那头的马克,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停顿了一下。 “另外,关于金融秩序。” 罗伯特的声音还在继续。 “在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后,全球资本流动变得很混乱。” “一个有实力,并且立场亲西方的亚洲金融机构,对于稳定美元在亚洲的地位,能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大卫·鲍伊的后背,靠在了椅背上。 他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闪过香港那个年轻人。 陈山。 这些问题,不是在咨询。 是在为某件事,寻找一个合理的,对美国有利的解释。 是在搭建一个台阶。 一个可以让华盛顿,体面走下来的台阶。 “罗伯特,你的问题,都很宏大。” 大卫·鲍伊开口。 “我的委托人,只是一家商业机构。” “他们所有的投资,都以商业利润为唯一目标。” “当然。”罗伯特在那头轻笑了一声。 “我们尊重商业规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大卫,SEC最近的有些行动,可能过于激进了。” 罗伯特的声音,像是不经意间提起。 “这种做法,可能会影响到一些重要的国际经济合作。” “白宫方面,会提醒他们,注意工作方法。” “不要因为个别部门的鲁莽,损害了美国的国家利益。” “我明白了。”大卫·鲍伊说。 “那么,不打扰了。” 罗伯特挂断了电话。 大卫·鲍伊握着听筒,站了很久。 他走出办公室。 会议室里,十几双通红的眼睛,都看着他。 “各位。” 大卫·鲍伊环视一圈。 “辛苦了。” “现在,所有人,回家睡觉。” 整个团队都愣住了。 那个资深合伙人走上前。 “大卫,我们正在准备最后的反击材料……” “不需要了。” 大卫·鲍伊走到那块写满字的白板前。 他拿起板擦,把上面所有的箭头,所有的分析,所有的“死局”,全部擦得一干二净。 “案子,结束了。”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大卫·鲍伊拿起外套,穿在身上。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回头。 “明天早上九点,向媒体发布一份声明。” “就说,我们和SEC之间,存在一些‘小小的误会’。” “现在,误会已经解开。” 他没再解释,转身离开。 留下满屋子还没反应过来的顶级律师。 大卫·鲍伊拨了一个香港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陈先生。” 那头传来梁文辉的声音,带着疲惫。 “鲍伊律师。” “告诉你的老板。” 大卫·鲍伊吸了一口雪茄,把烟雾吐进纽约冰冷的空气里。 “华盛顿的风,转向了。” ……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 梁文辉放下电话,快步走到陈山面前。 他的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激动和困惑。 “老板,鲍伊律师的电话。” “他说,华盛顿的风,转向了。” “SEC那边,好像要撤诉。” 雷洛也站在一旁。 他听到了梁文辉的话,脸上同样是震惊。 基辛格才刚走。 一个晚上。 不可一世的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就低头了? 陈山依旧在擦拭那个檀木盒子,动作不紧不慢。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山哥,这……”梁文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鲍伊律师说,是国务院的人直接打了电话给他。” “暗示SEC的调查,是个‘误会’。” 陈山放下软布,把盒子放回原位。 “文辉。” “山哥。”梁文辉立刻应声。 “通知东京的大卫·陈。” 陈山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让他立刻去见田中信男。” “告诉田中信男,为了庆祝我们和日本十几家企业之间,深厚的友谊,也为了支持日本经济的复苏。” “也为了加速‘亚洲次世代技术研发中心’的建设。” 陈山停顿了一下。 “亚洲发展基金的下一笔投资款。” “加倍。” 第373章 换个姓史密斯的来谈 东京,帝国饭店。 大卫·陈看着面前的田中信男。 “田中先生。” “亚洲发展基金会,下一笔投资款。” “加倍。” 田中信男猛地站起来,碰倒了面前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洒在他的西裤上,他毫无知觉。 “陈桑,你说什么?” “投资款,加倍。” 大卫·陈重复了一遍。 …… 香港,和记大厦。 第二天的下午。 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再次响了。 不是尖锐的铃声,是沉闷的两声。 梁文辉快步走过去接起。 “喂。” 电话那头,不再是哈特恭敬的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的是英语,语调平直,没有任何情绪。 “是陈先生的办公室吗?” “我是。” “基辛格博士让我转告。” “陈先生提出的构想,华盛顿很感兴趣。” “但那是一个宏大的议题,需要时间讨论。” “在讨论结果出来之前,我们需要先解决一些技术性问题。” 梁文辉看了一眼陈山。 “时间,地点?” “现在。”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 “一艘名为‘海平线号’的游艇,正在离开维多利亚港,前往公海。” “陈先生有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我们在指定海域等他。” 梁文辉的眉头,跳了一下。 公海。 一个不受任何法律管辖的地方。 。 “请问,你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约翰·史密斯。” 电话挂断了。 梁文辉放下听筒,脸色凝重。 “山哥,换人了。” 他把通话内容重复了一遍。 “公海,游艇,还有一个叫约翰·史密斯的人。” 雷洛走了过来。 “不像是官方安排。” 陈山看着窗外的港口,船只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阿洛。” “山哥。” “查一下这个约翰·史密斯。” 雷洛点头,转身出去。 不到半小时,雷洛回来了。 他把一张纸放在陈山桌上,表情很奇怪。 “山哥,查不到。” 梁文辉拿过那张纸,上面一片空白。 “什么叫查不到?” “香港入境处,没有这个人的记录。”雷洛说 “山哥,这摆明了是鸿门宴。” 陈山拿起桌上的一支雪茄,剪开。 “他们要是想动手,在半岛酒店那天晚上,就动手了。” 他把雪茄凑到火苗上,点燃。 “基辛格是来定调子的。” “这个史密斯,才是来干活的。” 陈山吸了一口雪茄。 “CIA,或者别的什么部门,负责处理脏活的人。” 他看向雷洛。 “阿洛,准备船。” “把我们最好的船,和最好的人,都带上。” 雷洛点头。 “明白。” …… 一艘快艇,劈开浪花,驶向公海。 海天之间,出现了一个白点。 那是一艘巨大的白色游艇,静静地停在海面上。 快艇靠近,游艇上放下了舷梯。 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船员站在甲板上,面无表情。 陈山顺着舷梯走上游艇,王虎跟在身后,手一直放在西装外套内侧。 一个穿着灰色休闲装的美国中年男人,站在甲板上。 “陈先生,欢迎。” 他伸出手。 “约翰·史密斯。” 陈山和他握了一下。 对方的手很干燥,有力。 “史密斯先生,你的船很漂亮。” “主要是安静。”史密斯收回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有多余的寒暄。 史密斯带着陈山,走进船舱的会客室。 会客室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张会议长桌,和几把椅子。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船身随着海浪,有轻微的起伏。 “陈先生,时间宝贵。”史密斯在主位坐下,直入主题。“我们直接谈细节。” “这是‘技术合作’的边界清单。” 文件不厚,只有十几页。 陈山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清单很长,密密麻麻。 从半导体的核心设计,到精密机床的控制系统,再到特种合金的配方。 几乎涵盖了所有高精尖工业领域。 “史密斯先生,这份清单,不是合作。” 陈山合上文件。 “这是把我们的研发中心,变成一个组装厂。” “商业技术和军事技术,界限是模糊的。”史密斯看着他,“我们不希望看到,我们的技术,被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比如?” “比如,为苏联的坦克,制造更先进的轴承。”史密斯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这份清单,我不能接受。”陈山说。 “这不是选择题。” “我有一个建议。”陈山看着他,“清单可以有,但必须由我们双方共同制定。” “每两年,根据技术发展,重新评估,更新。” 史密斯看着陈山,没有立刻回答。 会客室里,只有游艇发动机轻微的震动声。 “这个提议,我可以带回去讨论。”史密斯没有纠缠,把另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我们来谈第二个问题。” “美元清算资格。” 陈山拿过文件。 “原则上,财政部可以批准和记旗下的华商联合银行,进入CHIPS系统。” CHIPS,纽约清算所银行同业支付系统。 全球绝大多数美元交易的结算中心。 史密斯身体前倾,“但有一个前提。” “华商联合银行,必须与美国财政部,建立数据共享机制。” “所有单笔超过一百万美元的交易,交易双方、资金路径、最终用途,都必须实时同步给财政部指定的监管办公室。” “史密斯先生,这是监管,还是监控?”陈山问。 “这是为了维护美元体系的稳定。”史密斯回答。 “我也有一个建议。”陈山把文件推回去。 “数据可以共享。” 史密斯眉毛动了一下。 “但不是直接给财政部。”陈山继续说,“我们可以在瑞士,成立一个独立的第三方信托机构。” “华商联合银行的交易数据,备份给这个机构。” “美国财政部,可以派人加入这个机构的监管委员会。” 史密斯靠回椅背。 “陈先生,这个方案太复杂了。” “还不够。”陈山看着他,“这个方案要成立,还有一个前提。” “美国财政部,也必须向这个瑞士机构,提供对等的数据。” “比如,德意志银行,或者瑞士联合银行,它们在美国境内的,所有大额美元交易数据。” 史密斯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看着陈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陈先生,你是在要求美国政府,向你披露欧洲银行的金融机密?” “不。”陈山摇头。 “我是在要求公平。” 会客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史密斯的眼睛,眯了起来。 “陈先生,你似乎没有搞清楚状况。” “基辛格博士跟你谈战略,是因为他是一个政治家。”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是。” “我来这里是解决问题,不是跟你讨论哲学。” 他的手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一艘游艇在公海上是很孤独的。” “这片海很深。” “每年都有很多船,在这片海域,因为各种‘意外’,而消失。” “船沉了,或者人掉下去了,都很难找到。” 王虎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后。 史密斯看了一眼王虎的动作,毫不在意。 梁文辉按住了他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 陈山依旧坐着,端起那杯冰水,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 一人快步走到史密斯身边,低声报告。 “雷达显示,有三个高速目标,正在向我们靠近。” “距离,二十海里。” 史密斯的脸色,终于变了。 “识别信号。” “对方呼号是苏联渔业调查船。” 对方的声音顿了一下。 “但从雷达反射的截面和速度来看。” “更像是科尼级护卫舰。” 史密斯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陈山。 他的两个手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紧张。 他们没想到,在这片他们以为自己掌控一切的海域上,会出现苏联人的军舰。 陈山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史密斯先生,你看。” “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你们一个玩家。”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史密斯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看着陈山,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重新评估。 过了很久。 他下达了几个简短的命令。 他那两个手下,明显松了口气。 史密斯转回头,重新看向陈山。 他脸上的威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公事公办。 “清单我们可以坐下来,一条一条谈。” “清算权,也可以给你。” 史密斯看着陈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我们有一个附加条件。” 第374章 这才是我们要的价码 史密斯看着陈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亚洲发展基金,必须在未来五年内,购买总额不低于一千亿美元的美国国债。” 陈山端起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史密斯。 史密斯说完了。 他盯着陈山的眼睛,等着他的反应。 这才是这次谈判的底牌。 技术清单,清算资格,都是筹码。 这一千亿,是华盛顿要收的过路费。 是把陈山这头猛虎,锁进美元体系的,最粗的一条锁链。 梁文辉的呼吸,停了一下。 一千亿。 美元。 整个和记也不值这么多钱。 这是把和记以及和记未来的利润都一口吞下。 陈山把水杯放回桌上。 他看着史密斯。 “可以。” 两个字。 史密斯准备好的一整套说辞,堵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 没有讨价还价。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就好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简单。 “陈先生,我需要确认,你明白这个数字的含义。” “我明白。”陈山放下水杯。“五年,一千亿,美国国债。”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份普通的订单。 “这个条件,我答应。” 史密斯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评估报告里,关于对方胃口的那个词,用得太小了。 史密斯站起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 陈山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陈山转身带着王虎、梁文辉,走出船舱。 快艇的引擎发动,劈开海浪,迅速消失在海天之间。 史密斯站在甲板上,看着快艇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一个手下走过来。 “头儿,他真的会买吗?” “一千亿……” 史密斯没有回答。 “这个人,跟我们以前见过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 三天后。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办公室。 路透社的电传机,疯狂地响着,吐出一长串纸带。 梁文辉一把扯下那张纸,手都在抖。 他快步走到陈山面前。 “山哥!”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SEC,撤了!” “他们发了公开声明!” 梁文辉把那张纸,摊在陈山面前的办公桌上。 “‘经过全面、细致的调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未发现亚洲发展基金存在任何违规操作行为,相关调查正式终止’。” 他一字一句地,把上面的英文翻译出来。 办公室里,王虎也走了过来,看着那张纸,脸上是同样的震惊。 赢了。 真的赢了。 这场几乎把所有人都逼到悬崖边上的风暴,就这么散了。 办公桌上的电话,同时响了起来。 电话从东京打来的。 “老板!”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梁文辉还要激动。 “东京股市,全线涨停!” “三菱,东芝,所有跟我们合作的企业,全部涨停!” “田中信男刚刚派人送来他的亲笔信,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在香港举办庆功宴,他要亲自带队过来敬酒!” 梁文辉挂掉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靠在沙发上。 “山哥,总算过去了。” “我们这次,赢得太漂亮了。” 陈山没有说话。 他正在给窗台边那盆兰花,修剪枯黄的叶子。 剪刀开合,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卫·陈连夜从东京飞了回来。 走进办公室时,脸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睛里全是光。 “老板,辉哥。”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东京那边的反应,所有财阀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立刻,马上,加速跟我们的技术合作。” 梁文辉递给他一杯茶。 “辛苦了。” “这次能赢,鲍伊律师和你,都是头功。” 大卫·陈笑了笑。 “主要是老板的牌打得好。” 他看着陈山。 陈山放下剪刀,洗了手。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我们没有赢。” “这只是一场平局。” 陈山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美国人为什么要找我们麻烦?” 他看着梁文辉和大卫·陈。 “因为我们赚了太多钱,动了他们的蛋糕?” 大卫·陈点头。 “他们想把我们吃掉。” “不对。” 陈山摇头。 “他们不是想吃掉我们。” “他们是想收编我们。” 陈山把整个谈判的过程,把基辛格的石油美元计划,把史密斯的附加条件,全部对他们复盘了一遍。 办公室里,只有陈山平静的叙述声。 梁文辉和大卫·陈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到困惑再到震惊。 “所以,他们拿走了我们一千亿……” 大卫·陈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拿走了最大的那块蛋糕,我们的利润,要变成国债,流回他们的金融体系。” “这根本不是胜利,这是割肉饲虎!” 他终于明白,那张牌桌上,真正的赌注是什么。 “我们得到的是什么?” 大卫·陈问。 “一个‘合法’的身份?” “一个暂时的安全?” 陈山看着他们两人。 “不只是合法性。” “那点合法性,不值一千亿。”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拿到的第一样东西,是时间。” “一个把日本、德国的技术,真正消化掉,变成我们自己的东西的时间。”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样东西,是一个身份。” “一个被他们承认的,亚洲本地经理人的身份。” 陈山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北美的位置。 “但最重要的,是第三样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梁文辉和大卫·陈的脸上。 “我们拿到了一张入场券。” “一张未来二十年,可以跟华尔街,跟摩根,跟花旗,坐在同一张牌桌上,玩牌的入场券。” “有了它,华商联合银行,就不再是香港的一家本地银行。” “它是美元全球循环体系里的一个节点。” “它有资格,跟摩根,跟花旗,平起平坐。”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大卫·陈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之前看到的,是输赢。 而陈山看到的,是格局。 “大卫。” 陈山看向大卫·陈。 “老板,我在。” “准备买国债。”陈山说。 “是,我马上让纽约的团队……” “不。”陈山打断他,“不要一次性买完。” 大卫·陈愣住了。 “把这一千亿,当成一个新的盘子来做。” “分批,拉长周期,带上杠杆。” “把‘买国债’这个行为本身,变成我们下一次的金融操作。” “用他们的钱,玩出我们的花样来。” 大卫·陈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明白了。 老板这是要把一次被动的输血,变成一次主动的吸血。 “我明白了,老板!” 陈山点头,然后转向梁文辉。 “文辉。” “山哥。” “联系钱建华教授。” “现在,美国人给了我们一个窗口期。” “一个用他们的钱,用他们的技术,来办我们自己的事的机会。” “我需要一份清单。” 陈山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车水马龙。 “一份我们国家,从现在开始,未来三十年,最需要,最急迫,最核心的技术清单。” “从材料,到机床,到芯片。” “一样,都不能少。” “正餐,要上桌了。” ...... 香港,启德机场。 一架日航的波音747,机腹贴着跑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浓重的白烟。 梁文辉站在贵宾通道的出口。 他身后,是几名和记的职员,西装笔挺,沉默站立。 电动门滑开。 一群穿着深色西装的日本男人走出来,步伐整齐。 为首的男人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已经花白,脸上的法令纹很深。 藤原敬介。 三菱重工的首席工程师,这次日本技术代表团的团长。 梁文辉脸上带着笑,迎上去,伸出手。 “藤原先生,欢迎来到香港。” 藤原敬介的腰微微一弯,一个标准的日式鞠躬,动作快,幅度小。 他伸出手,和梁文辉握了一下。 “梁先生,感谢你的接待。” 他的声音低沉,英语发音带着浓重的口音。 他身后的日本工程师们,都只是点头致意,目光在梁文辉和他身后的人身上扫过,像是在评估。 “车队在外面等候。” 梁文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机场外,一排黑色的平治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藤原敬介没有客气,直接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他的团队,也依次上车。 车队启动,汇入香港拥挤的车流。 车窗外,高楼与广告牌飞速后退。 “一个很热闹的城市。” 藤原敬介看着窗外,开口。 “香港是贸易港。”梁文辉回答。 藤原敬介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向梁文辉。 “贸易与金融,我们有所耳闻。” “我们的专长,是工业,是技术。”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车队没有开往市区的酒店,而是驶向了新界的一处海岸。 一座庞大的,由无数玻璃幕墙和钢结构组成的建筑群,出现在地平线上。 亚洲次世代技术研发中心。 车停稳。 日本工程师们走下车,他们抬头,看着眼前这座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建筑。 有人用日语,低声交谈。 “花了不少钱。” “硬件投入很大。” 藤原敬介的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细细地扫过建筑的每一处细节。 “这里是C区,生活区。” 梁文辉领着他们走进其中一栋楼。 “为大家准备了公寓。” 公寓的门打开,里面是全新的家具,电器,一尘不染。 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大海。 “很舒适。” 藤原敬介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用手摸了摸桌子。 “硬件设施,非常出色。” “希望各位在日本的朋友,能在这里过得愉快。”梁文辉说。 “晚上的欢迎晚宴,已经备好。” 当晚,和记大厦顶层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梁文辉为日本团队举行了盛大的欢迎晚宴。 “藤原先生,我代表亚洲发展基金,代表和记科技,欢迎各位的到来。” 梁文辉举起酒杯。 “亚洲次世代技术研发中心,是我们的共同事业。” “它的未来,寄托在各位身上。” 藤原敬介站起来,端着酒杯。 “梁先生太客气了。” “三菱,东芝,还有我们所有的合作伙伴,都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 他顿了一下。 “我们带来了日本最好的设备,和最好的工程师。” “我们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香港很快就能拥有世界一流的半导体实验室。” 酒过三巡。 藤原敬介放下酒杯,看向梁文辉。 “梁先生,恕我冒昧。” “和记科技这边,负责具体技术对接的,是哪些同事?” “我们希望明天就能开始工作,需要尽快熟悉一下团队。” 梁文辉放下筷子。 “当然。” “我们这边,由钱建华教授负责。” 他向不远处的一桌示意。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老者站了起来,对藤原敬介点了点头。 他身后,三十多个同样穿着朴素的年轻人,也跟着站起来。 藤原敬介的目光,在那群人身上扫过。 那些人的脸上,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气质。 不像工程师,更像是一群从某个学校里直接拉出来的学生。 “钱教授,你好。” 藤原敬介的语气依旧彬彬有礼。 “我看了资料,您之前一直在大学里,从事理论物理研究?” “是的。” 钱建华回答,声音不大。 “我们很敬佩学者。” 藤原敬介说。 “不过,半导体产业,是一门实践性非常强的工程学科。” “它需要大量的,一线操作经验的积累。”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桌上的气氛,还是冷了一下。 梁文辉笑着打圆场。 “钱教授和他的团队,虽然实践经验不多,但学习能力很强。” “这次合作,正好是他们向各位日本专家学习的宝贵机会。” “说得是。” 藤原敬介点头,重新坐下。 他拿起清酒,跟身边的人,用日语低声交谈起来。 在他看来,这次合作,他就是老师。 是来给一群小学生,开蒙上课的。 第二天。 A区,一号核心实验室。 空气里,是净化系统运转的微弱声音,和新设备拆箱后,塑料与金属的味道。 几十个巨大的木箱,占据了实验室的大半空间。 藤原敬介的团队,换上了一身白色的防尘工作服。 钱建华教授,和他带来的三十六名内地工程师,也穿着同样的衣服。 “先开这个箱子。” 一名日本工程师指着墙角的一个大木箱,用生硬的英语说。 他的语速很慢,声音很大,像是在对一群听不懂话的人下命令。 钱建华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走上前,拿起撬棍,开始拆箱。 他们两个,都是国内顶尖大学的博士。 藤原敬介亲自监督那台光刻机的开箱过程。 当巨大的机器主体,被吊装设备缓缓吊起时,他显得很紧张。 “小心!” 当侧面的盖板被拆下时,他大声喊道。 “那是精密校准激光器,不要用手碰!” 钱建华站在几米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他的一个学生,一个叫林伟的年轻人,被一个日本工程师叫过去。 “把这条电源线,接上。” 日本工程师递给他一根粗大的电缆。 林伟拿着电缆,正要走向配电柜。 那个日本工程师一把抢过电缆。 “不对,不对!”他连连摇头。 “插错端口,会烧掉主板。” 他指着配电柜上另一个插口。 “是这个,看我做。” 他亲自把电缆插了进去。 林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退到一旁,双手在背后,握成了拳头。 钱建华走过去,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日本团队负责指挥,讲解,操作。 钱建华的团队负责搬运,接线,打下手。 他们被当成了学徒,甚至,是力工。 午饭时间。 日本团队去了他们专用的餐厅。 钱建华把他的三十六个学生,都叫到了实验室的一个角落。 一人一个盒饭。 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到饭盒的声音。 “钱教授。” 林伟第一个开口。 “他们在羞辱我们。” “他们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另一个工程师放下筷子,声音里压着火。 “他刚才给我解释了五分钟,什么是静电手环。” 钱建华吃完最后一口饭。 他把饭盒盖好,整齐地放在一边。 “他们怎么想,不重要。” 他站起来,看着那台还在组装中的,复杂的机器。 “我们做什么,才重要。” 他走到那台光刻机前,指着一组刚刚安装好的,由无数镜片和反射镜构成的复杂部件。 “这是什么?” “光学镜头组。”林伟立刻回答。 “藤原刚才花了半个小时,教我们怎么用无尘布去清洁它。”钱建华说。 “他觉得我们连无尘布都不会用。” “但是,你们有谁注意到,他拿镜片的手势?他的手指,避开了哪几个固定点?” “你们有谁记下了,他在控制面板上,运行诊断程序时,输入的指令序列?” 实验室里,一片安静。 钱建华的声音,很低。 “他们把教科书,答案,甚至连老师的备课笔记,都一起摊开在了我们面前。” 他转过身,看着他眼前的这三十六个人。 “你们的面子,现在一文不值。” “你们的学历,也一文不值。” 钱建华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现在唯一有价值的,是你们的眼睛,你们的耳朵,你们的大脑。”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技术讲座。” “对我们来说,这是一场开卷考试。” “考卷,已经发下来了。” “监考老师,甚至在亲自给我们演示,怎么写出正确答案。” “你们的工作,不是抱怨。” “你们的工作,是抄。” “把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数据,他们输入的每一行代码,都给我原封不动地抄下来。” “我们要抄,更要懂。” 钱建华看着他们。 “现在吃饭。” “吃完饭,回去继续当你们的好学生。” “老师们,快回来了。” 一个月后。 A区,一号核心实验室。 那台从日本运来的光刻机,已经组装完毕,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藤原敬介和他的团队,占据着机器的核心操作区。 钱建华带来的三十六个人,被分散在各个辅助岗位上,记录数据,更换耗材。 实验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藤原敬介偶尔发出的日语指令。 “佐佐木,五号监控口的压力值,为什么会偏离百分之零点一?” 一个叫佐佐木的年轻工程师,立刻小跑过去,检查仪表。 “藤原先生,在允许的误差范围内。” “我要的是完美,不是允许。” 藤原敬介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铁。 佐佐木的身体僵了一下,弯腰道歉。 “是,非常抱歉。” 在实验室的另一头,林伟坐在计算机终端前。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和数据流。 这些天,除了打下手,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建模上。 用他们带来的数据,模拟这台光刻机的每一个工作流程。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警报框,跳了出来。 林伟皱起眉,重新输入参数,再次运行。 十分钟后。 同样的红色警报框,再次出现。 他换了三种算法,推演了四遍。 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林伟站起来,快步走到钱建华身边。 钱建华正在一块白板前,记录一组刚刚测试出来的光谱数据。 “钱教授。” 林伟的声音压得很低。 钱建华放下笔,转过身。 “怎么了?” “模型。” 林伟指了指不远处的计算机。 “我用他们给的工艺参数,模拟了第三道蚀刻工序。” “良品率,存在一个理论上限。” “无论怎么优化参数,调整功率,都无法突破这个上限。” 钱建华的目光,动了一下。 他跟着林伟,走到那台计算机前。 林伟把模拟过程,又演示了一遍。 钱建华看着屏幕上的曲线图,那条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往上攀升的曲线。 “你的推论是什么?” “他们的蚀刻光源,存在设计缺陷。” 林伟说。 “光源的角度和聚焦算法,在微米级别,有一个致命的瑕疵。” “这个瑕疵,会导致每一片晶圆上,都有固定百分之五左右的区域,蚀刻不完全。” 钱建华沉默地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 “好。” 钱建华直起身,拍了拍林伟的肩膀。 “把所有数据备份,然后,把模拟记录全部删掉。” 林伟愣住了。 “教授,这是他们的致命缺陷,我们应该……” “时机未到。” 钱建华打断他。 “你什么都没有发现。” “继续你的工作。” 钱建华说完,转身走回那块白板前,继续记录他的数据。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晚上。 研发中心的生活区。 王虎手下的一个年轻人,叫王强,正提着一袋宵夜,走向日本工程师的宿舍。 这是梁文辉安排的,专门负责照顾这些“专家”的生活。 走廊里,他正好碰见佐佐木。 佐佐木刚从藤原敬介的房间里出来,脸色很难看。 “佐佐木先生,还没休息?” 王强笑着打招呼。 “刚被藤原先生训话。” 佐佐木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恼火。 “阿强,有烟吗?” 王强从口袋里掏出万宝路,递给他一根,帮他点上。 佐佐木猛吸了一口。 “技术是不断发展的,藤原先生太保守了。” 他忍不住抱怨。 “我们不应该像看守宝藏一样,守着那些旧东西。” “是啊,合作才能共赢嘛。” 阿强顺着他的话说。 “香港这边,很有诚意。” 佐佐木吐出一口烟。 “诚意是有的,可惜……”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不说了,谢谢你的烟。” 佐佐木掐灭烟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和记大厦顶层。 王虎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山。 “山哥,那个叫佐佐木的日本仔,对他们那个头儿,很不满。” “一直在抱怨,说那个老家伙太保守。” 陈山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不满,是好事。” 他翻过一页文件。 “说明他有自己的想法。” “想法越多,缝隙就越多。” 陈山放下文件,看向梁文辉。 “文辉。” “山哥。” “找个由头,搞个酒会。” 陈山说。 “就叫‘第一阶段技术交流分享会’。” “让两边的年轻人,都过来,放松一下。” 梁文辉点头。 “我马上去安排。” “让钱教授那边,也挑个机灵点的年轻人。” 陈山补充了一句。 “话不用多,会喝酒,会听话就行。” “明白。” 三天后。 研发中心C区的多功能厅。 一场自助酒会正在举行。 没有领导,没有长篇大论的讲话。 只有音乐,酒精,还有食物。 藤原敬介没有来。 他觉得这种场合,是浪费时间。 佐佐木和几个年轻的日本工程师,倒是显得很放松。 钱建华团队这边,一个叫赵立的年轻人,端着酒杯,主动走到了佐佐木身边。 赵立是钱建华所有学生里,专业不算最顶尖,但最擅长跟人打交道的一个。 “佐佐木先生,我敬你一杯。” 赵立的日语,说得有些蹩脚。 “你们的严谨,让我们学到了很多。” 佐佐木跟他碰了一下杯。 “赵桑,太客气了。”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赵立的脸,喝得有些红。 他像是有了酒意,开始大着舌头抱怨。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我们这边的基础,太差了。” “藤原先生讲的很多东西,我们都听不懂。” 他苦着脸,又灌了一杯酒。 “就说那个蚀刻吧,我们这边有个博士,天天抱着计算机算,非说你们的工艺流程有问题,良品率有个坎儿,怎么都过不去。” 赵立打了个酒嗝,哈哈大笑起来。 “肯定是算错了,算错了嘛。” “一个学生,怎么可能比你们这些专家还厉害。” 他说得像是个笑话。 佐佐木脸上的笑容,却停住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蚀刻,良品率的坎儿。 他脑子里,闪过这几天调试时,一些一闪而过的异常数据。 他看着赵立,眼神变了。 “赵桑,你喝多了。” 佐佐木拉着他,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你们真的发现了问题?” “什么问题?” 赵立一脸茫然。 “就是……良品率。” 佐佐木压低声音。 赵立挠了挠头,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 “好像是吧,我也不懂。” “那个博士说,是什么光源角度的算法有瑕疵,会导致固定的……报废率?” “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是一堆听不懂的词。” 佐佐木的脸色,瞬间变了。 光源角度,算法瑕疵。 这几个词,像钥匙一样,打开了他心里所有的疑团。 佐佐木沉默了很久,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 “赵桑。”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很多。 “你们,要小心。” 赵立看着他。 “小心什么?” “这次合作,不只是合作。” 佐佐木凑近他,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藤原先生,有通产省的秘密任务。” “什么任务?” “评估你们真正的技术吸收能力。” 佐佐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还有……” “在研发中心站稳脚跟后,找机会,把我们的人,安插到你们的核心项目里去。” “反向渗透。” 半小时后。 和记大厦,顶层办公室。 赵立站在陈山面前,酒意全无。 他把佐佐木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梁文辉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反向渗透?” “他们拿了我们的钱,用了我们的地方,还想往我们这里安插间谍?” 第379章 价钱,我来开 梁文辉看着陈山,把赵立的话重复了一遍。 “山哥,事情就是这样。”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陈山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拿了钱,还想在我的锅里,埋一口他自己的锅。” “这就不合规矩了。” “那个佐佐木,现在怎么样?” “还在跟我们的人喝酒,聊得很投机。” “让他继续聊。”陈山说。 “把鱼饵,再往深水里,撒一点。” …… 研发中心,日本工程师宿舍。 佐佐木回到自己的房间,酒意醒了大半。 他关上门,脑子里全是赵立那些颠三倒四的醉话。 “光源角度的算法有瑕疵…” “固定的报废率…” 这些词,像一把钥匙,捅进他脑子里一扇锁着的门。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保险柜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卷加密的磁带。 他拿着磁带,快步走进空无一人的中央机房。 这里有一台连接着中心主机的计算机终端。 他将磁带装入读取设备,然后在终端上,开始输入一连串复杂的指令。 屏幕上,只有单调的绿色字符在闪烁。 他调出了光刻机的核心设计参数,这些数据,是三菱重工的顶级机密。 他深吸一口气,把赵立提到的那几个关键词,转换成模拟程序的变量,输入进去。 主机运算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机房里响起。 佐佐木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十分钟后。 屏幕中央,弹出几行刺眼的绿色字符。 “模拟失败:良品率收敛于94.8%。” 佐佐木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不信邪,调整了几个关键参数,绕开了常规的算法路径,重新运行。 这一次,主机运算了更长的时间。 凌晨四点。 同样的结果,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良品率的数字,变成了94.9%。 他靠在椅背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赵立说的,是真的。 这台代表着日本半导体产业骄傲的机器,带有一个与生俱来的,无法修复的缺陷。 他走出房间。 径直走向藤原敬介的办公室。 “藤原先生。” 佐佐木推开门。 藤原敬介正在看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皱眉。 “佐佐木君,你的样子很失礼。” 佐佐木把那份报告,放在藤原敬介的桌上。 “先生,我们的蚀刻光源,存在设计缺陷。” 藤原敬介的目光,从佐佐木疲惫的脸上,移到那份报告上。 他拿起来,翻看。 他脸上的表情,从不悦,到疑惑,再到凝重。 “这个模型,是哪里来的?” “我自己做的。”佐佐木回答。“根据我们这一个月的调试数据,在中央主机上运行出来的。” 藤原敬介的手指,敲在报告上那个红色的“94.8%”上。 “胡说。” “这不是你能做出来的东西。” “是谁给你的?”藤原敬介站起来,逼近一步。“是中国人,对不对?” 佐佐木的嘴唇动了动。 “先生,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问题是真实存在的。” “我们正在用一台有缺陷的机器,去建立一个所谓的‘世界一流’实验室。” “这是在欺骗我们的合作方,也是在羞辱三菱的招牌!” “八嘎!” 藤原敬介一个耳光,扇在佐佐木的脸上。 清脆响亮。 “叛徒!” 藤原敬介的声音,在颤抖。 “你把三菱的核心机密,透露给了中国人!” “你还反过来,用他们给你的东西,来指责我!” “我没有!”佐佐木捂着脸,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是他们自己发现的!我们一直把他们当学徒,可他们……” “他们是什么?”藤原敬介抓住他的衣领。“是一群连无尘布都不会用的土包子!” “现在,一个土包子,破解了我们几十个工程师,花了好几年才写出的算法?” “你告诉我,这可能吗!” 藤原敬介松开手,把佐佐木推开。 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年轻人,眼神里是彻底的失望和愤怒。 “你被他们收买了。” “你辜负了公司的信任,辜负了国家的期望。” 藤原敬介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部电话。 “保安部吗?” “派两个人来我办公室。” “佐佐木工程师,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他不能离开自己的房间,也不能和任何人接触。” 他挂断电话,冷冷地看着佐佐木。 “我会向总部报告。”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佐佐木。 “藤原先生!”佐佐木挣扎着。“你会毁了这一切的!” 藤原敬介没有再看他一眼。 …… 和记大厦,顶层。 梁文辉快步走进陈山的办公室。 “山哥,鱼咬钩了。” 他把刚刚从研发中心传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佐佐木被藤原敬介软禁了。” 陈山正在给那盆兰花浇水,动作没有停。 “藤原怎么说?” “他封锁了消息,日本团队那边,现在气氛很紧张。” “我们的线人说,藤原向东京总部汇报,说是项目出了‘意想不到的困难’。” “他没有提技术缺陷的事。” “他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佐佐木身上。” 陈山放下水壶,用软布擦了擦手。 “山哥,那佐佐木……”梁文辉问。“我们要不要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他现在是我们的人证。” “不用。”陈山走到窗边。“他已经没用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所有的人,都不要再提佐佐木这个名字。” “就当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梁文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我明白了。” 两天后。 研发中心依旧平静。 日本团队和钱建华的团队,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设备调试,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守在佐佐木房间门口的两个保安,换了一班。 到了第三天早上。 梁文辉的电话,响了。 是雷洛打来的。 梁文辉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他挂断电话,立刻冲进陈山的办公室。 陈山正在看报纸。 “山哥!”梁文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震动。 “出事了。” 陈山放下报纸,看着他。 “佐佐木,失踪了。” 梁文辉咽了口唾沫。 “看守他的人说,昨晚还好好的,今天一早,人就不见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就在刚才,巡警在研发中心下面那片海滩的礁石上,发现了一具尸体。” 陈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是佐佐木。” “初步勘验结果,是醉酒后,失足坠海。” ...... 研发中心,A区。 黄色的警戒线,将门口拦得严严实实。 两名香港警察站在门口,低声交谈,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日本团队的人,像一群无头苍蝇。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走廊的角落,用日语低声议论,眼神里全是惊慌和猜疑。 每个人看向藤原敬介办公室的眼神,都变了。 那扇紧闭的门,像是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他与所有人。 梁文辉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片混乱。 他身后站着王虎。 王虎看着那些日本人,嘴角撇了一下。 “阿辉,这帮日本人,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梁文辉没有说话。 藤原敬介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藤原走出来,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 他看都没看走廊里的下属,径直走向那两个警察。 “我要求,立刻联系日本领事馆。” “我是日本公民,在这里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 一名警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藤原先生,我们正在调查。”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为了你的安全,请你留在研发中心。” 藤原敬介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明白了。 他被软禁了。 他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 和记大厦,顶层。 梁文辉放下电话,走到陈山身边。 “山哥,研发中心那边,日本人已经乱了。” 陈山正在用小剪刀,修剪一盆文竹的枯枝。 喀嚓。 一截枯黄的枝叶,掉落在桌上。 “东京那边呢?” “三菱总部派了调查组过来,研发中心的工作,已经全面暂停。”梁文辉说。 “他们要求见藤原敬介,也要求我们给一个说法。” 陈山放下剪刀。 他拿起湿毛巾,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 “让他们来。”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电话。 “阿洛。” 电话那头的雷洛立刻应声。 “山哥。” “佐佐木的案子,结了吧。” “是,山哥。法医报告,意外坠海。” “把报告,传真给日本领事馆。” 陈山看向梁文辉。 “替我给田中信男发一封邀请函。” “就说,关于佐佐木先生的不幸,和记深表遗憾。” “为了消除误会,澄清事实,我本人,想请他来香港,当面给他一个交代。” 梁文辉愣了一下。 “山哥,这个时候请他来?” “他现在过来,就是兴师问罪的。” 陈山把毛巾放回托盘。 “他要问,我就给他问。” “他要罪,我就给他罪。” 陈山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维多利亚港的海面。 “去办吧。” 两天后。 启德机场,私人飞机停机坪。 一架湾流G4降落,舱门打开。 田中信男走下舷梯。 他身后,跟着四名神情肃穆的下属,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是三菱总部的首席法务官。 没有寒暄。 梁文辉迎上去,微微躬身。 “田中先生,陈先生已经在和记大厦等您。” 田中信男的目光,从梁文辉脸上一扫而过。 “藤原君在哪里?” “他也在。”梁文辉回答。 “我需要先见他。” “您会见到的。” 梁文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排黑色的平治已经等在旁边。 田中信男没有再说话,坐进了第一辆车。 车队启动,没有一丝耽搁,直接驶向中环。 整个车厢里,气氛压抑。 田中信男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和记大厦,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一边是陈山和梁文辉。 钱建华教授坐在陈山侧后方,安静地喝着茶。 另一边,是刚刚被从研发中心接过来的藤原敬介。 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两天没刮胡子,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田中信男带着他的人,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藤原敬介身上,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愤怒和失望。 然后,他看向主位上的陈山。 “陈先生。”田中信男在藤原敬介身边坐下,声音冰冷。 “我的工程师,死在了你的地盘上。” “我需要一个解释。” 陈山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解释,会有。” 他只是向身旁示意了一下。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钱建华教授,带着林伟,走了进来。 钱建华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的中山装。 林伟手里捧着一个金属盒,里面是几十张制作精良的幻灯片。 另一名助手,则将一台幻灯片投影仪,安置在会议桌的末端。 会议室的窗帘被拉上,灯光调暗。 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钱建华走到投影幕布旁,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林伟点了点头。 “咔哒。” 林伟推进了第一张幻灯片。 一束光打在幕布上。 一张无比复杂的工艺流程图,瞬间铺满了整个幕布。 无数的蓝色线条,数据模块,像一张精密的蛛网。 田中信男皱起眉。 他身后的几名技术专家,也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们是来调查一桩命案,不是来听技术报告的。 “陈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田中信男的声音,沉了下来。 陈山没有回答,只是对钱建华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这是我们团队,根据这一个月的调试数据,重新构建的DRAM芯片蚀刻工艺模型。” “咔哒。” 林伟换了下一张。 幕布上,原流程图的一个区域被放大。 那正是他们原本设计里,关于蚀刻光源角度的算法核心。 “我们发现,原有的聚焦算法,在微米级别的光路折射上,存在一个结构性瑕疵。” “这个瑕疵,会导致晶圆边缘百分之五的区域,出现固定的蚀刻不足。” 他按动遥控器,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布满红色警报点的模拟图。 “这意味着,无论如何优化外部参数,理论良品率的上限,都无法突破百分之九十四点八。” 藤原敬介的身体,开始发抖。 佐佐木的报告,佐佐木的喊叫,在他脑子里炸开。 田中信男身后的技术专家,脸色变了。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这个数字,是他们实验室里,永远的痛。 钱建华没有停。 “基于这个发现,我们的团队,对核心算法进行了重构。” 幕布上,画面切换。 一张全新的,结构更复杂,但也更流畅的算法流程图,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们引入了动态补偿机制,和双焦点衍射校正。” 钱建华指着图上一段全新的代码。 “新的方案,理论上,可以将良品率,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他放下遥控器,对着幕布微微鞠躬。 “我的报告,完了。” 整个会议室,死一样地安静。 田中信男看着那张流程图,他身后的技术专家已经站了起来,趴到幕布前,像是要钻进去一样。 藤原敬介看着那张图,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不是他们的技术。 那是他们梦寐以求,花了无数资源,却始终无法突破的圣杯。 现在,这个圣杯,被一个他们当成学徒的老头,云淡风轻地,展示了出来。 就在这时,陈山开口了。 “田中先生,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佐佐木先生的死了。” 田中信男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陈山,脑子一片空白。 “佐佐木先生,是一个正直的,有责任感的工程师。”陈山说。 “他发现了你们技术上的缺陷,并且,他希望能和我们的团队,真诚合作,共同解决这个问题。” 陈山看向藤原敬介。 “可惜,他的想法,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藤原先生,你过于保守,听不进年轻人的意见,把他软禁起来,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梁文辉站起来,把一份文件,放在田中信男面前。 “这是我们找到的东西。” 文件里,是一份手写的“遗书”。 还有一个叫‘渡边’的日本设备维护员的全部资料。 “渡边,是你们内部,不希望这次合作成功的人,安插进来的钉子。” “他的任务,就是破坏合作。” “佐佐木的真诚,成了他的催命符。渡边动手杀了他,并且布置成意外的样子,试图嫁祸给与佐佐木有过冲突的藤原先生。” 陈山的声音很平静。 “就在今天早上,这个人,在宿舍里畏罪自杀了。” “这封,是他的忏悔信。” 田中信男拿起那封信,手在抖。 信上的内容,把他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愤怒,都引向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方向——日本内部的派系斗争。 藤原敬介不是凶手,他只是一个愚蠢、保守,被人当枪使了的老顽固。 佐佐木的死,成了一个肮脏的内部丑闻。 “技术停滞,项目延误,工程师身亡。” 陈山看着田中信男。 “这一切的根源,是你们的猜忌,和保守。” “现在,我想问问田中先生,这个项目,还想不想继续下去?” 田中信男沉默了。 他还能说什么? 技术,人家已经破解,甚至超越了。 人命,人家给了你一个完美的,可以对内交代的“真相”。 他所有的牌,都被对方掀了。 “当然想。”田中信男的声音,干涩沙哑。 “好。” 陈山站起来。 “既然想继续,那之前的合作方式,就不合时宜了。” “技术,我已经有了。合作,可以继续。” 陈山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但规则,要改一改。” 他看着田中信男,一字一句。 “从今天开始,A区和B区,合并。” “所有设备,所有专利,所有技术人员,全部并入新成立的‘和记半导体科技’,由我方统一管理。” “贵方,以现有的人员和技术,作价入股。” “占股百分之三十。” “和记旗下的亚洲发展基金,占股百分之七十。” 田中信男猛地抬头。 “不可能!” “这是抢劫!” 陈山笑了。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 “不过,一周之后,和记科技,会在这里,召开一场全球技术发布会。” “我们会向全世界宣布,我们独立研发出了下一代DRAM芯片。” 陈山直起身子,环视着会议室里每一个日本人。 “到时候,各位手里的技术。” “恐怕,就要请市场来定价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被投影仪的风扇声搅动着。 田中信男的目光,从那张全新的算法图上,挪到陈山的脸上。 陈山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田中信男身后的首席法务官,在他耳边快速说了几句日语。 无非是分析利弊,权衡得失。 可现在,天平的两端,一边是万丈悬崖,一边是别人递过来的一根绳子。 没有选择。 藤原敬介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看着那张全新的算法流程图,像是在看自己的墓碑。 陈山没有催促。 他坐着,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田中信男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经空了。 “百分之三十。” 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需要回去商议。”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陈山说。 “东京时间,明天下午五点前,我要看到三菱重工董事会的签字文件,传真到这里。” 第380章 亚洲轴心 陈山站起来。 “散会。” 他转身,带着梁文辉和钱建华,走出了会议室,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藤原敬介瘫坐在椅子上,像一尊被抽空了的泥塑。 田中信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然后,他对着藤原敬介,深深地鞠了一躬。 藤原敬介的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 和记大厦顶层,传真机吐出一份带着三菱水印的文件。 上面,是董事会所有成员的联合签名。 梁文辉把文件,放到陈山桌上。 “山哥,他们同意了。” “新公司的名字,也注册好了。” “和记半导体科技。” 陈山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随手扔进抽屉。 “通知钱教授,可以挂牌子了。” “藤原敬介那边,怎么处理?”梁文辉问。 “他想回日本。” “让他走。”陈山说。“派辆车,送他去机场。” “他想见你一面。” 启德机场的贵宾候机室里。 藤原敬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一架又一架飞机起降。 陈山走进去。 “陈先生,你赢了。” “这不是输赢。”陈山在他身边站定。 “三菱的技术,和记的资本,中国的市场。” “我们只是把三样东西,放在了同一个锅里。” “只是这口锅,姓陈。”藤原敬介转过身,看着他。 “是的。”陈山承认。 藤原敬介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很好奇,佐佐木的死,那个叫渡边的维修工……” “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陈山打断他。 “重要的是,我给你的这个版本,能让你回去对董事会,对通产省,有一个交代。” 陈山看着他的眼睛。 藤原敬介沉默了很久。 “陈先生,后会有期。” 他说完,转身走向登机口。 …… 三天后。 新界,亚洲次世代技术研发中心。 那块巨大的牌子,被工人用吊车缓缓拆下。 一块崭新的,刻着“和记半导体科技”的牌子,被换了上去。 钱建华站在楼下,身后是两拨人。 一边,是他带来的三十六个内地工程师,腰杆挺得笔直。 另一边,是日本工程师团队,神情复杂。 “从今天起,没有本地团队,也没有日本团队。” 钱建华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只有一个团队,和记科技。” “A区和B区合并,所有实验室,设备,资料,全部共享。” “你们以前的职位,级别,都作废。” “新的岗位,看能力,不看国籍。”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要在生产线上,看到我们自己的1KB DRAM芯片。” “谁能做到,谁就是项目主管。” “做不到的,自己去财务领钱,走人。” 钱建华说完,转身走进大楼。 两拨工程师对视一眼,然后,默默地跟了进去。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实验室里,正式打响。 三个月后。 陈山办公室。 梁文辉推开门,快步走到陈山面前,手里托着一个丝绒盒子。 他的手在抖。 “山哥,出来了。” 他打开盒子。 里面,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方块,静静地躺在红色天鹅绒上。 上面刻着“Heji-DRAM-1KB”的字样。 “第一批,五千片。” 梁文辉的声音带着颤音。 “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九。” “钱教授他们,做到了。” 陈山拿起那块芯片,放在指尖,对着光。 “让大卫·陈把消息放出去。” “我要让全世界的报纸,明天头版头条,都是它。” “还有。”陈山放下芯片。“联系基辛格博士。” “告诉他,我们买的第一笔美国国债,一百亿美元,今天下单。” 消息传出,全球科技界,炸了。 《华尔街日报》的标题是:“东方巨兽的怒吼:香港诞生世界级半导体公司。” 《金融时报》则直接发问:“硅谷的冬天,提前到来了吗?” 英特尔的股价,应声暴跌。 无数的电话,打进了华盛顿的国会山和商务部。 “反倾销调查!” “知识产权盗窃!” “必须制裁和记科技!” 英特尔的副总裁,敲着桌子。 “他们用不正当的手段,窃取了我们的技术,现在又用倾销的价格,来冲击我们的市场!” “我们要求,立刻启动‘301条款’,对这家公司进行制裁!” 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向白宫。 然而,一周后。 基辛格在一次不公开的记者会上,被问到这个问题。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和记科技,是美国重要的合作伙伴。” “美、日、港三方的技术合作框架,是远东战略稳定的基石。” 一句话,给所有事情,定了性。 所有调查请求,都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华尔街立刻读懂了信号。 和记大厦,地下车库。 一辆不起眼的丰田轿车里。 雷洛把一份文件,递给后座的陈山。 “山哥,你让我查的人,有消息了。” 陈山打开文件。 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个代号。 照片上是一个高鼻深目的白人,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 代号:维克多。 “克格勃,第九总局。”雷洛说。 “资深特工,苏联英雄勋章拿过两次。” “现在的身份,是《真理报》驻东南亚记者。” “他来香港半个月了,一直在研发中心外围转悠。” “找了两个本地的线人,想打听里面的情况。” 雷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山哥,要不要我派人,把他‘请’走?” 陈山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不用。” “客人来了,哪有往外赶的道理。” 他把文件递回去。 “外围的安保,松一松。” “让他靠近点。” “记者嘛,总要拍点东西,才能回去交差。” 雷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是,山哥。” 几天后。 一个阴雨天。 研发中心对面的山坡上。 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趴在草丛里。 他举着一台装着长焦镜头的相机,对准了研发中心大楼的玻璃幕墙。 透过镜头,他看到了一幕。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国老者,正和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日本工程师,在一张巨大的图纸前,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两人不时用笔在图上指点,脸上都带着专注和兴奋。 那个日本工程师,他认得,是三菱重工的首席工程师。 那个中国老者,是钱建华。 他们看起来,亲密无间。 “咔嚓。” 维克多按下了快门。 一周后。 莫斯科,卢比扬卡广场,克格勃总部大楼。 一份加密文件,被送到主席安德罗波夫的办公桌上。 文件里,是维克多从香港发回的那张照片。 照片下面,附着一份简短的报告。 “目标‘陈’,正在整合日本的工业技术与资本。” “其背后,有中国官方支持的清晰迹象。” “初步判断,一个新的,以技术为核心的‘亚洲轴心’,正在香港形成。” “其长远战略目标,可能指向苏联在远东地区的利益。” 第381章 老板,你要拆天? 和记大厦,顶层。 梁文辉办公室的烟灰缸,满了。 他捻灭第三根烟,看着桌上那份财务报表。 数字,红得刺眼。 “辉哥。” 财务主管站在门口,脸色跟报表上的赤字一样难看。 “这是这个月的停泊费和维护费账单。” “一共十五艘超级油轮VLCC。” 梁文辉没有接那张纸。 “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点哑。 “每天一睁眼,烧掉的钱,够在半山买一套豪宅。” “这些船,就这么在新加坡和鹿特丹的港口里停着,什么都不干。” 财务主管低下头。 “外面都在说我们和记现金流出了问题,山哥在跟美国人那场豪赌里,看着赢了,其实输了底裤。” 梁文辉抬眼看他。 “谁说的?” “银行的人,还有一些航运公司的同行。” 梁文辉拿起那份报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让他们说。” “出去做事。” 财务主管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只剩下梁文辉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中环的车水马龙。 钱建华教授那边,半导体项目每天都在吞钱,那是无底洞。 可那是有产出的,他看得见,摸得着。 那十五艘停在港口生锈的铁疙瘩,算什么? 他面前还有一份报告。 是大卫·陈从纽约传真过来的原油期货持仓清单。 梁文辉的手指,点在财务报表的最下面一行。 公司账户里,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都被抽空了。 全部,砸进了纽约原油期货市场。 而且,是开了最高倍数的杠杆。 这意味着,只要原油价格,往陈山判断的相反方向,波动超过百分之三。 整个和记,连同华商联合银行在内,建立起来的一切,都会在瞬间,被强制平仓,灰飞烟灭。 梁文辉拿起桌上的电话。 “接山哥办公室。” 电话很快接通。 “山哥,是我,文辉。” “上来。” 陈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梁文辉推门进来,把手里的文件,拍在陈山面前的红木大班台上。 “你看看。” 陈山放下剪刀,拿起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没有看那份文件。 “什么事,这么大火气。” “火气?” 梁文辉指着那份文件。 “这是和记现在全部的身家性命!” “船,停一天,就要烧掉一栋楼的钱。” “期货那边,大卫·陈说,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保证金了。” 陈山没有看报告,他用小铲子,把新的营养土,一点一点,填进花盆的缝隙。 “我知道。” “山哥,我不是质疑你。” 梁文辉深吸一口气。 “我只是觉得,这个赌局太大了。” “我们把所有的身家,都押在了一个点上。” “连一张底牌,都没给自己留。” 他看着陈山。 “只要我们平掉一半的期货仓位,把船租出去一半,我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哪怕油价不涨,我们也能撑下去。” “进可攻,退可守。” 陈山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用毛巾擦干净手,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文辉。” “山哥。” “做生意,有时候,是退无可退的。” 陈山放下茶杯。 “你让大卫·陈,继续买。” 梁文辉的瞳孔,猛地收缩。 “山哥,我们没钱了!” “让华商联合银行,做内部拆借。” 陈山站起来,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用银行储户的钱,继续加仓。” 梁文辉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挪用储户资金,去炒期货。 这件事一旦爆出去,整个华商联合银行,会立刻被挤兑到破产。 他和陈山都会被送上审判席。 “山哥,这是在玩火。” 梁文辉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陈山转过身,看着梁文辉。 “你现在不理解,没关系。” “执行命令。” 梁文辉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陈山叫住他。 陈山走到地图的另一侧,上面挂着一张更详细的,标注着全球主要航线的海图。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一个,在波斯湾的出口,霍尔木兹海峡。 一个,在红海的南端,曼德海峡。 最后一个,在地中海通往大西洋的出口,直布罗陀海峡。 “让我们的船队,立刻起航。” 陈山的声音很平静。 “二十四小时内,开到这几个位置。” 他看着梁文辉。 “然后,关闭所有无线电通讯,关闭AIS船舶识别系统。” “原地待命。” 梁文辉看着海图上那几个红色的圈。 把船开到全世界最敏感的石油航道上,然后玩消失。 一旦有任何国家的军舰,发现这些来历不明的超级油轮,在没有开启任何识别系统的情况下,堵在航道口。 对方有权,在发出警告后,直接开火击沉。 “山哥,这……” 梁文辉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你想干什么?” “文辉。” 陈山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二十年了。” “我什么时候让和记吃过亏?” 梁文辉沉默了。 “去办吧。” 陈山摆了摆手。 梁文辉拿着那份海图,走出陈山的办公室,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 他不知道陈山到底想干什么。 他只知道,陈山疯了。 而他,必须陪着这个疯子,把这场豪赌,进行到底。 梁文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坐了很久,才拿起电话,分别给船运公司和大卫·陈,下达了那几条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沉默,然后是简短的“明白”。 他知道,他手下的这些人,此刻的心情,跟他一样。 困惑,恐惧,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对陈山的盲目信任。 就在他挂断最后一个电话时。 办公室角落里,一台红色的专线电传机,突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这台机器是绝密线路,连接法赫德的办公室。 自从上次石油美元的谈判之后,这条线路,就再也没有响过。 梁文辉猛地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电传机吐出一张窄窄的纸条。 梁文辉撕下电文。 他低头看去。 纸条上,没有称呼,没有问候,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极其简短的英文。 和一个日期,一个名字。 “October 6. Sadat.” 10月6日。 萨达特。 梁文辉拿着纸条的手,开始发抖。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安瓦尔·萨达特。 埃及的现任总统。 一个日期,一个中东地区最重要国家领袖的名字。 再联系到那些被派往各大海峡,准备玩消失的油轮。 联系到那个被杠杆加到极限,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期货账户。 梁文辉的脑子里,无数个混乱的碎片,瞬间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了起来。 一个疯狂的,让他脊背发凉的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 第382章 正餐,现在才上 同一时间,纽约。 华尔街,一栋写字楼的顶层。 巨大的交易室里,几百个屏幕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大卫·陈的专属交易团队,守在各自的终端前。 空气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今天是10月6日,星期六。 犹太人的赎罪日。 正常来说,市场应该一片平静。 但陈山的命令,是所有人必须在岗待命。 墙上的石英钟,指针滴答作响,指向下午两点。 一个交易员打了个哈欠,刚想起身去倒杯咖啡。 “啪!” 路透社终端的主屏幕,突然被一行红色的紧急快讯占据。 “埃及、叙利亚军队在西奈半岛和戈兰高地,向以色列防线发起大规模协同攻击。” 整个交易室,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 “战争!开战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整个交易室瞬间爆炸。 电话铃声,像疯了一样响成一片。 “买入!买入所有布伦特原油合约!有多少要多少!” “把杠杆给我拉到最高!” “价格!价格在飞!” 大卫·陈站在交易室中央,看着主屏幕上那根代表原油价格的绿色K线,像一根被上帝之手垂直拉起的标枪,冲破了所有的阻力位。 3.5。 4.0。 4.5。 价格的跳动,已经不是数字,而是一片模糊的残影。 “头儿!我们的账户!”一个年轻的交易员指着一块独立的监控屏,声音在发抖。 屏幕上,代表盈利的数字,正在以一种反逻辑的速度疯狂刷新。 “一亿美金!” “两亿!” “突破五亿了!” “上帝!还在涨!” 交易员们扔掉手里的电话,跳上桌子。 有人脱下昂贵的西装,在空中疯狂挥舞。 有人抱着身边的同事,又哭又笑。 “砰!” 一瓶价值不菲的香槟被打开,金色的液体喷洒在天花板和人群的头顶。 “我们是世界之王!” 整个交易大厅,成了一片狂欢的海洋。 他们在一个小时之内,赚到了这家公司过去十年都赚不到的钱。 大卫·陈看着这一切,他想保持冷静,但他的手也在抖。 他走到角落,想给自己倒杯水。 就在这时。 他办公室里,那台红色的专线电话,响了。 大卫·陈一个激灵,冲进办公室,关上门,拿起电话。 整个交易室的狂欢,被隔绝在外。 他拿起电话。 “山哥。我们赢了!我们赢麻了!” “大卫。” “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 大卫·陈身体一震,立刻站直。 “是,山哥。” “平掉一半原油多头仓位。”陈山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过来。 大卫·陈愣住。 现在平仓?油价还在涨,全世界都知道,只要战争继续,油价就会冲上天。 “利润,全部换成实物黄金,从苏黎世交割,直接存入瑞士的银行金库。” “剩下的一半资金……”陈山顿了一下。 “剩下的一半资金,连同我们的本金。”陈山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立刻,马上,用你能拿到的最大杠杆。” “做空。” “美国、英国、法国、西德、日本。” “一个都不要放过。” 大卫·陈的呼吸,停住了。 做空全世界。 “山哥,这是……” “战争,才刚刚开始。”陈山的声音打断了他。 “嘟。” 电话挂断了。 大卫·陈握着听筒,站了很久。 他推开门,看着外面依旧在狂欢的下属。 “安静!” 他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他。 “派对结束了。”大卫·陈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回到你们的位子上。” “我们有新工作了。” ……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 梁文辉站在陈山面前,手里拿着刚刚从纽约传真过来的交易报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飘忽感。 “山哥,大卫那边……已经平掉了一半仓位。” “盈利……二十七亿美金。” 这个数字,让梁文辉感觉自己在做梦。 陈山正在给那盆文竹,剪去一根枯黄的枝叶,动作专注,仿佛那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知道了。” 梁文辉看着陈山的背影,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几十亿美金的盈利,换来的,只是“知道了”三个字。 “还有,苏黎世那边也传来消息,我们之前派过去的人,已经开始用第一批利润,在黑市上扫货了。” “现在全世界的黄金价格,也在涨。” “山哥,你的第二步棋……也活了。” “OPEC,刚刚在科威特召开了紧急会议。” “他们宣布,对所有支持以色列的国家,实施石油禁运。” “首批名单,包括美国、荷兰……” 梁文辉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血丝。 “全世界的油,都要断了。” “股市……会崩盘的。” 他看向陈山,终于明白了几分钟前,陈山那个做空全世界的命令,意味着什么。 “这下,我们真的要……”梁文辉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 陈山背对着他,站在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正在用一支红色的笔,在地图上,把几个国家的名字,圈起来。 沙特,伊朗,伊拉克,科威特,阿联酋…… “文辉,格局,要大一点。” 陈山站起来,重新走到那副世界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战火纷飞的中东,划过即将陷入能源恐慌的欧洲。 最后重重地点在了北美洲的位置上。 “石油危机是第一波冲击,它只会带来通胀和恐慌。” “禁运和减产,会带来第二波冲击,那就是史无前例的经济大衰退。” “工厂倒闭,工人失业,银行破产。” “整个西方世界建立起来的工业体系和金融秩序,会在这场风暴里,被打得稀巴烂。” 陈山的手指,在“美利坚合众国”那几个字上,用力地敲了敲。 “这场衰退,会把美国过去二十年积累的泡沫,全部戳破。” “无数的公司,会破产,会倒闭。” “他们的股价,会跌到比废纸还便宜。” “让大卫·陈准备好。” 他看着梁文辉,目光变得锐利。 “我要一份名单。” “一份美国所有因为这场危机,陷入困境的航空公司、计算机公司、生物科技公司的名单。” “尤其是,那些拥有核心专利,却濒临破产的公司。” 第383章 钱是滚烫烙铁 梁文辉办公室的门关着,但他能听到外面走廊里,那些公司高层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十几份不同部门提交上来的扩张计划。 收购船队,吞并欧洲的航运公司。 在港岛拿地,盖全香港最高的大楼。 甚至有人提议,直接买下一家英国的老牌银行。 每个人都疯了。 因为钱太多了。 梁文辉拿起那份刚从纽约传真过来的交易汇总。 石油多头仓位的盈利,扣掉所有成本和税金,纯利,二十七亿八千万美金。 而另一边,大卫·陈执行了第二步计划。 用全部本金和利润,加了最高的杠杆,做空美、英、法、西德、日五国的股指。 战争爆发,石油禁运的消息传出,这五个国家的股市,像雪崩一样往下塌。 仅仅一周。 账面上的浮盈,已经超过了四十亿美金。 这个数字,还在以小时为单位,疯狂增长。 整个和记,现在就像一台印钞机。 一台,连印钞厂老板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印钞机。 梁文辉把所有扩张计划,全部推到一边。 他拿起电话。 “山哥,是我。” “上来。” 梁文辉推门进来。 “山哥。” 他把那份盈利报告,放在陈山手边。 “最终的数字,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多。” “大卫那边说,等到市场触底,我们平掉所有空头仓位,这一次的总利润,可能接近一百亿美金。” 梁文辉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现在整个公司都疯了,都在等着你点头,准备大干一场。” “你呢?” 陈山问。 “你也疯了?” 梁文辉愣了一下。 “山哥,这是天大的机会。” “有了这笔钱,我们想做什么都能成。” “文辉,钱是滚烫的烙铁。” “拿不住,会把自己的手烧穿。” 梁文辉脸上的兴奋,慢慢冷却下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雷洛推门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他看了一眼梁文辉,然后径直走到陈山面前。 “山哥,有点麻烦。” 雷洛从怀里,掏出两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薄薄文件。 “这是军情六处的朋友,刚刚传过来的。” 他把第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MI6内部,成立了一个专项小组。” “目标,调查和记集团的资产来源,以及在此次石油危机中的全部操作。” “负责人,是他们的远东情报站站长。” 他又把第二个文件袋推过去。 “这是CIA的。” “他们更直接,成立了‘香港目标课’,和军情六处共享情报。” “两个小组的目标,都是同一个。” “和记集团。” “调查我们的资金来源,成员背景,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评估我们对西方金融体系的‘潜在威胁’。” 梁文辉站在旁边,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看着那两个牛皮纸袋,像是看着两条毒蛇。 “港府那边呢?” 陈山问。 “布政司那几个鬼佬,最近开始躲着我。” 雷洛说。 “以前批文件,一天就下来。” “现在,一份城管队的常规武器申购单,在他们桌上压了半个多月。” “态度变了。” “港府那边,麦理浩总督的秘书,连续三天致电我的办公室。” 雷洛继续说。 “询问和记的财务状况,说港府愿意为‘优质企业’提供必要的‘帮助’。” 陈山点点头。 “还有。” 雷洛补充了一句。 “我们之前盯上的那个苏联记者,维克多。” “他从香港发回去的一份报告。” “莫斯科那边,也成立了一个小组。” “他们觉得,我们是中国方面,联合了日本人,在挖苏联的墙角。” 陈山笑了。 “有意思。” “美国人觉得我们是苏联的狗。” “苏联人觉得我们是美国的狗。” “在他们眼里,我们自己成不了人。” 雷洛没说话,他知道陈山不需要他接话。 “你先回去。” 陈山对雷洛说。 “盯紧那几个人,别让他们乱动。” “明白。” 雷洛点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山和梁文辉。 刚才那种胜利的狂热气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让人窒息的压力。 “山哥,这……” 梁文辉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成了靶子。” “不是成了靶子。” 陈山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指着地图上那几个刚刚被他圈起来的国家。 “是我们把自己,送到了所有人的枪口下。” 他转过身,看着梁文辉。 “你只看到了一百亿美金。” “你没看到,这一百亿美金,是从谁的口袋里抢过来的。” “是从华尔街的银行家,从伦敦的金融城,从法兰克福和东京的财团口袋里,硬生生抢过来的。” “我们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他们赔掉的。” 陈山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梁文辉心上。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 梁文辉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终于明白,陈山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喜悦。 “我们现在不是老虎。” 陈山说。 “是头养肥了的猪。” “谁都想上来,割一刀,分一块肉。” “CIA,MI6,克格勃,还有港府那些鬼佬……” “他们都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梁文辉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那我们怎么办?” “把钱吐出去?” “吐出去?” 陈山笑了。 “进了我口袋的钱,再让我吐出去,没这个道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维多利亚港的海面。 “钱,解决不了现在的问题。” “能对抗权力的,只有更大的权力。” 陈山的手指,顺着美国的轮廓,一路划到东海岸,最后点在一个城市上。 华盛顿。 “我们要给自己,找一把全世界最硬的保护伞。” 梁文辉看着陈山的侧脸,心脏狂跳。 “现在,立刻。” 陈山说。 “替我接通基辛格博士的专线。” 梁文辉身体一震。 “告诉他,和记银行账上,有一百亿美元的美国国债。” 陈山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点,目光像刀。 “问他,美国政府,想不想要第二笔,第三笔?” 第384章 枪口,对准了自己 梁文辉握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长途接线员转接的杂音。 他的手心全是汗。 电话终于通了。 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带着东海岸的口音。 “这里是基辛格博士办公室。” 梁文辉清了清嗓子。 “我是香港和记集团的梁文辉,陈山先生的代表。” 他停顿了一下,等待对方的反应。 “梁先生,博士正在开一个重要的国家安全会议,不方便接听。他让我转告您,他很高兴看到和记集团对美国经济的信心。” 梁文辉的心,沉了下去。 不方便? 昨天还说我们是‘重要的合作伙伴’,今天就开会不方便接听了? “陈山先生让我问一句话。”梁文辉说。 “请讲。” “和记银行账上,有一百亿美元的美国国债。” “我们想知道,美国政府,想不想要第二笔,第三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梁先生,我会将您的善意,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博士。” “多谢。” 梁文辉挂断电话,看向陈山。 “山哥,他没给准话。” “他会给的。”陈山正在修剪一盆罗汉松的枝叶,头也没抬。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梁文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里那块石头,落下一半。 他相信陈山的判断。 只要把利益捆绑得足够深,就没有人能轻易动他们。 然而,安稳的日子,只过了三天。 星期五,上午十点。 纽约专线电传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像是在报警。 秘书冲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撕下的电文,脸色发白。 “辉哥,纽约急电!” 梁文辉一把抢过纸条。 “华盛顿快讯:参议员汤普森在国会发表演讲,公开指控香港和记集团是‘披着商业外衣的红色巨兽’,其在此次石油危机中通过‘可疑的内部消息’进行投机,严重危害美国金融稳定。” “汤普森议员要求国会立刻启动‘301条款’及《国家安全法》,对和记集团及其关联公司,进行最严厉的调查。” 梁文辉的手指,点在最后一行字上。 “……并提议,在调查期间,冻结并清算其在美国的所有资产,以‘弥补美国投资者的损失’。” “英特尔等公司,联合在国会山游说。” “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头版社论,标题全是‘国家安全威胁’。” 纸,从梁文辉的手中飘落。 “清算所有资产……”他喃喃自语。 那意味着大卫·陈在纽约的整个交易团队,他们账上那近百亿的利润,还有那些即将收入囊中的,廉价的美国公司股权,都将化为乌有。 这不是割肉,这是要直接砍头。 “我再打!”梁文辉冲到陈山的办公桌前,抓起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我就不信基辛格能躲一辈子!” “不用打了。”陈山终于剪下了一根枯黄的枝叶,把它扔进旁边的托盘里。“他不会接的。” “山哥!”梁文辉的眼睛红了,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这次是冲着要我们的命来的!英特尔那帮人,华尔街那帮输钱的银行家,他们都躲在那个汤普森后面!基辛格那老狐狸,他顶不住了!他要卖我们!” “如果不行,我们就撤!马上平仓,钱转回香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梁文辉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办公室里的几部电话,在同一时间,全部响了起来。 他接起离自己最近的一部。 是雷洛。 “文辉,出事了。” “我的人报告,港府政治部的鬼佬,今天一早,带走了我们两个在码头安排的伙计。” “什么理由?” “没有理由,直接带走。” “麦理浩的秘书,又打电话来了,这次是正式通知。”雷洛的声音很沉。 “港督邀请山哥,明天去港督府喝茶。” “是鸿门宴。”梁文辉说。 “我知道。” 梁文辉挂断电话,另一部电话的铃声依旧刺耳。 他拿起听筒。 是华商联合银行的行长。 “梁先生!汇丰和渣打,突然收紧了对我们的同业拆借额度!” “我们的几笔大额汇款,被卡在了伦敦清算中心,他们说要审查资金来源!” “外面已经有储户在排队了!”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像子弹一样,打在梁文辉身上。 “山哥!” “美国人动手了,他们要抄我们的家!” “港府也跟着落井下石,银行那边快顶不住了!” “这次是冲着要我们的命来的!” “我们必须马上反击!” “我们账上有的是钱,把华盛顿最好的游说公司都请来!用钱砸,把那个汤普森的嘴堵上!” 陈山终于转过身。 他没有看梁文辉,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梁文辉面前。 这份文件,比刚才那份新闻稿还要薄,上面是大卫·陈从纽约发回的另一份资料。 他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十几张附着照片的个人简历。 全是美国政坛的人物。 参议员,众议员,州长。 陈山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落在一个名字上。 “尤其是这个。” 梁文辉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杰拉尔德·福特。 职位:众议院少数党领袖。 梁文辉脑子一片混乱,他完全无法理解。 汤普森,参议院金融委员会主席,在国会一呼百应,能量通天。 这个福特,只是一个在野党的头目,在现在的政坛格局里,根本说不上话。 火已经烧到眉毛了,全公司上下,身家性命悬于一线,陈山却让他去查一个在野党的头目? “山哥,这个人……”梁文辉的声音在抖。“他只是个少数党领袖,在国会里根本没有实权!那个汤普森,参议院金融委员会主席,他一句话,就能让我们的所有生意停摆!” “我们现在应该集中所有资源,去对付汤普森!” “查他。”陈山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查他的一切,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政治献金来源,他喜欢什么,他害怕什么。” 陈山看着梁文辉,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山哥,我不明白。”梁文辉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你不需要明白。”陈山说。“去办。” 梁文辉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拿起那份名单,像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陈山叫住他。 梁文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陈山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奔流不息的车河,和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 “文辉,准备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梁文辉的神经上。 “我要改组公司。” 梁文辉猛地转过身,看着陈山的背影。 改组公司? 在这个时候? 整个和记的海外资产,随时可能被美国政府一口吞掉,老板想的却是内部调整? “怎么改?”梁文辉的声音干涩沙哑。 陈山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那片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中环。 他吐出两个字。 “整合。” 第385章 十亿美金,买个议员? 梁文辉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整合。 这个词,像一颗炸弹,在他耳边炸开。 外面的世界,CIA,MI6,港府,华尔街的饿狼,已经把枪口对准了他们的心脏。 陈山却要在这个时候,整合产业。 “山哥,现在?” 陈山放下手里的剪刀,拿起那份总部大楼的设计图。 图纸在他面前展开,那是一座刺破云霄的摩天大楼。 “和记运输,和记置业,和记半导体,华商联合银行,还有我们在外面收购的那些公司。” “全部装进去。” “成立一个新的公司。” 陈山的手指,点在图纸顶端预留的牌匾位置。 “和记环球集团。” 梁文辉的呼吸停了一瞬。 环球。 他看着陈山。 陈山的目光,还在那张图纸上。 “你来做执行总裁。”陈山说。 “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法律文件,财务账目,全部理顺。” 梁文辉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我马上去办。”梁文辉转身。 “福特的资料,明天早上,我要看到。”陈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梁文辉脚步顿了一下。 “是,山哥。” 第二天,清晨。 梁文辉办公室的门,被他自己摔上。 他拿着那份关于杰拉尔德·福特的资料,手在抖。 资料很薄,像那个人的政治生涯一样,没有多少分量。 清白的履历,平庸的手腕,一个华盛顿官僚体系里的老好人。 梁文辉捏着那几张纸,快步走向陈山的办公室。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陈山面前的桌上。 “山哥,查清楚了。” “说。” “杰拉尔德·福特,六十岁,众议院少数党领袖。” “政治履历清白,没有任何丑闻。” “在国会的人缘很好,是个老好人,没人愿意得罪他。” 梁文辉顿了顿,拿起文件,翻开其中一页。 “但是,这个人,没有野心,手腕平庸。” “在华盛顿的圈子里,他更像是个吉祥物,一个用来凑数和平衡关系的边缘角色。” “他最大的政治成就,就是当了二十几年的议员,没被人赶下台。” 梁文辉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山哥,这个人,就是个废物。” “我们把资源浪费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意义。” “汤普森的调查委员会,昨天已经正式成立了。” “第一批传票,发给了我们在纽约的交易团队,还有我们准备收购的那几家科技公司的董事会。” 梁文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灼。 “银行那边,挤兑的储户越来越多,王虎派城管队去维持秩序,差点跟政治部的鬼佬擦枪走火。” “汇丰和渣打,还在卡着我们的脖子!” 这种时候,你让我去查一个在野党的边缘人物?” “他能做什么?他凭什么能帮我们?” “山哥,我们应该集中所有力量,去对付汤普森。” 陈山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一条叫得凶的狗而已。” “他脖子上的链子,握在别人手里。” 陈山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繁忙的中环。 “他们叫得越响,说明他们脖子上的链子,攥得越紧。” 梁文辉看着陈山的背影。 “链子在谁手里?基辛格?他连我们的电话都不接了!” “山哥,我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纽约的资产就要被冻结清算了!” “让大卫·陈,准备一笔钱。” “多少?” “十亿。” 梁文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美金。”陈山补充。 梁文辉的身体晃了晃。 一百亿的总利润,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 可那是期货市场的浮盈,是还没落袋的数字。 其中一半,已经换成了黄金,锁死在了瑞士金库。 剩下的一半,连同本金,还在做空全球的股市。 现在能动用的现金,都是华商联合银行拆借来的,每一分钱,都是悬在头顶的刀。 十亿美金的现金,几乎是他们最后的预备队。 是用来应对银行挤兑,用来稳定局势的救命钱。 “山哥,这笔钱……” “用这笔钱,以和记环球集团的名义。” 陈山打断他。 “聘请杰拉尔德·福特先生,担任集团的‘高级战略顾问’。” 梁文辉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 “这十亿美金,是他的顾问费。” “一次性支付。” 办公室里,死一样地安静。 梁文辉看着陈山,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山哥!”梁文辉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控制。 “十亿美金!去请一个废物当顾问?” “这笔钱,可以把半个华尔街的律师都请来,把汤普森告到坐牢!够我们把汤普森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个底朝天!” “你现在拿这笔钱,去给一个没用的老头当顾问费?” “你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吗?银行门口排队的人,能从中环排到尖沙咀!港府的刀子,已经架在我们脖子上了!” “这笔钱是我们的命!你拿我们的命,去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陈山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等梁文辉吼完。 办公室里,只剩下梁文辉粗重的喘息声。 “说完了?”陈山问。 梁文辉的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那就去办。” “我不去!”梁文辉吼道。“我不能看着你把整个和记,推进火坑!” “文辉。”陈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信我吗?” 梁文辉看着陈山的眼睛,那里面平静无波,像一口深井。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焦躁,所有的不解,在那双眼睛面前,都像是石沉大海。 他慢慢地,垂下头。 梁文辉失魂落魄地,拿起那份关于福特的资料,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傻子,正在执行一个疯子的命令。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 他还是不甘心。 “山哥。” 他没有回头。 “如果他拒绝呢?” “一个清白了一辈子的老好人,凭什么收我们这笔来路不明的钱?” 陈山笑了。 “他不会拒绝。” “因为给他递话的人,叫基辛格。” 第386章 给和记,买一张未来的船票 梁文辉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陈山的侧脸,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 基辛格。 那个连电话都不肯接,任由汤普森那条疯狗撕咬他们的基辛格。 现在,陈山说要让他去当说客,去给一个没用的老头,递上一张十亿美金的支票。 “山哥,这不可能。”梁文辉的声音干涩。“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他会的。” 陈山走到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前。 他拿起话筒,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 还是那个冷静的女声。 “这里是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办公室。” “我是陈山。”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请稍等。” 这一次,没有再被挂断。 漫长的等待音,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在梁文辉的神经上。 终于,一个沉稳的,带着明显德国口音的英语,从听筒里传出来。 “陈先生,我是亨利·基辛格。” “博士,听说华盛顿最近很热闹。”陈山说。 梁文辉站在旁边,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现在,华盛顿有很多人,对你很好奇。”基辛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好奇是合作的开始。”陈山答。 “合作?”基辛格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汤普森议员可不这么认为。他的调查委员会,有权冻结和记在美国的所有资产。” “博士,我只是个生意人。” “一个能在一个小时里,撬动纽约油价,让华尔街几家银行差点破产的生意人?”基辛格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陈先生,你打电话给我,不是为了逞口舌之快。”基辛格重新开口。“说出你的目的。” “我需要一个朋友。”陈山说。 这句话,让基辛格再次沉默。 “一个能代表美国官方善意的,长期的朋友。” “和记集团,在此次危机中,获得了一笔微不足道的利润。”陈山看着窗外。“我们希望用这笔钱,成立一个基金。” “美亚友好发展基金。” 基辛格没有说话。 “基金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美国政治家,来担任高级顾问。”陈山说。 “为我们的投资,提供战略指导。” 陈山继续说。“我个人,非常欣赏众议院的杰拉尔德·福特先生。” “福特?” 基辛格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困惑。 “陈先生,恕我直言,福特先生在国会里,帮不了你任何事。” “他阻止不了汤普森。” “我不需要他阻止汤普森。”陈山说。 “我需要一个朋友,福特先生,就很合适。” 基辛格陷入了更深的长考。 “陈先生,你的慷慨,让人印象深刻。”基辛格的声音,变得审慎起来。“但这笔基金,似乎和你目前的困境,没有直接关系。” “有关系。”陈山说。 “这个基金,将优先投资于‘和记半导体’在美国的合作伙伴。” “当然航空,计算机,生物科技。” “所有因为这场危机,陷入困境,但是拥有核心技术的美国公司,也会是我们的投资目标。” “我们不谋求控股,我们只做财务投资,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博士,你知道的,我们的芯片技术,刚刚整合了三菱重工的全部力量。” “钱建华教授的团队,已经完成了1KB DRAM芯片的量产。” “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九。” “我们的下一代产品,16KB DRAM,已经在研发中。” “图纸,已经画出来了。” “我们缺少一些美国生产的高精度设备。” “基金的钱,会用来购买这些设备。” “当然,我们也会邀请美国的工程师,加入我们的研发团队。” “博士,你应该知道,这项技术,对《美日安保条约》的未来,意味着什么。” “你也应该知道,如果这项技术,只掌握在日本人,或者我手里,又意味着什么。” “现在,我愿意把它,放在桌面上。” “放在美、日、港三方合作的框架里。” “而福特先生,就是这个框架最坚定的支持者和见证人。”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久到梁文辉推门进来,给陈山换了一杯热茶。 陈山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终于,基辛格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先生。” “我在。” “欢迎你,来到华盛顿。” “嘟。” 电话挂断了。 ...... 同一时间,华盛顿。 白宫西厢,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办公室。 基辛格放下那部红色的电话,他看着窗外草坪上的方尖碑,站了很久。 一个年轻的助手,敲门进来。 “博士,五角大楼的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 基辛格转过身。 “推迟。”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另一部电话。 “给我接通众议院少数党领袖,福特的办公室。” 他放下电话,对助手说。 “给我安排车,去国会山。” 助手愣了一下。 “博士,您要去见福特议员?” ...... 一小时后。 华盛顿,国会山。 众议院少数党领袖,杰拉尔德·福特的办公室。 福特正在看一份关于农业补贴的枯燥法案。 他办公室那台几乎不怎么响的,白宫专线电话,突然响了。 他疑惑地拿起听筒。 “我是福特。” 电话那头,是他最熟悉,也最敬畏的声音。 “杰瑞,是我,亨利。” 福特的身体,瞬间坐直。 “博士。” 基辛格没有寒暄。 “一个小时后,会有一位香港的客人,联系你的办公室。” “他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福特愣住了。“生意?亨利,你知道我……” “听着,杰瑞。”基辛格打断他。 “这不是生意。” 基辛格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想和你谈的是美国的未来。” 第387章 他想谈的是美国的未来 华盛顿,五月花酒店。 最顶层的总统套房,客厅里只开了两盏落地灯。 梁文辉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咖啡已经冷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时针指向晚上九点。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对方没有来。 梁文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的真皮扶手上敲击着。 十亿美金。 陈山让他带着十亿美金的承诺,来见一个在美国政坛几乎没有实权的在野党领袖。 他无法理解。 但他还是来了。 就在他准备拿起电话,向香港报告这次失败的会面时,门铃响了。 一声,很轻。 梁文辉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白人,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杰拉尔德·福特。 比资料照片上,看起来更谨慎,也更疲惫。 “福特先生。”梁文辉侧身,让开通道。 “梁先生。”福特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套房,最后落在梁文辉身上。 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戒备。 “请坐。”梁文辉指了指沙发。 侍者端来两杯威士忌,放在两人面前的矮桌上,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两人坐下。 没有多余的寒暄。 “亨利·基辛格博士打过电话。”福特开门见山。“他说,你代表一位陈先生,有重要的事。” 他的眼神带着审视。 梁文辉将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陈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福特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夹上,没有动。 “在打开它之前,我想知道,和记集团想要什么?” “一个朋友。”梁文辉说。 “华盛顿的朋友,都很贵。” “陈先生从不吝啬对朋友的善意。”梁文辉回答。 “梁先生,我很忙。如果你想谈的是政治献金,我想你找错了人。” “我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政治献金。” “我的老板,陈山先生,是一位商人。”梁文辉说。“他很欣赏美国。” “是吗。”福特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汤普森参议员,似乎不这么认为。” “汤普森参议员看到的是和记集团的利润。” “我的老板,看到的,是美国的未来。” 福特拿起文件夹。 他打开第一页。 上面是和记环球集团的简介,以及一份正式的聘任意向书。 福特看得很快,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翻到第二页。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一页顶端的阿拉伯数字上时,他拿着文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个1,后面跟着一长串的0。 十亿美金。 聘请杰拉尔德·福特先生,担任“和记环球集团”高级战略顾问,顾问费十亿美金。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冰冷。 然后他缓缓合上文件夹,把它放回桌上。 “和记环球集团?。”福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是的。” “聘请我当顾问?” “是的。” 福特笑了。“十亿美金的顾问费?梁先生,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美国的法律?” 他指着那份文件。 “你知不知道,我只要现在打一个电话,你,你的老板陈山,还有你的和记集团,会立刻成为FBI的头号调查目标。” “你们在纽约赚到的每一个子,都会被冻结,然后被没收。” “你会被送进联邦监狱,你的老板,这辈子都别想踏进美国一步。” “你误会了,福特先生。这并非贿赂。” “然后呢?” “什么然后?”梁文辉问。 “这十亿美金,需要我做什么?”福特看着他。“让汤普森的调查委员会解散?还是让商务部,停止对你们的审查?” “你们找错人了。”福特放下酒杯。 “我用了三十年,在国会山建立我的名声。” “这个名声,不值十亿美金,但它是我的一切。” 他看着梁文辉,眼神变得锐利。 “汤普森议员手握金融委员会,他才是能帮你们解决问题的人。” “你们来找我这个少数党领袖,一个在野党的过气老头。” 福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更多的警惕。 “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或者说,陈先生想用这份文件毁掉什么?” “梁先生,我很忙。”福特说。“如果你是来游说,想中止国会的调查,你找错了人。” “我不是来游说的。”梁文辉说。“我是来投资的。” “福特先生,我的老板无意干涉美国政治。” “他只是一个商人。” “这十亿美金,不是用来解决麻烦的。”梁文辉继续说。 “它是用来建设的。” “美亚友好发展基金,将全部投资于美国本土。” 梁文辉拿起那份被福特合下的文件,从文件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重新递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美亚友好发展基金对未来的投资计划。”梁文辉说。 福特犹豫了几秒,还是接过了那份文件。 “石油危机,让很多优秀的美国公司,陷入了困境。”梁文辉说。 “航空公司,计算机公司,生物科技公司。” “他们有全世界最顶尖的技术,最聪明的大脑,但他们的资金链断了。” “这个基金的钱,会用来收购这些公司的股份。不是为了控股,是为了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梁文辉看着他。 “保住他们的技术,保住美国人的工作岗位。” 福特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事,应该由美国政府来做,轮不到一个香港商人插手。” “政府的钱,来自纳税人,需要层层审批。”梁文辉说。 “等国会的拨款下来,那些公司,早就破产了。” “苏联人会很乐意,用废纸的价格,买走他们的专利和工程师。” “为什么是我?”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因为汤普森参议员,只看得到威胁。”梁文辉说。 “他想做的,是把和记的钱,没收、充公。” “这笔钱,会消失在华盛顿复杂的官僚体系里,变成一串无关痛痒的数字。” 梁文辉的身体,微微前倾。 “我的老板,需要一个德高望重的,正直的美国政治家,来监管这笔基金。” “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用在拯救美国的公司,发展美国的技术上。” “我们有芯片,1KBDRAM,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九。我们的下一代产品,很快就会出来。” “我们需要美国的设备,需要美国的工程师,需要美国的市场。” “这不是单方面的,福特先生。” “这是一个合作。” “汤普森在国会山,为了他背后那些输了钱的银行家,大声疾呼,要维护国家安全。” 梁文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送进福特的耳朵。 “而你,可以真正地,为美国的国家安全,做一些实事。” “我在国会,只是个少数党领袖。我阻止不了汤普森,也帮不了你们任何事。” “你们把这笔钱,哪怕只拿出十分之一,去雇佣华盛顿最好的说客,都比扔在我身上有用。” 福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荒谬感。 “你老板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在侮辱我。” “福特先生,你误会了。”梁文辉终于开口。 “这不是政治献金,更不是贿赂。” “这是一笔投资,一笔对美国未来的投资。” “我们相信,一个稳定、健康的美国,需要像您这样正直的人,在更重要的位置上,发挥作用。” 梁文辉看着福特的眼睛。 “最重要的一点。” “这个基金,会和‘和记半导体’进行深度合作。” “这项技术,会优先提供给我们的美国合作伙伴,巩固美国在全球的科技领先地位。” 福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半导体技术,对美国意味着什么。 “因为我们不想看到一个失控的世界。”梁文辉说。“一个稳定的世界秩序,需要一个强大的美国。” “而一个强大的美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 梁文辉把那份计划书,轻轻放在福特面前的桌子上。 “我们选择您,福特先生,不是因为您现在有多大的权力。” “恰恰相反,是因为您没有被权力腐蚀。” “您的清白,您在国会二十多年积累的声誉,您正直的品格。” “这才是我们愿意投资的,最宝贵的资产。” “这十亿美金,不是用来收买您的。” “是用来给您一把剑,让您去捍卫您所相信的那个美国。” “我们不谋求任何一家公司的控股权,我们甚至可以放弃投票权。” “陈先生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帮他撤销调查的政客。” “他需要一个能够和他一起,把这张蓝图变成现实的伙伴。” “一个在美国政坛,拥有足够声望,足够正直的伙伴。” 套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福特看着桌上那份文件,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头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怪兽。 福特看着桌上那个文件夹,像是在看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他从政二十几年,清清白白。 他知道,一旦沾上这笔钱,他就再也洗不清了。 可是,梁文辉给他描绘的那个蓝图,像一个巨大的磁铁,吸引着他。 一个能绕开国会无休止的扯皮,直接为美国科技产业输血的机会。 一个能把自己的政治影响力,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国家利益的机会。 梁文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硬卡纸,放到文件夹上。 “这是陈先生的私人承诺。 福特的目光落在那张卡片上。 上面没有公司抬头,只有一行手写的英文。 为福特先生个人基金会,长期资助至少十亿美金用于总统竞选。 “当您完成对国家的责任,需要一个平台,去继续实现您的政治抱负时。” “陈先生,会是您最坚定的支持者。” “这不是收买。”梁文辉替陈山,说出了最后一句。 “这是投资。” 福特的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 前面那个十亿,是阳谋,是国家大义,他可以找到一万个理由说服自己。 后面这个十亿,是赤裸裸的,针对他个人的,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必须的资本。 “陈先生想要什么?”福特终于开口。 “他想要一个朋友。”梁文辉说。“一个稳定的,可以长期合作的美国朋友。” “一个当美国需要的时候,能站在正确位置上的朋友。” “他怎么知道会是我?”福特问。 “因为基辛格博士也认为,美国的未来需要您这样的人。”梁文辉说。 这句话,是最后的砝码。 福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不是在考虑那十亿美金。 他是在脑海里,构建那张由梁文辉描绘出的蓝图。 半导体技术,美国就业,一个由他主导的,跨越太平洋的庞大战略合作框架。 以及,在这一切背后,那个神秘的香港人,陈山。 还有,基辛格的默许。 这不再是一场交易。 这是一张通往权力顶峰的门票。 福特睁开眼睛。 他伸出手,把那份黑色的皮质文件夹,重新拉到自己面前。 “我需要时间考虑。”福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当然。”梁文辉点点头。 “告诉陈先生。” “我很期待,与他共同见证这个未来。” 福特拿起那份文件,没有再看梁文辉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梁文辉看着紧闭的房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他依旧不明白,陈山为什么笃定,福特就是那个“正确的人”。 …… 一个小时后。 国会山,福特的办公室。 福特把自己关在里面,谁也不见。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份来自香港的计划书。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办公室里有些冷。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不是金钱,是通往未来的阶梯。 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陈山。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选择自己? 他怎么能那么笃定未来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的首席秘书,贝蒂。 “先生,抱歉打扰您。”秘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慌乱。 贝蒂推门进来,神色慌张。 “先生。” “什么事,贝蒂?”福特把文件合上,放进抽屉里锁好。 “国会那边,刚刚传来的消息。” “水门大厦那边,好像出了点事。” 秘书的声音顿了顿。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总部,被人闯入了。” “FBI逮捕了五个嫌疑人。” 第388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感谢喜欢虎鲸的韦天明兄弟的打赏,昨天更了一万五更不动了,今天也争取更一万五。 福特看着自己的秘书贝蒂。 “再说一遍,水门大厦怎么了?”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总部,被人闯了进去。” 贝蒂的声音还有点抖。 “FBI逮捕了五个人。” 福特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一口喝干。 民主党的丑闻。 他靠在办公桌上,脑子里转的,却是刚才梁文辉那张东方面孔,和那个叫陈山的神秘香港人。 他再次拉开抽屉,看着那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 十亿美金。 十亿美金。 一个又一个的0,像一串密码,在他眼前跳动。 他拿起那台白宫专线。 电话很快接通。 “博士,是我,杰瑞。” 电话那头,基辛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 福特说。 “他是个疯子。” 基辛格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杰瑞,这个世界,有时候需要疯子来改变。” “我答应他了。” 福特说出这句话,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我知道你会的。” 基辛格说。 “亨利,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已经告诉你了。” 基辛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他想要一个强大的,稳定的,可以合作的美国。” “而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美国。” 电话挂断了。 福特看着看着国会山的灯火,像是在一场梦里。 他感觉自己站在一个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浓雾里,有一条看不见的路。 路的尽头,是那个香港人,陈山,许诺的未来。 他看着贝蒂。 “贝蒂,帮我联系香港的梁先生。” “告诉他,陈先生的邀请,我接受了。” …… 三天后,华盛顿。 一家私人会所的顶楼书房,窗帘全部拉着。 房间里只有四个人。 陈山,梁文辉。 杰拉尔德·福特,还有他的首席秘书,贝蒂。 一张红木长桌,上面摆着一份文件。 和记环球集团,高级战略顾问聘用协议。 另一份,是美亚友好发展基金的成立章程和投资框架。 福特拿起钢笔,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 “陈先生,我想再确认一次。” 福特看着陈山,目光锐利。 “这笔钱,不受任何附加条件的约束。” “它只用于投资计划书里列出的美国公司,拯救美国的技术和就业岗位。” 陈山点点头。 “福特先生,你是基金会的监管人。” “每一笔钱的去向,你说了算。”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陈山。 这个东方人看起来比他想象的更年轻,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先生,这份协议,将改变很多事。” 福特的声音很低。 陈山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未来,总是在变的,福特先生。” 福特不再说话。 他低下头,在文件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着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在那份聘书上,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杰拉尔德·福特。 协议一式两份,贝蒂收起其中一份,放进公文包。 梁文辉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一半。 陈山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福特签完字,然后站起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福特先生。” 福特站起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 福特握住陈山的手,只感觉对方的手很稳,很有力。 福特和贝蒂没有多留,很快便离开了房间。 梁文辉看着桌上那份签好字的文件,感觉像在做梦。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山哥,成了。” “我们把全世界最硬的保护伞,买下来了。” 陈山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华盛顿的夜景,像一片铺开的星河。 “这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 梁文辉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抓起话筒。 “辉哥!出事了!” 是纽约大卫·陈的团队成员。 “看今天的《华盛顿邮报》!” 梁文辉心里咯噔一下,冲出卧室。 酒店服务生刚刚把今天的报纸,放在门口的地毯上。 他一把抓起来。 头版头条,巨大的黑色字体,像一把刀子,插进他的眼睛。 “国会少数党领袖与红色资本的深夜交易:十亿美金背后的东方幽灵。” 照片拍得很刁钻。 是昨晚福特离开那家私人会所的侧脸,光线昏暗,更显得他神色诡秘。 报道内容,极尽煽动。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国会消息人士称,众议院少数党领袖杰拉尔德·福特,已秘密接受来自香港和记集团的‘顾问’聘用,报酬可能高达上千万美金……” “……在参议员汤普森领导的调查委员会,即将对和记集团展开国家安全审查的关键时刻,福特先生此举,无异于将美国的国家利益,放在了谈判桌上……” “……这笔钱的背后,究竟是单纯的商业合作,还是来自东方的政治渗透?福特先生需要向美国人民,做出一个解释。” 文章的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这是一场肮脏的权钱交易。 把和记集团,描绘成一个背景可疑,企图用金钱渗透美国政坛的“红色资本”。 梁文辉拿着报纸的手,开始发抖。 “妈的,消息怎么会漏出去!” 他们前脚刚签完协议,后脚就被人捅了出来。 房间里的电话,在同一时间,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一部。 “辉哥,我是大卫!汤普森那个老东西,刚刚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要求国会立刻成立特别委员会,调查福特!” “他说这是美国历史上最丑陋的政治丑闻!” “汇丰和渣打,已经全面冻结了我们的授信额度。” “而且汤普森的调查委员会,刚刚向联邦法院申请了紧急禁令!” “要求立刻冻结我们在美国的所有银行账户和证券资产!” “法院很可能在这几天就批准!” 梁文hui挂断电话,另一部又响了。 是雷洛。 “文辉,港府那边有动作了。政治部联合商业罪案调查科,成立了联合调查组,要查我们和华商银行的所有账目!” “麦理浩的秘书,半小时打来三次电话,说港督取消了和山哥的会面!” “他正式通知,港督希望山哥能解释一下和记集团在美国的‘政治投资’行为。” “他们要动手了!”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梁文辉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他们以为买到了一张护身符。 结果,这张护身符,变成了一颗引爆所有炸药的雷管。 这把火,烧得比之前更旺。 而且,直接烧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山哥!” 梁文辉冲出房间,连外套都忘了穿,直接冲向顶楼陈山的总统套房。 他一脚踹开门。 陈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得专注。 他甚至没有抬头。 “山哥!全完了!” 梁文辉的声音在发抖,眼睛通红。 “我们被卖了!福特那边一定有内鬼!要么就是基辛格那个老狐狸在耍我们!” “现在整个华盛顿都炸了!他们说福特是叛国贼,说我们是红色资本!” “汤普森要把我们往死里整!港府也落井下石!我们被包围了!” “我们现在应该马上终止和福特的协议,撇清关系!马上把钱抽回来!” 梁文辉一口气吼完,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山终于放下报纸,抬起头。 他指了指那份报纸的内页,一个很小的版面。 “文辉,你看这个。” 梁文辉凑过去。 那份关于水门事件的报道。 “别急。” 他的声音很平静。 梁文辉看着陈山,嘴唇哆嗦着。 他完全无法理解。 梁文辉脑子一片浆糊。 “山哥,现在谁还管这个破案子!我们的家都要被抄了!” 陈山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 他递给梁文辉一杯。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梁文辉看着陈山,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这个人。 大厦将倾,他却在关心一桩无聊的盗窃案。 “山哥,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我们必须马上做点什么!” 梁文辉说。 “对,是该做点什么。” 陈山喝了一口酒。 “立刻,以和记环球集团的名义,起草一份公开声明。” 梁文辉愣住了。 “声明?我们说什么?跟福特撇清关系吗?” “不。” 陈山摇摇头。 “在声明里,确认我们对美投资。” 梁文辉的眼睛,瞬间瞪大。 陈山看着梁文辉,一字一句地说。 “和记环球集团,对美国的未来充满信心。对‘美亚友好发展基金’的十亿美金注资,坚定不移。” “我们相信,福特先生是美国最正直,最值得信赖的政治家。” “由他来监管这笔基金,确保每一分钱都用于振兴美国科技产业,捍卫美国的国家利益,是我们的荣幸。” “我们承诺给美亚友好发展基金的十亿美金,一分钱都不会少。” “不仅不会少。” “我们还要追加投资。” “后期再加十亿。” 梁文辉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感觉自己听错了。 全世界都在骂福特,都在躲着他。 陈山却要在这个时候,冲上去,把他抱得更紧?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山哥,你这是……” “去办吧。” 陈山打断他。 “另外,让大卫·陈在纽约,也开一场记者会。” “把我们的半导体研究成果,那块1KBDRAM芯片,拿给所有记者看。” “告诉他们,这是‘美亚友好发展基金’的第一个成果。” “是和记环球集团,送给美国人民的礼物。” 梁文辉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 他觉得陈山一定是疯了。 …… 国会山,福特的办公室。 就像梁文辉预料的那样,这里的电话已经疯了。 记者,政敌,质询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几十个记者堵在门外,闪光灯像雷电一样闪烁。 “福特先生!请解释一下你跟和记集团的关系!” “那十亿美金,是不是为了换取你对他们的政治庇护?” “你背叛了美国人民的信任!” 他的秘书贝蒂,挡在门口,拦住了一波又一波试图冲进来的记者。 福特坐在办公桌后,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面色铁青。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他从政三十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危机。 他成了小报上的小丑,政坛的流星。 他的政治生命,似乎在一天之内,就被判了死刑。 “红色资本的走狗。” “被收买的政客。”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基辛格。 但他放下了。 他知道,现在基辛格的电话,他打不通。 他被孤立了。 他成了一个所有人都急于抛弃的棋子。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贝蒂,拿着一份文件,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 “先生,和记集团,刚刚发布了公开声明!” 贝蒂把电传稿放在福特面前。 福特看着那上面的每一个字。 和记不仅没有撇清关系,反而用一种近乎炫耀的方式,确认了他们之间的所有合作。 当他看到“追加十亿美金投资”那一行字时,他手里的烟,掉在了地毯上。 “疯了……” 福特喃喃自语。 “他们想干什么?想和我一起死吗?” 办公室的电视上,正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是和记在纽约的记者会。 一个叫大卫·陈的年轻人,站在台上,向全世界展示了一块小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芯片。 “……这代表着未来,代表着美国在全球科技领域的绝对领先。” “和记集团,以及我们尊敬的顾问福特先生,将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福特看着电视屏幕。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在水底。 “先生!” 贝蒂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惊恐。 她指着电视屏幕下方,刚刚滚动出来的一行红色快讯。 “先生,您看……” 福特抬起头。 “突发新闻:司法部证实,已对副总统斯皮罗·阿格纽,展开正式刑事调查,其涉嫌在担任马里兰州州长期间,收受巨额贿赂。” 第389章 现在,轮到汤普森选了 国会山,福特的办公室。 电视屏幕的光,映着福特铁青的脸。 外面记者的吵嚷声,电话的催命声,好像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只听得到电视里新闻播报员冷静的声音,和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司法部已对副总统斯皮罗·阿格纽,展开正式刑事调查……” 阿格纽。 副总统。 福特猛地站了起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 他看着自己的秘书贝蒂,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刚刚收到的,来自和记集团的电传稿。 “追加十亿美金投资。” “我们相信,福特先生是美国最正直,最值得信赖的政治家。” 一个疯狂的,让他脊背窜起凉气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了他脑中的所有迷雾。 陈山。 那个香港人。 他砸下二十亿美金,顶着全世界的骂名,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不是为了对抗汤普森。 不是为了解救和记的资产。 他是在给一个即将空缺的位置,提前准备一个候选人。 《美国宪法》第二十五条修正案。 一旦副总统职位出缺,总统应提名一名副总统,经国会两院都以过半数票批准后就职。 国会两院。 过半数票。 在水门事件阴云笼罩,共和党信誉扫地的今天,尼克松总统想要提名一个新的副总统,通过国会的批准,他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能让民主党人也投赞成票的人。 一个履历清白的人。 一个在国会人缘极好的老好人。 一个在政治上,足够平庸,不会威胁到任何派系利益的吉祥物。 福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他看到了那个完美的人选。 陈山不是在收买一个议员。 他是在投资一位未来的美国副总统。 甚至…… 福特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着桌上那部红色的白宫专线,又看了看那份来自香港的声明。 他明白了。 陈山把他推到火上烤,是把他跟这场即将到来的政治风暴,彻底隔离开。 当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收了黑钱的丑闻政客时,就没有人会把他和白宫的权力更替联系在一起。 他成了最安全的人。 十亿美金。 追加十亿美金。 这是投名状。 是陈山,替他福特,递给整个美国商业界的投名状。 在所有人都抛弃他的时候,陈山坚定地站在他身后,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给他输血。 这份“愚蠢”,现在变成了最耀眼的政治资本。 一个被政敌抹黑,却依旧坚持原则,获得了“国际友人”无条件投资美国商业的受害者形象。 福特的手,伸向那部白宫专线。 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悬停。 他想问问基辛格,这一切,他是不是也早就知道。 “先生……” 贝蒂看着福特煞白的脸,声音发颤。 福特摆了摆手。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他没有打给基辛格。 他知道,现在,他需要直接跟牌桌上的那个人说话。 “贝蒂。” “给我接通香港和记集团梁文辉先生的电话。” “告诉他,我有紧急事务,要和陈山先生通话。” …… 华盛顿,五月花酒店。 梁文辉拿着那杯威士忌,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电视屏幕上那行红色的快讯,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窝黄蜂,嗡嗡作响。 副总统,阿格纽,被刑事调查。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跟和记有什么关系? 他只知道,因为福特这件事,和记集团马上就要被美国政府和港府联手肢解了。 他扭过头,看向陈山。 陈山还坐在沙发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山哥,这……副总统都出事了!” “华盛顿要彻底乱了,我们的事……” 梁文辉的声音都在抖。 他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 陈山放下手里的报纸,端起茶杯。 “乱了,才好办事。” 梁文辉的脑子跟不上。 “好?山哥,现在汤普森还盯着我们!纽约法院的资产冻结令随时会下来!银行那边的挤兑……” “汤普森?” 陈山笑了,他摇摇头。 “他现在没空理我们了。” 陈山站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华盛顿灯火辉煌的夜景。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他要站队了。” 陈山指了指电视。 屏幕上,新闻演播室里,几个政治评论员的脸涨得通红,语速快得像在扫射。 “……阿格纽的丑闻,将是尼克松政府执政以来,面临的最严重宪政危机!” “水门事件的调查,正在不断深入,现在又加上了副总统的腐败案,白宫的信誉已经岌岌可危!” “现在的焦点是,谁来接替阿格纽?尼克松总统需要一个能团结两党,稳定政局的人!” “参议院的汤普森议员,刚刚紧急取消了原定今天下午,关于和记集团调查的听证会……” 梁文辉的瞳孔,猛地收缩。 “山哥,你……你从一开始就算到了?” 他的声音干涩。 陈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酒柜前,又给梁文辉的杯子添满了酒。 陈山把酒杯塞进梁文辉冰冷的手里。 “让大卫·陈准备好。” “华尔街那些之前跟着汤普森一起叫的饿狼,很快就要排着队,来找我们割肉了。” “告诉大卫,我们的收购,现在可以正式开始了。” 梁文辉握着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明白了。 之前所有的防守,所有的被动,都是为了此刻的反击。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颠倒。 就在他准备拿起电话,打给纽约的时候。 套房里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梁文辉下意识地接起电话。 一个冷静,克制的女人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这里是众议院少数党领袖,杰拉尔德·福特的办公室。” “我找陈山先生。” 梁文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捂住话筒,转身看向陈山,喉咙发干。 他的手抖得厉害。 “山哥。” “是福特办公室。” “他要……亲自跟你通话。” 陈山放下茶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从梁文辉颤抖的手中,接过听筒,声音平稳。 “我是陈山。” 第390章 现在,轮到汤普森选了2 陈山从梁文辉手中,接过听筒。 “我是陈山。”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然后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不再是昨夜的谨慎与疲惫。 “陈先生,我看到了水门大厦的新闻。” “那只是个开始。”陈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阿格纽副总统的事……”福特的声音压得很低。 “华盛顿需要一个干净的人。” “我现在可不干净。”福特的话里带了些自嘲。 “脏水泼多了,反而能证明一个人原本的颜色。”陈山说。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电流的微弱声音。 “我明白了。”福特的声音再次响起。“和记的投资,我会亲自监督落实。” “福特先生的品格,国会山都知道。” “告诉你的团队,美国科技公司的大门,为他们敞开。” “合作愉快。” 陈山挂断电话,把听筒放回原位,动作很轻。 陈山指了指套房里那台巨大的电视机。 “看戏。”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则突发新闻。 屏幕上是白宫和国会山的全景镜头,画面下方是加粗的红色标题。 新闻播报员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一种历史性的重量。 “……副总统斯皮罗·阿格纽,已于五分钟前,正式向尼克松总统递交辞呈。” “白宫方面,已经接受了其辞职请求。” 画面切到一个政治评论节目,几个专家模样的人,表情严肃。 “美国历史上,第一次有副总统因为刑事调查而辞职!” 其中一个秃顶的评论员提高了音量。“尼克松总统现在必须提名一位新的人选,而且这个人选,必须同时得到国会参众两院的批准!” “现在的焦点是,谁来接替他?尼克松的选择,将决定共和党的未来!” “在水门事件的阴影下,民主党不可能批准任何一个尼克松的亲信!” 另一个评论员接话。“约翰·康纳利?罗纳德·里根?还是纳尔逊·洛克菲勒?他们都太有争议了,不可能拿到过半的票数!” 梁文辉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一个个显赫的名字,从评论员的嘴里蹦出来。 梁文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些人,都是真正的政坛巨头,每一个都比福特有实力得多。 “尼克松需要一个能团结两党的人!” 秃顶评论员一拍桌子。“一个在国会山有足够声望,履历清白,最重要的是,在政治上没有任何威胁的过渡人物!”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串热门人选的照片和名字。 没有福特。 梁文辉的目光,从电视机,缓缓移到陈山的脸上。 陈山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不疾不徐。 梁文辉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想起福特那份平庸到乏味的履历。 他想起那份不合时宜的,追加十亿美金投资的疯狂声明。 他想起刚才福特在电话里,那句“我明白了”。 “山哥……”梁文辉的声音在抖。“你……你不会是……” 陈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别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又是这句话。 电视上的辩论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激烈,像一群无头苍蝇。 他们把所有热门人选都分析了一遍,然后又一个个否决掉。 所有的逻辑,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模糊的影子。 “……所以,这个人必须来自国会内部!一个共和党人,但同时受到民主党人的普遍尊重!一个老好人,一个所有人都信得过他品格,不会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他的政治野心不能太强,这样才不会威胁到任何人!” “最重要的是,他的形象必须干净!” 电视上,一个评论员突然提出了一个新的思路。 “……或许,总统需要一个完全不同的选择。一个……不那么有威胁性,但在国会人缘极好,能团结两党的人。” “你是说……” “杰拉尔德·福特。” 当这个名字从电视里说出来的时候,梁文辉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另一个评论员立刻反驳。 “不可能!他正深陷来自香港的政治献金丑闻!这是自杀!” “不,你不明白。” 最开始的那个评论员摇着手指,“那不是丑闻,那是‘投资’!和记集团的声明你没看吗?他们追加了十亿美金!他们是在投资美国的科技未来!” “福特不是收受贿赂,他是在为美国招商引资!汤普森对他的攻击,现在看来,更像是肮脏的党派斗争!” “在所有人都想把钱从美国抽走的时候,福特的朋友,在往美国砸钱!” “他是被抹黑的爱国者!” 电视里的节目,被突然插播的信号打断。 屏幕上出现“白宫特别简报”的字样。 画面切到了白宫的记者发布厅,尼克松总统正从侧门走出,走向讲台。 他面容憔悴,神情阴郁。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相机的快门声。 尼克松扶了扶讲台上的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无数的镜头。 “我的美国同胞们……” “在这个艰难的时刻……为了国家的团结与稳定……” “我决定,提名一位拥有无可指摘品格的人,来接替副总统一职。” “一位在国会,服务了这个国家二十五年的爱国者。” 尼克松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提名,众议院少数党领袖,杰拉尔德·福特,为美利坚合众国下一任副总统。” 话音落下。 梁文辉手中的威士忌酒杯,从指间滑落。 “啪”的一声,没有碎。 厚重的地毯,接住了它。 金黄色的酒液,像一滩融化的黄金,迅速渗入深红色的羊毛里。 梁文辉没有低头。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老人,看着台下瞬间爆发的闪光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山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喧闹声瞬间消失,套房里恢复了安静。 他站起来,走到吧台,重新给梁文辉倒了一杯酒,塞进他冰冷的手里。 梁文辉机械地接过。 “现在。”陈山看着他,慢慢说。 “轮到汤普森选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雪茄,用剪刀剪开,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指间把玩。 “通知大卫·陈,启动所有收购计划。” 梁文辉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转动。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准备打给纽约。 “等等。”陈山叫住他。 “先给福特的办公室打个电话。” 梁文辉一愣。 陈山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告诉他,‘美亚友好发展基金’的二十亿美金,明天早上,会全部到账。” “一分不少。” 就在梁文辉拿起听筒,准备拨号的时候。 套房里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尖锐,刺耳。 梁文辉下意识地接起电话。 “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克制,又带着明显恭敬的女人声音。 是福特的首席秘书,贝蒂。 “梁先生,晚上好。福特先生让我向您和陈先生,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这个语调,和几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贝蒂女士。”梁文辉稳住心神。 “福特先生,即将接受总统的提名。” 贝蒂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 “他让我转告您,关于之前国会对和记集团的调查……” “副总统提名人认为,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 “他将会亲自,向汤普森参议员,表达他个人对此事的高度关切。” 副总统提名人。 亲自。 高度关切。 梁文辉握着电话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抬起头,看向窗边的陈山。 陈山正看着窗外华盛顿的夜色,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391章 汤普森的选择 梁文辉挂断电话,听筒在掌心留下了一道湿痕。 他转过身,看着陈山,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副总统提名人。 亲自。 高度关切。 这几个词,像一柄重锤,把他之前所有的惶恐、不安,都砸得粉碎。 “山哥。”梁文辉的声音有些飘,“贝蒂说,福特会亲自找汤普森谈。” 陈山把那根没点燃的雪茄,放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他会的。” “那我们……我们那二十亿美金?”梁文辉问。 “明天一早,必须到账。”陈山说。“一分都不能少。” 梁文辉愣住。 “这是他现在最需要的政治资本。”陈山补充了一句。 “他需要向所有人证明,他不是一个被收买的政客。” “而是一个能为美国带来巨大投资的‘功臣’。” 梁文辉懂了。 这二十亿美金,不是送给福特的钱。 这是福特用来堵住所有人嘴的炮弹。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纽约大卫·陈的号码。 “大卫,准备好资金。” “二十亿美金,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全部注入‘美亚友好发展基金’的账户。” 电话那头,大卫·陈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辉哥,我看到了新闻……福特他……” “按我说的做。”梁文辉打断他。“一分都不能少。” …… 三天后。 华盛顿国会山,参议院听证会。 杰拉尔德·福特站在证人席上,接受国会议员的质询。 整个听证会,通过电视向全国直播。 但气氛,和所有人预想的完全不同。 原本应该最尖锐的,关于和记集团“政治献金”的问题,被轻轻带过。 一位民主党参议员提问。 “福特先生,关于您接受香港和记集团顾问聘用一事,您有何解释?” 福特清了清嗓子,面向镜头。 “我一生都致力于为美国人民服务。” “当石油危机冲击我们的经济,当无数美国公司挣扎在破产边缘时,我无法坐视不理。” “和记集团的陈山先生,是一位对美国怀有善意的企业家。” “他承诺的二十亿美金,将通过‘美亚友好发展基金’,全部投资于陷入困境的美国科技公司,保住美国的技术,保住美国人的工作岗位。” “我担任基金的监管人,不是为了个人利益。” “是为了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捍卫美国的未来上。” “我为能促成这次合作,感到自豪。” 他的话音落下,会场里一片安静。 第二天,华盛顿的阴霾一扫而空。 国会两院以压倒性的票数,通过了尼克松总统的提名。 杰拉尔德·福特,在圣经上按下手,正式宣誓就任美国第三十八任副总统。 就职典礼结束的第三个小时。 参议员汤普森,那个之前叫嚣着要彻查和记,冻结所有资产的金融委员会主席,主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梁文辉和陈山就在酒店的套房里,看着电视。 汤普森站在几十个麦克风前,对着镜头,一脸严肃。 “关于近期,针对香港和记环球集团,经过我们调查委员会审慎、全面的、细致的调查……” 他清了清嗓子。 “我们并未发现香港和记集团,存在任何危害美国国家安全的行为。” “所谓‘红色资本渗透’的指控,纯属无稽之谈。 “我们确认,和记集团对美投资计划,是纯粹的商业行为。” “该集团成立的‘美亚友好发展基金’,将为美国的科技产业注入宝贵的资金,创造大量的就业岗位。” “这是一项对美国有利的,积极的投资行为。” “之前所有的负面指控,均基于不实信息。” 汤普森甚至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容。 “‘美亚友好发展基金’,是一个对美国经济有益的伟大创举。” “我个人,对福特副总统的远见卓识,以及陈山先生的慷慨,表示高度赞赏。” “因此,我宣布,参议院金融调查委员会,即刻解散。” 电视机前的梁文辉,看着汤普森那张脸,只觉得一阵荒谬。 电视画面里,记者们像炸开的蜂群,瞬间举起无数手臂。 “汤普森先生!这是否意味着你对福特副总统的指控是错误的?”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看法?” 汤普森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在助理的护送下,匆匆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梁文辉关掉电视。 房间里很安静。 他看向陈山,陈山正拿着一把小剪刀,专注地修剪着一根雪茄。 “山哥。”梁文辉的声音有些干。 “纽约的电话,已经打爆了。” 陈山抬起头。 “之前冻结我们授信额度的汇丰和渣打,他们的北美区总裁,一个小时前,就等在了我们纽约办事处的楼下。” “他们想谈谈,如何为我们的‘美国投资计划’,提供‘最优惠’的长期贷款。” “他们的CEO亲自打电话来道歉,说那是一个‘技术性错误’!” “还有华尔街。” 梁文辉拿起一份电传稿。 “高盛,摩根,雷曼兄弟……” “所有之前跟着汤普森一起喊话的投行,现在都发来了合作意向书。” “他们想作为我们的财务顾问,参与到基金的收购计划里。” 陈山“咔哒”一声,剪掉雪茄头。 “让他们等着。” 梁文辉点点头,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更厚的文件。 他把文件摊开在陈山面前的桌子上。 “山哥,这是大卫·陈他们通宵整理出来的第一批收购名单。” “全部都是因为石油危机,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的科技公司。” 陈山拿起那份名单。 梁文辉的手指,点在最上面的一家公司名字上。 “这家,AMD。” “他们的工程师很厉害,但产品卖不出去,银行抽贷,马上就要申请破产保护了。” “还有一家叫英特尔的公司,他们发明了一种叫‘微处理器’的东西,很有潜力,但他们的资金链也快断了!” “他们的创始人,叫诺伊斯和摩尔,急着找投资,我们可以用很低的价格,拿到他们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他又指向另一家。 “还有这家,一家叫MOS的初创公司。” “钱教授的团队评估过,他们手里有一项技术,对我们下一代的16KBDRAM芯片,至关重要。” “他们现在连发工资的钱都没有。” 陈山拿起一支红笔。 他用红笔,在AMD和英特尔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又在“MOS”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波音。 麦克唐纳·道格拉斯。 礼来。 默沙东。 梁文辉的心脏,随着他的笔尖跳动。 陈山的笔没有停。 他继续往下看。 一家研制小型客机的航空公司。 一个研究基因重组技术的生物实验室。 一家开发办公电脑硬件的公司。 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圈,出现在那份名单上。 梁文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山哥,这个……” “这些公司,加起来的收购金额,已经超过了十亿美金。” 陈山放下笔,拿起那根剪好的雪茄,却没有点燃。 “钱。” 他吐出一个字。 “我们在纽约石油期货市场赚的钱,还有做空赚的钱,现在在哪里?” “按照您的吩咐,全部都还留在纽约的账户里。”梁文辉回答。 “足够吗?”陈山问。 梁文辉的脑子飞快转动。 “足够买下名单上所有的公司,甚至……还有很多富余。” 陈山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就不是问题。” 他看着远处华盛顿的城市轮廓。 “告诉大卫·陈,这份名单上的所有公司,我全都要。” “不止是半导体。” “航空,生物制药,计算机,所有这些。” “我要的不是股份,我要的是他们的技术,他们的专利,他们的工程师。” “是一个横跨太平洋的科技帝国。” 梁文辉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掉这番话里蕴含的巨大野心。 “我马上去办。” 他收起文件,准备转身离开,去执行这个疯狂的计划。 走到门口,他却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着陈山。 那个背影,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显得很平静。 梁文辉的脑海里,闪过尼克松提名福特的那一夜。 闪过陈山那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 “山哥。” 陈山没有回头。 “福特现在已经是副总统了。” “我们在美国的所有障碍,都清除了。” “我们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梁文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颤抖。 “但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 “你说,他会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梁文辉的喉咙发干。 “山哥,你那句话的意思是……” “难道尼克松他……” 陈山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把那根雪茄放到嘴边,梁文辉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打火机,上前一步,给他点上。 火光亮起,照着陈山的脸。 陈山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文辉。” “水门大厦那五个人,你觉得是谁派去的?” 梁文辉的喉咙像是被烟呛过,火烧火燎。 那根点燃的雪茄在陈山指间,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水门大厦那五个人,是谁派去的? 他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捻了捻,站起身。 “这不重要。” 陈山走到窗边。 陈山转过身,看着梁文辉。 “去办你的事。” “把名单上的公司,一家一家,全部吃下来。” “纽约那边的资金,不够就说。” 梁文辉不再多问,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向门口。 他知道,有些问题,他不需要答案。 他只需要执行。 ...... 接下来的几个月,梁文辉感觉自己活在两个世界里。 一个世界,是他在纽约和华盛顿之间穿梭,指挥着大卫·陈的团队,像贪婪的鲨鱼一样,疯狂吞噬着那些因为石油危机而奄奄一息的美国科技公司。 大卫·陈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大卫,我是高盛的约翰,关于AMD的收购案,我们愿意提供最好的杠杆方案。” “大卫,摩根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对英特尔的尽职调查团队,随时可以开始工作。” “陈先生,雷曼兄弟希望,能成为你们在美国西海岸所有收购项目的独家财务顾问。” AMD。 英特尔。 MOS。 一家又一家未来的科技巨头,被他们用廉价的支票,划入和记的版图。 另一个世界,是每天《华盛顿邮报》送来时,头版上关于水门事件的最新进展。 雪球越滚越大。 第392章 我们一直都是美国人民的朋友 “山哥。” 纽约的办公室里,梁文辉拿着一份报告,向视频电话里的陈山汇报。 “AMD的创始人杰里·桑德斯,已经同意了我们的收购方案。” “英特尔那边,诺伊斯和摩尔也签了字,我们拿到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成了他们最大的单一股东。” “今天的报纸。” 梁文辉拿起桌上的《华盛顿邮报》。 “他们挖出了一个叫‘深喉’的线人。” “所有证据,都开始指向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 电话那头,陈山的身影在香港的夜色背景下,看不清表情。 只传来一个字。 “继续。” 时间像流水一样,冲刷着华盛顿的丑闻。 阿格纽副总统辞职的风波,很快被一个更大的雪球掩盖。 水门事件的调查,像一头失控的巨兽,开始撕咬白宫的主人。 1974年初。 华盛顿的天气阴冷。 “山哥,国会已经正式启动了对总统的弹劾调查程序。” 梁文辉站在五月花酒店的套房里,对着电话那头说。 “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在要求尼克松下台。” “我们的‘美亚友好发展基金’,现在是华尔街的明星。” 他看着手里的简报,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亢奋。 “福特副总统,在三个州的演讲里,都公开称赞了我们的投资,是对美国未来的巨大贡献。” “汤普森那个老家伙,上个星期还主动邀请我去他家打高尔夫。” 梁文辉顿了顿。 “他说,美国需要我们这样的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名单上,还剩几家?” 陈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还剩波音和麦道。” “他们的体量太大了,而且涉及军工,我们的钱……” “钱不是问题。” 陈山打断他。 “给他们开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我要他们的生产线,他们的工程师,他们的全部技术专利。” 梁文辉深吸一口气。 “明白。” 接下来的几个月,梁文辉每天的工作,就是把来自华盛顿的最新消息,送到陈山面前。 “山哥,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已经正式启动对总统的弹劾程序。” 陈山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动作很慢。 “山哥,最高法院以八比零的投票结果,裁定尼克松必须交出录音带。” 陈山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本线装的《资治通鉴》。 “山哥,录音带的内容被公布了……证据确凿,尼克松亲自下令,掩盖水门事件的真相。” 梁文辉把报纸放在陈山面前,头版上,是尼克松憔悴的侧脸。 陈山终于合上了手里的书。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梁文辉撑着桌子,大口喘气。 他看着陈山的背影。 “山哥,他完蛋了。” “彻底完蛋了。” 陈山转过身。 他没有看那份电传稿,只是平静地看着梁文辉。 “时候到了。” “订机票。” “我们去华盛顿。” 1974年8月8日。 华盛顿,五月花酒店,总统套房。 电视屏幕上,是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画面。 理查德·尼克松坐在办公桌后,面容憔悴,对着镜头。 他的声音,通过电视,传到全世界。 “我的美国同胞们……” 他的声音沙哑,失去了往日所有的力量。 梁文辉站在电视机前,拳头无意识地攥紧。 他明明已经预见了这个结局,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依然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 “……我将于明天中午辞去总统职务。” “副总统福特,届时将宣誓就任总统。” 梁文辉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那个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辞职的总统,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年前。 也是在这个房间。 陈山跟他说,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现在,子弹击中了目标。 梁文辉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他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沙发。 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陈山。 陈山正拿着一个小小的紫砂茶杯,吹着上面的热气,动作平稳。 仿佛电视里播放的,只是一部无聊的电视剧。 “山哥……” 梁文辉的喉咙发干。 “你赢了。” 一场价值二十亿美金的豪赌。 换来了一个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的诞生。 陈山放下茶杯。 “这不是输赢。” 他看着梁文辉。 “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中午。 华盛顿时间,上午。 白宫东厅。 杰拉尔德·福特,把手按在圣经上,宣誓就任美国第38任总统。 闪光灯淹没了一切。 他走向讲台,发表了他那段著名的就职演说。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世界。 “我的美国同胞们,我们漫长的国耻结束了。” 梁文辉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老人。 一年前,这个人还是一个过气政客。 现在,他成了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而亲手把他推上这个位置的,是身边这个正在给自己倒茶的香港人。 梁文辉感觉自己对陈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当天深夜。 套房里很安静。 梁文辉处理完纽约发来的最后一份文件,准备去休息。 突然。 套房里那部红色的,从不上锁的专线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午夜里,像一声惊雷。 梁文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向陈山。 陈山放下手里的书,对他抬了抬下巴。 梁文辉走过去,手有些抖,拿起了听筒。 “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克制,又带着某种无法言说重量的声音。 不再是秘书贝蒂。 是福特本人。 “梁先生。” “我找陈先生。” 梁文辉捂住话筒,几乎是用气声对陈山说。 “山哥。” “是……是总统先生。” 陈山站起身,从他颤抖的手中,接过那个红色的听筒。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一手插在口袋里。 “我是陈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 福特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清晰又稳定。 “我是福特。” 梁文辉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忘了。 “总统先生。”陈山的声音很平静。 “陈先生,我们国家……需要像和记集团一样的朋友。” 陈山看着窗外华盛顿的万家灯火。 “总统先生。” “我们一直都是美国人民的朋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我很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随时恭候。” 陈山挂断电话,把听筒轻轻放回原位。 没有一丝声响。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梁文辉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见证历史。 从一个被整个华盛顿喊打喊杀的“红色资本”,到接到美国总统亲自打来的电话。 这中间,隔着二十亿美金的豪赌,一场惊天动地的政治风暴,和一个男人的辞职。 还有陈山那几句云淡风轻的,“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梁文辉看着黑暗中陈山的轮廓,喉结上下滚动。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刚才那通电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山哥……” 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陈山转过身,看着已经完全僵住的梁文辉。 “通知下去。” 陈山说。 “和记环球集团,全球战略会。” “三天后,在华盛顿召开。” 第393章 狮子开口 梁文辉猛地一怔。 “在这里开?” “所有核心部门的负责人,全部飞过来。” 陈山没有解释。 “告诉大卫·陈,把他收购的所有公司的技术负责人,也带过来。” 三天后。 华盛顿,五月花酒店,最大的会议厅。 和记环球集团历史上,最奇特的一次高层会议。 梁文辉,大卫·陈,还有从香港,伦敦,纽约飞来的十几个部门主管,坐在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茫然。 他们赢了。 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赢下了这场豪赌。 现在,整个华尔街都想跟他们做朋友。 大卫·陈的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合作意向书。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轻松。 陈山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会议开始。” 他敲了敲桌子。 所有人的笑声都停了下来,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庆功宴可以等。” 陈山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让你们来华盛顿,不是来喝酒的。” 他看向大卫·陈。 “大卫,你先说。” 大卫·陈站起来,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AMD,英特尔,MOS这些公司的标志。 “按照您的指示,名单上的半导体公司,我们已经全部完成控股或者大比例入股。” “杰里·桑德斯,诺伊斯,摩尔,这些创始人都很配合。” “他们拿到了急需的资金,我们拿到了技术和董事会席位。” 他翻到下一页。 “波音和麦道的收购,遇到了阻力。” “他们的董事会,以涉及军工和国家安全为由,拒绝了我们的初步报价。” 一个负责欧洲业务的主管也站起来。 “山哥,欧洲那边也是一样。” “我们想收购一家西德的高精度机床厂,被他们的经济部直接叫停了。” “理由也是国家安全。”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重新变得凝重。 他们可以买下濒临破产的民用科技公司。 但一旦触及到真正的工业核心,航空,精密制造,这些西方国家真正的命脉,一堵无形的墙就挡在了面前。 这是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知道。” 陈山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议论。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梁文辉。 “把这个,复印,发给每一个人。” 梁文辉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抖了一下。 那不是商业报告。 也不是财务报表。 那是一份清单。 DEC公司的PDP-11小型计算机。 IBM System/370大型机体系架构。 瓦里安公司的离子注入机。 应用材料公司的化学气相沉积设备。 奥利康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普惠公司的JT9D涡扇发动机高压涡轮叶片制造专利。 …… 一个个名字,一串串型号,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 在场的,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人物。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份清单上的每一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商业。 这是国之重器。 是西方世界,用“巴黎统筹委员会”那道铁幕,死死锁在保险柜里的核心技术。 “山哥,这个……” 大卫·陈看着手里的清单,嘴唇发干。 “这些东西,别说买,我们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任何一家公司,敢把这些卖给我们,第二天就会被FBI和CIA抄家。” 陈山没有理会他的话。 他站起来。 “今天下午,我会去一个地方。” “你们的任务,就是待在这里。” “熟悉这份清单上的每一个字。” “等我回来。” 他拿起外套,没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手里那份清单,烫得像火炭。 下午。 马里兰州,卡托克廷山公园。 一架海军陆战队一号直升机,降落在戴维营的草坪上。 陈山和梁文辉,从直升机上走下来。 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 美国总统的首席秘书贝蒂,正等在停机坪。 梁文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感觉呼吸困难。 “陈先生,总统在木屋等您。” 她的态度,恭敬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亲近。 梁文辉跟在陈山身后,走在这片只在新闻里见过的总统度假地。 他看到远处林间小道上,站着几十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特勤局特工。 一间朴素的木屋门口,一个穿着休闲夹克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杰拉尔德·福特。 他脸上带着微笑,看到陈山走近,伸出手。 “陈先生,欢迎来到戴维营。” 他的手,比上一次见面时,更有力。 梁文辉站在陈山身后,微微躬身。 “总统先生。” 福特拍了拍陈山的肩膀。 “这里没有总统,只有一个叫杰瑞的朋友。” “陈先生,欢迎来到戴维营。” 他握住陈山的手,用力摇了摇。 “我很感谢你,陈先生。” 福特看着陈山,眼神很真诚。 “在美国最困难的时候,你选择了相信美国。” “你和你的投资,帮我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他领着两人走进木屋,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贝蒂泡了茶,她说你喜欢中国的红茶。”福特指了指桌上准备好的茶具。 陈山坐到沙发上,拿起茶杯。 “谢谢。” 福特坐在他对面,没有绕圈子。 “陈先生,我代表美国政府,也代表我个人,感谢你和和记集团,在美国最困难的时候,所做的一切。” “‘美亚友好发展基金’,国会那边已经通过了法案,给予最高的免税待遇。” “你们在美国的所有投资,都会得到联邦政府的最大便利。” 福多看着陈山。 “商务部,财政部,甚至五角大楼,他们的大门,都会为和记敞开。” 梁文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福特,这位新任的美国总统,正在许诺一张全世界商人都梦寐以求的通行证。 陈山放下茶杯,动作很轻。 “总统先生,感谢您的善意。” “但是,和记需要的,不是这些。” 福特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挥挥手,让贝蒂和屋子里的其他特勤人员都退了出去。 木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你说。”福特也站直了身体,恢复了总统的姿态。 陈山从梁文辉手里,拿过一个文件夹,放在福特面前的茶几上。 “和记需要的,不是税收优惠,也不是政府补贴。” “是这些。” 福特拿起那份文件夹,打开。 他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肌肉就瞬间绷紧。 他的目光,在那份清单上,一个一个名字地扫过去。 PDP-11。 IBM 370。 五轴机床。 航空发动机。 他看得越久,脸色越难看。 木屋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最后,他“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扔在桌上。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陈山的脸上,眼神变了。 不再是朋友杰瑞,而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 “陈先生。” 福特的声音很低。 “你知道这份清单,意味着什么。” 福特的手指,敲了敲那份文件。 “DEC公司的PDP-11小型计算机,这是我们大学和实验室的标配。” “IBM的System/370大型机技术架构,这是我们整个金融系统的骨架。” “应用材料公司的离子注入机,这是半导体制造的核心设备。” “伯克利·吉尔曼公司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这东西能直接用来加工潜艇的螺旋桨。” 福特每说一个名字,梁文辉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知道那份清单上的东西不简单,但他从没想过,会不简单到这种地步。 福特盯着陈山。 “还有普惠的F100涡扇发动机,它的核心叶片制造专利。” “陈先生,这是F-15战斗机的心脏。”(可怜的F15现在还在服役,而我们已经有了J-36和J-50。) “这份清单上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受到《出口管理法案》的严格管制。” “它们都在巴黎统筹委员会的禁运名单上,最高级别。” 福特斩钉截铁。 “我不可能批准。” 梁文辉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被沙子堵住。 陈山终于放下茶杯。 “规矩,是用来服务利益的,总统先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 “五十年代,你们为了遏制红色浪潮,扶持了日本。” “你们给了他们技术,给了他们市场,让他们成了亚洲的工厂。” “现在,这家工厂失控了。” 陈山看着福特。 “日本通产省,上个月成立了‘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研究计划’。” “去年,日本的半导体出口额,已经超过了美国的一半。” “他们的目标,是在五年内,彻底击败美国的半导体产业。” 陈山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们用国家补贴,用财阀联盟,用低价倾销,在攻击你们每一个独立的公司。” “而你们,还在国会里为反垄断法案争吵不休。” “总统先生,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战争。” 他看着福特。 “而你有什么?” “你只有AMD,英特尔,这些被华尔街抽干了血,差点破产的公司。” 福特沉默着,没有反驳。 因为陈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和记可以帮助美国赢。” 陈山的声音,在安静的木屋里,清晰无比。 “我收购的那些公司,MOS,AMD,还有英特尔的股份。” “我会把它们整合起来,在香港,建立一个比日本人的VLSI更庞大的研发中心。” “生产基地可以设立在美国。” “和记的研发中心,很快就能拿出16K的DRAM芯片。” “比日本人早至少两年。” “我可以让英特尔,让AMD,用我们的技术,去打赢这场战争。” “我可以让美国,在半导体竞赛里,获得绝对优势。” 木屋里,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福特看着陈山,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 “陈先生,你的胃口太大了。” 福特摇摇头。 “就算我同意,国会也不会同意,五角大楼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我需要一个理由。” 福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一个……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商业竞争,不够。” 陈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身体前倾,凑近福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福特能听见。 “苏联。” 他吐出两个字。 福特的瞳孔,猛地收缩。 陈山看着他。 “克格勃的人,最近在香港很活跃。” “他们不止一次,试图接触我在和记半导体的工程师。” “他们对我们研发的那块1KBDRAM芯片,非常感兴趣。” 陈山靠回沙发里,声音放得很轻。 “总统先生,现在是你来选。” “你是想让这些技术,出现在硅谷,帮助你们的盟友赢得战争。” “还是想让它们,出现在乌拉尔山脉的某个秘密基地里,变成对准纽约的导弹?” 感谢兄弟们的打赏,今天更了一万八,拼了老命了 第394章 让美国人看大门 木屋里的壁炉,木柴爆开一声轻响。 福特紧绷的脸,肌肉跳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陈山脸上移开,落在那份清单上,又移回来。 苏联。 克格勃。 这两个词,比清单上所有技术加起来,分量更重。 梁文辉站在陈山身后,感觉木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着胸口。 “研发中心在香港,我可以接受。” 福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但生产,必须在美国。”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子。 “所有的工厂,所有的生产线,都必须建在美国本土,雇佣美国工人。” “我要看到就业,看到税收,看到属于美国的工厂。” “这是我的底线。” 陈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 “专利和技术,归和记。” “工厂和工作岗位,归美国。” 陈山放下茶杯。 “很公平。” 福特看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算计。 但他只看到了平静。 “清单上的东西,商务部会开绿灯。” 福特重新坐下,身体前倾。 “但是,陈先生,我需要一个保证。” “我需要保证,这些技术,不会从你的香港,流到莫斯科。” “美国情报部门,会进驻你的研发中心。” “他们会负责安保,负责人员审查,负责监控每一个环节。” “你接受吗?” 梁文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引狼入室。 陈山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我接受。” 福特靠回沙发里,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商务部会成立一个特别通道。” “以‘美、日、港三方技术合作框架’的名义。” 福特看着陈山。 “这是给国会和五角大楼的交代。” 陈山站起身。 “总统先生的智慧,将为美国赢得未来。” 福特没有起身相送,只是挥了挥手。 梁文辉跟着陈山走出木屋,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巨大的风。 梁文辉扣上安全带,看着窗外那个越来越小的木屋。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陈山。 陈山正看着一份文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刚才,只是赴了一场普通的茶会。 一周后。 五月花酒店,套房。 梁文辉拿着一份刚刚从使馆商务处传真过来的文件,冲进房间。 他的手在抖。 “山哥!批了!” “商务部!第一批技术出口许可,刚刚通过!” 陈山正在看一份纽约分公司送来的收购报告,他头也没抬。 “念。” “DEC公司的PDP-11小型计算机,二十台。” “瓦里安公司的350D离子注入机,两台。” “应用材料公司的AMC-700化学气相沉积设备,两台。” 梁文辉每念出一个名字,声音就更颤抖一分。 这些过去只存在于绝密技术报告里的名词,现在变成了一张可以兑现的提货单。 “知道了。”陈山翻过一页报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梁文辉愣住了。 “山哥,这就……完了?” 陈山放下手里的报告,抬起头看他。 “通知钱穆老先生。” “告诉他,可以跟港大提,我们和记,要跟中文大学合办一个学院。” 梁文辉的脑子飞快转动。 “把我们从美国请来的所有专家,都安排到这个学院里任教。” “学生呢?” “我们自己招。” 梁文辉马上想到了关键。 “山哥,美国那边,一定会要求对所有入学的学生,进行严格的背景审查。” “尤其是这种接触核心技术的学院。” 陈山嘴角扯了一下。 “正好。”陈山看着他。“用他们的规矩,来办我们的事。” “告诉学校,这个学院招生,门槛要高。所有申请者,我们都要严格筛选,宁缺毋滥。” “你给雷洛打个电话。” “告诉他,我需要学生。” “家庭背景,必须绝对清白。” 梁文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懂了。 美国人的安全审查,成了一道完美的防火墙。 他们可以借此拒绝任何他们不想收的人。 他们真正想要的人,会带着雷洛警队伪造的天衣无缝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进这个学院。 而这种“清白”,只有一个地方能提供。 “我马上去办。” …… 一个月后,香港启德机场。 几架隶属于美国空军军事空运司令部的C-5“银河”运输机,降落在专用的货运停机坪。 巨大的机腹舱门打开,一个个印着“美国政府财产”和各种设备公司标志的巨大木箱,被缓缓吊装下来。 钱穆带着几个从内地过来的老专家,站在警戒线外。 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学界泰斗,此刻扶着眼镜框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死死盯着一个印有“Varian”标志的木箱,嘴唇哆嗦着。 “离子注入机……真的是离子注入机……” “老张,你看那个!那是应用材料的CVD!” “天呐……” 巨大的集装箱,被直接运往新界一处戒备森严的全新园区。 和记环球科技研发中心。 无尘车间里,钱建华戴着手套,手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他抚摸着一台刚刚拆箱的机器,眼圈发红。 梁文辉看着眼前这群陷入癫狂的科学家,又看了看车间里一排排崭新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设备。 他想起了戴维营木屋里,陈山递出的那份清单。 “钱教授。” 梁文辉开口。 “山哥让我告诉你,光有研发中心不够。” 钱建华愣住,脸上的狂喜还没褪去。 “和记会和香港中文大学合办一所新学院。” “‘中大应用技术学院’。” “山哥提名,你做创院院长。” “美国人担心技术外泄。” 梁文辉继续说。 “所以,这家学院招收的所有学生,都必须经过美国领事馆和我们双重的背景审查。” “山哥说,背景一定要清白。” …… 三天后,和记大厦顶楼。 雷洛坐在陈山对面,把一份档案袋,放在陈山的桌子上。 “山哥,您要的档案。” “全部办妥了。” 雷洛拉开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这批人,每一个,从出生纸,到小学毕业证,再到身份证,全部都是真的。” “档案存在警务处的系统里,天衣无缝。” “就算MI6来查,他们也都是在香港土生土长,三代清白的良民。” 陈山打开档案袋,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百个陌生的名字,对应着一百张年轻的面孔。 “辛苦了。” 雷洛转身离开。 梁文辉从里间走出来,拿起那份名单。 “山哥,第一批一百个学生,下个星期就能到香港。” 他顿了顿。 “他们是中国的种子。” 陈山提起水壶,滚烫的热水冲入壶中,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片土地,需要生根发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王虎推门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他径直走到陈山面前。 “山哥。” 王虎的声音压得很低。 “毛熊急了。” 陈山倒茶的动作停住。 他抬起头。 “说。” “过去一个星期,我们在研发中心外围,抓了三拨人。” 王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颗做成纽扣样式的毒药胶囊。 “不是以前那些小鱼小虾。” “是克格勃的行动组,全是狠角色,抓到就自杀。” “我们的人,伤了两个。” 王虎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昨天,美国领事馆那个家伙,来找我。” “说是CIA香港站的负责人。” “问我们安保上需不需要‘技术支持’。” 梁文辉的心提了起来。 陈山把一杯茶,推到王虎面前。 “你跟他说,需要。” 王虎一愣。 “告诉他,我们的人手不够,经验也不足。” 陈山看着他。 “告诉他们,和记集团的研发中心,正在遭受疑似来自苏联克格勃的大规模、高强度渗透攻击。” 陈山端起自己的茶杯。 “告诉他们,他们提供的,价值数十亿美金的美国尖端技术和设备,正面临被窃取和破坏的巨大风险。” 王虎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们只是一个商业公司,没有能力对抗一个国家级别的谍报机构。” “为了保障美国的技术安全。” 陈山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请求,由美方派驻专业安保力量,全面接管研发中心的所有外部安防工作。” 王虎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我们的人呢?” “我们的人,退回园区内部。” 陈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我们只负责保护里面的科学家和设备。” “墙外面的事,让美国人自己处理。” “他们的技术,他们自己看门。” 陈山放下茶杯,杯子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如果再有苏联人混进去,或者技术‘不小心’泄露了。” “那是他CIA办事不力。” “与我们和记无关。” 陈山看着已经完全明白过来的王虎。 “让美国人去看大门。” “我们安心搞研究。” 王虎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山哥。”梁文辉的喉咙有些干。 “那些我们自己的人……” 他指的是那些从内地来的学生。 “他们有最清白的身份。”陈山说。 “是美国人亲自审查,亲自批准,放进来的。” “如果他们出了问题。” 陈山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那也是美国人审查不力。” “是他们自己的情报系统,出了内鬼。” 梁文辉站在旁边,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景色,感觉华盛顿和莫斯科的阴云,已经飘到了这片小小的港口上空。 而搅动风云的人,正安静地坐在他面前,喝着茶。 第395章 让美国人看大门2 王虎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外面的风,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他脸上那道疤,拧成一团。 他脚步很快,站到陈山办公桌前,身体绷得很直。 “山哥,美国人来了。” 梁文辉刚刚放下手里的文件,听到这话,动作停住。 陈山正在给茶杯里续水,头也没抬。 “说清楚。” “CIA香港站的站长,一个叫哈里斯的鬼佬,亲自带队。”王虎的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早上,他们直接接管了研发中心外围的所有安防点。” “我们的人,全被他们‘请’回了园区内部。” 梁文辉站了起来,走到王虎身边。 “他们想干什么?” “他要园区所有内部人员的详细档案。” “从扫地的阿婶,到钱穆老先生,一个不漏。” “他说这是例行安全审查,为了防止克格勃渗透。” 陈山把一杯茶推到王虎面前,水面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是之前在西贡负责‘凤凰计划’的那个哈里斯。”梁文辉补充了一句,脸色很难看。 “手上沾满了血,是亚洲通,也是个疯子。” 王虎端起茶杯,一口喝干。 他带了自己的人,还有技术专家。”王虎把那根没点的烟在桌上敲了敲。“说是要检查我们的安保系统,防止苏联人渗透。” “他说,为了确保美国技术的安全,他有权审查所有接触到这些技术的人员和设备。” 王虎把空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山哥,这等于把刀递到了他们手里。” 办公室里很安静。 梁文辉感觉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钱穆是谁?那批学生又是谁? 这件事只有他和陈山,还有雷洛王虎几个人知道。 CIA要查他们的档案? 查什么?查警务处系统里那份天衣无缝的假档案吗? 梁文辉看着陈山,陈山依旧在摆弄他的茶具,仿佛王虎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好。 “山哥。”梁文辉开口,声音有点干。“这个哈里斯,我听过他的名字。” “他跟我们之前打交道的那些人不一样。” “汤普森要钱,福特要总统的位置。他们的目的很清楚,可以用利益交换。” “这个哈里斯,是个纯粹的特工。他不要钱,也不要权,他只对华盛顿的情报委员会负责。” 梁文辉的呼吸有些急。 “他嘴上说防着苏联人,心里想的,恐怕是把我们自己的研发成果,全部打包带回兰利。” “我们刚刚起步的16K DRAM芯片计划,还有钱教授他们自己的东西,会全部暴露在他眼皮底下。” 王虎捏着那根烟,指节发白。 “山哥,要不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在香港,还轮不到他CIA撒野。” 王虎看着陈山,等着他下命令。 只要陈山一句话,他的人就能让那帮CIA特工,在香港多出几十个失踪人口。 陈山终于抬起头。 他没有看王虎,而是看着梁文辉。 “慌什么。” 陈山的声音很轻。 “他要档案,就复印一份给他。” 王虎也愣住了,他想说什么,被陈山一个眼神制止。 梁文辉一愣。“山哥,那批学生的档案……” 陈山说。“全部真实公章、真实表格,入了警务系统的档案,他还能查出花来?” “让他的人,穿着防尘服,在无尘车间外面隔着玻璃看。让他们知道,我们很‘配合’。” 王虎没说话,他觉得这不像陈山的风格。 太软了。 他转头对王虎说。 “配合他们,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 “让他们感觉到,这里是他们自己的地方。” 王虎想不通,但他还是点头。 “是,山哥。” 王虎转身离开,脚步带着一股憋闷的火气。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山和梁文辉。 “文辉。” “山哥,我担心……” “给纽约打电话。”陈山看着他。 “打给AMD的杰里·桑德斯。” 梁文辉不解地看着陈山。 “告诉他,我们很感谢他提供的先进设备,我们很感谢CIA提供的安全保护。”陈山慢慢说。 “但是,他们的专业人员,似乎对我们的设备更感兴趣。” “但是,这些设备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 “CIA的人,以国家安全为名,正在我们的研发中心里到处乱逛。” “他们拆开了我们一台刚调试好的光刻机,说是要检查里面有没有苏联人装的窃听器。” “导致我们整个研发进度,停滞了。” 陈山看着梁文辉的眼睛。 “再告诉他,我们的研发中心,现在到处都是拿着枪的CIA探员。” “钱穆教授和他的团队,很没有安全感。” “你问他一个问题。” 陈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问他,AMD授权给我们的技术专利,他希不希望被一群什么都不懂的特工,天天摸来摸去?” “最后,提醒他一下。”陈山端起茶杯。 “因为CIA的‘安全检查’,我们16K DRAM芯片的研发进度,已经受到了严重影响。” “比原计划,可能要推迟半年。” 梁文辉的脑子,像被一道闪电劈开。 他瞬间明白了。 你CIA不是讲国家安全吗?我跟你谈商业契约。 你哈里斯不是只对华盛顿负责吗?我就让你的金主,从华盛顿给你打电话。 他拿起电话,手因为激动,拨了好几次才拨对号码。 电话接通,梁文辉清了清嗓子,用流利的英语,把陈山的话,用一种充满委屈和忧虑的语气,甚至添油加醋地重复了一遍。 …… 半天后。 美国,弗吉尼亚州,兰利。 CIA总部大楼,一间被铅皮包裹,绝对隔音的办公室里。 哈里斯刚刚听完香港站点的例行汇报。 他很满意。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个香港的地下皇帝,这次表现得很顺从。 档案已经全部送到,技术人员正在园区内部安装监听设备。 他很快就能看到,那个所谓“和记研发中心”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金发下属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长官。” “说。” “兰利刚打来电话……是局长办公室的专线。” 哈里斯皱起眉头。 “AMD的CEO,杰里·桑德斯,半个小时前,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局长那里。” “什么?”哈里斯猛地站起来。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响了。 哈里斯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顶头上司,行动局副局长的咆哮。 “哈里斯!你在香港搞什么鬼!” 哈里斯愣了一下。“先生,我正在执行‘壁垒’计划……” “壁垒?你知不知道,AMD的杰里·桑德斯,五分钟前,把电话打到了局长办公室!” “桑德斯在电话里咆哮,说我们的人严重干扰干扰了‘美亚友好发展基金’的正常商业运作,侵犯了他们的商业机密。” “他说你的手下,弄坏了他们一台价值百万美金的光刻机!” “他说,如果我们的‘干扰’在二十四小时内不停止,他会立刻联合英特尔、MOS,还有华尔街十几家投行,一起向福特总统的办公室提交正式抗议。” “16K芯片,因为我们的行动,研发被严重拖延了。” 哈里斯的脸色变了。“先生,这是一个误会,我们在进行必要的安全排查……” “排查?总统先生亲自过问了这件事!他让我转告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变得冰冷。 “‘美亚友好发展-基金’,是总统亲自推动的,关系到美国在半导体领域对抗日本国策的战略项目!” “你的任务,是保护那里的美国技术不被克格勃偷走,不是去骚扰我们的商业伙伴!” “桑德斯,诺伊斯,摩尔,这些人是总统的朋友!不是你的犯人!” “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人从园区里撤出来!” “停止你所有愚蠢的内部渗透计划!” “我再重复一遍,你的任务是看好大门,别让苏联人进去!里面的事,不归你管!” “明白了吗!” 哈里斯握着电话,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白了吗!”电话那头又是一声怒吼。 “……是,先生。”哈里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电话被重重挂断。 哈里斯把听筒砸回电话机上,发出一声巨响。 然后办公室里死一般安静。 哈里斯看着窗外中环的景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个商人,一个该死的香港商人,居然能让华尔街的资本家,直接把电话打到中情局局长的办公桌上。 他不是在跟和记一家公司斗。 他是在跟一个由陈山牵头,捆绑了美国顶尖科技公司和华尔街资本的庞大利益集团在斗。 而这个集团的背后,站着一个刚刚上任,急需政绩和支持的总统。 “一群被猪油蒙了心的资本家!”哈里斯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以为自己是来抓狐狸的猎人。 没想到狐狸没抓到,却一脚踩进了猎人自己布置的陷阱里。 他精心策划的渗透计划,还没开始,就被人从内部,用他最无法对抗的方式,直接掀了桌子。 “撤回来。”哈里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把我们所有在研发中心内部的人,全部撤回来。” “长官?”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 香港,和记大厦。 梁文辉放下电话,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 电话是大卫·陈打来的,他在纽约的朋友,刚刚告诉他,华尔街因为CIA插手和记研发中心的事情,已经炸了锅。 高盛和摩根的人,正堵在国会山,要求议员给个说法。 “兰利那边,把哈里斯骂得狗血淋头,让他立刻停止所有内部审查!” 梁文辉忍不住笑出声。 “我听说,杰里·桑德斯在电话里,威胁说如果CIA再碰他的设备,他明天就带着英特尔的诺伊斯和摩尔,一起去国会山开新闻发布会。” 陈山只是笑了笑。 “阿虎,看明白了吗?” 王虎挠了挠头。“山哥,我还是觉得,直接打一顿更省事。” 陈山摇摇头。 “对付君子,用君子的办法。” “对付流氓,用流氓的手段。” “这个哈里斯,他自以为是规则的化身。那我们就用他最信奉的规则,把他捆起来。” “他是狗,就要让他知道,链子在谁手里。” 王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是梁文辉的秘书。 “梁先生,美国领事馆的人刚刚送来一份文件。” 秘书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梁文辉。 “指明要给陈先生。” 梁文辉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文件。 他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把文件递给陈山。 “山哥。” 陈山放下剪刀,接过文件。 那是一份措辞彬彬有礼的公函。 标题是,“关于深化‘和记集团’与‘美国驻港总领事馆’安保合作的谅解备忘录”。 陈山翻到第二页。 上面写着,为了更高效地进行情报交流,防范潜在的安全威胁,CIA香港站提议,派遣一名经验丰富的副手,作为“联络官”,常驻和记环球科技研发中心的内部安保团队。 第396章 我们是守法商人 梁文辉把那份备忘录,放在陈山面前。 “山哥,这鬼佬打得一手好算盘。” “明着说是联络官,暗地里就是往我们心脏里插钉子。” 王虎刚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又转了回来,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 他看完,把文件拍在桌上。 “他妈的,这是蹬鼻子上脸!” 梁文辉点头。 “哈里斯吃了一次亏,学聪明了。” “他知道硬闯不行,就换个法子,从我们内部来。” “这个‘联络官’,只要进了研发中心,我们所有的安保部署,人员调动,都会被他看个一清二楚。” 王虎的拳头捏了起来。 “山哥,不能答应。” “把他的人放进来,等于引狼入室。” 陈山拿起那份备忘录,看了一眼,就扔回桌上。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研发中心的内线。 “我是陈山。” “给CIA来的联络官先生,安排一间办公室。” “就在王虎的办公室隔壁。” 王虎猛地抬头看他。 梁文辉也愣住了。 陈山挂断电话,看着他们两个。 “阿虎,这个人,你来接待。” 王虎一愣。 “接待?” 陈山抬眼看着他。 “他是联络官,你负责安保,你们是同事。” “以后研发中心所有对外的安保情报,都由你汇总,再亲手交给他。” 王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山哥,我怕我忍不住。” 陈山笑了笑。 “让他来。” …… 第二天,研发中心。 一个穿着手工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白人,走进了王虎的办公室。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手,眼神在办公室里扫来扫去。 “你就是王虎先生?” 他用的是英语,语调平直。 王虎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没动,抬了抬下巴。 “我是约翰。” 白人自我介绍,又指了指身后两个人。 “他们是我的助手。” 约翰没有坐下,他从助手手里拿过一个文件夹,直接扔在王虎的桌子上。 “这是哈里斯先生的意思。” “为了更好的‘信息同步’,和记的内部安保团队,需要进行一些人员优化。” 王虎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名单,七八个名字,后面附着简历。 全都是欧洲面孔。 约翰的手指,点在名单上。 “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安保专家。” “我需要你把他们,安排进核心实验室的外围安保岗位。” “尤其是监控室和出入登记处。” 王虎合上文件夹,没有说话。 约翰笑了一下。 “当然,他们的薪水,由我们领事馆支付。” “这只是一个建议,王虎先生。” “为了我们共同的安全。”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给王虎任何拒绝的机会。 王虎看着他的背影,拿起桌上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雷洛的办公室。 “洛哥。” “有件事,要你帮忙。” “帮我查几个人,CIA的,刚刚到香港。” 王虎把那份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念了出来。 “我要知道他们每天去哪里吃饭,在哪里喝酒,和谁见面。” “查得越细越好。” “尤其是私生活。” 电话那头,雷洛笑了一声。 “虎哥,小事一桩。” …… 和记大厦,顶楼。 王虎把约翰的要求,跟陈山说了一遍。 梁文辉的眉头拧成一团。 “山哥,这个哈里斯,是在逼我们动手。” “我们的人,刚刚把CIA的探子赶出去。” “他现在反手就把自己的人往我们嘴里塞。” “我们要是拒绝,他就有理由说我们不配合安保,威胁美国技术安全。” “我们要是接受,等于把大门钥匙交给了他。” 梁文辉看着陈山。 “这件事,会不会闹得太大?” 陈山正坐在一张长桌旁,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一把鲁格手枪的零件。 他把撞针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擦了一遍。 王虎站着没动,等着陈山的决定。 陈山把枪械零件一件一件,重新组装起来。 最后,他拉了一下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他把枪放在桌上,看向王虎。 “他要塞人,你就收下。” “不但要收,还要安排到他想要的位子上。” 王虎愣住了。 “山哥?” “文辉。” 陈山转头看着梁文辉。 “我们是商人。” “是遵纪守法的商人。” 梁文辉看着他。 陈山拿起那把枪,在手里掂了掂。 “在香港,有人犯法,我们应该怎么做?” 梁文辉的脑子飞快转动。 陈山看着他,慢慢说。 “当然是报警。” …… 三天后。 湾仔,一家灯红酒绿的酒吧里。 雷洛派去的人,坐在角落,喝着啤酒,眼睛盯着吧台边一个正在跟舞女调笑的鬼佬。 那个鬼佬,就是约翰名单上的人之一,叫米勒。 雷洛的电话,很快就打到了王虎那里。 “虎哥,鱼上钩了。” “那个叫米勒的,这几天天天泡在湾仔的‘红磨坊’酒吧。” “为了一个叫莉莉的舞女,花了不少钱。” “我的人查过,那个莉莉,欠了外面一屁股的债。” 王虎挂断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阿明,派人去湾仔,找到那个叫莉莉的舞女。” “给她一笔钱,让她知道该怎么做。” “再找几个烂仔,到时候配合一下。” “事情要做的真一点。” “让那个米勒,先动手。” 当天深夜。 CIA联络官约翰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约翰拿起听筒,里面传来手下急促的声音。 “长官!米勒出事了!” “他在湾仔的酒吧跟人打架,被警察当场抓了!” 约翰猛地站起来。 “更糟的是,警察在他身上,搜出了一小包‘白小姐’!” 约翰的脸瞬间黑了。 “FUCK!” 他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 半小时后,湾仔警署。 约翰在审讯室的玻璃外,看到他的手下米勒。 米勒的脸肿得像个猪头,一只眼睛乌青,他被一副手铐,铐在椅子上,神情萎靡。 一个穿着西装的身影,走到约翰身边。 是雷洛。 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约翰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约翰指着里面的米勒。 “雷探长,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手下,为什么会在这里?” 雷洛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 “约翰先生,你的手下,米勒先生,涉嫌在公众场所聚众斗殴,造成三人受伤。” “另外,我的伙计,还在他身上,搜获了五克高纯度的四号海洛因。” 雷洛把一个证物袋举到约翰面前,里面是一小包白色粉末。 “人证,物证,俱全。” “按照香港法律,这两项罪名加起来,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约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雷探长,你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是CIA的雇员……” 雷洛抬手打断他。 “约翰先生,我知道他是谁。” “但这里是香港,受大英帝国法律管辖。” 雷洛摊了摊手。 “他不是外交官,没有豁免权。” “你们是美国人,在英国的地盘上犯了法,我也很难办啊。” 雷洛把那份文件拍在约翰手里。 “我劝你,最好马上给你们领事馆打电话。” “找个好律师。” “我的伙计们,要按程序办事了。” 雷洛说完,转身就走,留下约翰一个人,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这是个圈套。 一个简单粗暴,却又让他无法反驳的圈套。 …… 美国驻港总领事馆。 哈里斯听完约翰的汇报,一言不发地挂断电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和记,陈山。 他以为自己派去的是一匹狼。 没想到,对方直接把他的人,当成了一头待宰的猪。 用最本土,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方式。 他可以向港督抗议,可以向伦敦施压。 但他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这是一场陷害。 那个叫米勒的蠢货,被抓了个人赃并获。 他只能通过外交渠道,把这个“犯事”的特工引渡回美国。 他精心布置的,安插“联络官”的计划,还没开始,就以一种屈辱的方式,宣告失败。 和记大厦。 梁文辉放下电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山哥,哈里斯那边,把那个米勒引渡回去了。” “约翰送去研发中心的那批人,昨天也全部撤走了。” “他消停了。” 陈山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走了进来。 “陈先生,梁先生,研发中心那边,第一批新招的学员,明天就要报到了。” 秘书把一叠厚厚的档案袋,放在桌上。 …… 美国驻港总领事馆。 哈里斯把电话听筒,重重地砸在桌上。 他精心安插的钉子,就这么被人光明正大地拔掉了。 他还得自己去擦屁股。 “陈山!” 哈里斯低吼着,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他的秘书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长官,和记集团送来的。” 哈里斯看了一眼封面。 《关于“中大应用技术学院”第一批入学学生背景审查报告》。 他打开文件,里面是一百个年轻学生的详细资料。 每一份都附有香港警务处出具的,三代清白的身份证明。 第397章 最清白的中国人 梁文辉拿着一份名单,快步走进陈山的办公室。 他把名单放在桌上,手心全是汗。 “山哥,一百个学生,全部到了。” “雷洛那边安排的身份,档案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梁文辉的声音有些发紧。 “但是,哈里斯不信。” “他要亲自面试每一个人。” 陈山正在用小镊子,从一饼普洱茶上取茶,动作很稳。 他没有看梁文辉,只是把取下的茶叶,放进紫砂壶里。 王虎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吱响。 “这个鬼佬,还没被打怕。” “山哥,我去跟他聊聊。” 陈山提起水壶,滚烫的热水冲进壶中,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让他审。” 陈山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的档案,比真的还真。” 他盖上壶盖,用热水淋在壶身。 “你告诉钱穆老先生,让孩子们放轻松。” “就当是见工。” “问什么,答什么。” 梁文辉看着陈山,心里的紧张没有丝毫缓解。 “山哥,那可是哈里斯,他手上沾过血。” 陈山把第一泡茶倒掉。 “在香港,他是领事馆的官员,不是西贡的刽子手。” “他要按规矩办事。” 陈山抬起头,看着梁文辉。 “我们就陪他,把规矩走到最足。” …… 和记环球科技研发中心,一间被临时改造的会议室外。 梁文辉站在走廊上,看着紧闭的门。 王虎靠在对面的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满脸不耐烦。 “一个鬼佬,问东问西,有什么好审的。” “这都三个钟头了。” 梁文辉看了一眼手表,没有说话。 他能听到里面偶尔传出哈里斯那平直的英语,夹杂着带着香港口音的粤语。 每一个进去的学生,都待了将近二十分钟。 哈里斯的秘书,一个金发女人,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口,表情冰冷。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弱的年轻人,走进了会议室。 他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你叫李国?”哈里斯开口,用的是英语。 年轻人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 哈里斯身后的助手,用生硬的粤语重复了一遍。 “我……我叫李国。”年轻人回答,声音不大,带着浓重的观塘本地口音。 “家住哪里,父母是做什么的,小学中学在哪里念的。”哈里斯换成了粤语,语调很标准。 “有没有去过大陆,有没有亲戚在大陆。” “我阿爸是和记运输开小巴的,阿妈在和记纺织厂做工,我从小在观塘长大,没离开过香港。” “为什么想来这里工作?” 李国推了推眼镜,眼神躲闪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人工高嘛。”他小声说。 “听我阿妈讲,和记是大公司,福利好,能学到嘢。”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 “将来……娶老婆都易啲。” “李先生,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我们和美国政府有合作,对员工的要求很高。” “阿Sir,我唔识政治喔。” “我一心想人工好,将来先易娶老婆。” 哈里斯盯着他,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你可以出去了。”哈里斯挥了挥手。 李国如蒙大赦,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撞到椅子,慌忙扶住,快步走了出去。 哈里斯看着那个仓皇离开的背影,拿起桌上下一份档案。 名字,林建明。 照片上的年轻人,一脸憨厚。 太阳从正午,走到西斜。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走廊里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面试一直持续到深夜。 一百个学生,一个接一个。 哈里斯像是铁打的,不吃不喝,只在换人的间隙,喝一杯黑咖啡。 梁文辉和王虎也在外面陪着。 最后,当最后一个学生走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会议室的门打开。 哈里斯走了出来,脸色疲惫,眼神里带着一种找不到猎物的鹰隼才会有的烦躁。 他看了梁文辉一眼,眼神冰冷。 他一句话没说,径直从梁文辉身边走过。 他的秘书跟了上来,把一份文件递给梁文辉。 文件上,是哈里斯龙飞凤舞的签名。 “梁先生。” “哈里斯先生已经批准了所有学生的入学申请。” “这是审查通过的名单。” 她顿了一下,加了一句。 “哈里斯先生希望,和记集团能加强对这些新员工的管理和监督。” “确保他们不会接触到,与他们工作无关的任何信息。” 梁文辉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点了点头。 “请转告哈里斯先生,我们会的。” 看着哈里斯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王虎把嘴里那根叼了一晚上的烟,狠狠吐在地上。 “妈的,总算滚了。” 梁文辉打开文件,看着上面一百个名字后面,全部打上了绿色的对勾。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 当晚。 研发中心,新建的学生宿舍里。 一百个年轻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坐在小小的礼堂里。 没有了白天面试时的紧张和木讷。 他们的脸上,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坚毅。 每个人都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钱穆老先生,带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走上讲台。 他看着台下这些朝气蓬勃的面孔,眼眶有些湿润。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 “孩子们。” “欢迎你们到来。”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老人的身上。 “你们的档案,我都看过了。” “你们都是在香港土生土长的好孩子,三代清白。” 钱穆老先生说到“清白”两个字时,加重了语气。 “你们是全香港,最清白的中国人。”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灯火通明的实验楼。 “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任务。” “把那里面所有的知识,所有的技术,每一个字符,每一个数据,都刻进你们的脑子里。” 他看着坐在第一排的李国。 “把它们带回,它们本该属于的地方。” 李国站了起来,对着钱穆,对着所有的老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首长!” 哗啦一声。 身后九十九个年轻人,全部站了起来。 一百个军礼,整齐划一。 “是,首长!” 声音在小小的礼堂里回荡,带着一种砸碎一切的力量。 钱穆抬起手,颤抖着,回了一个军礼。 他身后的老教授们,一个个热泪盈眶。 …… 和记大厦,顶楼。 梁文辉把宿舍里发生的一切,向陈山做了汇报。 “山哥,学生们都安顿好了。” “钱老先生亲自给他们上了第一课。” 陈山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他剪掉一片有些发黄的叶子。 “哈里斯那边,有什么动静?” 梁文辉摇头。 “很安静。” “他把所有审查文件都封存了,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他找不到任何证据,只能认栽。” 陈山放下剪刀,拿起喷壶,给兰花浇水。 “他不是认栽。” “他只是把钉子,埋得更深了。” 梁文辉一愣。 “他会盯着这批学生,盯着每一个人,等他们犯错。” 陈山放下喷壶。 “告诉钱老先生,一切按计划进行。” “研发和学习,两边都不能停。” 梁文辉点头。 “明白了。” 他正准备转身出去,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山哥,还有一件事。” “今天下午,日本驻港总领事馆发来一份照会。” 陈山擦了擦手,看向他。 “说。” 梁文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山。 “日本通产省的一个高级代表团,下周会访问香港。” “他们指名,要来‘参观’我们的和记环球科技研发中心。” 陈山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上面带队的名字,叫作“垂井直人”。 是日本通产省电子政策课的课长,也是日本“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研究计划”的实际负责人。 “他们嗅到血腥味了。” 梁文辉的脸色很凝重。 “我们在华盛顿搞出这么大动静,又从美国买走这么多设备,日本人肯定坐不住了。” “垂井直人,是日本半导体产业的鹰派人物,这次来,恐怕是来者不善。” 陈山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 梁文辉有些急了。 “山哥,这怎么行?” “我们的16K DRAM项目,刚刚起步,钱教授他们自己的东西,也都在里面。” “这要是让日本人看到了……” 陈山走到窗边,看着维多利亚港的景色。 “文辉。” “你觉得,哈里斯会希望日本人看到我们的研发中心吗?” 梁文辉的脑子飞快转动,瞬间明白了。 “哈里斯的任务,是防止技术外泄。” “不管是泄露给苏联,还是泄露给日本,对他来说,都是失职。” 陈山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给美国领事馆发一份公函。” “就说,我们和记集团,作为美国人民的老朋友,和‘美亚友好发展基金’的重要合作伙伴,诚挚邀请CIA香港站站长哈里斯先生,陪同我们,一起接待即将到访的日本国代表团。” 陈山看着梁文辉。 “告诉哈里斯,我们担心,以我们自己的安保能力,不足以防范怀有恶意的商业间谍。” “为了美国技术的安全,我们需要他专业的指导和帮助。” “请他,帮我们一起看好大门。” 第398章 让美国人当恶人 和记大厦顶楼的电话铃声,响得又急又快。 梁文辉拿起听筒,只听了几秒钟,脸色就变了。 他捂住话筒,快步走到陈山身边。 陈山正拿着一把小剪刀,修剪一盆文竹。 “山哥,纽约的电话,大卫·陈打来的。” 梁文辉的声音压得很低。 “日本人疯了。” 陈山剪掉一截枯黄的枝叶,没有停手。 “他们的人正在华盛顿到处活动,见了十几家报纸的记者,拜访了七八个国会议员。” “他们指责我们是‘技术窃贼’,说我们窃取了本该属于‘美日友好框架’下的技术成果。” “他们要求国会重新审查‘美亚友好发展基金’的合法性,说我们的存在,破坏了亚洲的稳定。” “他们指责白宫,说福特的政策,破坏了美日安保框架下的技术合作默契。” “AMD和英特尔那边已经顶回去了,但日本人这次是下了血本,带队的是通产省的副相。” “我知道了。”陈山开口,声音很稳。“你告诉桑德斯他们,按原计划走。” 梁文辉放下话筒,看着陈山,话筒里的声音还在焦急地响着。 “山哥,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梁文辉还没来得及说话,办公室的门被王虎推开。 王虎脚步很快,他把一份文件直接拍在陈山的办公桌上。 “山哥,这帮矮子,不老实。” 梁文辉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手就捏紧了。 那是一份香港政府新闻处发来的传真。 日本国通商产业省副相,垂井直人,率领“日港经济友好考察团”抵达香港。 梁文辉把文件递给陈山。 “他们声称是来考察香港的投资环境。” “但是,他们通过日本驻港总领事馆,向港府提出申请,指名要参观我们的和记环球科技研发中心。” 王虎在一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帮矮子,是想来偷东西。” 陈山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就扔回桌上。 他没看梁文辉,也没看王虎。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维多利亚港穿梭的货轮。 “哈里斯呢?” 他开口问。 “他有什么动静?” 王虎立刻回答。 “他的人,把研发中心外围又加了一圈人手,围得像个铁桶。” “今天早上,他亲自来找我。” 王虎的眼神里带着一股火气。 “他问我,这批日本人,是不是我们请来的。” 陈山嘴角扯了一下,转过身。 梁文辉和王虎都看着他。 “阿虎。” 陈山看着王虎。 “你再去见他一次。” “你告诉他,我们和记是做正当生意的商人。” “对日本客人,我们没有兴趣。” 王虎点头,听着。 “你再告诉他。” 陈山走到茶台前,坐下,开始摆弄茶具。 “研发中心里面的设备,价值几十亿美金,全都是美国的宝贝。” “它的安保工作,从头到尾,都是他CIA负责。” 陈山拿起茶饼,用茶针撬下一小块。 “我们和记,只是提供了一个地方。” “日本人要来参观,看的是美国的技术,进的是美国人负责安保的地方。” “要不要让他们进。” “让他们看什么,不让他们看什么。” 陈山把茶叶放进壶里。 “这件事,应该由他哈里斯先生,自己来决定。” 王虎的眼睛亮了。 陈山提起水壶,热水冲入壶中。 “你最后再补一句。” “就说我们和记,不想得罪美国朋友,也不想得罪日本客人。” “这件事,我们不方便插手。” “请他自己处理。” 梁文辉站在旁边,脑子瞬间转了过来。 这一手太极,直接把日本人这个烫手山芋,扔到了哈里斯的怀里。 王虎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明白了,山哥。” “我这就去跟他‘商量’。” 王虎转身就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 两天后。 美国驻港总领事馆,顶楼。 CIA香港站站长办公室。 哈里斯坐在办公桌后,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他面前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他的手下从华盛顿发回来的密电。 上面详细记录了日本游说团,如何在美国国会山,指责和记集团和白宫的“秘密交易”,如何煽动舆论,声称美国的技术正在通过香港流失。 另一份,是王虎昨天亲手交到他手里的,“和记集团关于日本代表团参观事宜的沟通备忘录”。 里面的措辞,谦卑又无奈。 通篇都在强调,和记只是个商业公司,研发中心里全是美国的宝贝,安保全靠CIA的朋友。 现在日本人来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切全凭哈里斯先生做主。 哈里斯的助手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自己的长官,现在正被架在火上烤。 让日本人进去? 开什么玩笑。 垂井直人带的那个所谓“考察团”,里面有一半是日本各大电器公司的顶尖工程师。让他们进去逛一圈,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旦技术泄露,兰利那帮官僚会生吞了他。 他的任务是防止技术外泄,首要目标是苏联,但日本同样在他的防范名单上。 不让日本人进去? 那就等于向所有人,尤其是日本人和躲在暗处的克格勃,公开宣布:这个研发中心,就是CIA罩着的。 和记跟美国政府的关系,就彻底摆在了台面上。 这会坐实日本人“秘密交易”的指控,让福特总统在国会非常被动。 “FUCK!” 哈里斯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被陈山牵着鼻子走的牛。 陈山挖了一个坑,坑里放着美国最想要的诱饵。 他哈里斯跳了进去,负责看守诱饵。 现在,另一群狼来了,想抢诱饵。 陈山却躲在一边,跟他说,狼来了,你自己看着办。 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 这是一个死局。 他盯着那份来自和记的备忘录,仿佛能看到陈山那张平静的脸。 过了很久,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给我接港督府。” …… 当天下午。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日本通产省副相垂井直人,看着面前一份由港督府派专人送来的公函,脸色铁青。 公函的措辞礼貌又官方。 “关于贵国代表团参观和记环球科技研发中心的申请,经与相关方沟通,兹答复如下:” “该中心目前正值关键的设备调试与内部安全系统升级阶段,为确保技术调试的顺利进行和商业机密的安全,现阶段不便接待任何外部访客。” “望贵方予以理解。” 落款是港督府和和记集团的联合签章。 “八嘎!” 垂井直人一把将那份公函撕得粉碎,狠狠扔在地上。 他指着面前的日本驻港总领事,破口大骂。 “这就是你说的,香港是自由港?” “一个中国的私人公司,竟然敢拒绝大日本帝国通产省的正式访问!” “他们是在害怕!” “他们的研发中心里,一定藏着从美国偷来的东西!他们不敢让我们看!” 总领事在一旁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垂井直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知道,这封信根本不是和记写的。 和记没有这个胆子。 这是美国人的意思。 是那个该死的CIA站长,哈里斯在背后搞鬼。 他们越是阻拦,就越证明这里面有鬼。 “备机!” 垂井直人停下脚步,对着助手吼道。 “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回去告诉所有人,美国人正在把他们最先进的技术,送给他们的敌人!” …… 和记大厦。 梁文辉放下电话,脸上带着笑意。 “山哥,我的人刚从半岛酒店回来。” “说日本那个副相,在酒店大堂里发了很大的脾气,摔了一个咖啡杯。” “他们订了明天最早的航班,回东京。” 王虎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活该!让鬼佬去咬鬼佬,咱们看戏就行。” 梁文辉看着陈山,表情里带着一丝佩服。 “山哥,这下,哈里斯算是彻底被我们绑在了船上。” “以后谁想动研发中心,都得先问问他CIA答不答应。” 陈山正在给那盆文竹浇水,他把水壶放下。 “这只是第一波。”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这次没看到,下次会用别的法子来。” 陈山转过身,看着梁文辉。 “别管他们。” “钱穆老先生那边,怎么样了?” “一百个学生,还习惯吗?缺不缺什么?” 梁文辉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表情变得严肃。 “学生们都很好,学得很快,钱老他们很满意。” “设备和资料,也都在陆续消化。” 他顿了顿。 “就是……缺人。” 陈山看着他。 “不是缺学生,也不是缺普通的工程师。” 梁文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山。 “钱老说,我们现在有了设备,有了基础人才,但缺少一个真正能把所有东西串起来的顶尖专家。” “一个能带队,攻克最关键技术难关的领军人物。” 陈山打开文件,那是钱穆亲手写的报告。 “钱老在报告里提了一个人。” 梁文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特殊的重量。 “他说,如果能把这个人请到香港。” “我们的16K DRAM芯片项目,至少能提前一年完成。” 陈山抬起头,目光落在梁文辉脸上。 “谁?” 第399章 国士无双 梁文辉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夏婄夙。” 王虎站在一旁,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 梁文辉看着陈山的眼睛,带着一种敬畏又补充了一句。 “钱老说,她是华夏计算机事业的奠基人之一。” “有她在,我们的16KDRAM芯片项目,不是提前一年完成。” 梁文辉看着陈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是能直接追上美国人。” 办公室里很安静。 王虎慢慢坐回沙发上,他不懂技术,但他听懂了“奠基人”和“追上美国人”这几个字的分量。 “山哥,这人这么厉害?” “不是厉害。”梁文辉摇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拿起那份报告,像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是国宝。” “不是我们从内地接来的那一百个学生,也不是钱穆老先生这种在海外有关系的专家。” “那些学生,我们可以给他们造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 “从出生纸,到小学成绩单,再到警务处的档案,雷洛那边办得滴水不漏。” “哈里斯查了三天三夜,也只能认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点在报告上那个名字上。 “她呢?” “她是真正的,从零开始,给国家建立起这个行当的元勋。” 梁文辉把报告推到陈山面前。 “山哥,你看她的履历。” “她在英国爱丁堡大学电机系攻读博士学位,研究方向包括电路理论、自动控制和非线性常微分方程及其应用,51年回国。” “回国,供职于清华大学电机系电讯网络研究室。” “参与107计算机项目,国内第一台通用数字电子计算机,就是她带队设计并研制的。” “夏婄夙这个名字,她的脸,她的学术论文,她在国际会议上的每一次发言,都被人记录在案。” “她的档案,在伦敦军情六处,在弗吉尼亚兰利,挂的密级,可能比港督府的档案还高。” 王虎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全世界的特务都认识?” “对。” 梁文辉点头。 “我们给那一百个学生伪造的身份,天衣无缝,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张白纸,雷洛可以随便往上画。” “钱老他们,大部分时间在海外,身份也相对自由。” “但夏老不一样。” “她从回国那天起,就是国家严格保护的战略资产。” “她的档案,在警务处造不出来,在MI6那里也过不了关。” 梁文辉的手指点在报告上夏婄夙的照片上。 “我们怎么给她造身份?”梁文辉反问,像是在问自己。 “难道跟哈里斯说,这是我们在街上随便找的一个扫地阿婶,恰好长得像一个华夏的国宝级科学家?” 王虎的眉头拧成一团。 “那就让她用假身份,不露面。” “我们把她藏在研发中心最里面,二十四小时派人守着,谁也见不到。” 王虎看着陈山,提出自己的方案。 “给她最好的实验室,她要什么人,我们就从那一百个学生里挑。” “让她在里面安心搞研究,外面天塌下来,我们顶着。” 梁文辉没有说话,他看向陈山。 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一个充满了风险,却又不得不考虑的办法。 “不行。” 陈山终于动了。 他没有看他们,而是站起身,走到茶台前。 他拿起茶刀,从一饼老茶上,小心地撬下一小块。 “藏起来?” 陈山的声音很轻,飘在办公室里。 他把茶叶放进紫砂壶,提起水壶,热水冲入,茶香瞬间溢出。 他把第一泡茶水淋在壶身,动作不急不缓。 “她是一个领军人物。” 陈山抬起眼,看向王虎。 “不是一个躲在地下室,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工匠。” 他把目光转向梁文辉。 “她是领军人物,不是关在实验室里的技术工人。” “她需要站出来,公开讲学,主持技术研讨会,去跟AMD、跟英特尔的工程师开会。” “她需要用她的名望和学识,把我们现在这盘散沙一样的资源,拧成一股绳。” “AMD那边,桑德斯派来的技术顾问到了,她要不要出面开会,确定技术路线?” 梁文辉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中大应用技术学院开学了,那一百个学生是种子,谁去给他们上第一堂课,谁去从里面挑出真正的好苗子?” 陈山的目光又回到王虎身上。 “从美国运来的新光刻机,调试出了问题,谁去跟仙童公司派来的工程师沟通?靠翻译吗?” “一个只懂技术的翻译,能听懂工程师说的每一个专业术语,能抓住他们话里藏着的关键信息吗?” 陈山拿起茶壶,给三只杯子倒满茶。 “我们费尽心机,把一尊佛请回来,不是为了把她锁在暗室里,每天三炷香地供着。” “把她藏起来,等于废了她一身的武功。” “一个不能公开露面,不能主持会议,不能教导学生,不能和外界交流的领军人物,她的价值还剩下多少?” 陈山把一杯茶,推到王虎面前。 又把一杯,推到梁文辉面前。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王虎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他一口就喝干了,胸口那股憋闷的火气却丝毫没有消散。 梁文辉看着面前那杯清亮的茶水,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无解的死局。 请夏婄夙来,用假身份,等于自欺欺人,CIA和MI6的特工不是傻子。 请她来,藏起来用,等于自废武功,花了天大的代价,请回来一个只能看不能用的神像。 请她来,公开用,等于直接告诉全世界,和记在干什么。第二天,美国就会撕毁所有协议,封锁所有设备,甚至可能直接派人冲进研发中心。 不请她来,这个投资几十亿美金,赌上了一切的半导体项目,就缺了最关键的龙骨,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爬。 “山哥。”梁文辉的声音沙哑。 “钱老在报告的最后写了一句话。” “他说,夏婄夙,国士无双。” “若她能来,华夏半导体,可开万世太平。” “若她不能来,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沙上建塔。” 哈里斯的阴影还在头顶,日本人在旁边虎视眈眈。 现在,他们自己又给自己找来一个天大的难题。 这个难题的分量,比之前所有麻烦加起来,都重得多。 王虎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显得有些烦躁。 他习惯了直接解决问题,用拳头,或者用枪。 但这件事,超出了他能解决的范畴。 “妈的,真是憋屈。” 他低声骂了一句。 “难道就没办法了?” 梁文辉看着陈山。 他知道,如果还有办法,那办法一定在陈山这里。 从九龙城寨火拼,到整合社团,再到跟港英政府周旋,跟美国人斗法。 每一次,陈山都能从死局里,找出那唯一的一条活路。 但这一次,梁文辉看不到任何生机。 陈山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那盆文竹前。 他拿起小喷壶,对着翠绿的叶子,一下一下,慢慢地喷着水雾。 办公室里只剩下喷壶发出的“呲、呲”声。 梁文辉和王虎都没有开口,他们站在那里,等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傍晚的昏黄,变成了深沉的墨蓝。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像打翻了的珠宝盒。 陈山放下喷壶。 他转过身,没有回到办公桌前,而是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边。 他看着窗外那片繁华的夜景。 货轮穿梭,帆影点点。 这片小小的港口,承载了太多的东西。 他站了很久。 “文辉。”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你刚才说,这张脸,是催命符。” “你只说对了一半。” 梁文辉一愣。 “它也是护身符。” 陈山转过身,看着已经完全糊涂了的梁文辉和王虎。 “我们之前做的所有事,给学生造身份,利用哈里斯看门,把日本人挡回去,都是在桌子底下搞小动作。” “因为我们手里没有能放到桌面上的牌。” “现在,钱老把这张牌,递给我们了。” 王虎忍不住问。 “山哥,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夏老这样的人,我们能把她藏起来吗?” 陈山问。 “不能。” “我们能给她换个身份,骗过哈里斯吗?” “不能。” 陈山又问。 “既然藏不住,也骗不过,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把她直接摆在桌面上?” 梁文辉的脑子飞快转动,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很模糊。 “摆在桌面上?” “那哈里斯,还有整个西方世界……” “他们会怎么样?” 陈山打断他。 “他们会抗议,会施压,会制裁?” 陈山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夏婄夙的报告。 “那要看,是谁请她来的。” “你们出去一下。” “山哥,这……”梁文辉试图组织语言。 “山哥,这事儿,是不是再合计合计?” 王虎难得地没有喊打喊杀,他觉得这盘棋已经超出了他用拳头能理解的范畴。 “我想点事儿。”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王虎和梁文辉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将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漏洞,每一个人的反应,全部复盘了一遍。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博古架前。 架子上摆着一些紫砂壶和古董瓷器。 他拿起一个清代康熙年间的青花笔筒,轻轻旋转。 博古架后方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嵌在墙体里的保险柜。 保险柜门弹开,里面是一部没有任何拨号盘的保密电话。 陈山拿起它,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 三秒钟后,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 “我是陈山。” 电话那头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陈山把听筒拿在手里,静静地等着。 办公室里,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嗒,嗒,嗒。 大概过了五分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的声音。 “通了。” “我请求,让夏婄夙同志来香港。” ......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王虎走了进来,他先看了一眼梁文辉,又看向陈山。 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神情有些不对劲。 “文辉,你先出去。” 陈山说。 梁文辉点点头,放下酒杯,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山和王虎两个人。 “山哥。” 王虎走到陈山面前,声音放得很低。 “苏小姐回来了。” 陈山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走到茶台前,开始烧水。 “哦?”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带孩子一起,从新加坡过来的。” 王虎盯着他的背影。 “说是回来看看,就待三天。” 水壶里的水开始发出轻微的响声。 陈山拿起茶罐,用茶匙往紫砂壶里添着茶叶。 “三天后就走?” “嗯。” “知道了。” 陈山把茶罐盖好,放回原处。 王虎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终于忍不住了。 “山哥,你不去见一面?” 陈山拿起烧开的水壶,冲洗着茶杯。 “不了。” “行程太赶,见了也待不了多久,算了。” 王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也大了起来。 “山哥!什么叫算了!” “孩子都十岁了!” “十年!你一次都没正经抱过他!” 陈山洗杯子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虎。 王虎的眼睛有些红。 “苏小姐呢?你打算让她就这么不清不楚地,一辈子没个名分?” “她一个女人,在新加坡,拉扯一个孩子,十年了!” “我每次去新加坡看他们,孩子问我,爸爸在哪里,为什么别的同学都有爸爸接送,他没有。” “你让我怎么说!” 王虎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我跟他说,你爸爸是个大英雄,在外面打怪兽?” 陈山放下茶杯,转过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香港璀璨的夜景。 “阿虎。” 他的声音很轻。 “我有孩子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王虎愣住了。 “没……没了。” “文辉呢?阿明呢?” “他们……都不知道。” “为什么?” 陈山看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 王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走我们这条路的,未必有好下场。” 陈山的声音里,没有情绪。 陈山转过身,看着王虎。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才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一旦他们跟我扯上关系,他们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王虎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可……可孩子是无辜的。” 陈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王虎看不懂的东西。 “让他恨我,总比让他跟我一起死强。”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水壶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地沸腾。 过了很久。 陈山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走吧。” 王虎抬起头。 “去哪?” 陈山没有回答,径直走了出去。 …… 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入半岛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车子停在最角落的阴影里,熄了火。 陈山没有下车,只是摇下了车窗,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王虎坐在副驾驶,顺着陈山的目光看过去。 酒店大堂门口,明亮的灯光下。 苏晚晴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正蹲下身,给一个穿着小西装的男孩整理着领结。 那个男孩约莫九、十岁的样子,眉眼之间,和陈山有七八分相像。 他有些不耐烦地躲开苏晚晴的手,仰着头,好奇地看着酒店门口巨大的旋转门。 苏晚晴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牵起他的手。 男孩仰起脸,对她说了句什么,脸上带着阳光的笑。 陈山看着那张笑脸,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 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王虎转过头,看着陈山的侧脸。 他认识陈山这么多年,见过他杀人,见过他谈笑间掀翻港府,见过他跟美国人苏联人拍桌子。 他从没见过陈山这个样子。 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眼神。 那种混杂着痛苦,思念,还有一丝……恐惧的眼神。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门童,推着行李车走过来,对苏晚晴说了句什么。 苏晚晴点点头,牵着男孩的手,走进了酒店。 男孩在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似乎和停车场阴影里的那道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只是一瞥,孩子气的,充满好奇的一瞥。 陈山却像是被烫到一样,身体猛地向后一缩。 手里的烟,掉在了裤子上。 他好像没有察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 王虎默默地捡起那根还在燃烧的烟,扔出窗外。 车里,只剩下两个人沉默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很久。 “阿虎。” 陈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你说……他长得像我吗?” 王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扭过头,看着窗外。 “像。” 陈山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重新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宾利,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停车场,汇入了香港繁华的车流。 “山哥,我们……去哪?” 王虎问。 陈山看着前方变幻的红绿灯,没有回头。 “回公司。” 第400章 舍身饲虎 三天。 和记大厦顶楼的办公室里,安静了三天。 梁文辉送来的文件堆在桌角,王虎叼在嘴里的烟换了十几根,陈山那盆文竹上的每一片叶子,他都快能数清了。 办公室里那股无形的压力,让王虎觉得比在城寨跟人开片还难受。 这三天里,那部藏在博古架后的电话,一次都没有响过。 第四天早上,梁文辉和王虎照常进来。 陈山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海面上的一艘货轮。 “山哥,美国那边新一批设备到港了,码头的人问放哪里。”梁文辉开口,试图打破这片沉闷。 陈山没有回头。 王虎把一份巡逻记录放在桌上,声音有点发干。 “研发中心那边,哈里斯的人还是跟苍蝇一样,二十四小时盯着。” 就在这时。 博古架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声。 梁文辉和王虎的动作同时停住。 陈山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 “你们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陈山走到博古架前,旋转那个青花笔筒。 墙壁滑开,他拿起那部黑色的保密电话。 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杂音。 他握着电话,站着,等着。 时间像是凝固了。 过了足足五分钟,一个处理过的声音终于响起。 “已经与夏婄夙同志本人沟通过。” 陈山握着听筒的手,收紧了。 “她的原话是,”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复述一份神圣的遗嘱。 “为了国家,我这条老命,这辈子的名声,都可以不要。” “如果需要一个‘叛徒’,才能让种子在华夏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那我,就来当这个‘叛徒’。” 陈山拿着电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能想象到,一个为这个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的科学家,在说出这番话时,用的是什么样的语气。 陈山的喉咙发干,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 “请转告夏教授。” “陈山,和记,乃至整个香港,必不负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接收方案,三日后下发。” “保重。” 咔哒。 电话断了。 陈山没有放下听筒,就那么举着,像举着千斤重的东西。 许久,他把听筒放回机座。 保险柜的门自动合拢,博古架缓缓归位。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看着窗外。 维多利亚港的景色依旧繁华,但在此刻的陈山眼里,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他坐了很久,眼中布满了血丝。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梁文辉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三天前还要难看,眼圈是红的。 “山哥!”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王虎跟在他身后,一脸凝重。 梁文辉快步走到陈山面前,把那张信纸递过去,手抖得厉害。 “钱老先生收到的,从内地转来的亲笔信。” 陈山接过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瘦硬,却力透纸背。 “为国铸剑,身负骂名,心甘情愿。” 落款,是“夏婄夙”三个字。 陈山拿着那张纸,手在抖。 陈山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王虎站在旁边,虽然没看内容,但从梁文辉的反应里,也猜到了事情的分量。 陈山拿着信纸,走到烟灰缸旁。 他拿出火机,打着。 橙黄色的火苗,舔上纸张的一角。 纸页卷曲,变黑,然后燃起。 梁文辉和王虎都看着那团火。 “山哥!”梁文辉的脸色煞白。 他明白陈山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同意了。 接受了。 他看着那一小撮灰烬,嘴唇哆嗦。 陈山松开手,任由那燃烧的纸灰,落入烟灰缸。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一片平静。 他看着纸条化为一堆无法辨认的灰烬。 这个动作,比任何命令都更明确。 计划,启动。 没有回头路。 梁文辉的身体晃了一下。 从这一刻起,夏婄夙这个名字,在国内将与“叛国”二字,永远捆绑在一起。 而他们就是亲手把这顶帽子,戴在一位国士头上的刽子手。 王虎看着那堆灰烬,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 他想砸东西,想杀人。 “山哥!” 梁文辉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是要把夏教授一辈子的清白.......。” “她用‘叛逃’的身份过来,国内会怎么宣传?会公开谴责,会把她说成是贪图享乐,背叛祖国的败类。” “她的家人,她的学生,以后在国内怎么抬头做人?” “这顶帽子一旦扣上,就再也摘不掉了。” “她的所有功绩会被抹去,她的名字会和卖国贼三个字绑在一起。” “她的家人,会被审查,被隔离,被所有人指着脊梁骨骂。” 王虎听到了梁文辉的话,拳头一下子捏紧了。 “他妈的!凭什么!” 王虎的眼睛也红了。 “凭什么让英雄背上叛徒的名声!老子不服!”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凭什么要一个老人家,受这种委屈!” “那些鬼佬欺负到我们头上,我们打回去就是了!用得着这样吗!” 梁文辉看着陈山,眼圈红了。 “山哥,我们真的要这么做?” “这是夏老自己的选择。” 陈山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 “我们没有资格替她选。” “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她的牺牲,变得有价值。” 陈山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准备吧。” 梁文辉抬起头,他看着陈山,慢慢消化着这些话。 他的脑子,从刚才的震惊和悲愤中,开始一点点冷静下来,转为一种冰冷的算计。 王虎捏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山哥。” 王虎的声音因为压抑,显得有些低沉。 “怎么做?” 陈山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的光线,仿佛在这一刻暗了下去。 他再睁开眼时,眼神里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 “夏老舍身饲虎,那我们就来一出英雄落幕,‘叛徒’登场的戏。” 梁文辉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直冲天灵盖。 一个为华夏奉献一生的国宝级科学家,在50岁时“幡然醒悟”,“抛弃”一切,“投奔”西方自由世界的戏。 这将是送给哈里斯,送给整个西方世界,一份他们最想相信,也最无法拒绝的大礼。 他们会张开双臂,迎接这位“投诚者”。 他们会把她当作战利品,向全世界炫耀,证明他们制度的“优越性”。 王虎粗重的呼吸声在办公室里回响。 他想不明白这里面千回百转的道理。 他只知道,一个值得所有人尊敬的老人,要被人当成叛徒,钉在耻辱柱上。 而他就是执行这一切的刽子手。 他紧紧的捏着拳头,骨节因为太过用力,已然没有了血色。 第401章 保安队长,该干活了 王虎一拳砸在办公桌的桌角,厚实的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妈的,这活干得憋屈!”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全是血丝。 “让一个老英雄背黑锅,我们当刽子手,这叫什么事!” 梁文辉站在一旁,脸色发白,他看着烟灰缸里那撮已经凉透的纸灰,感觉喉咙发紧。 “山哥,夏老那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陈山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她选的路。” 他拿起桌上那份巡逻记录,是王虎刚刚放下的。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这条路,给她铺平了。” 王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怎么铺?” 陈山的手指,点在巡逻记录上一个名字后面。 那个名字属于哈里斯派来“协助”安保的一个CIA探员。 “阿虎,哈里斯的人,还在研发中心外面?” 王虎点头。 “跟苍蝇一样,二十四小时盯着。连送饭的餐车都要翻三遍。” 陈山把那份记录扔回桌上。 “他不是在盯我们。” 王虎和梁文辉同时看向他。 “他是在盯苏联人。” 陈山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这是好事。” “说明我们的‘保安队长’,很尽职。” “你的人手不够,就让哈里斯的人帮你一起盯。” “你去告诉他,最近研发中心周围,总有些鬼鬼祟祟的东欧面孔在晃悠。” “你怀疑是克格勃的人想搞破坏。” 陈山放下茶杯,看着梁文辉。 “文辉。” “在。” “你安排一下,找个澳门的渠道。” 梁文辉愣了一下。 “澳门?” “找一个信得过的人。” “然后呢?” 陈山看着梁文辉的眼睛。 “找几个人陪他喝酒,让他吹牛。” “说内地最近不稳,有个搞什么‘计算机’的老女人,动了心思,想往外跑。” 王虎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梁文辉却瞬间明白了。 信息越是模糊,越是从不靠谱的渠道传出来,就越像真的。 CIA在香港有无数的线人,这种混杂在垃圾信息里的只言片语,才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 “消息里,要带上几个词。” 陈山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北方,女的,年纪大,国宝。” “其他的,让他自由发挥,说的越离谱越好。” 梁文辉点头。 “我明白,山哥。” “包装成一个赌徒的胡话,混在几百条假消息里,让CIA自己去捞。” 陈山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 三天后。 澳门,一家破旧的麻将馆里。 一个满身酒气,输红了眼的男人,正抓着一个放数佬的衣领,大声嚷嚷。 “再借我一万!” “我告诉你个天大的秘密!保证你听了不亏!” “北方!有个国宝要跑路!搞电脑的!比他妈黄金还值钱!” 放数佬一脚把他踹开。 “滚!我看你是输疯了!” 角落里,一个正在吃云吞面的男人,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离开了麻将馆。 当天晚上,这则消息就混在一大堆杂乱无章的黑市情报里,摆上了几个情报贩子的案头。 “来源:烂赌鬼阿强,葡京输了三十万后的胡话。” “可信度:低。” ...... 两天后。 和记大厦顶楼。 王虎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 “山哥,鱼咬钩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昨天晚上开始,湾仔和尖沙咀好几家酒吧,突然多了很多生面孔的鬼佬。” “我的人查了,都是哈里斯手下行动组的人。” “他们正在到处找那些情报贩子,见一个问一个。” “开的价码很高,指名要所有关于‘北方’、‘科学家’的消息。” 梁文辉正在旁边整理文件,他抬起头。 “这么快?” “CIA在香港的网,比雷洛的警察网还密。” 陈山正在看一份华商联合银行的财务报表,头也没抬。 “只有CIA?” “不止。” 王虎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我的人说,克格勃的人也动了。” “一个叫伊万诺夫的苏联佬,是克格勃在香港的头,昨天晚上亲自去见了‘百事通’老金。” “还有日本人。” 王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 “日本领事馆的一个二等秘书,叫什么小野的,也在托人打听。” “现在香港的情报黑市,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一个赌鬼的胡话,把美苏日三家的特务,全都炸出来了。” 梁文辉倒吸一口凉气。 他预料到会有反应,但没想到反应这么大,这么快。 这已经不是暗流涌动了。 这是风暴前的宁静。 “他们这是怕自己捡不到,也怕被别人捡了去。” 梁文辉看着陈山,声音有些发紧。 “山哥,夏老这条消息的分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有这么一件‘国宝’可能要‘流失’。” “谁能拿到手,不仅是技术上的胜利,更是意识形态上的巨大胜利。” 陈山放下手里的报表。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我是陈山。” “让大卫·陈在纽约办一件事。” “让他找个可靠的媒体朋友,在报纸的角落里,发一篇不起眼的评论文章。” 电话那头的人在飞快记录。 “文章内容,就写‘华夏近期可能会出现高级别人才流失’。” “措辞要委婉,要像学术分析,不要像新闻报道。” “不用提任何具体的人和事,只要把这个概念,抛出去就行。” “让他把这篇文章,想办法送到几个国会议员的办公桌上。” 他转过身,看着梁文辉。 “告诉内地,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梁文辉的身体绷紧了。 “是。” …… 第二天。 北京,某个不对外开放的招待所。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正在灯下读一份英文的学术期刊。 她是夏婄夙。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夏老。” 干部把电报放在桌上。 “香港那边,准备好了。” 夏婄夙放下手里的期刊,没有看那份电报。 她推了推眼镜,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我的学生,我的家人,都安排好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安排好了。” 干部点头。 “对外公布的理由,是您身体不适,需要长期静养。” “您的家人和核心学生团队,会转入另一个保密单位,继续项目研究,生活上不会有任何影响。” “只是……” 干部顿了顿。 “只是以后,他们不能再以您的学生和家人的名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夏婄夙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 她拿起桌上的电报,只看了一眼,就递了回去。 “告诉他们,按计划执行。” 干部接过电报,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夏婄夙一个人。 她重新拿起那本期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 又过了两天。 香港的天气,变得有些潮湿闷热。 王虎推开办公室的门,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山哥,全乱了!” 他把一沓传真件拍在桌上。 “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还有好几家报纸,都报道了这件事!” 王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最精彩的,是香港这边!” “哈里斯的人,昨天晚上开始,像疯狗一样冲了出来!” “我的人看到,他手下最得力的两个行动组长,一个去了湾仔,一个去了九龙城。” “他们在找所有跟澳门赌场有关系的情报贩子,见一个抓一个。” “听说有个倒霉蛋,被直接塞进车里拉走了,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梁文辉补充道。 “不止是CIA。” “我的人在码头看到,克格勃驻港情报站的副站长,亲自去见了几个船运公司的老板。” “日本领事馆的武官,昨天下午也去拜访了警务处的政治部。” “现在香港黑市上,一条关于‘北方女科学家’的消息,已经从一万块,炒到了十万块。” “而且是有价无市。” 整个香港的情报网络,因为一个来自澳门赌场的醉汉,一篇来自纽约报纸角落的评论,彻底被引爆了。 所有人都闻到了味道。 所有人都想抢到第一手消息。 陈山听完他们的汇报,只是点了点头。 他拿起一旁的喷壶,走到那盆文竹前,慢悠悠地给叶子喷水。 王虎和梁文辉看着他的背影。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中心。 而制造这个漩涡的人,却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 同一时间。 香港,美国驻港总领事馆。 哈里斯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十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情报简报。 内容大同小异,都指向一个模糊的目标:一位在华夏内地,地位极高,从事尖端科技研究的女性科学家,有叛逃的意图。 他的助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长官,我们分析了所有的情报。” “来源虽然杂乱,但交叉验证后,可以确定几点。” “目标,女性,年龄在五十岁上下。” “领域,极有可能是计算机或者半导体。” “地位,非常高,被称为‘国宝’级人物。” “目前,我们筛查出三个可能的目标,其中可能性最大的一个……” 助手把一份档案,推到哈里斯面前。 档案首页的照片上,是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清癯的女人。 名字:夏婄夙。 下面是她长达数十页的履历。 从爱丁堡大学的博士,到回国后主持研制华夏第一台通用数字电子计算机。 哈里斯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份履历上。 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FUCK!” 哈里斯低声骂了一句。 如果真的是她,那这件事的价值,将远远超过那个该死的和记研发中心。 这是一个活着的传奇,是整个红色中国计算机科学的奠基人。 得到她,就等于得到了攻击对手最锋利的武器。 “克格勃和日本人呢?”哈里斯问。 “他们也在查,但我们的情报网更快一步,已经锁定了目标。” 助手的声音带着一丝骄傲。 “只要她敢动,我们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哈里斯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不行。 不能等她动。 必须主动出击。 如果让克格勃抢先,或者让她死在叛逃的路上,那将是一场灾难。 他猛地停下脚步。 他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一个能在中国人的地盘上,把他们的国宝,完整无缺地带出来的计划。 他需要帮手。 一个熟悉那片土地,并且有能力封锁所有路线的帮手。 哈里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拨打了一个香港本地的号码。 电话铃声在和记大厦顶楼响起。 梁文辉正在向陈山汇报下一步的细节。 陈山示意他停下,接起电话。 梁文辉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这里是……” 他只听了几秒钟,脸色就变了。 他捂住话筒,转头看向陈山,声音有些发紧。 “山哥。” “是雷洛。” 陈山放下喷壶,转过身。 梁文辉拿起电话,递了过来。 陈山接过听筒。 “阿洛。” 电话那头,传来雷洛带着笑意的声音,但笑意里,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奇。 “山哥。” 陈山没有说话。 “哈里斯刚刚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雷洛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也在消化这个消息的重量。 “他向我借人。” 陈山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他要我派警署最精锐的伙计,从明天开始,帮他临时加强罗湖口岸的监控。” “所有关口,二十四小时,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过去。” 第402章 疯狗开始抢食 陈山放下听筒。 “他妈的,这鬼佬还真把自己当港督了?” 王虎的拳头捏紧了。 “他这是想干嘛?帮我们看门?” “他不是在帮我们。” 陈山转过身,看着王虎。 “他在帮他自己。” “他把所有门都堵上,摆出天罗地网的架势,是为了告诉华盛顿,他能搞定这件事。” “他怕克格勃和日本人,从他眼皮子底下把人抢走。” 梁文辉的脑子飞快转动。 “他以为自己占了先机。” “他以为,只要封死香港和内地的口岸,夏老就只能从他手里‘叛逃’。” 陈山嘴角动了一下,拿起剪刀,继续修剪那盆文竹。 “让他去封。” “笼子造得越结实,里面的看守,就越觉得安全。” …… 第二天。 梁文辉推开门,脚步很快。 “山哥,哈里斯的人到了。”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一架美国军机,昨晚从冲绳嘉手纳基地起飞,降落在启德机场。” “下来六十多个人,全是行动组的精英。” “现在,从罗湖到沙头角,再到蛇口对面的流浮山,所有陆路水路,都布满了他的眼线。” 王虎在一旁听着,哼了一声。 “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开战了。” 陈山剪掉一截枯枝。 “不止他。” “克格勃呢?” 梁文辉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伊万诺夫疯了。” “昨天晚上,湾仔好几家酒吧被人砸了。” “都是他的人干的,一个叫迪米特里的行动队长带队。” “他们不问话,直接动手,把那些情报贩子从老鼠洞里拖出来打。” “好几个断了手脚,被扔在后巷。” 王虎的眼睛亮了。 “打起来了?” “还没。” 梁文辉摇头。 “雷洛派人去处理,那边的人很嚣张,说是‘私人纠纷’。” “我猜,伊万诺夫是想用最直接的办法,把我们那个‘澳门赌鬼’挖出来。” “他觉得,只要找到消息的源头,就能抢在CIA前面。” 陈山放下剪刀。 “日本人呢?” “他们最安静,也最麻烦。” 梁文辉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日本领事馆的二等秘书小野寺,这两天拜访了港大和中大的好几个教授。” “名义是‘日港学术交流’,私底下在撒钱。” “他成立了一个‘亚洲科技未来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研究电子和物理的学者。” “条件只有一个,提供所有他们知道的,关于内地同行的信息。” “特别是,过去五年,在国际期刊上消失了的那些名字。” 王虎听得直皱眉。 “这帮矮子,真阴。” “一个用蛮力,一个用阴招,就哈里斯那个蠢货,还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 陈山走到茶台前,坐下,开始烧水。 “三条疯狗,都闻到味了。” “很快,他们就要开始抢食了。” …… 两天后。 和记大厦顶楼的办公室,气氛有些压抑。 阿明的脸色很难看。 “山哥,伊万诺夫的人,昨天在尖沙咀码头,跟我的人碰上了。” “他们想抓我手下一个专门跑消息的小弟。” “我的人拦了一下,打起来了。” “我们的人没吃亏,但那个小弟被吓得不轻,现在躲在寨城里不敢出来。” 陈山正在冲茶,他头也没抬。 “让他们都撤回来。” “从今天起,和记所有外围的人,全部收缩。” “不打听,不看,不听。” “让那三条狗,自己去咬。” 阿明点头。 “明白了。” 他正准备出去安排,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王虎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想笑又憋着的神情。 “山哥。”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昨天深夜,在葵涌货柜码头,CIA的一个行动小组,跟克格勃的人干了一架。” 阿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真的打起来了?” “打得很凶。” 王虎点头。 “听码头的人说,双方大概有十几个人,动了刀子。” “起因好像是克格勃的人在秘密接头,被CIA的巡逻队撞见了。” “CIA的人想抓人,克格勃的人不让,就打起来了。” “雷洛接到报警,亲自带人过去的,等他到的时候,现场只剩下血迹。” “码头工人说,看见有三个人被扔进了海里,其中一个好像是苏联人。” 阿明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狗咬狗,活该!” 王虎接着说。 “雷洛气得在电话里骂娘,回来的时候,他那辆宾利的车胎,被人扎了两个。” “他怀疑是CIA或者克格勃的人干的,警告他别多管闲事。” 陈山把一杯茶推到王虎面前。 “还有呢?” 王虎的表情更古怪了。 “日本人那边,也出事了。” “小野寺花大价钱收买的那个港大物理系教授,昨天下午被哈里斯的人带走了。” “连同他整个实验室的资料,全部被封存。” “哈里斯怀疑他是克格勃发展的深层间谍。” “现在,日本领事馆已经向港督府提出正式抗议,说CIA无故抓捕日本公民的商业伙伴,严重破坏了香港的营商环境。” 阿明端起茶杯,一口喝干,烫得龇牙咧嘴,却哈哈大笑起来。 “妈的,这戏越来越好看了!” “一个抓错人,一个被人沉了海,雷洛的车胎还爆了。” “就为咱们澳门赌鬼的一句胡话。” “山哥,现在整个香港的情报圈,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CIA,克格勃,日本领事馆,三方互相指责,互相提防。” “黑市上关于‘北方女科学家’的消息,已经没人敢卖了,也没人敢买了。” “谁沾上,谁倒霉。” 陈山放下茶壶,声音很平静。 “阿明,把人手都撤回来。” “城寨,码头,所有场子,全部安静下来。” “离这些疯狗远一点。” “别被溅一身血。” 阿明收起笑容,郑重点头。 “我这就去办。” “山哥,水已经搅浑了。” “我们的人也撤了。” “那下一步……” “等。” 陈山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等他们咬得最凶的时候。” “等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彼此的嘴,看谁抢到了第一块肉。” “那时候,路就出来了。”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梁文辉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快步走到陈山面前,直接把那张纸拍在桌上。 “山哥!” “内地,来消息了。” “夏教授。” “后天到深圳。” 第403章 肉骨头扔出来了 陈山看着那张纸,没伸手去拿。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阿虎。” 王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留下,看好公司。” 王虎一愣,想开口。 陈山没给他机会。 “山哥,这……” “这是命令。” 陈山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波澜。 王虎把话咽了回去,重重点头。 陈山的目光转向阿明。 “你,带人去罗湖。” 阿明的精神一振。 “衣服换掉,别穿得像古惑仔。” 陈山从桌上拿起一个空茶杯,在手里转着。 “后天下午三点,人会从关口出来。” “哈里斯的人,伊万诺夫的人,日本领事馆的人,都会在那里。” 陈山看着阿明。 “你找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点一串鞭炮。” “然后让你的人扯着嗓子喊‘差佬拉人’,越大声越好。” “喊完就跑,混进人群里,一秒钟都不要多留。” 阿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想过一百种火拼的场面,没想过是去放鞭炮。 “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陈山最后看向梁文辉。 “你守着电话。” “港督府可能会打电话来问责。” “你知道怎么说。” 梁文辉推了推眼镜。 “明白,山哥。” “我们是受害者。” “香港的安定,被这些无法无天的外国特务破坏了。” “和记的生意,也受到了惊吓。” 陈山站起身,走到窗边。 “都去准备吧。” …… 两天后。 罗湖口岸。 下午两点半。 出关口的人稀稀拉拉,一个个拖着行李,满脸疲惫。 口岸外的广场上,人却不少。 几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蹲在树荫下抽烟,眼睛却死死盯着出口。 不远处,一个卖冰棍的小贩,推着车来回走动,他的眼神,在每一个经过的女人脸上停留。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广场的角落。 车窗摇下一条缝。 哈里斯举着望远镜,镜头对准了出关口那道铁门。 “克格勃的人在哪?” 他的助手坐在旁边,压低声音回答。 “十点钟方向,那几个看报纸的,是伊万诺夫的行动队。” “日本人呢?” “一点钟方向,那对假装吵架的情侣,是小野寺的人。” 哈里斯放下望远镜,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一群蠢货。” “雷洛的人已经到位,所有路口都安排了‘交通疏导’。” “只要我们的人一拿到目标,他们的车会在第一时间被堵死。” 助手脸上也露出得意的神情。 “长官,这次我们赢定了。” 另一边,一辆破旧的俄国拉达车里。 伊万诺夫烦躁地敲着方向盘。 “迪米特里,都安排好了?” 副驾驶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点头。 “站长同志,我们的人分了三组。” “只要目标出现,第一组制造碰撞,第二组抢人,第三组断后。” 伊万诺夫看了一眼福特车的方向。 “告诉弟兄们,拿到人,直接开车冲过去。” “谁敢拦,就撞死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广场上的空气越来越粘稠。 每一个从关口走出来的中年女人,都会引来数十道目光的审视。 两点五十分,一个穿着灰色旧衣服的女人走出来,几个CIA探员立刻站直了身体。 女人被一个年轻男人接走,喊了一声“妈”。 探员们又松懈下来。 两点五十九分。 哈里斯重新举起望远镜。 他的手心,也开始出汗。 三点整。 铁门再次打开。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五十岁上下,头发有些花白,梳理得很整齐。 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很厚。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干部服,手里拎着一个陈旧的网兜。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眼神躲闪,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陌生环境的恐惧。 哈里斯的呼吸停住了。 就是她! 跟档案里的照片,跟情报里描述的样子,一模一样! “行动!” 他用对讲机低吼。 几乎在同一时间。 伊万诺夫也扔掉了手里的烟头。 “动手!” 树荫下的花衬衫男人站了起来。 看报纸的俄国人合上了报纸。 假装吵架的日本情侣也停止了争吵。 三伙人,从三个方向,像三把张开的钳子,朝着那个刚刚走出关口的女人,无声地合拢过去。 广场上接客的人群,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股暗流。 女人茫然地站在那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CIA的行动组长,一个高大的白人,走在最前面。 他已经能看清女人脸上的皱纹。 还有五米。 三米。 他伸出手,准备抓住女人的手臂。 就在这时。 “砰!啪啪啪!” 一串刺耳的鞭炮声,在广场的另一头猛地炸响。 紧接着,一个凄厉的男声划破了空气。 “差佬拉人啊!有炸弹啊!快跑啊!” 人群静止了一秒。 然后,恐慌像瘟疫一样炸开。 “啊!” “救命啊!” “跑啊!” 尖叫声,哭喊声,奔跑的脚步声,瞬间将整个广场吞没。 原本等待接人的队伍轰然散开,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CIA行动组长伸出的手,被一个逃命的中年胖子狠狠撞开。 他身后的队员,瞬间被混乱的人潮冲散。 克格勃那边更惨。 他们还没靠近,就被一股从侧面涌来的人流,直接推了回去。 迪米特里像一头狗熊,撞开两个人,却发现目标已经消失在人海里。 “FUCK!” 哈里斯在车里狠狠一拳砸在仪表盘上。 他眼看着那完美的包围圈,被一声炮仗炸得粉碎。 “人呢!人呢!” 他对着对讲机怒吼。 “长官!我们跟丢了!太乱了!” “找!给我找!” 伊万诺夫推开车门,冲进混乱的人群。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抓住一个挡路的人就扔到一边。 小野寺站在他的车旁,脸色铁青地看着这片混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目标已经消失的时候。 混乱的人群中,一辆警用摩托车,闪着灯,艰难地挤开一条路。 车上下来两个警察。 他们扶起了被人群推倒在地的夏婄夙。 “阿婆,你没事吧?” 一个警察大声问。 夏婄夙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这里太乱了,我们送你出去!” 另一个警察不由分说,架起她的胳膊,护着她就往广场外走。 哈里斯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认得那两个警察,是雷洛特意交代过的人。 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突然发动,引擎发出一声咆哮。 车子像一把黑色的刀,直接冲进混乱的广场边缘。 一个急刹车,停在那两个警察和夏婄夙面前。 车门打开。 两个CIA的探员跳下车,从警察手里“接”过夏婄夙。 “谢谢,长官。” 他们对着那两个警察点了一下头,半推半架地把夏婄夙塞进了车后座。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福特车猛地倒车,车轮在地上划出两道黑色的印记,然后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路,飞驰而去。 等伊万诺夫穿过人群,冲到这里时,只看到福特车远去的背影和一地狼藉。 “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铁皮的垃圾桶被踹得飞出几米远。 警笛声由远及近。 雷洛带着大批警察,终于“姗姗来迟”。 他看着满地狼藉的广场,一脸怒容。 “搞什么鬼!谁在这里放炮仗!” “查!给我查!” …… 黑色的福特轿车里。 哈里斯看着身边那个老妇人。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跳还在加速。 太惊险了。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但他赢了。 在克格勃和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他把这条大鱼,捞到了自己船上。 一种巨大的胜利感,冲刷着他的神经。 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女士,你安全了。”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各单位注意。” “目标已确保。” 他对身边的助手下令。 “直接去浅水湾的安全屋。” “通知华盛顿,我们成功了。”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然后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国宝”。 “我要亲自和这位女士,好好谈一谈。” 第404章 全世界最大的傻瓜 浅水湾,一栋隐蔽在绿树中的三层别墅。 这里是CIA在香港最高级别的安全屋。 哈里斯走进客厅,脱下外套,扔给旁边的助手。 他倒了一杯威士忌,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平静的海面。 夕阳给海滩镀上了一层金色。 “人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在楼上书房,情绪很稳定。”助手回答。“医生检查过了,只是有些受惊和疲劳,没有大碍。” 哈里斯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世界之巅。 他赢了。 在克格勃和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他把这条最大的鱼,从中国的池塘里,直接捞进了自己的网里。 兰利那帮官僚的嘉奖令,已经在路上了。 他转过身,把酒杯放在桌上。 “找一个最好的翻译。” “是,长官。琳达已经在等了,她是华裔,语言学博士。” 哈里斯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走,去见见我们的客人。” …… 书房里。 柔软的地毯,舒适的沙发,桌上放着热茶和精致的点心。 那个从罗湖口岸过来的老太太,正局促地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和周围昂贵的红木家具格格不入。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旧布包,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哈里斯推门进来,脸上挂着他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 他坐在老太太对面的沙发上,示意翻译琳达开始。 “女士,您好。”琳达用标准的普通话开口,声音柔和。“我姓林,您叫我小林就好。这位是哈里斯先生,美国驻港总领事馆的官员。您现在安全了。”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看琳达,又看了看哈里斯,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夏教授,请不要紧张。” “你现在绝对安全。” 哈里斯示意助手给老妇人倒茶。 “我们知道,你做出这个决定,一定经过了漫长的挣扎。” “请相信我们,自由世界欢迎你的到来。” 哈里斯示意琳达继续翻译,他的语气充满了敬意。“我们代表美国政府和人民,欢迎您的到来。” “您的勇气,值得所有人敬佩。” “我……我想见我的家人。” 哈里斯的笑容不变。 “当然,你的家人,我们会尽快安排。” “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他从助手手里拿过一个文件夹。 “根据我们的资料,你从1952年开始,主持了华夏第一个计算机科研小组。” “你亲手设计了107型通用数字电子计算机。” 哈里斯看着她,眼神锐利。 “与1960年成功运行,据说连续无差错工作20.5小时,技术水平与当时国际先进水平相当。” “你能跟我们讲讲,107计算机的逻辑架构吗?” “它的核心指令集,是基于哪种模型设计的?” 老太太看着琳达,又看看哈里斯。 “你们……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 琳达把话翻译给哈里斯。 哈里斯笑了笑,毫不在意。 “教授,您不用紧张,也不用再伪装了。” 他身体前倾,试图表现出自己的诚意。“我们知道您的身份,也知道您为了今天,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您在107计算机项目中的卓越贡献,我们早有耳闻。” 老太太:“......” 哈里斯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好吧,那我们换个问题。” “你在爱丁堡大学的博士论文,是关于非线性常微分方程的应用。” “我记得,你在论文的第三章,提出了一个关于‘极限环’的独特解法。” “这个解法,当时在学术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哈里斯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你能复述一下那个解法的核心思路吗?” 琳达把这段话翻译过去。 老太太的表情更迷茫了。“啥…?我…我不识字啊。” 哈里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着琳达,琳达也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可能她太紧张了。”助手在旁边低声说。“她毕竟刚刚从一个封闭的环境里出来。” 哈里斯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他换了个话题。“教授,我们知道,您在爱丁堡大学的导师,是菲利普教授,他对您的评价非常高。” 他死死盯着老太太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到一丝熟悉的闪光。 他只看到了全然的陌生。 “爱…啥?”老太太缩了缩脖子。“俺是从北边乡下来的,来香港找俺侄子阿明。” “俺不认识什么教授。” 书房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哈里斯的眉头,拧了起来。 “阿明?”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在哪里工作?” “俺也不知道。”老太太快要哭出来了。“俺们村里人说,他来香港发了财,在码头上做事。俺家的地址丢了,俺……” “够了!”哈里斯低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停下,转头盯着那个老太太。 “你!”他指着她,声音变得冰冷。“你叫什么名字?” “俺…俺叫李淑珍。”老太太被他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 “你再说一遍,你来香港干什么?” “找…找俺侄子,阿明。”老太太带着哭腔回答。 哈里斯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走到老太太面前,弯下腰,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 “我最后问你一次。” “半导体,16KDRAM,光刻机。” “这些词,你听没听过?”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秀英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没…没有…,俺真的不认识字……” “FUCK!” 哈里斯猛地直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 名贵的瓷器茶具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助手和翻译吓得一动不敢动。 哈里斯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搜身!” 他对着门口的两个行动队员下令。 一个女队员走上前,动作粗暴地在她身上搜查起来。 很快,女队员从她衣服的内衬里,撕开一个夹层。 夹层里,藏着一张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女队员把油纸包递给哈里斯。 哈里斯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单薄军装的年轻男人,在冰天雪地里笑得灿烂。 照片背后,有一行已经褪色的钢笔字。 “赠吾妻李淑珍,一九五零年,于长津湖。” 李淑珍。 不是夏婄夙。 哈里斯拿着那张照片,手指捏得发白。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成了全世界最大的傻瓜。 他调动了整个香港站的精英,他向雷洛借人封锁口岸,他在克格勃和日本人的注视下,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胜利大逃亡”。 结果,他从虎口里抢出来的,不是一只金凤凰。 是一个不识字的乡下老太太。 他刚刚向华盛顿报告了胜利。 他刚刚还在嘲笑克格勃和日本人的愚蠢。 现在,他自己成了最大的蠢货。 他被耍了。 “啊!” 哈里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抓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狠狠砸在墙上。 琥珀色的酒液和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能想象到,伊万诺夫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在莫斯科的报告里嘲笑他。 他能想象到,兰利那帮官僚,会怎么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那个情报分析员的衣领。 “你他妈的告诉我!” “这是怎么回事!” 情报分析员吓得脸色发白。 “长官……我……我不知道……” “她……她是个假的!” “我们被骗了!” “FUCK!” 哈里斯喘着粗气,眼睛血红,他盯着那个缩在沙发角落,抖成一团的李淑珍。 一旦她走出这个门,他哈里斯就会成为整个CIA的笑柄。 他不仅抢错了人,还把动静搞得全世界都知道。 他丢的不是他自己的脸,是整个美国的脸。 哈里斯闭上眼睛,他感觉天旋地转。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疯狂。 “你们……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李淑珍抬起头,看着哈里斯,怯生生地问。 哈里斯气得笑了起来。 “回去?” “你以为你还回得去吗?”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脸几乎贴着她的脸。 “你告诉我,你得了什么好处?” “让你来送死。” 李淑珍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来香港,看看我侄子。” 侄子。 又是侄子。 哈里斯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死水一样的平静。 他对着站在门口的行动组长,抬了抬下巴。 “处理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长官。” 行动组长从腰间拔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走到李淑珍面前。 冰冷的金属,抵住了李淑珍的眉心。 她闭上眼睛。 在心里,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呐喊出了那句。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噗。” 一声轻微的,像熟透的西瓜被筷子戳破的声音。 李淑珍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柔软的沙发上。 她的眉心,多了一个小小的,往外冒着血珠的黑点。 血,从那个黑点里涌出来,顺着她满是岁月沟壑的脸颊,流淌下来。 染红了她灰白的头发。 染红了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 她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一种安详的,近乎微笑的平静里。 哈里斯看着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问题,解决了。 他只要一口咬定,死的就是夏婄夙。 虽然不如活捉那么耀眼,但足以让他体面地度过这次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危机。 …… 和记大厦顶楼。 王虎把一个苹果核,准确地扔进垃圾桶,脸上笑开了花。 “妈的,真他妈解气!” “那个鬼佬,现在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梁文辉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这一手‘金蝉脱壳’,玩得漂亮。” 陈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夜幕已经降临,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海面上,一艘不起眼的渔船,悄无声息地驶进了避风塘。 船舱里,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正在昏暗的灯光下,专注地看着一份电路图。 她才是夏婄夙。 (这章可能很多人有意见,认为李淑珍的牺牲毫无必要。但是没有李淑珍吸引这些人的关注,就没法保证夏教授达到香港第一时间就被陈山保护起来。) 第405章 陈山想黑吃黑 第二天一早。 梁文辉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叠刚从电传机上撕下来的报纸。 他的脚步很快,直接走到陈山面前。 “山哥。” 他把最上面那份英文的《路透社》电讯稿,拍在陈山桌上。 梁文辉指着上面的标题,声音压得很低。 “发出去了。” “全世界都知道了。” 标题用黑体大字印刷,十分醒目。 《华夏‘计算机之母’叛逃,抵达香港寻求庇护》 陈山拿起那份电讯稿,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华夏顶尖计算机专家夏婄夙,于昨日经由秘密渠道抵达香港,并立即向香港警方寻求“政治庇护”。 “全世界现在都以为,夏老在雷洛那里。”梁文辉说。 “内地那边呢?” 梁文辉立刻从文件里抽出另一张纸。 “新华社发的,半个小时前。” “措辞很严厉。” “谴责夏婄夙背叛国家,辜负人民,是贪图享乐的败类,是可耻的叛徒。” 王虎听到“叛徒”两个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起那个名叫李淑珍的老太太。 梁文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李女士的家人,都安排好了。” “她的儿子,已经进了保密单位。对外说,是调去援建西北。” “家里人,国家会养一辈子。” 陈山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开始变得繁忙的街道。 “那个阿明呢?”王虎问。 “澳门那边的兄弟去信了,说他姑妈在香港找到了远房亲戚,让他不用担心。”梁文辉答道。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王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 浅水湾,CIA安全屋。 哈里斯宿醉的头疼得像要炸开。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昨晚被他砸碎的威士忌酒瓶残骸。 助手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讯稿。 “长官。” “滚出去!”哈里斯吼道。 “长官,今天的新闻……”助手的声音在发抖。 哈里斯猛地抬起头,抢过那份电讯稿。 《红色的计算机之母,逃向自由世界》。 助手低声说。 “新闻里说,夏婄夙向香港警方寻求了庇护。” “给我接通雷洛的办公室!”哈里斯对着助手咆哮。 助手刚要去打电话,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 另一个情报分析员接起电话,听了几秒钟,脸色变得惨白。 他捂住话筒,看向哈里斯。 “长官。” “我们……我们安插在和记码头的线人报告。” “今天凌晨四点,有一艘不起眼的渔船靠岸。” “王虎亲自带人去接的。” “船上下来一个女人,五十多岁,戴眼镜,和我们档案里夏婄夙的照片,有九分像。” 哈里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愣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然后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得像砂纸。 “然后……然后那个女人,被和记安保级别最高的车队,直接送进了位于将军澳的和记环球科技研发中心。” “消息已经被我们另一个在研发中心外围的观察点证实。” 情报分析员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有特征,都和夏婄夙对得上。” “陈山……” “他一个黑社会头子,凭什么敢吞下这个功劳?” 哈里斯突然笑了。 夏婄夙,对任何国家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陈山把她藏起来,是想待价而沽。 卖给美国?卖给苏联?还是卖给日本人? “他想黑吃黑!” 哈里斯瞬间想通了“真相”。 他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化为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召集所有行动组的人!” 他抓起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A组,B组,C组,所有人!带上你们的家伙!” 助手跟在他身后,一脸惊恐。 “长官,我们要去哪?” 哈里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脸上带着一个狰狞的笑容。 “去拿回我们的东西。” “夏婄夙,是美利坚合众国的财产。” “谁敢碰,谁就得死。” …… 半小时后。 一个由七八辆黑色福特轿车组成的车队,在香港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车队无视所有交通规则,一路闯着红灯,朝着将军澳的方向飞驰而去。 哈里斯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上了膛的柯尔特手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他已经通知了领事馆的海军陆战队戒备。 他还通知了冲绳的基地。 今天,他要把事情闹大。 他要把夏婄夙,从陈山的研发中心里,硬抢出来。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中情局的东西,没人能抢走。 车队在和记环球科技研发中心的门口,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巨大的钢铁闸门紧闭。 门口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别着“和记安保”臂章的男人。 他们人手一支雷明顿霰弹枪,面无表情地看着冲过来的车队。 哈里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身后,二十多个CIA行动组的精英探员鱼贯而出,手里都拿着乌兹冲锋枪或者AR-15步枪。 他们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攻击阵型,枪口对准了大门后的那些保安。 王虎叼着一根牙签,从保安室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哈里斯,又看了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像是没看见一样。 他走到大门前,隔着铁栏杆,看着哈里斯。 哈里斯走上前,脸上是势在必得的冷笑。 他的声音很大,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收到可靠情报,你们这里,非法扣押了一位对我们很重要的女士。” “我命令你们,立刻打开大门!” 王虎把嘴里的牙签吐掉,掏了掏耳朵。 “哈你老母。” 他用粤语骂了一句。 然后换上蹩脚的英文。 “Sorry sir。按照我们的协议,研发中心内部,你们无权进入。” 哈里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再说一遍,把门打开。把夏婄夙交出来。” 王虎看着他,笑了。 “夏咩夙?唔识喔。” “这里只有工程师,没有你要找的人。” 哈里斯身后的一个行动组长举起了枪。 “别他妈废话!开门!” 王虎身后的那些保安,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里的霰弹枪,子弹上膛的声音,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哈里斯的笑容消失了。 他没想到,陈山手下的保安,居然敢用枪指着CIA。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哈里斯的声音变得冰冷。 “你在向美国政府挑衅。” 王虎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只知道,这里是香港,是和记的地盘。” “你想进去?”他指了指大门上的牌子。 “你有资格吗?阿Sir?” 哈里斯死死盯着王虎。 他知道,今天如果自己退了。 他就真的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笑话。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自己的手枪,指向王虎的头。 “我数到三。” “一。” “二。” “哈里斯先生,这里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王虎眯着眼,对着哈里斯说道。 王虎身后的保安,手指都搭在了扳机上。 “让陈山出来见我。” “山哥很忙。”王虎说。 哈里斯笑了。 他对着身后的行动队长扬了扬下巴。 那个高大的白人行动队长,立刻带着四个人上前,就要去推开研发中心的大门。 王虎身后的人,瞬间围了上来。 双方对峙着,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我再说一遍。”哈里斯的声音冷了下来。 “让开。” “不然,后果自负。” 王虎咧开嘴,笑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形,直接挡住了哈里斯的视线。 “在香港,敢跟和记说‘后果自负’的鬼佬。” “你还是第一个。” 建了个陈山的粉丝群,对本书有什么想法可以群里讨论。 第406章 用你的规矩,玩死你 哈里斯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枪口黑洞洞的,对着王虎的眉心。 空气像是凝固了。 王虎身后的几十支雷明顿霰弹枪,咔嚓一声,全部打开了保险。 那声音在寂静的对峙中,格外刺耳。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哈里斯和他身后的CIA探员。 哈里斯的眼角抽动了一下,额头,有汗珠渗出来。 “我最后说一次。”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开门。” 王虎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白的笑容。 他没动。 他身后的保安也没动。 “呜——呜——”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了凝固的空气。 七八辆警用冲锋车,打着闪烁的警灯,呼啸而至。 一个急刹车,在CIA车队的后面,组成了一道新的包围圈。 车门推开,30多个穿着防弹衣,手持斯太尔冲锋枪的PTU机动部队警员跳下车,迅速建立了警戒线。 雷洛穿着一身笔挺的警司制服,戴着白手套,慢悠悠地从他的宾利车上下来。 他看了一眼哈里斯手里的枪,又看了一眼王虎那边黑洞洞的霰弹枪口,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Mr. Harris。” “你在搞什么?” “这里是香港。” “不是西贡。” “把你的人,和你的枪,都收起来。” 哈里斯转过头,盯着雷洛。 “雷总华探长,我在执行公务。” “公务?” 雷洛走上前,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的公务,就是带几十个手持自动武器的人,冲击一个合法商业机构?”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按下了哈里斯的枪口。 “哈里斯先生,你要搞清楚。” “第一,这里是香港,是大英帝国的领土,不是你们CIA的后院。” “第二,你和你的人,在香港没有执法权,更没有持枪的权力。你们手里的东西,叫非法持有军火。” “雷洛,这是CIA的内部事务,我劝你不要插手。” 雷洛向前走了一步,凑到哈里斯耳边。 “那我现在就可以下令,以非法集结和非法持有军火的罪名,把你和你这这些手下,全部抓回警署。” “到时候,事情闹到港督府,闹到伦敦,你猜谁会难看?” 雷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敲在哈里斯的神经上。 哈里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们呢?” 哈里斯抬起下巴,指了指王虎和他身后的保安。 “他们是x香港发展委员会下属城管队,有香港警务处颁发的持枪牌照,他们在这里,是合法保卫私有财产。” 雷洛的目光扫过哈里斯身后的那些CIA探员。 “你们有什么牌照?可以在香港街头,用枪指着别人?” “雷洛,这件事,你最好别插手。” “我必须插手。” 雷洛站到哈里斯面前,个头比他矮了半头,气势却半分不输。 “现在,我命令你,和你的手下,立刻放下武器。” “否则,我只能以‘非法持械’和‘意图冲击私人领地’的罪名,把你们全部拘捕。” 哈里斯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雷洛,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他知道雷洛说的是真的。 他不能开枪。 可他就这么退了,他哈里斯的脸,整个CIA的脸,往哪里放? 哈里斯的胸口起伏着。 他身后的探员们面面相觑,握着枪的手,有些松动。 就在这时,研发中心那扇沉重的钢铁大门,侧面的一个小门,发出轻微的声响,打开了。 梁文辉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推了推眼镜,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现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走到大门前,对哈里斯说。 “哈里斯先生,外面风大。” “山哥在里面等您。” “他让我转告您,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谈。” 哈里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把枪口从王虎头上移开。 梁文辉补充了一句。 “只请你一个人。” “你的手下,可以在外面等。” 哈里斯看了一眼梁文辉,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扇打开的门。 又看了看雷洛。 这是一个台阶。 一个让他能从上百支枪口下,体面抽身的台阶。 他收起枪,插回腰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好。” 他转头对自己的行动组长交代了一句。 “你们在这里守着。” “我进去十五分钟,如果我没出来,你们自己决定该怎么做。” 行动组长点了点头。 梁文辉为他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哈里斯跟着梁文辉,穿过那扇小门,走进了研发中心。 …… 顶楼的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将军澳工业区忙碌的景象。 陈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套紫砂茶具,正在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 他仿佛没有看到推门进来的哈里斯。 雷洛j进来后,直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也不说话。 哈里斯拉开陈山对面的椅子,坐下。 梁文辉站在陈山身后。 “陈先生,我没时间跟你喝茶。” 哈里斯开门见山,声音冰冷。 “夏婄夙在哪里?” 陈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洗好的茶杯放到一边。 “哈里斯先生,你的人,用枪指着我的伙计。” “这件事,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 哈里斯笑了起来。 “我的人,是在执行美利坚合众国的任务。” “夏婄夙是华夏叛逃的重要人物,根据美港双方的合作协议,像她这样的高价值目标,应该由我们CIA第一时间接管,进行安全评估和情报询问。” “我劝你,不要为了一个女人,得罪美国政府。” 陈山提起茶壶,给哈里斯面前的空杯里,倒了一杯茶。 茶水澄黄透亮。 陈山放下茶壶,示意了一下。 梁文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哈里斯面前的桌上。 哈里斯皱着眉,拿起那份文件。 他以为会是敲诈勒索的价码,或者是什么谈判条件。 他翻开了第一页。 那是一份装订整齐的聘用合同。 上面是几个醒目的黑体字。 《和记环球科技(香港)有限公司首席技术顾问聘用合同》。 甲方:和记环球科技。 乙方那一栏,是一个他做梦都想得到的名字。 夏婄夙。 合同上写明,和记环球科技聘请夏婄夙女士,担任公司首席技术顾问,负责16KDRAM芯片的研发项目。 合同期限,五年。 年薪,五十万港币。 配有独立实验室,研究团队,以及位于浅水湾的别墅一栋。 合同的最后一页,不仅有夏婄夙的亲笔签名,还有一个鲜红的,属于和记环球科技的公章。 签署日期,就是昨天。 哈里斯的手指,捏着那份合同,指节发白。 陈山把一杯泡好的茶,推到哈里斯面前。 “哈里斯先生,我想你搞错了。” 他的声音很平。 “夏女士是一位自由学者,她选择离开一个不适合她的地方,来香港,寻求更好的学术环境和职业发展机会。” “我们和记,欣赏她的才华,所以为她提供了一个符合国际标准的职位和薪酬。” “她接受了我们的聘请,并且签了合同。” 陈山喝了一口茶。 “从法律上讲,这是一件纯粹的商业行为。” “受香港法律保护。” 哈里斯拿着那份合同,手指捏得发白。 陈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哈里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把那份合同,狠狠拍在桌子上。 “商业行为?” “狗屁的商业行为!” “她是华夏的叛徒!她的大脑里,装着红色中国最核心的计算机机密!” 陈山笑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看向旁边的雷洛。 “雷探长,在香港的法律里,有‘华夏叛徒’这条罪名吗?” 雷洛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身体,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没有。” 他放下茶杯,看着哈里斯。 “哈里斯先生,你说话要讲证据。” “在香港的法律里,没有‘华夏叛徒’这个罪名。” 雷洛看着哈里斯,一字一句地说。 “哈里斯先生,我提醒你。” “夏婄夙女士现在是和记集团的合法雇员,她的劳务合同已经在劳工处备案。” “她持有香港政府签发的临时工作签证。” “从法律上讲,她现在是一位受大英帝国法律保护的合法居民。” 雷洛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哈里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哈里斯先生,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你刚刚带着几十个武装人员,是准备在英国的土地上,绑架一位守法公司的合法雇员吗?” 哈里斯的嘴唇哆嗦着。 绑架? 这个词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他的耳朵里。 他盯着陈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以为,一份合同,就能保住她?” “你以为,英国的法律,能挡得住CIA?” 陈山站起身,慢慢走到哈里斯面前。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当然知道挡不住。” 他看着哈里斯的眼睛。 “但是,哈里斯先生,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这个研发中心,是谁的项目?” 这是‘美亚友好发展基金’的重点扶持项目。” “这个基金的成立,是你们总统先生亲自推动的国策项目,目的是为了联合亚洲的盟友,在半导体领域,对抗苏联。” 陈山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夏教授的加入,只会让16KDRAM芯片的研发速度,大大提前。” “意味着我们能更快地,把你们美国人都没搞定的16KDRAM芯片,给研发出来。” “这不仅是和记的成功,更是你们美国‘科技援亚’政策的巨大胜利。” “这对我们双方,对你们美国,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陈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确定,要为了你那点所谓的情报,破坏总统先生亲自关心的国策项目吗?” “还是说,你给兰利写的那份报告,比白宫的战略,更重要?” 哈里斯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陈山。 他调动了整个香港站的精英。 他向雷洛借人封锁口岸。 他自以为是地和克格勃、日本人上演了一场追逐战。 他亲手杀了一个无辜的老太太,来掩盖自己的愚蠢。 他带着人,像个疯子一样冲到这里,准备用武力抢人。 结果,对方只用了一份薄薄的合同,一张法律的网,就把他所有的武器和暴力,都变成了一场荒唐的闹剧。 他被玩弄于股掌之上。 从头到尾。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像是要炸开。 他看着陈山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滴水不漏的合同。 他想咆哮,想掀桌子,想拔出枪打爆眼前这个男人的头。 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陈山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他不能,也不敢。 第407章 狗链子,要套在狗脖子上 哈里斯的手在抖。 他看着陈山,又看看旁边的雷洛,最后目光落回桌上那份合同。 陈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哈里斯先生,茶要凉了。” 哈里斯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死死盯着陈山,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被棉花堵住。 威胁?对方不怕。 动手?雷洛的PTU就在外面。 “陈山。”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赢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梁文辉替他拉开会议室的门。 哈里斯走出去,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他穿过走廊,推开那扇小小的铁门,回到了研发中心外面。 阳光刺眼。 他的手下,那些CIA的行动精英,还保持着对峙的姿态。 雷洛的警察,也同样举着枪,形成了第二道包围圈。 所有人,都在等他一个命令。 他看到自己的行动组长投来询问的目光。 他看到王虎靠在门边,嘴里叼着牙签,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看到雷洛的下属,那些华人警察,眼神里透着看戏的轻松。 哈里斯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 “收队。”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CIA的探员们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了手里的枪。 王虎身后那些和记的保安,也跟着放下了霰弹枪,但姿态依旧戒备。 哈里斯没有上自己的车。 他走到行动组长面前。 “A组留下。” “在这里,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 “一只苍蝇飞进去,我都要知道。” 行动组长点头。 “是,长官。” 哈里斯转身上了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黑色的福特轿车发动,调转车头,带着剩下的车队,狼狈地离开了现场。 雷洛走到王虎身边,看着远去的车队,吐出一口烟。 “妈的,便宜他了。” 王虎把嘴里的牙签吐掉。 “要不是山哥拦着,我真想让兄弟们把他打成筛子。” 雷洛拍了拍他的肩膀。 “山哥的玩法,比打成筛子,更让他难受。” 他看了一眼身后还剑拔弩张的现场,大手一挥。 “收队!” 警笛声再次响起,警车一辆辆开走,刚刚还水泄不通的现场,很快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几辆黑色的福特,和十几个CIA探员,像一群无家可归的野狗,尴尬地停在和记研发中心的大门外。 …… 和记大厦顶楼。 陈山回到办公室,梁文辉跟在他身后。 王虎一脚踹开门,大步走进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 “山哥!痛快!真他妈痛快!” 他拿起桌上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大口。 “我从没见过鬼佬的脸能变得那么难看,跟死了老豆一样!” 梁文辉推了推眼镜,嘴角也挂着笑意。 “哈里斯现在,应该是这世界上最不想见到夏教授,又最怕夏教授出事的人。” 陈山走到茶台前坐下,开始煮水。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王虎哼了一声。 “他还能怎么样?派人冲进来抢?给他十个胆子。” “我的人现在就在外面看着,我看他们能守到什么时候。” 陈山看了梁文辉一眼。 “文辉。” “在,山哥。” “天亮之后,以和记环球科技的名义,给美国驻港总领事馆,发一份公函。” 梁文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内容呢?” 陈山拿起茶夹,夹起一个杯子,用开水冲洗。 “首先,代表公司,诚挚感谢哈里斯先生和CIA,对我们研发中心安保工作的高度重视。” 王虎在一旁听着,差点把嘴里的苹果喷出来。 感谢? “然后,跟他们说明情况。” 陈山继续说。 “就说,因为夏婄夙教授的加入,我们的16KDRAM项目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但也因此,引起了某些敌对势力的觊觎。” “尤其是苏联克格勃。” “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会对夏教授的人身安全,以及研发中心的技术安全,构成严重威胁。” “我们和记,只是一个商业公司,能力有限。” “我们的安保压力,非常大。” 王虎听得张大了嘴,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陈山放下茶杯,看着梁文辉。 “最后,向他们提出请求。” “恳请美国领事馆,为了保护这位刚刚投奔自由世界,对美港科技合作有巨大贡献的科学家,” “也为了保护‘美亚友好发展基金’那笔数十亿美金的投资安全,” “就说,我们相信,只有CIA的专业能力,才能确保夏教授的安全万无一失。” “措辞要恳切,姿态要低。” 梁文辉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王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 “我操。” 这他妈是把刀递到哈里斯手里,逼着他往自己身上捅。 王虎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山哥!高!实在是高!” “这是要把狗链子,硬套到哈里斯的脖子上去啊!” “他要是不接,夏教授万一出点什么事,这黑锅就得他来背。” “他要是接了,他就从抓我们的人,变成了帮我们看门的人!” 梁文辉扶了扶眼镜,强压下心中的震动,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山哥。” “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 浅水湾,CIA安全屋。 哈里斯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哈里斯把一个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墙上。 玻璃碎片混着烟灰,撒了一地。 “FUCK!FUCK!FUCK!” 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一个助手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 “长官……” “滚!” 哈里斯抓起桌上的文件,扔了过去。 文件散落一地。 “长官,我们的人报告,雷洛的警察已经撤了。” “但是和记的人,在研发中心门口,又加派了一倍的人手,换上了防弹衣。” 哈里斯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增派人手!把研发中心给我围起来!” “所有出入口,二十四小时监控!” “一只老鼠从里面跑出来,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助手点头。 “是,长官。” “另外……” 助手犹豫了一下。 “伊万诺夫那边,到处在找您。” “他说,您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交代?”哈里斯冷笑起来,“让他去跟陈山要去!” 他现在没空理那头只会用蛮力的俄国熊。 他已经向兰利汇报了昨天发生的一切。 他隐去了李淑珍那部分,只说陈山用阴谋诡计,抢先一步用商业合同绑住了夏婄夙。 他本以为会收到一顿臭骂,或者直接被召回的命令。 兰利的回电却异常平静。 电报上只有一句话。 “确保资产安全,等待后续指令。” 第二天一早。 哈里斯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面前的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将军澳研发中心周围所有的监控点。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滚!” 哈里斯吼道。 门被推开一条缝,他的助手探进头来,脸色惨白。 t他手里拿着一个印着和记集团标志的信封。 “长官,和记集团送来的一份公函。” “指明要您亲启。” 哈里斯猛地转过身。 “拿过来!” 助手把一份装在精美文件夹里的公函,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哈里斯一把抓起,扯了出来。 公函是英文写的,措辞优雅,格式标准。 他一眼就看到了开头那句。 “……诚挚感谢哈里斯特派员及贵方,对我司研发中心安全之高度关切……” 哈里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往下看。 “……苏联克格勃……巨大威胁……” 他冷笑一声。 陈山,你这是在求我?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了最后一段。 “……恳请由贵方专业团队,全面接管研发中心外部安防,以确保夏婄夙教授之人身安全,及美方重大投资之万无一失……” 哈里斯拿着那张纸,手指捏得发白,纸张的边缘都被他捏皱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死死掐住,一口气喘不上来。 这不是公函。 这是一封战书。 一封用最谦卑的姿态,写下的,最恶毒的战书。 陈山的意思很明白。 人,是你CIA盖章认定的“叛逃者”。现在她有危险了,你管不管?她要是被克格勃杀了,或者绑走了,你CIA就是全世界的笑话!你哈里斯,就是把天大的功劳办成了天大丑闻的头号蠢蛋! “FUCK!” 哈里斯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他猛地一挥手,把桌上所有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 电话,文件,台灯,摔了一地。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被将死了。 彻彻底底地,被钉死在了这块案板上。 他不能拒绝。 拒绝,就等于他承认自己无能,承认CIA保护不了一个他们自己捧上天的“投奔者”。 他甚至不能向兰利抱怨,因为兰利刚刚的指令就是“确保资产安全”。陈山的这份公函,简直就是为兰利的指令量身定做的执行方案。 办公室的红色内线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是兰利打来的专线。 助手哆哆嗦嗦地接起电话,听了几秒,然后把话筒递给哈里斯。 “长官……兰利。” 哈里斯深吸一口气,接过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上司冷漠的声音。 “哈里斯,我们收到了驻港领事馆转发的和记公函。” “白宫很欣赏陈先生的合作态度。” “在国会批准新的接触方案之前,她不能出任何一点差错。” “更不能让她落到克格勃或者其他任何人手里。” “从现在起,夏婄夙的安全,是你唯一的任务。” “调动你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军方,领事馆陆战队,所有行动组。” “我要你把那个研发中心,围得像铁桶一样。” “在项目完成前,她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吗?” 哈里斯闭上眼睛。 “明白。” …… 将军澳工业区。 王虎站在研发中心大楼的顶层,拿着望远镜,看着外面的景象。 原本在门口徘徊的CIA探员,全都动了起来。 更多的黑色福特轿车开了过来。 穿着西装的CIA探员,开始在研发中心外围一公里的所有路口,设立固定的观察哨。 两辆伪装成电力公司工程车的厢式货车,停在了不远处的高地上,车厢里架起了长焦摄像机和监听设备。 甚至有海军陆战队的便衣吉普车,开始在附近区域巡逻。 他们拉起了警戒线,盘查每一个试图靠近研发中心的可疑人员。 那架势,比港督出门还要紧张。 陈山走到王虎身边,也看向窗外。 王虎放下望远镜,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 “山哥。” “这帮鬼佬,现在比我们自己的人,还紧张夏教授的安全。” 陈山看着那群忙碌的CIA探员,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狗链子,要套在它自己脖子上。” “它才会卖力气。” 第408章 你这个叛徒,不配教我们 和记大厦顶楼。 王虎把玩着一个黄铜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又吹灭,脸上全是笑。 “山哥,你说那个叫哈里斯的鬼佬,现在是不是正躲在屋里哭呢?” “他把自己的脸,送过来给我们打,还生怕我们打得不响。” 他扭头看向窗外,正好能看到将军澳方向。 “妈的,自己花钱,派人,二十四小时不睡觉,帮我们看大门。” “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的事?” 梁文辉推了推眼镜,也笑了。 “他不是在帮我们看门。” “他是在保住他自己的官位。” 梁文辉拿起一份文件。 “我刚收到消息,伊万诺夫到处在找哈里斯,说要他给个交代。” “日本人那边也没动静了,估计也懵了。” 王虎把打火机拍在桌上。 “这帮蠢货,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都以为夏教授在雷洛那,结果山哥你一手金蝉脱壳,直接把人接到研发中心。” “现在又让CIA当保安,克格勃和日本人都得干瞪眼。” 陈山没说话,他安静地煮着水,给茶壶里添上茶叶。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脸。 王虎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兴奋得停不下来。 “现在好了,夏教授安全了,外面的狗也有人看着了。” “我们可以安心搞我们的芯片了。” …… 同一时间。 将军澳,和记环球科技研发中心。 学生宿舍里,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几十个年轻人,围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摊着一张今天刚送来的《人民日报》海外版。 《寡廉鲜耻的叛国者,人民的败类——夏婄夙!》 《背弃祖国,贪图享乐,夏婄夙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收音机里,也正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播报着新闻。 “……夏婄夙,罔顾国家培养,背叛人民信任,寡廉鲜耻,贪图资本主义世界的奢靡享乐,叛逃至香港……” “……其行为,是建国以来最严重、最恶劣的科学家叛国事件,是人民的公敌,是民族的败类……” “……在此,我们对其无耻行径,予以最严厉的谴责!”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宿舍里,死一样的安静。 那名叫李国的年轻学生,拳头捏得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他就是这群学生的临时负责人。 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里却烧着一团火。 他旁边的一个同学,声音发抖,把刚刚从收音机里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 “新华社的……广播。” “措辞,跟报纸上的一模一样。” “严厉谴责……可耻的叛徒。”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响应国家号召,被挑选出来的天之骄子。 他们怀着一腔热血,把建设祖国的理想,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他们被告知,来香港,是执行一项绝密的,能改变国家命运的任务。 他们将师从一位德高望重的科学家,学习全世界最顶尖的技术。 可现在,报纸和广播,用最严厉,最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诉他们。 你们的老师夏婄夙,是一个叛徒。 一个背叛了国家和人民的败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国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晃。 “这绝对不可能!这是敌人的阴谋!” 他的眼睛通红,扫视着周围的同学。 “夏老是什么人?她是国内计算机科学的奠基人!她怎么可能叛国?” “肯定是那些鬼佬,是美国人搞的鬼!他们想污蔑夏老!” 另一个学生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夏教授是英雄!她是我们所有人的偶像!这一定是搞错了!” “这肯定是帝国主义的阴谋!是他们故意抹黑夏教授!”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很低。 “可是……这是新华社的通稿。” “我们自己的报纸,我们自己的广播……”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这是美国的报纸,他们可以当成废纸。 可这是他们从小看到大,从小听到大的声音。 那个声音,代表着国家,代表着党。 李国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自己的报纸,要说夏老是叛徒? 他的脑子,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 他想起临行前,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话。 “小李,你们这些人,是我们从全国上万名大学生里挑出来的精英。” “去香港把最先进的技术学回来!” “国家等着用,人民等着用!” “你们身上,是国家的未来!” 国家的未来? 跟着一个叛徒,建设国家的未来? “我们被骗了。” 一个角落里,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们都被骗了!” 这句话,像一桶汽油,浇在了烧得通红的铁板上。 整个宿舍,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瘦高的男生站起来,他指着窗外研发中心的方向。 “什么他妈的绝密任务!什么他妈的报效祖国!” “她用我们,来跟美国人换钱!换她的荣华富贵!” “我……我不干了!” 一个学生突然哭出声来,把手里的书狠狠摔在地上。 “我爹是解放军,我娘是劳动模范,我不能给他们脸上抹黑!” “我也要走!我们被骗了!这根本不是为了建设祖国!” “我们是被骗来给资本家当苦力的!” “我就说事情不对劲!为什么外面有那么多鬼佬?那是美国中情局的人!” “我们成了什么?叛徒的帮凶?” “我的天啊,我们该怎么跟家里人说?说我们在香港,帮一个叛徒搞研究?” 争吵声,质问声,夹杂着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信仰,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他们感觉自己像一群傻子,被人卖了,还在兴高采烈地帮人数钱。 一个学生猛地冲回自己的床位,从床底下拖出自己的行李包。 “我要回去!我不能待在这里!我不能跟一个叛徒做事!” “对!我们回去!向组织说明情况!” “我们是被蒙骗的!”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收拾东西。 整个宿舍乱成一团。 李国猛地一拍桌子。 “都别吵了!” 他红着眼睛,扫视着所有人。 “这件事,我们必须去问个清楚!” 他转身就往外冲。 “我们去找钱老!他肯定知道!” 十几个学生跟着他,冲出了宿舍。 钱穆的办公室里。 他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技术资料。 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李国带着一群学生,冲了进来。 “钱老!” 李国把那份报纸,狠狠拍在钱穆的桌子上。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您能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报纸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夏教授她……她真的是叛徒吗?” 钱穆拿起报纸,看着那刺眼的标题,手指也跟着抖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些满脸悲愤、眼睛通红的孩子。 他预想过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钱老,我们是相信您,才跟着您来香港的。” 另一个女学生红着眼眶开口。 “您告诉我们,这是国家的需要,是组织的安排。” “可现在,组织上说,夏教授是叛徒。” “我们到底该信谁?我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李国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哀求。 “钱老,您就告诉我们真相吧。” “哪怕这个任务再危险,我们也不怕死。” “我们就怕……我们就怕自己稀里糊涂地,站错了队,成了民族的罪人啊!” 钱穆看着这些孩子,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信仰崩塌后的痛苦和迷茫。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能说什么? 他能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一个计划吗? 他能告诉他们,这是为了骗过全世界,为了保护夏婄夙,而演的一场戏吗? 不能。 这个计划的保密级别太高了。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他和陈山、梁文辉等几个人,没人知道真相。 一旦泄露,满盘皆输。 钱穆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用一种近乎嘶哑的声音说。 “孩子们,事情……很复杂。” “不是报纸上这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你们要相信组织。”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疲惫。 李国看着钱穆躲闪的眼神,看着他无法回答的样子。 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复杂? 没有否认。 那就代表是真的。 “有什么复杂的?” 李国向后退了一步,脸上全是失望。 “背叛就是背叛!” “钱老,我们以为您和夏教授一样,都是我们敬仰的科学家。” “没想到……” 他没再说下去,转身就走。 “我们要回去!我们不在这里待了!” “对!我们回去!” 学生们跟着李国,潮水一样地退了出去。 钱穆伸出手,想叫住他们,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钱穆一个人。 他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报纸,手止不住地发抖。 过了很久,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陈先生。” 钱穆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孩子们……快顶不住了。” ...... 学生宿舍,彻底乱了套。 “收拾东西!我们走!” “去哪?怎么走?外面都是资本家的地盘!” “就算游水,我也要回去!我不能当叛徒!” 有人开始往帆布包里塞衣服和书本。 有人坐在床边,抱着头,无声地哭。 有人聚在一起,激烈地争吵。 “你们都疯了!现在回去怎么交代?” “那也比待在这里强!留在这里,我们这辈子都完了!” “技术是真的!夏教授就算……就算人有问题,技术没有问题!我们把技术学到手,再回去报效祖国,不是一样吗?” “你放屁!吃着叛徒的饭,用着叛徒的东西,学来的技术也是脏的!” 李国靠在墙边,听着这些争吵,心脏一阵阵抽痛。 …… 夜深了。 研发中心灯火通明。 实验室里,夏婄夙戴着老花镜,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用铅笔专注地计算着什么。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从罗湖口岸过来时穿的蓝布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 她身边,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和草稿纸。 突然。 “砰!” 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夏婄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她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向门口。 李国红着眼睛,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站在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同样情绪激动的学生。 是那群孩子。 李国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着她脸上因为熬夜而透出的疲惫。 他看着她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和公式。 他曾经无比敬仰这个老人。 可现在,这份敬仰,已经变成了愤怒和屈辱。 他指着夏婄夙,红着眼眶,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你这个叛徒!” 实验室里,死一般地安静。 只有李国粗重的喘息声。 “我们瞎了眼,才会把你当成英雄!” “你不配教我们!” 夏婄夙看着他。 看着这个昨天还满眼崇拜地向自己请教问题的年轻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铅笔,轻轻放在了图纸上。 第409章 泥土,还是丰碑 实验室里,只有李国粗重的喘息声。 夏婄夙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没有辩解,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她只是默默地,把手里那支磨短了的铅笔,轻轻放在了画满符号的图纸上。 然后,她拿起旁边另一张干净的草稿纸,低头,继续推演一个复杂的公式。 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死一样寂静的实验室里,清晰得刺耳。 李国和身后几个学生准备好的满腔怒火,那些质问,那些斥责,像是重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他们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好像根本没听见那句“叛徒”。 她的世界里,只有那张纸,那支笔,和那些符号。 这份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人难受。 它让李国的怒吼,显得像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你……你说话!” 李国往前冲了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报纸上说的,广播里念的,是不是真的?你为什么不说话!” 夏婄夙的手没有停。 她用笔在图纸上一个节点旁,仔细地标注了一个新的参数。 动作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那张图纸。 一个跟在后面的女生,也忍不住红着眼眶开口。 “夏教授,我们只是……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 “我们不相信您会是叛徒,可……可那是我们自己的报纸啊!” 沙沙声停了。 夏婄夙拿起另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图纸的另一处,画了一个圈,然后又拿起橡皮,轻轻擦掉旁边的一条辅助线。 她做完这一切,才抬起头,再次看向李国。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李国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就弱了下去。 “夏教授……” 李国身后一个学生,声音干涩地开口,却不知道该接什么。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钱穆走在前面,脸色灰败。 他的脸色很难看,他看着对峙的学生和夏婄夙,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陈山扫了一眼屋里的情景。 他看到地板上那份被揉皱的报纸,看到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学生们,看到低头专注计算,仿佛与世隔绝的夏婄夙。 他没有开口训斥任何人。 他走到钱穆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拉过一张凳子。 “钱老,您坐。” 钱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他的力道坐了下去。 又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都站着干什么?” “坐。”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学生们面面相觑,僵在原地,没人敢动。 陈山也不催促,他只是看着他们。 终于,李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第一个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其他人也跟着,一个个找地方坐下,实验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陈山走到实验室中间,那里摆放着一台刚刚拆箱的,崭新的仪器,外壳上印着一排英文字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个东西,你们有人认识吗?” 学生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没人说话。 “泰克公司的示波器,最新型号。” 陈山收回手,声音很平静。 陈山又指了指另一台机器。 “那是惠普的频谱分析仪。” “这些机器,整个亚洲,算上日本,不超过五台。” “这些,还有那些,你们在国内学校的实验室里,见过吗?” 一个学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是天上掉下来的?” 李国的头垂得更低了。 陈山自问自答。 “不是。” 陈山继续说。 “是我,是和记,是钱老,是夏教授,是用你们想都想不到的代价,换回来的。” 李国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代价?出卖国家的代价吗!”他还是吼了出来。 陈山看着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他拿起桌上一张废弃的图纸,上面画满了夏婄夙修改过的痕迹。 “你们看到了报纸,听到了广播,你们觉得自己被骗了。” “你们觉得,跟着一个‘叛徒’,是耻辱。” 陈山站起身,走到李国面前。 “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要让一棵树长起来,长成一棵能为后面所有人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需要有人,自愿跳进坑里,烂在土里,变成最脏,最臭的淤泥,去滋养这棵树的根。” 陈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在学生们的心上。 “你们告诉我,那捧淤泥,是肮脏的,还是伟大的?” 整个实验室,落针可闻。 学生们抬起头,看着陈山。 他们看到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的那团火,好像被一盆冷水浇下。 淤泥? 他们转头,看向那个依旧在伏案计算的瘦弱身影。 她花白的头发,她疲惫的眼神,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 这就是……淤泥吗? 李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你们以为,外面那些鬼佬是来度假的吗?” 陈山指了指窗外。 “哈里斯,CIA香港站的负责人,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长在这里。” “克格勃的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周围打转。” “他们为什么来?” 陈山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们是为了抢!” “抢这栋楼里的设备,抢这栋楼里的图纸,抢夏教授脑子里的东西!” “因为他们知道,这里正在做的东西,能让我们的国家,在未来挺直腰杆子!” “挺直腰杆子!”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学生的心口。 他们来香港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报纸上写什么,重要吗?” “广播里说什么,重要吗?” 陈山的声音冷了下来。 “重要的是,十年后,二十年后,当别人用我们自己造出来的东西时,他们会不会记得,今天是谁,把自己变成了淤泥!” “你们是天之骄子,你们爱惜自己的羽毛,这没有错。” “你们可以现在就走。” “收拾东西,我派船送你们回去,向组织说清楚,你们是被蒙骗的,你们跟‘叛徒’划清了界限。” “你们清清白白,一辈子都是英雄。” 陈山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然后呢?” “这些机器,就堆在这里生锈。” “这些图纸,就变成废纸。” “然后,我们等十年,等二十年,再花一百倍,一千倍的价钱,去向今天被我们骂作‘敌人’的人,买他们淘汰下来的东西。” “你们觉得,哪样更耻辱?” 李国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 他看着陈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沙沙”的写字声,停了。 夏婄夙放下了手里的铅笔。 她抬起头,扶了扶脸上的老花镜,目光越过陈山,落在了李国的脸上。 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显得有些沙哑和疲惫。 “我不重要。” 她看着李国,缓缓开口。 “历史会给我答案。” “但是,你们的时间很重要。” “因为你们,就是答案。” 说完,她又低下头,拿起那支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新的一行公式。 仿佛刚刚那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答案…… 我们,就是答案。 李国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句话。 他想起临行前,学院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国家的未来,在你们身上”。 他想起钱老说的,“要相信组织”。 他想起陈山问的,“淤泥,是肮脏的,还是伟大的?” 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汇成了夏教授那句沙哑的,“你们,就是答案。” 李国看了一眼依旧在工作的夏婄夙,然后转身,带着其他同学,默默地退了出去。 陈山看着这群年轻人,没再说话。 他朝钱穆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实验室。 门,被轻轻关上。 走廊里,一片寂静。 回到学生宿舍,里面的混乱还没平息。 有人还在收拾行李,有人还在低声争吵。 看到李国他们回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一个收拾行李的学生站起来问。 “怎么样,李国?我们什么时候走?”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李国的回答。 李国走到宿舍中间,他看着一张张迷茫、愤怒又无助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那个还在收拾行李的同学面前,把他塞进包里的书,一本一本,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回了桌上。 “不走了。” “从今天起,谁再说一个‘走’字,谁就是看不起我李国。” 他抬起头,环视所有人。 “都把东西给我放回去。” “睡觉。” “明天早上七点,所有人,实验室门口集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我们不能浪费时间。” 第410章 以我所学,尽我所能 夜里,学生宿舍死一样安静。 昨天晚上的争吵,哭喊,还有摔东西的声音,好像被这片寂静全部吞了下去。 天蒙蒙亮。 李国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他没说话,直接下床穿衣服,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宿舍里其他人也被惊醒了,一个个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人想开口,被李国一个眼神制止了。 “起床。” “洗漱。” “七点,楼下集合。” 他的声音很低,还有些沙哑。 没人反驳,也没人询问。 昨晚那种歇斯底里的混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机械的服从。 一群人默默地穿衣,默默地去水房洗漱,毛巾摩擦脸颊的声音,牙刷摩擦牙齿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六点五十分。 一百个学生,整整齐齐地站在宿舍楼下。 他们排成了松散的队列,没人说话,都看着站在最前面的李国。 李国看着手表,一秒一秒地数着。 七点整。 梁文辉从远处走了过来,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 他走到队伍面前,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跟我来。”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就走。 李国跟了上去,身后的一百个学生,像一条沉默的河流,跟随着他。 他们被带到研发中心主楼的一侧,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 梁文辉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国第一个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礼堂,空空荡荡,能容纳上千人。 所有的窗户都被黑色的幕布遮蔽,礼堂里只开着几盏昏暗的壁灯。 唯独舞台的正中央,一束雪亮的追光灯从天花板上打下来。 光束的正中心,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鲜红的旗帜。 五颗黄色的星星,在光芒里,耀眼得刺目。 学生们陆续走进来,当他们看到那面旗帜时,所有人的脚步,都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 他们呼吸都停了。 这里是香港。 是资本家的地盘。 外面,是美国人的层层监视。 可就在这里,在这栋大楼的最深处,他们看到了这面比自己生命还熟悉的旗。 陈山就站在舞台的阴影里。 他看着这群年轻人脸上混杂着震惊,迷茫,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表情。 等所有人都站定,礼堂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昨天。” 陈山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响,很清晰。 “有人问,我们是谁。” “有人问,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李国的脸上。 “你们说,你们怕站错了队,成了民族的罪人。” 李国的身体猛地一震,头垂得更低。 陈山伸手指了指身后那面巨大的红旗。 “现在,我把它挂在这里。” “你们自己看,我们站的是什么队。” “你们自己告诉我,这面旗,代表的是什么!” 陈山看着他们,声音变得低沉。 “我告诉你们,外面那帮鬼佬为什么怕。” “他们不是怕我陈山,不是怕和记。” “他们怕的,是这面旗!” “是这面旗下,站着的不肯认输,不肯低头的中国人!” “他们怕的,是你们!” “我知道你们心里很痛。” 陈山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响。 “你们从小读到大的道理,被人打碎了。” “你们觉得天塌了。” 学生们抬起头,看向他。 陈山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那面旗帜的下方,沐浴在光束里。 “你们来香港之前,都有领导跟你们谈话。” “告诉你们,你们是天之骄子,是国家的希望,你们要去学最先进的技术,回来报效祖国。” 李国的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握紧。 “这些话,都对。” 陈山看着他们。 “但他们没告诉你们,报效祖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绣花画画。” “报效祖国,是要流血的,是要死人的,是要有人,心甘情愿地,烂在泥里。” 他伸手指了指头顶那面鲜红的旗帜。 “你们看它。” “它是什么?是一块红布吗?” “不是。” “是无数的英雄,用自己的血,把它染红,然后告诉后来人,把腰杆挺起来!” “你们昨天,为了‘叛徒’两个字,要死要活。” “你们觉得自己的名声,自己的清白,比天都大。” “那我问你们。” 陈山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跟这面旗比起来,你们个人的那点荣辱,那点名声,算个屁?” 李国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夏教授是英雄还是叛徒,历史会写。” “钱老是功臣还是罪人,也轮不到你们来评判。” “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你们的脑袋,从个人的那点情绪里拔出来,想清楚一件事。” 陈山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是为了那点可笑的清白名声,灰溜溜地滚回去。” “还是为了十年,二十年后,我们自己的军舰,自己的飞机,自己的工厂,能用上我们自己造出来的东西!” “让外面那群鬼佬,再也不敢用枪指着我们的头,告诉我们该做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告诉我,你们要选哪条路!” 礼堂里,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学生们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看着台上的陈山,看着他身后那面鲜红的旗。 他们感觉自己的血,从脚底板,一点点烧到了头顶。 陈山没有在说话,缓缓转过身,面向那面旗帜。 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所有人,仰头看着那面旗。 一分钟。 两分钟。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然后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拳,举到太阳穴的高度。 “我再问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愿意把自己的名字扔掉,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把自己变成一块无人知晓的基石,铺在国家前进的路上。” “愿意把个人的荣辱毁誉,都他妈的丢进垃圾桶里,只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拼上这条命的。” “举起你的右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的学生,都僵在原地。 一秒。 两秒。 李国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那面旗,眼泪夺眶而出。 他想起陈山昨天问他的话。 “淤泥,是肮脏的,还是伟大的?” 他想起了夏教授那句沙哑的。 “你们,就是答案。” “唰!” 李国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的右拳举了起来,手臂绷得像一根钢筋。 他的动作,像一个信号。 “唰!唰!唰!” 他身后的学生,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所有人都举起了自己的右拳。 一百零一只手臂,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有人在哭,却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有人在抖,却挺直了胸膛,不肯弯下半分。 陈山看着旗帜,他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在礼堂中庄严地响起。 “我宣誓!” “为中华崛起而奋斗!” “投身于国家富强,民族复兴之伟业!” 李国跟着吼了出来,声音嘶哑。 “我宣誓!为中华崛起而奋斗!投身于国家富强,民族复兴之伟业!” 一百个学生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 “保守国家机密!” “保守国家机密!” “不怕牺牲!” “不怕牺牲!” “忠于人民,忠于祖国!” “忠于人民,忠于祖国!” “以我所学,尽我所能!”陈山继续。 “以我所学!尽我所能!”怒吼声,让整个礼堂都在震动。 “忠于使命!” “忠于使命!” 陈山吼出最后一句。 “永不背叛!” “永不背叛!” 一百零一道声音,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雷鸣。 吼声在巨大的礼堂里反复回荡,经久不息。 当最后一个音节散去。 礼堂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只有一百零一个人粗重的呼吸。 他们依旧举着拳,像一百零一座沉默的丰碑。 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全新的,灼热的光。 那不是迷茫,不是愤怒。 是信仰。 是在烈火中重生的,钢铁一样的信仰。 陈山缓缓放下手臂,转过身,面对着这片沉默的森林。 他看着他们,一张张年轻的,挂着泪痕,却无比坚毅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去工作。” ps:在民族危亡与国家发展的关键时期,总有一群人将个人命运与家国大义紧密相连。 他们为了集体利益,主动隐匿姓名,切断与过往的联系,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承担起艰巨使命;他们可能因长期缺席家庭责任而被亲友误解,甚至背负“不孝”“冷漠”的骂名,但始终坚守初心,以隐忍和执着践行对国家的忠诚。 更有那么一群人,他们主动褪去姓名与荣光,潜入历史的暗流,以双重身份行走于刀锋之上。当同胞的误解如荆棘刺穿脊背,当至亲因蒙羞而痛彻心扉,他们仍将真相吞咽入腹,任由污名锈蚀自己的尊严。在至暗时刻,他们以血肉为火炬,照亮前路却灼伤自身。 他们以“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信念,为民族独立、国家富强奠定了坚实基础。 他们的隐忍与牺牲,是民族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激励着后人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奉献力量。 我也不知道这本书还能写多久,可能哪天就被封了,也可能因为没有收益把这阶段写完就完结了。 最近身体也不太好,胃病一直困扰着我,每天只能睡三个多小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且行且珍惜。 第411章 毒蛇出洞 研发中心,顶楼。 王虎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落地窗前,用望远镜看着楼下。 “山哥,你说这帮鬼佬是不是有病?” 他放下望远镜,回头看向正在给文竹浇水的陈山。 “我的人说,他们连送菜的车都要查三遍,司机祖宗十八代都快问出来了。” “哈里斯派了三班人,二十四小时轮着,比我们自己的人还上心。” 梁文辉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一份项目进度报告,头也没抬。 “他不上心不行。” “夏教授现在是CIA捧上神坛的‘投诚英雄’,她要是在哈里斯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兰利那帮人能生吞了他。” 王虎咧嘴笑了。 “他妈的,自己挖的坑,哭着也得给咱们填平了。” “现在好了,外面有狗看着,里面的人也能安心做事。” 梁文辉合上报告,脸上也露出笑意。 “何止是安心。” “钱老说,学生们那股劲头,比在内地的时候还足。” “夏教授来了之后,整个项目的进度,至少提前了半年。” “昨天晚上,夏教授带着李国他们几个,通宵攻克了一个内存寻址的难题。钱老说,按这个速度,年底之前,我们就能拿出第一块样品。” 王虎走到陈山旁边,看着那盆愈发翠绿的文竹。 “山哥,这盘棋,下得真他妈漂亮。” 陈山放下水壶,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将军澳工业区一片繁忙。 但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厂房,看向了更远的海面。 …… 莫斯科,卢比扬卡广场。 克格勃总部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办公室里。 一个肩上扛着将星的男人,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一份文件。 文件不厚,只有三页。 首页贴着一张夏婄夙的黑白照片。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副官,站在桌旁,身体站得笔直。 “主席同志,根据我们在香港和北京的情报网交叉验证,夏婄夙的叛逃,基本可以确认属实。” “她目前在香港一个由美国资本控制的研发中心,主持16KDRAM芯片项目。” 男人翻到第二页,上面是关于16KDRAM技术的威胁评估。 “我们的专家分析,如果让她成功,西方阵营在下一代计算机技术上,将对我们形成代差优势。” “这将直接威胁到我们导弹防御系统和核潜艇的静默能力。” 男人没说话,翻到了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情报部门给出的最终建议。 “建议:启动‘清除’方案,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其为西方服务。” 男人合上文件夹,用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办公室里,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 过了许久。 他抬起头,看着副官。 “让‘信号旗’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主席同志。” 副官敬了个礼,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办公室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 …… 和记大厦顶楼。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王虎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山哥。” 他走到陈山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出事了。” 陈山正在擦拭茶具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 “说。” “我的人,在研发中心外面,发现了几张生面孔。” 王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这几个人,很专业。” “他们从不凑在一起,互相之间也没有任何交流。” “一个伪装成电话公司的维修工,在路边的电线杆上鼓捣了半天。” “一个装成在路边等活的苦力,蹲了一上午,换了三个地方。” “还有一个,开着一辆收垃圾的车,在研发中心周围转了两圈。” 梁文辉也站了起来,脸色变得难看。 “苏联人?” 王虎点头。 “除了他们,我想不到别人。” “伊万诺夫那头蠢熊还在到处找哈里斯要交代,克格勃不可能把宝都押在他身上。” 陈山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目光深邃。 哈里斯的CIA,像一群被主人拴在门口的狗,看似凶猛,却只能叫唤。 而现在,真正的狼来了。 无声无息,亮出了獠牙。 “山哥,怎么办?”王虎问。 “要不要让我的人,先去把他们做了?” 陈山摇了摇头。 “现在动他们,就是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发现了。” “他们只会躲得更深,下一次出手,会更致命。” 他转过身,看着王虎。 “让所有人都撤回来。” “从现在起,研发中心外围一公里,不留我们一个眼线。” 王哥一愣。 “山哥,那不是把地方全让给他们了?” “不。” 陈山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 “我们把地方,让给我们的‘保安队长’。” …… 浅水湾,CIA安全屋。 哈里斯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将军澳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各种标记。 “报告长官,A组回报,目标在上午九点进入实验室,没有外出。” “B组回报,外围一切正常。” “C组回报,通往研发中心的所有路口,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助手在一旁,一丝不苟地汇报着。 哈里斯烦躁地挥了挥手。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一个CIA的王牌特派员,现在成了一个保安头子。 每天的工作,就是听这些鸡毛蒜皮的报告。 那个该死的陈山,把他当猴耍。 更可气的是,兰利那边,居然还发来了嘉奖令,表扬他“应对得当,成功保护了重要资产的安全”。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就在这时。 桌上那部红色的,代表着最高加密等级的专线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哈里斯一个激灵,猛地抓起电话。 “哈里斯。” 电话那头,传来他上司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 “我们刚刚收到欧洲站的紧急情报。” “克格勃的‘信号旗’特种部队,一个小队,已经潜入了香港。” 哈里斯的脑子嗡的一声。 “信号旗?” 他握着电话的手,瞬间冰冷。 那不是普通的特工。 那是克格勃最顶尖的暗杀部队,是苏联的最高机密,是执行“湿活”的幽灵。 “他们的目标是谁?”哈里斯的声音在发抖。 “你说呢?”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夏婄夙。” “哈里斯,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她要是死在你的地盘上,你就不用回兰利了,直接去阿拉斯加喂熊吧。” “白宫和国会山,绝对不能接受一个刚刚‘投奔自由’的英雄,被克格勃的子弹打死在英国的土地上。” “这对整个自由世界,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 哈里斯举着听筒,愣在那里,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他终于明白,陈山为什么要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了。 这不是保安。 这是在玩命。 “FUCK!”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助手咆哮。 “所有人!所有人!一级戒备!” “把所有休假的人都给我叫回来!” “通知领事馆,我需要海军陆战队的支持!立刻!马上!” “把研发中心给我围起来!一只蚊子都不许飞进去!” 助手被他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达命令。 哈里斯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夏婄夙,绝对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他手里。 …… 将军澳工业区。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一辆印着“市政洁净局”字样的垃圾车,慢悠悠地行驶在研发中心后面的一条小路上。 他停在路边一个垃圾桶旁,费力地把里面的垃圾袋拖出来,扔进车里。 垃圾车在一个垃圾桶旁停下。 一个穿着橙色工作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清洁工,从车上跳下来。 他动作熟练地把垃圾桶里的垃圾倒进车里,然后拿起扫帚,在周围清扫。 几个在附近巡逻的CIA便衣探员,看了他一眼,没发现任何异常,继续往前走去。 清洁工扫完地,靠在垃圾车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上一根。 他抽着烟,目光懒散地看着研发中心的方向。 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垃圾车的侧面。 他的手指,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凸起上,轻轻按了一下。 垃圾车侧面一块伪装成工具箱盖板的钢板,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一个铺着黑色天鹅绒的凹槽。 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支被拆解开的狙击步枪的部件。 清洁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他左右看了一眼,周围没有人。 他的手伸进凹槽,不到三十秒,一支带着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就在他手里组合完成。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弹匣,推进枪膛。 咔哒。 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机簧声。 他把枪架在堆满垃圾的垃圾车边缘,枪管从一个破纸箱的缝隙里伸出去。 他靠在垃圾车上,右眼凑近了瞄准镜。 整个世界,瞬间被拉近,浓缩成一个圆形的画框。 实验大楼的玻璃门被推开。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有说有笑。 狙击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平稳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又过了几秒。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在李国的陪伴下,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是夏婄夙。 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瞬间移动,稳稳地套住了她的头部。 就在她的眉心。 狙击手的手指,开始缓缓用力。 他已经能想象到,零点一秒后,那颗7.62毫米的子弹,会如何掀开目标的头盖骨。 任务,即将完成。 “砰!” 第412章 鬼佬,报坐标 一声截然不同的枪响,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尖锐地撕裂了午后的空气。 它狠狠地撞在垃圾车的铁皮上,距离狙击手的脸颊不到3cm。 暴露了! 他想都没想,立刻放弃目标,枪口一转,就要朝着子弹飞来的方向还击。 “哒哒哒哒!” 研发中心二楼一个不起眼的窗口,王虎早就安排好的观察哨,喷出了火舌。 子弹像一条鞭子,狠狠抽在垃圾车上。 “有枪手!” “敌袭!” “保护夏老!” 王虎在对讲机里发出的咆哮,和CIA探员的示警声,几乎同时响起。 守在门口的四个和记保安,猛地扑上去,身体撞在一起,组成一道血肉铸成的人墙,把夏婄夙和李国死死地护在身后。 “趴下!” 一个保安队长把夏婄夙按倒在地,用自己的后背对着外面。 李国和其他几个学生被保安们连拖带拽地拉向大楼门口的立柱后面。 几乎在同一时间。 周围那些看似平静的角落,瞬间变成了地狱。 “Fuck!Ambush!” 街对面的咖啡馆里,CIA的现场指挥官一脚踹开桌子,对着耳麦咆哮。 “所有人,开火!压制!” 潜伏在周围制高点的CIA探员,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砰!砰!砰!” 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目标只有一个,那辆垃圾车。 垃圾车上的克格勃狙击手反应极快,他放弃了目标,就地一滚,躲到车头后面。 子弹打在车身上,迸出连串的火花。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哒哒哒哒!” 研发中心对面的一栋居民楼三楼,一扇窗户猛地破碎。 一个穿着黑衣的枪手,架着一把AK,朝着护送夏婄夙的人墙,开始了疯狂的扫射。 子弹像密集的雨点,打在地上,溅起一蓬蓬尘土。 “噗!” 挡在最外围的一个和记队员,后背中弹,身体猛地向前一扑,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制服。 几乎在同一时间。 周围那些看似平静的角落,瞬间变成了地狱。 一辆停在路边的货车,车厢帆布被猛地掀开,两个穿着工人服的男人,端着AK步枪,朝着CIA的便衣探员疯狂扫射。 对面一栋居民楼的楼顶,也闪现出几个黑洞洞的枪口。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过来,打在研发中心的外墙上,水泥碎屑四处飞溅。 “Contact! 三点钟方向,屋顶!九点钟方向,蓝色面包车!“ CIA的现场指挥官,一个叫汤姆的白人,躲在一辆福特车后面,对着无线电怒吼。 他的探员们立刻散开,依托车辆和建筑,开始还击。 乌兹冲锋枪和AR-15的射击声,与AK步枪沉闷的点射声,混杂在一起。 一时间,枪声大作。 研发中心门口,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型战场。 “掩护!需要掩护!”CIA的指挥官在对讲机里嘶吼。 他的两个手下试图从侧翼包抄,刚冲出掩体,就被另一个方向射来的子弹撂倒在地。 又有两个枪手! 一个在街角的报刊亭后面,一个在天桥的桥墩下。 一个CIA探员刚探出头,旁边飞来的一颗子弹,就掀飞了他的半个脑袋。 红白之物溅在车窗上,缓缓滑落。 “FUCK!” 躲在两公里外一辆伪装成工程车的指挥车里,哈里斯的耳朵里塞着耳机,里面同时传来好几个频道混乱的嘶吼和枪声。 “汤姆!汤姆!三点钟方向!楼顶!” “他妈的!是AK!” “麦克中弹了!我需要火力压制!重复,我需要压制!” 他对着对讲机咆哮。 “他们有多少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长官!至少十个人!他们有备而来!火力很猛!” “是信号旗!他们疯了!” 哈里斯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他没想到,克格勃的攻击会这么快,这么狠。 …… “轰!” 一辆停在路边的货车突然爆炸,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 爆炸的气浪将两个试图靠近的CIA探员掀飞出去。 克格勃的人,算好了一切。 他们不仅有枪手,还有炸弹。 王虎的人墙,在密集的火力下,已经倒下了三个。 “鬼佬!你们他妈的都是废物吗!”王虎站在三楼窗边,一边换着弹匣,一边怒吼。 他看了一眼还在苦苦支撑的弟兄,又看了一眼被压得抬不起头的CIA探员。 “操!” 他猛地拿起对讲器,按照CIA频率,切了过去。 对讲机里,传来CIA指挥官气急败坏的吼声。 “……无法确定狙击手位置!我们需要支援!重复,我们需要……” “闭嘴,蠢货!”王虎对着对讲机,用蹩脚的英文吼道。 频道里瞬间安静了。 “Who the fuck is this?”指挥官愣了一下。 “是你老豆!”王虎骂了一句,然后切换回英文,“十一点钟方向,对面居民楼,三楼,左边第二个窗口!” “开火!”王虎咆哮。 一个埋伏在另一侧的CIA狙击手,调转枪口,对着那个窗口,扣动了扳机。 “砰!” 窗口的玻璃应声而碎,紧接着,一团血花从里面爆开。 那个用AK扫射的枪手,身体从窗户里栽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目标被清除!”CIA狙击手报告。 “报刊亭后面!一个!”王虎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桥下面,七点钟方向!还有一个!” 两名CIA探员,同时从掩体后探出身,对着报刊亭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密集的子弹,瞬间将那个薄薄的铁皮亭子打成了筛子。 亭子后面的枪手,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血泊里。 另一个方向,CIA的狙击手再次开火,天桥下的枪手应声倒地。 “干得漂亮!”指挥官忍不住喊了一声。 “漂亮你老母!”王虎吼道,“那辆垃圾车!用你们的重火力,把它给我炸了!” “收到!” 一个CIA探员从车里扛出一具M72火箭筒,对准了那辆还在冒着烟的垃圾车。 “嗖——” 火箭弹拖着尾焰,呼啸而出。 “轰!” 垃圾车被炸得四分五裂,变成一团燃烧的废铁。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最后一辆接应的轿车,冒着黑烟消失在街角。 研发中心门口,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 空气里,只剩下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我们的人受伤了!”一个队员在里面大喊,“手臂中弹!需要医生!” 王虎松了一口气,身体靠着柱子,滑坐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自己这边,倒了四个人,伤了六个。 他又看向CIA那边,同样是一片狼藉,至少死了三个,伤了更多。 街道上,到处都是弹壳和血迹。 几分钟前还平静的工业区,现在看起来,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战争。 远处,警笛声终于响了起来。 几分钟后。 陈山的车队,在一片狼藉的现场停下。 他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弹坑,脸色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雷洛带着大批警察封锁了现场。 哈里斯也从他的指挥车里走了出来,脸色惨白,西装上沾着灰尘。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有克格勃的,也有他自己的手下。 他深吸一口气,穿过警戒线,径直走到了陈山面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先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一个合适的词。 “我们……需要谈谈。” 第413章 日本人想掀桌子,那就陪他们玩 哈里斯走到陈山面前,空气里还飘着硝烟和血混合的味道。 他看着陈山,喉结动了动。 “陈先生。”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抛开那些不愉快。我们,需要谈谈。” 陈山看了一眼地上的弹坑,又把目光移到哈里斯苍白的脸上。 “谈什么?” “谈你的人差点害死我的伙计?还是谈你这个保安队长,当得不称职?” 哈里斯的脸抽动了一下。 “这不是我的错!是克格勃!是信号旗特种部队!” “克格勃是你引来的,夏婄夙这个名字,是你捅出去的。” 陈山的声音很平静。 哈里斯深吸一口气。 “你说的对。” “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你的情报。我需要知道克格勃下一步会做什么,他们还有多少人。” “我们的人,可以全面合作。” 王虎在旁边冷哼一声,没说话。 陈山看着哈里斯。 “合作?怎么合作?” “刚才你的手下,连敌人在哪个窗口都找不到,还要我的伙计,在枪林弹雨里给你们报坐标。” 哈里斯的脸涨红了,那是羞愧。 “这次是意外。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内外联动,信息共享。” “它的安保级别,就是CIA在全球的最高级别。” 陈山没说话,他看向旁边的雷洛。 雷洛掏出烟,递给陈山一根,自己点上,耸了耸肩。 “好。” 陈山终于开口。 “尸体,你处理干净。香港的地面上,不能留下这些东西。” “账单,我会让梁文辉送到你的办公室。” “我死了四个伙计,伤了六个。医药费,安家费,精神损失费,一分都不能少。” 哈里斯立刻点头。 “没问题。” …… 三天后。 半岛酒店,宴会厅。 来自全世界的记者,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像密集的星辰,不停地闪烁。 所有人的镜头,都对准了台上那个穿着中山装,面容平静的男人。 陈山。 梁文辉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一个金发碧眼的《路透社》记者抢到了第一个提问的机会。 “陈先生,三天前的枪战,和记是否与CIA达成了某种协议,共同保护传闻中已经‘叛逃’的华夏科学家夏婄夙?”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陈山的回答。 陈山看了一眼那个记者,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轻轻敲了敲麦克风。 “今天,我在这里,只宣布一件事。” 他侧过身,梁文辉立刻上前,将手里的文件打开,展示给所有人。 那是一块被固定在黑色丝绒板上的,指甲盖大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薄片。 “和记环球科技,在夏婄夙教授和钱穆教授的带领下,成功研制出华夏第一块,也是目前全球技术最领先的16K DRAM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样品。” 轰——! 整个会场,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 “什么?16K DRAM?” “这不可能!IBM和德州仪器都还在实验室阶段!” “日本人也才刚刚宣布攻克4K的技术难关!” 记者们疯了,他们拼命往前挤,长枪短炮全部对准了那块小小的芯片。 陈山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经过初步测试,我们的样品,良品率超过百分之十。” “技术水平,领先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日本同类产品,至少一年半。” 他看着台下那些震惊到失语的脸。 “从今天起,和记环球科技,将正式向全球客户,提供16K DRAM的授权与定制服务。” “和记,欢迎全世界的朋友,来香港,谈生意。” 说完,他放下麦克风,在梁文辉和王虎的护卫下,转身离场。 …… 和记大厦顶楼。 王虎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拳砸在掌心。 “山哥!痛快!真他妈的痛快!” “我真想看看那帮日本矮子现在是什么表情!” 梁文辉的脸上也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个小时,公司接到了超过二十个来自欧美大厂的咨询电话,包括德州仪器和仙童半导体。” 王虎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梁文辉走过去,接起电话。 他只听了几秒,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捂住话筒,转头看向陈山。 “山哥。” “是日本的信越化学。” “他们刚刚发来正式通知,说因为‘生产线突发故障,需要检修’,单方面暂停了对我们所有高纯度硅晶圆的供应。” 王虎的笑声戛然而止。 “操!这帮狗娘养的,玩阴的?” 话音未落,另一部电话,那条红色的专线,也响了。 梁文辉快步过去接起。 “大卫。” 电话那头,传来大卫·陈焦急的声音,他是和记在美国的负责人。 “山哥!出事了!” “我刚刚联系了所有日本的供应商,包括东京应化工业的光刻胶,住友电木的封装材料,还有日立金属的引线框架……” “他们全部,用各种理由,拒绝了我们的订单!” “我找了线人打听,这是通产省直接下的命令!” 大卫·陈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他们要在源头上,直接掐死我们!” 梁文辉放下电话,脸色已经一片铁青。 他看着陈山,声音干涩。 “山哥,这是釜底抽薪。” “没有原材料,我们的研发中心和即将投产的生产线,就是一堆废铁。” 王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睛里冒着火。 “这帮王八蛋!不讲规矩!” 办公室里,刚刚还喜气洋洋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山一直没说话。 他安静地坐在茶台前,给面前的几个杯子倒满茶水,热气氤氲。 他端起一杯,吹了吹。 然后,他看向王虎和梁文辉。 “日本人想玩规则外的游戏。” “那我们就把桌子掀了。”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越洋长途。 电话很快接通了。 “杰里,是我,陈。” 电话那头,传来AMD创始人杰里·桑德斯爽朗的笑声。 “陈!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恭喜你!16K DRAM!你们干得太漂亮了!简直是个奇迹!” 陈山打断了他。 “杰里,我们被日本人卡住脖子了。” 桑德斯的笑声停了。 “什么意思?” “他们断了我们所有的原材料供应。硅晶圆,光刻胶,所有的一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FUCK!这帮狗娘养的!他们对我们也用过这招!”桑德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陈山声音很平。 “日本人在搞我们,也是在搞你们。” “他们今天能卡我的脖子,明天就能卡你的脖子。” “我有一个提议。” 陈山顿了顿。 “我们合资。” “在你们美国,建一座我们自己的硅晶圆厂。” 电话那头,桑德斯倒吸一口凉气。 “陈,你知道那要多少钱吗?而且技术壁垒……” 陈山打断他。 “钱,我出。” “技术,我们也有。” “我只需要你,用AMD的名义,去跟国会山的老爷们说,美国需要自己的半导体供应链,不能让日本人攥着所有人的卵蛋。” 桑德斯沉默了。 他能听出陈山话里的疯狂,也能听出那疯狂背后巨大的机遇。 “陈,你让我好好想想。” “我明天给你答复。” 陈山挂了电话。 王虎和梁文辉都愣愣地看着他,还没从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里反应过来。 自己建厂? 还是在美国建? 陈山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看着梁文辉,眼神平静。 “再给福特总统的办公室,发一份报告。” 梁文辉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山哥,内容是?” 陈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港口。 “标题。” 他吐出一口烟。 “就叫——” “《论日本产业政策对美国国家技术安全的系统性威胁》。” 他转过身,看着梁文辉,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总统先生。” “我们,和记,愿意在美国,建立一条完整的,不受任何人控制的半导体产业链。” “从高纯度硅材料,到芯片设计,再到生产封装。” “前提是。” 陈山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美国政府,要为我们扫清所有的障碍。” 第414章 给我最好的律师,最贵的 陈山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哈里斯先生,现在是凌晨一点。” “如果你是想谈怎么赔偿我那几个受伤伙计的医药费,明天早上可以让你的秘书直接找我的会计。” “不,陈先生。”哈里斯的声音急促,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我收到消息,今天晚上,您见了一位来自莫斯科的客人。” 陈山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梁文辉,嘴角微微上扬。 消息传得真快。 “你的消息很灵通。”陈山对着话筒,语气平淡,“没错,是见了一个俄国人。怎么,CIA现在连我跟谁吃晚饭都要管?” “陈先生,那个叫瓦西里的,是克格勃第十三局的高级军官!”哈里斯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他找您绝对没有好事!您不能和他们合作!” “哈里斯先生,我是个生意人。” 陈山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的工厂要开工,我的工人要吃饭。现在日本人断了我的原材料,我总得想办法活下去。” “俄国人很有诚意,他们愿意提供一些我急需的东西。”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钟,才传来哈里斯变了调的声音。 “FUCK!” 哈里斯在电话那头骂出了声。 “陈先生!听着!你绝对不能答应他们!”哈里斯近乎咆哮,“给我一点时间!日本人那边,我会想办法!” “哈里斯先生,我的耐心有限。” 陈山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的工厂每停工一天,损失都是天文数字。如果美国朋友不能帮我解决问题,我就只能接受俄国朋友的‘好意’了。”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我等你消息。” 陈山挂断电话,随手把话筒扔回座机上。 …… 华盛顿,兰利总部。 哈里斯的加急电报,像一颗深水炸弹,在CIA高层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苏联人疯了!”一位主管拍着桌子。 “这说明他们对和记的芯片势在必得!”另一位分析师语速飞快,“如果让苏联人得到16K DRAM技术,他们的导弹制导系统将升级换代。更可怕的是,如果和记倒向苏联,我们在亚洲好不容易建立的技术封锁线就全完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日本人!”哈里斯在越洋电话里大声吼道,“是通产省的愚蠢政策,把和记推向了莫斯科!如果我们在亚洲失去这个盟友,苏联人就会填补真空!”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家香港公司的商业问题,而是美苏争霸的前沿阵地出了大漏洞。 一份标着“绝密”的报告,连夜送进了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 一周后,旧金山。 圣弗朗西斯科费尔蒙酒店的金色大厅里,挤满了数百名记者。 镁光灯把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陈山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站在讲台前。他身边站着AMD的创始人杰里·桑德斯。 “女士们,先生们。” 陈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我很高兴地宣布,和记环球科技将与AMD公司达成战略合作。” “我们将共同出资两亿美元,在加利福尼亚州建立一座最先进的半导体晶圆厂。” “这将为美国创造至少两千个高薪就业岗位,并将打破某些国家对上游原材料的垄断。” 台下掌声雷动。桑德斯笑得合不拢嘴,两亿美元的投资,对他那个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AMD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等一下!”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头发花白的白人男子站了起来。他的胸牌上写着“德州仪器”。 “陈先生,我是德州仪器的法律顾问罗伯特。” 他手里挥舞着一份文件,声音尖锐。 “据我们所知,和记的芯片价格,远低于市场平均水平。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在进行不正当的倾销!” “你们用的资金,是不是来自某些红色政权的补贴?” 全场哗然。记者们的镜头瞬间对准了这个不速之客。 陈山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那个罗伯特,像是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这位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德州仪器的芯片价格,是日本同类产品的两倍。” 陈山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竞争不过日本人,就想来指责我?” “至于资金来源……” “每一分钱,都经过了美国联邦储备系统的审查。如果你有疑问,可以去问问美联储的主席。” 罗伯特脸色涨红,还想说什么。 陈山没给他机会。 “我们来美国,是来投资,是来创造就业,是来帮助美国重建半导体产业链的。”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目光扫视全场。 “有些人,自己不思进取,被日本人打得节节败退,现在看到有人来帮忙,反而要反咬一口。” “我想问问,你们到底是在维护美国的利益,还是在维护你们自己那点可怜的市场份额?” 桑德斯立刻接过话头,大声说道:“AMD欢迎和记的投资!这是美国半导体行业的强心剂!任何阻挠这项合作的人,都是在帮助我们的竞争对手!” …… 发布会结束后,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梁文辉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他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山哥,麻烦来了。” “说。”陈山解开领带,扔到沙发上。 “日本那边动手了。”梁文辉推了推眼镜,“东芝和日立,联合向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ITC)提起了诉讼。” “他们指控我们的16K DRAM芯片,侵犯了他们总共四十七项专利。” “同时,他们还向美国商务部申请了‘337调查’,要求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禁止和记的所有芯片产品进入美国市场。” 王虎正拿着一个苹果啃,听到这话,把半个苹果狠狠砸进垃圾桶。 “操!这帮日本矮子,正面打不过,就开始玩阴的!” “四十七项专利?他们怎么不去抢!” 梁文辉叹了口气:“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用海量的专利诉讼拖死对手。就算最后我们赢了,两三年时间也过去了,市场早就被他们占完了。” “山哥,怎么办?”王虎问,“要不我去跟那几个日本公司的代表‘谈谈’?” “这里是美国,不是九龙。” 陈山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旧金山繁华的夜景。 “他们想用法律玩死我们。” “那我们就用法律,玩死他们。” 他转过身,看着梁文辉。 “文辉,去帮我办件事。” “山哥您吩咐。” “去起诉东芝、日立,还有他们背后的通产省。” 梁文辉愣了一下:“起诉他们什么?专利我们确实绕不开他们的一些基础布局……” “不起诉专利。” 陈山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起诉他们——违反《谢尔曼反托拉斯法》。” “垄断。” “我要指控日本半导体企业结成非法卡特尔,操纵市场价格,试图扼杀美国本土的竞争对手。” 梁文辉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美国,反垄断是大杀器。一旦沾上这个罪名,不死也得脱层皮。 “明白了,山哥!我这就去办!” …… 三天后,硅谷,沙山路。 威尔逊·桑西尼·古奇·罗萨蒂律师事务所(WSGR)最豪华的会议室里。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边,坐满了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 坐在首位的,是律所的创始合伙人,拉里·桑西尼。即使在硅谷这个富豪遍地走的地方,他也是教父级的人物。 此刻,这位大律师正盯着桌上的一张支票。 支票上的数字是一千万美元。 “陈先生。”桑西尼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陈山,目光中多了几分敬意,“这笔预付款非常有诚意。但我想确认一下,您的目标是什么?” “是迫使日本人撤诉?还是达成某种和解?” 陈山摇了摇头。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不和解。” “我要他们出血。” “我要让每一个试图用专利大棒敲诈我的日本公司,都付出十倍的代价。” “我要让美国人都看清楚,真正威胁他们饭碗的,不是我这个来投资的香港人,而是大洋彼岸那个有组织、有预谋的庞大国家机器。” 桑西尼笑了。那是一种鲨鱼闻到血腥味时的笑容。 “陈先生,您找对人了。”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合伙人。 “先生们,干活了。” “我们的客户想要一场战争。” “那就给他们一场战争。” …… 听证会的前一天晚上。 和记在美国临时租用的办公楼里,灯火通明。 走廊里堆满了半人高的纸箱,里面全是律师团准备的法律文件、证据材料和专家证词。 王虎随手翻开一本,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法律术语,看得他头大如斗。 “乖乖,这么多纸,能砸死人啊。” 梁文辉正在指挥几个助理分类文件,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这就是美国的战争方式,虎哥。” 陈山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闪烁的警灯。 明天,就是第一场听证会。 日本人的代表团已经到了,据说包下了整整两层酒店。 CIA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哈里斯已经动用关系,给ITC的几位委员打了“招呼”,暗示这次调查涉及国家安全,希望他们“慎重考虑”。 各方势力都已经入场。 大幕即将拉开。 陈山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手指间翻转着。 “山哥。”王虎走过来,“明天要是那帮鬼佬在听证会上找茬,是不是……” “明天你只需要穿好西装,坐在那儿,当个安静的听众。” 陈山收起硬币,转过身,目光如炬。 “明天,轮到我们讲故事了。” 感谢 喜欢虎鲸的韦天明、宁王府的闵兹映 送出的礼物! 第415章 最大的理,是国家安全 华盛顿特区,宪法大道。 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ITC)的听证大楼,像一座灰白色的巨兽,盘踞在闷热潮湿的空气中。 三号听证大厅内,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子火药味。 左侧的长条桌后,坐着以日立、东芝、NEC为首的日本半导体联盟律师团。 足足四十人的庞大队伍,清一色的深色手工定制西装,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像城墙一样厚的案卷材料。 他们交头接耳,神情轻松且傲慢,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右侧那片显得格外单薄的区域。 右侧,和记环球科技的席位上,只有寥寥五人。 首席律师拉里·桑西尼,硅谷法律界的传奇人物,此刻正安静地翻看着手里几张薄薄的纸片,脸上看不出喜怒。 旁听席第一排,陈山翘着二郎腿,神色平静如水。王虎坐在他左边,正一脸难受地扯着脖子上的领带,那根昂贵的真丝领带对他来说,比绞索还要难受。 “山哥,这帮鬼佬叽里呱啦说了快一个钟头了,嘴都不干的吗?”王虎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咱们花大价钱请的这个桑西尼,怎么跟个哑巴似的,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都不还手?” 梁文辉坐在陈山右侧,推了推眼镜,低声说道:“虎哥,这叫伺机而动。这种场合,说得多不如说得准。” 台上,日方首席律师,一位名叫史密斯的美国王牌大律师,正处于他表演的高潮。 他猛地挥舞手臂,像一位激昂的指挥家,指着投影幕布上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红色数据。 “委员先生们!数据是不会撒谎的!” “请看这张图表!和记环球科技的16K DRAM芯片,其在美国市场的批发价,竟然比我们日本客户的平均生产成本还要低百分之三十五!” “这是什么?这不是正常的商业竞争!这是赤裸裸的、野蛮的、毫无底线的倾销!” 史密斯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充满了正义感。 “他们利用来源不明的巨额资金补贴,试图用低于成本的价格,摧毁自由市场的定价机制,扼杀像德州仪器、摩托罗拉这样优秀的美国本土企业!”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经济屠杀!如果不加以制止,不出三年,美国的半导体产业将沦为一片废墟!” “因此,我代表我的委托人,恳请委员会,为了维护美国法律的尊严,为了保护美国工人的饭碗,立即对和记的所有产品,实施最严厉的惩罚性关税和无限期禁令!” 话音落下,听证席上那五位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委员,纷纷交头接耳,频频点头。他们看向和记席位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 旁听席后排,几个来自美国本土芯片公司的代表,更是忍不住发出了低声的叫好。 局势,已经完全倒向了日方。 王虎急得手心冒汗,要不是陈山在旁边坐镇,他恨不得冲上去给那个唾沫横飞的律师一拳。 委员席正中央,满头银发的主席敲了敲手里的木槌,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肃静。”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拉里·桑西尼。 “桑西尼先生,现在轮到你们了。对于日方提出的‘恶意倾销’指控,以及那些详实的数据证据,你们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瘦削的中年人身上。 拉里·桑西尼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对方那样走向发言台,也没有准备长篇大论的演讲稿。他只是拎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牛皮纸档案袋,径直走到了委员席的正前方,距离那五位委员只有不到两米的地方。 “主席先生,各位委员。” 桑西尼的声音不大,温和而平缓。 “我的当事人,和记环球科技陈山先生,并没有授权我就‘价格’或者‘成本’问题,做任何辩解。” 轰——!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大厅里瞬间炸了锅。日方律师团的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随即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表情。 这是什么路数?不战而降?直接认输? 连见多识广的主席都皱起了眉头,身体微微前倾:“桑西尼先生,我希望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放弃辩解,那就意味着你们默认了所有指控。我们将直接进入裁决程序。” “不,主席先生,您误会了。” 桑西尼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档案袋上缠绕的细绳。 “我们不辩解,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关于几美分价格差的商业纠纷。” 他猛地抬起头,刚才的温和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美利坚合众国国家安全的绞杀战!” “反对!”日方首席律师史密斯猛地跳起来,脸色涨红,“这是毫无根据的阴谋论!他在转移话题!这与本案的贸易主题毫无关系!” “有关!而且是生死攸关!” 桑西尼骤然提高音量,他的声音像洪钟一样在大厅里炸响。 “砰!” 他将档案袋里抽出的文件,重重地拍在主席面前的橡木桌子上。 那是一份带着五角大楼黑色徽章的简报。 “这是美国陆军装备司令部,关于最新型AGM-88反辐射导弹系统的核心供应链风险评估报告!” 桑西尼并没有等待委员们去翻阅,而是直接用手指着其中被红笔重重圈出来的一段文字,大声朗读出来。 “AGM-88反辐射导弹火控雷达极其关键的陶瓷封装处理器,其特种陶瓷外壳,百分之百依赖日本京瓷公司的独家供应!” “导弹红外导引头的核心传感器基板,百分之九十的产能,掌握在日本东芝公司手中!” “就连我们引以为傲的F-14‘雄猫’战斗机,其火控计算机里的存储芯片,也有超过七成来自日本NEC!” 大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刚才还一脸傲慢、胜券在握的日方律师们,此刻脸色煞白,如丧考妣。他们知道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 桑西尼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先生们,你们以为你们今天坐在这里,只是在审理一起普通的商业倾销案?” “大错特错!” “你们在审理的,是美国未来的战争能力,还要不要被掌握在大洋彼岸另一个国家的手里!” 他猛地转身,手指向日方那庞大的律师团,目光如刀。 “今天,他们背后的通产省,可以为了商业利益,联合起来,利用专利和诉讼,绞杀一家愿意来美国投资、愿意帮美国建立独立自主供应链的香港公司!” “那么明天呢?” “如果太平洋的局势发生变化,如果他们和苏联人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是不是只要东京的一个电话,就能切断这些关键零部件的供应?” “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拥有爱国之心的委员,以及五角大楼里的将军们。” 桑西尼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主席的眼睛。 “这个风险,美利坚合众国,承担得起吗?!” 振聋发聩的质问,在大厅里久久回荡。 就在这时,旁听席的最后一排,两名一直沉默不语、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们面容冷峻,径直穿过过道,走到了主席台前。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向主席展示了一下,然后低声耳语了几句。 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主席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得惨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那份绝密简报,又看了一眼台下已经乱成一团、不知所措的日方代表。 “砰!” 木槌重重落下。 “鉴于本案涉及重大国防安全机密,情况极其复杂特殊!” “根据联邦法律相关条款,我宣布,本次听证会立即无限期休庭!” “所有相关材料,即刻移交国防部和联邦调查局进行国家安全审查!” “在审查结论出来之前,暂停一切针对和记环球科技的制裁措施!” 一锤定音。 日方那四十人的庞大律师团,像是被瞬间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他们带来的那些堆积如山的证据,此刻都成了废纸。 在这一刻,他们赢了商业逻辑,却彻底输给了政治现实。 王虎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半天没合上,连领带勒得喘不过气都忘了。 “乖乖……山哥,这就……这就赢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刚才还要杀要剐的,几句话就翻盘了?” 陈山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任何褶皱的西装袖口,神色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我说过,在美国,从来不是什么自由市场。” 他看都没看那些如丧考妣的日本人一眼,转身向大门走去。 第416章 301的铁锤 华盛顿特区,威拉德洲际酒店。 总统套房内,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和威士忌混合的味道。 “刺啦”一声。 王虎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条勒了他整整一天的真丝领带,狠狠地摔在天鹅绒沙发上。 “妈的!痛快!真他妈痛快!”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粗壮的脖颈,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山哥,你看见没?啊?你看见那帮日本矮子刚才在国会山门口的那副德行没?” 王虎抓起茶几上的冰桶,也不用夹子,直接伸手进去抓了几块冰,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含混不清地吼道。 “前两天在听证会上,一个个鼻孔朝天,恨不得用下巴看人。今天呢?那个带头的什么次官,脸绿得跟那发霉的酱菜一样!” 梁文辉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份《华盛顿邮报》晚报版。 “虎哥,这次他们是真被打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报纸头版那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大标题——《贸易战开打?福特总统对日挥舞“301”大棒》。 “百分之百的惩罚性关税,没有谈判余地,没有缓冲期,即刻生效。” 梁文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那是过度亢奋后的生理反应。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堆在西海岸港口的那几十船芯片,还没卸货,成本就已经翻了一倍。” “他们引以为傲的价格优势,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我刚收到消息,东京股市开盘就崩了。通产省的代表团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华盛顿乱撞,据说在白宫西翼门口坐了三个小时冷板凳,连个端茶送水的实习生都没见到。” 陈山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华盛顿特区的夜景灯火辉煌。远处的国会大厦圆顶,在夜色中泛着冷白的光,像一只俯瞰众生的巨眼。 他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纯麦威士忌,并没有回头。 “他们当然见不到。” 陈山的声音与屋内的狂热气氛格格不入。 “白宫现在需要的,不是日本人的解释,而是五角大楼的订单。” 他轻轻晃动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那些将军们,比我们更着急。他们绝不会允许美国的导弹能不能发射,还要看东京某间办公室的脸色。” 陈山转过身,目光扫过兴奋的王虎和激动的梁文辉。 “我们并没有创造历史,我们只是在历史转弯的时候,顺手推了一把。” “顺便,递给了美国人一把他们早就想用,却一直没找到借口用的刀。” 王虎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冲着陈山竖起大拇指,一脸的崇拜。 “山哥,还得是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太溜了!比咱们在九龙砍人还要过瘾!” 梁文辉平复了一下情绪,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郑重其事地取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 “山哥,还有个更好的消息。” “国防部后勤局半小时前派专人送来的,热乎的。” 他双手将文件递到陈山面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第一份长期供应协议。” “五年,独家供应。首批订单的预付款,五亿美金,已经打到了我们在花旗银行的监管账户上。” 王虎一听这个数字,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威士忌差点喷出来。 “咳咳……多少?五亿?美金?” 他瞪大了牛眼,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 “乖乖……这得卖多少条牛仔裤,盖多少栋楼才能挣回来?” 陈山接过合同。 他只扫了一眼封面上那个带着白头鹰徽章的蓝色钢印,就随手把它扔在了茶几上,仿佛那只是一张废纸。 “钱,现在对我们来说,只是个数字。” 陈山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 “重要的是这张纸本身。” “有了它,和记就不再是一家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香港小公司,而是美国国防工业链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从今天起,谁动和记,就是在动美国的国家安全。”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护身符。” “行了,都早点休息。” 陈山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快感。 “明天一早回旧金山。工厂那边是重中之重,量产在即,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是,山哥!” 王虎和梁文辉齐声应道,准备各自回房。 就在这时。 “铃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在安静的套房里炸响。 这种时候,这个电话响,通常意味着麻烦。 梁文辉看了一眼陈山,见陈山微微点头,才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我是梁文辉。”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极快,背景音嘈杂不堪,似乎是在一个极其混乱的环境中。 梁文辉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出什么事了?” 陈山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山哥……硅谷那边,刚收到的急电。” “我们在美国的核心设备供应商,GCA公司……” 王虎一愣,脑子还没转过弯来:“GCA?就是那个卖……什么光刻机的?他们能出什么事?工厂炸了?” 梁文辉摇了摇头。 “就在一个小时前,GCA董事会突然发布公告,接受一家名为‘高岭产业’的神秘公司的全资收购要约。” “溢价百分之四十,全现金交易,闪电达成,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们接手后的第一道指令……” 梁文辉顿了顿。 “以‘内部合规审查’为由,无限期冻结所有尚未交付的海外订单。” “我们定好的那二十台光刻机,全部在冻结名单里。” “什么?!” 王虎猛地跳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什么狗屁高岭产业?哪冒出来的野种?凭什么扣我们的货!老子给了钱的!” “一家注册在巴拿马的离岸空壳公司,背景极其神秘,暂时查不到任何有效的股东信息。” 梁文辉的声音越来越低,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没有光刻机,正在建设的芯片工厂就是一堆昂贵的钢筋水泥废墟。 那份刚刚到手、还热乎的国防部五亿大单,瞬间就会变成一张催命的违约通知书。 这是一招绝户计。 狠辣,精准,直插心脏。 陈山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空的威士忌酒杯。 刚才胜利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杯,看着里面残留的琥珀色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高岭……” 陈山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却让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山哥,我现在就动用所有关系,去查这个高岭产业的底!”梁文辉急切地说道,想要弥补这个突如其来的漏洞。 “不用查了。” 陈山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 “他们输不起,所以掀桌子了。” 王虎急得直跺脚:“谁?谁掀桌子?” 陈山站起身,走到王虎面前,帮他把刚才扯乱的衣领一点点整理好。 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我们的老朋友。” “他们知道在正面战场打价格战赢不了我们,就绕到了我们的大后方。” 陈山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大洋彼岸那个岛国。 “他们是要从源头上,直接掐断我们的喉咙,让我们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好手段。” 第417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香港,将军澳。 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雨,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和记环球科技研发中心的三号无尘车间里,静得可怕。 几十个穿着白色防尘服的工程师,像没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 钱穆背着手,在观察窗前来回踱步。他的布鞋底摩擦着环氧树脂地面,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吱吱”声。 “三天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李国,眼里的血丝比前两天又多了几条。 “美国那边还没有消息?” 李国摇摇头,声音干涩。 “大卫·陈刚打过越洋电话。GCA的工厂已经被新东家派去的保安封锁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们的二十台分步光刻机,就锁在他们的成品仓库里,上面贴着封条。” “说是‘内部审计’,其实就是扣着不发货。” 钱穆一巴掌拍在窗台上,力道之大,震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混账!这是我们的命根子!” “没有光刻机,我们设计的那些线路图就是一堆废纸!这几个月大伙儿没日没夜熬出来的成果,全都要烂在肚子里!” 他指着楼下那片空荡荡的卸货区,手指都在哆嗦。 “再拖半个月,我们跟美国国防部签的第一批交付合同就要违约。” “五亿美金的订单啊!到时候,光违约金就能把我们赔个底掉!” 夏婄夙从实验室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数据单。她看起来比前几天更憔悴了,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 “钱老,沉住气。” 她的声音虽然还在尽力维持平静。 “陈先生在想办法。他不会看着咱们的心血就这么毁了。” “想办法?这都火烧眉毛了!”钱穆急得直跺脚,“这是硬设备,不是靠脑子就能变出来的!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 王虎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龙,在屋里转圈。 “妈的!欺人太甚!” 他一脚踹在真皮沙发上,昂贵的意大利小牛皮瞬间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坑。 “给钱不发货,还要扣我们的定金?这他妈是做生意?这是明抢!” 他猛地转身,看向坐在茶台后面一言不发的陈山,眼珠子瞪得溜圆。 “山哥,你给我一句话。” “我现在就带几个兄弟。” “那个什么高岭公司的老板,我不把他屎打出来,我就不姓王!” 角落里,梁文辉手里捧着一叠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热敏纸。 “虎哥,没用的。” 他站起身,把那叠纸摊在茶几上。 他伸出手指,在一张复杂得像迷宫一样的股权结构图上点了点。 “这个‘高岭产业’注册地在巴拿马,通过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和列支敦士登的三层离岸公司控股。” “表面上看,跟谁都没关系,就是一家普通的投资公司。” “但是……” 梁文辉的手指滑到图表的最底端,那里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他们收购GCA用的四千万美金现金,是从东京三菱银行纽约分行转出来的。” “这笔巨款的担保方,是三菱商事。” 王虎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火更旺了,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又是这帮日本矮子?!” “上次没被打够?还敢来阴的?” “他们学聪明了。” 陈山放下茶杯。 “现在,他们不跟我们正面打了。” “他们绕到我们背后,掐我们的脖子。” “GCA是全美唯一能生产高精度分步光刻机的厂家。控制了GCA,就等于控制了我们工厂的命门,也控制了整个美国半导体产业的上游。” “这一招,叫釜底抽薪。” 陈山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堆文件中翻出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他翻开《美亚友好发展基金》章程备忘录,目光落在第一页那行烫金的英文字母上。 “总统特别关注项目:以科技合作促进亚洲盟友对抗苏联扩张。” 陈山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行字、。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文辉。” “在,山哥。”梁文辉立刻上前一步。 “帮我起草一份备忘录。” 陈山把文件夹“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发给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还有国会参议院军事委员会。” 梁文辉推了推眼镜,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神情专注。 “内容呢?” 陈山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 “告诉他们。” “日本三菱集团,通过非法手段,恶意收购美国核心军工上游企业GCA。” “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打击商业竞争对手。” “他们是在有预谋地,窃取美国最核心的半导体制造技术。” 梁文辉记录的手顿了一下,他猛地抬头看向陈山,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变成了兴奋的光芒。 这不仅仅是商业指控了。 陈山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语气越来越重。 “更重要的是。” “他们试图切断美国国防工业的供应链,把美国的导弹、飞机、潜艇的命运,捏在他们手里。” “你在备忘录里问问华盛顿那些老爷们。” “他们是愿意相信一个把全部身家都投在美国、帮美国建厂、对抗苏联的香港人。” “还是愿意相信一个三十多年前刚偷袭过珍珠港,现在又想在经济上再来一次‘珍珠港事件’的国家?” 王虎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得老大。 “山哥,这帽子……扣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这要是坐实了,三菱在美国还能混得下去?” 陈山冷笑一声,眼中的寒光比窗外的闪电还要刺眼。 “大吗?” “日本人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 他走到梁文辉面前,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那份备忘录。 “措辞要激烈,越激烈越好。” “要把事情往大了说,往天捅破了说。” “就说,这次收购,直接破坏了福特总统亲自制定的‘科技援亚’大战略。” “谁在这个时候帮日本人说话,谁就是总统先生战略部署的叛徒。” “是苏联人的帮凶。” 梁文辉合上笔记本,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山哥。” “我这就去办,用最高等级的加密电传发过去。” 陈山转过身,重新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雷声滚滚,仿佛整个天空都要塌下来。 “他们想玩资本游戏,仗着钱多欺负人。” “那我就陪他们玩玩政治游戏。” “看看是在华尔街有钱好使,还是在白宫有权好使。” 他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神坚定而冷酷。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既然他们把剑递到了我手里,就别怪我用这把剑,砍了他们。” 第418章 强行否决权 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 白宫西翼的战情室。 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他们是这个国家权力金字塔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斯考克罗夫特、国防部副部长克莱门茨、财政部长西蒙,以及中情局局长科尔比。 桌子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陈山发来的《关于日本三菱集团恶意收购美国国防核心企业的紧急备忘录》。 另一份,是中情局刚刚送来的,标着“绝密(Top Secret)”字样的红色文件夹。 “先生们。” 斯考克罗夫特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闷。 “总统要在三十分钟后看到我们的结论。” “关于三菱收购GCA的案子,我们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 财政部长西蒙皱着眉头,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从纯商业角度来看,这笔交易无可挑剔。溢价百分之四十,全现金支付,GCA的股东们很高兴,华尔街也很高兴。” “如果我们强行干预,会被指责为破坏自由市场原则。这对我们的国际信誉是个打击。” “自由市场?” 坐在对面的克莱门茨冷笑一声,猛地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发出一声巨响。 “当苏联人的核潜艇开到我们家门口的时候,你跟他们去谈自由市场吗?”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GCA生产的光刻机,是我们下一代导弹制导芯片的唯一来源!” “现在,日本人要把它买走,还要把产能优先供给他们自己的公司?” “如果明天太平洋上打起来了,我的导弹需要芯片,我是不是还得先给东京打个报告,求他们批给我几台机器?” 西蒙的脸色变了变。 “将军,你这是在做有罪推定。日本是我们的盟友……” “盟友?” 一直沉默不语的中情局局长科尔比突然开口了。 他伸手打开那份红色的绝密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扔到桌子中央。 照片上,是一艘停靠在越南海防港的货轮。货轮的侧面,印着三菱商事的标志。正在吊装的货物箱上,隐约可见俄文标识。 “这是上个月,我们的卫星拍到的。” 科尔比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三菱的一家子公司,一直在通过第三国,向北越和苏联提供‘非军事用途’的重型机械设备。” “当然,他们可以说这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突然不惜代价要控制我们的光刻机企业……” 科尔比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我们有理由怀疑,这背后的动机,并不单纯。”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如果说刚才克莱门茨的话只是基于军人的直觉,那么科尔比扔出来的这份情报,就是实锤。 在这个冷战最寒冷的年代,任何与苏联扯上关系的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斯考克罗夫特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陈山赢了。 那个香港人,极其精准地抓住了华盛顿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我想,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斯考克罗夫特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总统办公室。 “总统先生。” “战情室建议,立即启动《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 “以‘危害国家安全’为由,无限期冻结三菱对GCA的收购案。” …… 四十八小时后。 华盛顿,宪法大道,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听证大厅。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不对外公开的闭门听证会。 三菱方面的代表,一位头发花白的副社长,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站在发言席上。他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声音发抖。 “委员先生们,这……这是一个误会!” “我们与苏联方面的贸易,完全是民用级别的!是合法的!我们绝对没有……” “够了!” 坐在委员席正中央的财政部副部长,冷冷地打断了他。 “副社长先生,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听你解释那些复杂的转口贸易流程的。” 他举起手里的一份文件。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你们收购GCA的资金中,有至少三笔,来自几个背景不明的离岸账户。” “而这些账户,曾经在过去五年里,频繁与莫斯科人民银行有过资金往来。” 副社长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当然是欲加之罪。那几个账户,是三菱为了避税设立的,跟苏联人八竿子打不着。 但在国家机器面前,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华盛顿需要它们是“通苏”的脏钱。 “鉴于此。” 副部长一锤定音。 “委员会一致决定,否决三菱集团对GCA的收购申请。” “并建议司法部,对三菱集团在美国的所有业务,进行全面的国家安全审查。” …… 旧金山,圣弗朗西斯科湾区。 和记临时办公楼。 “耶——!” 王虎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兴奋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他手里抓着刚收到的传真,用力挥舞着。 “否了!真的否了!” “那帮日本矮子灰溜溜地滚蛋了!” 梁文辉也长出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GCA的董事会刚发来急电,说收购案被迫终止,他们现在面临巨大的财务危机,希望我们可以尽快支付之前订单的尾款,帮他们渡过难关。” 陈山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繁忙的港口。 加州的阳光很刺眼,照在他的脸上,却照不透他眼底的深沉。 “支付尾款?” 陈山转过身,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他们想得美。” 王虎愣住了。 “啊?山哥,咱们不给钱?那机器咱们不要了?” “机器当然要。” 陈山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但不是买机器。” “是买下整个公司。” 梁文辉的眼镜差点掉下来。 “山哥,GCA虽然现在遇到了麻烦,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的市值至少在五千万美金以上,如果全资收购,我们可能要拿出七千万甚至更多……” “钱不是问题。” 陈山打断了他。 “三菱这次虽然被打退了,但难保他们不会卷土重来。” “只有把GCA变成我们自己的公司,这把悬在头顶的剑,才算真正摘下来。” 他看着梁文辉,目光灼灼。 “文辉,你现在就去做两件事。” “第一,联系桑德斯,让他以AMD和和记合资公司的名义,向GCA发出新的收购要约。” “第二。” 陈山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给斯考克罗夫特先生发一份私信。” “告诉他,为了彻底消除美国国防供应链的安全隐患,和记愿意挺身而出,接手GCA这个烂摊子。” “我们将保证,GCA的所有核心技术和产能,优先满足美国国防部的需求。” 梁文辉听得热血沸腾。 这一手,太绝了。 先利用美国政府打压竞争对手,把GCA逼入绝境,压低它的身价。 然后再以“救世主”和“爱国者”的姿态出现,用最低的成本,把它收入囊中。 这不仅仅是商业并购。 这是把政治影响力变现到了极致。 “明白了,山哥!” 梁文辉合上笔记本,转身就走。 “我这就去安排!” …… 一周后。 纽约,华尔街。 GCA的股价在经历了连续三个跌停板后,终于迎来了一则重磅消息。 “香港和记环球科技与美国AMD公司组成的财团,宣布以每股15美元的价格,全资收购GCA。” 这个价格,比之前三菱的出价,整整低了百分之三十。 但在华盛顿的默许下,在没有其他竞争对手的情况下,GCA的董事会别无选择。 他们只能捏着鼻子,签下了这份“城下之盟”。 消息传出,整个美国半导体行业一片哗然。 有人说陈山是趁火打劫的强盗。 也有人说他是拯救美国技术的英雄。 但不管外界怎么说,最大的赢家,只有一个。 ...... 和记大厦,顶楼办公室。 陈山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北美大陆,慢慢移向了亚洲。 移向了那个位于东亚的岛国。 “山哥,接下来咱们干什么?” 王虎凑过来,一脸期待地问道。 “工厂设备齐了,订单也有了,是不是该好好歇歇,数数钱了?” 陈山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的日本位置,重重地敲了一下。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们送了我们这么大一份礼,我们怎么能不回敬一下?” 王虎眼睛一亮,摩拳擦掌。 “怎么回敬?” 陈山转过身,走到茶台前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泡茶。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抬起头,看向梁文辉。 “文辉,通知下去。” “和记环球科技,从下个月开始,启动代工业务。” 梁文辉一愣。 “代工?我们自己的产能都不够用……” “挤出来。” 陈山的声音不容置疑。 “用最低的价格,去接市场上所有的订单。” “尤其是那些日本公司的老客户。” “告诉他们,只要把订单转给我们,价格比日本人的低两成。” 梁文辉倒吸一口凉气。 “山哥,这是要跟他们打全面价格战啊?这得烧多少钱?” 陈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烧钱?” 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我们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是美国国防部预付的定金。” “用美国人的钱,去打日本人的脸。” “这笔生意,怎么算都划算。” 第419章 把飞机卖给“敌人” 西雅图,阴雨连绵。 这座被称为“翡翠之城”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像块发霉的抹布。 波音埃弗雷特工厂,世界上最大的建筑,此刻安静得像座坟墓。 巨大的停机坪上,几十架涂了一半油漆的客机,像被遗弃的巨鲸,静静地淋着雨。 厂区门口,在那条著名的“波音大道”上。 一块巨大的广告牌竖在那里,上面的标语触目惊心:“最后一个离开西雅图的人,请关灯。” 陈山坐在林肯车的后座,车窗降下一半,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袖。 他看着路边那些举着牌子抗议裁员的工人。 他们大多穿着皱巴巴的夹克,胡子拉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绝望的麻木。 “真惨。” 王虎坐在副驾驶,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摇了摇头。 梁文辉坐在陈山旁边,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简报,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 “能源危机,油价暴涨了三倍,航空公司都在亏钱,没人买新飞机。” 梁文辉翻过一页。 “再加上之前几次空难事故,联邦航空局搞了个什么安全大检查,把波音折腾得半死。” “股价跌了八成,裁员六万人。” 梁文辉合上文件夹,叹了口气。 “山哥,现在是抄底波音股票的好机会。只要他们能挺过这一关,回报率至少十倍。” 陈山收回目光,升起车窗。 “抄底股票?”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 “文辉,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梁文辉一愣:“山哥,您的意思是?” “我们不买股票。” 陈山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狼一样的光。 “我们买飞机。” “买飞机?”王虎回头,一脸懵,“山哥,咱们和记又不搞航空公司,买那玩意儿干啥?当摆设?” “我们不搞,有人搞。” 陈山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递给梁文辉。 梁文辉接过来,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信纸上没有抬头,只有一行毛笔字:“急需远程运力,打破空中封锁。” “北京?” 梁文辉的声音压得很低。 “山哥,这……这是红线啊。” “‘巴统’的禁运名单里,大到飞机发动机,小到航空铝材,全是违禁品。” “咱们要是敢往内地卖整机,CIA和FBI能连夜把咱们抄了。” 陈山笑了。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行。”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像行尸走肉一样的失业工人。 “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 “人在快饿死的时候,是不会嫌弃给他面包的人,到底是不是魔鬼的。” …… 第二天上午,波音总部大楼。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沉。 波音总裁威尔逊坐在长桌尽头,眼袋浮肿,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好觉。 他对面坐着的,是几个主要的债权人代表,正咄咄逼人地要求波音变卖资产还债。 “威尔逊先生,我们不能再等了。” 花旗银行的代表敲着桌子。 “如果下个月还没有新订单,我们只能启动破产清算程序。” 威尔逊揉着太阳穴,声音沙哑。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在跟泛美航空谈……” “泛美自己都快破产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秘书一脸慌张地跑进来。 “总裁先生,有位客人……他说能解决我们的问题。” 威尔逊皱眉:“我没时间见什么推销员!” “不,他不是推销员。” 秘书咽了口唾沫。 “他说他叫陈山,来自香港。” “他带来了……十亿美元的订单。”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十亿美元。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能把波音从地狱拉回天堂的巨款。 五分钟后。 陈山带着王虎和梁文辉,走进了这间充满了绝望气息的会议室。 他没有废话,直接把一张支票拍在桌子上。 “一亿美金,定金。” 陈山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环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波音高管和银行家。 威尔逊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那张支票。 他的呼吸都急促了。 “陈先生,您……您是认真的?” “当然。” 陈山往后一靠。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您说!只要我们能做到的!”威尔逊现在的态度,比见了他亲爹还亲。 “这些飞机,我要喷上中国民航的涂装。” 陈山淡淡地说道。 “收货地点,北京首都机场。” “什么?!” 威尔逊像被烫了一下,一屁股跌回椅子上。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北京?那怎么可能!” “绝对不行!国防部和国务院不会批准的!” 几个银行家也变了脸色,纷纷把面前的文件收起来。 陈山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的反应。 等他们吵够了,他才伸手,把那张一亿美金的支票,慢慢往回拉。 “看来,各位并不缺钱。” 威尔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正在远离他的支票。 那是十架飞机。 那是五万个工作岗位。 那是波音的命。 “等一下!” 威尔逊猛地按住陈山的手。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陈先生,这……这太难了。国会那边……” “那是你的问题,威尔逊先生。” 陈山把支票留在桌子中间,站起身。 “我只知道,如果这笔订单成了,你就是拯救波音的英雄。” “如果没成……” 他指了指窗外。 “你就跟他们一样,去街上举牌子吧。” 说完,陈山带着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 华盛顿特区,国会山。 波音要向中国出售客机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把整个华盛顿都炸晕了。 鹰派议员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着脚地骂娘。 “这是通敌!是叛国!” 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赫尔姆斯在听证会上咆哮,唾沫星子飞出两米远。 “稍微改装一下,就是军用运输机!甚至是空中加油机!” “那个叫陈山的香港人,是在帮华夏建立战略空军!” 国务院也发了措辞严厉的声明,坚决反对任何违反“巴统”协定的交易。 媒体更是炒翻了天。 《华盛顿邮报》的头版标题是:《波音的灵魂,值十亿美金吗?》 压力像山一样压向西雅图。 威尔逊一天给陈山打了八个电话,声音听起来快哭了。 “陈先生,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白宫那边已经派人来调查了……” 陈山在酒店的套房里,接着电话,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报道。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变。 “慌什么。” 他挂了电话,看向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梁文辉。 “文辉,让你联系的人,联系上了吗?” 梁文辉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联系上了。华盛顿州的两个参议员,还有西雅图的工会领袖。” “他们现在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边是选票,一边是政治正确,两头受气。” 陈山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雨还在下。 “政治正确不能当饭吃。” 他转过身,看着王虎。 “老虎,去办件事。” “山哥你吩咐!”王虎早就憋坏了,恨不得现在就去国会山揍那帮老头子一顿。 “联系那边的洪门兄弟。” 陈山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要雇人。” 王虎一愣:“雇人?干谁?” “不干谁。” “雇他们去‘上班’。” “告诉那边,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在波音工厂门口,看到五万人。” “每个人手里,都要拿一面美国国旗。” “还有一块牌子。” 陈山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牌子上就写一句话——” “‘我们要工作,不要政治’。” 王虎的眼睛亮了。 “山哥,你是要……” “他们不是喜欢玩民主吗?” 陈山冷笑一声。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民意’。”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通知媒体,明天有好戏看。” “我要让全美国人都看看,是华盛顿那帮老头子的嘴硬。” “还是五万个失业工人的拳头硬。” 第420章 民主的妙用 西雅图的雨夜,冷得刺骨。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福特轿车,在唐人街一家名叫“金龙”的地下赌档后门停下。 这里是当地洪门的堂口,连西雅图警察局长都不愿意轻易涉足的地方。 王虎压低了帽檐,在两名洪门兄弟的带领下,穿过嘈杂的麻将馆,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密室。 密室里烟雾缭绕,圆桌前坐着几个穿着宽大西装的中年白人。 领头那个叫汤普森,是波音最大的机械师工会主席。 他身材发福,满脸横肉,脖子上的肥肉把衬衫领口撑得几乎要爆开。 看到王虎进来,汤普森并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黄皮肤的来客,手里还捏着半截雪茄。 王虎没废话,直接走过去,把一个沉甸甸的黑皮箱重重地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箱子弹开。 里面是绿油油的、整整齐齐的二十捆美金现钞。 汤普森原本傲慢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夹着雪茄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烟灰掉在了他那条并不便宜的西装裤上。 “这是给汤普森先生和各位委员的‘活动经费’。” 王虎大马金刀地在他对面坐下,用蹩脚的英语说道,眼神比外面的雨夜还冷。 “事成之后,还有两倍。”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自己的雪茄,旁边的洪门兄弟立刻帮他点上。 王虎吐出一口浓烟,隔着烟雾看着这几个掌握着数万工人生计的“领袖”。 “陈先生还让我带句话给各位。” “和记未来在加州的芯片工厂,需要大量的管理岗位和熟练技工指导。我们会给工会高层预留二十个‘高级顾问’的头衔,年薪五万美金。” 王虎伸出两根手指,在全是美金的箱子上敲了敲,发出的声音像是敲在汤普森的心脏上。 “汤普森主席,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汤普森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肥厚的手掌,猛地盖在了那箱美金上。 “告诉陈先生。” 他的声音因为贪婪而变得沙哑。 “明天早上,西雅图会让他看到我们的‘诚意’。”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但西雅图的空气,比下雨时还要压抑。 通往波音埃弗雷特工厂的公路上,出现了第一辆大巴车。 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不到一个小时,数百辆大巴车像一条钢铁长龙,堵塞了整个工业区的交通。 数万名穿着蓝色工装的波音工人,带着他们的妻子、孩子,浩浩荡荡地走上了街头。 他们手里举着的不是讨薪的标语,而是一面面巨大的星条旗。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满脸悲愤的汤普森。 他手里举着一块巨大的牌子,上面用鲜红的油漆写着一行大字: “我们不是失业者,我们是美国制造!” 在他身后,五万人的怒吼声汇成了一股洪流。 “要工作!不要政治!” “我们要面包!不要空谈!” 声音震耳欲聋,连几公里外的市中心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 陈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他身后的电视机里,正在直播西雅图的画面。 “山哥,场面搞大了。” 梁文辉手里捏着一叠刚收到的电报,声音里透着兴奋。 “CBS、NBC、ABC三大电视网都派了直升机去现场直播。” “现在的舆论风向全变了。” “昨天还在骂我们‘通敌’的报纸,今天都在质问白宫:‘为了所谓的意识形态,让五万个美国家庭破产,值得吗?’” 陈山转过身,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那片蓝色的海洋。 “这就是美国。” 他喝了一口茶,语气平静。 “在这里,没有什么主义是不能谈的,唯独选票和钞票不能谈。” “动了他们的选票,比挖了他们的祖坟还严重。” 梁文辉推了推眼镜。 “国会那边也炸锅了。” “华盛顿州的两位参议员,今天早上在参议院跟鹰派的赫尔姆斯吵翻了天。” “他们指着赫尔姆斯的鼻子骂,说他‘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他亲自去西雅图,跟那五万个失业工人解释什么是‘国家安全’。” 陈山放下茶杯,走到办公桌前。 “火候差不多了。” “该给我们的总统先生,递个台阶下了。” 他看向梁文辉。 “告诉他们,和记愿意做出书面承诺。” “这批飞机,仅用于民用客运与货运,绝不进行任何军事化改装。” “我们欢迎,甚至主动邀请美国联邦航空局(FAA)派专员,对这批飞机的后续使用进行‘永久性监督’。” 梁文辉一愣。 “永久性监督?山哥,这会不会……” “形式而已。” 陈山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们要的只是一个能堵住鹰派嘴巴的借口。” “只要飞机到了我们的地盘上,看一眼还是看十年,有什么区别?” “再给他们加个码。” 陈山的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告诉白宫,只要飞机订单批下来。” “我们在加州的芯片工厂,第一批产能,优先供应给五角大楼。” “价格,打八折。” 梁文辉的眼睛亮了。 “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 “总统先生这下不想签也得签了。” 华盛顿的舆论场,像被扔进了一块巨石。 主流媒体的态度,一夜之间变了风向。 《纽约时报》头版评论文章的标题,直指核心。 “让工人失业,真的是为了自由世界吗?” 媒体开始采访那些被裁员的波音工程师。 他们对着镜头哭泣。 “我的女儿需要学费,我需要这份工作。” “我不在乎飞机卖给谁,我只在乎我的房贷。” 道德高地,已经从华盛顿的鹰派手里,转移到了西雅图那些绝望的工人手里。 梁文辉从电视新闻中收回目光。 “山哥,这次舆论战,我们赢了。” “工人们的眼泪,比赫尔姆斯那老头子的口水有说服力多了。” 陈山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 这是CIA发给他的最新简报。 内容是白宫幕僚团队的内部分析。 “他们认为,如果波音倒闭,将直接引发华盛顿州和加州的就业连锁反应。” “这将是福特总统在明年大选中的最大隐患。” 陈山把报告扔回桌上。 “福特总统是个聪明人。” “他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意识形态,拿自己的总统宝座冒险。” 王虎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他脸色兴奋。 “山哥,西雅图那边有消息了。” “工会主席汤普森说,华盛顿州的州长,已经直接飞去华盛顿,要跟总统当面谈。” “他说,州长带的话是,要么给工作,要么就等着看西雅图变天。” 陈山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空已经放晴。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 “文辉。” “在,山哥。” “准备回香港。” 梁文辉一愣。 “不等白宫的批文下来吗?” “不用等了。” 陈山的声音平静。 他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他们会批的。” 第421章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西雅图,四季酒店总统套房。 门口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六个大行李箱。 王虎烦躁地在屋里转圈,嘴里那根雪茄已经被他咬得稀烂。 “妈的,真邪门了!” 他几步走到落地窗前,指着下面被雨水和人潮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 “山哥,咱们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前天就说要回香港,结果这帮兄弟太实在,把通往机场的路堵了整整三天!” “我现在看见那帮举牌子的就头疼,恨不得下去给他们两脚,让他们赶紧散了!” 陈山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色悠闲。 “急什么。” 梁文辉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叠刚送来的加急电报,表情并没有陈山那么轻松。 “山哥,怕是有人不想让我们走。” “刚刚收到消息,联邦航空局(FAA)突然发布临时通知,以‘安全检查’为由,暂时冻结了西雅图塔科马机场的所有国际离境航班。” 梁文辉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 “日本人那边也急眼了。通产省通过驻美大使馆,向国务院递交了一份秘密照会。” “他们指控和记的背景‘极其复杂’,要求白宫重新评估这项交易,甚至……彻查我们在美国的所有资金来源。” 王虎一听就炸了,一脚踹在行李箱上。 “操!这帮日本矮子,正面打不过就玩阴的?” 陈山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们越急,说明我们打得越准。” 就在这时,套房里那部一直沉默的红色加密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部电话是CIA专门安装的,只有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响。 梁文辉走过去接起,只听了一句,脸色就变了。 他捂住话筒,看向陈山,声音压得极低。 “山哥。” “基辛格博士的办公室。” “他说,西雅图的雨太大,怕陈先生路上不安全,想请您在走之前,喝杯咖啡。” …… 太空针塔,顶层旋转餐厅。 整个餐厅空无一人,周围站满了戴着墨镜、神情冷峻的特勤局特工。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卷曲的男人。 亨利·基辛格。 他正用小勺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目光透过雨雾,看着下面那片蓝色的工装海洋。 “陈先生,好手段。” 基辛格头也没回,就听出了陈山的脚步声。 “五万人,三天,不打砸,不抢劫,就这么静坐。” “你给美国的工会领袖们,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课。” 陈山走到他对面坐下。 “博士过奖了。” “我只是告诉他们,想要面包,就得让人听到肚子叫的声音。” 基辛格转过头,目光锐利如鹰。 “但声音太大了,有时候会吵到不该吵的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纸,推到陈山面前。 那是日本大使馆提交的秘密照会的复印件。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字:“疑似与红色中国存在深层战略关联”。 “陈先生,华盛顿现在很热闹。” “很多人拿着这份东西来问我,说我是不是正在把绞索卖给未来的敌人。” 陈山看都没看那张纸一眼。 他招手叫来服务生,要了一杯冰水。 “博士,您是战略大师。” “您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的世界格局下,谁才是美国真正的敌人。” “苏联人盯着越南金兰湾,他们的轰炸机每周都在绕着日本列岛飞。” “这时候,您担心我卖几架民航客机给北京?” 基辛格盯着陈山的眼睛,似乎想看穿他的灵魂。 “客机和运输机,只有一线之隔。” “陈先生,我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说服总统,也能说服我自己的理由。” “你,到底是谁的人?”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旋转餐厅机械转动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陈山喝了一口冰水。 “我是生意人。” “我看中的,是那个十亿人的市场。” “博士,您打开了中美关系的大门,不就是为了让美国商品多一个倾销地吗?” “我只是比别人跑得快了一点。” 基辛格沉默了许久。 他突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跑得太快,容易摔跟头。”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上面盖着白宫的蓝色印章。 “总统已经签署了特别出口许可。” “那十架波音,可以去北京了。” 陈山伸手去拿文件,基辛格的手却按在上面没动。 “但是,陈先生。” 基辛格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 “从这一刻起,你在美国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显微镜下。” “如果你让我发现,这批飞机里哪怕有一颗螺丝钉被用在了军用机场……” “我会让你知道,美利坚合众国的国家机器,碾碎一家香港公司,需要几秒钟。” 陈山神色不变,手上微微用力,将文件从基辛格掌下抽了出来。 “多谢博士提醒。” …… 回到酒店。 王虎和梁文辉立刻围了上来。 看到陈山手里的文件,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妈的,吓死我了!”王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还以为那老头子要扣人呢!” 梁文辉也是一脸喜色:“山哥,有了这个,咱们这次美国之行算是圆满了。” 陈山把文件扔给梁文辉,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圆满?” 他冷笑一声,辛辣的酒液烧得胃里一阵火热。 “文辉。” “在,山哥。” “传我的话回香港。” “从今天起,切断和内地的一切直接联系。” “所有的人员往来、资金流动,全部走第三国,多绕几道弯。” “启用我们在澳门和南洋的备用渠道。” 梁文辉愣住了:“山哥,这是为什么?基辛格不是已经同意了吗?” 陈山转过身,眼神冰冷。 “他同意,是因为他现在需要用北京来牵制莫斯科。” “但他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们。” “那份许可证,既是通行证,也是催命符。” 他看着窗外依然没有散去的人潮。 “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走钢丝。” “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 第422章 直升机,在楼顶 一九七五年,四月三十日。 香港,和记大厦。 陈山办公室里的那台二十英寸彩色电视机,正播着来自西贡的画面。 画面抖动得很厉害。 一架接着一架的UH-1直升机,像受惊的蝗虫,争先恐后地降落在美国大使馆的楼顶。 人太多了。 南越的官员、军官家属,哭喊着,推搡着,试图挤上那些已经严重超载的飞机。 镜头一转。 美国海军的航母甲板上,水兵们合力把一架刚降落的直升机推进了大海,腾出地方让下一架降落。 价值几百万美金的战争机器,就像垃圾一样沉进了南中国海。 王虎站在电视机前,嘴里的烟掉在了地毯上。 他都没察觉。 “乖乖……” 王虎指着屏幕,手指头有点僵硬。 “山哥,美国佬这就……跑了?” “号称世界第一强国,跑得比当年鬼子投降还狼狈。” 梁文辉站在旁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 他的脸色发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撼。 他看了一眼电视上混乱的画面,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稳如泰山的陈山。 “山哥。” 梁文辉的声音有点干涩。 “四月三十日,早晨八点。” “和您半年前在推演沙盘上写下的时间,分秒不差。” 陈山没有看电视。 他在擦拭一把紫砂壶。 壶身被热茶淋过,泛着温润的光泽。 “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 陈山放下茶壶,抬起眼皮。 “文辉。” “在,山哥。” “那个信封,可以发出去了。” 梁文辉身体一震。 那个信封,已经在他的保险柜里锁了整整三个月。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只有三个红色的“A”,代表最高等级绝密。 “现在就发?” 梁文辉问了一句。 “趁热。” 陈山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等美国人回过神来,这剂药就不灵了。” “要在他们最疼、最慌、最找不到北的时候,扎进去。” …… 华盛顿,白宫地下战情室。 这里现在的混乱程度,不比西贡大使馆的楼顶好多少。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咖啡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福特总统解开了领带,袖子卷到手肘,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眼睛通红。 “告诉我!” 他冲着满屋子的将军和情报高官咆哮。 “我们的几十万军队,几千亿美金,就换来这个?” “全世界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没人敢说话。 中情局局长科尔比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报告,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基辛格坐在总统左手边。 他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西贡的陷落,意味着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巴黎和平协定”彻底成了一张废纸。 美国的亚洲战略,崩了。 就在这时。 一名机要秘书快步走进来,径直走到基辛格身边,递上一个牛皮纸信封。 “博士,香港急电。” “和记的加密频道。” 基辛格眉头一皱。 这个时候,那个香港商人来凑什么热闹? 难道是来看笑话的? 他烦躁地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薄薄的两页纸。 标题很简单:《关于西贡陷落后的亚洲地缘安全报告》。 基辛格只看了第一段,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苏联人将在三个月内,进驻金兰湾海军基地。” “苏联的战略轰炸机,将以金兰湾为跳板,直接威胁马六甲海峡。” “整个东南亚,将成为红色的海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基辛格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挂在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 如果金兰湾丢了…… 苏联海军就能从海参崴南下,在南中国海拥有一个不冻港。 美国的太平洋防线,将被拦腰斩断。 “该死!” 基辛格低声骂了一句。 他顾不上还在咆哮的总统,抓起那份报告,转身冲出了战情室。 …… 和记大厦顶楼。 电话铃声准时响起。 那部红色的专线。 王虎被铃声吓了一跳。 陈山笑了笑,做了个手势,示意梁文辉去接。 梁文辉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这里是和记。” “我是基辛格。”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让陈先生听电话。” 陈山接过话筒,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气。 “博士,西贡的雨,停了吗?” 基辛格沉默了两秒。 “陈,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打哑谜。” “你的报告我看了。” “你凭什么判断苏联人一定会进金兰湾?” 陈山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平静的海面。 “因为贪婪。” “北极熊饿了太久,突然看到这么大一块肥肉掉在嘴边,它会忍住不吃?” 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基辛格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在东南亚已经没有支点了。” “菲律宾的马科斯在动摇,泰国的局势也不稳。” “你们……可能真的要失去整个亚洲了。” 这位一向以冷酷著称的战略大师,第一次在一个商人面前,流露出了软弱。 陈山知道,火候到了。 “博士,您手里其实还有一张牌。” “一张最大的牌。” 基辛格愣了一下。 “什么牌?” 陈山站起身,看着那个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越南,越过南中国海,落在了那片红色的雄鸡版图上。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谁比你们更不希望看到苏联人在东南亚坐大。” “那一定是北京。”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 基辛格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他当然明白陈山的意思。 联华抗苏。 这是一个疯狂的设想。 “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基辛格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刚刚在朝鲜和越南跟他们打了两仗。”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陈山的声音冷得像冰。 “博士,您比我更懂这句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现在,只有北方那个巨人,能按住越南这头喂不熟的狼,也能挡住苏联南下的路。”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久到梁文辉都以为电话断线了。 终于,基辛格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不再有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下注时的决绝。 “你想要什么?” 陈山笑了。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一个商人,为了打开一个十亿人口的巨大市场。” 基辛格没有立刻答应。 他在权衡。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将重新定义冷战的格局。 赌输了,他就是美利坚的罪人。 “给我三天时间。” 基辛格说完,挂断了电话。 …… 台北,士林官邸附近的一栋不起眼的小灰楼。 这里是“军情局”的一处秘密据点。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台老式的盘式录音机在缓缓转动。 几个戴着耳机的特工,正全神贯注地监听着来自各个渠道的加密讯号。 突然,一个组长模样的人摘下耳机,脸色铁青。 他快步走到里间办公室,把一份刚刚破译出来的电文放在桌上。 “局长,出事了。” 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抬起头,鹰钩鼻在台灯下投出一道阴影。 “慌什么?” 组长的声音在发抖。 “美国传来的消息,基辛格这几天频繁调阅关于北京的档案。” “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不敢说下去。 “还有什么?吞吞吐吐的!” “还有,所有这些迹象的源头,都指向香港。” “指向那个叫陈山的人。” 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 “陈山……” 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又是他!” “上次波音飞机的事还没找他算账,这次他又想干什么?” “局长,我们分析,他可能是在……” 组长咽了口唾沫。 “在给北京和美国人拉皮条。” “砰!” 中年男人一拳砸在桌子上,紫檀木的笔筒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妈的!” “他在掘我们的根!” 中年男人的眼里充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如果美国人真的和北京走到一起…… 那宝岛算什么? 弃子? “不能让他得逞!” 中年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陈山站在和记大厦门口,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陈山的脸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叉。 力道之大,划破了照片。 “通知香港站。” 他的声音阴冷得像从地狱里传出来。 “不惜一切代价。” “我要这个人,消失。” 第423章 危机逼近,暗箭南来 跑马地马场。 人声鼎沸。 看台上,几万名马民挥舞着手里的马报,嘶吼声能把顶棚掀翻。 陈山坐在贵宾包厢里,手里拿着一只高倍望远镜。 他看的不是赛道上疾驰的马匹。 镜头微微下移,穿过嘈杂的人群,落在看台角落几个不起眼的人身上。 那三个人穿着普通的夹克,混在人群里,眼睛却从来不看马。 他们的手始终插在兜里。 “山哥,三点钟方向,两个。九点钟方向出口,还有一个。” 王虎站在陈山身后,嘴里嚼着口香糖。 “跟了三天了。” “这帮孙子挺能忍,前两天在公司楼下转悠,硬是没动手。” 陈山放下望远镜,端起茶几上的盖碗,刮了刮茶沫。 “能看出路数吗?” 王虎冷笑一声。 “走路腰板挺得太直,一看就是部队里出来的。” “虎口全是老茧,眼神发飘,不是本地捞家。” 他吐掉口香糖。 “是宝岛那边过来的‘外省挂’。” 梁文辉坐在沙发另一头,正在翻看马会的财务报表。 听到这话,他的手顿了一下。 “保密局?” 王虎点点头。 “八九不离十。用的家伙应该是勃朗宁大威力,他们那边的标配。” “山哥,要不要让雷洛动手?” 梁文辉合上报表,推了推眼镜。 “这里是香港,他们带枪入境已经是重罪。让O记出面,扣个‘非法持械’的帽子,够他们喝一壶的。” “只要进了监狱,是死是活,还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对外就说是黑帮仇杀,死无对证。这样最稳妥。” 陈山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下方的赛道上,十几匹赛马冲过了终点。 看台上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叹息声,夹杂着几声兴奋的尖叫。 有人赢了大钱,更多人输得精光。 “那不如现在就做了他们。” 王虎立刻接话,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我这就安排人。等会儿散场,人多眼杂,往人堆里挤一挤,我有把握神不知鬼不觉地捅了这三个王八蛋。” “然后呢?” 陈山放下茶杯,转过身,看着梁文辉。 “过两个月,那边再派一批新的来?” 梁文辉愣了一下。 陈山重新拿起望远镜,看着那三个依然在四处张望的特工。 “留着他们。” “不但要留着,还要给他们制造机会。” 王虎和文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山哥,这帮人是来要你命的。” 王虎急了。 “他们是专业杀手,不是街边的小混混。给他们机会,万一……” “没有万一。” 陈山打断他。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跑马地。 “如果我今天,死在这四个人的枪下,白宫那帮人会是什么反应?” 梁文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一个不听话的合作者死了,他们可能会松一口气,然后重新在亚洲找一个新的代理人。” “没错。”陈山点了点头,“他们只会觉得少了个麻烦。” “但如果……” 陈山的声音顿了顿。 “如果我,是死在克格勃的枪下呢?” 王虎和梁文辉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们瞬间明白了陈山的意思。 梁文辉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宫会震怒。”陈山替他说出了答案。 “一个刚刚帮他们撬动了整个亚洲战略,帮他们卖了十亿美元飞机,帮他们对抗苏联的‘亲密盟友’,在英国人的地盘上,被苏联人暗杀了。” “这对整个自由世界,意味着什么?” “基辛格会发疯的。他会把这件事,当成苏联对美国最直接的挑衅。” 陈山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这叫,移花接木。” “我要用我的命,给中美这艘船,加上最后一道锁。” “不行!” 王虎猛地往前一步,一把抓住陈山的胳膊,眼睛通红。 “我绝不同意!” “山哥,这是在玩命!是拿你的命在赌!万一……万一失手了怎么办?” “那帮人是专业的杀手!子弹不长眼!” 这是王虎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反对陈山的决定。 在他心里,陈山的命,比天大。 “阿虎。” 陈山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命。” “这是国运。” 王虎抓着陈山胳膊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国运。 这两个字,太重了。 重到可以压垮一切。 他缓缓地,一点点地,松开了手。 眼里的凶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和痛苦。 “山哥。”王虎的声音沙哑。 “你他妈的,要是敢少一根头发。” “我发誓。” “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个局长给你做了。” 陈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 “阎王爷想收我,还没那么容易。” 他转向梁文辉。 “文辉。” “在,山哥。”梁文辉站直了身体,他知道,最关键的命令要来了。 “准备一下。” “把我们在苏联那条线上的几个人,悄悄调过来。” “让他们,做好接锅的准备。” 梁文辉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办。” …… 九龙,一间不起眼的宾馆房间里。 戴云东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把被拆解开的手枪的零件。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 “队长。”一个队员低声问,“什么时候动手?” 戴云东将最后一颗零件装好,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不急。”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陈山会意气风发的样子。 第424章 苦肉计,栽赃克格勃 戴云东把枪管里的最后一滴油擦干净。 他没开灯,只靠窗外霓虹灯那点微弱的光。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长一短。 一个队员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潮湿的霉味。 “队长。” 队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兴奋。 “目标今晚十点,会去中环四号码头的一个旧仓库。” 戴云东把枪重新组装好,动作熟练得像个钟表匠。 “消息来源可靠吗?” “绝对可靠。” “目标要去见一个从南洋来的船老板,谈橡胶生意。” 戴云东拿起桌上的香港地图,手指在四号码头的位置点了点。 那里三面环海,只有一个陆路出口。 简直是个天然的坟场。 戴云东站起身,把枪插进腰后的皮套里。 另一个队员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的帆布袋。 “家伙都准备好了,队长。” 戴云东看了一眼窗外灯火辉煌的维多利亚港。 “通知兄弟们,九点半,码头集合。” 他转过身,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今晚,给陈先生送行。” 九龙,和记大厦。 陈山换上一件黑色的中山装。 王虎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件厚重的防弹衣,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山哥,非要去吗?” “让阿明带队去就行了。” “你只要露个面,对方一样信。” 王虎的声音有点沙哑,他已经劝了不下十遍。 陈山慢条斯理地扣好最后一颗纽扣。 “戏要做全套。” “我不去,鱼怎么会从洞里出来?” 陈山拍了拍王虎手里的防弹衣。 “穿上这个,怎么像中枪的样子?” 王虎的眼眶红了。 “山哥……” “按计划来。” 陈山的声音不大,却让王虎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陈山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梁文辉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山哥,都安排好了。” “雷洛的人,会在十分钟后赶到。” “哈里斯那边,我也打了电话。他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陈山点点头。 “走吧。” 他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中环,四号码头。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在空无一人的旧仓库门口停下。 雨刚停,地上全是积水。 车门打开,陈山从车上下来。 王虎紧跟在他身后,手一直按在怀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仓库。 仓库里漆黑一片,只有几缕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就在他们走到仓库中央的一瞬间。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死寂。 子弹擦着陈山的肩膀飞过去,打在身后的集装箱上,迸出一串火花。 “趴下!” 王虎发出一声怒吼,猛地把陈山扑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 “哒哒哒哒!” 仓库二楼的窗口,三个黑影同时探出身,手里的冲锋枪喷出三道火舌。 子弹像冰雹一样,狠狠地砸在陈山和王虎身边的地面上,水泥碎屑四处飞溅。 “操!” 王虎死死地把陈山护在身下,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陈山的后背渗了出来,浸湿了他的衬衫。 “山哥!你中枪了!” 王虎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陈山趴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动手……” 王虎抬起头,冲着对讲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开火!” 他话音刚落。 “砰!” 一声截然不同的枪响,从仓库外一个集装箱的顶上传来。 那是一声沉闷的狙击步枪的声音。 二楼的一个枪手,眉心爆开一团血雾,身体像麻袋一样从窗口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戴云东愣住了。 他趴在窗口,看着自己倒下去的同伴,脑子嗡的一声。 还有第三方? 这不是他们自己的狙击手! “队长!我们暴露了!有埋伏!” 耳机里传来同伴惊慌的喊声。 “撤!” 戴云东当机立断,从窗口缩了回去。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哒哒哒!” 又是一串密集的点射,从另一个方向的阴影里扫了过来。 另一个队员惨叫一声,胸口炸开几个血洞,仰面倒下。 “妈的!是圈套!” 戴云东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这些枪声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对方的火力,比他们预想的要猛烈十倍不止。 戴云东端着枪,朝着子弹飞来的方向疯狂扫射,掩护着唯一幸存的队员,向仓库后门退去。 他没有看到。 在他刚才趴过的窗口下面,一个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悄悄地放在了窗台上。 那是一把马卡洛夫手枪。 枪身上,刻着一串歪歪扭扭的西里尔字母。 仓库里,枪声渐渐平息。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远处,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把整个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雷洛穿着一身笔挺的警司制服,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 他看了一眼仓库里的惨状,脸色铁青,挥了挥手。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准靠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直接冲破了警察的封锁线,一个急刹车停在仓库门口。 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CIA探员冲了出来,手里全都拿着枪。 哈里斯走在最前面,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雷洛!这里现在由我们接管!” 雷洛冷笑一声,挡在他面前。 “哈里斯先生,这里是香港。” “你想办案,先去跟律政司申请。” “FUCK!” 哈里斯一把推开雷洛,径直冲进了仓库。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血泊里的陈山。 两个和记的马仔正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伤口,鲜血已经染红了半个身子。 哈里斯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如果陈山死在这里…… 他不敢想下去。 “叫救护车!快!” 哈里斯对着手下咆哮。 就在这时,一个CIA探员快步跑到他身边,手里举着一个证物袋。 “长官,在二楼发现的。” 哈里斯接过袋子。 里面是一把黑色的手枪。 当他看到枪身上那串熟悉的俄文字母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几具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的脚边,散落着几枚黄铜色的弹壳。 7.62毫米。 AK步枪的子弹。 哈里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克格勃! 是克格勃干的! 他们在报复! 他们要破坏美国和北京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联系! 哈里斯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转过身,抢过一个探员手里的对讲机,切换到最高加密频道。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接通兰利总部!最高优先级!” “让科尔比局长立刻到战情室等我电话!” “立刻!” 第425章 这一枪,换一个新世界 华盛顿特区,白宫西翼战情室。 哈里斯的加密电报,被打印出来,摆在长条会议桌的正中央。 中情局局长威廉·科尔比的脸色,比桌上的文件还要白。 “总统先生,证据确凿。” 科尔比的手指,点在几张被放大的照片上,照片上是那把马卡洛夫手枪和几枚黄铜弹壳。 “苏制武器,专业的行刺手法,事后不留活口。” “这是克格勃第十三局的典型作风。” “他们在英国人的地盘上,公然刺杀我们的重要战略合作者!” 福特总统的拳头,重重砸在厚重的橡木桌上,震得咖啡杯“哐当”作响。 “混蛋!” 他的眼睛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从国防部长到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 “越南的账还没跟他们算完,他们现在又把手伸到了香港!” “他们把我们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随意羞辱的对象?” 福特总统扯开自己的领带,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我要你们拿出方案!立刻!第七舰队能不能开进南中国海?我们在欧洲的战略轰炸机,能不能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房间里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这个话头。 在这个冷战最紧张的时刻,任何军事上的误判,都可能直接点燃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总统先生。” 一直沉默的基辛格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 “军事报复,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 “苏联人正愁找不到借口,把我们在亚洲最后一点影响力彻底抹除。” 福特猛地转头,盯着他最信任的这位国务卿。 “那你说怎么办?亨利!”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们的朋友一个个杀掉?然后等着他们把红旗插到夏威夷?” “我们有更锋利的武器。” 基辛格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巨幅世界地图前。 他没有看苏联那片广袤的红色疆域。 他的手指,落在了那只红色的雄鸡版图上。 “苏联人为什么这么着急要除掉陈山?” “因为他们害怕。他们害怕我们和北京真的走到一起。” 基辛格转过身,目光如炬。 “一个军事上的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被彻底孤立的敌人。” “总统先生,我正式建议,启动‘马可波罗’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由您亲自出访北京。” “向全世界宣布,美利坚合众国,将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同建立一个新的亚洲秩序。” “我们要用苏联人最恐惧的方式,来回应他们的挑衅。” …… 台北,阳明山。 保密局里,气氛压抑。 戴云东的顶头上司,那位被称为“局长”的中年男人,把一份刚刚破译的密电,狠狠地摔在地上。 纸张散落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 他指着面前几个瑟瑟发抖的下属,破口大骂。 “三个人,一把冲锋枪,连一个手无寸铁的商人都杀不掉?” 一个组长战战兢兢地捡起地上的电文。 “局长……根据华盛顿传回的消息,美国人已经认定是克格勃干的。” “他们……他们好像要……” “要什么!” “要跟北京建交了!” “砰!” 局长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陈山用他们的手,递给了美国人一把刀。 一把足以把宝岛彻底捅死的刀。 而他们,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 香港,玛丽医院。 顶层的高级私家病房,被几十个黑西装的马仔围得水泄不通。 雷洛亲自带队,在走廊里拉起了警戒线。 王虎靠在病房门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眼神凶狠地瞪着每一个靠近的医生和护士。 病房内。 陈山靠在床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的病号服上还渗着点点血迹。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山哥,你感觉怎么样?” 梁文辉坐在床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后怕和激动。 “医生说你命大,子弹再偏半寸,就打穿肺叶了。” 陈山动了动胳膊,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死不了。” 他看向梁文辉。 “华盛顿那边,有动静了吗?” “何止是有动静。” 梁文辉从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封好的电传文件。 “简直是地动山摇。” 他打开文件,念给陈山听。 “第一,白宫发来的官方慰问电,福特总统亲自署名。他称您为‘为自由世界流血的勇士,美利坚最坚定的朋友’。” 门口的王虎听到这话,往地上啐了一口。 “妈的,一帮伪君子。” 梁文辉没理他,继续念道。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就在三个小时前,福特总统发表全国电视讲话。” “他强烈谴责了这次‘野蛮的、有预谋的针对美国盟友的袭击’。” “然后……” 梁文辉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他宣布,他将在今年年内,对中华人民共和国,进行正式的国事访问。”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王虎愣愣地看着陈山,嘴巴半天没合上。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陈山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去演这出戏。 陈山缓缓闭上眼睛。 良久,他才睁开,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枪,值了。” 王虎的眼眶红了,他走到床边,声音沙哑。 “山哥,以后再有这种事,你他妈的先把我砍死!” “不然,我死都闭不上眼!” 陈山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 “放心,这种机会,一辈子也就一次。” 就在这时,梁文辉的目光落在了文件的最后一行,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山哥,还有一件事。” 他把文件递到陈山面前。 “这是……基辛格博士的私人电文,通过CIA的最高加密渠道发过来的。” 陈山接过文件。 上面只有短短的两行字。 “陈先生,我为你所遭遇的不幸感到万分抱歉。” “为了弥补这份亏欠,也为了让你亲眼见证我们共同开启的新时代,我诚挚地邀请您,作为我的私人顾问,以及美方商业代表团的团长,在一个月后,随同先遣队,秘密访问北京。” 王虎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 “让……让你跟着美国人,去北京?” 陈山看着那封邀请函,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历史的航道,已经被他强行扳过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第426章 钓鱼台的夜,两场会 香港玛丽医院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阴影里。 陈山被扶着走出医院,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海水的咸味。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王虎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担忧。 “山哥,非走不可?” “要不,等伤好利索了再说?” 陈山没有回头,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告诉下面的人,我还在医院养伤。” “任何人来探病,都说我在睡觉。” 梁文辉坐在驾驶座上,递过来一个信封。 “巴基斯坦的签证,还有一套新的身份文件。” “卡拉奇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飞机落地,会有人直接在停机坪接应。” 王虎把行李袋放进后备箱,重重地关上。 他绕到车窗边,看着车里的陈山。 “山哥,到了那边,千万小心。” “美国佬没一个好东西。” 陈山笑了笑,摇上车窗。 黑色轿车没有开车灯,缓缓滑入夜色,消失在香港纵横交错的街巷里。 两天后,巴基斯坦,卡拉奇。 一架通体银白,没有任何航空公司标识的波音飞机,静静地停在军用机场的跑道尽头。 基辛格站在飞机下面,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正和几个穿着西装的下属低声交谈。 看到陈山,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后。 “陈先生,你的伤,还好吗?” 基辛格走上前,目光在陈山缠着绷带的左肩上停留了一秒。 “一点小伤,死不了。” 陈山看着眼前这架专机,它的配置和美国总统的“空军一号”几乎一模一样。 基辛格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这是备用机。” “总统先生认为,用最高的诚意来接待一位‘为自由世界流血的朋友’,是必要的。” 陈山没说话,跟着他走上舷梯。 机舱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里不像客机,更像一个被搬到天上的白宫办公室。 基辛格指了指一套柔软的真皮沙发。 “还有十六个小时到北京。”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聊聊。” 陈山坐下,一个金发的女服务生端来一杯热茶。 基辛格在他对面坐下,挥退了所有人。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陈,你觉得,他们最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尊重。” 陈山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一个可以和你们平起平坐的,棋手的位置。” 基辛格摇了摇头。 “太虚了,陈。” “我需要更具体的东西。” “比如,具体的援助?还是具体的贸易条款?” 陈山放下茶杯。 “博士,如果你带着一堆清单去,准备和他们讨价还价。” “那这次访问,不会有任何结果。” 基辛格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的建议是?” “什么都别谈。” 陈山看着他。 “就去握手,去参观,去吃饭。” “向他们,也向全世界,展示你们的态度。” “让他们自己看清楚,和美国站在一起,能得到什么。和苏联站在一起,又会失去什么。” 基辛格沉默了。 他在脑中飞快地推演着陈山所说的这种策略。 “可是,国会那边需要看到实际的利益回报。” “总统也需要向选民交代。” “利益会有的。” 陈山靠在沙发上,伤口又开始作痛。 “博士,你知道中国最古老的生意经是什么吗?” 基辛格看着他。 “先交朋友,后谈生意。” “你这次去,是去交朋友的。” …… 十六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北京南苑机场。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红地毯,甚至没有记者。 舷梯下,只停着几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和几个穿着中山装,神情严肃的中年人。 北京的空气,干燥而清冷。 陈山走出机舱,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 回家的感觉真好。 没有人和他说话,一个中年干部走过来,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他引向了单独的一辆红旗车。 车队驶入市区,街道空旷而安静。 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路边偶尔闪过的红墙黄瓦。 钓鱼台国宾馆。 基辛格住进了最豪华的十八号楼。 而陈山,被单独安排在了幽静的五号楼。 “陈先生,XX原本想今晚见您。” 负责接待的干部,说话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子京腔。 “但美方代表团那边的行程突然有了变动,会谈提前了。” 陈山点点头。 “国事为重,我这里不急。” 干部似乎松了口气。 “首长交代,您在这里的一切需求,都可以告诉我。” “您晚饭想吃点什么?” 陈山看着房间里黄花梨的家具,墙上挂着齐白石的真迹。 “一碗面就行。” 干部愣了一下。 “阳春面。” 人走后,五号楼恢复了死寂。 陈山没有休息。 他让服务员泡了一壶浓茶,然后坐在书房里,静静地等着。 一个小时后。 五号楼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没有警卫通报,门直接被推开。 两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位,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但眼神极其锐利。 “陈山同志。” 他快步走上前,伸出双手。 “让你久等了。” 这一声“同志”,让陈山恍惚了一下。 他站起身,握住对方的手。 “客气了。” 来人没有过多的寒暄,他在陈山对面坐下,神情变得严肃。 “XX还在同基辛格博士会谈。” “他特意嘱咐我,利用这个空档,先来听听你的想法。” 陈山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信封。 他把它推到中年人面前。 中年人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薄薄的三页纸。 但他看得很慢,每一行字,都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第一页,是半导体。 从16K DRAM存储芯片的完整生产线,到光刻机的核心光学组件参数。 第二页,是材料学。 高强度航空铝合金的配方,以及大尺寸单晶硅的拉制工艺。 第三页,是机床。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十分钟后。 中年人慢慢合上信封。 他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陈先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震撼。 “这些东西,都是西方对我们严密封锁的禁运品。” “你……真的能搞到?” 陈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能写在纸上,我就能运到岸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美国人现在有求于我们。” “他们想利用我们去牵制苏联,就必须付出代价。” “基辛格博士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中年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 “国家现在太需要这些了。” “我们的工业基础太薄弱,很多关键领域都被人卡着脖子。” “有了这些,至少能让我们少走十年弯路。”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山。 “陈先生。” “你人在香港,心却比我们很多人,都要红。” 陈山笑了笑。 “红不红,不在嘴上,在事上。” 送走中年人,陈山重新坐回书桌前。 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知道,十八号楼那边的灯,应该也快熄了。 这一夜。 台面上的,谈的是主义和格局。 台面下的,谈的是生意和实力。 而这两样,缺一不可。 第427章 白宫的价码 华盛顿,威拉德洲际酒店。 陈山从北京回来后,并没有返回香港。 他住进了这家距离白宫仅一个街区的酒店,左肩的伤口在最好的医疗条件下,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房间里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再次响起。 梁文辉接起电话,听了几秒,便捂住话筒,转身看向正在窗边看报纸的陈山。 “山哥,白宫的电话。” “福特总统的办公室主任。” “他说,总统先生想在下午三点,和您在椭圆形办公室进行一次私人会面。” 陈山放下报纸,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 “知道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左肩。 “文辉,帮我准备一套西装。” 下午三点,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没有记者,没有随从。 福特总统亲自给陈山倒了一杯咖啡。 “陈先生,首先,我代表美国政府,再次为你所经历的袭击,致以最深的歉意和慰问。” 福特将咖啡杯递给陈山,眼神真诚。 “我已经下令,中情局和联邦调查局将不惜一切代价,追查那些躲在阴影里的凶手。” 陈山接过咖啡杯,热气氤氲。 “总统先生客气了。” “能为自由世界尽一份力,是我个人的荣幸。” 福特笑了笑,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 他转动着手里的钢笔,看似随意地问道。 “这次北京之行,感觉如何?” “我听说,他们在钓鱼台,谈得很愉快。” 陈山抿了一口咖啡。 “他们很热情,也很有诚意。” 福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陈,我们是朋友。我希望你能坦诚地告诉我,你和北京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这对于我们评估未来的合作,至关重要。” 陈山放下咖啡杯,神色平静地迎上福特的目光。 “总统先生,我是个中国人。” “我忘不了我的祖国,也忘不了那片土地上,还有几亿人吃不饱饭。” “我的教员告诉我,落后就要挨打。” “我所做的一切,不为任何主义,也不为任何政党。只是希望有一天,我的同胞们,能挺直腰杆,活得像个人样。”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福特沉默了。 他从陈山的眼神里,看不到任何虚伪。 他叹了口气,把话题转开。 “那你认为,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处理和北京的关系?” “国会里吵成了一锅粥。有人说,应该立刻和他们建交,联手对抗苏联。也有人说,那是在与魔鬼做交易,后患无穷。” 福特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陈,我想听听你最真实的想法。” “总统先生。” 陈山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这不是一道选择题。” “这是您留给这个世界,什么样的历史遗产的问题。” 福特愣住了。 “尼克松总统打开了中美关系的大门,他因此被载入史册。” 陈山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片红色的版图上。 “但真正完成这步棋,和这个拥有十亿人口、并且与苏联有着漫长边境线的国家,正式建立外交关系的总统……” 他转过身,看着福特。 “他的名字,将和尼克松一样,被刻在历史的丰碑上,甚至会更加耀眼。” “因为他不仅结束了一个旧时代,更亲手开启了一个新世界。” 福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历史地位。 对于一个坐在他这个位置上的人来说,这四个字的诱惑,比任何东西都大。 他看着陈山,眼神复杂。 “可是,国会山那帮人,还有国内的反对声音……” “他们需要一个交代。” 福特盯着陈山,一字一句地问道。 “如果我这么做了,和记或者说你,陈山,想要得到什么?” 陈山笑了。 他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 “总统先生,我想要的,您已经给了我。” 福特眉头一皱。 “我给了你什么?” “一个机会。” 陈山看着福特,“一个可以让我,让和记,在美国投资,建厂,帮助美国重建半导体产业链,同时也能让我为我的祖国做点事情的机会。” “我不需要额外的奖赏。” “这个全新的世界格局,本身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 半小时后,陈山走出了白宫。 坐上等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梁文辉立刻递上一杯热茶。 “山哥,怎么样?” “总统跟你说什么了?” 陈山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他问我想要什么。” 梁文辉的眼睛亮了。 “那您……” “我告诉他,我什么都不要。” 梁文辉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都不要?” “山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只要您开口,别说几亿美金的订单,就是要一颗卫星上天,他们都得掂量掂量!” 陈山睁开眼睛,看着一脸不解的梁文辉。 “文辉,格局小了。” “主动开口要来的,那是赏赐。” “我要的,是他们求着我收下的价码。” 梁文辉还是没明白。 陈山没有再解释,他拿出三根手指。 “你现在,马上去办三件事。” 梁文辉立刻拿出笔记本和钢笔,神情专注。 “第一,想办法放出风声,就说我这次回香港之后,要去一趟欧洲。” “法国的空客公司,还有德国的西门子,都对我们的芯片技术很感兴趣,想和我谈谈技术合作的可能性。” 梁文辉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一眼陈山,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明白了,山哥。这是在敲打波音和通用电气。” “第二。”陈山继续说道,“让阿明那边,找几个靠得住的南洋小报,散播一点消息。” “就说,日本的几家财团,最近日子不好过,正在偷偷和苏联人接触。想用他们手里的民用技术,换一点苏联的重工业设备,比如大型锻压机之类的。” 梁文辉倒吸一口凉气。 “山哥,这是要离间美日啊!” “这要是让五角大楼和CIA知道了……” “他们会去查。”陈山冷笑一声,“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第三件事。”陈山的语气变得更冷。 “通知华商联合银行在纽约的交易室。” “从明天开始,每天少量持续地抛售日元,买进黄金。” “动静不要太大,但要让华尔街那帮嗅觉灵敏的鲨鱼,闻到血腥味。” “我要让全世界的资本都觉得,日本的经济,可能要出大问题了。” 梁文辉记录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这是要把日本人当日本人整了。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陈山。 “我明白了,山哥。” 陈山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车子正驶过林肯纪念堂。 “总统给的,是舞台。” “戏怎么唱,唱多大,得我们自己定。” “他们现在需要一个稳定的亚洲,需要一个能牵制苏联的伙伴,更需要一个能帮他们把产业链从日本人手里抢回来的代理人。” 陈山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响。 “这个代价,不是我去求来的。” “是他们自己,心甘情愿,送到我手上的。” 跪求5星好评。上个月月底达到了8.5,但是后来又给我降到了8.4,现在8.5和8.4的来回跳。 希望兄弟们五星好评一下,让我能稳定在8.5。我可以多拿一点奖励。 第428章 龙的牙齿 华盛顿的街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懒散。 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向威拉德酒店。 “山哥,风放出去了。” 梁文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车窗外的平静。 “华尔街日报的专栏记者,明天会发一篇评论,探讨欧洲航空和半导体企业,在全球市场上的新机遇。” 陈山靠在后座,闭着眼睛,左肩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闷痛。 “波音那边什么反应?” “他们的公关副总裁,半小时内打了三个电话过来,想约您吃饭。” “说是要‘增进友谊’。” 陈山没睁眼。 “不见。” “告诉他,我的伤口需要静养,医生建议我去欧洲的疗养院。” 梁文辉在笔记本上迅速记下,推了推眼镜。 “第二件事,关于日本和苏联接触的消息,已经通过我们控制的南洋渠道,送到了CIA驻马尼拉站长的办公桌上。” “哈里斯刚才打来电话,旁敲侧击地问,您对日本财团的信誉怎么看。” “你怎么回的?” “我说,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日本人被我们和美国政府联手打压,日子不好过,为了生存,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陈山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很好。” “第三件事呢?” “纽约的交易室,已经开始行动了。” 梁文辉的语气里,多了一点兴奋。 “今天上午,他们分批次,小单量,一共抛售了价值五千万美金的日元期货。” “动静不大,但高盛和摩根的人,已经开始打听是谁在出手了。”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陈山睁开眼,眼神里没有波澜。 “让交易室继续。” “把节奏放慢,像钝刀子割肉,别一下把他们吓跑了。” …… 三天后,纽约。 一家门面毫不起眼的意大利餐厅。 这里是曼哈顿银行家和政客们最喜欢的密会地点之一,因为后门直接通向一条可以随时上车的窄巷。 基辛格穿着便装,坐在角落的位置。 “陈,你在华盛顿刮起了一阵风。” 基辛格晃了晃酒杯,看着里面暗红色的液体。 “国会山那帮老顽固,现在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军工复合体和能源巨头的代言人为首,他们觉得你是个巨大的威胁,正在想办法给你下绊子。” 陈山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没抬头。 “另一派呢?” “另一派,”基辛格笑了,“以中西部的农业州,还有西海岸的科技公司为代表。他们觉得你打开了一扇通往天堂的门。” “今天跟你一起吃饭的,就是农业州参议员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一位。”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高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白人老者,在餐厅经理的引导下走了过来。 “亨利,这位就是拯救了波音,也即将拯救我们堪萨斯州农场的陈先生吧?” 老者伸出手,握力很大。 “陈先生,我是罗伯特·多尔。我们州的农场主,都盼着能把他们的大豆和玉米,卖到一个有十亿张嘴的市场去。” 陈山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多尔先生,我也盼着我的同胞,能吃上美国最好的面包。” 三人落座。 多尔开门见山。 “陈先生,我听亨利说,你认为和北京的贸易,应该从民生开始?” “是的。” 陈山放下刀叉。 “再强大的军队,士兵也需要吃饭。” “当他们习惯了用你们的拖拉机耕种,用你们的化肥增产,当他们的餐桌上摆满了来自堪萨斯州的面包时,这种联系,比任何军事盟约都牢固。” “可国会里有些人,担心我们会因此喂饱一个未来的敌人。”多尔盯着陈山的眼睛。 “敌人?”陈山笑了。 “先生,您觉得,是开着拖拉机,吃着面包的农民可怕,还是开着坦克,饿着肚子的士兵更可怕?” “如果他们的人民生活富足,他们为什么还要战争?” “况且,市场是双向的。”陈山补充道,“你们的农民需要市场,他们的工厂也需要技术。比如孟山都的良种,约翰迪尔的农机。” “如果这笔生意做不成,我想,德国的拜耳和克虏伯,会很乐意接手。” 多尔和基辛格对视了一眼。 他们听出了陈山话里的意思。 威胁,也是机遇。 多尔端起酒杯。 “陈先生,我明白了。” “我会告诉我的同僚们,这不是一笔政治交易。” “这是一笔能让几百万美国农民和工人,保住饭碗的生意。” …… 纽约,中央公园。 湖边的长椅上。 陈山穿着一件深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份《纽约时报》。 一个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像是在晨练的华人中年男人,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目光都看着湖面上嬉戏的野鸭。 “陈山同志。” 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情绪。 “组织上感谢你为国家所做的一切。” 陈山翻过一页报纸。 “份内之事。” “你的胆子很大。”中年男人继续说道,“但这很危险。” “一旦你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抛弃。” 陈山终于放下了报纸。 “我从来没指望过他们的仁慈。” “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在他们还有求于我们的时候,尽可能地从他们身上,撕下更多的肉。” 陈山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两人中间的长椅上。 “这是我能争取到的第一批东西。” 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去拿。 “家里让我问你一句。” “香港的产业,美国的布局,这些终究是别人的地盘。你一个人在外面,能撑多久?” “我的根,在内地。” “我希望,我带回去的这些技术和设备,不是被锁在仓库里,成为几篇报告的点缀。” “我希望它们能落地,生根,发芽。” “能建立起我们自己的产业链,培养出我们自己的人才。” “这样,就算有一天,我倒下了,和记不在了。” “我们还有自己的波音,自己的IBM,自己的德州仪器。” 中年男人沉默了。 许久,他才拿起那个信封,站起身。 他看着远处的摩天大楼。 “我们不单单是在等你带回种子。” “我们已经在南方的海边,开垦好了试验田。” “缺的,就是你这样懂技术,懂资本,也懂外面世界的人。” 中年男人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山。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说完,他压低帽檐,转身汇入了公园里晨练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陈山独自坐在长椅上。 清晨的凉风吹过湖面,带着水汽。 他的伤口,似乎不那么疼了。 第429章 河两岸,都要说我们的规矩 香港,和记大厦顶楼。 办公室里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晚间新闻,屏幕上,是福特总统在白宫玫瑰园发表讲话的画面。 声音关得很小。 “……为了世界的和平与稳定,我已决定,派遣国务卿先生,在本月内访问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两国关系正常化,展开具有历史意义的谈判……” 王虎瞪着电视屏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猛地回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陈山。 “山哥!真……真他妈让他们去了!” 梁文辉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电报是路透社的快讯。 他的手心有点湿。 “比我们预估的时间,提前了至少三个月。” 梁文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电视屏幕的光。 陈山关掉电视,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拿起紫砂壶,给自己的茶杯里续上水,热气缓缓升起。 “疯了?” “他们只是闻到了钱的味道。” 陈山放下茶壶,抬起眼皮。 “这只是开胃菜。” …… 第二天上午,和记大厦的顶层会议室。 能坐进这个房间的,都是和记集团旗下各个产业的掌门人。 从地产、航运、纺织,到新兴的半导体和金融。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热茶,但没人去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坐在主位的陈山身上。 “昨天的新闻,大家都看了吧。”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负责和记置业和航运的霍东升。 霍东升的脸上透着压不住的兴奋。 “山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美国和内地一旦通商,别的不说,光是货运量就要翻几番!” “我们和记码头的吞吐量,还有远洋船队,生意要做到天上去了!” 他旁边负责金融业务的大卫·陈立刻接话。 “霍先生只看到了货。” “我看到的是钱。” “以后美元和人民币的贸易结算,走哪里最方便?最安全?只能是香港!” “我们华商联合银行,只要能拿到这个独家代理权,就等于扼住了两条大河的交汇口!” 会议室里的气氛热烈起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黄金时代的到来。 梁文辉清了清嗓子,众人的议论声才小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 “各位只看到了生意。” “但山哥的布局,远不止于此。” “美国人为什么需要我们?因为他们需要一个窗口,一个能把他们的技术、资本,安全地输送到内地的窗口。” “我们和记,就是这个独一无二的窗口。” “这个窗口的价值,才是我们未来十年,真正的护城河。” 梁文辉的话,让在座的所有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把控中美贸易的唯一窗口,这是何等庞大的利益! “你们说的都对。” 陈山终于开口。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但你们,都只看到了眼前。”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从北美画到亚洲,中间经过了香港。 “窗口,迟早会被拆掉。” “或者,当他们熟悉了彼此之后,会绕开我们,自己再开一扇更大的门。” “到那个时候,我们算什么?”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火热的气氛,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陈山转过身,看着这群已经被他喂得脑满肠肥的下属。 “文辉。” “在,山哥。” “第一,半导体。立刻启动欧洲计划。我要你在一个月内,和德国西门子、法国汤姆逊,签订技术合作备忘录。把AMD和GCA的技术,打包一部分卖给他们。” 梁文辉一愣:“山哥,这……这是我们自己的命根子……” 陈山打断他,“美国人需要竞争者,我们来帮他们制造。只有他们急了,才会把更多的好东西,主动送到我们手上。” “第二,金融。华商联合银行,立刻在纽约、伦敦、苏黎世开设分行。我们的目标,不是服务香港人,是服务全世界的华人资本。告诉他们,这里是离内地最近,也最安全的资金港湾。” “第三,实业。”陈山看向霍东升,“码头和船,要继续扩建。但不是为了运普通的货。”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中国的东北角。 “我要你,想办法和约翰迪尔公司谈。” “我们要的不是买他们的拖拉机。” “我要他们在跟我们合资建厂。” “用他们的技术,我们的资金和市场,造我们自己的农机。” 陈山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从今天起,和记的目标,不再是赚多少钱。” “而是控制多少技术,制定多少标准。” “我要让‘和记制造’这四个字,成为一个绕不开的门槛。”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山哥!” …… 会议结束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山和梁文辉。 “山哥,港府那边,这两天电话都快打爆了。” “麦理浩想约您吃饭,探探口风。” 陈山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穿梭不息的车流。 “不急。” “让他多等几天。” “你去替我见他。” 梁文辉立刻明白了陈山的意思。“我带什么东西去?” “带一份规划书去。”陈山说道,“名字就叫《关于香港在全新国际格局下,十年发展机遇的战略草案》。” 陈山转过身,看着他。 “他会认真听的。因为除了我们,现在没人能告诉他,香港的船,下一步该往哪里开。” “在规划书里,重点提三条。” “第一,成立‘科技工业园’。地点就在新界,靠近深圳河。港府负责出地,和记负责招商和基建。我们要把全世界的高科技公司,都吸引到那里去。” “第二,推动‘新市镇’计划。把所有的贫民窟,彻底推平。和记来建,建成廉租房,低价卖给市民。我们要让所有香港人,都有房住。” “第三,”陈山顿了顿,“加强警队和内地的联络机制。告诉麦理浩,未来的香港,最大的威胁不是街头的烂仔,而是从世界各地涌进来的间谍。” “让他把政治部里那些没用的英国佬,换掉一批。” “换上我们的人。” 梁文辉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规划了。 这是在接管香港的未来。 从经济,到民生,再到安全。 “我明白了,山哥。”梁文辉合上笔记本。 “还有。”陈山补充道,“告诉阿明,问问他怎么管的,我听说又有白面进入了香港。谁敢碰,家法处置。” “香港以后是国际金融中心,是科技之城。” “我不希望,我的地盘上,还有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第430章 花生与国王 陈山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电视机里,正在转播来自北京的画面。 福特总统穿着厚重的大衣,在寒风中走下“空军一号”的舷梯。 当他的手,和前来迎接的那位身材瘦削、目光坚毅的老人的手握在一起时,画面定格了。 “咔嚓。” 王虎手里的打火机响了一声,火苗蹿得老高。 他点燃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几乎遮住了电视屏幕。 “山哥!成了!” 霍东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直跳。 “那老美总统真去了!你看他笑那德行,跟见了亲爹似的!” 大卫·陈扶了扶金丝眼镜,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红光。 “虎哥,这下咱们的银行要忙疯了。中美贸易结算,以后就是金山银山!” “我提议,今晚海运大厦顶楼,包场!不醉不归!”王虎一拍胸脯,吼声震天。 整个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谈论着即将到来的黄金时代。 梁文辉推门走了进来。 他没有参与众人的狂欢,径直走到陈山身边,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文件是蓝色的,封面上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鹰徽。 “山哥。” “华盛顿最新传回的民调数据。” 王虎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 “文辉,这种时候看什么民调?管他谁当总统,生意还不是照做?” 梁文辉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陈山。 “福特总统的支持率,这个月又跌了五个点。” “因为特赦尼克松,还有国内的失业率问题,他在中西部几个关键的摇摆州,已经全面落后。” “什么?”王虎的嗓门又提了起来,“那帮美国佬是傻子吗?福特给他们找了这么大个买家,他们还不乐意?” 梁文辉翻开第二页。 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一个笑容淳朴,牙齿雪白的男人,站在一片农田里。 “民主党那边,出了一个黑马。” “吉米·卡特。” “佐治亚州的前州长,种花生的农场主。” 大卫·陈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种花生的?他凭什么跟现任总统斗?” “凭他干净。” 梁文辉的手指,点在照片旁边的履历上。 “他不是华盛顿圈子里的人,跟水门事件扯不上任何关系。” “他到处演讲,说要给美国人民一个‘值得信赖的政府’。” “就凭这个?”霍东升觉得不可思议,“他的外交政策呢?对苏,对华,他什么态度?” 梁文辉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 “他在外交上的表态,非常模糊。” “只说要搞‘人权外交’,听起来就像一句空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刚才的火热,慢慢冷却下来。 一种不确定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所有的布局,所有的胜利,都建立在福特和基辛格这个组合之上。 如果白宫换了主人…… 一个他们完全不了解,也从未接触过的主人…… “一个我们不认识的总统,比一个反对我们的总统,更危险。” 陈山终于开口了。 他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心腹。 “我们所有的牌,都在福特这张桌子上。” “他要是下去了,新来的人,会直接掀桌子。”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那怎么办?”王虎急了,“山哥,咱们花了那么大的力气,不能就这么算了啊!要不,咱们再给福特捐点钱?” “现在捐钱,晚了。” 陈山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是香港繁华的中环。 车水马龙,一片生机。 但他知道,支撑这一切的,是几千公里外,那个看似稳固的政治天平。 一旦天平倾斜,香港这艘船,会第一个被浪头打翻。 “我们不弃船。” 陈山转过身。 “我们造一艘新的。” 他看向梁文辉。 “这个卡特,竞选资金很紧张,对吗?” 梁文辉立刻点头。 “非常紧张。他的团队,现在连全国电视网的广告时段都买不起。” “他的外交智囊是谁?” “布热津斯基。” 梁文辉翻到资料的最后一页。 “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一个波兰裔的移民。极端反苏,他写过好几本书,认为对付苏联,必须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陈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文辉。” “在,山哥。” “你跑一趟美国。” “去佐治亚州。” 梁文辉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您是想……” 他走到梁文辉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和记旗下,新成立一个子公司,叫‘和记农业’。” “你去告诉卡特的家人,我们要投资他们的农场,引进最新的加工设备,签订长期的采购合同。” “告诉他们,香港和未来的整个中国,都需要他们的花生。” 王虎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山哥,咱们啥时候还搞起农业了?” 陈山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梁文辉的眼睛。 “找到他的钱袋子。” “然后,找到他的脑袋。” 梁文辉瞬间明白了。 钱袋子,是卡特的竞选资金缺口。 脑袋,是那个叫布热津斯基的教授。 “我明白了,山哥。” 梁文辉合上文件。 “我现在就去准备。” 陈山点点头。 “记住。” “明面上,我们依旧是福特总统最坚定的支持者。” …… 半个月后。 美国,佐治亚州,普莱恩斯镇。 这是一个尘土飞扬的小镇。 空气里弥漫着花生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镇上唯一的餐厅里,苍蝇在嗡嗡作响。 梁文辉穿着一身本地人常穿的卡其布衬衫,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他面前摆着一杯加了太多糖的冰茶,甜得发腻。 他对面,坐着一个满脸红光,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白人。 他是卡特家族花生仓库的经理,也是吉米·卡特的远房表弟。 “陈先生,您是说……您想买下我们仓库未来五年的全部产量?” 经理的眼睛瞪得像牛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梁文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合同,推了过去。 “不是买。” “是投资。” “我们出钱,帮你们升级所有的仓储和烘干设备。” “我们还要建一条新的铁路专线,直接连到萨凡纳港。” “作为回报,和记农业,需要拿到你们未来十年花生产量的独家出口代理权。” 经理拿起合同,他的手在抖。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单子。 这笔钱,别说升级仓库,把整个普莱恩斯镇翻新一遍都够了。 “这……这我需要跟吉米商量一下……” “当然。” 梁文辉笑了笑,站起身。 “我会在镇上的旅馆住几天。等你好消息。” 他走出餐厅,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他拉开车门,坐进那辆租来的福特轿车里。 车子发动,汇入空旷的公路。 梁文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家破旧的餐厅。 餐厅对面的街角,停着一辆深蓝色的雪佛兰。 车牌是弗吉尼亚州的。 车里坐着两个男人,戴着墨镜。 梁文辉的心,沉了一下。 FBI。 他们跟过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 华盛顿特区,福特总统连任竞选总部。 一个年轻的助理,快步走进一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主人,是福特最核心的竞选策略师。 “先生。” 助理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们刚收到中情局那边的通报。” 他把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您让我们盯着的那个香港人,陈山。” “他的头号马仔,梁文辉,刚刚出现在了佐治亚州的普莱恩斯镇。” 策略师皱起眉头。 “他去那里干什么?” 助理咽了口唾沫。 “他正在接触卡特的家人。” “以农业投资的名义。”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策略师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 里面只有一张梁文辉在餐厅门口的照片。 他的目光,在那张东方面孔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加密号码。 “接基辛格博士。” 山东的兄弟给大家发个红包,今天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不是山东的也可以发,都哥们 第431章 双面下注,两头通吃 华盛顿,威拉德酒店。 陈山刚换下西装,梁文辉的电话就从佐治亚州打了过来。 “山哥,有尾巴。” 梁文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本地警察?” “不是,开车的是两个白人,穿衣风格像华盛顿来的人。” “车牌是弗吉尼亚州的。” 陈山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他们没跟你接触?” “没有,只是远远跟着。” “继续你的事,当他们不存在。” 陈山挂断电话,还没等他端起酒杯。 房间里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发出了急促的尖叫。 王虎正在旁边擦一把匕首,被铃声吓得手一哆嗦。 “妈的,催命呢!” 陈山做了个手势,王虎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虎听了两句,捂住话筒,转头看向陈山。 “山哥,白宫的电话。” “是福特总统的办公室主任,切尼。” “他让你听电话。” 陈山接过电话,还没开口。 对面切尼的咆哮声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陈!你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佐治亚州?普莱恩斯镇?你的人跑去那个种花生的乡巴佬家里干什么!” “你是在背叛我们吗!” 陈山把听筒拿远了一点,等对方吼完。 然后,他用比切尼更愤怒,也更震惊的声音吼了回去。 “你说什么?” “你派人跟踪我的人?!” “切尼先生!我刚为你们挡了一颗子弹!我的伤口还没长好!你就派FBI来监视我?”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 “这他妈就是你们对待朋友的方式?” 陈山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委屈。 “我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福特总统身上!我帮你们打开了北京的大门!我甚至愿意把自己的技术拿出来,帮你们重建半导体产业链!” “你现在来质问我?” 切尼的语气软了下来,但依旧充满了怀疑。 “那你告诉我,梁文辉去见卡特的家人,是为什么?” “为什么?” 陈山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自嘲。 “因为我比你们任何一个美国人都更害怕那个花生农场主上台!” 切尼沉默了。 “他一上台,就会推翻福特总统和基辛格博士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 “我那刚刚签下的十亿美金飞机订单,会变成一张废纸!” “我的和记集团,会因为你们美国国内的政治斗争,一夜之间破产!” 陈山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激动。 “我能不急吗?我能不派我最信任的人,去探探他们的底牌吗?” “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是为了福特总统!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 “结果呢?你们就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在背后捅我的刀子!” 这番话说完,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 切尼的呼吸声很重。 他无法反驳。 因为从陈山的立场来看,这一切都太合理了。 一个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外国商人,在发现篮子可能要翻的时候,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完全可以理解。 “陈……” 切尼的声音干涩。 “这是个误会。” “误会?” 陈山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希望如此。” “我现在就让文辉回来。你们的选举,你们自己的事,我不管了。” “别!” 切尼急了。 “陈,你听我说。你的想法……很好。” “总统先生需要知道对手的真实想法。如果你能……拿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陈山没说话。 “FBI的人,我会让他们立刻撤走。” 切尼的声音变得诚恳起来。 “陈,我们依然是朋友。最坚定的那种。” “我累了,切尼先生。” 陈山疲惫地说道,随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王虎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山……山哥,你这……” 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还让对方感恩戴德。 陈山把电话扔在沙发上,端起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 “阿虎。” “在!” “你信吗?” “我……我他妈的差点就信了。” 陈山笑了。 “他们也会信。” “因为他们不敢不信。” 他走到电话旁,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酒店的普通外线。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陈先生。” “多尔先生,晚上好。” 陈山看着窗外的夜景,华盛顿的灯火连成一片。 “我刚和白宫的朋友通了电话,他们对选情有些……焦虑。” 电话那头的参议员罗伯特·多尔,笑了一声。 “何止是焦虑。” “卡特在中西部拿下了几个关键的工会,福特现在很被动。”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陈山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和记农业,刚刚和佐治亚州的花生农场签订了一份价值三千万美金的合作协议。” “我们准备在未来的五年,从美国进口价值十亿美金的大豆和玉米。” 多尔的呼吸声,立刻重了一点。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陈山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就是,白宫的主人,不能换。” 多尔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陈山的意思。 “陈先生,我只是堪萨斯州的参议员。” “但你的朋友,遍布整个南部农业带。” 陈山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多尔先生,你需要告诉他们。” “选票可以换来面包,也可以换来大萧条。” “是把粮食卖给十亿人的市场,还是让它们烂在筒仓里,选择权在他们手上。” “我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陈山补充道。 “我需要南方的农业州,全力支持福特总统连任。” 多尔在那边沉默了很久。 “陈先生,你这是在用市场,来影响选举。” “我只是一个希望生意能继续做下去的商人。” 陈山挂断电话,拿起桌上的日历。 他在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二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大选投票日。 时间不多了。 王虎凑了过来,看着日历上的红圈,又看了看陈山。 “山哥,咱们这……两边下注啊?” “万一……福特输了,那个种花生的上台,发现咱们耍他,那怎么办?” 陈山坐回沙发,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所以,我们要确保福特不会输得太惨。” “也要确保,就算卡特赢了,他也不敢掀桌子。” 第432章 大选之夜,一张牌桌 一九七六年,十一月二日。 香港,和记大厦顶楼。 整个楼层灯火通明。 三台巨大的彩色电视机并排摆在墙边,分别播放着美国三大电视网NBC、CBS、ABC的大选特别报道。 屏幕上,红蓝两色的美国地图犬牙交错,数字在不停地跳动。 空气里全是雪茄的味道。 王虎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脚下的地毯上已经扔了七八个被他咬烂的雪茄屁股。 “妈的!这都几点了!投个票比女人生孩子还慢!” 霍东升端着茶杯,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CBS那个白发主持人的嘴。 “佛罗里达还没出结果,这州要是丢了,福特就悬了。” “现在看,德州也咬得很紧。”大卫·陈扶了扶眼镜,他面前摊着一堆纸,上面全是数字和曲线,“市场已经开始恐慌了,黄金价格五分钟前跳了三个点。” 梁文辉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他面前的桌子上,一部电传打字机正“哒哒哒”地吐出最新的数据。 他比电视上的评论员们,更早知道每一个郡的投票结果。 只有陈山最安静。 他坐在办公室最里面的红木茶台前,慢条斯理地温着壶,洗着杯,仿佛外面那场决定世界未来走向的豪赌,与他无关。 “山哥。”梁文辉拿着一张刚撕下来的电传纸走过来,声音很轻,“佐治亚州,卡特拿下了。” 王虎一听就炸了。 “操!他老家的人肯定帮他啊!” “别急。”梁文辉推了推眼镜,“但是,他的优势比预期的要小很多,只赢了不到五个百分点。” “路易斯安那、亚拉巴马、密西西比……这几个南方深处的州,全都翻红了。”梁文辉的手指在电传纸上划过,“全投给了福特。” 王虎愣住了,他扭头看向茶台前的陈山。 霍东升和大卫·陈也凑了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纸。 美国的“铁票仓”,被撬动了。 “多尔那老家伙,还挺卖力气。”王虎嘟囔了一句。 陈山提起紫砂壶,将滚烫的茶水冲入盖碗,茶叶在水中翻滚。 “不是他卖力气。”陈山拿起盖碗,刮了刮浮沫。 “是堪萨斯州农场主的拖拉机,跑得比民主党的竞选大巴快。”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视。 NBC的主持人正一脸困惑地分析着南方各州的选情。 “这真是本届大选最令人意外的现象,我们看到,在传统的民主党票仓,福特总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支持,尤其是在农业地区……” 王虎“嘿嘿”笑出了声。 凌晨四点。 战局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俄亥俄州。 宾夕法尼亚州。 这两个北方的工业重镇,成了决定谁将入主白宫的最后战场。 票数交替领先,每一次刷新,都让顶楼办公室里的这群人心脏跟过山车一样。 王虎已经不走了,他搬了张椅子,就坐在电视机前,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啪!”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妈的!匹兹堡那帮钢铁工人搞什么鬼!怎么又投给卡特了!” 梁文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依旧平静。 “工会的票,一直都是民主党的。” “但是山哥,我们之前通过五角大楼给的那几家钢铁公司的军工订单,好像起作用了。” “费城的票数,福特正在追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宾夕法凡尼亚州那片蓝得发紫的地图上,一抹微弱的红色,正在从东部顽强地渗透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ABC的演播室里,主持人突然打断了评论员的发言。 他拿起耳机,侧耳倾听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几乎颤抖的声音宣布。 “我们刚刚收到消息……美联社……预测……” “杰拉尔德·福特,赢得了宾夕法凡尼亚州。” “他已经获得了超过270张选举人票。” “杰拉尔德·福特,成功连任美国第三十九任总统!” “耶——!” 王虎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手里的雪茄直接扔向了天花板。 、 梁文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窗框上,感觉腿有点软。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茶台前。 陈山刚刚泡好一壶新的茶。 “山哥。”梁文辉的声音还有点抖,“我们赢了。” 陈山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天亮了。” …… 两个月后,华盛顿特区。 林肯纪念堂倒映在结了薄冰的反思池上,空气冷冽。 一场盛大的就职典礼内部晚宴,正在白宫不远处的一家酒店宴会厅举行。 这里聚集了美国最有权力的一群人。 参议员,内阁部长,财团领袖,将军。 陈山的左肩已经完全康复,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人群中。 但他不是旁观者。 “陈!我的朋友!” 参议员罗伯特·多尔大笑着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堪萨斯州的每一位农场主,都应该感谢你!” “他们现在不关心上帝了,他们只关心和记农业的采购订单!” 迪克·切尼,这位刚刚被福特总统任命为白宫幕僚长的男人,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的笑容比多尔要内敛得多。 “陈,总统让我转达他的谢意。”切尼压低声音,“他说,幸好有你。不然我们现在应该都在讨论,怎么跟一个花生农场主打交道了。” 陈山微笑着和他们碰了碰杯。 就在这时,人群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福特总统,在特勤局特工的簇拥下,径直向他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黄皮肤的香港商人身上。 “陈。”福特总统的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伸出手,“欢迎来到华盛顿。” “这是我的荣幸,总统先生。”陈山握住他的手。 “不,这是我的荣幸。”福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不仅是个成功的商人,更是一位卓越的战略家。” 福特总统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需要你的智慧。” “从今天起,我希望你能成为白宫的非官方顾问。” “专门负责亚洲事务。”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陈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嫉妒、和敬畏。 一个非美国公民,成为白宫的政策顾问。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陈山看着福特,看着切尼,看着不远处正对他举杯示意的基辛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那个在门外窥探的客人。 他拿到了这间屋子的钥匙。 他成了牌桌上的玩家。 …… 晚宴结束后,陈山被请到了酒店顶层的一间小书房。 书房里只有他和基辛格。 “恭喜你,陈。”基辛格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个地球仪,“你现在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中国人之一了。” “博士过奖了。”陈山在他对面坐下,“我只是一个想做点好生意的商人。” “生意?”基辛格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跟北京的生意,可以正式开始了。” “总统已经授权我,在下个月,正式开启两国的建交谈判。” 陈山没有露出喜悦的表情。 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是,”基辛格的语气沉了下来,“国会山那帮人,给我们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文件的标题,是黑体的大写字母。 “The Taiwan Retions Act.” 《与宝岛关系法》。 “他们想用一部国内法,来规定美国必须如何处理与宝岛的关系。包括向他们出售武器,保护他们的安全。” 基辛格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份东西,像一根毒刺。它一旦通过,就会成为中美关系正常化道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陈山拿起那份文件。 冰冷的纸张,透着一股政治的寒意。 “北京那边,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第433章 可口可乐 那份《与宝岛关系法》的草案复印件,就摊开在茶几上。 基辛格坐在沙发里,指间的雪茄已经烧了一长截灰,但他似乎忘了弹。 “他们这是在给我们上眼药。”基辛格的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国会里那些老家伙,有些人是拿了钱,有些人是脑子还停在五十年代。他们不在乎什么战略大局,他们只在乎自己选区里那些听了半辈子‘红色恐惧’宣传的选民。” 陈山坐在他对面,没有去碰那份文件。他的目光越过基辛格,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博士,您比我更清楚。”陈山收回目光,“如果福特总统签了字,北京那边的谈判桌就会立刻被掀翻。如果不签,国会就会让总统接下来的两年寸步难行。” 基辛格苦笑了一声,终于把雪茄灰弹进了水晶烟灰缸里。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绕过国会,直接触达普通民众神经的突破口。” 他抬起头,鹰一样的眼睛盯着陈山,“总统现在的压力太大了。最新的民调显示,仍然有超过七成的美国人,认为华夏是一个危险的、封闭的‘红色帝国’。在这样的民意基础下,任何实质性的让步,都会被政敌攻击为软弱。”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沉闷的“嘀嗒”声。 梁文辉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大气都不敢出。 他能感觉到,两位巨头之间的空气正在被压缩到极限。 “谈判已经陷入僵局了。” 基辛格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丝焦躁,“我们派去的先遣工作组,在北京谈了整整一周。除了在公报措辞上抠字眼,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双方都充满了不信任。” “因为你们缺乏一个共同的语言。”陈山突然说道。 “共同语言?”基辛格皱起眉头,“我们有最好的翻译。” “我指的不是英语或中文。”陈山站起身,走到房间的酒柜前。但他没有拿酒。 他打开了旁边的小冰箱。 基辛格疑惑地看着他的举动。 陈山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褐色的、还在冒着冷气的玻璃瓶饮料。 “咔嚓。” 他用开瓶器撬开了瓶盖,一股白色的气体瞬间冒了出来,伴随着那种全世界都熟悉的“嘶嘶”声。 陈山拿着这瓶饮料,走回茶几前,把它轻轻放在了那份《与宝岛关系法》的文件上。 褐色的瓶身,红色的商标,上面写着花体的白色英文字母:Coca-Co。 基辛格愣住了。他看了看那瓶可乐,又看了看陈山,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甚至是被戏弄的恼怒。 “陈,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基辛格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在讨论的是两个核大国的未来。” “我从来不开玩笑。”陈山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瓶身,发出清脆的声响。 “博士,您刚才说,七成美国人觉得华夏是危险的。”陈山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那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在那里,看到过他们熟悉的东西。” “对于一个俄亥俄州的钢铁工人,或者一个堪萨斯州的农民来说,什么‘联合公报’,什么‘战略制衡’,都太遥远了。” 陈山指了指那瓶可乐。 “但这个,他们懂。” 基辛格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但他没有打断陈山。作为顶级的战略家,他有一种直觉,陈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超出他的认知框架。 “想象一下,博士。”陈山的声音变得富有感染力,像是在描绘一幅画面,“当《时代周刊》的记者,在北京的长城上,拍到一张照片。” “一个穿着绿军装的华夏士兵,或者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华夏孩子,手里拿着一瓶可口可乐,脸上露出那种被碳酸气冲到鼻子的笑容。” 陈山顿了顿,观察着基辛格的表情变化。 “当美国人在早餐桌上看到这张照片时,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哦,原来那里的人,也喝这玩意儿。原来他们和我们一样,也喜欢这种甜腻腻的气泡水。” “在那一瞬间,‘红色恐惧’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就会出现一道裂缝。” “因为恐惧来源于未知。而可口可乐,是他们最已知、最熟悉、最没有政治色彩的东西。” 基辛格沉默了。他的目光盯着那瓶冒着气泡的褐色液体。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山。 “你想用糖水,去融化铁幕?” “不仅是融化。”陈山笑了,笑容里带着强大的自信,“是渗透。”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敲响了。 福特总统的幕僚长迪克·切尼,带着两名高级战略顾问走了进来。他们是来参加紧急战略会议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华盛顿特有的、永远在处理危机的焦虑神情。 切尼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的可乐,和压在下面的绝密文件。 “这是什么情况?”切尼皱着眉头,不满地看向陈山,“我们在这里开派对吗?” 他身后的一名顾问更是发出一声嗤笑:“陈先生,如果您渴了,可以让服务生送上来。把这种廉价的糖水放在总统需要审阅的文件上,是不是太不专业了?” 陈山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基辛格。 他在等。 等这位美国最聪明的大脑,做出决断。 基辛格慢慢地伸出手,拿起了那瓶可乐。瓶身冰凉,水珠顺着他的手掌滑落。 “迪克,闭嘴。”基辛格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呵斥了自己的同僚。 切尼愣住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基辛格举起瓶子,透过褐色的液体,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光线被折射得光怪陆离。 “有时候,最幼稚的东西,往往最有力量。”基辛格喃喃自语。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陈山,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看到绝世好牌时的疯狂。 “陈,你这个疯狂的家伙。” “如果你能做到……”基辛格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可乐重重地顿在桌子上,气泡剧烈翻腾。 “我就有办法,让国会那帮老顽固闭嘴!” 第434章 糖衣炮弹与特洛伊木马 北京,深秋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里,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峻。 会议室的灯光有些昏暗,烟雾缭绕中,几位穿着深色中山装的老人面色凝重。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嗡嗡作响。 他指着桌上那份关于引进“可口可乐”的建议书,手指都在颤抖。 “我们国家现在外汇这么紧张,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用来买机器,买化肥!现在倒好,有人竟然提议要用宝贵的外汇去买这种……糖水?” 老人的声音在狭小的会议室里回荡,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愤怒。 “这是什么?这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是西方腐朽生活方式的典型代表!让我们的老百姓喝这种东西,我们的艰苦朴素还要不要了?我们的民族气节还要不要了?”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那位一直与陈山单线联系的中年人。 他此刻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任由对方发泄着怒火。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一个极其敏感的政治符号问题。 在那个年代,可口可乐从来就不只是一瓶饮料。 在朝鲜战场上,它是美国大兵手里的必需品;在宣传画里,它是资本家剥削工人的象征。 要把这样一个浑身贴满“敌对”标签的东西引进来,阻力之大,超乎想象。 …… 香港,和记大厦。 陈山放下了手中的红色电话听筒。电话是北京打来的,内容很短,只有四个字:“此路不通”。 “山哥,我就说这事儿悬。” 王虎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削着一个苹果。“那帮老人家要是能同意这玩意儿进北京,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咱们费这劲干啥?卖飞机卖芯片不香吗?” 梁文辉站在一旁,神色也有些严峻。 “山哥,北京的顾虑是可以理解的。现阶段引进消费品,确实不符合他们的优先序列。而且,这个符号太敏感了,容易授人以柄。” 梁文辉推了推眼镜,给出了理性的建议,“要不,这个项目先放一放?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陈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放一放?”陈山冷笑一声,“文辉,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转过身,指了指桌上那份基辛格给他的《与宝岛关系法》草案复印件。 “华盛顿那边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那帮议员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随时准备把福特和基辛格撕碎。如果我们不能在三个月内,拿出一个能让美国民众看得见、摸得着的‘改变’,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陈山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支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字:中粮。 “路是人走出来的。既然正门走不通,那我们就走后门。”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梁文辉。 “文辉,你马上联系中粮在香港的代表。告诉他们,我有一个能帮他们‘躺着赚外汇’的生意。” 梁文辉一愣:“躺着赚外汇?” “北京反对的理由是什么?一是浪费外汇,二是思想污染。” “那如果,我们一分钱外汇都不用他们出呢?” “我们采用‘寄售’模式。” 陈山用钢笔在纸上重重地画了几条线,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商业闭环。 “由和记出资,从美国采购可口可乐,运到香港。然后,我们把它‘寄放’在中粮的仓库里。中粮负责把它运进北京、上海、广州的那些专门接待外宾的涉外饭店。” “记住,只准在涉外饭店卖。卖给谁?卖给那些来华旅游、工作的洋鬼子!” 陈山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那些洋鬼子在自己的国家喝惯了这玩意儿,到了北京买不到,他们难受不难受?现在我们把货送到了他们嘴边,他们会不会掏美金买?” “这一买一卖,中粮除了提供个场地和运输,什么成本都没有,净赚外汇差价。这算不算为国家创汇?” 王虎听得眼珠子都直了,手里的苹果削了一半都忘了吃。 “我靠……山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都行?” 梁文辉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这个方案简直是天才般的“曲线救国”。 陈山淡淡地说道,“只要货进去了,放在了北京的土地上,我们的第一步就算赢了。至于以后它会不会流出涉外饭店的高墙……那是以后要操心的事情。” …… 三天后,北京。 当这份全新的“寄售创汇”方案摆在那位拍桌子的老干部面前时,他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他反反复复地看了三遍,试图从中找出什么漏洞,或者什么“亡我之心不死”的阴谋。但是,他失败了。 方案里写得清清楚楚:不占用国家一分钱外汇额度,仅在封闭的涉外环境销售,服务对象仅限外籍人士,所得利润全部为国家急需的美元现钞。 “如果……只是卖给外国人的话……”老干部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尝试一下。” 防线,就这样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周后,第一批三千箱原装进口的可口可乐,贴着“中粮代销”的白色标签,静悄悄地装上了从香港开往广州的九广铁路货运列车,随后一路北上。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货船刚刚离港的时候,一个越洋电话打到了陈山的办公室。 电话是亚特兰大打来的。 “陈先生,我们董事会经过慎重考虑,认为目前进入红色市场的政治风险太高……” 电话那头,可口可乐国际部副总裁的声音充满了犹豫和退缩,“万一那边的政策突然变了,我们的货被扣了,这个损失谁来承担?而且,这可能会影响我们在宝岛的庞大市场份额……” 陈山握着听筒,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这帮目光短浅的美国佬! 货都已经在路上了,他们却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撤梯子? “告诉你们的董事会。”陈山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如果不想要未来五十年的世界第一大市场,他们现在就可以滚。百事可乐的人,明天就会在我的会客室里喝茶。” “嘟”的一声,陈山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头,看着梁文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帮我订最早一班去美国的机票。” “去华盛顿?”梁文辉问。 “不。”陈山穿上西装外套,大步向门口走去,“去亚特兰大。我要去给那帮只知道盯着财务报表的土财主,好好上一课。” 第435章 一帮土财主 亚特兰大,桃树街,可口可乐总部大楼。 顶层的董事会会议室里,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长条形的桃花心木会议桌旁,坐着十二位西装革履的白人男性。 他们大多年过半百,神情倨傲,用一种审视甚至带着些许排斥的目光,看着刚刚走进来的陈山。 对于这些来自美国南方的保守派商业巨头来说,陈山这个黄皮肤的香港人,虽然在美国政界有些名气,但在他们眼里,依然是个“外人”。 更何况,他带来的提议,是要让他们把最引以为傲的美国符号,送到那个曾经在朝鲜战场上把美国大兵打得灰头土脸的红色国家去。 “陈先生,” 坐在首位的董事长奥斯汀率先开口,语气冷淡而礼貌,“我们很欣赏你的勇气。但是,生意就是生意。我们看不到在一个连私有财产都不受保护的国家,如何能保证我们的投资安全。” 另一位秃顶的董事附和道:“而且,据我们所知,那里的人民非常贫穷,他们连饭都吃不饱,谁会花半个月的工资去买一瓶他们根本不认识的饮料?”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充满了不屑。 陈山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像是一个面对陪审团的辩护律师。 梁文辉站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带来的厚厚一沓市场分析报告,此刻似乎变得毫无分量。 “诸位说得都没错。”陈山终于开口,“那里现在确实很穷,也很封闭。” 他走到会议室前端的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 “但你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唰唰唰”,陈山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巨大的数字:1,000,000,000。 十亿。 “十亿个喉咙。”陈山转过身,粉笔头轻轻敲击着黑板,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即使每人每年只喝一瓶你们的饮料,总销量也将达到十亿瓶。这个数字,相当于你们现在整个欧洲市场的总和。” 董事们的笑声停止了。他们当然知道这个数字的含义,但他们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过它的冲击力。 “你们担心他们买不起?”陈山冷笑一声,“人是会变的。十年前的日本,二十年前的欧洲,谁能想到他们今天会成为你们最大的海外市场?” “那个国家正在醒来。他们渴望现代化,渴望和世界接轨。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最先接触到的西方商品,将会成为他们心中‘现代化’的代名词。” 陈山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这是一个抢占市场的绝佳机会。谁第一个进去,谁就能等于‘可乐’这个品类本身。” “如果你们不去,我敢保证,百事可乐明天就会派人去北京。到时候,你们失去的不是一笔生意,而是一个时代。” “百事可乐”这个词,就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这些董事的神经上。在七十年代末,百事可乐的“新一代”营销攻势正让他们焦头烂额。 奥斯汀董事长的脸色变了变。“陈先生,你说的前景很诱人。但政治风险依然存在。我们不能拿股东的钱去赌博。” “所以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个零风险的方案。” 陈山打了个响指,梁文辉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寄售协议”分发给每一位董事。 “前期不需要你们建厂,不需要你们投入巨额资金。你们只需要把货运到香港,剩下的交给我和中粮。” “货在香港离岸前,所有权依然归你们。只有当它在北京卖出去,收到了美元,我们才进行结算。” 陈山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像一头盯着猎物的狼。 “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先生们。这是在创造历史。当第一瓶可口可乐出现在北京街头的时候,它所产生的广告效应,将超过你们过去十年在全球投入的所有广告费总和。”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贪婪,正在和恐惧进行着激烈的搏斗。 终于,奥斯汀合上了文件。他抬起头,看着陈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陈先生,你是个可怕的说客。”奥斯汀缓缓说道,“你不仅懂得生意,更懂得人心。”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的董事。“我提议,批准这个‘试水计划’。第一批,三千箱。” 所有的手,一只接一只地举了起来。全票通过。 …… 一个月后,北京,北京饭店。 这座位于长安街上的豪华饭店,是当时极少数允许接待外宾的地方之一。金碧辉煌的大堂里,人来人往,大多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在大堂一角的酒吧柜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红色的易拉罐。那鲜艳的颜色,在周围略显沉闷的灰蓝色调中,显得格外扎眼。 一个刚下飞机的美国商人,一脸疲惫地走到柜台前。当他看到那一排熟悉的红色罐子时,眼睛瞬间亮了。 “上帝啊,我没看错吧?”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在这里居然能买到这个?” 服务员微笑着点了点头,用熟练的英语报出了价格:“四美元一罐,先生。” 这个价格在当时简直是天价,但在异国他乡看到“家乡水”的美国人,根本不在乎。 他立刻掏出一张五美元的钞票,迫不及待地拉开拉环,“嘶”的一声,仰头灌下一大口。 “爽!” 这一幕,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在北京饭店、友谊宾馆、国际俱乐部不断上演。三千箱可乐,以惊人的速度在消耗。 然而,陈山并没有感到高兴。 “山哥,销量很好啊。”梁文辉拿着销售报表,有些不解,“按照这个速度,下周就要补货了。中粮那边也很满意,第一笔外汇已经入账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陈山低声说道。 “什么?” “它被困住了。” “它就像被关在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只有买了门票的人才能看到。” “普通的北京老百姓,根本进不来这里,也看不到它。它对那个封闭的社会,没有产生任何冲击。” “基辛格要的,不是几个美国商人在北京喝得开心。”陈山的目光深邃,“他要的是美国人民在电视上看到,华夏人也在喝可乐。”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陈山喃喃自语,“一个打破这堵墙的契机。” 第436章 长城上的那个男孩 北京的冬日,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水晶,但阳光却没有丝毫温度。 詹姆斯·安德森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脖子上挂着莱卡相机,呼哧呼哧地爬着八达岭长城。 作为《时代》周刊派驻北京的摄影记者,他最近的日子过得很郁闷。 能拍的东西太少了。除了千篇一律的街道、自行车流和穿着一样颜色衣服的人群,他很难找到什么能让大洋彼岸的读者感到兴奋的画面。 “该死的天气。”詹姆斯嘟囔着,在烽火台的背风处停下来休息。他从背包里掏出早晨在北京饭店花高价买的一罐可口可乐。 就在他准备拉开拉环的时候,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华夏小男孩,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绿色旧军装,戴着一顶略显宽大的棉帽子,脸蛋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 他正躲在父母身后,好奇地盯着詹姆斯手里那个红色的铁罐子。 在那个年代,外国人对于普通华夏人来说,就像外星人一样稀奇。 詹姆斯笑了。他看出了孩子眼中的渴望——那不是对外国人的恐惧,而是对新鲜事物最纯粹的好奇。 鬼使神差地,詹姆斯没有自己喝,而是走过去,蹲下身,把那罐可乐递到了小男孩面前。 “给你的。”詹姆斯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男孩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母。 那一对朴实的华夏夫妇也显得有些局促,但看着外国记者友善的笑容,他们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男孩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冰凉的红罐子。詹姆斯帮他拉开了拉环。 “嘶”的一声轻响,冒出的白色气体把男孩吓了一跳,但他马上又被那种甜甜的气味吸引了。 他试探着喝了一小口。 碳酸气泡瞬间在口腔里炸裂,从未体验过的刺激感直冲鼻腔。 男孩皱起了眉头,打了一个响亮的嗝,紧接着,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毫无杂质的笑容。 就在这一瞬间。 “咔嚓!” 詹姆斯的职业本能让他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镜头里,古老沧桑的长城烽火台,穿着绿军装的华夏男孩,手里鲜艳的红色可乐罐,以及那个因为味蕾受到“文化冲击”而绽放的纯真笑容。 这一刻,历史与未来,东方与西方,封闭与开放,在一张底片上完美地交汇了。 …… 一周后,美国。 这一期的《时代》周刊摆上了全美各大城市的报摊。 封面上,正是那个站在长城上喝可乐的华夏男孩。 标题只有一行大字:《红色华夏的新味道》。 这张照片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美国社会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对于大多数美国人来说,他们脑海中的“红色华夏”是灰暗的、严肃的、充满敌意的。 但这个男孩的笑容,那罐他们最熟悉的可口可乐,瞬间击碎了这种刻板印象。 “看啊,他们也和我们一样!” 一位俄亥俄州的家庭主妇在超市排队结账时,指着杂志封面即使对身边的朋友说,“那个孩子笑得多可爱,就像我的小比利第一次喝可乐时一样。” 华尔街的精英们则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这意味着那个庞大的市场正在打开大门。” 一位投资银行家在早餐会上挥舞着杂志,“如果他们开始喝可乐,接下来他们就会需要福特的汽车,还有我们的贷款!” 民意,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逆转。 最新的盖洛普民调显示,支持华美关系正常化的比例,在一周内飙升了十五个百分点。 …… 然而,大洋彼岸的北京,气氛却骤然紧张起来。 “这是什么?这是出洋相!出到了全世界面前!” 还是那个熟悉的会议室,还是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干部。他手里挥舞着那本空运来的《时代》周刊,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华夏的孩子,站在我们的万里长城上,喝着美国人的饮料!这成何体统?这是在宣传什么?宣传我们向资本主义生活方式投降了吗?” 这一次,压力直接传导到了最高层。 保守派的声音甚嚣尘上,要求立刻停止可口可乐在华的一切销售活动,并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中粮”那边也顶不住了,给陈山发来了紧急电报,表示可能不得不暂时将剩下的可乐全部封存。 香港,和记大厦。 陈山看着桌上的《时代》周刊,并没有惊慌。相反,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危机,就是转机。” 他拿起那部直通白宫的红色电话。 “文辉,给我接基辛格博士。” 电话很快接通了。 “博士,您看到那张照片了吗?”陈山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看到了,陈。非常精彩。”基辛格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它比我们发表一百篇声明都管用。国会里那些反对派现在的声音小多了。” “但是,博士,北京这边的压力很大。”陈山话锋一转,“有人试图把这解读为一种‘文化入侵’的屈辱。” “我们需要您那边的配合。” “怎么配合?” “让白宫发言人,在今天的例行记者会上,主动提这张照片。” 陈山早就想好了对策,“不要说这是美国生活方式的胜利。要说,这是华夏自信和开放的表现。” “只有伟大而自信的民族,才敢于接纳外来的事物。” 电话那头的基辛格沉默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陈,你真是个天生的外交家。你比我们更懂得如何跟北京打交道。” “这只是第一步。”陈山看着窗外风起云涌的天空,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用力。 第437章 文化的海啸 华盛顿的清晨被一份报纸打破了宁静。 《华盛顿邮报》的头版头条,用加黑加粗的字体印着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红色糖水:一场廉价的感情骗局?》 文章的署名是著名的鹰派专栏作家。 他在文中极尽嘲讽之能事。 “一瓶碳酸饮料,一张精心摆拍的照片,就让我们的某些政客失去了理智。” “他们以为这就是开放的标志,却忘了在铁幕背后,依然是数百万吨的钢铁和随时可能对准自由世界的炮口。” “这是最廉价的统战攻势,而白宫正在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被几颗糖果骗走手里的枪。” 这篇文章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刚刚因为“可乐男孩”而泛起涟漪的湖面。 保守派的电台开始跟进。 国会里的鹰派议员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在接受采访时表达“深切的担忧”。 舆论的风向,似乎又要变了。 威拉德酒店的豪华套房里。 梁文辉手里捏着那份报纸。 “山哥,他们反击了。” “力度很大,几个主要的电视网今晚都要做专题节目,讨论所谓的‘糖衣炮弹’。” 陈山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黑咖啡。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预料之中的事。” “如果他们连这点反应都没有,那才是怪事。” 陈山轻轻吹了吹咖啡上的热气。 “他们说这是‘廉价的感情攻势’?” “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昂贵的文化海啸。” 他放下咖啡杯,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扔给梁文辉。 “钱,已经打到账上了。” “两千万美金。” 梁文辉接住信封。 “山哥,这是要……” “我要你在纽约、旧金山、华盛顿,这三个美国最重要的城市,同时举办‘中国文化周’。” 陈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权力之城的车水马龙。 “他们不是说我们只有廉价的糖水吗?” “那我们就把五千年的家底亮出来给他们看看。” “从明清瓷器,到兵马俑复制品,还有最顶级的京剧团、杂技团。” “我要让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黯然失色。” “我要让百老汇的那些剧目看起来像乡下草台班子的表演。” 陈山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告诉负责策展的人,不要怕花钱。” “门票全免。” “现场还要提供免费的烤鸭试吃。” “我要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轰开美国普通民众的心防。” …… 半个月后。 纽约,曼哈顿,麦迪逊广场花园。 巨大的红色横幅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中国文化周”几个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开展的第一天。 几个鹰派议员纠集了一批抗议者,举着标语站在广场对面。 他们高喊着口号,试图阻拦前来参观的市民。 “不要被红色的谎言欺骗!” “抵制!抵制!” 然而,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不是被反抗的口号淹没,而是被人潮。 从早上六点开始,麦迪逊广场花园的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队伍蜿蜒了几个街区,一眼望不到头。 有牵着孩子的中产阶级夫妇,有戴着眼镜的大学生,还有坐着轮椅来的二战老兵。 他们对那些政客的嘶吼充耳不闻。 他们只想亲眼看一看,那个神秘的、古老的、传说中遍地是黄金和丝绸的东方国度,到底是什么样子。 “上帝啊,这太不可思议了。” 《纽约时报》的记者站在高处,看着这壮观的一幕,喃喃自语。 他采访了一个正在排队的老妇人。 “夫人,您为什么来这里?您不担心这是一种宣传吗?” 老妇人白了他一眼。 “年轻人,我活了七十岁,听够了政客们的谎言。” “我只想知道,能造出那么精美瓷器的民族,怎么可能是魔鬼?” 这一幕,不仅仅发生在纽约。 在旧金山的唐人街,在华盛顿的国家广场,同样的人潮正在涌动。 这不仅是一场展览。 这是一次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好奇心的总爆发。 梁文辉的电话打到了陈山的房间。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山哥!爆了!彻底爆了!” “三个城市的首日参观人数加起来超过了三十万!” “纪念品商店里的熊猫玩偶和丝绸围巾,两个小时就被抢光了!” “最新的盖洛普民调,美国民众对华好感度飙升了二十个百分点!” “这是建交最好的民意基础!” 陈山听着电话里的喧嚣,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挂断电话,门铃响了。 特勤局的特工站在门口,态度恭敬了许多。 “陈先生,总统想见您。”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福特总统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热情地握住陈山的手,用力摇晃着。 “陈!你真是个魔法师!” “你用那些泥做的士兵和盘子,帮我解决了最大的麻烦。” “现在国会山那些老家伙的电话都被选民打爆了,他们要求尽快和北京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福特总统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 “借着这股东风,我已经决定,加快建交谈判的进程。” “我们准备在公报的措辞上,做出一些关键性的让步。” 陈山微笑着点点头。 “总统先生英明。” “顺应民意,才是最大的政治智慧。” 走出白宫的时候,华盛顿的天空格外晴朗。 但陈山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软的方面突破了,硬的方面,必然会迎来更猛烈的反扑。 当天晚上。 基辛格秘密来到了陈山的酒店房间。 他的脸色比上次来时更加凝重。 “陈,你赢了面子,但可能要输掉里子。” 基辛格没有废话,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不是之前的草案了。 那是一份已经获得了参众两院军事委员会多数票支持的正式法案文本。 标题上的字眼,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 《对岛军售法案》。 “军工复合体急了。” 基辛格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搞的文化热潮,让他们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 “如果中美真的全面和解,他们每年数十亿的军火订单卖给谁?” “他们动用了所有的资源,要在建交之前,埋下一颗最大的地雷。” 陈山拿起那份法案。 冰冷的纸张,仿佛带着火药的味道。 法案里明确规定,美国将继续向宝岛提供“防御性武器”,并维持在该地区的“必要军事存在”。 这是北京绝对不可能接受的底线。 一旦通过,就意味着谈判彻底破裂。 甚至,意味着战争。 陈山抬起头,看着基辛格。 “他们这是在玩火。” 基辛格苦笑一声。 “他们不在乎。” “对他们来说,战争就是生意。” “而且,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 基辛格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什么?” “五角大楼已经下令,第七舰队的‘小鹰号’航母战斗群,取消了原定的休假。” “它们正在从日本横须贺基地起航。” “目标,南中国海。” 第438章 航母战斗群逼近 一九七六年的冬天,寒流似乎不仅仅在气象图上蔓延。 整个西太平洋的局势,在一夜之间被冻结到了冰点。 《对岛军售法案》即将在国会强行表决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太平洋两岸激起了滔天巨浪。 北京的反应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激烈。 新华社在深夜播发了一则简短却杀气腾腾的声明。 “华夏人民解放军将于近期在东南沿海进行大规模实弹演习。” “我们严正警告一切试图干涉华夏内政的外部势力,不要低估华夏人民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决心。” 没有外交辞令的委婉。 只有刺刀见红的决绝。 华盛顿,威拉德酒店。 陈山的套房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战情指挥中心。 三台电视机同时开着,分别锁定着CNN、CBS和BBC的新闻频道。 房间里充斥着刺耳的电流声和新闻主播紧张的播报。 “……五角大楼证实,‘小鹰号’航空母舰及其护航编队已经离开日本海域,正在高速向南航行……” “……据悉,此次航母战斗群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舰载机联队已挂载实弹……” “……苏联太平洋舰队也有异常调动,两艘核潜艇去向不明……” 空气里弥漫着让人窒息的紧张感。 这已经不是什么商业博弈了。 这是真正的战争边缘。 王虎站在一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妈的!美国佬这是要硬来啊!” “咱们花了那么多钱,搞了那么多事,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梁文辉手里拿着一沓刚收到的加密电报,额头上全是冷汗。 “山哥,北京那边的态度非常强硬。” “内部消息说,二炮部队的部分导弹已经起竖了。” “如果我们不能阻止‘小鹰号’进入宝岛海峡,擦枪走火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八十。” 陈山坐在沙发中央,脸色阴沉得像铁。 他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 基辛格半小时前打来的电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陈,我控制不住了。” “军方那帮疯子认为这是一次测试北京底线的绝佳机会。” “福特总统现在被夹在中间,他不敢在这个时候显得软弱。” “如果你没有别的办法,我们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陈山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蔚蓝色的西太平洋。 那里,一支代表着人类工业文明巅峰的毁灭力量,正在逼近他的祖国。 硬碰硬? 现在的华夏海军,在那支庞大的航母编队面前,就像是拿着长矛冲向坦克的勇士。 悲壮,但毫无胜算。 必须让他们停下来。 必须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陈山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欧洲?不行,苏联人在那里太安静了,他们巴不得中美打起来。 南美?那是美国的后院,他们控制力太强。 陈山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地图中央,那片黄色的区域。 中东。 世界的油库。 也是美国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围魏救赵。” 陈山嘴里轻轻吐出四个字。 他转过身,眼中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狠厉。 “文辉。” “在,山哥。” “启动‘红色警报’。” 梁文辉浑身一震。 “红色警报”是和记内部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意味着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潜伏的暗线。 “我们要动哪里?” 陈山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波斯湾那条狭窄的出海口上。 霍尔木兹海峡。 “让美国人知道,他们的屁股后面起火了。” “而且是烧得他们肉疼的大火。” “阿虎。” “有!” “通知我们在中东的那几个‘老朋友’。” 陈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告诉他们,那些埋在沙子下面的管子,该‘检修’了。” “还有,那些整天喊着要复仇的部落武装,不是一直抱怨手里没有趁火的家伙吗?” “给他们。” “让他们闹出点动静来。” “越大越好。” 王虎的眼睛亮了,透出一股嗜血的兴奋。 “明白了,山哥!” “我这就去安排。” “保证让那帮石油大亨尿裤子!” 房间里的人开始忙碌起来。 一道道看不见的电波,从这个豪华的酒店套房飞向万里之外的沙漠。 陈山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点燃了那支雪茄,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在玩火。 他在利用一个地区的混乱,来阻止另一个地区的战争。 这很残忍。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大国博弈的棋盘上,小国和普通人的命运,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他不是圣人。 他只是一个想保护自己国家的商人。 如果为了保护家里的坛坛罐罐,必须在别人家的后院放一把火。 他会毫不犹豫地划着火柴。 夜深了。 华盛顿的街头依然灯火通明。 而在遥远的阿拉伯半岛,太阳刚刚升起。 炙热的阳光下,几只看似不起眼的“蝴蝶”,正在扇动它们的翅膀。 一场足以撼动全球能源市场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 纽约,华尔街。 还是上午九点半,纽约商品交易所刚刚开盘。 原本平稳的原油期货价格曲线,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了一把,呈九十度垂直拉升。 “上帝啊!发生了什么?!” 交易大厅里一片混乱。 经纪人们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交易单,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波斯湾出事了!航道被堵死了!” “沙特的管道被炸了!预计减产三百万桶!” 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像病毒一样蔓延。 恐慌情绪瞬间引爆了整个市场。 原油价格在短短十分钟内,暴涨了百分之十五,创下了十年来的最大单日涨幅。 道琼斯指数应声跳水,重工业板块一片哀鸿遍野。 华盛顿,白宫西翼。 福特总统正在和几位内阁成员讨论对华策略。 一名高级助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总统先生!紧急情况!” 他把一份刚刚从电传机上撕下来的报告放在福特面前。 “中东……乱了。” 福特总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他拿起报告,越看脸色越难看。 “是谁干的?苏联人?” 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立刻站了起来,眼中闪着鹰隼般的光芒。 “很有可能!这是他们的一贯伎俩!在我们在远东用兵的时候,在我们的后院放火!” “那我们的舰队怎么办?” 国务卿基辛格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小鹰号’现在的位置在哪里?” “刚刚通过关岛。”拉姆斯菲尔德回答道。 “让它继续前进!” 拉姆斯菲尔德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们不能被苏联人的小动作吓倒!如果我们现在撤回舰队,那就是向全世界示弱!” 福特总统陷入了两难。 一方面是远东的战略博弈,一方面是国内岌岌可危的经济形势。 油价暴涨,意味着通货膨胀将再次失控。 第439章 战略忽悠局 威拉德酒店。 陈山看着电视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油价新闻,脸上并没有一丝轻松的表情。 “山哥,咱们这一把赚翻了!” 大卫·陈从纽约打来电话,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变了调。 “我们在期货市场提前埋下的多单,现在的浮盈已经超过了五亿美金!” “而且还在涨!还在疯涨!” 陈山淡淡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分批平仓,不要贪。” 挂断电话,他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梁文辉。 “五角大楼那边有动静吗?” 梁文辉摇了摇头,脸色依然严峻。 “没有。” “根据我们在冲绳基地的线人报告,‘小鹰号’并没有减速,反而……加速了。” 陈山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加速了?” “是的。看来这次鹰派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梁文辉推了推眼镜,分析道:“中东的乱局虽然让他们头疼,但还没有伤筋动骨。他们认定这是苏联人的牵制战术,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好胜心。” 陈山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可怕。 他低估了这部战争机器的惯性。 仅仅靠金钱和资源的损失,还不足以让那些杀红了眼的将军们冷静下来。 必须给他们一点更直接的刺激。 一点能让他们感到生命威胁的刺激。 “文辉。” 陈山转过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既然他们不怕花钱。” “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把命留下’。” 他走到保险柜前,转动密码锁。 “咔哒”一声。 厚重的柜门打开。 陈山从最里面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红色的档案袋。 档案袋上没有任何文字,只画着一枚简笔画的导弹。 这是他手中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张底牌。 一张本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底牌。 “山哥,这是……” “是时候给五角大楼那帮自以为是的将军们,看点‘真家伙’了。” 陈山拿起那份文件,轻轻拍了拍。 “这里面,是关于一种新型反舰弹道导弹的‘绝密数据’。” “它的代号,叫‘东风-21D’。” 在那个年代,“东风-21D”还只是一个遥远的科幻概念。 但陈山文件里的数据,却是无比真实的。 那是几十年后,华夏军工真正的杀手锏。 真实的理论模型,详尽的弹道参数,还有那种足以突破现有宙斯盾系统拦截的末端机动能力。 这一切,在七十年代的美国人眼里,既是天方夜谭,又是最可怕的噩梦。 因为他们无法证伪。 “通过我们在CIA里的那条线,把这个送给哈里斯。” 陈山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告诉他,这是我们花了大价钱,从北京二炮部队的一个变节军官手里买来的。” “让他们好好研究一下。” “我要让五角大楼的那帮人知道。” “他们引以为傲的航母,在某些东西面前,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铁棺材。” 兰利,弗吉尼亚州。 美国中央情报局总部大楼,隐藏在一片茂密的树林深处。 即使是白天,这里的走廊也显得格外阴森,仿佛每一块砖石里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间没有窗户的分析室里,灯光惨白。 哈里斯,这位负责亚洲事务的高级情报官,正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阅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红色档案袋。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份情报的来源极其隐秘,是他们安插在香港和记集团内部的一颗“钉子”,冒着生命危险偷拍出来的。 据说,这是陈山准备带回北京的绝密技术资料之一。 “这……这不可能……” 哈里斯看着文件上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和弹道轨迹图,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落在桌面上。 他虽然不是导弹专家,但作为资深情报人员,他能看懂这些数据的含义。 “东风……” 他喃喃自语,念出了文件抬头那个醒目的中文代号。 根据文件描述,这是一种全新的、还在试验阶段的武器系统。 它不是用来打击固定城市的。 它是用来打击海上大型移动目标的。 比如……航空母舰。 “末端机动变轨……再入大气层速度10马赫……主动雷达寻的……” 每一个技术名词,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哈里斯的心脏上。 如果这些数据是真的,那么美国海军引以为傲的航母战斗群,在它面前将毫无还手之力。 十分钟后。 这份文件被列为“总统最高机密”,直接送到了五角大楼。 参谋长联席会议的作战室里,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十几位佩戴着将星的军方高层,围坐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死死盯着那份被投影到大屏幕上的文件。 “这一定是假的!是战略欺骗!” 海军作战部长霍洛威上将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以华夏现在的技术水平,根本不可能造出这种东西!连我们都还在理论探索阶段!” “可是,部长先生……” 一位来自国防情报局的技术专家,扶了扶厚重的眼镜,声音怯懦。 “我们刚才组织了顶尖的弹道专家进行了初步验算。” “这些公式……在理论上是成立的。” “虽然工程实现难度极大,但不能排除他们已经取得了某种突破性进展的可能。”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不能排除”这四个字的分量。 在冷战的核威慑博弈中,任何一点技术代差的误判,都可能导致毁灭性的后果。 他们敢赌吗? 拿造价数十亿美元、载有五千名美国水兵生命的“小鹰号”去赌一个“不可能”? 福特总统的视频连线接入了会议室。 屏幕上,总统的脸色极其难看。 “先生们,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福特的声音疲惫而严厉。 “如果我们的航母继续前进,如果他们真的发射了这种东西,我们能拦截吗?” 霍洛威上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坚定的“能”字。 现有的防空系统,面对10马赫的末端突防速度,拦截成功率几乎为零。 “我……无法保证。” 霍洛威最终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这一刻,那份薄薄的文件,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整个第七舰队的头顶。 …… 威拉德酒店。 陈山正在和梁文辉下棋。 棋盘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山哥,他们会信吗?” 梁文辉落下一子,有些担忧地问道。 “那份数据里,七分真,三分假。真的部分是理论,假的部分是工程进度。” 陈山捻起一枚黑子,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 “对于疑心病重的人来说,这三分假,比十分真还要可怕。” “因为他们承担不起赌输的代价。” 就在这时,红色电话再次响起。 这一次,铃声似乎没有那么刺耳了。 陈山没有急着去接。 他先把手里的黑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中央,形成了一条贯通南北的“大龙”。 “将军。” 陈山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才站起身,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了基辛格如释重负的声音。 “陈,五角大楼刚刚下令,‘小鹰号’航母战斗群停止前进,在冲绳以南三百海里处待命。”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躲避即将到来的台风。” 陈山看了一眼窗外。 华盛顿的天空虽然阴沉,但哪里有什么台风的影子。 这不过是一个让大家都体面的借口罢了。 “明智的选择,博士。” 陈山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那么,我们的建交谈判,可以继续了吗?” 基辛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可以继续了。” 挂断电话。 陈山回到棋盘前。 王虎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大袋刚买的快餐。 “山哥!好消息!” “外面新闻都在报,那艘破航母停了!说是怕台风!” “哈哈哈,我就说这帮美国佬是纸老虎,吓唬一下就软了!” 王虎抓起一个汉堡,大口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 陈山看着兴奋的王虎,又看了看如释重负的梁文辉。 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喜悦。 他知道,这一次是用“空城计”吓退了司马懿。 但空城计只能用一次。 “文辉。” 陈山看着棋盘上那条刚刚成型的“大龙”。 “通知国内。” “那份数据,虽然现在是假的。” “但我们必须把它变成真的。” “只有手里真有剑,才能让别人永远不敢拔刀。” 梁文辉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山哥。相关资金和设备,我会安排第一批次运回去。” 第440章 静默的幽灵 一九七六年的冬天,西太平洋的海面上,风暴似乎暂时停歇了。 “小鹰号”航母战斗群的转向,像是一剂强效镇定剂,让全世界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和记大厦顶层,陈山刚刚挂断与北京的通话。 王虎甚至让人开了一瓶香槟,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陈山也难得地睡了一个安稳觉。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梁文辉正在整理最新的财务报表,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山哥,中东那边的油价还在高位震荡,咱们的平仓工作很顺利,这一波的利润已经落袋为安了。” 陈山穿着睡袍,站在咖啡机前,看着黑色的液体缓缓滴入杯中。 “落袋才是钱,在账面上永远只是数字。” 他端起咖啡,走到落地窗前。 维多利亚港依然繁忙,巨大的货轮进进出出,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和平,那么繁荣。 但陈山心底,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太顺利了。 美国军方那帮鹰派,绝不是这么容易认输的主。 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旦咬住目标,除非崩掉满嘴牙,否则绝不会轻易松口。 “文辉,冲绳那边还要继续盯着。” “再确认一遍,美国第七舰队的所有船只位置。” 陈山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不少。 “‘小鹰号’虽然停了,但它的舰载侦察机还在飞。” “他们不会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的。” 梁文辉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十分钟前刚确认过,航母编队的主力都在冲绳以南。其他的辅助舰只也都……” 话音未落,办公室角落里那部专门用于接收紧急情况的电传机,突然发疯一样地响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 那声音急促、尖锐,像是在用铁锤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梁文辉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 “山哥……” “出事了。” 陈山大步走过去。 电传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紧急:东经12X度,北纬2X度,发现不明国籍电子侦察船,已深入我军预定实弹演习区域核心。】 那个坐标。 陈山闭上眼睛都能在地图上指出来。 那是宝岛海峡最敏感的中心点。 也是明天早上,二炮部队预定进行首轮火力覆盖的靶心。 “怎么回事?” 王虎也凑了过来,看到电传内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是说都撤了吗?这他妈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孤魂野鬼?” 陈山一把扯下那张电传纸。 “是‘静默’。”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就推演出了最有可能的情况。 “这艘船一定是在执行某种绝密的抵近侦察任务,为了防止被发现,他们保持了无线电静默。” “所以,五角大楼的撤退命令,他们根本没收到!” 梁文辉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 “北京那边一定会认为这是美国人的回马枪!是挑衅!甚至是进攻的前奏!” 陈山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生死线上。 就在这时。 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的惊悚。 不是那种普通的铃声,而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呼叫蜂鸣。 陈山的手一抖,滚烫的咖啡溅了几滴在手背上。 他顾不上擦,几大步跨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听筒。 “我是陈山。” 电话那头,传来了基辛格的声音。 不再是往日的沉稳、睿智,甚至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从容。 这一次,这位美国国务卿的声音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焦躁。 “该死!陈!告诉北京,那是个误会!” “那是一艘隶属于国家安全局的电子侦察船!普韦布洛二号!” “他们的通讯设备出了故障!该死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该死!” 陈山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你们的船长是白痴吗?那里现在是禁区!全世界都知道那里是禁区!” “博士,你觉得在这个时候,北京会相信这种鬼话吗?” “一艘满载着最先进窃听设备的间谍船,‘刚好’通讯故障,‘刚好’闯进了实弹演习区?” 基辛格在那头几乎要崩溃了。 “我发誓!陈!以上帝的名义起誓!这绝对是个愚蠢的意外!” “这艘船在执行某种绝密的抵近侦察任务,他们保持了无线电静默。” “所以,五角大楼的撤退命令,他们根本没收到!” “现在福特总统已经下令 strategic airmand(战略空军司令部)进入二级战备了!” “因为我们监测到他们的火控雷达已经锁定了那艘船!” “如果他们开火,我们就必须做出反应!这就是该死的冷战逻辑!” 陈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二级战备。 这意味着美国的核潜艇甚至已经打开了发射井盖。 “还有多少时间?” 陈山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基辛格的声音瞬间低沉下来。 “五角大楼的评估是……十三分钟。” “十三分钟后,它将进入你们反舰导弹的最佳攻击包线。” “我们的战略空军已经进入了战备,关岛的轰炸机正在挂弹。” 十三分钟。 这是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时间。 “陈,你必须阻止这一切。” “现在只有你能阻止这一切!” “要让他们相信,这真的只是一个该死的、愚蠢的错误。” 这是一场极其致命的误会。 北京认为这是美军不死心的试探,是赤裸裸的挑衅,必须予以最坚决的回击。 而华盛顿这边,一旦侦察船被击沉,无论福特总统多想缓和关系,都必须做出军事回应。 否则,他将被国内汹涌的民意和政敌的口水淹死。 第三次世界大战,可能就因为这一艘破船,因为一个愚蠢的无线电静默,而全面爆发。 陈山看着手里的话筒,感觉它有千斤重。 十三分钟。 拯救世界。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劣质的好莱坞剧本。 但现在,它真实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我需要授权。” “什么授权?” “我要你,还有福特总统,给我一个底线。” “如果我能让它停下来,你们打算拿什么来换这艘船,还有船上那一百多条美国大兵的命?” 基辛格沉默了两秒。 “只要不开火,什么都好谈。” “好。” 陈山挂断了电话。 “文辉!” “清场!把这一层的所有人都赶出去!” “任何人不许靠近我的办公室五十米之内!” 梁文辉从未见过陈山如此失态,他吓得脸都白了,但他没有问为什么,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陈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博古架前。 后面是直通北京的一部没有任何拨号盘的保密电话。 陈山拿起它,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十三分钟,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亿万人的生死。 第441章 十三分钟的赌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疯狂加速。 和记大厦顶层的办公室,此刻变成了一座孤岛。 两部红色的电话机并排摆在红木办公桌上,像两只随时会爆炸的雷管。 一部通向华盛顿白宫地下战情室。 一部通向北京中南海。 陈山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块从手腕上摘下来的百达翡丽。 秒针“嘀嗒、嘀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的神经。 还剩十二分钟。 电话终于接通了。 “我是陈山。” 陈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不带一丝颤抖。 “我有最高级别的紧急军情,需要立刻向首长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显然,陈山这个名字,是有特殊分量的。 “请讲。” “误入演习区域的船只,不是挑衅,是误操作。” 陈山语速极快,但字字清晰。 “它处于无线电静默状态,没有收到通告。” “我以我的生命担保,这绝对不是鹰方高层的授意。” 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度。 “陈山同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头鹰的军舰已经顶到了我们的鼻子底下。” “前线指挥部三次请示开火。我们的雷达看得很清楚,它正在走蛇形机动!这是典型的战术规避动作!” 陈山的心里“咯噔”一下。 该死的山姆船长! 一定是发现了被锁定,出于本能做出了规避动作。 但这恰恰加深了北京的误判。 “那是它发现了我们的雷达波!” “我用我的党性和人头担保,这是一次因技术故障导致的误入。” “山姆大叔比我们更不想打这一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 “陈山同志,你太年轻了,不要被帝国主义的纸老虎蒙蔽了双眼。” “他们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如果我们这次退了,他们下次就会直接开进我们的领海!” “基辛格博士就在另一部电话上。” 陈山咬了咬牙,抛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福特总统已经授权,只要我们不开火,他们愿意做出实质性的政治补偿。” “什么补偿?” “搁置《关系法》。” 陈山说出了这几个字。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也是北京目前最头疼的战略难题。 陈山对着话筒大吼。 “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如果它十分钟内没有掉头,再开火也不迟!” 战机稍纵即逝。 如果这真的是敌人的试探,哪怕迟疑一秒,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损失。 “五分钟。” 那个冷硬的声音最终说道。 “我只能给你五分钟。” “五分钟后,如果没有掉头,不管是误会还是挑衅,都要坚决消灭!” “嘟——” 电话没有挂断,只是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陈山知道,首长就在电话机旁等着。 陈山立刻抓起右手边的红色电话。 基辛格一直在监听着这边的通话,虽然需要翻译,但他已经明白了大致的意思。 “五分钟!陈!这太疯狂了!” 基辛格在咆哮。 “那艘船还在无线电静默!我们根本联系不上它!” “那就用明码呼叫!” 陈山几乎是把话筒当成了扩音器在吼,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失态过。 “用国际海事公共频道!用所有能用的频率!” “用英语,用中文,用摩尔斯电码!” “告诉那个蠢货船长!” 基辛格愣了一下。 “可是……那样会暴露它的具体位置和身份,它是一艘绝密侦察船……” “去他妈的绝密!” 陈山彻底爆发了,他第一次对这位美国国务卿爆了粗口。 “亨利!” “如果五分钟内它不掉头,导弹就会把它炸成碎片!” “到时候,你就等着去国会山,向那些死难水兵的家属解释,为什么为了保密,你让他们送了命!” 华盛顿,战情室。 福特总统脸色苍白地盯着大屏幕。 他转向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 “照他说的做。” “马上!” 拉姆斯菲尔德咬着牙,抓起通往太平洋司令部的专线。 “命令F-4鬼怪式战机,全速飞往目标海域!” “不管用什么办法,把那帮蠢货给我叫醒!” 太平洋上空。 两架F-4战机打开了加力燃烧室,拖着长长的尾焰,刺破了天空。 “普韦布洛二号”侦察船上。 舰长正端着咖啡,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些奇怪的波形,还在为自己收集到了宝贵的情报而沾沾自喜。 突然。 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两架涂着美军徽章的战机,以超低空掠过桅杆。 紧接着。 几颗耀眼的照明弹在船头前方炸开,将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舰长冲出驾驶舱,抬头看去。 只见那两架战机正在疯狂地摇晃机翼。 ...... 香港,和记大厦。 梁文辉死死盯着秒表。 “还有一分钟……” 陈山的眼睛盯着那部通往北京的红色电话。 它一直安静着。 没有响,就意味着前线还没有接到开火的最终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陈山死死盯着手表上的秒针。 陈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不敢擦。 他怕错过了任何一点声音。 红色电话里,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口令声。 “一号发射阵地准备完毕!” “目标锁定!” “导弹通电!” 陈山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对着另一部电话疯狂地喊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亨利!快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电话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紧接着是基辛格的声音。 “它动了!陈!” “它正在一百八十度掉头!全速脱离!” 几乎同一时间。 红色电话里,那些令人窒息的口令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那个冷硬的声音再次响起。 “目标已掉头。” “威胁解除。” “发射中止。” 陈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两部电话的话筒,从他手里滑落,“咣当”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像一个刚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人。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梁文辉探进头来,看到陈山的样子,吓了一跳。 “山哥,你没事吧?” 陈山摆了摆手,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指了指桌上的凉咖啡。 梁文辉连忙端过来,递到他嘴边。 陈山一口气喝干了那杯苦涩冰凉的液体。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衬衫已经完全湿透,黏在背上,冰凉刺骨。 “文辉。”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把窗户打开。” “我想……透透气。” ......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危机过后的四十八小时,华盛顿和北京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没有抗议,没有声明,没有互相指责。 就像两个在黑暗中持刀对峙的人,突然发现灯亮了,彼此的刀尖距离对方的咽喉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那种劫后余生的后怕,足以让最狂热的好战分子冷静下来。 威拉德酒店。 陈山的客房里,烟雾缭绕。 基辛格坐在他对面,手里也夹着一支烟。这位很少吸烟的国务卿,今天已经连抽了三支。 “总统先生让我转达他对你的……不仅仅是感谢,还有敬意。” 陈山冷冷地说道:“敬意就不必了。” “我只想知道,你们承诺的东西,什么时候兑现?” 基辛格沉默了片刻。 “福特总统已经召集了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紧急会议。” “之前的事情,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包括那些最强硬的鹰派。” 基辛格吐出一口烟圈,苦笑了一声。 “当拉姆斯菲尔德看到核弹发射井的准备状态灯亮起的时候,他的脸比死人还要白。” “他们终于意识到,没有一个直接的、官方的沟通渠道,在这个核武器时代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陈山靠在沙发上,神情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恐惧。” 陈山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博士,有时候,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他们之前喊打喊杀,是因为他们觉得战争很遥远,是在地球另一端的一场局部冲突。” “但这次,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核战争的阴云就在他们头顶。” 基辛格点了点头,深有同感。 “总统反复问我同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和北京有正式的大使级外交关系,有直通的热线电话,这种事还会发生吗?” 陈山坐直了身体,他知道,收获的时刻到了。 “当然不会。” “如果有热线,这就只是一个三分钟就能澄清的误会,而不是一场差点毁灭世界的危机。” “博士,这就是你们现在最需要的。” “不是什么《关系法》,不是什么战略模糊。” “而是一个能随时拿起电话,找到对方最高层,说一句‘嘿,那是误会’的渠道。” 基辛格掐灭了手里的烟蒂,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你说得对,陈。” “总统已经决定了。” 基辛格看着陈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搁置《关系法》,全力推进建交谈判。” “我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下一次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我们要赶在圣诞节之前,和北京发表联合公报。” “我也希望能快一点。” 陈山吐出一口烟雾。 “北京那边,我会去说。” “这次事件,同样让他们意识到了建立互信的紧迫性。” 陈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草稿。 “既然要快,那我们就别在那些无关紧要的形容词上浪费时间了。” “我参考了双方的底线,用了一种模糊但双方都能接受的表述方式,来处理最敏感的那个问题。” 基辛格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越看,他的眼睛越亮。 “天才的想法……” 基辛格忍不住赞叹道。 “陈,你玩文字游戏的水平,比国务院那帮专职律师还要高。” 陈山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沉。 “博士,我们东方人,讲究求同存异。” 基辛格小心翼翼地收好那份文件,就像收好一份无价之宝。 “我会立刻把它呈给总统。” “如果一切顺利,三天后,我们就能在北京草签。” 基辛格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山。 “陈,你是个可怕的人。” “你利用了一场危机,达成了你想要的一切。”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那艘侦察船的船长,是不是也被你收买了。” 陈山依然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基辛格。 “博士,我只是一个希望世界和平的商人。” “和平,才好做生意,不是吗?” 第443章 用钱,砸开他们的嘴 华盛顿的冬天,来得又急又快。 一场暴雪过后,整个城市都裹在了一层厚厚的白色里。 威拉德酒店的套房里,暖气开得很足。 陈山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林肯纪念堂的倒影在结冰的水池上,变成一幅模糊的油画。 危机过去了一周。 那艘差点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侦察船,已经成了华盛顿政客们闭口不谈的禁忌。 建交的谈判,却在最后的关头,卡住了。 像被冻在了这冰天雪地里。 门被敲响。 梁文辉领着一脸疲惫的基辛格走了进来。 这位国务卿脱下沾着雪花的大衣,直接瘫坐在沙发上,连领带都懒得解。 “来杯热的,陈。” 他的声音沙哑,眼窝深陷。 陈山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总统先生还在犹豫?” 基辛格端起茶杯,让热气熏着自己的脸。 “他不是在犹豫,他是在害怕。” 基辛格喝了一口热茶,苦笑了一下。 “那次误会之后,国安会开了三天三夜的会。” “所有人都同意,必须和北京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必须有一条能随时拿起就通话的热线。” “包括拉姆斯菲尔德那样的疯子,都闭上了嘴。” 陈山看着他,没有说话。 等着下文。 “但是,亨利……”基辛格揉着眉心,“一谈到具体细节,他们就又变回了政客。” “断交、废约、撤军。” 基辛格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三个北京方面坚持的原则。 “党内的一些人,觉得我们的步子迈得太大了。” 陈山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白宫屋顶上飘扬的星条旗。 他没有回头。 “所以,那一百多条美国水兵的命,只换来了几周的政治安宁?” 基辛格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 “陈,这不是交易。” “政治比你想的更复杂。” “福特总统刚刚连任,根基不稳。他如果现在就签署一份看起来像是‘全面投降’的协议,等于把武器交到了政敌手上。” 基辛含糊地补充道,“他刚刚连任,根基不稳。如果他在就职后的第一个月,就宣布和宝岛‘断绝’一切官方关系,废除共同防御条约……” “国会的反弹会非常大。” 陈山的眼神冷了下来。 “所以,他想拖?” “他想把这件事拖到明年夏天。”基辛格的声音压得很低,“等他彻底坐稳了位子,再来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明年夏天?” 陈山几乎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博士,你觉得北京会等他一个夏天吗?” 陈山转过身,嘴角带着一丝嘲弄。 “博士,你忘了。现在国会正在休会。” “等到明年一月,那帮议员重新回到国会山,你觉得他们会比现在更友善吗?” 基辛格无言以对。 他当然知道,夜长梦多。 现在是阻力最小的窗口期。 一旦错过,那些军工复合体的说客,那些亲宝岛的议员,会立刻重新集结,筑起更高的壁垒。 “总统的意思是,能不能分阶段进行?” 基辛格的声音低了下去。 “比如,先发表一份模糊的联合声明,把最棘手的部分,留到明年再谈。” 陈山笑了。 “博士,你是在跟我谈,还是在跟北京谈?” “拖延,就是倒退。” “我想,这个道理你们比我更懂。” 基辛格拿起那杯冰冷的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会尽力说服总统。”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坐皱的西装。 “但是,陈,你要有心理准备。” “政治,有时候就是一门关于妥协的艺术。”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寂。 只有壁炉里的火苗在噼啪作响。 窗外,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似乎要把这最后一点谈判的希望也彻底掩埋。 就在这时,梁文辉的内线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他放下电话,走到陈山身边。 “山哥。” “北京来的消息。” “外交部的措辞很严厉,对美方的拖延和缺乏诚意,表示了极大的不满和失望。” “谈判代表团已经准备召回大部分技术人员,只留下几个人维持基本联络。” 这是一种外交姿态。 一种近乎于掀桌子的姿态。 “该死!” 基辛格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 他知道,陈山不是在吓唬他。 北京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陈,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再去跟总统谈谈。” 陈山站起身,走到基辛格面前。 “博士,你还没明白吗?” “现在的问题,不在你,也不在他。” 陈山俯视着这位美国最有权力的外交官。 “福特总统缺的,不是战略眼光,也不是历史责任感。” “他缺的是一个能让他堵住国内所有人嘴的理由。” “一个实实在在的,能让每个美国人都看到的好处。” 基辛格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陈山。 “什么意思?” 陈山没有回答他,只是转头看向梁文辉。 “文辉。” “在,山哥。” “美国最新的经济数据,出来了吗?” 梁文辉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出来了。” “失业率,百分之七点八,还在涨。” “通货膨胀率,百分之六点五,居高不下。” “特别是在中西部的几个工业州,情况非常糟糕。钢铁、汽车行业的订单,比去年同期下降了超过百分之二十。” 梁文辉念出的每一个数字,都让基辛格的脸色更白一分。 这些才是福特政府目前最大的痛点。 是悬在他头顶,比任何外交问题都更致命的剑。 “看到了吗?博士。” 陈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你们的工厂需要订单,你们的工人需要工作。” “而我们,有世界上最大的市场。” “你们的政客在国会山吵着要保护宝岛,因为那能给军火商带来生意。” “那如果,我能给你们带来比军火生意大十倍、甚至一百倍的生意呢?” “博士,你觉得那些正在为失业发愁的议员们,会怎么选?” 陈山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博士,你回去告诉福特总统。” “政治上的分歧,我们可以慢慢谈。” “但生意,不能等。” 基辛格看着陈山,看着这个总是能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从帽子里变出兔子的东方人。 他慢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我需要一个具体的方案,陈。” “一个能让总统拿到国会,堵住所有人嘴的方案。” “明天早上。” 陈山端起茶杯。 “明天早上,我会派人送到白宫。” 送走基辛格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山和梁文辉。 王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威士忌。 “山哥,那老狐狸走了?看他那死样子,事情没办成吧?” 王虎拧开一瓶酒,就要给陈山倒上。 “别喝了。” 陈山开口道。 “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他看向梁文辉。 “文辉,你现在,立刻,替我草拟一份文件。” 第444章 百亿美金的敲门砖 陈山看着梁文辉。 “一份清单。” “一份能让福特总统用来堵住所有人嘴的清单。” 梁文辉没有立刻动笔,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山哥,我明白您的意思,但……这份清单怎么写?” “我们是和记,是香港公司,我们怎么能替北京做出采购承诺?” “这不是承诺。”陈山摇了摇头,“这是意向。” “一份由我,陈山,以和记集团和华商联合银行联盟的名义,牵头发起的‘未来十年对美投资与贸易一揽子计划意向书’。” 陈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北美大陆上。 “文辉,你记下来。” “第一,农业。” 陈山的手指点在了美国中西部那片广阔的平原上。 “芝加哥期货交易所,我们刚刚在那里赚了五亿美金。现在,我们要把一部分钱还回去。” “以和记粮油公司的名义,向美国农场主协会,发出未来五年,采购总额不低于二十亿美元的小麦、大豆和玉米的意向。” 梁文辉握着笔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 “第二,航空。”他的手指移动到了西雅图。 “联系波音公司。告诉他们,华夏民航总局正在考虑更新换代他们的机队。作为他们的香港总代理,和记航空有意向,在未来八年内,协助引进不少于五十架波音客机。” 梁文辉的呼吸变得急促,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重重的痕迹。 “第三,机械制造。”陈山的手指滑到了五大湖工业区,底特律、匹兹堡……那些正在锈蚀的城市。 “以和记重工的名义,向卡特彼勒、通用电气等公司,发出采购大型工程机械、发电设备的意向。这个盘子更大,也更复杂。你先框算一个三十亿美元的额度。” 王虎彻底听傻了,他手里的威士忌瓶口对着自己的嘴,却忘了往里倒酒。 “山哥……这加起来……八十亿了……美元?” “还不够。”陈山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 “剩下的二十亿,是留给华尔街的。告诉他们,华商联合银行,计划在纽约设立分部,参与美国的金融市场投资。” “总计,一百亿美元。” 梁文辉放下了笔,他感觉自己握不住了。 “山哥,您这是……您这是要把整个和记都押上去啊!” “所以,我才说是‘意向书’。”陈山走到梁文辉身边,拿起那张写满天文数字的草稿。 “文辉,你记住。钱,只有花出去,才能变成力量。” “这份清单上的每一个字,都会告诉福特总统,告诉所有美国人,和华夏建交,不是政治施舍,而是一笔能让美国经济起死回生的天大生意。” 陈山把那份草稿递给梁文辉。 “找最好的律师和会计师团队,把它变成一份无懈可击的正式文件。” “我要蓝色的文件夹,烫金的标题。” “明天早上八点,送到白宫。”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白宫南草坪。 陈山没有带任何人,独自走进了那栋象征着世界权力的白色建筑。 椭圆形办公室里,壁炉的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福特总统,副总统切尼,国务卿基辛格,三个人都在。 “陈先生,欢迎。”福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基辛格给陈山递过一杯咖啡,低声说:“总统昨晚一夜没睡。” 陈山点了点头。 “总统先生,我想您找我来,不是为了讨论华盛顿的天气。” 福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陈,亨利把你的想法都告诉我了。我也承认,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是,政治的运作有其固有的逻辑。国会里的声音很复杂,那些代表着传统盟友利益的议员,他们的力量不容小觑。” “他们会说我们背信弃义,会说我们为了眼前的利益,放弃了立国之本……” 福特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的政治困境。 陈山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福特端起水杯喝水的时候,陈山才缓缓从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个蓝色的文件夹。 “啪。” 文件夹被放在了福特面前的红木大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办公室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福特、切尼、基辛格,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了那个蓝色的文件夹上。 烫金的英文标题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闪着让人心跳加速的光芒。 《未来十年对美投资与贸易一揽子计划意向书》 福特总统的眼神变得锐利,他伸出手,翻开了文件夹。 切尼和基辛格立刻凑了过去。 第一页,就是那份长长的清单。 “采购二十亿美元美国农产品……” “引进五十架波音系列客机……” “采购三十亿美元重型机械、发电设备……” “在纽约设立金融分支,投资二十亿美元……” 切尼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自己的膝盖上敲击着,眼神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成了无法掩饰的贪婪。 他太清楚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二十亿美元的农产品订单,足以让整个中西部的农业州州长们,集体跑到国会山去为福特总统站台。 三十亿美元的波音订单,能让西雅图的失业率瞬间下降好几个百分点,那些工会领袖会把福特当成救世主。 还有那三十亿美元的重工业采购……那意味着宾夕法尼亚的钢铁厂将重新点燃高炉,密歇根的汽车工人们能拿到新的合同。 这哪里是一份意向书。 这是一份足以扭转美国当前经济颓势的强心剂! 是一份能创造至少十万个高薪就业岗位的竞选支票! 福特总统的手指在那些数字上缓缓摩挲着,仿佛能感受到它们滚烫的温度。 他抬起头,看向陈山,目光复杂。 “陈先生,这份文件的分量……太重了。” “这仅仅是第一批。”陈山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拥有八亿人口,并且即将全面开启工业化进程的国家,她的市场潜力到底有多大,我想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 “这份百亿订单,只是一个敲门砖。是给美国人民的一份见面礼。” 陈山站起身,走到福特总统的办公桌前。 “总统先生,您可以拿着这份文件。” “告诉那些因为工厂倒闭而失业的工人们,是谁给他们带来了新的工作。” “告诉那些担心通货膨胀的主妇们,是谁让她们的菜篮子变得更轻松。” “至于那些所谓的政治顾虑,所谓的盟友承诺……” 陈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总统先生,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当您用这份订单,为美国带来实实在在的繁荣时,没有人会记得您今天做出的‘妥协’。” “他们只会记住,您是带领美国走出滞胀泥潭的伟大总统。”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福特总统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份蓝色的文件夹。 他的手指,在那烫金的标题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 他需要的,不就是一个堵住所有人嘴的理由吗? 现在,陈山把这个理由,用一百亿美元的真金白银,砸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他需要这个。 他太需要这个了。 这份政绩,足以让他堵住所有政敌的嘴,足以让他在接下来的任期里高枕无忧。 所谓的政治困难,所谓的国会压力,在这份实实在在、沉甸甸的百亿美金面前,瞬间变得苍白而可笑。 政治家谈论信仰和主义,但他们最终只对选票和利益负责。 福特总统缓缓合上了文件夹。 他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和挣扎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决断。 他看向基辛格。 “为了美国的就业率,我们必须迈出这一步,亨利,准备公报。” 基辛格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狂喜。 福特总统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们要在圣诞节前,给美国人民,送一份真正的大礼。” 第445章 和时间赛跑的人 雪后的华盛顿,空气清冽。 基辛格离开后,椭圆形办公室的壁炉依然烧得正旺。 福特总统拿着那份蓝色的文件夹,反复地看。 切尼副总统站在他的身侧,呼吸声略显沉重。 “杰拉尔德,这份清单……”切尼的声音有些干涩,“一百亿美元,只是意向。” 福特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文件。 “我知道。” “迪克,你觉得陈山这个人,会拿自己的信誉开玩笑吗?” 切尼沉默了。 福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白宫南草坪上覆盖的皑皑白雪。 “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陈山会不会认账。” “而是我们必须在这份清单带来的热度冷却之前,把事情彻底定下来。”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拖延,只会给我们的敌人集结的时间。” “那些军火商,那些亲台的说客,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来破坏这件事。” 福特转身,看向基辛格离去的方向。 “所以,我们必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通往白宫战情室的电话。 “亨利。” “总统先生。” “制定一个最快的时间表,我需要一个绝对保密的时间表。” “在国会那帮议员从圣诞假期里反应过来之前,我要让建交公报出现在全世界所有报纸的头版上!” “是的,总统先生!” …… 三天后。 威拉德酒店,套房内。 陈山正在看一份梁文辉刚刚整理好的简报。 那一百亿美元的意向书,如同深水炸弹,在美国的政界和商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波音公司的股价在两天内上涨了百分之十五。 卡特彼勒的CEO直接飞到华盛顿,希望能亲自拜访“尊敬的陈先生”。 中西部的几个农业州州长,联名向白宫请愿,希望“促进与新市场的友好关系”。 “山哥,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梁文辉推了推眼镜,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现在整个华盛顿都在讨论这份清单,讨论和记集团,讨论我们华商联合银行。” “这只是开始。”陈山放下简报,“等建交的靴子落地,这份清单上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真金白银。” 就在这时,王虎拿着一份报纸,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山哥!出事了!” 他把一份《华盛顿星报》狠狠拍在桌子上。 报纸的头版,一个用超大号字体印刷的标题,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白宫的秘密交易:建交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文章详细披露了福特政府准备在12月16日,也就是美国时间15日,突然公布中美建交联合公报的绝密计划。 字里行间,充满了煽动性的词汇,暗示这是一场“出卖盟友”、“绕开国会”的肮脏交易。 梁文辉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怎么可能?这么核心的机密,怎么会泄露出去?” “一定是白宫内部出了问题!”王虎一拳砸在桌子上,“肯定有内鬼!” 陈山拿起报纸,快速扫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干的。 福特想打一个时间差,但他的对手们,显然没有坐以待毙。 套房里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在此时发出了尖锐的蜂鸣。 陈山走过去,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是基辛格焦头烂额的声音。 “陈!你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陈山的声音很平静。 “该死!我们内部出了叛徒!”基辛格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挫败,“戈德华特那个老混蛋,已经拿着报纸去联邦法院了!” 巴里·戈德华特,亚利桑那州的共和党参议员,最坚定的亲台派,也是军工复合体在国会最重要的代言人。 “他要干什么?”陈山问。 “他正在向联邦地区法院申请紧急禁令!以‘总统越权,侵犯国会条约审核权’为由,要求法院禁止白宫在国会复会前,单方面宣布废除《共同防御条约》!” 基辛格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哀嚎。 “陈,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法院受理,并且发布了禁令,整个事情就会陷入漫长的司法程序!几个月,甚至一年!” “等官司打完,一切都晚了!我们的政治窗口期就彻底关闭了!” “总统现在压力巨大,他……” “博士。”陈山打断了他的话。 “法官什么时候会做出裁决?”陈山问道。 “最快……最快今天下午就会有结果。戈德华特找的是一个和他关系密切的保守派法官,发布禁令的可能性非常大。”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陈,几个小时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这是司法程序!” “博士,你忘了。”陈山淡淡地说,“我是一个商人。” “商人最擅长的,就是和时间赛跑。” 挂断电话。 陈山转过身,看着已经慌了神的梁文辉和王虎。 “文辉。” “在,山哥。” “联系我们在纽约收买的所有媒体渠道。” “电视台、广播电台、报社……所有!” 梁文辉不解地看着他:“山哥,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他们不是想把水搅浑吗?”陈山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那我们就把这潭水,彻底煮沸!” “不等官方宣布,我们自己来宣布!” 陈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所有媒体,立刻,用‘据可靠消息’、‘据知情人士透露’的方式,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滚动报道!” “报道的标题就一个——《一个时代的开启:中美明日建交》。” 梁文辉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明白了。 既然敌人想用法律程序拖延时间,那他们就用舆论,彻底压缩掉所有的时间! “我马上去办!”梁文辉转身就冲向电话。 “等等。”陈山叫住他。 “光有标题还不够。” 陈山走到窗边,看着华盛顿阴沉的天空。 “我要让每个美国人,都能看到这份建交公报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把那份一百亿美元的清单,给我掰开了,揉碎了,送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告诉西雅图的工人,波音的飞机订单,明天就能签!” “告诉匹兹堡的钢铁厂,他们的生产线可以重新点火了!” “告诉艾奥瓦的农民,他们仓库里的小麦和玉米,已经找到了买家!”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在戈德华特拿到那张废纸一样的禁令之前,让‘中美建交’,变成一个所有美国人都已经接受的既定事实!” 纽约,时代广场。 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可口可乐的广告突然被切断。 一行醒目的红字,占据了整个屏幕。 【突发新闻:白宫将于明日正式宣布与华夏人民共和国建立外交关系。】 ABC、NBC、CBS,美国三大电视网的晚间新闻,主持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用最严肃的口吻,播报了同一条新闻。 收音机里,汽车的喇叭里,酒吧的电视里…… 无数的声音在重复着一句话。 “一个拥有八亿人口的巨大市场,即将向美国敞开大门。” “一份价值百亿美元的订单,预计将为美国创造超过十万个就业岗位。” 戈德华特议员刚刚结束一场小范围的吹风会,他坐在轿车里,正志得意满地等着联邦法院的好消息。 车载收音机里传出的新闻,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停车!”他对着司机大吼。 他冲下车,在街角的电器商店橱窗里,看到了电视上正在接受采访的工会领袖。 那个一向对他毕恭毕敬的胖子,此刻正对着镜头,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这是我们盼了整整三年的好消息!感谢上帝!感谢总统先生为我们带来了工作!” 戈德扎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冲进一家酒吧,酒吧里所有的人都举着啤酒杯,对着电视屏幕欢呼。 屏幕上,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正对着记者泣不成声。 “我的农场保住了……我的孩子们可以继续上大学了……” 戈德华特冲到电视机前,气急败坏地指着屏幕大吼。 “这是非法的勾当!这是白宫的阴谋!” 周围的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失业工人,抓着他的衣领。 “嘿,老头!你他妈是谁?你凭什么说这是假的?你知道吗,老子明天就能回工厂上班了!” 戈德华特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欢呼和咒骂声中。 他狼狈地逃出酒吧,他的手机响了。 是他安插在联邦法院的线人。 “议员先生……情况不太对劲。” “法官……法官他犹豫了。” “什么?”戈德华特的声音变了调。 “他看到了新闻……他说,他说民意已经沸腾了,如果他现在签署禁令,等于站在了全国人民的对立面……” “他……他需要时间,重新评估。” 戈德华特握着电话,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输了。 他不是输给了福特,不是输给了基辛格。 他是输给了那个他从未见过的东方人。 输给了那场用金钱和媒体发起的,摧枯拉朽的闪电战。 与此同时,威拉德酒店的套房内。 陈山放下了电话。 梁文辉和王虎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山哥……” “法官把皮球踢回去了。”陈山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让戈德华特去拿国会多数议员的联署签名,再来谈禁令的事。” 王虎一拍大腿,“那不就结了!现在那些议员,谁敢跟那一百亿过不去?” “还没完。”陈山摇晃着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 “这场舆论战,只是为我们争取了最后一点时间。” 他看向墙上的挂钟。 距离预定的公报发布时间,还剩下最后两个小时。 白宫新闻发布厅,已经挤满了来自全世界的记者。 无数的摄像机镜头,对准了那个空无一人的讲台。 第446章 震动世界的早晨 王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 地上,又多了几个被他踩扁的雪茄屁股。 “妈的!” 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他妈比等我儿子出生还紧张!” 梁文辉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他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墙上的挂钟,和电视机黑色的屏幕。 秒针每跳动一下,他的眼皮就跟着抽动一下。 只有陈山最安静。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里的两人,看着漆黑夜色中,远处华盛顿纪念碑那个模糊的尖顶。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杯中的冰块早已融化。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山哥,你说……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 王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山没有回头。 “不会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牌桌已经清场,现在是开牌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时钟的时针,稳稳地指向了“三”字。 房间里那台电视机屏幕上,CNN的演播室背景被撤换,取而代之的是白宫新闻发布厅那面深蓝色的幕布。 无数的闪光灯在画面中爆开,像一片躁动的星海。 一个身影从侧门走出,径直走向那个空置了许久的讲台。 福特总统。 他没有带任何讲稿。 他站定,双手扶住讲台两侧,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王虎和梁文辉几乎是同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凑到电视机前。 福特总统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通过电视信号,传到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美国同胞们,女士们,先生们。” “我今晚来到这里,是为了宣布一个将改变世界未来走向的决定。” “经过多轮磋商,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决定。” “美利坚合众国政府,自一九七六年十二月十六日起,承认华夏人民共和国政府是华夏的唯一合法政府。” “在此范围内,美国人民将同宝岛人民保持文化、商务和其他非官方关系。” “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将于一九七七年一月一日,与华夏人民共和国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 “轰——!” 王虎猛地跳了起来,把手里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直接砸向了天花板。 “成了!操!他妈的成了!” 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玻璃渣四散飞溅,他却浑然不顾,像个孩子一样在房间里又蹦又跳。 梁文辉站在原地,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做了两次才成功。 他低下头,摘下眼镜,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陈山慢慢地转过身。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电视屏幕。 画面切换到了北京。 播音员用同样庄严的语调,播送了《建交公报》的全文。 几乎在同一时间,全世界的电波都被这个消息引爆了。 电视画面被分割成无数个小窗口。 东京,日经指数的交易大厅。 开盘的钟声刚刚敲响,屏幕上的数字就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瀑布般向下狂泻。无数穿着西装的交易员抱头惨叫。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塔斯社的评论员对着镜头,用最严厉的措辞,连发五篇评论文章,痛斥这是“帝国主义与修正主义最无耻的勾结”,是“对全世界革命人民的背叛”。 纽约,华尔街。 纽约证券交易所里却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道琼斯指数高开高走,交易员们兴奋地将交易单抛向空中,像下了一场五彩斑斓的雪。 波音、通用、卡特彼勒的股票,全部上涨。 一个最戏剧性的画面,来自华盛顿的街头。 宝岛驻美“大使馆”门口,挤满了记者。 那个曾经在国会山呼风唤雨的“大使”,此刻脸色惨白地被特勤人员护送着,挤上一辆黑色的轿车。 他一言不发,眼神空洞。 闪光灯像利剑一样,刺穿了他最后的尊严。 旧的时代,在这一刻,被宣告了终结。 “山哥……” 梁文辉走到陈山身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们……做到了。” “嗯。” 陈山应了一声,拿起桌上那瓶一直没有打开的香槟。 王虎咧着大嘴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三个杯子。 “快!山哥!开酒!” “回香港!我他妈要摆三天的流水席!让全香港的人都知道!” “砰”的一声。 木塞冲向天花板。 白色的泡沫喷涌而出。 陈山给三人都倒上了酒。 “敬这个时代。” 他举起杯。 “叮。” 三只酒杯轻轻碰到了一起。 王虎一饮而尽,激动地满脸通红。 梁文辉小口地抿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了酒杯里,咸的,涩的,也是甜的。 陈山端着酒杯,走到窗前,看着天边泛起的那一抹鱼肚白。 华盛顿的黎明,到了。 桌上的红色电话,在此时响了起来。 陈山走过去,拿起听筒。 “陈。” “我们做到了。” “世界,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我知道,博士。”陈山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基辛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谢谢你,陈。” “不客气。” 挂断电话。 陈山看着依旧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王虎和梁文辉。 “阿虎。” “在!山哥!” “流水席可以摆。” “但事情,才刚刚开始。” 陈山转身,走到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刚刚平息的太平洋,落在地图最北方的广袤土地上。 那里,一片红色的版图,像一头沉睡的巨熊。 “蜜月开始了。” 陈山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 “但这只是拿到了一张昂贵的入场券。” 他收回手,看着梁文辉。 “他们最关心的,是那份百亿清单。” 梁文辉立刻收起了情绪,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明白,山哥。波音和卡特彼勒的人,已经在酒店楼下等了两天了。” 陈山摇了摇头。 “飞机和拖拉机,是要买的。” “但那只是面子。”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接下来,我们要利用这个‘蜜月期’,趁着他们还需要我们的时候……” 他的目光,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往家里,搬点真家伙回来。” 第447章 蜜月期的第一张订单 威拉德酒店的套房,像是变成了华盛顿的另一个商务部。 电话铃声从早上六点开始就没有停过。 “山哥,通用电气的董事长已经在大堂等了两个小时。” 梁文辉放下电话,又拿起另一份访客名单,眉头拧成一团。 “波音的CEO说他可以等到午夜。” “还有卡特彼勒、孟山都、ADM……” 他念出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足以撼动美国经济的商业帝国。 这些往日里眼高于顶的巨头,此刻都像等待被召见的臣子,耐心十足。 王虎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雪茄,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得意地念着。 “‘东方来的陈,用一百亿美金拯救了美国的圣诞节’。” 他把报纸拍在桌上,大笑起来。 “妈的,这帮美国佬,给点钱就叫爹。早知道这么简单,我们还费那么大劲干嘛?” 陈山没有参与他们的兴奋。 他背对着喧嚣的电话,站在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北美,而是牢牢锁定了北方那片巨大的红色版图。 “文辉。” “在,山哥。” “把这些会面都推掉。” 梁文辉愣住了。 “推掉?山哥,这都是百亿清单上的合作伙伴,我们……” “让他们去北京谈。” 陈山转过身,眼神里没有一丝庆祝后的喜悦,只有冰冷的算计。 “蜜月期,是用来办正事的。不是用来跟商人喝香槟的。” 他指了指地图上,华夏与苏联那条漫长而曲折的边境线。 “苏联人有什么新动静?” 梁文辉立刻反应过来,从一堆商业报告下抽出另一份加密文件。 “有。”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建交公报发布后,苏联太平洋舰队的活动频率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他们在远东的三个集团军,取消了冬季休整,进入了战备值班。” “北约情报评估,他们至少有五十个师的兵力,可以随时投入远东战场。” 王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凑过来看了看那份文件,骂了一句。 “这帮老毛子,是看我们跟美国人好了,不爽了?” “他们不是不爽。” 陈山走到办公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他们是害怕。” “一个工业化的华夏,是他们最恐惧的噩梦。现在这个噩幕有了变成现实的可能。” 陈山喝了一口水,看着梁文辉。 “美国人也害怕。” “他们的战略重心在欧洲,他们没有足够的兵力同时在两个方向上对抗苏联。” “所以,他们需要我们。” 陈山把水杯重重放下。 “他们需要一条强壮的东方盟友,帮他们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盯死那头北极熊。” 梁文辉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山哥,您的意思是……” 陈山的拿起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给我接基辛格博士。” …… 电话打过去半小时后,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酒店后门。 “山哥,去哪里?” 梁文辉问道。 “五角大楼。” 轿车穿过波托马克河,驶向弗吉尼亚州。 目的地不是那座著名的五边形建筑,而是旁边一栋毫不起眼的灰色小楼。 国防情报局的秘密据点之一。 没有欢迎,没有客套。 陈山在一个狭小的、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见到了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 这位鹰派的代表人物,脸色比房间的墙壁还要冷。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陈先生,我希望你今天来,不是又带来什么关于台风的笑话。” 拉姆斯菲尔德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陈山拉开他对面的椅子,自己坐下。 “部长先生,我来是为了帮你一个忙。” “帮我?” 拉姆斯菲尔德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我想,你可能搞错了。现在是你们需要我们的投资,需要我们的技术。” “不。” 陈山摇摇头。 “是你们需要我们在远东,顶住苏联五十个师的压力。” 拉姆斯菲尔德的笑容僵住了。 陈山身体微微前倾。 “部长先生,欧洲的局势很紧张,对吗?” “西德前线的兵力缺口,至少有五个装甲师。” “如果苏联人这个时候在远东动手,你们的太平洋舰队,是保护日韩,还是去驰援欧洲?”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山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五角大楼最痛的软肋上。 拉姆斯菲尔德的眼神变了,审视,警惕,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恼怒。 “你想说什么?” “你们需要一个能把那五十个苏联师,牢牢钉死在远东的盟友。” “但你们的盟友,现在连牙都没有。” 陈山摊开手。 拉姆斯菲尔德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国会不会同意的。把武器卖给一个刚刚建交的共产主义国家?做梦。” “我不要武器。” 陈山说。 “我只要一个运输工具。”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拉姆斯菲尔德面前。 照片上,是一架线条流畅的黑色直升机,正悬停在半空中。 “西科斯基公司的S-70型直升机。” 拉姆斯菲尔德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叫它S-70?” 他死死地盯着陈山。 “陈先生,别跟我玩文字游戏。它的军用代号,叫UH-60。” “黑鹰。” 这是美军刚刚装备部队的最新一代通用直升机。 是美国陆军空中突击力量的绝对核心。 “这不可能。” 拉姆斯菲尔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是严格管制的军用物资,每一架的出口,都需要总统和国会的双重批准。” “你们的技术水平,根本消化不了。” 陈山没有跟他争辩。 他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部长先生,看看这个。” 拉姆斯菲尔德狐疑地拿起文件。 那是一份情报简报。 标题是《苏联中亚军区最新动态》。 “根据我们在阿富汗的朋友传来的消息,苏联第40集团军的两个摩托化步兵师,正在向瓦罕走廊地区集结。” “一旦他们彻底控制了阿富汗,下一步就是南下,染指印度洋。到时候,你们在中东的石油生命线,就彻底暴露在他们的兵锋之下。” 拉姆斯菲尔德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瓦罕走廊,那片夹在帕米尔高原上的狭长地带,是世界上最敏感的战略要冲之一。 苏联人一旦控制了那里,就等于一把刀插在了华夏的背后,同时也威胁着整个南亚。 “那里的平均海拔超过四千米。” 陈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我们现有的直升机,飞不上去。” “苏联人的米-24,也飞不上去。” 陈山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张黑鹰直升机的照片上。 “但它,可以。” “想象一下,部长先生。” “当苏联人的坦克还在山口下面艰难爬坡的时候,我们的人,已经搭乘着‘黑鹰’,出现在了山顶的阵地上。” “部长先生,算一笔账吧。” “你们只需要付出二十四架‘黑鹰’的代价,就可以让十万华夏士兵,替你们在世界屋脊上站岗放哨,获得一支可以快速机动,随时威胁苏军侧翼的力量。” “这笔账,我想您会算。” 拉姆斯菲尔德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情报,还有那张黑鹰的照片。 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不得不承认,陈山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心窝上。 贪婪和理智,在他的脑海里激烈地交战。 陈山的提议,对他,对整个美国的全球战略,诱惑太大了。 这意味着不用付出一个美国大兵的生命,就能在苏联最柔软的腹部,放上一支致命的奇兵。 五角大楼的战略推演,早就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华夏,是牵制苏联最廉价,也最有效的棋子。 许久。 拉姆斯菲尔德才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陈山,眼神复杂到极点。 “你真是个魔鬼,陈。” 陈山笑了笑。 “我只是个商人。” 拉姆斯菲尔德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几分钟后,拉姆斯菲尔德摇了摇头,语气却不像刚才那么坚决了。 “国会通不过,国务院也会反对。把‘黑鹰’卖给你们,我们在亚洲的盟友,日本,韩国,他们会怎么想?” “那就换个名义。” 陈山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顾虑。 “谁说我们要买军用版的‘黑鹰’了?” “我们是采购一批‘高原型民用多功能直升机’,用来进行青藏高原的地质勘探、气象研究、以及……紧急医疗救援。” “地质勘探?医疗救援?”拉姆斯菲尔德几乎要被气笑了,“陈先生,你这个借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只要能骗过国会山那帮议员就行了。” 拉姆斯菲尔德掐灭了手里的雪茄,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但有一个条件。” “请讲。” “我可以让西科斯基公司,向你们提供二十四架S-70C-2型直升机。” “但是飞机上所有的武器火控系统、电子战设备,都必须全部拆除。” “民用版。白色的涂装,上面会印着红十字。” 拉姆斯菲尔德盯着陈山,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失望。 但他失败了。 陈山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 他站起身,伸出手。 “成交。” 他要的,本来就只是这个平台。 武器? 华夏的军工专家们,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第448章 高原上的黑鹰 仅仅一周后,香港启德机场。 一架泛美航空的波音客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降落。 三名穿着昂贵西装,拎着硬质皮箱的美国人,走出了贵宾通道。 他们是西科斯基飞机公司的高级代表团,由一位名叫哈德利的副总裁带队。 梁文辉早已等候在此。 “哈德利先生,欢迎来到香港。”梁文辉伸出手,脸上的笑容职业而标准。 哈德利与他握了握手,眼神却越过梁文辉,在人群中扫视。 “陈先生呢?”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美国大公司高管特有的傲慢。 梁文辉的笑容不变。 “山哥在公司等您。” “他说,时间宝贵,我们应该直接谈正事。” 哈德利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安排不太满意,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和记大厦顶层。 会议室里没有多余的客套。 哈德利打开皮箱,将一份制作精美的宣传册和一份厚厚的技术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陈先生,这就是我们为您准备的S-70C-2型直升机方案。” “它拥有优异的性能,是我们在S-70平台基础上开发的最佳版本。” “相信它一定能满足贵方‘高原科考’的全部需求。” 哈德利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这份订单对西科斯基至关重要。 “黑鹰”项目耗费了巨额的研发资金,他们急需一份大订单来摊薄成本,缓解财务压力。 拉姆斯菲尔德的电话打到他们董事长办公室时,整个公司高层都沸腾了。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笔送上门的生意。 一个急需先进装备,但又毫无议价能力的买家。 陈山没有碰那份宣传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哈德利。 “发动机。” 陈山轻轻敲了敲桌面。 哈德利愣了一下。 “是的,发动机。我们为它配备了通用电气的T700-GE-700涡轴发动机,单台功率超过1500匹马力,非常可靠。” 陈山摇了摇头。 “不。” “我要T700-GE-701A。”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哈德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身后的两名技术工程师,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T700-GE-701A。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型号代码。 这是还没有正式投产的美国现役UH-60A“黑鹰”专用的升级版发动机型号。 相较于民用版,它的高温高原性能提升了百分之十五,并且拥有更长的寿命和更强的抗喘振能力。 这个型号,属于五角大楼严格管控的出口清单,连北约盟友都很拿不到。 眼前这个香港商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陈先生,您可能搞错了。” 哈德利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701A是军用型号,我们无权出口。” “而且,700型发动机的性能已经足够了。” “是吗?” 陈山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扔到哈德利面前。 那是一份全英文的报告,封面印着西科斯基公司自己的LOGO。 《S-70系列直升机高原环境飞行测试报告》。 哈德利看到封面的瞬间,瞳孔就是一缩。 这是他们的内部测试资料。 “根据你们自己的数据。” 陈山的手指点在报告的某一页上。 “在海拔4500米,气温摄氏25度的环境下,搭载700型发动机的S-70,其有效载荷将下降百分之三十。” “我需要的是一架能在帕米尔高原上,吊起一吨重地质钻探设备和一整个班组人员的直升机。” 陈山抬起头,目光像两把手术刀,剖开哈利德的伪装。 “而不是一架只能在夏天,把几个科学家空手送到山顶的观光机。” “你管这叫‘足够’?” 哈德利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商人谈判。 而是在接受一个五角大楼审查官的质询。 “陈先生,我再说一遍,这是军用型号……” “那我们就没得谈了。” 陈山干脆地合上了文件。 “文辉,送客。” 哈德利急了,他连忙站起身。 “等等!陈先生!” “二十四架订单,价值近两亿美元。你不能这么草率!” 陈山转过头看着他。 “是你太草率了,哈德利先生。” “你以为我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吗?” “我是来拿货的。” 哈德利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陈山,咬了咬牙。 “发动机的事情,我可以向董事会申请特批。” “但是,价格需要重新计算。” “可以。”陈山重新坐下。 “现在,我们来谈谈航电系统。” 哈德利松了一口气,连忙让技术人员拿出了第二套方案。 陈山只是扫了一眼。 “不行。” “为什么?”哈德利不解。 陈山指着清单上的一行字。 “多普勒导航系统,你们给的是从‘休伊’直升机上拆下来的旧货。” “S-70的标准配置,是AN/ASN-128。别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冤大头。” 哈德利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 AN/ASN-128,这是另一个敏感的军用代号。 眼前这个人,对“黑鹰”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他们公司的金牌销售。 “陈先生……这……这个也是管制零件……”哈德利的声音开始发虚。 陈山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明白了。 拉姆斯菲尔德虽然松了口,但五角大楼的技术官僚们,依然想在细节上做手脚。 他们想卖一头瘸腿的骡子,而不是一匹真正的战马。 “够了。” 陈山站起身,这一次,他连“送客”都懒得说了,直接走向门口。 “陈先生!请留步!”哈德利彻底慌了。 这份订单要是丢了,他回去没法向董事会交代。 “价格好商量!航电系统我们也可以再谈!” 陈山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哈德利,你还没明白吗?” “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态度问题。” “你们想做生意,却又藏着掖着,毫无诚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梁文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山哥。” “法国宇航公司的代表已经到了。” “他们带来了‘超美洲豹’的最新方案,非常有诚意。” “而且,对于引进‘海豚’直升机生产线的事,他们也表示,一切都可以谈。” 哈德利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 超美洲豹! 那是西科斯基在国际市场上最强的竞争对手! 法国人为了抢占市场,什么都敢卖! 如果陈山真的转头去买了法国货…… “不!陈先生!” 哈德利一个箭步冲到陈山面前说道。 “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陈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所有系统,必须是美军现役的最新标准。” “我要全部的技术资料、维修手册、以及足够五年的备用零件。” “另外,你们需要负责培训我们至少五十名飞行员和一百名地勤工程师。” “直到他们能独立完成所有维护工作。” 哈-德利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没问题!全部没问题!” “成交。” 陈山伸出手。 哈德利连忙双手握住,手心里全是汗。 一份价值两亿四千万美元的合同,在香港和记大厦的顶层,草签了。 名义是:华夏科学院高空物理研究所采购二十四架高原型多功能科考飞行平台。 消息第一时间通过绝密渠道,送回了北京。 一座守卫森严的办公楼里。 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围着一张刚刚从电传机上打印出来的纸,看了足足十分钟。 “‘黑鹰’……” 一位老将军用颤抖的手,抚摸着那几个字。 “真的是‘黑鹰’……” “有了它,我们就能上高原了。” “我们就能在世界屋脊,站稳脚跟了!” 另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技术干部的将军,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不仅仅是飞机本身!” “是它的发动机!是T700-GE-701A!这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有了它,我们的国产直升机,心脏病就有救了!” 整个房间里,洋溢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终于扬眉吐气的激动。 几十年的技术封锁,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至关重要的口子。 …… 香港,和记大厦。 送走了哈德利一行人,王虎还在回味刚才谈判桌上的那一幕。 “山哥,你刚才真他妈牛逼!” “把那帮美国佬唬得一愣一愣的。你怎么知道那么多门道?” 陈山笑了笑,没有解释。 这些型号代码,这些技术参数,是他上辈子就刻在脑子里的。 “文辉。” 陈山看向梁文辉。 “跟法国人那边的接触,继续保持。” “‘海豚’的生产线,我们要定了。” 梁文辉点了点头。 “我明白,山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陈山走到窗前。 天上的事情,暂时解决了。 但他的目光,却投向了楼下,那片波光粼粼的维多利亚港。 一艘灰色的军舰,正缓缓驶过。 “天空,现在有鹰了。” 陈山喃喃自语。 “但是海里呢?” “我们还是一群瞎子。” 陈山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美国东海岸,康涅狄格州的一个小镇上。 第449章 天塌了 和记大厦的顶层,几乎成了香港最繁忙的地方。(之前一直犹犹豫豫的不敢写这些内容,怕被封掉。经过考虑还是写吧。把这几件事全部写在这一章里。其实按照时间线这些事已经发生一年了,就当是时间线倒流了吧。哪怕封书,这一章我也要写出来。) 梁文辉的办公室里,三部电话机就没停过,此起彼伏的铃声几乎要将人的神经撕裂。 “是的,波音先生,陈先生看了你们的方案,但他认为诚意还不够。” “卡特彼勒的董事长?让他下午三点再打来,山哥现在没空。” “什么?法国宇航的人愿意把‘海豚’的生产线转让给我们?让他们把具体条款发过来!” 王虎则更加兴奋,他叼着雪茄,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脚下是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各种标记。 蜜月期。 每个人都沉浸在这三个字带来的巨大红利之中。 金钱、技术、设备,像潮水一样,通过香港这个小小的窗口,涌向那个刚刚打开一丝缝隙的庞大国度。 陈山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桌上堆满了各种技术资料和情报简报。 一月八日,深夜。 陈山正在看一份关于美国声呐技术的资料。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梁文辉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里捏着一张刚刚从加密电传机上撕下来的纸。 那张纸很薄,在他手里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山哥……”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陈山抬起头,看到梁文辉的表情,心里猛地一沉。 “出什么事了?” 梁文辉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纸递了过去。 上面没有多余的字,只有短短一行电码译文。 【总理,走了。】 陈山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有去捡。 他只是看着那几个字,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依旧繁华。 但陈山觉得,这个世界的声音,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王虎也闻讯赶来,他看到屋里的气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山哥,文辉,怎么了?是不是美国佬又他妈反悔了?” 没人回答他。 王虎急了,一把抢过陈山手里的电传纸。 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了原地。 “总理……” 他的嘴唇哆嗦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下一秒,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身后的红木书柜上。 “砰!” 坚硬的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王虎的手背瞬间血肉模糊。 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 “为什么啊!” 他通红着眼睛,冲着陈山和梁文辉嘶吼。 “他还没看到我们把‘黑鹰’飞上天,他还没看到我们的军舰开进太平洋啊!” 梁文辉低下头,扶了扶眼镜,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陈山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山下那片他亲手打下来的江山,眼神空洞。 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在最艰难的岁月里给予他信任和支持的老人, 那个总是笑呵呵,在谈判桌上能把美国人耍得团团转的老人, 那个曾经秘密接见过陈山,拍着他肩膀说“国家不会忘记你”的老人。 那句“我们等你的好消息”,还回响在耳边。 可他,却再也等不到了。 陈山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山哥,节哀……”梁文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陈山拿起那杯没有喝的酒,走到窗前,对着北京的方向,将杯中的酒,一滴一滴,洒在了窗外的夜空中。 “他的工作。” 陈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还没有做完。” 他转过身,看着几乎要崩溃的王虎。 “我们得替他做完。” 这一夜,和记大厦顶层的灯,亮到了天明。 ……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漫长。 总理的逝世,像一场无声的寒流,席卷了整个华夏大地。 和记大厦顶层的办公室,也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里。 王虎戒了雪茄,每天只是闷头喝茶。 梁文辉的电话业务量翻了一倍,他每天都在跟纽约、华盛顿、北京三地通话,竭力维持着那份百亿清单的脆弱平衡。 出乎意料的是,美国人那边,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动摇。 基辛格在接到消息的第二天,就通过秘密渠道,向北京发来了唁电。 福特总统也在一次公开讲话中,含蓄地表示,“一位伟大的政治家的离去,不会改变历史前进的方向。” “山哥,看来美国人那边,比我们想的要稳。” 梁文辉放下电话,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他们更怕苏联人。”陈山看着桌上的情报简报,头也没抬。 “不过……”陈山的手指在简报上点了点,“苏联人在边境上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了。” “得给他们找点事做。” 陈山抬起头,看向王虎。 “阿虎,我们在阿富汗的那几个朋友,最近是不是缺钱了?” 王虎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淡下去。 “山哥,现在这个时候,是不是……” “就是这个时候。”陈山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家里越是办丧事,越是要把外面的狗给看住了。” “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让莫斯科那帮人,没空往东边看。” “明白了,山哥。”王虎站起身,身上的颓气一扫而空。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和暗流涌动中,一天天过去。 春天来了,又走了。 夏天,带着黏腻的湿热,笼罩了香港。 七月的某一天,梁文辉再次拿着一张电传纸,走进了陈山的办公室。 他的脸色,比上一次更加难看。 “山哥。” 陈山的心里“咯噔”一下。 【委员长,于七月六日病逝。】 又一位。 开国元勋,总司令。 那个胖胖的、总是笑呵呵的老元帅。 王虎看着那张纸,嘴里喃喃道。 “今年……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 整个国家,仿佛都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下。 如果说,总理的逝世,是擎天玉柱倒了一根。 那老总的离去,就像是支撑着屋顶的另一根大梁,也出现了裂缝。 这一次,连美国人都感觉到了不安。 《纽约时报》的社论标题是:《巨人的黄昏:红色华夏将走向何方?》 基辛格的电话打得更勤了,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北京未来的政治走向。 陈山每天都睡得很少。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走钢丝。 脚下是万丈深渊,手里那根用来平衡的长杆,正在一节一节地断裂。 他只能靠着自己,靠着和记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强行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把更多的钱,砸向华尔街。 把更多的订单,送到底特律和西雅图。 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捆绑住那些见钱眼开的美国资本家,让他们去游说白宫,不要动摇。 …… 如果说,总理和老总的离去,是支撑着天空的柱子断了两根。 那么,两个月后,就是天,塌了。 在此之前,整个世界都已经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那位伟人的健康状况已经岌岌可危。 但当那一天真的到来时,所有人都还是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 深夜。 陈山听取梁文辉关于收购格罗顿那家“海洋数据公司”的初步方案。 “山哥,对方的要价很高,而且,通用动力的背景很深,恐怕……” 梁文辉的话还没说完。 办公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是王虎。 他甚至忘了敲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直愣愣地站在门口。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半导体收音机。 收音机里,正反复播送着一段哀乐。 那段所有华夏人都无比熟悉的哀乐。 “山哥……” 王虎的嘴唇在哆嗦,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刚才……刚才发布了讣告……”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虎手里的那个小小的收音机上。 哀乐过后,是一个男播音员用极度悲痛、颤抖的声音,宣读公告。 “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 “……我们敬爱的伟大领袖、伟大导师,在患病后经过多方精心治疗,终因病情恶化,医治无效,于九月九日零时十分,在北京逝世。” 梁文辉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站起身,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瘫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 没有嚎啕,没有嘶吼。 只有肩膀在剧烈地、无法控制地抖动。 陈山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了。 只有一阵阵剧烈的轰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在心里,彻底地、无可挽回地,崩塌了。 天。 塌了。 收音机里,播音员还在继续念着。 但已经没有人听得进去了。 陈山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维多利亚港,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可是在他眼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这是他打下的江山。 可这一刻,他看着这片繁华,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陌生。 他不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但他比谁都清楚,那个老人,对于这个国家,对于这个民族,意味着什么。 他是旗帜。 是方向。 是定海神针。 可是让他从一个街头烂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老人,走了。 那个在他心里,如同神明和父亲一样的存在,走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茫茫大海上,失去了灯塔的舵手。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方向。 第450章 深海里的眼睛 天,终究是塌了。 但日子,还要过。 和记大厦顶层的办公室,再也听不到王虎的笑骂声。 他戒了雪茄,也戒了酒,每天就坐在那,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酽茶。 梁文辉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三部电话机轮番轰炸,他只是机械地处理着一切。 纽约、伦敦、东京……全世界的资本都在看着这个东方巨人倒下后的方向。 没有人敢动。 也没有人敢撤。 那份百亿美金的清单,像一根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信心。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根针,能定多久,没人知道。 陈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已经三天了。 他没见任何人,包括基辛格打来的加密电话。 桌上的威士忌瓶是满的,烟灰缸是空的。 他只是坐着,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一看就是一整天。 “山哥。” 梁文辉推门进来,声音沙哑。 “美国人,有点坐不住了。”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基辛格连发了三封密电,福特总统也通过秘密渠道表达了关切。” “关切什么?”陈山终于开口,声音像是生了锈。 “他们关切,我们之前达成的所有协议,是否还……有效。”梁文文辉小心翼翼地措辞。 “尤其是,关于在远东共同遏制苏联的战略默契。” 王虎也走了进来,他一把抓起那份文件,粗暴地揉成一团。 “操他妈的美国佬!” “老爷子尸骨未寒,他们就想着自家的那点破事!” 陈山没有阻止他。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那片巨大的红色版图上。 “他们不是在担心。” 陈山的声音很冷。 “他们是在害怕。” 梁文辉拿起另一份情报简报。 “山哥,您说得对。” “我们的人从冲绳和横须贺发回了最新情报。” “苏联太平洋舰队的核潜艇,最近的活动频率,高得吓人。” “至少有两艘‘维克托’级攻击核潜艇,已经突破了第一岛链,去向不明。” “第七舰队的声呐监听网络,几乎被打成了筛子。他们疲于奔命,但根本找不到那几个水下幽灵。” 王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帮老毛子,是想趁我们病,要我们的命!” “他们不敢。” 陈山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海参崴,划到对马海峡,再划到东海。 “他们只是在试探,在炫耀肌肉。” “他们在告诉美国人,没有了东方巨人的坐镇,这片太平洋,随时可能改姓‘苏’。” 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在这时,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陈山看了一眼。 他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我是陈山。” 电话那头,是基辛格疲惫不堪的声音。 “陈,我想,你已经知道西太平洋发生的事情了。” “知道。” “我们的舰队快被他们拖垮了。”基辛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他们的潜艇就像海里的蟑螂,又多又快,打死一只,又冒出来三只。” “这是你们的问题,博士。” “不,陈,这也是华夏的问题。”基辛格的语气加重了,“海参崴离北京,比离夏威夷更近。” “你想说什么?” “我们需要华夏的帮助。”基辛格终于说出了来意,“我们需要华夏的舰队,在黄海和东海,建立一道反潜屏障。” “用什么?”陈山反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山的声音像是结了冰。 “用那些装了五十年代声呐的破船吗?” “博士,你知道华夏的海军是什么水平。让华夏的船去抓‘维克托’,不是帮忙,是去送死。” 基辛格的呼吸声在电话里变得粗重。 “陈,我知道这对华夏不公平。”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只要华夏能提供前沿的预警,哪怕只是报告一个模糊的方位,就能为我们的反潜机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陈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收获的时刻,又到了。 他用这段时间的沉默,用整个国家的悲痛,积蓄了足够的情绪和筹码。 “博士。”陈山缓缓开口。 “你想让华夏的海军,变成你们在深海里的眼睛和耳朵。” “但你不能让他们又瞎又聋地去跟人拼命。” 基辛格立刻抓住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你需要什么?” “需要能看见东西的‘眼睛’。” 陈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AN/SQS-53声呐。” “还有,MK46轻型反潜鱼雷。” AN/SQS-53,那是美国海军“斯普鲁恩斯”级驱逐舰和“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上才装备的主力舰壳声呐,是整个西方世界最先进的反潜探测系统。 至于MK46鱼雷,更是北约海军的标准装备。 把这两样东西给华夏? 五角大楼的海军将领们会疯的。 “陈……这不可能。”基辛格的声音变得干涩,“这是我们海军的核心技术,国会不会批准的。” “那就让他们看着苏联的潜艇,开到长滩的港口外面去。” 陈山挂断了电话。 …… 一周后,华盛顿。 五角大楼一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里。 一场秘密听证会正在进行。 出席的,是国会武装力量委员会的几位核心议员,以及来自海军和国防情报局的高级将领。 陈山就坐在他们的对面。 “先生们,我很理解海军的顾虑。” 陈山看着那位脸色铁青的海军作战部长,语气平静。 “把你们最先进的声呐卖给华夏,听起来像是一个疯狂的主意。” 一位来自德州的议员,翘着腿,语气傲慢。 “陈先生,这不是疯狂,是通敌。” 陈山笑了笑。 他没有反驳,只是让梁文辉,在投影仪上,放出了一张巨大的海图。 海图上,画着十几条触目惊心的红色轨迹线。 “这是过去三个月,我们搜集到的,苏联核潜艇在西太平洋的活动轨迹。” “其中三条,已经越过了所谓的‘安全线’,进入了菲律宾海。” 海军作战部长霍洛威上将冷哼一声。 “这些情报我们也有。陈先生,你想用这些东西来吓唬我们吗?” “我不是在吓唬你们。” 陈山走到海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他把其中一条轨迹线,继续向东延伸。 穿过茫茫的太平洋。 一直画到了美国西海岸的圣迭戈军港外。 “霍洛威将军,你在害怕技术泄露。” 陈山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潜艇,每一次从海参崴出发,都要经过华夏的家门口。” “它们带着足以毁灭世界一百次的核弹头,在华夏的渔船下面穿行。” “你们希望华夏帮忙看着这些狼。但你们给华夏的,只是一根木棍。” 陈山把记号笔重重地拍在桌上。 “先生们,这不是一笔军火交易。” “这是一份保险。” “你们卖给华夏一套声呐,就等于在西太平洋,部署了几十个,未来甚至是几百个,永不沉没的监听站。” “帮华夏看家,就是帮你们守门。”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那位德州议员脸上的傲慢,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陈山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冷战时代,所有美国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红色十月”的噩梦。 苏联核潜艇兵临城下的恐惧。 霍洛威上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一套声呐的技术机密,和整个美国西海岸的安全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这笔账,太好算了。 三天后。 福特总统,在他的任期即将结束之前,签署了一份代号为“和平珍珠”的绝密行政令。 行政令的核心内容,是大幅放宽对华“非杀伤性防御技术”的出口限制。 清单上,包括大型防空雷达、反潜声呐系统、电子对抗设备……共计六百多个品类。 消息传回香港。 梁文辉拿着那份长长的清单。 “这哪里是‘和平珍珠’,这简直是把五角大楼的家底都搬过来了!” 陈山看着那份清单,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酒。 最后一杯,他端在手里,走到了窗前。 他对着北方的天空,将杯中的酒,缓缓洒下。 “这才只是个开始。” 陈山转过身,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秘书探进头来。 “山哥,法国驻港领事馆的商务参赞来了。” “他说,他们带来了‘海豚’直升机的最终方案。” “而且,他们还想跟您谈谈,关于‘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的技术合作问题。” “他们说……关于‘海豚’和‘超黄蜂’直升机的技术转让,他们可以提供比美国人更优惠的条件。” “甚至……可以包括生产线。” 王虎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千瓦的灯泡。 “西北风?那不是他们海军的宝贝疙瘩吗?” 陈山看着窗外。 暴雨过后,维多利亚港的天空,出现了一道绚烂的彩虹。 天,虽然塌了。 但他正在用敌人的恐惧和贪婪,一块砖,一块瓦地,重新建起一根,永远不会再倒下的擎天之柱。 第452章 垃圾,我们来清理 一九七九年,一月。 香港。 和记大厦顶层的办公室,终于有了一点久违的人气。 王虎叼着一根牙签,脚翘在桌子上,正对着电视屏幕指指点点。 屏幕上,美国ABC电视台的主播,正用一种亢奋的语调播报着一则新闻。 “……这将是红色华夏的领导人,第一次对美利坚合众国进行正式访问。白宫方面称,这将是一次‘真正开启新时代’的访问……” “邓先生的专机,将于一月二十八日抵达华盛顿。” “华盛顿、亚特兰大、休斯顿、西雅图……嘿,这帮美国佬这次搞得挺隆重啊!” “妈的,这帮美国佬,现在知道喊爹了。”王虎吐掉牙签,抄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大口。 他的酒戒了,雪茄也戒了,但身上那股子悍匪的气焰,随着时局的明朗,又回来了。 梁文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山哥,最新的简报。” 陈山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视。 画面里,是邓公的照片。 他的目光停留了几秒,又重新落回文件上。 “美国那边,比我们想的还要急。”梁文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轻松,“那份百亿清单的后续项目,都想赶在这次访问期间敲定。” “波音的董事长,通用电气的CEO,还有华尔街那帮银行家,排着队想拿到访问期间的宴会请柬。” 陈山翻动着文件,没有说话。 梁文辉继续说道:“不过,还有点别的东西。” 他抽出简报的后半部分,放在陈山面前。 “中情局和联邦调查局的内部风险评估。” “‘三K党’,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极右翼民兵组织,威胁等级被调到了最高。” “他们公开宣称,要让这次访问,变成一场‘葬礼’。” 王虎“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帮杂碎,找死!” 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电话机,在此时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梁文辉走过去,接起,听了几句,然后捂住话筒,对陈山说。 “山哥,基辛格。” 陈山走过去,接过了电话。 “博士。” “陈,我想你已经看到新闻了。”基辛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掩饰不住一种如释重负的兴奋。 “看到了。”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我们所有人努力的结果。”基辛格客套了一句,然后直奔主题。 “总统先生希望,你能作为‘总统特别顾问’和‘杰出华人代表’,全程陪同访问团。” “陈,我们都希望这次访问,能成为一个完美的开始。” “但……总有一些不希望看到和平的人,存在于阴影里。” 陈山握着话筒,没有立刻回答。 “陈,我们知道,你在美国华人社会,有着……无人能及的影响力。”基辛格的措辞很谨慎,“有你在,很多事情会方便得多。” “我明白你们的顾虑,博士。”陈山淡淡地说。 “不是顾虑。”基辛格立刻纠正,“是需要你的帮助。” 挂断电话。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 “杰出华人代表?”王虎冷笑一声,“我看是想让山哥你去当保镖。” “他们自己的人呢?”陈山问梁文辉。 “CIA刚刚通过我们的人,共享了他们的初步安保方案。”梁文辉的脸色很难看,“我看了,漏洞百出。” 他走到墙边的美国地图前。 “第一个致命盲点,是地方势力。” “特勤局的权力,出了华盛顿就大打折扣。他们在亚特兰大、在休斯敦,就是一群穿着西装的睁眼瞎。” “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警局、本土帮派,他们根本摸不透。” “第二个,也是最要命的。”梁文辉推了推眼镜,“他们对华人社团,抱着极大的戒心和防备。” “方案里,把唐人街列为了和三K党据点同等级的‘高风险监控区’。” “他们觉得,我们的人,也有可能构成威胁。” 王虎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茶缸子跳了起来。 “我操他妈的!这帮白皮猪,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陈山看着地图,眼神冰冷。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电话本。 他翻到某一页,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哪位?” “林叔,是我,陈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山哥!” 那个声音里透出巨大的惊讶,随即转为无比的恭敬, “很久没给您请安了。” “林叔,客气了。” “国家有贵客到访美国。” “从华盛顿,到亚特兰大,到休斯敦,再到西雅图。” “邓先生要走的路。” 陈山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希望上面,有一只不属于我们的苍蝇。” 电话那头,林叔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 他瞬间明白了这几个字的份量。 “山哥,我懂了。”林叔的声音变得决然,“洪门三十六堂,所有兄弟,从今天起,听您号令。” “要人有人,要枪有枪。” “沿途的每一条街,每一个路口,都会有我们的人。” “好。” 陈山挂断了电话。 他转身,看着已经愣住的梁文辉和王虎。 “开会。” 十五分钟后,和记集团的最高层,全部聚集在会议室。 “文辉。” “在,山哥。” “对接美国所有跟我们有合作的商业巨头。波音、通用、西科斯基……告诉他们,百亿清单的第二批采购合同,能不能签,就看这次访问的成果。” “我要让他们动用所有的政府关系,向白宫和地方州政府施压,确保一切顺利。” “明白!”梁文辉重重地点头。 陈山又转向王虎。 “阿虎。” “在!”王虎的腰杆挺得笔直。 “你立刻飞去美国。” “动用和记和洪门,在美国积累的所有人脉和力量。” “从街头的混混,到码头的工头,从地方警局的线人,到开卡车的老兵。” “我要你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给我织一张网。” “一张能覆盖邓先生访问路线每一个角落的网。” 王虎的眼睛里,燃起了嗜血的光。 “山哥,您就说吧,要做到什么程度?” 陈山走到巨大的美国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笔。 他沿着地图上的几个城市,画出了一条清晰的路线。 华盛顿、亚特兰大、休斯敦、西雅图。 每一个城市下面,他都标注了一个名字。 那是当地洪门堂口的龙头。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在当地盘踞了数十年s上百年,势力根深蒂固的华人社团。 一张覆盖全美,由无数华人构成的地下情报和安保网络,在这一刻,被悄然激活。 这张网,比CIA的监控更深入街巷,比FBI的线人更了解社区。 它无形,却无处不在。 “我要比特勤局,更早知道每一条街道的动向。” “我要比联邦调查局,更清楚每一个三K党成员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王虎的目光最后落在地图上的亚特兰大。 那里是三K党的发源地,也是他们势力最猖獗的老巢。 “山哥,亚特兰大那边……” “林叔会亲自过去坐镇。”陈山放下笔,“你负责统筹全局。” 陈山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阿虎,你的飞机,一小时后起飞。” “是!” 王虎转身就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陈山又看向梁文辉。 “通知我们在特勤局里的朋友。” 梁文辉抬起头。 “告诉他们,可以专心应付媒体和欢迎人群了。” “沿途的垃圾,我们来替他们清理干净。” 第453章 这里的垃圾,我们来清 华盛顿,威拉德酒店。 套房的会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 王虎面前的茶,已经换了第三泡。 他没有看对面那个翘着腿,一脸假笑的白人。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灰色的天空下,是国家广场光秃秃的树枝。 “王先生。” 对面的男人开了口,声音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腔调。 他是卡特,联邦特勤局的高级探员,这次邓公访美全程安保的现场指挥官之一。 卡特今天没有穿制服,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华尔街的银行家。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助手,手始终插在西装口袋里。 “你的茶不错。”卡特端起面前的茶杯,装模作样地闻了闻,又放下。 他并不喝。 “招待不周。”王虎开口,声音很平。 “王先生太客气了。”卡特笑了笑,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今天来,是代表白宫,和特勤局,感谢你和你的……同乡,对这次历史性访问的热情。” 卡特把“同乡”两个字,咬得很重。 王虎的眼皮抬了一下。 他终于正眼看向卡特。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不,不。”卡特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盛,“热情是好事,但有时候,过度的热情,会给我们官方的安保工作,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王虎的表情。 王虎面无表情。 卡特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他从助手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推到王虎面前。 照片上,是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华人青年。 背景是华盛顿的唐人街。 “洪门的人,对吗?”卡特问。 “他们只是在帮忙维持秩序,欢迎贵客。”王虎说。 “维持秩序,是华盛顿警局和我们的工作。”卡特的语气加重了,“王先生,我需要你向他们传达一个信息。” “约束好他们。” “我不希望在车队经过的任何一个街区,看到任何一个,没有佩戴官方证件的‘安保人员’。” 卡特的目光扫过王虎,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我们不希望发生任何误会。” 王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卡特探员,你的意思是,你们的人,不信任我们?” “这不是信任问题。”卡特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这是专业问题。” “我们监控到了几个极右翼组织的异常活动,包括三K党。我们的反狙击小组、排爆小组、快速反应部队,都已经就位。” “我们有一套完整且成熟的安保体系。任何计划外的因素,都可能破坏这个体系,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卡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贵宾观礼证。” “位置很好,视野开阔,也很安全。” “请你和你的朋友们,就在那里,安静地,欣赏这场历史性的盛会。” “不要给我们添乱。”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慢又清晰。 王虎笑了。 他拿起那张观礼证,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 “卡特探员,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我们都希望邓先生的访问,圆满成功。” 卡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希望如此。” 他带着人,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说了一句。 “哦,对了,王先生。你可能对华盛顿的帮派不太了解。这里的地下世界,不比香港简单。” “你的人最好老实待在唐人街。” “出了那片地方,出了什么事,我们可管不了。” 门关上了。 王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拿起桌上的那张观礼证,慢慢地,把它撕成了碎片。 “我操他妈的。” …… 同一时间。 华盛顿郊外,一家廉价的汽车旅馆。 刺鼻的枪油味,混合着汗臭和劣质啤酒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 地上扔满了快餐盒和啤酒罐。 一个名叫杰布的白人胖子,正仔细地擦拭着一把AR-15的枪机。 他是这个三K党行动小组的头目。 房间里,还有另外四个人,都在检查自己的武器。 手枪,霰弹枪,还有几枚自制的燃烧瓶。 “都检查好了吗?”杰布头也不抬地问。 “好了,头儿。”一个瘦高个回答,“子弹都上满了,一共八个弹匣,足够把他们的车打成筛子。” “路线图再确认一遍。”杰布把枪重新组装好,拉了一下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放心吧,头儿。”瘦高个指着桌上摊开的地图,“从机场到国宾馆,必定会经过这里,罗斯福大桥。” “那里的桥墩结构复杂,车队一定会减速。” “我们就在桥下的维修通道动手,打完就跳进准备好的快艇,顺着波托马克河往下游走。警察连我们的影子都抓不到。” 杰布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联邦调查局那帮蠢货,肯定以为我们会在欢迎人群里动手,或者在楼顶上玩狙击。”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给他们来一次零距离的火力突袭。” 房间里的几个人都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这是上帝赋予我们的使命。”杰布转过身,脸上是一种狂热的表情,“把共x产主义的毒瘤,彻底从我们伟大的土地上铲除。” “为了白人!为了美利坚!” “为了白人!” 他们举起手里的啤酒罐,轻轻碰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旅馆对面的马路上,一辆印着“管道维修”的工程车,已经停了超过两个小时。 驾驶座上,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华人司机,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轻轻说了一句。 “鱼已入网。” …… 夜,深了。 汽车旅馆的停车场,一片寂静。 杰布和他的手下,正在房间里打牌,为明天的“大行动”养精蓄锐。 旅馆外。 一辆送披萨的外卖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旅馆的后门。 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华人外卖员,拎着保温箱下了车。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两辆管道维修车,从不同的方向,堵住了旅馆所有通往公路的出口。 车上下来十几个穿着蓝色工服的男人。 他们手里提着的,不是扳手和管钳,而是一个个沉重的工具箱。 一切都在绝对的静默中进行。 旅馆二楼。 杰布扔出手里的一对K。 “我赢了。” 他正准备收钱,房间的门锁,突然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被撞开,而是被从外面,用万能钥匙拧开了。 杰布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头下的手枪。 晚了。 门被推开。 三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华人,闪身进来。 杰布只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砰。” 沉闷的声音,像是在敲一块湿透的木头。 橡胶子弹准确地击中了他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飞起,撞在墙上,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他身边的同伙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另外两个人按倒在地。 一人反剪双手,另一人拿出一块浸了乙醚的毛巾,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隔壁的两个房间,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着同样的事情。 五分钟后。 几名“管道工”,推着收换床单的布草车,从二楼的走廊走过。 车里装的,是五个被装在黑色帆布袋里,不省人事的三K-党成员。 外面的停车场上。 另外几个人,已经把那几间客房里的所有武器,打包放进了工具箱。 他们甚至用专业的设备,检查了房间里是否留下任何指纹和毛发。 一切处理得干干净净。 几辆工程车和外卖车,发动引擎,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旅馆,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清晨。 阳光明媚。 邓公的车队,在数十辆警车的护卫下,平稳地行驶在华盛顿的大道上。 沿途是挥舞着旗帜的欢迎人群。 特勤局的移动指挥车里。 卡特正盯着一排屏幕,脸上是志得意满的表情。 一切尽在掌握。 “报告,车队已顺利通过罗斯福大桥。” “报告,沿途未发现任何异常。” “空中支援报告,所有制高点干净。” 一个情报分析员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长官,有点奇怪。” “说。”卡特连头都没回。 “我们昨晚锁定的那个三K党小组,代号‘铁十字’,失联了。” “他们入住的汽车旅馆,房间是空的。手机、车辆,所有追踪信号全部中断。” 卡特皱了皱眉。 “跑了?” “不像。现场太干净了,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留下。旅馆老板说,他们昨晚还在。” “一群乌合之众。”卡特嗤笑一声,“估计是内讧,或者被我们的阵仗吓破了胆,自己溜了。” 他摆了摆手。 “不用管他们。一群成不了事的垃圾。” “把监控重点,继续放在唐人街那几个堂口。” “是,长官。” 卡特端起咖啡,看着屏幕里秩序井然的车队,还有道路两旁那些华人社团拉起的巨大欢迎横幅。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微笑。 看,没有这帮业余的家伙添乱,一切多么完美。 …… 威拉德酒店,顶层套房。 陈山站在窗前,也在看电视上关于车队抵达的直播。 他手里没有端酒,也没有抽烟。 放在桌上的那部加密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没有铃声。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 【华府,已净。】 陈山放下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虎从外面走了进来。 “山哥,车队已经安全到国宾馆了。” “卡特那孙子,刚才还专门打电话过来,‘感谢’我们的‘配合’。” 王虎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陈山没有理会他。 他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美国地图前。 他的手指,越过了华盛顿,落在了东南方,一个被重点标注出来的城市上。 亚特兰大。 三K党的发源地,南方种族主义势力的大本营。 “阿虎。” “在,山哥。” “通知林叔。”陈山的声音很平静,“让他现在就飞去亚特兰大。” “告诉那边的兄弟们,把家伙都擦亮。” 他转过头,看着王虎,眼神冰冷。 “华盛顿的,只是些出来捡食的野狗。” “亚特兰大的,才是真正的狼窝。” “那里的垃圾,比这里多,也比这里更难清理。” 第454章 茶杯里的百亿生意 华盛顿的喧嚣,随着车队驶入国宾馆而暂时平息。 威拉德酒店的套房内,胜利的气氛却没能持续超过一个小时。 梁文辉拿着一份刚刚从美国国务院礼宾司传真过来的日程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山哥,这是白宫联络办公室刚刚送来的最终版本。” 梁文辉的手指,点在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上。 “明天上午,国会山演讲。” “中午,副总统午宴。” “下午,参观林肯纪念堂。” “晚上,白宫国宴。” 梁文辉的手指顺着日程表一路滑下去。 “后天,亚特兰大,会见州长,参观可口可乐公司……” “大后天,休斯顿,参观航天中心,德州农场主晚宴……” “从早到晚,每一分钟都安排好了。全是官方活动。” 王虎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干嘛?直接谈生意不就完了。” “问题就在这。”梁文辉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神情很不好看。 “波音的威尔逊,通用电气的韦尔奇,还有华尔街那帮人,电话都快把我的办公室打炸了。” “他们都想在访问期间,跟邓先生见一面,哪怕只有十分钟。” “可这份日程表里,根本没有留给他们的时间。” 王虎听明白了,一拍大腿。 “那不就是白来了?咱们费这么大劲,不就是为了那份百亿清单的后半部分?” 陈山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份日程表。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栏杆,把真正的利益,牢牢地挡在了门外。 政治是皮,经济是骨。 美国人搞了这么大的阵仗,却只给皮看,不让摸骨。 “要不要……通过基辛格博士,跟白宫那边沟通一下?”梁文辉试探着问。 “不行。”陈山摇头。 “官方对官方,谈的就不是生意了。” “他们会跟你谈人权,谈意识形态,谈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然后把价格抬上天。” “这事,不能走官方渠道。”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盛顿的灯火次第亮起。 陈山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白宫的轮廓。 他忽然转过身,对梁文辉说。 “给特勤局的卡特探员打电话。” 梁文辉愣了一下。 “找他?山哥,那家伙……” “就说我有重要的安保事宜,要跟他面谈。”陈山说。 半小时后。 卡特探员独自一人,出现在了套房门口。 他脱下风衣,神情复杂地看着王虎,又看了看沙发上的陈山。 “陈先生,我听手下说,你找我?” 他的语气,比上次客气了不少。 罗斯福大桥那件事,虽然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欠了陈山一个巨大的人情。 如果不是陈山的人提前清理了那几个疯子,他现在可能已经在国会听证会上,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坐,卡特探员。”陈山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王虎给他倒了杯水。 “邓先生长途飞行,又经过了一天的密集活动,身体很疲惫。”陈山缓缓开口。 卡特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随时待命。” “最好的休息,是不被打扰。”陈山看着他。 “我希望,在明天的行程中,能有两个小时的,完全私人的休息时间。” 卡特皱起了眉。“陈先生,日程是国务院和白宫共同制定的,我无权更改。” “我不是让你更改日程。” 陈山的声音很平静。 “国会山的演讲结束后,到副总统午宴开始前,有三个小时的空档。” “官方的安排,是参观国会图书馆。” “我要你把这个安排,换成返回酒店休整。” 卡特的面色有些为难。“这……不符合安保预案,频繁变更路线,会增加很多不确定风险。” “卡特探员。”梁文辉打断了他,“我们只是转达一个合理的请求。” “邓先生的安全和健康,是第一位的。我想,这一点我们有共识。” “至于媒体那边,我相信以特勤局的能力,找一个‘技术原因’来解释行程的临时变动,应该不难。” 梁文辉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或者,你希望我们通过另一条渠道,直接向总统先生提出这个请求?” “我需要绝对的私密,和绝对的安全。”陈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邓先生休息的楼层,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记者,任何一个闲杂人等。” “甚至,包括你们的人。” “不!不必了!”卡特立刻改口,“我完全理解!” “两个小时是吗?没问题!” “我会亲自负责清空酒店的整个楼层,确保不会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请放心,这会是一段绝对私密的……休息时间。” “我可以保证,那两个小时里,整个楼层,除了你们,不会有任何一个活人。” 卡特走后。 梁文辉立刻看向陈山,眼神里全是兴奋。 “山哥,您这一手太高了!” “我马上去通知那些CEO!” “不急。”陈山摆了摆手。 “让他们再等一晚。” 他让梁文辉起草了一份邀请函。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只有一句话。 “明日上午十点,威拉德酒店总统套房,一位能决定未来十年订单归属的先生,愿意见你一面。” 这份神秘的邀请函,在当晚,被送到了通用、波音、卡特彼勒等十几家全美顶级公司CEO的手中。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威拉德酒店的总统套房所在的整个楼层,已经被特勤局清空。 电梯口和安全通道,都站着表情冷峻的黑衣人。 但真正的门神,只有一个。 王虎穿着一身笔挺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靠在总统套房的门边。 他的面前,是一条平日里只会在《财富》杂志封面上才能看到的队伍。 通用汽车的董事长墨菲,一个以强硬和傲慢著称的爱尔兰后裔。 波音公司的CEO威尔逊,那个能让五角大楼的将军们排队等他电话的男人。 卡特彼勒的掌门人,华尔街的银行家,硅谷的新贵…… 这些执掌着美国经济命脉的商业帝王,此刻却像一群等待面试的小学生,安静地在走廊里排成一列。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各自的计划书,表情紧张,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期待。 没有人交谈。 走廊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墨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试图走上前,跟王虎套个近乎。 “这位先生……” 王虎眼皮都没抬,只是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排队。” 墨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乖乖退了回去。 十点整。 王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梁文辉手写的名单,慢悠悠地看了一眼。 “波音,威尔逊。” 队伍里的威尔逊精神一振,连忙上前一步。 “你,先进去。” 王虎侧开身,露出了门缝。 “十五分钟。” 威尔逊连忙整理了一下领带,快步走了进去。 套房的客厅里,没有想象中的谈判桌。 邓公正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地喝着一杯龙井茶。 陈山站在他的身侧。 “邓公。”,这位是波音公司的董事长,威尔逊先生。”陈山用中文介绍。 “他们希望,能在未来五年,能成为华夏民航机队更新换代的主要供应商,并且,愿意转让配套的发动机维修技术。” 邓公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美国人,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除了卖飞机,你们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陈山在旁边,用英文同步翻译。 威尔逊愣了一下,他准备了一肚子的销售数据和性能对比,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邓公那双深邃的眼睛,瞬间明白了这个问题背后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抛开了所有的商业辞令。 “技术。” “我们愿意转让737系列部分零部件的制造技术,并且帮助华夏建立一个现代化的飞机维修基地。” “我们还可以为华夏培训第一批掌握现代化客机驾驶技术的飞行员。” 陈山将他的话,逐字逐句地翻译给邓公。 邓公听完,不置可否。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叶。 “可以谈。” 短短三个字。 威尔逊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陈山。”邓公又开口。 “在。” “具体的事情,你来跟进。” “是。” 陈山转向威尔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威尔逊先生,你的时间到了。” 十五分钟,分秒不差。 威尔逊如蒙大赦,连连鞠躬,退出了房间。 门外,王虎看了看表,喊出了下一个名字。 “通用汽车,墨菲。” 一个又一个在美国乃至世界范围内呼风唤雨的名字,就这样,在王虎的点名下,轮流走进这间小小的会客厅。 又在十五分钟后,带着或狂喜、或凝重的表情,走出来。 没有繁琐的谈判,没有激烈的讨价还价。 只有高屋建瓴的问答,和一锤定音的允诺。 短短两个小时。 数十亿美元的合作意向,就在这一杯清茶的雾气里,悄然达成。 这是一场席卷了美国整个工业和金融界的风暴。 风暴的中心,却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五点整。 最后一位CEO心满意足地离开。 ...... 王虎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妈的,过瘾!” 他走到陈山身边,“山哥,这帮美国佬,平时牛气冲天,今天跟孙子似的。” 陈山笑了笑,刚想说点什么。 会客厅的另一扇门被推开。 梁文辉拿着一份刚刚从加密电传机上撕下来的电报,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山哥。” “刚收到的消息。” “访问的最后一站是休斯顿,德克萨斯。” 王虎的笑声停了。 “那里是三K党的传统势力范围,也是他们现在全国总部的所在地。” 梁文辉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他们的‘全国大巫师’,一个叫大卫·杜克的人,刚刚通过媒体,向所有白人至上主义团体发出了一封公开信。” “他说……” “他要在休斯顿,搞出一个‘世界性的大新闻’。” 第455章 你的活儿,还是我的活儿? 德克萨斯的太阳,炙烤着休斯敦。 西蒙顿镇的露天竞技场里,尘土飞扬,混杂着牛粪和汗水的味道。 王虎站在竞技场贵宾席的后排,解开了西装最上面的扣子。 他讨厌这种天气。 也讨厌这种地方。 震耳欲聋的乡村音乐,混杂着牛粪和汗水的味道,还有周围德州佬们夸张的叫好声。 一切都让他烦躁。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场内那些追着牛跑的牛仔身上,而是在观众席上一排一排地扫过。 卡特探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的可乐,递了一瓶给王虎。 “放轻松,王先生。”卡特脸上带着德州人特有的那种自来熟的笑容,“欢迎来到我的地盘。” 王虎没有接可乐。 “这里比华盛顿安全多了。”卡特自己拧开一瓶,灌了一大口。“大卫·杜克那条疯狗,不过是叫得凶。我的人已经把他所有能喘气的洞都盯死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散布在会场各处的便衣。 “我手下这些伙计,都在这里长大。哪个是来看热闹的,哪个是来找麻烦的,他们闻味儿都能闻出来。” 卡特的语气里充满了主场作战的自信。 “我听说,你们的人,在休斯顿的唐人街,也搞了点小动作?” “维持秩序。”王虎说。 “我懂。”卡特笑了,“不过在这里,真的没必要。你们就当是来度假,好好欣赏这场牛仔秀吧。” 梁文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细细的黄土。 “山哥,卡特探员过来了。” 穿着防风夹克的卡特,快步走到陈山身边,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微笑。 “陈先生,现场情况都在控制之中。” “观众都经过了三道安检,所有制高点都有我们的狙击手。” “不会有任何问题。” 卡特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说服陈山,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有劳了。”陈山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看他,而是投向了场地另一侧。 那里是工作人员和家属的区域,人员混杂,流动性也最大。 王虎顺着陈山的目光看过去,不屑地撇了撇嘴。 “放心吧,山哥。” “林叔已经把休斯敦翻了三遍了。” “所有叫得上号的白人帮派,堂口都派人去‘拜访’过了。” “杜克那个老杂毛,连他昨晚吃了几个汉堡,我们都知道。” “他要是敢露面,不等卡特的人动手,洪门的兄弟就能把他剁了喂狗。” 卡特听着王虎毫不掩饰的话,脸色有些尴尬。 这些天,他手下的情报部门,每天都会收到十几份来自“匿名市民”的举报信。 内容从三K党成员的秘密集会地点,到某个极右翼分子的武器藏匿处,精准得让他心惊。 他很清楚这些“匿名市民”是谁。 但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场内的表演进入了高潮。 一个牛仔骑着烈马,在飞驰中精准地套中了远处奔跑的牛犊,引爆了全场的欢呼。 老人也露出了笑容,和身边的主人,得克萨斯州的州长,轻松地交谈着。 气氛热烈而祥和。 卡特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对着衣领的麦克风低声说。 “各单位注意,保持警惕,活动即将结束。” 王虎的视线,从左侧看台的最后一排,缓缓移向右侧。 他看到一对年轻情侣在接吻。 看到一个父亲把儿子扛在肩上。 看到几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在高声叫骂,为自己支持的牛仔下注。 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场地出口附近,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一顶泛白棒球帽的清洁工。 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个扫帚,却没有在扫地。 周围的人都在为场内一个精彩的“套牛”动作而欢呼,身体前倾,激动地挥舞手臂。 只有他,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没有看场内,而是死死地盯着贵宾席的方向。 他的表情,和周围狂热的气氛格格不入。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王虎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伸手,重新扣上了西装的扣子,将领带扶正。 他看似随意地挪动脚步,从陈山的身后,移动到了更靠近护栏的位置。 他与那个清洁工之间,隔着大约十五米的距离,和三排兴奋的观众。 “轰!” 场内,最后一项压轴表演开始了。 八头愤怒的公牛从牛栏里同时冲出,背上的牛仔们使出浑身解数,试图在牛背上坚持更长的时间。 全场的观众都站了起来,呐喊声几乎要掀翻整个竞技场的顶棚。 安保人员的注意力,在这一刻被分散到了极限。 他们一边要盯着疯狂的人群,一边要留意场上随时可能失控的公牛。 就是现在! 那个清洁工动了。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他突然扔掉了手里的垃圾袋。 整个人像一头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地暴起。 他一个翻滚,直接越过了隔离护栏。 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有刺客!” 离得最近的一名特勤局探员,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嘶吼,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太晚了。 那名清洁工落地的瞬间,腰一拧,身体没有丝毫停顿,从怀里抽出一把雪亮的尖刀,疯了一般冲向仅有十米之遥的老人。 他的脸上,是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 嘴里嘶吼着意义不明的口号。 “为了上帝!为了白色美国!” 离他最近的两名特勤局探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们下意识地去拔腰间的配枪,但人群的阻挡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的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 卡特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看到了探员们惊恐的脸,看到了他们拔枪时慌乱的动作。 他也看到了那把尖刀,在德州的阳光下,反射出的致命寒光。 完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的大脑。 他已经能预见到明天全世界的报纸头条。 这将是美国历史上,最耻辱的一天。 他完了。 整个特勤局都完了。 然而,一道黑色的影子,比声音更快,比所有人的反应都更快。 王虎动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陈山一眼。 在刺客翻越护栏的瞬间,他嘴里的牙签“噗”地一声被吐了出去,像一颗出膛的子弹。 他没有拔枪。 对付这种杂鱼,还用不上那东西。 在刺客翻越护栏的同一时间,他右脚在地面重重一踏,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迎着刺客直直撞了过去。 他根本没有走通道。 他直接踩着前排的座椅靠背,一步就跨越了三米的距离,在半空中,用自己的身体,开辟出了一条最短的直线。 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径直撞向了刺客的怀里。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撞击声。 像是一辆全速行驶的卡车,撞在了一堵肉墙上。 那个狂热的刺客,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狰狞的嘶吼上。 他的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向后倒飞出去。 众人只听到“咔嚓”一声,那是肋骨被整个撞断的脆响。 还没等他落地。 王虎的第二步已经跟上。 他像一头捕食的猎豹,一把抓住了刺客持刀的手腕,向外一拧。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 刺客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手里的尖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几米外的地上。 王.虎的动作,依然没有停止。 他单手将刺客一百五十多磅的身体,像扔一个破麻袋一样,狠狠掼在地上。 然后,他那只穿着定制皮鞋的脚,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 “咔!” 这一次,是膝盖骨碎裂的声音。 最后,他上前一步,膝盖死死地顶在了刺客的后颈上,让他整张脸都埋进了滚烫的尘土里。 整个过程,从王虎启动,到刺客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不到三秒。 快到不可思议。 快到那些刚刚拔出枪的特勤局探员,连瞄准的动作都还没完成。 全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震耳的音乐停了。 数万人的欢呼声,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场边发生的一幕。 卡特举着枪,保持着瞄准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雕像。 他看着那个东方男人,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简单、粗暴、却有效到令人发指的方式,结束了这场足以颠覆世界的危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专业?体系?预案? 在刚才那摧枯拉朽的三秒钟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陈山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只是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刺客,然后目光落回了卡特身上。 梁文辉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用身体挡在了陈山和老人之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王虎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沾染的尘土,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刺客,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用枪指着他的特勤局探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已经彻底傻掉的卡特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 然后,他用一种带着浓重口音的、生硬的英语,慢悠悠地问。 “Hey, man.” “Your job, or my job?” 第456章 辛苦了 卡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 他的手还举着枪,保持着瞄准的姿势,但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 周围的特勤局探员,像一群被惊扰的黄蜂,终于反应过来,蜂拥而上,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指向场中的王虎。 “别动!放下武器!” “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刺耳的警告声此起彼伏。 王虎根本没理会他们。 他只是踩着地上那个刺客的后颈,又碾了碾,然后抬起头,冲着卡特,咧嘴一笑。 “Hey, man.” “Your job, or my job?”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卡特的脸上,也抽在每一个在场特勤局探员的脸上。 卡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辱和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嘴唇都在哆嗦。 “把他……把他们都控制起来!”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几名探员迟疑着,想要上前。 陈山动了。 他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此刻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王虎的身侧。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扫过卡特,扫过那些用枪指着他们的探员。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那种目光,不是愤怒,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彻底的漠视。 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脚下几只张牙舞爪的蚂蚁。 梁文辉也走了过来,他挡在邓公和骚乱的人群之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卡特耳朵里。 “卡特探员。” “我想,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封锁现场,疏散人群,并且向全世界宣布,一位‘喝醉的牛仔’在竞技场闹事,已经被成功制服。” “而不是把枪口,对准刚刚拯救了这场灾难的人。” 卡特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梁文辉那张斯文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是啊。 他现在应该做什么? 他应该庆幸,庆幸这场足以颠覆世界的刺杀,被一个他看不起的“业余人士”,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在三秒钟内解决了。 他应该立刻启动危机公关,把这件天大的丑闻,按死在德州的尘土里。 而不是在这里,跟真正的功臣对峙,把事情闹得更大。 “都他妈把枪放下!”卡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对着手下疯狂咆哮。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虎面前,看着地上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刺客,又看了看王虎。 “他……他还活着吗?” 王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抬起了脚。 “死不了。” 陈山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贵宾席上。 邓公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历经风浪后的平静。 他甚至还对身边的州长,安抚性地笑了笑。 看到邓公安然无恙,陈山才回过头,目光落在卡特身上。 “陈先生……王先生……”卡特的喉咙发干,“我代表美国政府,感谢你们……” “你的感谢,一文不值。”王虎打断了他,“管好你的人,管好你的地盘。” 他说完,不再看卡特一眼,转身回到了陈山身后。 当晚,休斯敦地方电视台的晚间新闻里,一则不起眼的短讯一闪而过。 “今日在西蒙顿牛仔竞技场发生一起意外,一名醉酒男子试图冲入会场引发骚乱,被安保人员迅速制服,并未对现场嘉宾造成任何影响……” …… 休斯敦,访问团下榻的酒店。 顶层的总统套房,已经被彻底清空。 陈山、王虎、梁文辉,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谁都没有说话。 王虎的手上缠着纱布,那是刚才跟人对撞时,擦破的皮。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妈的,这帮美国佬,过河拆桥。” “用得着咱们的时候叫‘先生’,用不着了,就让咱们滚蛋。” 梁文辉推了推眼镜,看着陈山。 “山哥,访问的官方日程已经全部结束了。” “明天一早,专机就会从这里直接返回北京。” “我们……是不是也该回香港了?” 陈山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夜景,沉默着。 这次任务,从香港到华盛顿,再到休斯敦,一路走来,如履薄冰。 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可他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想起了那个在风雨飘摇中,拍着他肩膀说“国家不会忘记你”的老人。 想起了那个在临终前,还惦记着大洋彼岸这场世纪破冰的老人。 他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方式,替他们完成了这最后一步。 可是,然后呢? 他终究只是一个行走在灰色地带的影子。 当阳光普照的时候,影子,就应该消失。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邓公身边的一位工作人员。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着陈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邓公,想见您。” 王虎和梁文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和激动。 陈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迈步走了出去。 书房里没有别人。 邓公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到陈山进来,他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陈山在他面前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美国人,怕我们。”邓公忽然开口,语气很平淡。 陈山愣了一下。 “他们怕我们穷,又怕我们富。” “怕我们弱,更怕我们强。” 邓公笑了笑,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笑容。 “所以,他们需要朋友,又提防朋友。” “这次的事,我听说了。” 邓公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做得很好。” 陈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改变了整个国家命运的老人。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邓公摇了摇头。 “你做的,是很多人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你走的路,比我们更难。” 邓公站起身,缓缓地,走到了陈山的面前。 陈山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他看到邓公伸出了那只手。 那只在联合国大会上,向全世界宣告华夏永远不称霸的手。 那只在南海边,画下一个圈的手。 陈山伸出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邓公的手,温暖,干燥,却蕴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 他没有说太多感谢的话,也没有说什么宏大的道理。 他只是看着陈山的眼睛,用那带着浓重川音,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辛苦了。” 轰—— 这三个字,像一股无法抗拒的暖流,瞬间冲垮了陈山心中所有的坚冰、疲惫和委屈。 从香港的街头喋血,到华盛顿的政坛博弈。 从五角大楼的唇枪舌剑,到休斯敦的生死一瞬。 他扛着一个国家的嘱托,行走在黑暗里,双手沾满了血腥和铜臭。 他背负着误解,承受着孤独。 他不能向任何人解释,也从不奢求任何人的理解。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宿命。 直到这一刻。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给了他所有的答案,所有的注解。 陈山感觉自己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用力的,回握着那只手。 …… 第二天清晨,休斯敦国际机场。 巨大的专机,已经停在了停机坪上。 舷梯下,是最后的告别仪式。 卡特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布热津斯基,与邓公握手道别,脸上是标准的外交笑容。 陈山,王虎,梁文辉,三个人站在送行人群的最末端。 他们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墨镜,像三尊沉默的雕像。 任务完成了。 他们即将回到属于自己的阴影里。 王虎看着那些在镜头前谈笑风生的美国官员,不屑地撇了撇嘴。 梁文辉的目光,则一直追随着邓公的身影。 陈山什么都没看。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响着那三个字。 辛苦了。 足够了。 专机的舱门缓缓关闭。 引擎开始发出巨大的轰鸣。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后昂首,直冲云霄。 陈山怔怔地看着那架银色的飞机,在蓝天中,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最终消失不见。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是卸下了千斤的重担。 也像是一个远行的游子,终于得到了家人的认可。 “山哥。” 梁文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陈山问。 “刚收到的消息。”梁文辉的声音压得很低。 “日本通产省牵头,联合NEC、日立、东芝等六大企业,组建了“超大规模集成电路技术研究组合”,投入数万亿日元,目标是在一年内量产64K DRAM,抢占全球市场。” 最近看病,只能保证每天六千字 第457章 牌桌换了,规矩也换了 休斯敦的阳光,落在脸上,没有半分温度。 专机的轰鸣声还在耳边回荡,梁文辉的声音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超大规模集成电路?” 王虎一把抢了过去,只扫了一眼,就骂了出来。 “我操!这帮小日本,又他妈搞什么飞机?” 陈山的目光,还停留在飞机消失的那个方向。 心里的那点温热,正在迅速冷却。 “山哥,事情不对劲。”梁文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日本人这次是倾国之力。” “他们刚刚在东京开了联合发布会,向全世界展示了样品。” “最关键的,是价格。”梁文辉的镜片下,眼神凝重。 “他们宣布的预估量产价格,只有美国同类产品的一半。” 王虎听明白了。 “我操!一半?” “他们选在这个时候宣布,不是巧合。” 梁文辉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是在老爷子访问结束的这一天,向美国人宣战。” “也是在向我们示威。” 王虎骂了一句。 “这帮小日本,是看我们跟美国人走近了,不爽了?” “他们不是不爽。” 陈山转身,走向机场的贵宾出口。 “他们是怕了。” “他们怕的,是一个工业化的华夏,和一个掌握了高科技的华夏。” “之前,他们可以在我们和美国之间左右逢源,两头通吃。” “现在,他们发现牌桌上多了一个玩家。” “所以,他们想在我们就座之前,先把桌子给掀了。” 陈山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王虎和梁文辉。 “回香港的机票,取消。” “订最近一班,去加州。” 王虎愣了一下。 “加州?山哥,我们去那干嘛?” “去硅谷。” 三天后,加州,圣何塞。 仙童半导体公司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秘密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英特尔的创始人,戈登·摩尔,这位半导体行业的教父,此刻却满脸疲惫。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AMD的创始人,杰里·桑德斯,则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在房间里焦躁地走来走去。他那身标志性的花花公子西装,此刻也显得皱皱巴巴。 “戈登,你看看!《华尔街日报》的标题!‘日本人的珍珠港偷袭’!” 戈登·摩尔,这位半导体行业的传奇人物,此刻也只是沉默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东京那场发布会,像一颗核弹,在整个硅谷的上空引爆。 英特尔的股价,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暴跌了百分之十五。 整个纳斯达克,一片哀嚎。 所有人都清楚,日本人的目的很简单。 用国家补贴,用无限的资金,用不计成本的倾销,彻底冲垮美国的半导体产业,然后独占这个未来的黄金市场。 会议室里,还有几家硅谷小公司的创始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等待审判的囚犯。 陈山就坐在主位上,安静地看着他们。 王虎和梁文辉站在他身后,像两尊门神。 “陈先生,你把我们找来,就是为了看我们怎么死吗?”桑德斯终于把矛头对准了陈山,语气里充满了绝望和嘲讽。 “杰里,日本人打的是价格战。他们的背后,是日本政府的无限补贴。” “他们的目的,就是用海量的、廉价的芯片,冲垮我们,占领整个市场。” “在成本上,我们不可能打得过一个国家。” 摩尔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我们的64K DRAM,良品率刚刚爬到百分之六十。” “日本人的实验室数据,已经到了百分之八十。” “这意味着,我们每生产一片芯片,成本都比他们高。” “这场仗,没法打。”摩尔放下了咖啡勺,像是做出了最终的宣判。 “情况比你们想的,还要糟。”陈山开门见山。 梁文辉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的人,从华尔街拿到的最新模型。” “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师一致认为,如果日本人的64K DRAM如期量产并投放市场,英特尔和AMD的内存业务,会在三个月内彻底崩溃。” 桑德斯惨笑一声,“三个月?他们太看得起我们了。” “一个月,我们就会被彻底打垮。” “所以我来,不是为了听你们抱怨的。”陈山走到桌前,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他把文件推到摩尔和桑德斯面前。 “放弃64K。”陈山说。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摩尔和桑德斯,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陈山。 “你说什么?”桑德斯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放弃64K DRAM。”陈山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日本人想玩价格战,想用这个把我们拖死在泥潭里,那我们就不玩了。” “把战场,留给他们自己。” 摩尔掐灭了烟头,眉头紧锁。 “陈,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我们在这上面投入了数亿美元的研发资金,所有的生产线都是为了64K准备的。你说放弃就放弃?” “那你们是想看着这几亿美元,连同你们的公司,一起被日本人埋进土里吗?”陈山反问。 摩尔被噎得说不出话。 陈山的手指,点在那份文件上。 “日本人以为这是一场阵地战。” “他们集中了所有的兵力,想在64K这个阵地上,跟我们打一场惨烈的消耗战。” “那我们就把这个阵地,直接送给他们。” 陈山抬起头,目光在摩尔和桑德斯脸上扫过。 “我们跳过去。” “直接研发下一代产品。” 他翻开了文件的第一页。 标题,是用加粗的黑体字打印的。 《关于整合英特尔、AMD及和记科技三方资源,共同研发256K DRAM及全新32位微处理器架构的计划书》。 256K DRAM! 32位微处理器! 摩尔和桑德斯看到这几个字,瞳孔同时收缩。 这两个,都是目前只存在于实验室理论中的东西! 256K DRAM的集成度,是64K的四倍。 32位处理器的运算能力,比现在主流的16位处理器,是一个代际的碾压。 他们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想! 那需要的研发投入,是一个天文数字!技术上的难关,更是多如牛毛! “你疯了!”桑德斯第一个跳了起来。 “这是自杀!” “陈,你知道研发256K需要多少钱吗?你知道良品率是多大的挑战吗?” “我们的实验室样品,良品率还不到百分之一!” 摩尔接过话,他的语气比桑德斯冷静,但眼中的震惊丝毫不少。 “陈,你的想法很大胆,但我必须告诉你,这不现实。” “这需要至少三年,不,五年!还需要烧掉我们两家公司所有的利润!” “我们等不了五年,也烧不起那么多钱。” “如果钱不是问题呢?”陈山问。 摩尔和桑德斯都愣住了。 陈山从梁文辉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那不是什么计划书。 而是一份银行的授信文件。 签发方:香港华商联合发展银行。 受益方:英特尔公司,AMD公司。 “这是第一笔。”陈山淡淡地说。 摩尔的目光,却还停留在技术问题上。 他摇了摇头,语气却不像刚才那么坚决了。 “钱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陈先生,研发不是靠钱就能堆出来的。它需要时间,需要灵感,需要无数次的失败。” “我们的工程师,不是上帝。”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陈山淡淡地说。 “至于研发进度……” “有时候,压力和金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催化剂。” 摩尔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陈山画出的这张饼,太诱人了。 用一代人的技术差距,直接宣判日本人的死刑。 这是釜底抽薪! 这根本就不是商业竞争,这是降维打击! 陈山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硅谷晴朗的天空。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戈登。” “你觉得,日本的工程师,比你们美国的工程师,更聪明吗?” 摩尔的身体猛地一震。 桑德斯也愣住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们这些硅谷天才们,内心最深处的骄傲。 是啊。 他们是这个星球上最聪明的一群人。 他们创造了半导体产业。 他们凭什么要被日本人压着打? 桑德斯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那是属于赌徒的,疯狂的光。 摩尔紧紧地抿着嘴,陷入了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是个疯子。 但情感和骄傲,却让他忍不住想跟着这个疯子,赌一把。 “就算我们同意。”桑德斯的声音还在发颤,“就算我们真的能在一两年内搞出来。” “那这一两年怎么办?” “日本人会用他们的64K芯片,彻底占领整个市场!他们会把我们所有的客户都抢光!” “等到我们的新产品出来,这个世界,可能已经没有英特尔和AMD的位置了!” “日本政府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发现我们的意图后,会用海量的资金,在资本市场上,把我们活活耗死。” “他们会收购我们的股票,挖走我们的工程师,甚至收买我们的供应商。” 陈山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这两个已经被他说得心动的半导体巨头。 “战争,从来不只在实验室里打。” 他的目光,越过这间小小的会议室,投向了遥远的太平洋对岸。 “东京的金融市场,也是个好战场。” 第458章 谁赞成,谁反对? 圣何塞的阳光明媚,却一丝一毫也照不进英特尔总部的董事会会议室。 这里的空气,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 “我反对!”一个名叫哈里森的董事,他是华尔街一家大型基金的代表,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肥胖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戈登,我再说一遍,我坚决反对这个疯狂的计划!放弃我们已经投入了数亿美元,即将成熟的64K,去赌一个在实验室里都像神话一样的256K? 这是在拿所有股东的钱,去满足你和一个来历不明的香港人的幻想!”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位代表着公司创始元老势力的董事,查尔斯,也冷冷地开了口。 “戈登,我们尊重你作为技术先驱的眼光。但经营一家市值数十亿美金的上市公司,靠的不是眼光,是稳健。 日本人打价格战,我们可以寻求白宫的贸易保护,可以和他们打官司,甚至可以暂时性地让出部分低端市场,专注于高端领域。 我们有很多牌可以打,但自杀,绝对不在选项之中。” “没错!” 哈里森立刻附和,“那个香港人,他懂什么叫光刻机吗?他知道什么叫良品率爬坡吗?他只是个投机客!一个趁火打劫的秃鹫! 他今天可以为了所谓的‘梦想’投钱进来,明天就能在我们最需要资金的时候,把所有股份抛售一空,卷走利润,留给我们一个烂摊子!” “戈登,你太冲动了。” “董事会绝不会批准这项预算。” “我们应该立刻削减256K项目的预算,集中所有资源,确保64K的量产!” 此起彼伏的反对声,像浪潮一样拍打着坐在主位上的戈登·摩尔。 他揉着太阳穴,听着耳边这些熟悉又刺耳的论调,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糟糕的噩梦里,无法醒来。 他试图解释,试图告诉他们陈山描绘的那个未来是多么的诱人,那种降维打击的策略是多么的致命。 但没用。 这些人的眼睛里,只有财报、只有数据、只有风险控制模型。 他们看不到五年后的星辰大海,只看得到下个季度的利润率。 “投票吧。”戈登·摩尔终于放弃了,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 结果毫无悬念。 压倒性的票数,否决了256K处理器的全额研发计划。 预算被无情地削减了百分之七十,只保留了一个小规模的预研团队。 会议室的门打开,董事们三三两两地离去,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戈登·摩尔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第一次对亲手创立的这家公司,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AMD的总部,创始人杰里·桑德斯正暴跳如雷地砸着电话。 “FUCK!那群只知道盯着自己钱包的蠢猪!他们亲手扼杀了我们唯一反超的机会!” 电话那头,是戈登·摩尔同样疲惫的声音。 “杰里,冷静点。这就是资本。” “冷静?我怎么冷静!”桑德斯像一头困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你知道吗?就在刚才,我最好的光刻工艺工程师,戴维,向我递了辞职信!东芝的人给他开了三倍的薪水,还有东京市中心的一套公寓!三倍!上帝,他们是在用印钞机挖人!” 戈登·摩尔那边沉默了。 “我们完了,戈登。”桑德斯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们的人才在流失,我们的未来计划被董事会扼杀。日本人甚至不需要开战,我们自己就已经从内部腐烂了。” …… 仙童半导体公司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王虎听完梁文辉的报告,爆了一句粗口。 “我操!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给脸不要脸!山哥,我看也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让洪门的兄弟过去,把那几个叫得最凶的董事腿打断,我看他们还敢不敢反对!” 梁文辉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推了推眼镜,递上另一份文件。 “山哥,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糟。日本人不光在挖人,他们还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散播对我们不利的言论,唱衰英特尔和AMD的未来。华尔街那边,已经有几家小的评级机构,开始下调他们的股票评级了。” 王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他妈是组合拳啊!釜底抽薪,还他妈舆论围剿!山哥,不能再等了!” 陈山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梁文辉,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华商银行在纽约的团队,都就位了吗?” 梁文辉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回答:“山哥,全部就位了。由大卫亲自指挥,随时可以启动。” “那就开始吧。”陈山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头看向窗外,纳斯达克交易所的方向。 “我希望在今天收盘前,听到我想听到的声音。” “是,山哥!”梁文辉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亮光,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进了隔壁那间摆满了电话和终端机的临时指挥室。 纽约,下午两点。 华尔街,纳斯达克交易大厅。 刺耳的电话铃声和交易员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充满了金钱和汗液的味道。 英特尔的股票代码INTC,和AMD的股票代码AMD,在巨大的电子屏上,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绿色,并且还在缓慢下跌。 “该死的,又是一笔五万股的抛单!谁还在卖?” “还能有谁,那些听到风声的基金,都在逃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两只股票今天将以暴跌收场时,异变陡生! “上帝!快看INTC!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交易员指着屏幕,发出了见鬼一样的惊叫。 只见英特尔的买盘位置,突然出现了一张前所未见的巨额买单! 五十万股! 市场瞬间凝固了一秒。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张买单,就像一头饥饿的巨兽,一口就吞掉了屏幕上所有挂着的卖单。 紧接着,第二张五十万股的买单,再次出现! 第三张! 第四张! “疯了!疯了!是谁?!是谁在买?!” “不止英特尔!AMD也一样!快看!” 整个交易大厅彻底陷入了混乱。无数的交易员,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个绿色的股票代码,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地向上拉升。 “查!快查!这笔资金是从哪里来的?!” 高盛的首席交易员对着电话疯狂咆哮。 很快,一个模糊的信息被传递了回来。 “报告!资金来自瑞士和开曼群岛的多个离岸账户……” …… 第二天上午,英特尔总部,董事会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 如果说昨天是追悼会,那今天就是等待审判。 所有董事都到齐了,包括昨天最嚣张的哈里森,此刻也只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公司的股价一夜之间暴涨百分之十五,他们手里的股票价值飙升,但没有一个人感到高兴。 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市场的馈赠,而是战争的号角。 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陈山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的是整整八名来自纽约最顶尖律师事务所的精英律师。 他们每个人都拎着一个厚重的皮箱。 “陈先生?”哈里森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厉声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英特尔的董事会,是内部会议!请你立刻出去!” 陈山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戈登·摩尔身边那个空着的座位,施施然坐了下来。 他甚至还自己动手,给面前的空杯子倒了杯水。 为首的那名金发律师,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分发到了每一个董事的面前。 “各位先生。” “我的当事人,陈山先生,通过其全资控股的‘香港华商联合发展银行’,以及该银行旗下的三十二家离岸基金,已于昨日纽约时间下午四点收盘前,以平均每股28.7美元的价格,共计购入英特尔公司2100万股普通股。” 律师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同时,我们以溢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与布莱克先生、斯科特先生和怀特先生达成协议,全额收购了他们三人持有的全部股份。” “从现在这一刻起,陈山先生及其代表,共计持有英特尔公司百分之十六点八的股权,是英特尔公司无可争议的,第二大股东。” “根据公司章程,他有权列席、参与并表决所有董事会决议。” 轰! 整个会议室,仿佛被一颗无形的炸弹引爆。 死一般的寂静。 昨天还声色俱厉,指点江山的董事们,此刻像被集体施了石化咒,僵在原地。 哈里森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山端起水杯,轻轻喝了一口,然后环视一周,淡淡地开口。 “那么,现在,我们重新讨论一下,关于256K DRAM及全新32位微处理器架构的全额研发计划。” 他把水杯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脸色已经变成死灰色的哈里森脸上。 “我赞成。” 陈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平静地问。 “谁反对?” 哈里森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重重地瘫坐回椅子里。 反对? 拿什么反对? 用他们手上那点可怜的股份吗? 在绝对的资本力量面前,所有的技巧、规则、资历,都成了一个笑话。 陈山站起身,似乎已经对这个会议失去了兴趣。 “很好。” 他转向那名金发律师。 “另外,通知公司的法务和人力资源部。” “我将以我个人及和记集团的名义,成立一个总额为五亿美金的专项激励基金。所有参与256K项目的核心工程师,除了他们原有的薪酬,还将根据贡献,获得这个基金的期权。” 陈山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份期权,与英特尔的股价无关。它只与一件事挂钩——256K项目成功的速度。” “告诉那些天才们,他们不是在为英特尔打工,也不是在为AMD打工。” “他们是在为自己的财务自由打工。”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失魂落魄的董事一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 东京。 帝国饭店最顶级的宴会厅“孔雀厅”,已经被通产省和六大电子公司包下。 无数的记者,从世界各地涌来,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完毕,等待着见证历史的时刻。 整个日本,都沉浸在一片技术反超、国运昌隆的狂热海洋里。 “昭和的奇迹!日本半导体技术全面超越美国!” “帝国饭店,世界将为我们加冕!64K DRAM,大和民族的骄傲!” 通产省大臣,面对镜头,意气风发地宣布:“这将是日本继汽车产业之后,送给傲慢的美国人的又一份‘大礼’!我们将彻底掌控未来信息时代的命脉!” 六大电子公司的股价,在万众期待中,每天都在创造新的历史高点。 东京证券交易所的日经指数,像一头被注入了兴奋剂的公牛,疯狂地向上冲撞。 没人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张由数百亿美元构建的,冰冷的绞索,已经悄无声息地,套在了这六家公司,乃至整个日本股市的脖子上。 香港,中环,华商联合银行总部,顶层交易室。 大卫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 代表着日经指数和那六家公司股价的绿色线条,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不断向上攀升,刺得他眼睛生疼。 四十亿美金。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交易室里,几十名从世界各地招募来的,最顶级的交易员,都屏住了呼吸。 每个人面前的咖啡杯都已经空了,烟灰缸早已堆满。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拿起桌上那部连接着越洋加密线路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 “山哥……”大卫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东京股市……今天又涨了三个点。” “我们针对那六家公司的空头头寸,浮动亏损已经……已经突破了四十亿美金。” 电话的另一端,加州,圣何塞,费尔蒙酒店的顶层套房里。 整个香港交易室,所有听到梁文辉电话外放声音的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声在嘶鸣,放大了所有人的焦虑。 陈山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台历上,找到了后天,那个被全世界财经媒体标注为“审判日”的日期。 他沉默地,用那支红色的马克笔,在那个日期上,画了一个巨大而醒目的,血色的叉。 然后,他才对着话筒,平静地问。 “发布会是几点?” 电话那头的大卫,身体下意识地一绷,立刻回答:“东京时间,下午两点。” “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椅子移动声,似乎陈山靠在了椅背上,准备小憩片刻。 “那就让子弹,” “再飞一会儿。” 第459章 断头饭 拉斯维加斯,国际消费电子展(CES)。 会展中心最核心的位置,被日本人包了下来。 巨大的“JAPAN”字样,和日之完的旗帜,悬挂在展台的最顶端。 NEC、日立、东芝、富士通、三菱、冲电气。 六大电子巨头的LOGO,像六颗闪亮的星星,拱卫着中心的太阳。 王虎站在展台对面的过道上,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眼神不耐烦地扫过那片喧嚣。 “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已经把美国买下来了。”他低声骂了一句。 展台上,人头攒动。 无数的记者,把长枪短炮对准了正在接受采访的几个人。 其中一个,是通产省的官员,满面红光,声音亢奋。 “64KDRAM的胜利,不是一个产品的胜利,而是日本模式的胜利!是日本精神的胜利!” 他身边,东芝的社长,一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我们感谢全世界消费者的期待。我们承诺,将以最优惠的价格,让每一个人,都能享受到科技进步的成果。” 就在这时,一个金发碧眼的记者,突然高声提问。 “先生!就在刚才,英特尔、AMD,还有一家来自香港的和记科技,联合宣布,将在一小时后,于希尔顿酒店召开一场临时的‘未来个人计算平台架构’新闻发布会。” “请问,您对此有何评论?” 那个通产省官员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 “临时发布会?”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我想,这或许是我们的美国朋友,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做出的一些……可以理解的反应。” “但事实是,任何挣扎,在绝对的技术优势和成本优势面前,都是徒劳的。” “我们欢迎竞争,但我们不惧怕任何形式的竞争。” 他说完,引起了周围日本记者的一片哄笑。 一小时后,希尔顿酒店,三楼会议厅。 这里没有华丽的展台,没有铺天盖地的旗帜和LOGO。 只有一个简单的背景板,上面印着三个公司的名字:Intel,AMD,和记科技。 台下,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全球科技媒体记者。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困惑和好奇。 窃窃私语中,会议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三个人,并肩从后台走了出来。 戈登·摩尔,杰里·桑德斯,陈山。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台下的记者们疯了。 硅谷的两位传奇教父,和一个神秘的东方人。 这个组合,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新闻。 杰里·桑德斯走到了演讲台前。 他今天穿了一身骚气的粉色西装,脸上的表情,却不是他招牌式的花花公子笑容。 而是一种复仇的快意。 “女士们,先生们。早上好。”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都以为我们今天,是来宣布一个坏消息的。” “很抱歉,要让你们失望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了第一排某个日本记者的镜头上。 桑德斯猛地一挥手,身后的巨大屏幕,瞬间亮起。 不是什么复杂的数据图表,也不是什么煽情的宣传片。 而是一段简单的,电脑程序的运行画面。 “这是什么?3D渲染?” “不!你看那个光影!还有模型的复杂度!这……这不是现在任何一台个人电脑能跑得动的东西!” “天哪!这是实时演算的吗?!” 台下的开发者和技术记者们,瞬间骚动起来。 屏幕上的画面,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觉得惊艳。 但在他们这些内行眼中,这代表着一场革命。 一场彻彻底底的,碾压式的技术革命。 “如各位所见。”桑德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骄傲。 “今天,我们重新定义,个人计算机。” 他身后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块电路板的特写。 电路板的中央,是一块从未有人见过的,方形的黑色芯片。 “Intel-AMD-Heji,联合研发。” “全球首款,32位个人电脑处理器,代号:盘古。” “以及,与之配套的,全新一代主板架构,代号:昆仑。” 轰—— 整个会议厅,像是被引爆了一颗炸弹。 32位! 这个只存在于大学实验室和大型机里的概念,被他们,商业化了! “其性能,是上一代16位平台的……八倍。”桑德斯伸出手指,比了一个“8”的手势。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戈登·摩尔走上前,接过了话筒。 这位半导体行业的教父,此刻脸上没有了前几日的疲惫和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掌权柄的沉稳。 “为了适配‘盘古’的强大性能,我们为它,准备了一颗同样强大的心脏。”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片小小的硅晶片样品。 “128KDRAM,工程样品。” “我们已经解决了所有技术难题,预计在六个月内,实现大规模量产。”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接二连三的重磅消息,砸得晕头转向。 如果说32位处理器,是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那128K的DRAM,就是直接宣判了日本人数千亿日元豪赌的死刑。 最后,陈山走到了台前。 他没有像桑德斯那样激情四射,也没有像摩尔那样沉稳厚重。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震惊的脸。 “今天,我们三家公司,将联合全球所有有志于推动技术进步的伙伴,共同成立一个全新的商业联盟。” “开放架构联盟。” “‘盘古’处理器、‘昆仑’主板,以及后续所有的技术标准,都将对联盟成员,开放授权。” 陈山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我们欢迎所有朋友的加入。” “除了那些,试图用技术壁垒和价格壁垒,来扼杀创新、建立封闭帝国的所谓‘联盟’。” 这句话,已经不是暗示了。 是赤裸裸的宣战。 会议的最后,有记者高声提问。 “摩尔先生!请问,你们将如何应对日本厂商即将上市的64KDRAM?他们拥有巨大的价格优势!” 戈登·摩尔拿起话筒,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山和桑德斯。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 “关于64KDRAM……” “我们对开发者和硬件厂商的建议是,直接跳过这一代,为即将到来的32位时代,做好准备。” “至于64K本身……”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或许会成为半导体产业历史上,最短命的一代产品。” “一个刚一出世,就已经被淘汰的……时代的弃儿。” …… 拉斯维加斯,凌晨四点。 东京,下午六点。 距离东京证券交易所收盘,还有最后几分钟。 通产省的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巨大的屏幕上,正在直播希尔顿酒店那场发布会的录像。 当戈登·摩尔说出“时代的弃儿”那几个字时,通产省大臣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 “八嘎!”东芝的社长,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们在撒谎!这是阴谋!是美国人的阴谋!” “六个月量产128K?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日立的社长也在嘶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电话铃声,在此时尖锐地响起。 是交易所打来的。 一名助理颤抖着手,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 “大臣……交易所……交易所请求指示……” “日经指数……开盘半小时,暴跌百分之十……” “现在……现在挂在上面的卖单,已经超过了……五万亿日元……” “没有……没有一分钱的买盘……” “怎么办?” “怎么办?!” 通产省大臣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陈山那张平静的脸。 他仿佛看见,一张由数百亿美金编织而成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救市!”他猛地转头,通红着眼睛,对着手下咆哮。 “立刻!马上!宣布!我们通产省,将为六大企业,提供无限额的贷款支持!” “所有的64K芯片,全部给我抛售出去!” “价格,再降三成!不!五成!向全世界倾销!” “我要用海量的产品,淹死他们的新标准!让他们一张主板都卖不出去!” 一个年轻的官员,脸色惨白地站起来,试图劝阻。 “大臣!这……这是自杀啊!我们的亏损会……” “闭嘴!”大臣像一头疯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这是战争!战争!” “就算我们死,也要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 香港,华商银行,顶层交易室。 大卫看着屏幕上那条刚刚弹出的,来自路透社的快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拿起电话,手都有些发抖。 “山哥……日本人……日本人他们疯了……” 电话那头,加州,圣何塞。 陈山刚刚结束了和联盟新成员的会议。 他听完大卫的报告,没有任何意外。 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为新时代而欢呼雀跃的人群,淡淡地问。 “我们的空单,平仓了吗?” “刚……刚刚全部平掉了。”大卫的声音还在发飘,“山哥,我们……我们这次……” “赚了多少?” “扣除所有成本……净利润,一百三十亿。” “美金。” 王虎在旁边听着,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妈的!这帮小日本,还真他妈是来送钱的!” 他凑到电话边,大声问:“那他们现在搞这个倾销,不是赔本赚吆喝吗?” 陈山从他手里拿回电话。 “阿虎。” “那不叫吆喝。” 他的声音很轻。 “那叫断头饭。” 第460章 飞鸟与猎犬 圣何塞,费尔蒙酒店顶层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加州的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电视屏幕上,NHK的女主播,正用一种近乎哭泣的声调播报着新闻。 【……受“硅谷绞索”事件影响,日经指数今日开盘再度熔断,六大电子巨头股价已不足巅峰时期的两成……】 【……NEC公司宣布,将裁撤半导体部门百分之七十的员工,日立、东芝等公司亦将启动史上最大规模的重组计划……】 【……通产省大臣田中角荣,已于今日上午,向国会递交辞呈……】 “哈哈哈!好!死得好!” 王虎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震得茶几上的杯子嗡嗡作响。他指着屏幕上那个鞠躬谢罪的日本官员,笑得前仰后合。 “断头饭?山哥,我看这他妈是断子绝孙饭!” 梁文辉的脸上,也带着一丝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扶了扶眼镜,看着那条不断向下滚动的股市数据,轻声说。 “一百三十亿美金,这只是开始。日本半导体产业,至少要倒退十年。他们失去了市场,失去了人才,最重要的是,失去了信心。” 王虎看着新闻,痛快地灌了一大口酒。 “活该!让这帮小日本再嚣张!” 他走到陈山身边,咧着嘴笑。 “山哥,咱们什么时候回香港?兄弟们都等着给你开庆功宴呢!” 陈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电视屏幕,目光平静。 屏幕的角落里,一个财经评论员正在发表评论。 “……‘硅谷绞索’事件,虽然以美国科技业的完胜告终,但也暴露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隐忧。英特尔、AMD,这两家美国半导体产业的基石,如今都处在一个来自香港的,神秘的‘和记集团’的强力影响之下。” “‘开放架构联盟’的成立,更使得这个东方商业帝国,事实上掌握了未来个人电脑技术标准的定义权……” 王虎听着,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帮吃饱了撑的记者,又在放屁。咱们帮他们打赢了,他们还唧唧歪歪。” 梁文辉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山哥,舆论的风向,好像有点不对。” 陈山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王虎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山哥,你的意思是……这帮美国佬要翻脸?” “不是要。”陈山放下茶杯,声音很轻。 “是已经翻脸了。” 话音刚落,电视画面突然切换。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所有人都熟悉的面孔。 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来自德州的强硬派参议员,约翰·塔沃尔。 他正站在国会山前,被一大群记者包围着。 “……是的,我们赢得了对日贸易战的阶段性胜利。但我们必须警惕,在杀死了一头来自东方的猛虎之后,我们是否喂养出了一头更难以控制的巨龙!” “一个由香港资本控制的,名叫‘和记’的集团,在这次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们与英特尔、AMD组建的‘开放架构联盟’,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技术垄断!它的处理器标准,将决定未来整个信息产业的走向!” “这个联盟的背后,是一个名叫陈山的人。他不受任何法律的监管,他的商业帝国横跨金融、科技、运输,甚至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我们不能允许一个游离于秩序之外的影子帝国,来掌控美国的经济命脉!” 话音刚落,王虎“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瞬间红了。 “我操他妈的!过河拆桥!” ...... “就在刚才,我已联合多位议员,正式向司法部和联邦贸易委员会,提交了一份联名议案!” 塔沃尔参议员的声音,通过电视,清晰地传到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表情严肃,义正辞严。 “我们要求,立刻对‘和记集团’及其在美国的所有关联公司,展开最严厉的反垄断调查!” “美国的技术,是美国人民的财富!我们绝不允许,任何一个外国实体,通过投机性的金融手段,扼住美国高科技产业的咽喉!”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必须回答一个问题。” 他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问。 “谁来监管陈山?谁来监管他背后那个庞大的、不透明的商业帝国?” 王虎手里的酒杯,“砰”的一声,被他生生捏碎了。 玻璃碎片扎进了他的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我操他妈的!” 一声怒吼,像野兽的咆哮。 “这帮过河拆桥的杂种!” 墙角的传真机,在此时发出了刺耳的“滴滴”声。 梁文辉快步走过去,撕下了那张刚刚吐出来的纸。 他只看了一眼,身体就僵在了原地。 他拿着那份刚刚通过加密传真机接收的文件影印件,走到陈山面前。 “山哥。” “美国司法部……正式文件。” “以‘涉嫌不正当竞争’、‘操纵市场’以及‘危害国家经济安全’三项罪名,对和记科技、华商银行,以及您个人名下的所有关联公司,正式启动……反垄断调查。” 梁文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补充道。 “白宫联络办公室的人传来消息……福特总统对此,不予置评。。” “白宫新闻发言人,对外的口径是……‘相信司法部的公正性,并对调查结果拭目以待’。” “不予置评,就是默许!”王虎一脚踹在茶几上,昂贵的红木茶几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这帮白皮猪!用得着我们的时候,叫我们‘英雄’,用不着了,就把我们当肥羊宰!” “山哥!跟他们干!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们把手里的英特尔和AMD股票全抛了,再把钱从美国抽出来,你看华尔街崩不崩!”王虎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没用的,阿虎。”梁文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这次不是商业对手,是美国政府。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冻结我们的资产,限制我们的高管离境。到时候,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 “阿虎。” 陈山终于开口了。 他站起身,从王虎手里,拿过那张沾着血的传真纸。 他看都没看上面的内容,只是随手,用它擦了擦王虎手上的血迹。 然后,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拼?” 陈山笑了笑。 “为什么要拼?”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酒,也给王虎倒了一杯。 “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 陈山把酒杯递给王虎。 “在美国的地盘,就要用美国的规矩。” 他看向梁文辉。 “通知我们在华盛顿的律师团。” “告诉他们,准备工作吧。” 梁文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跟整个美国司法部对抗? 这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是在跟一个国家的国家机器宣战。 陈山看出了他的疑虑。 “文辉。” “你觉得,塔沃尔参议员,为什么会跳出来?” 梁文辉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回答:“为了选票?为了政治声望?” “他是德州的参议员。” 陈山提醒道。 “德州,有什么?” 王虎在一旁,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石油……还有牛仔?” “德州仪器。” 梁文辉的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划过,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是德州仪器!还有摩托罗拉!” “我们的‘开放架构联盟’,动了他们的蛋糕!我们的32位处理器,让他们的军用和工业订单,都面临着被抢走的风险!” “所以,他们借着国家安全的名义,让塔沃尔出面,对我们发起了攻击!” 陈山点了点头。 “你说的,只是第一层。” “那第二层呢?”梁文辉追问。 陈山端起酒杯,和王虎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打官司,是很花钱的。” “尤其是这种级别的反垄断官司,可能会打上三年,五年,甚至十年。” “律师费,就是个天文数字。” “我们的对手,希望用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把我们拖垮在美国。” “耗尽我们的现金流,让我们无力再去进行下一代的技术研发。” “等到官司打完,我们就算赢了,也已经输掉了整个时代。”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陈山喝了一口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圣何塞的夜景。 “‘开放架构联盟’的创始成员名单,最终版本,出来了吗?” 梁文辉愣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山哥怎么还在关心这个?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回答:“出来了。除了我们和英特尔、AMD,以及欧洲的西门子和飞利浦……一共十二家公司。” “很好。” 陈山点了点头。 “把这份名单,以及我们‘盘古’和‘昆仑’的所有公开技术资料。” 陈山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虎和梁文辉那两张写满了震惊和不解的脸。 “给克里姆林宫,送一份过去。” 什么? 王虎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给……给克里姆林宫?给那帮老毛子?! “山……山哥……”梁文辉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是说……” “你没听错。” “美国人想跟我们谈‘国家安全’,那我们就跟他们好好谈谈。” “他们想把我们当成恶龙来屠。” 陈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像一团燃烧的火。 “那就要做好,被龙息烧成灰的准备。” 他把空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告诉基辛格博士。” “那颗‘和平珍珠’,现在,开始算利息了。” 第461章 你的规矩,不是我的规矩 联邦司法部的黑牌轿车,停在了和记科技硅谷总部的楼下。 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深色西装,表情冰冷的男人走了下来。 为首的男人叫哈里斯,司法部反垄断司的高级调查员,一个以冷酷和高效闻名的狠角色。 他没有出示任何搜查令,只是一张由司法部长亲自签发的调查通知书。 “梁先生,我们接到举报,贵公司涉嫌不正当市场竞争及操纵行为。” 哈里斯的眼神扫过梁文辉。 “根据法律,我们需要查阅和记科技与英特尔、AMD之间的所有商业协议、邮件往来、会议纪要。” “另外,还有华商联合银行过去六个月,在美国境内的所有资金流水。” 他身后的调查员们,已经熟练地在各个部门的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员工们被要求离开自己的工位,站在墙边,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这是一场突袭,更是一场示威。 “哈里斯先生,你们这样做,会严重影响我们公司的正常运营。”梁文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哈里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这是我们的工作,梁先生。”哈里斯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配合调查,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当晚,费尔蒙酒店的套房。 和记聘请的美国顶级律师团,带来了最坏的消息。 为首的大律师奥康纳,一个在华盛顿混迹了三十年的老油条,将一份厚厚的风险评估报告放在桌上。 “陈先生,情况很糟。” 奥康纳直接跳过了所有的客套。 “这不是一场法律战,这是一场政治绞杀。” “起诉我们的是司法部,但背后站着的,是国会山,是德州和摩托罗拉的院外游说集团,甚至……是白宫的默许。” “我们分析了所有卷宗,他们手上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我们垄断。但这不重要。” 奥康纳的十指交叉,看着陈山。 “他们可以把官司拖下去,三年,五年。” “在这五年里,他们可以申请禁制令,冻结你们的资产,限制你们高管的活动,审查你们所有的商业往来。” “等到官司打完,就算我们赢了,和记科技也已经死了。” 王虎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捏得咯咯作响。 “操,那不就是明抢吗?” “王先生,欢迎来到华盛顿。”奥康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电视新闻里,塔沃尔参议员那张义正辞严的脸。 “有没有别的办法?”梁文辉问。 “有。”奥康纳的目光转向陈山,“庭外和解。” “他们会提出一个你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拿走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让一切恢复正常。”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第二天,基辛格的邀请就送到了。 一个穿着信使制服的人,送来了一张国家美术馆的门票,背面用钢笔写着一个时间和展厅号。 东馆,现代艺术展区。 基辛格站在一幅马克·罗斯科的巨大红色色块油画前,仿佛在欣赏艺术。 他看起来比在休斯敦时更老了些,脸上的疲惫无法掩饰。 “陈,事情变得复杂了。”基辛格率先开口。 “是吗?”陈山看着那副画,“我倒觉得,事情变得简单了。” 基辛格转过身,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白宫的压力很大,国会那边群情激奋。塔沃尔是个难缠的家伙。” 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抱怨。 “我来,是想为你,也为我们,找到一条出路。” 王虎站在几米外,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这个老狐狸。 “总统先生希望看到一个……更符合美国利益的解决方案。”基辛格终于说到了正题。 “只要和记科技愿意将控股权,转让给一个由我们认可的美国财团。” “并且,接受美国商务部和联邦贸易委员会的联合监管。” “我可以保证,司法部的调查,会以‘证据不足’结案。” 基辛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诱惑与威胁。 “陈,你是个聪明人。你已经赚到了足够多的钱。没必要为了一点控制权,和整个美国为敌。” 陈山笑了。 他从那副巨大的红色油画前走开,站到一扇窗户旁,看着外面广场上的游客。 “博士,你忘了。” “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替我做决定。” 基辛格的脸色变了。 “陈!你这是在拒绝总统的善意!” “善意?”陈山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怎么闻到了抢劫的味道?” “你!” “回去告诉他们。”陈山打断了基辛格的话,“和记的事,我会给美国政府一个满意的交代。” ...... 套房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山哥!这帮杂种欺人太甚!他妈的这就是明抢!”王虎一拳砸在墙上,“大不了跟他们鱼死网破!把股票全抛了,我看他们救不救市!” “没用的,阿虎。”梁文辉的脸上满是无力感,“我们的钱在他们的银行里,我们的公司在他们的土地上。他们是庄家,我们是赌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山身上。 陈山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手里捏着那份来自司法部的调查通知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虎和梁文辉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难道,这次真的没有办法了? “通知奥康纳。” 陈山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告诉他,我们原则上,同意进行业务重组。” “什么?!”王虎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山哥!你……” 梁文辉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具体方案,由我们来出。”陈山补充了一句,便不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三天后。 一场震惊了整个美国科技界和金融界的新闻发布会,在纽约召开。 陈山亲自出现在了发布会现场。 面对着数百名记者的长枪短炮,他脸上没有半分被迫的屈辱,反而带着一种从容的微笑。 “为了回应美国社会对和记集团的一些关切,也为了促进全球半导体市场的健康发展。” “我在此宣布,和记集团,将进行一次彻底的战略重组。” 台下的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 塔沃尔参议员和司法部的人,此刻一定在电视机前,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首先,我们将把高利润的芯片设计、技术标准授权、以及市场渠道业务,从集团中剥离。” “组建成一家全新的、在美国注册、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美国公司。” “我们欢迎,并邀请美国资本,包括我们的合作伙伴英特尔、AMD,共同参股,接受美国法律的全面监管。” 轰—— 台下一片哗然。 这个方案,比白宫和华尔街想象中最大胆的预期,还要彻底。 这已经不是让出控股权了,这是直接送出了核心盈利业务! “疯了!他疯了!” 某个角落里,一名来自德州仪器的观察员,喃喃自语。 一个《华尔街日报》的记者,敏锐地抓住了关键,高声提问。 “陈先生!那至关重要的半导体制造业务呢?那些晶圆厂和生产线,将如何处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肢解方案的核心。 失去了制造能力,那家新的美国公司,不过是一个空有设计图的空壳。 陈山脸上的笑容不变。 “问得好。” “至于制造业务(Fab),为了应对日益激烈的全球竞争,我们将把它整合进一家在香港注册的新公司——‘和记实业’。” “为了优化资产配置,并为新成立的美国公司提供更灵活的供应链选择,‘和记实业’将会对现有生产线进行全面升级和搬迁,以寻求更具成本优势的生产基地。” 这番滴水不漏的商业说辞,让记者们面面相觑。 升级?搬迁?这都是上市公司的常规操作。 他们想追问,却找不到任何破绽。 美国人以为自己赢了,他们得到了一家符合所有法律监管,并且能持续带来利润的美国公司。 至于那家香港公司和它要搬去哪里的生产线,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剥离出去的重资产包袱。 发布会结束后,梁文辉立刻走进了酒店房间里,那间布满了电传机和加密线路的临时指挥室。 “山哥的发布会结束了。‘春燕’计划,即刻启动。” 一道道指令,通过加密电报,飞向香港,飞向美国各地的港口和机场。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百名早已签好“内部调动协议”的和记核心工程师与技术工人,带着家人登上了飞往香港的包机。 各个工厂里,早已打包完毕的生产线设备,被贴上了“老旧设备淘汰,转运至东南亚处理”的标签,由和记自己的运输公司,运往港口,装上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货轮。 一切都在以“资产重组”和“产业升级”的名义,静悄悄地进行。 一个星期后。 华盛顿,商务部。 副部长汉密尔顿正端着咖啡,和同僚们庆祝这次“反垄断”的伟大胜利。 一名助理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中央情报局送来的紧急密电。 “部长先生!出事了!” “我们的人确认,过去一周,至少有五艘满载精密仪器的货轮从西海岸出发,目的地……不是香港。” “船运公司的最终报关单显示,这些货物的终点,是南中国海的一个港口,卸货地是一个叫……深圳的地方。” 汉密尔顿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疯了一样冲到办公室,抓起电话,通过白宫总机,用最快的速度接通了陈山下榻的酒店房间。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陈!你到底在干什么?!国会绝不会批准你把一条完整的先进生产线搬出美国!” 电话里,汉密尔顿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极度扭曲。 “你这是在掏空美国的制造业根基!” 电话那头,陈山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讨论天气。 “部长先生,别激动。” “你应该比我更懂。” “这是市场经济。” 陈山看着窗外,纽约的天际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资本,永远只会流向成本更低,效率更高的地方。” “这不是我说的。” “这是你们,教给全世界的。” 第462章 回家 一九七九年,冬。 中国,深圳,蛇口。 海风依旧带着咸湿的凉意,吹过这片昔日荒凉的滩涂。 这里是整个中国,乃至整个世界,最热火朝天的一片工地。 地平线上,数百台塔吊林立如林,巨大的吊臂在空中缓缓挥舞,像是在谱写一曲新时代的序曲。 “呜——” 悠长而沉闷的汽笛声,划破了工地的喧嚣。 三艘巨大的远洋货轮,悬挂着鲜红的五星红旗和和记集团的蓝白旗帜,在拖船的牵引下,缓缓靠向刚刚落成的深水码头。 王虎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铁皮屋顶上,嘴里咬着半截牙签,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 码头上,几十台巨大的龙门吊,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着。 一个个印着“和记运输”和“精密仪器”字样的集装箱,被从悬挂着和记旗帜的巨大货轮上,稳稳吊起,再轻轻落在等候已久的重型卡车上。 箱体上,用中英双语喷涂着醒目的红色大字。 【精密仪器 - 轻拿轻放】 【PRECISION INSTRUMENT - HANDLE WITH CARE】 “妈的……” 王虎吐掉牙签,喃喃自语。 “壮观。” 他身后,梁文辉推了推被海风吹得有些滑落的眼镜。 梁文辉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货运清单。 “三百七十个标准集装箱。” “包含了从光刻机、离子注入机、到晶圆切割机、封装测试的全套设备。” “还有足够武装三个研发中心和五座晶圆厂的备用零件和耗材。” “我们……我们把整个硅谷的半导体产业链,连根拔起,搬了回来。” 王虎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他妈说得这么文绉绉的。” “我们这是抢!” “抢了美国佬的饭碗,回来建咱们自己的锅灶!” 他跳下铁皮屋,走到一排刚刚卸下的集装箱前。 箱体上,“Made in USA”的字样,在南中国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王虎走过去,从一个工人手里拿过一桶红色的油漆,拿起刷子,狠狠地,将那行字涂抹掉。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刷上了两个歪歪扭扭,却力透箱壁的大字。 “中国”。 …… 蛇口工业区后方,一座临时搭建的指挥部所在的小山丘上。 陈山穿着一身简单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平静地看着山下那宏伟壮观的一幕。 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角,他的眼神,深邃如海。 他的身边,站着几位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两鬓斑白的特区负责人。 他们是这片土地的拓荒者,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革命。 但此刻,他们每一个人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其中一位年纪最长的袁姓老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由梁文辉递过来的,关于“华夏集成电路产业基地”的规划图,图纸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的嘴唇哆嗦着,看着那一个个从天而降的集装箱,浑浊的老眼里,噙满了泪水。 “陈……陈先生……” 这位在南海边画圈伟人身边工作,见惯了大场面的老人,此刻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这些……就跟做梦一样……” 他指着山下那片塔吊林立,热火朝天的工地。 又指了指图纸上那个宏伟得如同科幻电影一般的园区规划。 “有了这些,有了这些设备……” 另一位负责人接过话,他的眼眶是红的。 “我们……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再看美国人的脸色了?” “是不是就不用再求着日本人卖给我们那些他们淘汰下来的破烂了?” 陈山从他们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言语中,收回目光,落在山下那片热土上。 他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那是一种被封锁、被压抑了几十年后,一朝看到曙光迸发的狂喜与宣泄。 他从袁姓负责人手里,拿过那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图纸,用一块石头压住。 他看着山下。 看着那些被吊起的集装箱,正在搭建一个国家的未来。 …… 与此同时,在广州白云机场,在罗湖口岸。 一架又一架的民航客机降落,一列又一列的火车进站。 数千名曾经在和记科技美国公司、在英特尔、在AMD工作过的华人工程师、技术员、管理人员,拖家带口,跨越重洋,踏上了这片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他们之中,有马来西亚华人,有第二代移民,也有有拿着南美护照的香蕉人。 但他们的胸口,都别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徽章。 上面写着四个字——“支援建设”。 他们带回的,不仅仅是世界顶尖的技术,更是先进的管理经验、严谨的工作流程,和一种敢于挑战权威的创新思维。 他们是种子。 撒在这片贫瘠但充满希望的土地上,即将生根发芽,长成一片足以庇护整个民族的参天大树。 …… 深圳,迎宾馆。 陈山临时下榻的房间里。 梁文辉端着一杯浓茶,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山哥!” “第一批人,已经到了。” 他将一份名单放在桌上。 “以原仙童公司华人工程师协会会长,李建国博士为首的第一批回国技术专家团,共计三百一十二人,已于今日下午,搭乘我们的包机,抵达羊城白云机场。” 王虎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履历。 “这帮人……都是之前在英特尔和AMD干活的?” “不止。”梁文辉的眼中闪着光,“还有德州仪器、摩托罗拉,甚至贝尔实验室的。” “我们在美国公司里的那些‘朋友’,把这份‘支援祖国建设’的名单,送到了每一个心向故土的华人工程师手上。” “这是第一批。” 梁文辉深吸一口气。 “未来三个月,还会有超过两千名,在半导体、计算机、通讯等各个领域,拥有最顶尖技术的华人工程师,带着他们的家人和经验,陆续回来。” 王虎看着陈山,咧嘴一笑。 “山哥,您这一手,真他妈绝了。” “釜底抽薪,抽完柴火,连锅都给端回来了。” “不光端了锅,连厨子都一起打包了!” 陈山看着那份长长的名单,目光在一个个名字上停留。 这些名字背后,是一个个家庭,是一份份抛弃了优渥生活的决心。 “安顿好他们。” 陈山的声音很轻。 “告诉他们,过去受的委屈,吃的苦。” “从今天起,都不会再有了。” “国家,记得他们。” “家,欢迎他们回来。”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梁文辉接起,听了一句,便将话筒递给了陈山。 “山哥,基辛格博士。” 陈山接过电话,走到窗边。 窗外,是初生的深圳。 夜幕下,零星的灯火,与远方工地上彻夜不息的焊光,交相辉映。 “博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复杂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叹息。 “陈,我看d到了卫星图片。” “很壮观。” 陈山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工地上星星点点的灯火。 “基辛格博士打这个电话来,就是为了夸奖我的工地建设得不错吗?”陈山淡淡地问。 基辛格顿了顿。 “陈,你用我们最信奉的规则,给了我们最沉重的一击。” “这不是我的功劳,博士。”陈山淡淡地说,“这是你们的功劳。” “美国教会了我,资本没有国界。” “它只会流向效率最高,成本最低,也最需要它的地方。” 基辛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感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我很好奇,陈。” “为什么?” “以你的手腕和财力,你本可以成为第二个洛克菲勒,第二个摩根。” “你可以在纽约,在伦敦,在任何一个地方,建立一个真正不朽的金融帝国。受人敬仰,也受人畏惧。” “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条最艰难,也最不被理解的路?” 电话那头,基辛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政客所特有的,对于纯粹理想主义者的困惑与不解。 “不过,你最终还是赢了,陈。” “你赢过了日本人,也赢过了我们。” “我很好奇,陈。” “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你赚到的,甚至已经足够你买下某些国家。” “为了权力?你在香港,已经是无冕之王。” 基辛格的声音里,带着一个政治家对一个纯粹生意人,最后的,也是最深的困惑。 陈山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土地。 不久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滩涂。 现在,这里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出钢铁的森林。 他仿佛能看到,几年后,十几年后,一座座现代化的厂房拔地而起。 能看到,那些今天归来的工程师,将在这里,点亮华夏科技的第一缕曙光。 他想起那个老人。 想起那些在黑暗中,为这个国家默默付出的,无名的英雄。 他完成了他们的嘱托。 他把火种,带回来了。 他完成了作为一个商人,能达到的财富巅峰。 也实现了一个地下战士,所能肩负的最高使命。 “博士。” 陈山缓缓开口。 “我从未想过要赢过谁。” “我只是一个离家很久的孩子。”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户,看着王虎和梁文辉那两张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脸。 “把我从别人家学来的手艺,带回了自己家。” “仅此而已。”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久到陈山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 “陈。”基辛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竟然带着一丝郑重。 “保重。” 电话挂断了。 王虎走过来。 “山哥。” “接下来呢?” 陈山走到那张巨大的规划图前,看着上面那个被命名为“华夏集成电路产业基地”的园区。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 在园区旁边,一片预留的空地上,画了一个圈。 圈里,他写下了四个字。 “东方硅谷”。 第463章 和记速度 纽约的喧嚣,被彻底甩在了太平洋的另一边。 一九八零年,春。 深圳,蛇口。 王虎站在一片红色的泥地上,脚下的皮鞋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放眼望去,上百台推土机和起重机在这片巨大的滩涂上发出震天的轰鸣。 远处,是刚刚打好地基的厂房骨架,在南方刺眼的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妈的,这鬼地方,比南美的雨林还折磨人。” 王虎吐掉嘴里的草根,摘下头上的安全帽扇着风。 梁文辉撑着一把伞走了过来,白色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背上。 “山哥,第一批宿舍楼已经封顶了,配套的食堂和诊所下个星期就能投入使用。” 他指着不远处几栋拔地而起的灰色小楼,镜片上蒙了一层细细的灰尘。 “建筑公司那边说,按照这个速度,年底之前,一号晶圆厂的主体结构就能完工。” “人呢?” 陈山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他没穿西装,只是一身简单的工装,和工地上那些挥汗如雨的工人没什么两样。 梁文辉的脸色沉了一下。 “这是最大的问题。”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 “我们从美国高薪聘请来的那批工程师,已经有十几个人提出要提前中止合同了。” 王虎一听就火了。 “操!这帮美国佬,就是一群娇生惯养的少爷!” “嫌这里热,嫌这里吵,还嫌我们食堂的牛排不是五分熟!” “老子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都扔进海里喂鱼!” “阿虎。”陈山打断了他。 “这不是牛排的问题。”梁文辉推了推眼镜,“他们带来的家属,孩子没有合适的国际学校,生了病要去香港的医院,连个像样的购物中心都没有。” “更关键的,我们的本地工人,大部分连英文字母都认不全,更别说操作那些精密设备了。那些美国人根本不愿意手把手地教。” “他们觉得,我们是在浪费他们的时间。” 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一刻不停。 这里有全世界最快的建设速度,却没有能让这些机器高效运转起来的人。 “我操他妈的!”王虎一脚踹在一旁的钢筋上,“那怎么办?就让这堆废铁在这里晒太阳?” “那就建。” 陈山看着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工地,声音沉稳有力。 “建学校,建医院,建商场。” 王虎和梁文辉都愣住了。 “山哥,我们的资金……” “告诉建筑公司。”陈山没有理会梁文辉的疑虑,“从今天起,再加三个施工队。” “不只是建工厂。” “我要在这里,建一座城。” 陈山的目光,越过眼前的工地,投向更远的地方。 “告诉那帮美国人,他们的孩子,不出蛇口,就能上全英文教学的国际学校。” “他们的太太,在这里能买到所有从巴黎空运过来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王虎和梁文辉。 “我要让全世界所有最顶尖的人才都明白一件事。” “这里,才是未来。” …… 半年后。 夜,深圳。 和记实业的临时指挥部,灯火通明。 梁文辉的脸色,比半年前在工地上还要难看。 他快步走进陈山的办公室,将一份刚刚从美国传真过来的文件,拍在桌上。 “山哥,出事了。” “我们订购的第二批光刻机,还有那三台离子蚀刻机,被美国海关扣了。” 王虎“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又来这套?!” “理由是什么?”陈山放下手里的图纸,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技术复核。”梁文辉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们说,我们的进口许可,需要重新进行国家安全评估。” “评估个屁!”王虎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他妈就是故意找茬!明着抢不过,就来阴的!” “山哥,这次怎么办?我们派人去华盛顿疏通关系?”梁文辉问。 “急什么。不过是美国人最后的阻挠罢了。” 陈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深圳规划图前。 图上,厂房、住宅、学校、医院,一片片红色的区域已经被点亮。 “他们不给,我们不会自己造吗?” 王虎愣住了。“自己造?山哥,那可是光刻机!” “原子弹我们不也造出来了吗?” 陈山转过身,看着他们。 “告诉我们在欧洲的朋友,飞利浦,西门子。” “和记愿意出三倍的价格,买断他们手里所有相关的技术专利。” “还有,通知国内的科学院和那几所大学。” “钱,我来出。” “人,他们来出。” “我要在深圳,建一个全国最大的光电技术研究所。” “美国人想卡我们的脖子?” 陈山笑了。 “那我们就把这根卡脖子的绳子,从他们手里,抢过来。” …… 一年后。 美国国会,德州参议员约翰·塔沃尔的办公室内。 “先生们,这次去中国的实地考察,至关重要。” 塔沃尔看着面前几位来自商业委员会的议员,表情严肃。 “根据情报,陈山把生产线搬到了一个叫深圳的渔村。那里的基础设施几乎为零。” “我需要你们,带回一份最真实的报告。” “一份能向所有美国民众证明,他们引以为傲的高科技产业,在离开美国的土地后,会变成怎样一堆废铜烂铁的报告。” “让他们看看,没有美国的监管和市场,那个所谓的‘和记实业’,现在是什么样的下场。” 几天后,深圳。 当美国考察团的车,缓缓驶入蛇口工业区时,车内的议员们,脸上的自信和傲慢,一点点消失了。 如果说一年前这里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那么现在,这里就是一座正在咆哮的钢铁巨兽。 地平线上,一期工程的厂房群已经封顶,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与周围简陋的民房形成了光怪陆离的对比。 一条双向八车道的柏油马路,从园区中央笔直地刺向远方,连接着刚刚建成的码头。 道路两旁,运载着设备和建材的重型卡车川流不息,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 空气中,弥漫着机器的轰鸣和工人们带着天南地北口音的号子声。 一座座设计现代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路上,穿着整齐工装的男男女女,骑着自行车,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这……这里是深圳?”带队的一名议员,喃喃自语。 他甚至在路边看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背着书包,在和一个中国孩子,用流利的中文交谈。 当他们被带进一号晶圆厂时,那种震撼,变成了恐惧。 巨大的无尘车间里,听不到一点噪音。 隔着巨大的玻璃墙,他们看到,一条条生产线,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行。 穿着白色无尘服的工人,安静地坐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让那名带队议员彻底失语的,是研发中心里的一幕。 在一个挂着“光电技术研究所”牌子的实验室里,一群年轻的中国工程师,正围着一台他们从未见过的机器,激烈地讨论着。 那台机器上,刻着一行他们看不懂的汉字。 “国产实验型光刻机01号”。 考察结束,返回的飞机上,机舱里死一般的安静。 许久,带队的议员才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助理,声音沙哑地说。 “我们好像……犯了一个历史性的错误。” 而在深圳,莲花山顶。 陈山站在这里,俯瞰着脚下这座拔地而起的科技新城。 工厂、写字楼、住宅区、学校、医院……像一块块巨大的积木,构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完整生态。 梁文辉走到他的身边,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片在晨光下,闪耀着复杂而精密纹路的硅晶圆。 还带着一丝刚刚从生产线上取下的余温。 “山哥。” 梁文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第一批,拥有我们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龙芯一号’,486兼容芯片。” “成功流片了。” 第464章 我们的规矩 王虎凑过来,看着那片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东西,眼睛瞪得很大。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粗大的手指,想碰又不敢碰。 “我操……就这么个玩意儿,让咱们花了十几亿美金?” “是二十三亿。”梁文辉纠正道,“算上整个深圳基地的投资。” “值了。” 陈山从盒子里拿起那片芯片。 阳光下,上面镌刻的电路密密麻麻,闪闪发光。 他没有笑,只是平静地看着。 王虎兴奋地一拍大腿。 “山哥!这他妈得好好庆祝一下!今晚必须摆酒!全厂庆功!不醉不归!” 梁文辉脸上的喜悦却迅速褪去,他看了一眼陈山,欲言又止。 “怎么了?”陈山问,目光没有离开手里的芯片。 “山哥,是工地上的事。”梁文辉的眉头拧了起来,“二期工程的进度……已经比计划慢了半个月了。” “一号晶圆厂的建设,比原计划,滞后了百分之三十。” 王虎的笑声停了。 “慢了?怎么回事?钱没给够,还是材料跟不上?” “钱和材料都源源不断地运过来,但人……”梁文辉叹了口气,“人不动。” “内地的施工队,现在天天磨洋工。” “早上八点上工,八点半还在抽烟喝茶。下午五点下班,四点半就收拾工具等着敲钟。” “我去问过几个工头,他们说,反正干多干少一个样,谁愿意出死力气?” 王虎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大锅饭”的毛病。 “那他妈的就改啊!咱们和记在香港的规矩,计件!多劳多得!” “我提了。”梁文辉推了推眼镜,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问题不在他们。” 梁文辉的脸色更难看了,“我之前按照您在香港的模式,制订了一套计件工资和超额奖金的方案,只要肯干,一个月的收入能顶过去在内地干一年。” “方案报上去,被本地主管单位给卡住了。” 王虎的眼睛眯了起来。“卡住了?什么理由?” “他们说……”梁文辉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古怪,“我们这是在搞资本主义的物质刺激,会造成工人之间的贫富差距,破坏团结,不利于队伍的稳定。” “我操!”王虎气得直接爆了粗口,“这他妈是人话吗?稳定?都他妈躺平了当然稳定了!” “山哥,这事交给我,我找几个本地的头头‘聊聊’,保证他们明天就把文件批下来!”王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聊?”陈山终于把目光从芯片上移开,看着他,“跟谁聊?怎么聊?” 王虎被问得一愣。 是啊,这里不是香港,不是美国。 在这里,你的拳头再硬,也打不穿那层无形的墙。 …… 第二天下午。 山顶开上来一辆蓝色的吉普车。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梁文辉低声说:“山哥,他就是市里派来负责协调我们项目的主管,李主任。” 李主任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目光在陈山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山身上。 “你就是和记的陈山同志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陈山点了点头。 “李主任,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李主任笑了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就是来传达一下上级的精神,顺便,指导一下你们的工作。” 他清了清嗓子,官腔十足地开了口。 “陈山同志啊,你们作为爱国港商,回内地投资建设,热情是好的,精神是可嘉的。” “但是呢,我们搞建设,不能只算经济账,更要算政治账。” “你们那个工资方案,我看了,出发点是好的,想提高生产效率嘛,我们理解。” “可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扯着蛋嘛!”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一个很风趣的笑话。 周围的几个跟班立刻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还是要循序渐进,要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工人们的思想觉悟,需要一个慢慢提高的过程。你们不要急,大方向是好的嘛。” “我们搞的是社会主义建设,强调的是集体主义精神,是奉献。你那个又是奖金,又是计件,把人都搞得眼里只有钱,那我们的队伍还怎么带?” 王虎在一旁听着,脸都绿了,要不是陈山一个眼神递过来,他早就发作了。 李主任完全没察觉,继续“指导”工作。 “所以啊,这个事要循序渐进,要慢慢来。要先做好工人的思想工作,让他们认识到,自己是国家的主人,是为了四个现代化而奋斗,不是为了你陈老板的几块港币!” 李主管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陈山一眼,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陈老板,我知道你们在国外赚了大钱。但是这里是内地,有内地的规矩。” “大家都是为国家做贡献,不要总想着搞特殊化,要照顾大多数同志的情绪嘛!” 他说完,拍了拍陈山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行了,精神我就传达到了。你们好好领会。工地那边,我还有个会。” 说完,他背着手,又慢悠悠地晃回了吉普车上,绝尘而去。 王虎看着远去的吉普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操。” 梁文辉的脸上,满是无力感。 “山哥,现在怎么办?按他的说法,我们这工地就得跟他们一样,按部就班,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建好。” 陈山没有说话。 他转身,看着山下那片死气沉沉,进度缓慢的工地。 看了很久。 他忽然转过头,对梁文辉说。 “他们的规矩,管不了我的人。” 梁文辉愣住了。 “山哥,您的意思是?” “给香港的银行打电话。”陈山的眼神,像深海一样平静,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我要一千万。” “现金。” “全部换成港币。” “十块、二十、五十、一百,我全都要。” …… 当晚,夜幕降临。 工地的工人们拖着疲惫的身体,三三两两地回到简陋的宿舍区。 食堂的晚饭还是老三样,白菜,萝卜,几片肥得流油的猪肉。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种麻木的表情。 就在这时,几道雪亮的车灯,刺破了工地的黑暗。 三辆黑色的押运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直接开到了宿舍楼前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王虎带着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和记安保人员跳了下来。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不是建材,也不是设备。 而是一个又一个,用厚帆布缝制的,沉甸甸的麻袋。 麻袋被扔在临时用脚手架搭起来的高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宿舍区里所有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了出来,黑压压地围在台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很快,那十几只麻袋,就在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王虎走上台,解开其中一只麻袋的绳子,然后猛地一脚踹在袋子中部。 “哗啦——” 数不清的,花花绿绿的钞票,像瀑布一样从麻袋的破口处倾泻而出,洒满了整个台面。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数千名工人,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台上那座由钞票堆成的小山,粗重的呼吸声,汇成了一片压抑的海洋。 王虎拿起一个铁皮大声公,对着下面已经陷入疯狂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 “从今天起!在和记的工地干活,就一个规矩!” 他一脚踩在那堆钱上,声音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干多少活!” “拿多少钱!” “工头现场点数,当晚结账!” “日结!” “只要你肯干!台子上这些钱,就全是你们的!” 夜色中,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那几座由港币堆成的小山。 那些眼睛里,不再是麻木和疲惫。 而是被点燃的,最原始的欲望和火焰。 人群中,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有人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大腿,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而在工地远处的一间亮着灯的办公室里。 几个刚刚开完会的本地干部,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那疯狂的一幕。 李主任的脸,已经由红转青,由青转紫。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浑身哆嗦着,指着远处的王虎。 “这是在用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腐蚀我们的工人阶级!这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他身边一个年轻的干部,反应了过来,脸色惨白地冲向角落里的电话亭,一把抓起了那部黑色的电话。 “喂?!喂!接县委!蛇口这边出大事了!” 第465章 四分钱事件 电话亭里的吼声,并没有传出多远。 就被工地新一轮的轰鸣给淹没了。 天刚蒙蒙亮,蛇口工业区的入口处,就已经排起了望不到头的长龙。 这些人,都是从四里八乡闻讯赶来的农民和镇上待业的青年。 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同样的光。 一种对钞票最原始的渴望。 一夜之间,和记工地“拿钱砸人”的消息,比任何招工广告都管用。 昨天还慢悠悠晃荡的本地施工队,今天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数千双等着干活的手,和数千张等着吃饭的嘴。 王虎叼着牙签,站在临时搭建的岗楼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妈的,这才叫干活的样子。” 他转头对身边的工头喊道:“告诉他们!人,我们全要!” “按队分组!电工、木工、泥瓦工、钢筋工!告诉他们,只要有力气,这里就有干不完的活,拿不完的钱!” 效率,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在这片土地上展现出来。 三天。 只用了三天。 二期工程原本滞后了半个月的进度,被硬生生地追了回来。 钢筋水泥的消耗量,翻了五倍。 一台塔吊,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工人们干劲十足,白天在工地上挥汗如雨,晚上就拿着当天结算的工钱,去路边的大排档喝着廉价的啤酒,吹着牛逼。 整个工地,都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水、尘土和港币味道的,亢奋的气息。 直到第四天,一张纸,一辆车,打破了这种亢奋。 “山哥。” 梁文辉拿着一张印着红头的文件,快步走进陈山的办公室,脸色难看。 “省劳动厅发来的,措辞很严厉。” 王虎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官样文章,看得他头疼。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狗屁不通。” “他们说,我们严重违反了国家关于工资和奖金发放的管理规定。”梁文辉的声音有些沉。 “具体点。”陈山放下手里的图纸。 梁文辉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王虎差点笑出声的事实。 “起因是一个电焊小组。” “他们三人一组,昨天一天,除了基本工资,因为超额完成任务,按照我们计件的规矩,每人额外拿到了四分钱的奖金。” 王虎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大笑。 “四分钱?我操!就为四分钱?!” “就为了这四分钱。”梁文辉推了推眼镜,“文件上说,我们这是在搞‘恶性高额奖金’,要求我们‘立刻纠正’,并且就‘四分钱事件’,向省里做出深刻的书面检讨。” 王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然而,真正的“笑话”,还在后头。 一辆半旧的伏尔加轿车,直接开到了工地指挥部门口。 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干部服,脸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官气。 “省里派来的联合调查组,带队的是王副主任。”梁文辉在陈山耳边低声说。 王副主任走进办公室,目光在陈山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径直坐到了主位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轻轻拍在桌上。 “陈山同志,你在蛇口搞的这套东西,省里很重视啊。” 王副主任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我今天来,就是代表省委,跟你谈谈这个‘四分钱’的问题。”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是个原则问题,是路线问题!”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搞社会主义建设,靠的是工人们的主人翁精神,是无私奉献的革命热情。你倒好,直接用钱来砸,这是什么性质?” “这是赤裸裸的金钱腐蚀!这是在瓦解我们工人阶级的革命斗志!” “工地上那些人,现在眼里还有国家吗?还有集体吗?他们眼里只有你陈老板的港币!” 王副主任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陈山脸上。 “你这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你知不知道?!” 王虎在一旁听得青筋暴起,拳头已经捏紧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工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全是汗。 “陈……陈老板,不好了!” “外面……外面那几个拿了奖金的电焊工,听说省里来人了,吓坏了,非要把那四分钱退回来!” 话音刚落,王副主任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山,慢悠悠地说。 “你看,陈山同志。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的思想觉悟,也不是你那几分钱就能腐蚀的。” “怎么样?事实胜于雄辩吧?” 办公室里气氛骤然紧张。 梁文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下麻烦了。 陈山却像是没听到王副主任的话。 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王副主任愣了一下,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他以为陈山是出去处理那几个工人,准备向他低头认错了。 办公室外,那三个电焊工正惴惴不安地站在空地上。 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为首的那个汉子,手里紧紧攥着三枚皱巴巴的硬币,看到陈山出来,连忙递了上去,声音都在发抖。 “陈……陈老板,这钱……我们不能要,给国家添麻烦了……” 陈山看着他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没有去接那几枚硬币。 周围,闻讯赶来的工人们,已经围成了一个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 王副主任背着手,站在陈山身后,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等着看陈山如何收场。 陈山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比昨天王虎发下去的任何一个都要厚。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把那个红包,直接塞进了那个电焊工的怀里。 “拿着。” 陈山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几个已经彻底傻掉的工人,落在了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的王副主任身上。 “谁敢让你们退一分钱,就是跟我陈山过不去。” 说完,他转头,对着身后的王虎,提高了声音,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文辉!” “在!” “通知财务,从今天起,给所有超额完成任务的班组,再发一笔奖金!” “名目,就叫‘爱岗敬业突出贡献奖’!” “奖金的额度,就在他们原有奖金的基础上,翻一倍!” 轰—— 人群,瞬间炸了。 欢呼声,口哨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整个工地的顶棚。 王副主任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脸,由青转紫,由紫转白。 他指着陈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好!好得很!”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猛地一甩手,转身就走。 “你们等着!这件事,我一定会上报北京!” 伏尔加轿车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工地的尽头。 当晚。 指挥部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王虎还在为白天的场景而兴奋不已,手舞足蹈地跟梁文辉吹嘘。 梁文辉却只是沉默地看着桌上那台加密电传机,眉头紧锁。 突然,电传机发出了“滴滴答答”的声响,开始吐出一行行文字。 梁文辉快步走过去,撕下那张还带着温度的纸条。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拿着电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个依旧在狂欢的工地,声音干涩。 “山哥。” “北京,刚来的消息。” 梁文辉咽了口唾沫。 “一位元老,已经启程南下了。” “目的地,深圳。” 前一天还喧嚣震天的工地,今天突然没了声音。 机器的轰鸣声停了,工人们的号子声也没了。 数千名工人,或蹲或站,聚集在工地的各个角落,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不安。他们都听说了,京里要来一位天大的人物,就是为“四分钱”的事来的。 王虎烦躁地在临时指挥部门口来回踱步,脚下的泥地被他踩出了一条沟。 “妈的,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他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陈山站在办公室的窗前,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越过山下那些忐忑不安的人群,落在远处那几栋刚刚封顶的宿舍楼上。 雪白的墙壁,崭新的玻璃窗,甚至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在当时看来奢侈到极点的独立阳台。 那里,是他想给这个国家和人民的未来。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扬起一阵烟尘。 三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和一辆黑色的“大红旗”,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剪开了工地的宁静,径直开了过来。 车队在指挥部前停下。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客套寒暄。 “大红旗”的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在一众地方官员众星拱月般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他就是袁振邦。 一位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老革命,思想领域的保守派旗手。 袁振邦没有看任何人,甚至没有理会身边深圳市一把手的殷勤介绍。他背着手,迈开步子,直接走向工地。 第466章 钦差大臣 袁振邦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走过一堆堆码放整齐的钢筋水泥,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到工人们虽然衣衫朴素,但脸上都带着一种吃饱穿暖后的红润,眼神深处藏着对未来的期盼,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几栋崭新的,带阳台的宿舍楼。 “哼!” 一声冷哼,从他鼻腔里发出。 陪同的干部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连忙上前解释:“袁老,这是和记集团为回国专家和优秀工人援建的宿舍,都是按照香港那边的标准……” “标准?”袁振邦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市委书记的脸上。“什么标准?资产阶级享乐主义的标准吗?” “我们的工人阶级,住的是牛棚,点的是煤油灯,靠的是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打下了一个红色的新中国!不是靠你这个小小的阳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乌烟瘴气!”袁振邦指着整个热火朝天的工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哪里还有一点社会主义建设的样子!” ...... 王虎隔着窗户,看着那个老人,嘴里的牙签“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山哥,看这气场,来头不小。” “元老。”梁文辉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扶了扶眼镜,“当年管过工业和计划的。” ...... 袁振邦没有进指挥部。 他背着手,直接走向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陪同前来的省市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跟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人走在刚刚铺好的水泥路上,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到工人们的脸上,没有他熟悉的麻木,而是一种混杂着疲惫和满足的笑容。 他看到工人们下工后,不是直接回宿舍,而是涌向路边新开的小卖部,用刚到手的工钱,买一瓶汽水,或者一包烟。 袁振邦的脚步停下了。 “你们看看!看看这些工人!眼里还有集体吗?还有奉献精神吗?他们眼里只有钱!” “你们就是这么搞改革开放的?我看你们这是在引狼入室!” 怒斥声在工地的喧嚣中并不响亮,却让周围所有陪同官员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 临时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袁振邦坐在主位,手里拿着那份关于“四分钱事件”的报告,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地方官员。 “同志们,我这次来,是受北京委托,来纠偏的!” “深圳是特区,是改革的试验田,但不是法外之地!” “有些人,打着改革的旗号,干的却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事情!”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 所有人的身体,都跟着一颤。 袁振邦的目光,终于像刀子一样,落在了陈山身上。 “陈山同志!” “你在美国,在日本,打得那几场仗,我听说了。” “有本事,是个人才。”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骤然变冷。 “但有本事,不代表可以无视党纪国法!不代表可以把资本主义那套腐朽的东西,带到我们社会主义的土地上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这是引狼入室!” 王虎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要不是陈山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他已经掀了桌子。 袁振邦冷哼一声,对王虎的反应不屑一顾。 他拿起梁文辉递上来的园区规划图,指着上面带着阳台的宿舍楼,痛心疾首。 “看看!你们看看!” “我们的工人阶级,住的是什么?是需要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不是这种资产阶级享乐主义的靡靡之音!” “你们这不是在关心工人,你们这是在麻痹他们的革命斗志!” 他说完,将图纸狠狠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痛心疾首。 “我决定,今天,就在这里!开一个现场干部工人大会!”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们走的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 半小时后。 工地上临时用脚手架搭起的高台上,袁振邦拿着铁皮大声公,面对着台下数千名刚刚被从工地上叫停的工人。 工人们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安。 “同志们!”袁振邦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工地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巨大的穿透力。 “今天,我这个老头子站在这里,心情很沉痛!” 他举起那份报告。 “几天前,这里发生了‘四分钱事件’!区区四分钱的奖金,就让你们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吗?!” “我们的一些同志,被资本家的糖衣炮弹蒙蔽了双眼!认为拿了奖金,就是天经地义!认为谁给钱多,就给谁干活!” “资本家给你们一点小恩小惠,你们就感恩戴德,就替他们卖命!你们的阶级觉悟呢?你们的革命立场呢?” “糊涂啊!” 他痛心疾首地捶着自己的胸口。 “你们忘记了吗?你们是这个国家的主人翁!我们建设四个现代化,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我们无产阶级的革命热情和无私奉献!不是靠资本家施舍的这几分臭钱!”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工人们低着头,不敢看他。 袁振邦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像利剑一样,落在了站在最前排的陈山身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种用金钱腐蚀我们工人阶级队伍的歪风邪气,绝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我代表上级决定!” 他提高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从即刻起,蛇口工业区,和记集团承建的所有项目,全面停工!” “进行思想整顿!” “什么时候,大家的思想统一了,认识提高了,什么时候,再谈复工!” 轰——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所有本地官员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王虎的眼睛红了,他死死地攥着拳,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 梁文辉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无力。 完了。 一句话,就让这个倾注了无数心血,承载了一个国家高科技梦想的庞大计划,被判了死刑。 “陈山同志!” 袁振邦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请你上台,就你的错误行为,向全体工人同志,做出深刻的检讨!”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陈山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山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 他没有看袁振邦,也没有看那些惊慌失措的官员。 他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台下那数千张朴实而又迷茫的脸,对着台下的梁文辉,轻轻招了招手。 “我没什么好检讨的。” 梁文辉快步上台,将一叠文件放在他面前的木箱上。 陈山拿起第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和施工队签的计件合同。每一块砖,每一根钢筋,价格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第二份文件。 “这是上个月的工资条。这位师傅叫王贵,泥瓦工,他一个月拿到了三百二十块。是他过去在老家,三年的收入。” 他拿起第三份文件,那是一张照片。 “这是我们修的路。路通了,山里的东西才能运出来。” 他又拿起一张照片。 “这是我们建的发电站。有了电,孩子们晚上才能点灯读书。” “袁老。” 陈山终于看向了台下那个脸色铁青的老人。 “我不太懂什么主义。” “我只知道,工人们用自己的手干活,拿到了钱,过上了好日子。” “他们不用再饿肚子,他们的孩子有学上,他们的老婆生病了能去医院。” “如果这就是您说的资本主义,那我无话可说。” 台下,人群开始骚动。 那些刚刚被压下去的火焰,似乎又有重新燃烧的迹象。 “巧言令色!” 袁振邦被陈山这种平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他一拍身边的桌子,指着陈山。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混淆视听!” “我给你三天时间!” “把你们这套计件、奖金的所谓‘规矩’,全部清退!恢复原来的工资体系!” “否则,后果自负!” 陈山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对台下的梁文辉说了一句。 “文辉,去把王贵师傅一家人请过来。” 几分钟后,那个叫王贵的汉子,带着他老婆,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孩子,局促不安地走上了台。 女人抱着孩子,结结巴巴地说,现在,他们家一个星期,能吃上两顿肉了。 孩子不怕生,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拨浪鼓,笑得很开心。 袁振邦看着那个孩子天真的笑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摇。 但那丝动摇,只持续了一秒钟,就重新被坚冰覆盖。 他知道,他不能退。 一旦退了,他所捍卫了一辈子的东西,就会彻底崩塌。 他举起手,制止了台下越来越大的议论声。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坚定。 “此风绝不可长!” 老人的声音,响彻整个工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要求蛇口工业区和记项目,即刻停工整顿!” “我会立刻返回北京,亲自汇报!” “我以我个人的革命声誉担保,建议在全国范围内,全面取缔、彻底批判蛇口这种模式!” 第467章 明天,复工 第467章明天,复工 袁振邦走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流席卷过这片刚刚还热火朝天的土地,然后带着胜利者的决绝扬长而去。 留下的,是一片死寂。 昨天还咆哮着吞吐钢筋水泥的巨兽们,此刻都成了沉默的钢铁骨架,在南国毒辣的阳光下,被晒得滚烫。 工地上,所有的机器都熄火了。 数千名工人像被抽掉了主心骨,三五成群地蹲在阴凉处,抽着最劣质的卷烟,眼神里是昨天还不敢想象的茫然和恐慌。 钱,还能拿到吗? 活,还让不让干了? 那个陈老板,是不是要倒了? 没人知道答案。 空气里,那股混杂着汗水与希望的亢奋味道,被一种压抑的不安取代了。 王虎站在指挥部的二楼阳台,看着这死气沉沉的一幕,烦躁地把嘴里的牙签嚼得粉碎。 “妈的!憋屈!太他妈憋屈了!” “山哥,就让他这么走了?一句话,就把咱们几十亿的投资,几千号人的饭碗给砸了?” 远处,那辆蓝色的吉普车又开了过来,停在楼下。 还是那个李主任,只是脸上的官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搓着手,走到陈山面前,额头上全是汗。 “陈老板,您看……袁老还在气头上。” “这事儿闹得太大了,惊动了省里。” “您……您要不先写个检讨,服个软,态度摆出来,事情总有回旋的余地嘛。” 王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检讨?检讨个屁!我们错哪儿了?” 李主任的脸僵了一下,求助似的看向陈山。 陈山把目光从山下那些茫然的工人脸上收回来,看着李主任。 “李主任,辛苦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我们有我们的规矩。” 李主任还想说什么,梁文辉从办公室里快步走了出来,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他径直走到陈山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山哥。” “省行那边来了电话。” “说……为配合上级调查,我们和记在内地所有银行的账户……暂时冻结了。” “砰!” 王虎一脚踹在铁皮文件柜上,柜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轰然倒地。 “操!” 李主任听到这动静,吓得脸都白了,连个招呼都没敢打,转身就钻回车里,一溜烟跑了。 …… 蛇口招待所,最简陋的一间客房里。 袁振邦伏在吱嘎作响的木桌上,就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奋笔疾书。 钢笔的笔尖划过粗糙的稿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稿纸的抬头,一行字力透纸背。 《关于深圳特区蛇口工业园出现严重资本主义倾向及思想倒退问题的紧急报告》。 【……以香港商人陈山为首的和记集团,以‘效率’为名,行‘金钱腐蚀’之实,严重破坏了我党长期以来建立的劳动观念与集体主义精神……】 【……其‘计件工资’、‘高额奖金’等手段,是典型的资产阶级糖衣炮弹,使得部分工人同志见利忘义,丧失了主人翁精神……】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此歪风断不可长!恳请中央即刻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对‘蛇口模式’进行严肃批判与彻底取缔!】 他身边的秘书,小心翼翼地给他换上一杯热茶。 “袁老,您歇歇吧,这都写了一下午了。” 袁振邦头也没抬,声音嘶哑但有力。 “不行!” “这股歪风,必须从根上刹住!” “这份报告,天亮之前就要通过机要渠道发回北京!要让北京的同志们都看到,再这么搞下去,我们的革命的成果,就要被这些投机商人窃取了!” 他写完最后一句,重重地放下钢笔。 窗外,工地的方向一片漆黑,万籁俱寂。 袁振邦看着那片黑暗,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在他看来,这才是拨乱反正后,应有的平静。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捍卫信仰的伟大使命。 他拿起报告,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眼神里,是老一辈革命家特有的坚定与决绝。 明天一早,这份报告,就会通过机要渠道,直送北京。 …… 指挥部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虎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来回踱步,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山哥!钱都冻了!人也停工了!再不想办法,咱们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梁文辉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一堆报表,他死死盯着上面的数字。 “停工一天,直接损失一百三十万。” 陈山没有理会他们的焦虑。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深圳规划图前。 图上,厂房、住宅、学校、医院,一片片红色的标记,勾勒出一个未来的雏形。 他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文辉。”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山哥,我在。”梁文辉抬起头。 “给我起草一份报告。” 梁文辉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报告?给……给省里?” “不。”陈山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点在图纸上那片代表着一号晶圆厂的红色区域。 “给北京。” “给能看懂这份报告的人看。” 王虎和梁文辉都愣住了。 陈山转过身,看着他们。 “报告的题目,就叫——《关于“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在蛇口工业区的实践与思考》。” “第一部分,”陈山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像是在口述一份技术说明书。 “建设速度对比。把我们工地的建设进度,和国内同类型项目的平均建设周期,做成最直观的图表。我要让他们看到,我们一个月,能干完他们一年的活。” “第二部分,”他的手指移到图纸上那些宿舍楼和配套设施上。 “投资与回报。计算我们在基础建设、人才引进、技术研发上的总投入。再把我们已经拿到的海外芯片订单预付款,换算成外汇,并排罗列。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花的每一分钱,都能从美国人、日本人那里,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第三部分,社会效益。统计这几个月,我们在本地解决了多少就业,培养了多少技术工人,带动了多少相关产业。把工人的平均收入增长率,和全国平均水平做个对比。” “第四部分,”陈山转过身,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梁文辉。 “结论。” “只有让创造价值的人,拿到远超平均水平的回报,才能吸引全世界最优秀的人才,用全世界最快的速度,去追赶我们已经落后了几十年的科技差距。” “我们是在为国家赚钱,为民族争利。谁要挡这条路,谁就是历史的罪人。”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王虎和梁文辉同时重复了一遍这句口号,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句袁老口中“资本家的腐朽口号”,山哥竟然要把它堂而皇之地写进报告里! ...... 梁文辉把自己关在隔壁房间,里面只剩下打字机清脆的敲击声。 王虎的暴躁,渐渐被一种巨大的疑惑取代。 终于,办公室的门开了。 陈山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沉默的吊车剪影之后。 那座钢铁巨兽,像一具冰冷的骨架,横亘在暮色里。 王虎迎了上去,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焦急。 “山哥,报告写了。然后呢?” “我们就这么干等着?等北京那边的消息?” 陈山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 “通知所有工头。” 王虎精神一振,“要他们做什么?” “明天天亮。” 陈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砸进了死寂的夜色里。 “准时复工。” ..... 次日。 天,刚泛起鱼肚白。 “轰隆隆——” 沉寂了一整天的蛇口工地,仿佛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钢铁巨兽,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推土机巨大的铲斗开始翻动红色的泥土,塔吊的长臂在晨曦中缓缓转动,刺耳的电焊弧光划破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 数千名工人,在各自工头的带领下,重新涌向了昨天还死气沉沉的岗位。 他们的脸上,不再有茫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陈老板没倒! 活,还能干! 钱,还能挣! 招待所内,袁振邦被这突如其来的轰鸣声惊醒。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快步走到窗前。 当他看到窗外那片重新沸腾的工地时,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反了!简直是反了!”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手都在哆嗦。 “接市公安局!我是袁振邦!” 电话接通,他对着话筒,几乎是在咆哮。 “立刻出警!去蛇口工业区!把所有带头复工的工头,给我抓起来!谁敢反抗,就地制服!” “陈山!还有那个和记的负责人!全部控制起来!等候处理!” “这是命令!” 第468章 大胆尝试 半小时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五辆绿色的警用吉普,卷着尘土,直接冲到了工地入口。 车门打开,十几名公安人员跳了下来,迅速拉起了警戒线。 为首的,是市局的一位副局长,他认识陈山,也知道袁振邦的身份。 此刻,他夹在中间,脸上汗流浃背。 工人们被这阵仗吓坏了,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恐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王虎叼着牙签,带着几十个穿着黑色制服、身材魁梧的和记安保人员,堵在了工地门口。 气氛,一触即发。 “陈老板……”那位副局长擦了擦额头的汗,硬着头皮走到陈山面前,压低了声音,“袁老下了死命令……您看,要不让工人们先停一下,走个过场……” 陈山的目光,落在那些手持警棍,却同样紧张的年轻公安脸上。 他对着身后的王虎,淡淡地说了一句。 “阿虎。” 王虎愣了一下,但还是挥了挥手,让安保人员让开了一条路。 副局长松了一口气,连忙对身后喊道:“都把警棍收起来!” 最后,王虎扔掉对讲机,举起了双手。 “行。” “我跟你们走。” 几个带头的工头,看到王虎被拷上了手铐,也跟着站了出来。 “人是我们叫来干活的!跟他们没关系!要抓抓我们!” 手铐冰冷的金属声,在工地上接连响起。 机器的轰鸣彻底停了。 整个工地,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工人都看着王虎他们被押上警车,眼神里,刚刚燃起的火苗,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警车呼啸而去。 袁振邦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那份写好的报告,递给身边的秘书。 “发回北京。” 蛇口工业区,一夜之间,风声鹤唳。 袁振邦的工作组,正式进驻了和记的指挥部。 财务室的大门,被贴上了交叉的封条。 所有的账本、合同、凭证,全部被搬走审查。 一间间临时搭建的办公室里,工人们被挨个叫进去“谈话”。 “陈山给了你们多少钱?” “计件工资,是谁提出来的?” “你们是不是为了奖金,才拼命干活的?” “为什么要复工?谁让你们复工的?” “是不是陈山用钱收买你们对抗调查?” 审问的语气,不像是在了解情况,更像是在诱导“罪证”。 之前还围着陈山打转的本地干部,现在一个个避之不及。 那个李主任,在走廊里碰到梁文辉,直接扭头就走,仿佛撞见了瘟神。 整个蛇口工业区,都笼罩在一片高压的政治阴云之下。 这座刚刚展现出蓬勃生机的未来之城,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倒春寒,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 梁文辉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面前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脸色比纸还白。 “山哥,王虎他们被关在局子里,不让见。” “我们所有的账目都被封存了,工作组的人,还在找工人单独问话,明显是要把事情往‘煽动工人,对抗审查’上引。” “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北京的批示,光是这些罪名,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陈山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规划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用铅笔在上面勾画着。 “急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 同一时间。 北国,京城。 一座没有挂牌的红墙大院内,气氛凝重。 一张宽大的梨木办公桌上,并排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袁振邦用了一整个下午,含愤写就的紧急报告,上面用词激烈,字字泣血,将“蛇口模式”定性为动摇国本的“资本主义歪风”,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要求“悬崖勒马,拨乱反正”。 另一份,是梁文辉连夜赶出,通过特殊加密渠道,在凌晨四点送达的报告。 《关于“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在蛇口工业区的实践与思考》。 这份报告里,没有一个字谈“主义”,通篇只有数字。 ——冰冷、客观,却又触目惊心的数字。 第一笔,效率账。 一张巨大的图表,直观地对比了蛇口工地的建设速度,与国内同类型项目的平均周期。 蛇口一个月完成的土方工程量,等于内地一个大型工程局一个季度的总量。 第二笔,收入账。 一长串的数据,详细罗列了蛇口工地工人的平均收入,是全国平均水平的五倍。一个熟练的泥瓦工,一个月赚的钱,顶得上一个内地国企工程师半年的工资。 第三笔,国家账。 和记实业在蛇口的所有投资,全部来自境外,没有花国家一分钱。 而已经签订的芯片出口预售合同,将在未来三年内,为国家带来超过三十亿美元的宝贵外汇。 一场小范围的会议上,争论异常激烈。 一位穿着军装,肩上扛着将星的老人,放下手里的报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袁振邦同志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我们革命几十年,为的就是共同富裕,不能因为要效率,就丢了公平,走了回头路。” 另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经济学家立刻反驳。 “我不同意!什么是最大的公平?让国家富起来,让人民吃上饭,就是最大的公平!我们穷了这么多年,摸着石头过河,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趟出一条路来,我们不扶一把,还要把他拉下水吗?” 争论,在一瞬间变得激烈起来。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每一个人都神情严肃。 他们知道,今天讨论的,不只是一个深圳,一个蛇口。 而是整个国家,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要走的路。 坐在主位上的那位老人,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手里拿着那份来自蛇口的报告,一页一页,看得极其仔细。 当他看到那张工人工资与全国平均收入的对比图表时,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抽了一口烟,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老人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没有在袁振邦那份洋洋洒洒的报告上停留。 而是直接在那份全是图表和数字的报告封面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浓重的乡音,却像一声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我看,深圳的同志,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北京,就是要给他们这样的权!” 蛇口,招待所。 袁振邦正在召开一个临时的新闻通气会。 他准备向全国,通报这次“蛇口整顿”的阶段性胜利。 他要让全国人民都看看,与资本主义歪风邪气斗争的决心和成果。 “同志们,事实证明,我们走的道路是正确的……” 他刚刚念了一个开头,身边的秘书就脸色惨白地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 “袁老,北京来的加密电话,中办的,要您立刻去听。” 袁振邦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悦。 但他还是放下了稿子,走进了里间的保密通讯室。 他拿起了那部红色的电话。 “喂,我是袁振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熟悉,却毫无感情的声音。 是办公厅主任。 “振邦同志,我向你传达北京的最新指示。” 袁振邦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北京认为,蛇口模式,是改革的排头兵,要坚决支持,。”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袁振邦的神经上。 “你现在要做的,是配合,而不是阻挠。” “深圳的发展和经验证明,我们建立经济特区的政策,是正确的。” “这是总设计师的原话。”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嘟——嘟——”,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袁振邦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石化咒,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听不明白。 他想不明白。 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真理,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阻挠”? 自己捍卫了一辈子的信仰,怎么就成了要被“杀出一条血路”的旧事物?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远处,工地的方向,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彻云霄。 那声音,不再是让他愤怒的噪音。 而像一个新时代碾碎旧梦时,发出的隆隆巨响。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连同他所坚守的一切,都被那滚滚向前的车轮,无情地碾进了历史的尘埃里。 “山哥!” 梁文辉快步走进陈山的办公室,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北京来消息了!” “我们赢了!” 陈山却只是平静地看着桌上一份新的规划图,头也没抬。 “袁老走了吗?” 梁文辉愣了一下。 “还没。公安局那边刚放了王虎哥他们,工作组的人已经连夜撤了。但听说,袁老他……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下午都没出来。。” “刚刚……他让秘书传话,说想在深圳,多留些日子。” “要……亲眼看看。” 陈山放下手里的铅笔。 “也好。”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重新沸腾的土地。 “那就让他,好好看看吧。” “毕竟,是为这个国家,奋斗了一辈子的老人。” 第469章 那个圈 一则只有寥寥数十字的加密电报,送到了梁文辉的手上。 他只看了一眼,握着电报纸的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快步冲进陈山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 “山哥!” 陈山正看着一张晶圆厂内部的管道设计图,头也没抬。 “慌什么。” “人……人要来了。”梁文辉的声音干涩,他咽了口唾沫,才把话说完整,“总设计师,后天到深圳。”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虎刚从外面巡视工地回来,满身的汗,他听到这话,整个人僵在原地。 “咳咳……我操!”王虎捶着胸口,脸涨得通红,“谁?你说谁要来?!” 梁文辉没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山,等待着指示。 这半年,蛇口工业区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厂房拔地而起,宿舍楼鳞次栉比。 但消息传出去,整个深圳市的官僚系统,瞬间炸了锅。 半小时内,李主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老板!我的亲老板!这可是天大的事!你们工地……那些口号标语是不是得换换?工人们的衣服是不是得统一一下?” 他几乎是在哀求。 陈山听完,只说了四个字。 “维持原样。” 电话那头的李主任,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只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挂断了电话。 “山哥,这……不准备准备?”王虎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满脸不解,“万一被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他想看的,就是我们最真实的样子。” 陈山放下图纸,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震天的轰鸣依旧。 ...... 袁振邦一直没有走。 他像个沉默的影子,每天都在工地上转悠。 他不说话,只是看。 看那些工人如何为了多挣几块钱而挥汗如雨。 看他们晚上领到工钱时,脸上那种最朴实的喜悦。 看他们在新盖好的宿舍楼下,讨论着要不要给老家的婆娘孩子也接过来。 老人的背影,一天比一天佝偻。 陈山收回目光,对王虎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用做。” “工地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路上的泥,是卡车压出来的。” “工棚里的味道,是工人汗水浸出来的。” “我们建的是工厂,不是公园。他想看的,就是这些。” “我们要是把这里打扮得花团锦簇,那才是骗他。” …… 两天后,一支由几辆普通轿车和一辆中巴车组成的低调车队,驶入了深圳。 车队没有走新修的迎宾大道,而是拐进了一条老路,直奔蛇口对岸的一家国营造船厂。 中巴车里,气氛有些压抑。 袁振邦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一言不发。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那位总设计师。 老人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手里夹着烟,同样沉默地看着窗外,偶尔跟身边的人员低声交谈几句。 造船厂到了。 巨大的龙门吊,安静地矗立着。 宽阔的船坞里,只有一艘旧船在维修,几个工人有气无力地敲打着船身,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显得格外孤独。 陪同的市领导额头上全是汗,他想解释几句,说厂子效益不好,正在等上级的技改拨款。 总设计师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 他只是在厂区里慢慢走了一圈,没说什么,转身回了车上。 “去蛇口。”他对司机说。 车队重新启动,穿过一片荒凉的滩涂,朝着那片塔吊林立的工地驶去。 当车队驶过那块写着“蛇口工业区”的界碑时,车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墙。 墙外是寂静,墙内是轰鸣。 墙外是慵懒,墙内是亢奋。 车窗外的声音,陡然间被放大了几百倍。 推土机的咆哮,打桩机的闷响,卡车的喇叭,工人们带着天南地北口音的号子……所有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滚烫的声浪,拍打着车窗。 道路两旁,工人们在巨大的钢铁骨架间穿梭。 没有人注意到这支不起眼的车队。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手里的活,和远处计件员手里的记工单。 车内的官员们,脸上的表情从惊愕,慢慢变成了震撼。 他们终于亲眼见到了,那份报告里冰冷的数字,在现实中是怎样一幅令人心跳加速的画面。 总设计师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掐灭了手里的烟,又点上了一根,目光透过车窗,看着那一张张被汗水和灰尘弄得看不清面目,却闪动着光亮的脸。 车,在和记指挥部的楼下停稳。 陈山带着梁文辉和王虎,早已等在门口。 没有横幅,没有鲜花。 “首长好。”陈山迎了上去。 老人走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巨大的工地,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笑了笑,伸出手。 “你这动静,搞得可不小啊。” …… 临时改成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总设计师坐在主位,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翻看着梁文辉刚刚递上来的,一份更详细的工程进度和财务报告。 报告上全是图表和数字,没有任何形容词。 陪同的省市官员,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 袁振邦坐在会议桌的末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老人放下了报告。 他看向袁振邦。 “振邦同志,你在这里看了这么久,有什么想法,说说看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袁振邦身上。 老人抬起头,脸色很复杂。 有困惑,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现实冲击后的疲惫。 “我承认,我老了,思想有些跟不上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里的发展速度,是我没想到的。工人们的干劲,也是我近些年没见过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我还是有担忧。” “我看到,工地上开始出现了‘万元户’,他们一个月挣的,比内地一个大学教授一辈子挣的都多。” “我也看到,为了抢工期,工地上出现了好几次安全事故。” “计件工资,拉大了收入差距。有的工人一个月拿几百,有的还是几十块。” “长此以往,贫富差距越来越大,会不会产生新的阶级?人心都向着钱看,我们革命几十年,为之奋斗的理想和信念,还要不要了?” “我们冲击了计划经济,但市场经济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我们谁心里都没底。”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总设计师,问出了那个盘桓在他心里,也盘桓在无数人心里的终极问题。 “我们搞的是社会主义,现在这么搞,到底是姓‘社’,还是姓‘资’?”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这是一个谁也回避不了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主位上的那位老人。 等着他,为这场席卷全国的争论,一锤定音。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许久,他才开口。 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争论。” 三个字,如三座大山压下所有嘈杂。 “我的态度,就是不争论。这本身,就是个伪命题。不要争论。看实践。一争论,时间就都浪费了,什么都干不成了。”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那些紧张的省市官员脸上。 “什么是社会主义,什么是资本主义,我们这些人,说了不算。” “要让实践来说话,要让人民来说话。” “人民高兴不高兴,人民赞成不赞成,人民答应不答应,这才是唯一的标准!” “无论计划经济还是市场经济,只是一种资源配置手段,与政治制度无关。 资本主义可以有计划,社会主义也可以有市场。 只要能够发展生产力的,都可以在实践中使用。” “不管黑猫白猫,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报告的封面上,重重地敲了敲。 “中Y的政策,就是允许看,允许试。办特区,不是画地为牢,是给你们政策,给你们权力!” “不要怕犯错误!”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就是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 会议结束了。 莲花山顶,杂草丛生。 陈山陪着老人,站在这座还只是一片荒芜的小山包上。 山风吹动着老人花白的头发。 他指着山下那片初具规模的工地,和更远处,一望无际的滩涂。 “地方还是小了点嘛。” 他转头对陪同的省领导说:“把地图拿来。” 一张巨大的规划图,在山顶的石头上被铺开。 老人接过一支红铅笔,没有丝毫犹豫。 他在地图上,从蛇口开始,向着西北方向的南头,画下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圈。 他把整个后海湾,都圈了进去。 圈画完了。 他把铅笔递给陈山,看着他的眼睛。 “干得很不错。” “但是,步子可以再大一点,要迈得更快一些,胆子可以再大一点。” 袁振邦就站在几米外,看着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圈,看着那个年轻人。 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470章 告全球洪门仲昆书 莲花山顶的风,带着一股雨后的清新,吹散了最后一丝压抑。 车队早已远去,只留下那张石头上被铅笔画下巨大红圈的地图。 袁振邦就站地图边上,佝偻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他看着山下那片已然沸腾的土地,看了很久。 “一个深圳,很快。”袁振邦的声音沙哑粗糙,“可全中国,有二十八个省。光一个四川,就有八千万人还吃不饱饭。” 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疲惫。他不再谈主义,也不再谈路线。 他看着陈山,问出了一个更沉重的问题。 “外面的穷山恶水,怎么办?光靠一个深圳,怎么拉得动这么大一架破车?” 陈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那张画着圈的地图,仔细地折好,收进了怀里。 “袁老。”他看着远处天边的晚霞,“您会看到的。” …… 指挥部,办公室。 气氛在袁振邦走后,再次变得凝重。 王虎和梁文辉看着陈山,等着他接下来的指示。是扩大规模,还是招募更多的人? 陈山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沉默不语。 王虎憋不住了。“山哥,刚才那老头问的,也不是没道理。咱们现在摊子铺得大,可花的都是咱们自己的钱。这深圳就像个无底洞,再多的钱也填不满啊。” 梁文辉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山哥,我算过一笔账。要完成图纸上‘东方硅谷’的全部规划,需要的资金,至少是现在我们总资产的三倍。这还不算后续的技术研发投入。” 这是一个死结。 一个靠陈山自己,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死结。 “所以,不能只靠我们自己。” 陈山终于开口,他转过身,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两个手下。 “我要写一封信。” “一封信?”王虎愣住了,“给谁写信?给美国那帮银行家?他们不背后捅刀子就不错了!” “不。”陈山摇了摇头,“写给自家人。” 他的目光扫过王虎和梁文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以洪门天宝山山主的身份,号令全球洪门,召集海外华人华侨,回国投资。” “山哥!你疯了?!”王虎的脸都白了,“现在这帮所谓的‘兄弟’,哪个不是占山为王?北美那几个堂口,跟宝岛那边眉来眼去的,就差把‘反攻’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你一封信过去,人家不把你当成投共的肥羊宰了才怪!” 王虎清楚如今洪门的现状。早已不是当年同仇敌忾的铁板一块,而是烂到了根子里的利益集合体。 “阿虎说的没错。”梁文辉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反射着陈山平静的脸。 “山哥,钱是次要的。关键是政治风险。” “我们在内地,身份本就敏感。现在公开跟‘洪门’这种在档案里被定义为‘封建会道门’的组织扯上关系,北京会怎么看?袁老那样的保守派,不是正好抓住了把柄?说我们勾结‘海外反动势力’?” “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建工厂了,我们能不能走出深圳,都是个问题!” 王虎和梁文辉的担忧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这是在走钢丝,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陈山听完,却没有反驳。 他只是重新走回那幅世界地图前。 他的手指,越过太平洋,点在了东南亚,那个叫马来西亚的地方。 “你们说的,都对。” “但你们不知道,在这里,有一批人。” “他们被英国人、荷兰人、日本人欺负了一百多年。骨子里,就盼着祖国能真正站起来。他们的钱,不比香港那些英资洋行少。他们的根,扎得比任何人都深。”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王虎和梁文辉。 “他们缺的,不是钱,也不是爱国的心。” 陈山的目光变得锐利。 “他们缺的,是一个信得过的人,和一个让他们看到希望的机会。” 当晚,指挥部的灯,亮了一夜。 陈山没有让任何人代笔。 他铺开一张宣纸,亲自研墨,提起毛笔。 王虎和梁文辉就站在一旁,看着他笔走龙蛇。 他们看到,那封信的抬头,写着一行让他们心脏都漏跳一拍的大字。 《告全球洪门仲昆书》 “天宝山陈山,敬告我洪门全球三十六山,七十二堂口诸位仲昆兄弟……” 梁文辉只看了一个开头,就感觉一股磅礴的、跨越了百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响起,像是在诵读一篇祭文。 “天下洪门本一家,炎黄子孙同根生。自陈近南总舵主立誓反清,三百载以降,我洪门何曾负国?驱除鞑虏,有我辈之热血;创立民国,有我辈之头颅;抗击日寇,有我辈之尸骨。百年国难,我洪门从未缺席!” 王虎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他仿佛看到了那些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场面。 “然今时不同往日。祖地之上,巨龙初醒,百废待兴。然国库空虚,缺良将,缺巧匠,更缺四方之资。” “我等伶仃海外,纵有金山银山,终是无根浮萍。午夜梦回,所思所想,不过故里一捧黄土。今,龙脉复苏,血亲相召,岂有坐视之理?” 陈山笔锋一转,墨迹变得激昂。 “或有人言,内地行赤色之政,与我辈不同道。然,此言差矣!血脉所系,岂是主义可隔?肤色相同,言语相通,拜同一个祖宗,敬同一方神明!此乃天道!” “陈山不才,今于故国南海之滨,为我华夏民族之科技未来,开山辟路。观此间:工地铁骨,昼夜不息,非为碎银几两,实为温饱三餐;工程师归,抛家舍业,非为高官厚禄,只为故土情深……” “此路,非我陈山一人之路,乃我炎黄万世之路。凡我洪门兄弟,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所投之利,可归于己,更利于国,此为大义。” “山不辞土,故能成其高;海不辞水,故能成其深。祖国今日,正是需土需水之时。我陈山,愿为诸君归家之路,铺第一块石,填第一个坑。” 写到这里,陈山放下笔,取出一枚古朴的龙头大印,重重地盖在了信的末尾。 那印泥的红色,鲜艳如血。 他将信纸吹干,递给已经看得痴了的梁文辉。 “发出去。” “用最快的加密渠道,送到每一个山主和堂主的手上。” 梁文辉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还带着墨香的信纸,他看到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字。 那一行字,笔锋锐利如刀。 “家国有召,时不我待。” “三月之后,香港半岛酒店。” “共商国是,逾期不候。” 第471章 告全球洪门仲昆书全文 告全球洪门仲昆书 洪门天宝山山主陈山 泣血敬禀: 全球三十六山、七十二堂口,及四海之内,凡我炎黄胄裔、洪门仲昆兄弟,见字如晤。 山河飘摇,岁月峥嵘。 自康熙甲寅,总舵主陈近南于红花亭畔,燃香结义,立“反清复明”之大志,我洪门于危难之际应运而生,至今已三百余载。 三百载风雨,三百载铁血,我洪门之名,未曾有半分愧对“忠义”二字,未曾有一刻忘记我等皆为华夏苗裔,龙之传人! 溯我洪门之源流,本为家国之痛。 昔日满清入关,圈地屠城,剃发易服,断我华夏衣冠,毁我民族脊梁。 我辈先祖,不甘为奴,遂以“洪”字为号,聚天下义士,以“滴血为盟,插草为香”之简,行“恢复中华,保我汉室”之实。 其情其景,何其悲壮! 此非为个人之私利,非为一家之荣辱,实为我天下华人争一线生机,为我华夏文明存一缕薪火! 此乃我洪门之初心! 岁月流转,星斗迁移。 及至晚清,国势衰微,列强环伺,如群狼噬骨。 我中华大地,遍地疮痍,民不聊生。 当是时,国父孙中山先生奔走海外,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为号,振臂一呼。 我海外洪门兄弟,闻风而动! 或毁家纾难,倾囊相助,献上毕生积蓄,以为革命之资粮;或毅然归国,投身行伍,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在所不辞! 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其忠骨之上,至今犹刻我洪门之忠义! 若无我洪门兄弟之鼎力,辛亥革命之功,何能竟此? 此非为一党一派之兴衰,实为我四万万同胞摆脱帝制,走向共和,此乃我洪门之大义! 民国初立,军阀混战,国已不国。 继而日寇入侵,铁蹄踏遍神州,南京之屠,惨绝人寰;华北之掠,罄竹难书。 山河破碎,国破家亡,此诚我中华民族千年未有之浩劫! 当是时,我海内外洪门兄弟,再度同仇敌忾,共赴国难。 国内堂口,组织义勇,深入敌后,刺杀倭寇,护送志士;海外各埠,成立筹饷总会,变卖产业,节衣缩食。 我辈之父祖,或为无名之英雄,战死沙场;或为沉默之砥柱,散尽家财。 其所求者,非为青史留名,非为高官厚禄,只为我炎黄血脉不至断绝,只为我华夏子孙不为亡国之奴! 此乃我洪门之担当! 三百年以降,每逢民族危亡之秋,我洪门从未退缩,从未旁观! 我辈流淌之血,是忠义之血;我辈传承之魂,是家国之魂! 此史,天日昭昭,可告慰于先祖! 然,仲昆兄弟们! 抚今追昔,陈山不禁扪心自问:我等今日之光景,可对得起先辈之牺牲? 我辈漂泊海外,饱经风霜,筚路蓝缕,以我中华儿女之勤勉坚韧,于异国他乡,创下偌大家业。 或富甲一方,或为商界巨擘,住洋房,驾豪车,锦衣玉食,看似风光无限。 然,午夜梦回,可有片刻心安? 我辈虽有金山银山,于洋人眼中,不过是会赚钱之黄皮肤、二等之公民。 我辈子女,生于斯,长于斯,黄皮白心,言必称外语,问及祖宗桑梓,竟茫然不知所对。 此非我等之过,然此情此景,岂不痛心! 我等勤苦一生,赚得万贯家财,却换不来子孙后代堂堂正正之脊梁,买不回洋人社会发自内心之尊重! 何也? 因我等身后之祖国,积贫积弱! 国不强,则民无尊! 此如无根之浮萍,无本之茂木,纵一时繁盛,终将飘零枯萎。 此为我海外华人百年之痛! 再观我神州故土。 红旗之下,虽已扫清百年之沉疴,然亦经数十年之动荡,至今仍是一穷二白。 百姓勤勉,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者,仍遍于乡野。 国家欲强,然技术落后,工业不兴,处处受制于人。 此非为政者之过,实乃历史之重负,非一代人所能轻易担起。 陈山此番归国,于南海之滨,深圳之地,亲眼所见:数万工人,不分昼夜,于尘土泥泞之中,筑我华夏未来之基石。 其挥汗如雨,非为碎银几两,实为温饱三餐,为家中老小求一安稳; 数千工程师,抛却海外优渥生活,舍家弃业,归来报效,非为高官厚禄,只为故土情深,欲以所学,补我民族科技之短板! 其情其景,令陈山感佩!亦令陈山心痛! 此景,如我神州大地之缩影——有无穷之人力,有不屈之精神,有复兴之渴望,然独缺登天之梯,渡海之舟! 此梯,是为资金;此舟,是为技术! 或有兄弟言,内地行赤色之政,与我辈不同道,恐一朝投入,血本无归。 此言差矣! 陈山敢问诸位:血脉之亲,岂是主义可以隔断? 肤色相同,言语相通,拜同一个祖宗,敬同一方神明! 我辈在海外,求神拜佛,所求者何? 不过“国泰民安”四字! 今家国初开,欲行富强之路,虽道路曲折,然其心可鉴。 我等血脉至亲,岂能因政见之不同,而坐视其于艰难之中蹒跚独行? 若如此,我等与数百年前坐视大明江山沦亡之腐儒,何异? 我洪门以“忠义”立世。 何为忠? 忠于国家,忠于民族。 何为义? 义之所在,利我同胞。 今日之中国,正是我辈践行“忠义”二字之所在! 故,陈山今日泣血为书,敬告我全球洪门仲昆兄弟: 家国有召,时不我待! 我辈当以实业为基,携四海之资,归故里,建工厂,为桑梓修桥铺路,使我亿万同胞,皆有工可做,有饭可食。 我辈当以科技为翼,引全球之智,回中华,立研发,为国家攻坚克难,使我华夏子孙,不再因技不如人而受制。 我辈当以教育为本,筹天下之善款,办学校,助学子,使我贫寒之家,亦能读书明理,得见天日。 此番归国投资,非为投机,乃为投民族之未来! 所赚之利,九分归己,以安身立命;一分利国,以图民族复兴! 此,方为我洪门昆仲之大义! 陈山不才,忝为天宝山主,不敢自比先贤。 然匹夫尚有兴亡之责,陈山安敢坐视! 今已于深圳之地,倾我所有,为我华夏开山辟路。 此路非我一人之路,乃我炎黄万世之路! 此业非我一人之业,乃我中华复兴之业! 山不辞土,故能成其高;海不辞水,故能成其深。 祖国今日,正是需土需水之时。 我辈海外华人,如散落四海之百川,今龙脉复苏,正当万川归海,汇成波澜壮阔之势,助我中华巨龙,再次腾飞于九天之上! 陈山愿为诸君归家之路,铺第一块石;愿为万川归海之途,掘第一道渠! 我心昭昭,我血沸腾! 只为此生不悔为炎黄子孙! 只为此心无愧于洪门先祖! 三月之后,香港半岛酒店。 陈山备薄酒一杯,扫榻相迎。 与诸君共商国是,共谋大业! 逾期,不候! 洪门天宝山山主 陈山 公元一九八零年春 叩首再拜 第472章 故土召唤心所向 一封封由梁文辉亲手誊抄的副本,通过和记集团遍布全球的商业网络,涌向四方。 从香港出发,飞向吉隆坡的华人商会,飞向曼谷的宗亲祠堂,飞向温哥华的武馆,飞向旧金山那座挂着“天下为公”牌匾的古老红砖小楼。 每一份电文的末尾,都附带着一个独特的加密标记,那是只有各地山主、堂主才能看懂的洪门密押。 还有纽约、敦、悉尼…… 每一封信,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起初,悄无声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横跨全球的风暴,正在酝酿。 …… 蛇口,依旧热火朝天。 只是,陈山的身影,不再频繁出现在工地上。 他整日待在指挥部的办公室里,对着一张张更为复杂的图纸,时而勾画,时而沉思。 这在外人看来,别有深意。 李主任偷偷打来电话,旁敲侧击地问:“陈老板,是不是上次袁老的话,让您心里有了疙瘩?您放心,现在政策好,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谈嘛……” 他以为,陈山是被袁振邦那个“如何拉动一架破车”的终极问题,给问住了。 就连袁振邦自己,也没有离开深圳。 他每日在蛇口溜达,看到那依旧狂热的建设场面,不再呵斥,只是沉默。 他以为,这个年轻人终于撞上了南墙,终于认识到了个人力量的局限和渺小。 仅凭他一人,如何撼动这个积贫积弱的庞大国家? 这个年轻人,大概是在“冷静思考”吧。 他们都猜错了。 陈山不是在思考,他是在等。 等风来。 三天后。 指挥部里那台从香港运来的电传机,沉寂了数日之后,突然发出了清脆急促的“滴滴答答”声。 梁文辉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撕下了那张刚刚吐出来的纸条。 电文很短。 来自美国旧金山洪门致公堂。 【山主钧鉴:文告已阅,血脉贲张。堂中叔父兄弟,彻夜未眠,争相传阅,无不泪下。家国所需,万死不辞!美西洪门致公总堂决议,即刻组建第一批工商考察团赴港!】 落款,是致公堂现任堂主的名字,和一个鲜红的“公”字印章。 梁文辉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窗边的陈山,眼神里是全是狂喜。 旧金山致公堂! 那是国父当年奔走革命的海外大本营,是整个北美洪门的龙头! 他们,应了! 不等梁文辉开口,电传机再次疯狂地嘶鸣起来。 第二封,来自加拿大,温哥华,洪顺堂。 【山主钧鉴:我等海外孤魂,今闻故土召唤,如闻天籁!愿倾尽家资,以报万一!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第三封,来自南美,巴西,忠义堂。 【山主钧鉴:巴西铁矿,华人血泪。今有机会报效祖国,虽远隔重洋,亦愿效死!共襄盛举!】 一封。 两封。 十封! 电传机像是疯了一样,彻夜不休。 来自世界各地的电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措辞或许不同,有的文雅,有的粗犷,但那份被点燃的赤诚之心,滚烫得几乎要灼穿纸背。 王虎拿着一叠电报,粗大的手指都在哆嗦,他看着陈山,眼眶通红。 “山哥……这……这他妈的……都来了?” 他以为会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江湖内斗,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八方来援的漫天烽火。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泰国《星暹日报》的头版刊登了一篇署名文章。 作者是泰国正大集团的董事长谢国民。(正大集团有着深圳市“001号”中外合资企业营业执照。) 谢国民用他那支沉稳的笔,深情地回忆了华人下南洋的百年血泪史。 从被当成“猪仔”卖到种植园,到在异国他乡夹缝求生,再到凭借惊人的毅力和智慧,创下偌大家业。 文章的结尾,他写道: “……我等海外游子,汲汲营营一生,纵有万贯家财,于洋人眼中,终究是异类。 膝下儿孙,黄皮白心,忘却祖宗言语。 此中悲凉,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何也? 因我身后故土积弱,我辈腰杆不硬!国不强,则民无尊!” “……今有陈山先生,以商报国,振臂一呼,言辞恳切,字字泣血。 此非为一人之私利,实为我千万海外华人谋万世之基业! 以实业强国,以科技兴邦,此乃行侠之大事,仗义之大举! 郭某不才,愿附骥尾,以尽绵薄之力!” 文章一出,华人震动! 如果说,洪门的响应,还只是江湖层面的风雷。 那谢国民的公开站台,则代表着整个东南亚顶层华商圈子的态度! 紧接着,新加坡、马拉西亚、菲律宾的各大华文报纸,纷纷转载。 【仲昆之召,敢不应乎?倾家为国,在所不辞!】 【家国有召,时不我待!即日组团启程!】 一时间,“回国投资”、“实业报国”,成了整个东南亚华人圈最热门的话题。 王虎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去指挥部门口,看梁文辉张贴那些从世界各地传来的电报。 “马尼拉华商总会响应!” “伦敦安良工商会响应!” 那一张张写满了支持与激情的电报,像军功章一样,贴满了整面墙壁。 王虎看着那面墙,咧着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梁文辉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就没停过。 全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查询电话,询问投资的具体政策和项目。 他脸上的喜悦,已经快要溢出来。 “山哥,成了!这次真的成了!” 陈山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看着那些被他用红笔圈出的城市,一个个亮了起来。 他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因为他知道,最关键的一个地方,还没有声音。 马来西亚,吉隆坡。 那里,有整个东南亚最庞大、最富有,也最保守的华人商业集团。 他们的领袖,是一位在整个华人世界都享有崇高声望的人物。 拿督,林梧桐。 就在全球华人圈热情被彻底点燃的第五天。 马来西亚最大的华文报纸《南洋商报》,头版刊登了一篇林梧桐的署名文章。 文章的标题,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爱国之心当珍重,华人血汗非赌注》。 办公室里,王虎死死地盯着那份报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冲撞。 梁文辉一字一句地,将报纸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拜读陈先生《告全球洪门仲昆书》,心潮澎湃,夜不能寐。陈先生拳拳爱国之心,实令我辈汗颜,深感敬佩。” “……然,我等南洋华人,根基浅薄,每一分钱,皆是几代人勤俭克己,省下的血汗钱。 我林某人,忝为商会总长,身后是数百万同胞的信任与托付,不敢不慎。” “……内地之政策,风云变幻。今日座上宾,或为明日阶下囚。 我辈之心,虽向往故土,然亦不能拿千万同胞之身家性命,去为一个未卜的前途,下一个豪赌。” “故,陈先生之召唤,我心向往之,然身不能至。 望先生能理解我辈之苦心,待他日故土政策清明,法制健全,我等必将组团归乡,以报万一。” “在此,我恳请所有南洋同胞,冷静,再冷静。” “我操他妈的!”王虎一拳狠狠砸在桌上,红木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缝。 “这老东西是什么意思?!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他在那说风凉话!” “他说我们是赌博?!他妈的,不赌,难道等着烂死在外面吗?!” 王虎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林梧桐说的,句句都是事实。 他的每一句质疑,都精准地戳在了所有海外华人最担忧、最脆弱的神经上。 梁文辉也沉默了。 他知道,林梧桐这篇文章的影响力,足以抵消掉之前所有正面的声音。 这位拿督,在南洋华人中的地位太高了。 他的“冷静”,足以让无数刚刚燃起热情的华人富商,重新收回他们准备伸出的手。 这一招,釜底抽薪,又狠又准。 “山哥……”梁文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写篇文章反驳他?” “反驳?” 陈山转过身,脸上依旧平静。 “你反驳不了。”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王虎和梁文辉都愣住了。 “隔着千山万水,你跟他们讲再多的大道理,画再大的饼,都没用。” 陈山拿起那份《南洋商报》,目光落在林梧桐那张印在报纸上,布满皱纹却眼神锐利的老脸上。 “他想要的,不是解释。” “他想要的,是眼见为实。” 陈山看着梁文辉,缓缓开口。 “以和记集团的名义,公开回应所有海外媒体。” 梁文辉立刻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第一,我们完全理解并尊重林梧桐拿督,以及所有海外侨胞的审慎和疑虑。” “第二,百闻不如一见。” 陈山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和记集团,在此正式向林梧桐拿督,以及所有心存疑虑的南洋侨领,发出最诚挚的邀请。” “请你们,组团回国。” “亲眼看一看,今日之中国。” “亲眼看一看,深圳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着什么。” 陈山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 “所有费用,包括头等舱机票、五星级酒店,全部由我陈山,个人承担。” 这则回应,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再次引爆了全球的华文媒体。 不解释,不争辩。 直接邀请你来看。 这种从容和底气,远比任何辩驳都有力。 吉隆坡。 拿督林梧桐的办公室里,挤满了各大商会的头面人物。 所有人都看着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的老人。 许久,林梧桐才放下手里的电报,抬起头,环视一周。 “人家已经把梯子递到脸上了。” “我们,没有不接的道理。”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南洋商报》的总编室。 “替我,回复陈先生。” 林梧桐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遍了整个东南亚。 “邀请,我们接受。” “但是,我此行,只为求一个‘真’字。” “若我所见非实,所闻非真,只是你们搭好的戏台,演给我们看的样板戏……”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那就请陈先生,能理解我辈的苦心,也请陈先生,不要再拿‘爱国’二字,来消耗我海外华人的信任。” 第473章 巨贾始归来 林梧桐的回应,像一颗投入油锅的冰块,瞬间让沸腾的舆论冷却下来。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滋生。 之前那些热血上头的响应电报,频率明显慢了下来。 所有人都悬在半空,等着看陈山如何接下这记来自南洋的重拳。 王虎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嘴里的牙签换了十几根。 “山哥!那老东西摆明了是来者不善!他要看‘真’字,咱们就给他看!我这就带人去白云机场等着,他只要敢下飞机,老子亲自给他当导游!保证让他看得明明白白!” 梁文辉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王虎焦躁的脸。 “阿虎,这事没那么简单。林梧桐是带头大哥,他来了,就代表着整个南洋的资本都在看。他不是一个人来,他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的眼睛和耳朵。” “我们准备得再好,只要他回去说一个‘不’字,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陈山一直沉默。 直到远处一架银白色的飞机,划破云层,出现在天际线上。 机身上,一个醒目的红蓝色“CP”集团标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泰国正大集团的私人飞机。 “山哥,是谢国民!”梁文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震惊。 陈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文辉,备车。” “阿虎,跟我去接人。” …… 广州,白云机场。 一架湾流公务机平稳地停在了专用停机坪上。 没有红毯,没有鲜花,甚至没有一个官方的接机人员。 舷梯放下,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眼神却异常精明的中年男人,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专家簇拥下,走了下来。 正是泰国首富,正大集团董事长,谢国民,一个在泰国跺跺脚,能让整个东南亚农产品市场都抖三抖的传奇人物。 陈山早已等在停机坪上。 他身后,只站着王虎和梁文辉。 再后面,是闻讯赶来,却被拦在几十米开外,一个个神情紧张,手足无措的省市接待官员。 谢国民挥了挥手,让身后的团队留在原地,自己快步走了过去。 两人相隔数米,同时停下脚步。 一个是南洋的商业帝王,一个是香港的地下教父。 两个在不同领域,都站到了权力顶峰的男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试探,没有客套。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谢国民看着陈山,第一句话,带着浓重的潮汕口音,诚恳,且有力。 “陈先生。” “我来晚了。” 王虎在一旁听着,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一句“来晚了”,胜过千言万语。 这代表着,这位南洋巨贾,看懂了,也认可了陈山那封信里的所有东西。 这不是拜访,这是响应召唤! “谢先生,路上辛苦。”陈山松开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车备好了。” 简单的两句对话,周围的人却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王虎站在陈山身后,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气场,在眼前这个笑呵呵的胖子面前,竟有些不够看。 返回深圳的车队里,气氛有些安静。 谢国民没有看窗外飞速倒退的农田和村庄,而是从他那个昂贵的皮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计划书,直接摊在了陈山面前。 “陈先生,我这次来,不是来观光的。” 他的手指,点在计划书的封面上,上面用中英泰三国文字写着——《关于利用中国大陆农业资源优势,构建现代化农牧产业链的可行性报告》。 “我这辈子,只干一件事,就是研究怎么‘吃’。” 谢国民看着陈山,眼神里闪动着商人独有的光芒。 “中国有十亿人,这是全世界最大的市场。但现在,大多数人还吃不饱,更别说吃好肉。” “我计划,在未来五年,投资二十亿美元。” “第一期,在深圳,建立亚洲最大的现代化饲料生产基地,引进我们在美国和荷兰最先进的配方和生产线。” “第二期,以深圳为中心,向内陆辐射,建立十个大型现代化养猪场、养鸡场示范基地。” “第三期,打通从育种、饲料、养殖、屠宰、加工到零售的‘一条龙’产业链。” 谢国民收回手,看着陈山,目光灼灼。 “我要用10年的时间,让中国的普通老百姓,都能吃上便宜、干净、优质的肉。” “我赚钱,老百姓得实惠,国家也解决了副食品供应难题。一举三得。” 谢国民合上计划书,将目光投向了陈山。 “陈先生,这个生意,你觉得,做得做不得?” “这生意,不仅要做。”陈山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而且要大做,快做。” “政策方面,我会帮你拿到最好的。土地方面,你看上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建。” 谢国民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就在车队抵达深圳,梁文辉收到了助手的报告。 “山哥。” “马来西亚宏泰集团的曾华檀先生,也到了。” “他没走广州,直接从香港坐船过来的,现在人已经在蛇口码头了。” “他说……他不想走官方安排的路线,就想自己随便看看。” …… 蛇口码头,一片繁忙。 一个穿着普通衬衫,皮肤黝黑,看起来像个普通南洋小老板的中年人,正背着手,站在一堆刚刚卸下的集装箱前。 他就是马来西亚五大财团之一,宏泰集团的掌门人,曾华檀。 他看着那些印着“和记运输”字样的集装箱,看着码头上工人们挥汗如雨的场面,眼神闪烁不定。 当陈山的车队抵达时,他才缓缓转过身。 “陈先生,不请自来,冒昧了。”曾华檀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福建口音。 “曾先生客气。” 没有多余的寒暄,曾华檀直接切入主题。 “我不如谢先生家大业大,我只会做点小生意。” 他指着那些正在建设中的厂房。 “我带来了三十条生产线。” “从纺织、成衣,到塑料制品、小家电。” “我不要土地,不要政策优惠。”曾华檀看着陈山,一字一句地说,“我只要三样东西。” “第一,稳定的电力供应。” “第二,足够多、足够勤劳的的工人。” “第三,一个能让我把货卖到全世界去的港口。” “陈先生,这个生意,你接不接?” 王虎已经麻木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神仙打架。 这些只存在于财经杂志封面上的传说人物,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谈论着动辄几十亿美金的生意,就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简单。 而他们之所以会来,都只是因为山哥的一封信。 …… 当晚,和记指挥部,最大的会议室被临时征用。 一边,是以谢国民、曾华檀为首,刚刚抵达的十几位东南亚顶级华商。他们西装革履,身后跟着精明干练的助理和律师团队。 另一边,却只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面容枯槁,沉默不语。 正是袁振邦。 这是陈山安排的会面。 他没有给这些远道而来的巨商们接风洗尘,而是直接把他们带到了这位保守派旗手的面前。 会议室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资本家,遇到了最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者。 良久的沉默后,还是谢国民先开了口。 他对着袁振邦,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袁老,我们这次来,是响应陈先生的号召,回国投资,为家乡做点贡献。我们信陈先生,也信总设计师的魄力。” “但是,我们心里,都有一个疑问。” 谢国民抬起头,问出了在场所有华商心中,最关键,也是最根本的问题。 “我们在这里投下真金白银,建厂,招工,我们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这里。” “我们的投资,安全吗?” “今天给我们政策,明天会不会又收回去?今天说我们是爱国商人,明天会不会又打成‘资本家’?” “钱没了是小事,身后几万员工的饭碗,不能拿来赌。” “袁老,您是北京来的大领导,您给我们交个底。这条路,我们到底能不能放心走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袁振邦的身上。 他的回答,将决定这数百亿美金的最终流向。 也决定着深圳,乃至整个中国的未来。 袁振邦沉默地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他布满老年斑的手,在桌子下面,死死地攥着。 这段时间,他看到了太多他过去无法理解,甚至深恶痛绝的东西。 他也看到了那些东西背后,所迸发出的,让这片土地重获新生的惊人力量。 他想起了自己写的报告,想起了自己对“资本主义糖衣炮弹”的痛斥。 他又想起了总设计师那句“杀出一条血路”。 想起了工地上,那些拿到工钱后,喜笑颜开的脸。 想起了王贵那个胖乎乎的孩子,手里摇着拨浪鼓,天真的笑声。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谢国民、曾华檀,最后落回到陈山脸上。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西装革履,却神情紧张的巨商。 他的声音,沙哑、苍老,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掷地有声的力量。 “只要你们,是真心回来建设,不是来搞那些投机倒把、祸国殃民的歪门邪道。” 老人停顿了一下,佝偻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重新挺直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名老革命家,捍卫国家利益时的决绝与火焰。 “谁敢动你们,破坏我们的大好局面……” “我这个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 第474章 请君归来看人心 一周后,广州白云机场。 一架从吉隆坡起飞的波音客机,平稳降落。 当舱门打开,以拿督林梧桐为首,一行二十余人的南洋华商考察团,出现在舷梯口时,停机坪外,早已严阵以待的省市接待队伍,瞬间一阵骚动。 这支考察团的分量太重了。 林梧桐走在最前,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像鹰一样,审视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他身后,跟着的都是在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尼等地跺一跺脚,就能让当地经济抖三抖的顶级华人富商。他们每一个人,代表的都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家族和数以万计的同乡。 他们此行,不为观光,只为求证。 他们是带着最挑剔的眼光,来审判一个新时代的。 “林先生,欢迎!欢迎!” 市里的李主任,穿着他最好的一套中山装,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想要握手。 林梧桐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几辆擦得锃亮的黑色“大红旗”轿车,和一排准备献花的女青年。 李主任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林先生,首长们对您这次来访非常重视,特地安排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他话没说完,一辆极其普通的中巴车,不知道从哪里开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舷梯旁。 车门打开,陈山从车上走了下来,依旧是一身简单的夹克。 他走到林梧桐面前,伸出手。 “林先生,一路辛苦。” 林梧桐看着陈山,又看了看那辆普通得甚至有些寒酸的中巴车。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也伸出手,与陈山紧紧一握。 “陈先生,有劳。” 他的目光,扫过陈山身后空荡荡的停机坪,没有谢国民,也没有任何一位已经抵达的华商。 林梧桐心中了然。 这位陈山主,是要让他自己,亲眼看,亲耳听,不受任何人的影响。 “李主任,”陈山转头,对一脸尴尬的李主任说道,“心意我们领了。接下来的行程,由我们和记自己安排。” 说完,他对着林梧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先生,请上车。” 考察团的成员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跟着林梧桐,一个个登上了那辆与他们身份格格不入的中巴车。 车门关上,将窗外所有官方式的热情,隔绝在外。 车子缓缓启动,没有驶向为他们准备好的迎宾馆,而是拐了个弯,朝着市区边缘一个老旧的工业区开去。 …… “吱嘎——” 半小时后,中巴车停在了一家国营造船厂的大门口。 门口的墙上,“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八个红色大字,已经在风吹日晒下斑驳脱落。 林梧桐一行人走下车,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厂区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巨大的龙门吊像一具史前巨兽的骨架,沉默地矗立着。几个工人正靠在墙角下象棋,不时发出一阵哄笑。更远处,几个穿着油污工服的人,围在一起抽烟,对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 “林先生,这是我们省最大的造船厂,有过很辉煌的历史。” 李主任跟在旁边,满头大汗地小声解释着,声音里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底气不足。 “效益不太好,工人们……积极性不高。我们已经向上级打了报告,申请技改资金……” 林梧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 他背着手,走在空旷的厂区里。脚下,是裂开的水泥地,缝隙里长出了野草。他看到车间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几台老旧的机床,蒙着厚厚的灰尘。 一位考察团的成员,是新加坡的船王,他走到一台车床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抹了一下,手套上立刻沾满了黑色的油污。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考察团里,开始响起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他们看到的,和他们来之前听说的,甚至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一个庞大的,生了锈的,正在缓慢走向死亡的机器。 林梧桐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目光扫过那些懒散的工人,那些废弃的设备。 参观结束,众人默默地回到了中巴车上。车厢里的气氛,比来的时候更加压抑。 李主任的脸色,已经和白纸没什么两样。他知道,第一印象,已经彻底搞砸了。 他完了。 “陈先生,”林梧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这就是你让我们看的‘真’字?” 车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山的身上。 陈山看着窗外,淡淡地开口。 “这,是过去。” 他转过头,对司机说。 “去深圳。” …… “轰隆隆——” 发动机的咆哮声,打桩机沉闷的撞击声,钢筋被切割时刺耳的摩擦声,还有工人们带着天南地北口音的号子声…… 所有的声音,汇成了一股看不见的洪流,狠狠地撞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车窗外,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 上百台推土机,在大地上移动,所过之处,红色的泥土被翻开。 数不清的塔吊长臂,在空中挥舞,将一捆捆钢筋、一车车水泥,精准地投喂给那些正在疯狂生长的钢铁骨架。 双向八车道的柏油马路上,满载着建材的重型卡车川流不息,汇成一股奔腾的钢铁河流。 考察团的成员们,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一个个都把脸贴在了车窗上。 这不是建设。 这是一场战争!一场人类向时间,向贫穷,发起的总攻! 林梧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看到,路边没有一个闲人。 每一个人,都在奔跑,在呼喊,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建造着什么。他们的脸上,被汗水和灰尘覆盖,看不清面目,但那双眼睛里,都燃烧着同一种火焰。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希望的,最原始的生命力。 “这……这是深圳?”一位印尼的纺织业大亨,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轰鸣声中,轻得像一片羽毛。 中巴车没有开往窗明几净的指挥部,而是直接开到了一个用活动板房搭建的,巨大无比的临时食堂前。 饭点刚到,数千名工人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手里拿着搪瓷大碗,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陈山第一个走下车。 “林先生,各位。” “吃饭。” ……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空气里,混杂着饭菜的香气,汗水的咸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名为“希望”的味道。 没有包厢,没有单间。 陈山带着这群身家加起来足以买下某些小国的富商们,和工人们一起排队,打饭。 饭菜很简单,大锅的红烧肉炖土豆,炒白菜,管够的白米饭。 考察团的成员们,端着饭碗,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们这辈子,都没在这样的环境里吃过饭。 他们被安排在一张长条桌上。周围,全是光着膀子,吃得满头大汗的工人。 工人们只是好奇地打量了他们几眼,就继续埋头猛吃。在这里,时间就是金钱,吃完饭,还要上工。 林梧桐端着饭碗,却久久没有动筷子。 他看着对面的一个年轻人。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后生,皮肤黝黑,身材瘦小,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吃饭的速度极快,像是在抢,一大碗饭,几口就扒拉完了,又去盛了满满一碗。 陈山似乎看出了林梧桐的心思,他对着那个年轻人招了招手。 “王涛,过来一下。” 那个叫王涛的年轻人愣了一下,看到是陈老板在叫他,连忙放下碗,局促地擦了擦嘴,走了过来。 “陈……陈老板。” “别紧张,坐。”陈山指了指身边的空位,“这位是马来西亚来的林先生,想跟你聊几句。” 林梧桐看着这个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年轻人,放下了商界枭雄的所有气场,用一种尽量温和的,带着福建口音的普通话问道: “后生仔,你是哪里人?” “四……四川的。”王涛的声音还有些发抖。 “来这里多久了?” “三个多月。” “活,累不累?” 王涛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累!咋不累!累得晚上躺床上骨头都散架了!” “那为什么还干得这么起劲?” 王涛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陈山,又看了看林梧桐,眼神里有些不解,仿佛在问,这还用问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有些骄傲,又有些羞涩地说: “我来这里三个月,寄回家的钱,有这么多了。” 他比划了一个数字。 “九百块。” “俺爹收到信,说他活了一辈子,当了一辈子村干部,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给俺婆娘写信,让她明年,也带着娃过来。工地上分了夫妻房,有厕所,能洗澡,比老家好多了。” “娃,也能在旁边新盖的学校里念书,听说,老师都是从北京请来的。” 他说着,又憨厚地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对未来的憧往。 “等再干两年,攒够了钱,我就回家盖个大房子,青砖大瓦房!” 他说完了,又埋头开始扒拉碗里的饭,仿佛刚刚说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整个饭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身家亿万的巨商们,都沉默了。 林梧桐端着饭碗的手,在微微颤抖。 碗里的红烧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却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 他这一生,听过无数份精彩绝伦的商业计划书,看过无数份详尽缜密的市场分析报告。 但所有那些东西加起来,都不如此刻,这个四川后生,这几句朴实到掉渣的话,来得震撼。 什么叫希望? 这就是希望! 让一个普通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有能力靠自己的双手,去规划一个他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 晚上。 工棚宿舍区,灯火通明。 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工人们,三五成群,在路边的大排档喝着廉价的啤酒,吹着牛,笑声和划拳声,传出很远。 陈山陪着林梧桐,走在这片由汗水和希望浇灌的土地上。 林梧桐沉默了很久,他指着远处一排排工棚里透出的,温暖的灯光,和隐约传来的笑闹声,轻声开口,像是在问陈山,又像是在问自己。 “陈先生,1937年,我到了南洋。” “那时候,我回头看唐山,唐山的晚上,是黑的,是安静的。” “死一样的安静。” 他转过头,看着陈山,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戒备和审视,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撼、感动与酸楚的复杂情绪。 “现在……” “不一样了。” 第475章 千帆竞归航 林梧桐没再说话。 他只是在第二天一早,当着所有考察团成员的面,用指挥部那台电传机,给吉隆坡的办公室,发回了一封只有一行字的电报。 “速来。带钱。” …… 这封电报,像一把烧红的钥匙,捅开了蓄势已久的洪流闸门。 仅仅三天后。 广州白云机场,深圳蛇口码头,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全世界最繁忙的交通枢纽。 从新加坡、马尼拉、雅加达、曼谷……一架架私人飞机和包机,密集地降落在跑道上。 一艘艘悬挂着方便旗的货轮和客轮,排着队等待进入港口。 梁文辉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和电传机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二十四小时没有停歇过。 他手下的助理团队,扩充了三倍,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山哥!印尼林氏集团的船到了!他们带来了五十条方便面和饼干生产线!” “山哥!菲律宾华人商会的包机落地了,他们想在福建投资罐头厂!” “山哥!美国洪门致公堂的考察团也到了……” 王虎彻底不往工地上跑了。 他每天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指挥部的门口,看着一辆辆挂着各地牌照,前来接洽的轿车,进进出出。 他嘴里的牙签越嚼越快,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震惊,最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世面,在来到深圳的这几个月里,被翻来覆去地碾了十几遍。 “我操,”王虎看着梁文辉递过来的,一份厚达半尺的来访企业名单,喃喃自语,“山哥,咱们这儿是联合国开会吗?” 归国投资的狂潮,以一种任何人都始料未及的姿态,席卷了整个南中国的海岸线。 这股浪潮的中心,不再仅仅是深圳。 华商们,根据自己的行业特点和祖籍亲缘,像一滴滴落回故土的雨水,迅速向内陆渗透。 福建、广东、浙江的各个著名侨乡,几乎每天都有黑色的轿车开进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 那些在海外被称作“先生”、“拿督”、“董事长”的体面人,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的牌位长跪不起,嚎啕大哭。 然后,他们会擦干眼泪,指着村口那条泥泞的小路,指着镇上那间漏雨的小学,对身边陪同的乡镇干部,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出那句已经成为流行语的话。 “修!钱,我来出!” …… 在这股狂潮之中,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在谢国民的引荐下,走进了陈山的办公室。 “陈先生,久仰大名。”男人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柯约瑟,做点小本的地产生意。” 王虎在旁边撇了撇嘴。 香港世茂集团董事长,柯约瑟。 一个在香港、东南亚地产业叱咤风云,以“快、准、狠”著称的过江猛龙。 手笔之大,连和记置业都要避其锋芒。 这叫小本生意? 陈山与他握手。“柯先生,请坐。” “陈先生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圈子了。”柯约瑟没有坐,他直接走到了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前,目光没有停留在深圳。 他的手指,点在了两个地方。 上海,福州。 “工厂,谢先生他们在建了。我这个人,对机器没兴趣,我只对人有兴趣。” 柯约瑟转过身,看着陈山,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超越普通商人的,对未来的洞察力。 “未来二十年,中国会有数以亿计的人,离开农村,涌进城市。他们需要地方住,需要地方工作,需要地方消费。” “我要在上海的浦东,建一个全新的金融贸易区。” “我要在福州的台江,建全福建最高档的住宅和商业中心。” “我准备了五十亿港币的启动资金。”柯约瑟看着陈山,问出了那个和所有人一样,却又不一样的问题,“陈先生,这笔生意,北京那边,做得做不得?” 陈山看着他,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柯约瑟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土地是国有的,不能买卖。” “但,我们可以‘租’。” 他从计划书里抽出一页纸。 “长期租赁,一次性支付五十年,甚至七十年的租金。我们获得开发权,政府拿到一大笔启动资金。双赢。” “陈先生,这个生意,比开一百个工厂,更有想象力。” 这个在后世被称为“土地财政”的恶魔与天使的结合体,在这一刻,被一个香港地产商,轻描淡写地摆上了桌面。 陈山终于开口。 “你的胃口很大。” “所以,我才来找陈先生。”柯约瑟笑了。 这一次,不等陈山回答,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袁振邦走了进来。 他这几天,旁听了所有的会议,也看到了所有他过去无法想象的场景。 老人走到柯约瑟面前,浑浊的眼睛看着这个野心勃勃的地产商。 “只要你不是来圈地炒楼,是真心要为我们的城市建设添砖加瓦。” 袁振邦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柯约瑟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上海和福州的市领导,我这个老头子,亲自帮你去联系。” 柯约瑟没想到,这位传说中思想最保守的老干部,会亲口为他这个“资本家”背书。 “袁老,有您这句话,我心里,有底了。” 如果说,柯约瑟的到来,是将投资的领域从工业扩展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那么,另一位福建商人的到来,则彻底引爆了所有人的认知。 …… 就在柯约瑟的“造城计划”还在图纸上时,另一场更直接、更暴力的震撼,已经上演。 蛇口工业区,一号晶圆厂的签约仪式现场。 今天的主角,是一位祖籍福建泉州,在菲律宾发家的商人,魏可英。 签约仪式顺利完成。 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仪式结束时,魏可英却走到了话筒前。 他清了清嗓子,面对着台下数百名记者和官员,用浓重的闽南口音说道: “各位领导,各位乡亲。” “今天,除了投资,我还有一件私人的事情,想在这里宣布。”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支票,对着镜头,缓缓展开。 “我魏可英,以我个人的名义,向我的家乡福建,捐赠一千二百万港币。” 轰——! 现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摄像师忘记了按快门,记者忘记了记录,官员们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千二百万! 港币! 捐赠!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超越声音的巨大冲击波,将所有人的大脑都轰成了一片空白。 那个年代,万元户就已经是凤毛麟角,是报纸上需要大书特书的时代先锋。 而现在,有人,一次性,捐出了一千二百万! 这笔钱,比当时整个福建省一年的教育经费总和,还要多! “这笔钱,”魏可英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六百万,用来为我的家乡泉州,修一条从县城到每个村镇的水泥路。” “剩下的六百万,用来为全省中小学,盖教学楼。钱不够,我接着出!” “我小时候,家里穷,读不起书。我不想让咱们福建的后生仔,再走我的老路。” “让他们,都有书读。” 袁振邦也坐在台下,坐在那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为了让穷人翻身得解放,抛头颅,洒热血。他所追求的,不就是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病能医,有书可读吗? 他奋斗了一辈子,用尽了所有的政治智慧和革命热情。 而眼前这个“资本家”,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鄙夷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就实现了他毕生的梦想。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更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看着台上那个笑容淳朴的小个子男人,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从始至终,都面色平静的年轻人。 袁振邦突然觉得,自己,连同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那个世界,都好像……过时了。 …… 当晚。 这份印着《关于菲律宾爱国华侨魏可英先生捐赠1200万港币支持家乡教育及基础建设的情况通报》的红色内参文件,加急送到了北京,摆在了几位核心元老的案头。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几位老人传阅着这份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报告,久久无语。 他们打过仗,搞过运动,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 但眼前这种事情,闻所未闻。 这是一种全新的,他们从未设想过的“爱国方式”。 它不讲主义,不谈口号,只是用一种最直接、最朴素,也最震撼的方式,告诉你,什么是血浓于水。 第476章 爱的奉献 京城,红墙之内。 烟雾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凝成一团,又缓缓散开。桌上的那份红色内参文件,已经被传阅了好几遍,纸张的边角都起了毛边。 文件不厚,内容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一千二百万港币。 捐赠。 教育。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一种让在座这些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老人们,都感到陌生的化学反应。 一位老人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了。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坐在主位上的总设计师,将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他拿起那份文件,轻轻在桌上敲了敲,打破了沉默。 “钱,是好东西。” “但比钱更好的,是人心。”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个魏可英,还有之前的那些华商,他们带回来的,不只是资金和技术。” “他们带回来的,是几代海外华人,对故土的期盼。” “这股力量,用好了,胜过千军万马。” 老人停顿了一下,将文件递给身边的秘书。 “把这份通报,原文转发给各省市的主要负责同志。” “让他们都看一看,都想一想。” “我们搞开放,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有人担心,开了窗,会飞进来一些苍蝇蚊子。” “我看,飞进来的,还有凤凰。” …… 魏可英一千二百万港币的捐款,如同一颗引爆的深水炸弹,余波至今未平。 整个深圳,乃至整个粤省的官场,都还沉浸在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眩晕感中。 指挥部的办公室里,王虎叼着牙签,正手舞足蹈地跟梁文辉吹嘘。 “文辉,你是没看到袁老头那表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妈的,我当时就想跟他说,这才哪到哪?这才刚开胃!” 办公室里,陈山正在和谢国民喝茶。 潮州功夫茶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谢国民放下精致的茶杯,看着窗外喧闹的场面,脸上却带着一丝深思。 “陈先生,这股热情,是好事。”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但也是洪水。如果不能善加引导,来得快,去得也快。甚至,会淹死人。” 他指的是,这笔笔巨款涌入地方后,如何监管,如何使用,都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陈山点了点头,他知道谢国民看透了问题的本质。 “谢先生,你知道邵逸夫吗?”陈山突然问。 “六叔?”王虎愣了一下,“听说他对家里人抠得要死,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但是打算给内地大学捐楼,眼睛都不眨一下。逸夫楼,要盖满全中国。” “没错。”梁文辉点头,“六叔的善举,值得所有人尊敬。但他的模式,是捐楼,是硬件。而魏先生的捐款,一半修路,一半……是直接针对教育本身。” 谢国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邵老先生的善举,值得敬佩。” “逸夫楼。”陈山说出这三个字,语气平静,“但我觉得,还不够。” 谢国民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陈先生的意思是?” “楼,是死的。人,才是活的。”陈山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前。 “中国太大了,太穷了。缺的不是几栋教学楼,而是能让所有孩子,都能走进教学楼的机会。”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些偏远的山区。 “一个孩子,因为家里穷,交不起几块钱的学费,辍学了。你给他盖一栋再漂亮的逸夫楼,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 “我们捐的钱,应该像春雨,润物无声,洒在最干涸的土地上,洒在每一个需要它的孩子身上。” 谢国民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一个魏可英,可以修泉州的路,盖福建的校舍。但中国,有两千多个县,几十万个村庄。光靠一个个的‘魏可英’,零敲碎打,什么时候是个头?” “各位的钱,都是血汗钱。捐出来,是情分,是义举。但我们,有没有可能,把这份情分和义举,用一种更高效,更持久,更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式,落到实处?” “陈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袁老当初在莲花山顶问我的那个问题。” “一个深圳,怎么拉得动一架破车?” “工厂,能解决一部分人的就业和温饱。修路,能打通经济的血脉。但这些,都只是在修补这架破车。” “想要让这架车自己跑起来,甚至飞起来,靠的是什么?” “是人!” “是千千万万有知识,有文化,有眼界的年轻人!” “中国的未来,不在深圳,不在上海。而在那些我们看不见的穷山恶水,在那些失学的孩子身上。” “一个孩子失学,只是一个家庭的悲剧。” “一百万个孩子失学,就是一个民族的灾难。” “谢先生,你的正大集团,需要无数的农业技术专家、市场营销人才。” “我们的企业,我们未来的商业,都需要源源不断的人才去支撑。” “我们是在为国家投资,也是在为我们自己的未来投资。” “我要成立一个基金。”陈山转过身,看着这位南洋巨贾,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覆盖全国的助学基金。” “我的目标,很简单。” “要让全中国的每一个孩子,都不会因为贫穷,而上不起学。” “它的名字,我想好了。” 陈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就叫——希望工程。” “这个基金会,只做三件事。” 陈山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建学校。在全国最贫困的地区,为孩子们建设最坚固、最明亮的‘希望小学’。”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助学子。设立专项助学金,确保任何一个孩子,不因家庭贫困而失学。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敬师长。设立教师津贴,补贴那些扎根在贫困地区的教师。我们要让老师,成为全社会最体面,最受尊敬的职业!” “我个人,”陈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先期,以和记集团的名义,注资五亿港币,作为启动资金。” “并且,我承诺,和记集团未来在内地所有产业利润的百分之五,将永久性地注入‘希望工程’基金会!” “这个基金,我希望和谢先生的正大集团,一起来做。”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谢国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那张总是挂着和善笑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是个商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助学基金”背后,蕴藏着多么恐怖的能量。 这不是钱。 这是人心!是未来!是这个国家最根本的希望! 这是用再多钱也买不来的,最宝贵的政治资本和民族声望! “陈先生!”谢国民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陈山的手,“你不是在做生意,你是在做一项功德无量的伟业!我谢某人,岂能落后!” “这个基金,怎么搞,你说了算!要钱出钱,要人出人!” …… 夜深了。 指挥部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王虎和梁文辉,还沉浸在白天的震撼中,久久不能平复。 陈山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片依旧喧嚣的工地。 他的脑海里,却响起了一段旋律。 一段他前世,在每一个危难关头,在每一次举国动员时,都会听到的旋律。 他轻轻地哼唱了起来。 “这是心的呼唤,这是爱的奉献……” “这是人间的春风,这是生命的源泉……” 梁文辉愣住了。 那旋律,悠扬,温暖,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巨大力量。 “山哥,这……这是什么歌?” “一首还没写出来的歌。”陈山转过身,对梁文辉说,“把它记下来。找香港最好的词曲作者,把这首歌做出来。” “它就是我们‘希望工程’的主题曲。” 歌词简单,朴实,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梁文辉的心。 他反复吟诵着那句“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眼眶,竟有些湿润。 “好!好一个‘爱的奉献’!”梁文辉激动地一拍桌子。 …… 三天后。 一场史无前例的新闻发布会,在蛇口工业区临时搭建的礼堂里召开。 全球上百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将现场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应邀而来的华商巨贾,悉数到场。 甚至连一直深居简出的袁振邦,也破天荒地坐在了第一排。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关于投资签约的总结大会。 陈山和谢国民,并肩走上了主席台。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陈山走到话筒前,环视一周,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 “今天,我不想谈生意,不想谈投资。” “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故事。” 他把那个叫王涛的四川后生,如何靠自己的双手,改变一家人命运的故事,平铺直叙地讲了一遍。 “在今天的中国,有成千上万个王涛。” “他们勤劳,朴实,对未来充满了最美好的渴望。他们,是我们这个民族的基石。” “但是,在更多的,我们看不见的角落,还有无数个孩子,他们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那片贫瘠的大山。” “只因为,他们的父母,拿不出那几块钱的学费。” 陈山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会场。 “楼倒了,可以再盖。钱没了,可以再赚。” “但一个孩子的未来,如果被耽误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一个国家的希望,如果从根上断了,那才是真正的国将不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今天,我与正大集团的谢国民先生,在这里,共同发起一项全新的事业!” “我们决定,联合所有在座的爱国华商,共同成立——” “中华希望工程助学基金会!” 轰! 人群炸了! 所有记者都疯了,他们冲向主席台,话筒恨不得塞进陈山的嘴里。 “陈先生!基金会的规模有多大?” “陈先生!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们的投资重心将转向慈善?” 谢国民走上前,接过话筒,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庄重。 “我宣布!” “为了支持‘希望工程’,我正大集团,将首期捐赠——”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亿港币!” 全场死寂。 一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原子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陈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陈山,以我个人的名义,以及和记集团的名义,捐赠——” “五亿港币!” 六亿! 启动资金,六亿港币! 台下,那些华商巨贾们,也坐不住了。 林梧桐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走到台前,从助手手里接过话筒。 “我林梧桐,代表马来西亚华人商会,捐赠五千万!” “我曾华檀,捐三千万!” “……” 现场,彻底变成了捐款的海洋。 数字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上翻滚。 就在这时,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的角落。 一个穿着朴素的本地女歌手,拿着话筒,有些紧张地走了出来。 悠扬而简单的旋律,缓缓响起。 女歌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清澈,干净。 “这是心的呼唤,这是爱的奉献……” 歌声在会场里回荡。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复杂的编曲。 只有最真挚的情感,和最朴素的旋律。 台下的喧嚣,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 那些身家亿万的巨商们,眼眶红了。 那些见惯了风浪的记者们,放下了相机。 “……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经久不息。 袁振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悄然滑落。 他的眼前,不再是金碧辉煌的宴会厅,而是漫天烽火的战场。 他仿佛又闻到了刺鼻的硝烟味,看到了那个替他挡下了一颗子弹的年轻战友,在他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笑着说的最后一句话。 “老袁……替我……看看那个……美好的人间……” 战友的面容,渐渐和台上意气风发的陈山重叠在一起。 他曾经以为,通往那个“美好人间”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用枪炮和鲜血去捍卫。 倒下一个,再顶上一个,前赴后继。 可现在他看着陈山,看着谢国民,看着台下那些双眼通红、拼命鼓掌的华商们,忽然明白了。 那条路,不止一条。 用枪炮是捍卫,用算盘和钞票,同样是! 战争年代,他们用生命去填平沟壑。 和平年代,陈山他们,正用财富和爱心,去填平另一条叫“贫穷”的沟壑! 战场变了,敌人变了,但那颗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从未改变。 终点,始终是同一个。 ps::不知道还有多少读者朋友,记得当年由正大集团赞助播出火遍大江南北的《正大综艺》,和那首由韦唯演唱的主题曲《爱的奉献》? 作为改革开放后第一家进入中国的外商投资企业,正大集团数十年来,在中国区的公益慈善捐助总额,已经超过了20亿元人民币。 而这,仅仅是千千万万爱国华商的一个缩影。 我想通过这一段剧情,去描绘一种深植于我们民族血脉中的情感。 每当故土家园遭遇灾难时,无论身在世界何处,我们总能看到无数华人华侨,第一时间慷慨解囊,踊跃捐输。 那份血浓于水、心系桑梓的赤子之心,是任何言语都难以完全描摹的。 这份情感,就是家国。这份奉献,就是爱。 第477章 此岸,彼岸 《爱的奉献》的歌声,还在南中国的上空回荡。 “希望工程”的成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甘霖,浇灌了整个华夏大地。其引发的舆论海啸,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京城的红色内参,以前所未有的篇幅,连续三天报道了蛇口的这场“慈善风暴”。总设计师的批示,只有一个字。 “好。” 一个字,重于千钧。 它意味着,陈山所走的这条路,不仅被允许,更被肯定。 粤省和深圳市的电话,几乎要打爆梁文辉的办公室。内容只有一个:全力配合!要钱给钱,要地给地,要政策给政策! 王虎这几日,走路都带风。他把那份写着报纸揣在怀里,见人就想掏出来显摆一下。 他妈的,这辈子就没这么舒坦过。 什么叫排面?这就叫排面! 山哥一句话,撬动了全球华商。再一句话,定鼎了国家未来十年,甚至几十年的教育大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股狂热的氛围中时,一个不速之客,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蛇口。 …… 一艘来自香港的普通客轮,停靠在码头。 一个穿着一件时髦的喇叭裤,花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着胸口,头发烫成了当时最流行的卷发的年轻人,走下了舷梯。 他约莫三十出头,眼神桀骜,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气焰。 这股气质,和之前那些谦逊或精明的南洋华商,格格不入。 守在码头的和记安保,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赶紧报告给了阿明。 “站住!干什么的?” “喂!你们是和记的人吗?陈山呢?”年轻人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阿明,扯着嗓子喊道,带着一股浓重的闽南腔。 安保人员对视一眼,皱起了眉。 直呼“陈山”之名,而不是称“陈老板”或“陈先生”,这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阿明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妈的,这小子管谁叫“喂”呢? 要不是陈山提前打了招呼,他现在已经让这小子知道香港的规矩是谁定的了。 ...... 王虎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跟梁文辉吹牛。 “宝岛的?”王虎接过名片,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就变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杀气。 “把人给我盯死了!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山哥!”王虎冲进陈山的办公室。 陈山正在看一份关于半导体光刻技术的资料,头也没抬。 “慌什么。” “来了一个宝岛的!指名道姓要见你!” 梁文辉也跟着走了进来,他推了推眼镜,脸色同样难看。 “山哥,去年,现在两边还处于军事对峙状态,连正常的信件往来都做不到。现在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跑过来……这事的性质,太严重了!” 在这个年代,是一个比美国、苏联更敏感的词。 梁文辉他扶了扶眼镜,压低了声音:“山哥。我们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在‘爱国华侨’这个框架内。一旦跟那边扯上关系,性质就全变了。袁老那边刚刚安抚好,北京那边刚点了头,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明白。 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这已经不是商业风险,这是政治上的灭顶之灾。 陈山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资料。 他拿起那张名片,沉默了片刻。 “让他过来。” 两个小时后,指挥部的会客室里。 年轻人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不停地抖着,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简陋的陈设。 王虎像一尊铁塔,站在陈山身后。 “你就是陈山?”年轻人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审视,“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他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跟一位声震海内外的商界领袖和社团教父说话,更像是在跟一个同龄的街头兄弟聊天。 王虎的拳头,瞬间捏紧了,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陈山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有事?”陈山的语气很平淡。 “当然有事!”年轻人坐直了身体,脸上那股玩世不恭瞬间褪去。 “我看了你的那封《告全球洪门仲昆书》,写得好!够劲!”他一拍大腿,“我虽然不是洪门的人,但我也是中国人!” “我这次来,就是要问你一句话。” 他死死盯着陈山,“我,能不能也来这里,投资建厂?” “我们宜兰食品,是做米果的。我要在大陆,建一个亚洲最大的米果工厂!让全中国的娃娃,都吃上我们宝岛产的米果!”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在描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梁文辉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差点没忍住上去捂他的嘴。 我的小祖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陈山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你知不知道,你会有‘麻烦’?” “麻烦?”年轻人笑了,笑得极其嚣张,“我只知道,我是中国人,这里是中国的地盘!我回家,有什么麻烦?”(一个宝岛人说自己是中国人你不让说???) “我爹天天跟我说,我们蔡家的根,在福建石狮。他做梦都想回来看看。” “你们这边,又是减税,又是给地,政策好得不得了。那些南洋的阿伯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论血缘,我比他们还近呢!” “我带的,是美金!是技术!是生产线!我来这里,给你们交税,解决工人就业,你们把我当瘟神?” 他这番话,说得又直又冲,像一串鞭炮,在安静的会客室里炸响。 王虎和梁文辉都听傻了。 他们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这小子,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我只认一个,我们都是中国人,都姓‘中’!”年轻人梗着脖子,“陈山,你就给句痛快话!” 会客室里,陷入了死寂。 陈山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棱角,像一头浑身是劲,却不知天高地厚的犟牛一样的年轻人,忽然笑了。 他看到了二十年后,那个喊出“你区区一个省,在我们中国算什么”的男人,年轻时的影子。(一句怼岛毒的话,你也要审核,你在怕什么?你是什么立场?) 热血,纯粹,莽撞,又可爱得要命。 “工厂,可以建。”陈山缓缓开口。 一句话,让年轻人瞬间狂喜,也让王虎和梁文辉,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是,”陈山话锋一转,“不是现在。” “为什么?!”年轻人猛地站了起来,满脸不解和愤怒。 “你带来的,不只是钱,还有天大的政治风险。”陈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这个风险,我担得起。但你的身家性命,我不能拿来开玩笑。” “在政策没有明朗之前,你不能以‘台商’的身份出现。”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年轻人急了。 “等一个机会。”陈山看着他,“等我,帮你创造一个机会。” 他转头对梁文辉说:“文辉,以和记集团的名义,在香港注册的一家空壳公司。然后,以这家港资公司的名义,与我们签订投资意向书。” “你本人,暂时作为和记的‘商业顾问’,留在深圳。” 梁文辉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明白了陈山的用意。 这是在偷天换日! 用一个合法的“港商”外壳,来掩盖年轻人真实的“台商”身份。 这是在钻政策的空子,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山哥……”梁文辉还想说什么。 “按我说的做。”陈山打断了他。 “你的工厂,建在大陆。你的品牌,也要有个大陆的名字。” “没问题!”蔡衍明一口答应,“我都想好了!我二儿子小名叫旺仔,我的厂,就叫‘旺旺’!两岸一家亲,大家旺,我也旺!” 陈山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一个‘旺旺’。” 他转头对梁文辉说:“文辉,帮蔡先生安排一下。最好的酒店,最好的车。” “山哥……”梁文辉还想说什么。 “按我说的做。”陈山打断了他,“另外,去把袁老请过来。就说,我这里有位从宝岛来的‘亲戚’,想见见他。” ……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保守派的旗手,会勃然大怒。 然而, 袁振邦只是走到了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前,看着孤悬海外的那个小岛,看了很久。 “他……想回来?”袁振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陈山点了点头。 “他想回家。” 袁振邦又沉默了。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几十年来,隔着一湾浅浅的海峡,无尽的思念和对峙。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最后却分属两岸的同乡、同学,甚至亲人。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用一种最朴素,甚至有些幼稚的方式,在表达着他对这片土地的好奇和亲近。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惶恐的李主任,和同样紧张的陈山、王虎、梁文辉。 老人佝偻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重新注入了钢铁般的意志。 那是一个老革命家,在面对民族大义时,抛却一切个人立场和派别之见的决绝。 “天塌下来,”袁振邦的声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这个老头子,先给你们顶着!” 第478章 风起香江 袁振邦那句“我给你们顶着”,让会议室死寂的空气有了震动。 李主任的腿一软,差点没坐到地上去。 王虎和梁文辉,更是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身形佝偻、满脸皱纹的老人,第一次感觉他不是什么保守派的旗手,而是一座山。 一座为这个国家,扛了一辈子风雨的山。 蔡衍明愣愣地看着袁振邦,这个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分量”。 他那身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气焰,在这个老人的面前,竟显得有些可笑和幼稚。 袁振邦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转过身,径直走到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前。 他拿起话筒,动作沉稳,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 “我是袁振邦。”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蔡衍明,对着话筒,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 “有个事情,我向你们通报一下。” “一位从宝岛来的年轻人,一个爱国的企业家,要回大陆投资建厂。” “手续,你们尽快办。政策,你们参照给港商的最高标准执行。” “他在这里的安全,和他的投资,我来负责。”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急切的、带着疑问的声音。 袁振邦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决断力。 “什么性质?这是大势所趋!是人心所向!这是我们自己的同胞,回家!” “你们要讨论,就去讨论。但我的意见,很明确。” “这扇门,我们不仅要开,还要大开!” “出了任何政治问题,我袁振邦,一力承担!” 说完,他“啪”的一声,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李主任的额头上,汗如雨下。他知道,袁老这通电话,是打给谁的。他也知道,这通电话的分量,有多重。 这是在用他一生的政治声誉,在做担保。 “后生仔,”袁振邦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看着蔡衍明,眼神复杂,“路,给你铺好了。” “你就在这里,大胆地干。” “让所有人都看看,回家的路,到底好不好走。” …… 风波,被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强行压了下去。 蔡衍明被陈山按在了深圳。 他脱下了那身招摇的花衬衫和喇叭裤,换上了和工地技术员一样的蓝色工作服,顶着“和记集团商业顾问”的头衔,每天跟着王虎在热火朝天的工地上转悠。 这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疯狂吸收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他看到,一个命令下去,数万工人可以在一夜之间平掉一座山头。 他看到,为了几十块钱的奖金,工人们可以冒着酷暑,在工地上连轴转几十个小时,眼睛里却闪着光。 他看到,梁文辉的团队,用最原始的算盘和纸笔,统筹着一个比宝岛全省预算还要庞大的工程,竟然没有出一丝差错。 他所看到的这一切,都颠覆了他过去三十年的认知。 这个他印象中贫穷、落后、僵化的故土,正在以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疯狂生长。 深圳的阳光,依旧热烈。 袁振邦站在那片为蔡衍明规划出的厂区空地上,看着不远处一队测绘人员正在打桩拉线。 这个满嘴“我们中国人”的宝岛年轻人,浑身是劲,操着一口嚣张的闽南腔,正对着图纸跟工程师比比划划,唾沫星子横飞。 “袁老。” 陈山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要回香港了?”袁振邦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嗯。” “香港那边,怕是快要不平静了。” 袁振邦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英国人那个首相,是个铁娘子,刚打赢了仗,气焰正盛。她来北京,不会好好说话的。” “他们要是在谈判桌上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在谈判桌下动手。” 老人看着陈山,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深圳这片地,是你一手拉扯起来的。北京都看着。你现在不只是一个香港商人。”袁振邦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更是个风向标。” “他们动不了北京,就一定会想办法,先把你这个风向标,给折断了。” “我明白。”陈山点头。 “你明白就好。”袁振邦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放手去做吧。这边,我帮你看着。只要你们还是在为这个国家做好事,天,就塌不下来。” …… 深圳的局势,彻底稳了。 有袁振邦这尊“大神”坐镇,再也没有任何不长眼的人,敢来这里指手画脚。 谢国民的饲料厂,曾华檀的三十条生产线,柯约瑟的造城计划,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图纸变成现实。 “希望工程”的账户里,来自全球的捐款,像滚雪球一样,迅速突破了十亿港币的大关。 一切,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一场真正的风暴,却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地方,悄然酝酿。 九月中旬的香港,天气依旧炎热。 和记大厦,顶层办公室。 陈山回到香港已经三天了。 他没有理会任何找上门来的拜访者,只是安静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平静的海面。 梁文辉推门而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陈山面前的桌上。 “山哥。” “英国人,出牌了。” 文件第一页,是一张放大的新闻剪报。 《泰晤士报》的头版。 一张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的照片,占据了半个版面。这位刚刚打赢了马岛战争,气势正盛的“铁娘子”,在接受采访时,对着镜头,态度强硬。 照片下的标题,字字诛心。 【首相:大英帝国从不废除有效的国际条约】 矛头直指决定香港命运的那三个,用炮舰和刺刀逼迫一个衰弱帝国签下的,不平等条。 “消息一出来,恒生指数今天开盘,就暴跌了八十点。” 梁文辉的声音干涩,“市面上,开始出现恐慌性抛售港币,兑换美元的风潮。” “怡和、太古、汇丰这些英资大行,已经开始悄悄收紧对我们华资企业的信贷,有几家小银行,甚至被直接抽走了全部资金,濒临破产。” 王虎在一旁听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妈的!这帮英国佬,是想在谈判桌上拿不到好处,就直接掀桌子?” “这不是掀桌子。” 陈山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冰冷。 “他们是想在谈判之前,先在我们的钱袋子上,捅一把刀子。” “他们要让北京看到,他们随时可以让香港的经济崩溃。他们要用香港几百万人的饭碗,来当谈判的筹码。” 梁文辉点了点头,补充道:“汇丰银行刚刚宣布,暂停对所有地产项目的抵押贷款审批。现在整个香港的房地产市场,已经停摆了。”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敌人,是掌控了香港经济命脉长达百年的日不落帝国,是整个西方的金融资本。 “山哥,我们怎么办?”王虎看向陈山,“要不要把那些想浑水摸鱼的,先砍了再说?” “砍人,解决不了问题。” 陈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维多利亚港依旧繁华,但在这份繁华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谈判桌上的事情,让北京的同志去谈。” 陈山的目光,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谈判桌下的事情,我们来做。” 他转过身,看着梁文辉和王虎。 “文辉。” “在!” “立刻召开华商银行联盟紧急会议。以联盟的名义,向全港市民承诺,所有成员银行,无限量提供港币兑换服务!市民想换多少,我们就给换多少!必须稳住汇率!” “是!”梁文辉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另外,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战备预案。” 陈山看着窗外,那栋代表着英资最高权力的汇丰银行大厦,眼神冰冷。 “把我们在‘硅谷绞索’计划中,套现的所有利润,一分不剩,全部调回香港。” “大卫那边,让他做好准备。” 陈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在办公室里回荡。 “英国佬以为,他们还能像一百年前一样,用几艘炮舰,几家银行,就能决定中国的命运。” “时代,变了。” “他们想卖,我就敢买。股票、地皮、公司……只要是他们吐出来的,我全都要。”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手里的货多,还是我手里的钱多。” “这一战,不只是保住香港。”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我要把他们这些所谓的‘贵族’,从他们盘踞了一百多年的山顶上,一个个,亲手给拽下来!” “我要让他们,净身出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名助理快步走了进来,神色紧张。 “老板。” “怡和洋行的大班,约翰·凯瑟克,刚刚打来电话,说想跟您见一面。” 怡和洋行 英资四大行之首。香港实际上的“第二港督府”。 它的历任大班,都被称为“太班”,权力之大,甚至可以影响港督的人选。 “他说……想跟您谈谈,关于香港的未来。” 王虎冷笑一声:“他妈的,一个快滚蛋的洋鬼子,他也配谈香港的未来?” 陈山端着茶杯,沉默不语。 维多利亚港的上空,乌云密布,一场倾盆大雨,眼看就要落下。 陈山将杯中的冷茶,一饮而尽。 陈山的目光,穿透了玻璃,仿佛看到了那个此刻正坐在怡和顶楼,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英国人。 “告诉他。” 陈山的声音,比窗外的风雨,还要冷。 “香港的未来,他说的不算。” 第479章 有多少买多少 中环,文华酒店顶楼,船长吧。 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如钻,但酒吧内的气氛,比这夜色更加醉人。 怡和洋行的大班,约翰·凯瑟克,正与汇丰银行的行政总裁桑达士,以及太古集团的主席施雅迪,举杯相庆。 “Cheers.” 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约翰,你这一手‘迁册百慕大’,实在是神来之笔。”桑达士摇晃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嘴角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市场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剧烈。” 凯瑟克靠在真皮沙发上,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特有的傲慢。他轻蔑地哼了一声。 “中国人只懂政治,只懂那些虚无缥缥的口号。他们以为靠着那个叫陈山的泥腿子,在深圳搞出点动静,就能跟我们平起平坐了?” “金融,是一门艺术,是一门我们家族玩了一百多年的艺术。” 他呷了一口威士忌,语气轻描淡写,“等恒生指数跌破一千点,等香港一半的人失业,等他们的外汇储备被抽干 。到那时,北京的那些老头子,就得乖乖回到谈判桌前,接受我们‘主权换治权’的方案。” 施雅迪也笑了:“听说那个陈山,最近在搞什么‘希望工程’,真是可笑。一个黑社会头子,也想学着做慈善家?他的钱,很快就要在他自己制造的废墟里,烧成灰烬了。” “Cheers,”凯瑟克举起杯,“为了日不落帝国,永不落下的金融霸权。” “Cheers!”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脚下这座城市的无数个角落,一张由美金编织而成的无形巨网,已经悄然张开。 风暴,在第二天的清晨,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正式降临。 星期一。 后世被称为“香港金融史黑色星期一”的一天。 早上九点,香港联合交易所开市前。 怡和集团通过所有官方渠道,正式对外宣布:董事会一致通过,将怡和集团控股公司注册地,由香港,迁往百慕大。 消息一出,石破天惊。 这不仅仅是一家公司的商业行为,这是一个政治信号,是一颗引爆所有恐慌的核弹! 怡和,这家与香港开埠同岁的“洋行之王”,用最极端的方式,表达了它对香港未来的“不信任”。 九点三十分,开市钟声响起。 恒生指数的电子屏上,数字没有像往常一样跳动,而是直接以断崖式的姿态,向下坠落! “跌了!开盘暴跌一百五十点!” “置地,暴跌!” “太古,暴跌!” “汇丰……汇丰在砸盘!他们在抛售手里的所有蓝筹股!” 交易大厅内,一片鬼哭狼嚎。红色的电话灯疯狂闪烁,交易员们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但都淹没在巨大的恐慌性卖盘之中。 无数持有股票的市民,看着自己毕生的积蓄在屏幕上迅速缩水,脸色惨白,如丧考妣。 媒体的闪光灯,记录下了这末日般的一幕。 《信报》头版标题,用触目惊心的黑色字体写着——《信心崩溃,港股末日》。 下午两点。 和记大厦的门口,停满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豪华轿车。 香港总商会、地产建设商会、华人银行公会……几乎所有香港有头有脸的商界团体领袖,都聚集在了这里。 这些人,平日里个个都是媒体追逐的焦点,是大亨,是巨贾。 但此刻,他们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倨傲与从容,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惶恐。 他们坐在和记大厦的会客室里,坐立不安,连助理端上来的顶级大红袍,都无人有心情去碰一下。 王虎靠在门边,冷眼看着这群人,嘴里叼着牙签,内心一阵冷笑。 妈的,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真到了事上,比谁都怂。 英资动手的时候没见你们吱声,现在火烧到自己眉毛了,倒想起山哥来了? 终于,办公室的门开了。 陈山走了出来。 “陈先生!” “陈老板!” 李黄瓜、李兆基、郑裕彤……这些日后威震亚洲的地产大亨,此刻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全都“呼啦”一下站了起来,围了过去。 “陈先生,救救香港吧!”一位银行公会的主席,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再这么跌下去,我们都要破产了!香港就完了!” “是啊陈先生,现在只有您能站出来了!只有您有这个实力,跟汇丰他们掰手腕了!” 王虎在一旁听着,翻了个白眼,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早干嘛去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些大亨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到了极点。 陈山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各位的心情,我理解。”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英国人想做什么,我也很清楚。” “各位回去吧。” 众人一愣,脸上瞬间血色褪尽。这是……不管了? “陈先生……” “回去,安抚好你们的员工,守好你们的生意。”陈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天,塌不下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对梁文辉说道:“文辉,通知下去。” “是,山哥。” “上午十点,华商联合银行,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 上午十点整。 华商联合银行总部大楼,新闻发布厅。 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来自全球的上百家媒体,将这里挤得密不透风。长枪短炮,对准了空无一人的主席台。 所有的摄像机,所有的收音设备,都在实时向全世界直播。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所有人都想知道,面对英资财团毁天灭地的金融绞杀,香港的华资力量,将如何应对?是跪地求饶,还是……坐以待毙?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陈山独自一人,走上了主席台。 他没有带任何助理,没有拿任何讲稿。 一身简单的黑色中山装,让他整个人显得沉稳如山。 他走到话筒前,环视全场。 原本喧闹嘈杂的发布厅,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记者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发言。 陈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无数镜头,看到了正在电视机前,得意洋洋看着这一幕的凯瑟克、桑达士等人。 他缓缓开口。 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传遍了香港的每一个角落,传到了伦敦,传到了北京。 他只说了一句话。 “从现在起。” “凡英资今日抛售的香港核心资产,无论股票、地产、码头……” “我陈山,代表和记集团,代表华商银行联盟,照单全收。”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声惊雷,在所有人的心头炸响。 “不设,上限。” 死寂。 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然后,整个发布厅,轰然引爆! “天呐!” “他疯了吗?!” “无限量接盘?他哪来这么多钱?!” 记者们疯了一样地往前挤,无数问题如同暴雨般砸向陈山。 但陈山,已经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个如山般厚重的背影,和那句足以载入香港金融史册的宣言。 …… 大战,正式爆发! 消息传回联合交易所,瞬间点燃了多头的反击烽火。 “买入!所有置地公司的卖盘,全部吃进!” “港灯!太古!有多少要多少!” 华商联合银行的交易室里,一片肃杀。 平日里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大卫,此刻双眼布满血丝,领带被扯开,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 他站在交易台的最高处,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一道道指令从他口中,冷静而迅速地发出。 “报告!汇丰在砸和记黄埔!三千万股的卖盘!” “给我顶住!三千万股,一秒钟之内,全部吃掉!告诉他们,我们还想要更多!” 屏幕上,红绿色的数字以毫秒级的速度疯狂跳动。 天文数字般的资金,在盘面上激烈地绞杀、碰撞。 一边,是以汇丰为首的英资空头联军,他们凭借着百年积累的雄厚资本,如同轰炸机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倾泻着巨量卖盘,企图将市场彻底砸穿。 另一边,是以华商联合银行为首的神秘多头,他们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堤坝,无论多么汹涌的抛售洪峰,都被他们照单全收,鲸吞入腹。 整个香港的流动资金,都被卷入了这场世纪豪赌。 这是刺刀见红的绞肉机! …… 与交易室的腥风血雨截然不同。 和记大厦顶层,陈山的办公室里,云淡风轻。 悠扬的古琴声中,陈山正与梁文辉对坐品茶。 茶香袅袅,仿佛隔绝了窗外的一切喧嚣。 梁文辉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手边的报告,声音沉稳。 “山哥,开盘到现在,一个半小时。我们已经成功吃进置地集团百分之五,港灯公司百分之三的流通股份。” “动用资金,二百三十亿港币。” 陈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皮都没抬一下。 “告诉大卫。” “别急。” “让他们再多卖一会儿,价格,还能再便宜点。” 梁文辉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山哥这哪里是救市。 这分明是趁你病,要你命。 他要把英资一百多年来,从香港这片土地上掠夺的财富,连本带利,一口气,全部抢回来! 第480章 狂潮 陈山那句“不设上限”,通过无数电波,在一秒钟内传遍了香港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恐慌被点燃了。 “港币要变废纸了!英国人跑了!” 不知道是谁在街头喊了这么一嗓子,紧接着,一场席卷全港的巨大风暴,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轰然爆发。 中环的银行门口,排队的人龙从营业厅的门口,一直甩到了几条街之外。人群拥挤、推搡,咒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换美金!我要换美金!” “我一辈子的积蓄都在里面啊!” 银行的玻璃门被挤得咯吱作响,手持警棍的警察组成的防线,被一次次冲撞得摇摇欲坠。 银行经理满头大汗,对着电话嘶吼:“顶不住了!总行!市民在挤兑!我们的美金储备马上就要见底了!” 同样的场景,在全港数百家银行网点同时上演。 比银行更疯狂的,是超市。 柴米油盐,罐头腊肉,所有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被蜂拥而至的市民一扫而空。货架上,空空如也。 最离谱的,是卫生纸。 两个师奶,为了争夺最后一提卫生纸,在超市的过道里,像泼妇一样扭打在一起,扯头发,撕衣服。 整个香港,病了。 这座以高效、理性和秩序闻名的国际金融都市,在英资财团釜底抽薪的金融打击下,瞬间倒退回了最原始的丛林状态。 ...... 就在香港陷入一片混乱之时。 和记大厦顶楼,却安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梁文辉的办公室。 一名穿着精致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紧紧攥着一顶礼帽。 他是澳门总督府派来的特使,卡洛斯先生。 “梁先生!”卡洛斯看着气定神闲坐在那里喝茶的梁文辉,几乎要哭出来了,“您一定要帮我跟陈先生转达!我们葡萄牙,是真心实意地……想把澳门,还给中国!” 梁文辉放下茶杯,心里一阵无语。 他妈的,还有上赶着送殖民地的? 昨天,在纽约联合国大会的走廊里,上演了极其滑稽的一幕。 葡萄牙的外交官,追着中国的外交官,满脸诚恳地表示,希望就“澳门问题”立刻展开谈判,希望中国能“尽快”收回澳门。 而中国的外交官,则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我们总督说了,只要陈先生点头,我们愿意……我们愿意立刻开启防务移交!” “甚至,我们可以先让和记的‘城管队’过去,协助维持治安……” 梁文辉的脸皮抽了抽。 好家伙,这是直接快进到“请王师”的环节了? 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卡洛斯先生,您的意思,我会转达。但现在,陈先生正在处理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 “山哥。” “说。”陈山头也没抬。 “澳门那边来人了。”梁文辉的表情更加怪异,“澳督府秘书长,卡洛斯先生,非要见您。” 王虎在旁边听着,眉头一皱:“澳门?这节骨眼上他们来凑什么热闹?又想跟英国佬一样玩花样?” “不。”梁文辉摇了摇头,似乎在组织语言,“他……他是来求我们,接收澳门的。” “噗——”王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啥玩意儿?接收澳门?他妈的,这帮葡萄牙佬脑子进水了?” 梁文辉苦笑着点头:“卡洛斯先生说,香港的金融风暴吓坏了他们。他们认为,既然英国人要滚蛋,那他们留在澳门也没什么意思。与其等着被清算,不如现在主动一点,姿态好看些。” “……” 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王虎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他妈的,这是什么世道? 以前是人家拿着炮舰逼我们割地赔款。 现在倒好,人家哭着喊着要把地还回来,我们还嫌烦,躲着不见? 陈山擦拭茶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告诉那个卡洛斯。” “我很忙。” “让他有事,去跟北京谈。” “好的,山哥。”梁文辉憋着笑,转身出去了。 王虎看着陈山,终于忍不住了,咧开嘴。 痛快! 他妈的,这辈子就没这么痛快过! …… 华商联合银行,交易大厅。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尼古丁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汇丰在砸盘!目标,置地!” “三百万股!五百万股!他们疯了!” “置地股价跌破40块!还在跌!” 大卫站在交易台的最高处,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片由红色数字组成的瀑布。 置地公司,怡和系的旗舰,香港最大的地主。 它的股价,就是整个香港地产市场的定海神针。 现在,这根针正在被汇丰用巨资,一寸寸地砸断。 一旦置地崩盘,整个香港的地产信贷体系,将瞬间灰飞烟灭。 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报告!九龙仓开始放量下跌!” “港灯也撑不住了!有巨量卖盘涌出!” 英资四大行,联手做空。 如同四支配合默契的装甲集团军,从四个方向,同时对着华资的阵地,发起了最猛烈的总攻。 大卫抓起总指挥话筒,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气,响彻整个交易大厅。 “A计划,启动!” “所有备用金,全部入场!” “命令!” “英资抛多少,我们吃多少!” “一直打到他们……无产可抛!” 轰——! 整个交易大厅,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瞬间从死寂中复活! “收到!” “收到!” 所有交易员的眼中,都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干! 不就是钱吗! 山哥有的是钱! 屏幕上,那道代表着卖盘的红色洪流之下,一道绿色的堤坝,瞬间拔地而起! “一百万股置地卖单!吃进!” “五百万股九龙仓!吃进!” “一千万股港灯!全部吃进!” 绿色的买盘,像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张开了它深不见底的巨口,开始疯狂吞噬着市场上所有的卖盘。 之前还势不可挡的抛售洪峰,撞在这道绿色的城墙上,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便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多空双方,在置地公司35港币的价位上,展开了最血腥的刺刀战! 天文数字般的资金,在这里反复绞杀,碰撞! 每一秒,都有数以千万计的资金灰飞烟灭。 …… 汇丰银行总部。 菲利普·格雷脸色惨白地看着彭博终端,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上帝……他们的资金……他们的资金是无限的吗?!” 他们已经砸下去了超过一百亿的筹码。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的中小型银行直接破产清算。 但是,对方的买盘,却像一个无底洞,无论他们扔进去多少石头,都瞬间消失。 …… 华商联合银行,交易大厅。 “山哥的指令!”大卫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目标,置地!给我买!不计成本地买!” “是!” 一个操盘手的额头青筋暴起,嘴里嘶吼着,像是在宣泄,又像是在祈祷。 “买!买!买!把他们打爆!” 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数据分析的交易员,看着屏幕上跳出的一个数字,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老大!” “置地的股价……已经跌破它的每股净资产了!”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纯粹的价值投资角度看,这只股票已经便宜到了极点。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意味着,市场对它的恐慌,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一个年轻的交易员,声音颤抖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它的股价已经跌破净资产了!我们……我们还买吗?再买下去……就是炮灰了!” 大卫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条顽强向上的绿色线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山哥让我们买,” “我们就买到它退市为止。” …… 汇丰银行总部,交易部。 部门主管菲利普·格雷,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彭博终端,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他名贵的丝质衬衫。 屏幕上,代表着置地公司股价的K线图下,一条粗壮得令人心悸的绿色买盘线,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城墙,横亘在那里。 无论他们砸下去多少筹码,那道绿色的城墙,都只是轻微地晃动一下,然后便将所有的抛盘,吞噬得一干二净。 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F*ck!他们的钱是哪里来的?!” 菲利普发出一声低吼,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接通了行政总裁桑达士的办公室。 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老板……” “我们……我们可能,踢到铁板了。” “对方的资金,像是……像是无穷无尽。” 第481章 攻守之势异也 三天后。 恒生指数的电子屏,仿佛大病初愈的病人,数字的跳动不再是断崖式的坠落,而是在一片令人心安的绿色中,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爬。 华商联合银行的交易大厅里,不再有嘶吼。 死寂。 所有交易员都瘫在椅子上,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眼球里布满血丝,却无人能睡着。他们的目光,空洞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代表着置地、九龙仓、港灯这些英资核心资产的K线图,在经历了地狱般的垂直下跌后,横盘了。 横盘的K线毫无动静 空头,弹尽粮绝。 大卫站在最高处,他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英俊的脸庞显得无比疲惫,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野兽饱餐后的满足。 这三天,他们吃掉了英资联军抛出的,总价值超过五百亿港币的筹码。 香港股市的流通盘,几乎被他们扫荡一空。 …… 汇丰银行总部,行政总裁办公室。 气氛冰冷到了极点 桑达士面如死灰,手里那杯他最爱的蓝山咖啡,已经凉透了。 怡和的凯瑟克、太古的施雅迪,这些往日里眼高于顶的英资大班,此刻全都像斗败的公鸡,垂着头,一言不发。 “我们……输了。” 菲利普·格雷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们手里的子弹,全部打光了。但是对方……对方的资金,根本没有见底的迹象。” “现在,我们手里只剩下现金。”凯瑟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而我们所有的核心资产……置地、九龙仓、港灯、电话公司……它们的控股权,已经……已经全在那个中国人手里了。” 他说出这句话时,感觉像是在亲手割自己的喉咙。 他们本想通过做空自己公司的股票,制造恐慌,逼迫北京让步。 可现在,他们成功地,以地板价,把自己一手养大的亲儿子,全部卖给了他们最瞧不起的敌人。 这是金融史上,最愚蠢,也是最昂贵的自杀。 “砰!” 桑达士一拳砸在桌上,咖啡溅得到处都是。 “F*ck!他到底哪来这么多钱?!美国人?日本人?到底是谁在背后支持他?!” 没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助理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份刚刚从通讯社传来的电讯稿。 “老板……北京,出新闻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张纸上。 照片上,是人民大会堂东门外那段长长的石阶。 一位身着蓝色套裙,发型纹丝不乱的英国女首相,在全世界的镜头前,高跟鞋一歪,整个人扑倒在地,手包和文件散落一地。 画面极具冲击力。 下面的新闻标题,言简意赅。 《英首相访华,于人民大会堂前失足》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凯瑟克看着那张照片,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了。 当撒切尔夫人在谈判桌上失利,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足。 他们这场在香港掀起的金融战争,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一个字。 输。 输得彻彻底底。 …… 和记大厦,顶楼。 王虎将一份《明报》拍在桌上,指着头版那张巨大的照片,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一口白牙。 “山哥!你看这老娘们摔的,狗吃屎啊!” 他凑到陈山旁边,挤了挤眼睛,压低了声音,嘿嘿笑道:“咱们的人,手艺不错啊。这台阶,擦得是真‘干净’,真‘滑溜’。” 陈山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什么你们我们的人,那是首相自己不小心。” 王虎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对对对!不小心,纯属意外!” 梁文辉推门而入,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山哥,怡和的凯索克,托了霍先生做中间人,想约您吃个饭。” “哦?”王虎的牙签在嘴里打了个转,冷笑一声,“怎么?鸿门宴?想把吃进去的再吐出来?他们也配?” “不。”梁文辉摇了摇头,“是求和。” 陈山放下手里的文件,端起茶杯。 “告诉霍先生,面子,我给。” 他看着窗外恢复了些许生机的维多利亚港,嘴角带着一丝冰冷。 “地点,我定。” …… 三天后,福临门鱼翅海鲜酒家。 香港最顶级的富豪饭堂。 凯瑟克到的时候,陈山已经坐在那里了。 没有王虎,没有梁文辉,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位怡和的大班,换上了一身中式的丝绸衬衫,脸上挤出他自己都觉得僵硬的笑容。 “陈先生,几天不见,风采依旧。”他主动伸出手。 陈山没站起来,只是端着茶杯,示意他坐。 凯瑟克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又讪讪地收了回去。 他知道,今天自己是来当孙子的。 “陈先生,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是一些……误会。”凯瑟克坐下来,姿态放得极低,“市场嘛,总有些非理性的波动。我们怡和,扎根香港一百多年,对这片土地,是有深厚感情的。” 陈山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喝茶。 凯瑟克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一堵墙说话,额头开始冒汗。 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们……我们想回购之前在市场上‘误抛’的一些置地股份。陈先生,您开个价。我们愿意在您的成本价上,上浮百分之二十,作为补偿。”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陈山,心脏砰砰直跳。 百分之二十,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这代表着上百亿港币的真金白银。 陈山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眼前这位曾经不可一世,此刻却满脸谄媚的英国人,笑了。 “可以。” 凯瑟克闻言大喜,刚想说“谢谢”。 陈山竖起了两根手指。 “二十块。” “……什么?”凯瑟克以为自己听错了。 “置地的股票,二十块一股。”陈山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凯瑟克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色,涨成了红色,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二……二十块?!”他的声音都在发颤,“陈先生!你买进来的均价,还不到两块!你这是十倍的价格!你……你这是在抢劫!” 他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 “彼此,彼此。” 陈山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刚上来的水晶虾饺,放进嘴里。 他甚至没有看凯瑟克一眼。 “你们之前想抢的,是香港几百万人的饭碗,是香港的未来。” 他嚼着虾饺,声音含混不清,却清晰地传进凯瑟克的耳朵里。 “我只要十倍的价钱。” “已经很仁慈了。” “你!”凯瑟克指着陈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胸口的气血在疯狂翻涌,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了喉咙。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羞辱! “当然,你也可以不买。”陈山用餐巾擦了擦嘴,终于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反正用不了多久,我就是置地公司最大的股东了。到时候,开个股东大会,把怡和的管理层全部换掉,应该也不难。” 凯瑟克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明白了。 陈山不是在跟他谈生意。 他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要么,接受这十倍价格的羞辱,花上千亿的资金,买回一部分属于自己的东西。 要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家族一百多年来建立的商业帝国,就此易主。 “你……你这个魔鬼!”凯瑟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谢谢夸奖。”陈山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菜还不错,凯瑟克先生,慢用。” “我不吃了!” 凯瑟克猛地一拂袖子,转身便走。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死死地盯着陈山。 “陈山!你会后悔的!我们大英帝国,是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陈山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他头也没抬。 “慢走,不送。” …… 凯瑟克拂袖而去。 但他很快就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绝望。 第二天,太古、汇丰、渣打……所有参与了这次金融绞杀的英资财团,都收到了一份来自和记集团的“资产回购报价单”。 报价单很简单。 每一项资产的价格,都是他们当初在市场上抛售均价的,整整十倍。 童叟无欺,一口价。 整个香港的英资圈子,哀鸿遍野。 他们终于明白,那个中国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要用他们自己定的规则,玩死他们。 和记大厦,顶楼办公室。 梁文辉将一份厚厚的资产清单,放在了陈山的桌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山哥,统计出来了。” “这次,我们总共动用资金五百八十亿港币,吃下了怡和、太古、汇丰等英资财团旗下,涉及地产、电力、通讯、港口等核心领域的三十七家上市公司的控股权。” 他抬起头,看着陈山,眼神狂热。 “按照今天的收盘价计算,这部分资产的总市值,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亿港币。” “香港经济的半壁江山……” “现在,姓陈了。” 王虎在一旁听着,咧着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千亿! 他妈的,他王虎这辈子,居然参与了一场上千亿的战斗!而且还打赢了! 陈山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份清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这座城市的天空,已经换了颜色。 许久,他轻声开口。 “还不够。” 梁文辉和王虎都是一愣。 “山哥,这还不够?那帮英国佬的裤子都快被咱们扒下来了!” “只要港币还能自由兑换美元,只要他们还能通过汇率来兴风作浪,他们就有翻盘的可能。”陈山的目光,深邃如海,“我们只是赢了一场战役,还没赢得整场战争。” 他转过身,看着梁文辉,一字一句地说道。 “联系金管局,联系中国银行。” “是时候,把他们最后的念想,也彻底断掉了。” 梁文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陈山的意思。 一个在他脑海里盘旋了许久,却始终觉得太过疯狂的计划,浮出了水面。 “山哥……你是说……” “嗯。”陈山点了点头,吐出五个字。 “联系汇率制。” 第482章 规矩,我来定 股市的硝烟散了。 但战争,换了个地方,以一种更隐蔽,也更致命的方式在继续。 中环,街头。 一家茶餐厅的电视里,财经新闻播报着恒生指数连续三日的大幅反弹。 “老板,一杯冻柠茶!” “十五蚊!” “什么?昨天不是十二蚊吗?”食客瞪大了眼睛。 老板一脸无奈,指了指门口挂着的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因汇率波动,所有餐品价格,随时调整。 “大佬,别讲了。今天港币兑美金又跌了,我进的柠檬和冰块,明天什么价都不知道。这生意没法做了!” 街角,一家电器行门口。 老板刚刚换下最新的索尼电视标价,从港币美金。 “不收港纸!只收美金!港纸一天一个价,谁顶得住啊!” 抢购卫生纸的风潮过去了。 一场更汹涌的,抢购美金的风潮,席卷了全港。 银行门口的人龙依旧,只是人们脸上的表情,从恐慌,变成了焦灼与愤怒。 股市稳住了,但所有人的钱袋子,正在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快速缩水。 “妈的,这帮英国佬,股市上打不赢,就玩阴的!” 和记大厦顶楼,王虎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梁文辉将一份报告放在陈山面前,脸色凝重。 “山哥,汇丰联合渣打,在银行公会内部,通过连续提高银行同业拆借利率的方式,恶意做空港币。他们手上还握有发钞权,可以随时印钱,稀释市面上的港币价值。” “他们这是要让港币的信誉,彻底破产。” “只要港币的定价权还在他们手里,香港就是他们的提款机。我们救市投入的几百亿,早晚会被他们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吸干。” 陈山的目光,落在窗外。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风平浪静,但水面下,是足以绞碎钢铁的暗流。 他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雷洛的号码。 “阿洛,帮我约一下财政司。” …… 半山,港府财政司官邸。 这是一栋充满殖民地风格的白色小楼。 财政司司长,彭励治,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的英国人,亲自为陈山倒了一杯红茶。 “陈先生,这次香港能够稳住局面,您居功至伟。我代表港府,向您表示感谢。”彭励治的中文说得很好,脸上带着政客标准化的微笑。 “彭司长客气。”陈山端起茶杯,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和司长先生,谈谈港币的未来。” 彭励治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不变。 “哦?陈先生有什么高见?” “联系汇率制。”陈山吐出五个字,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将港币与美元,以一个固定的汇率挂钩。彻底稳定市场信心。” 彭励治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摆出了一个防守的姿态。 “陈先生,您的想法很大胆。但是,香港是自由港,汇率由市场决定,这是我们赖以成功的基石。政府强行干预,会破坏自由市场的信誉。” 陈山笑了。 “彭司长,现在还有人信‘自由市场’这四个字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彭励治伪装出来的从容。 “汇丰和渣打,正在用他们的发钞行地位,恶意操纵市场。这叫自由市场吗?市民的毕生积蓄,正在因为他们的贪婪而蒸发。这叫信誉吗?” 彭励治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陈先生,发钞制度是香港金融体系的根基,不能轻易改动。您的建议,我们会……慎重研究。” “研究?”陈山看着他,缓缓摇头,“彭司长,我不是来跟你商量,或者提建议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港英政府的财神爷。 “我是在通知你。” “三天。” 陈山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内,如果港府不能给全香港市民一个交代。” “那这个交代,我来给。”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彭励-治一个人,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手里那杯滚烫的红茶,已经彻底凉透。 …… 两天后。 华商联合银行总部,顶层会议室。 李黄瓜、李兆基、郑裕彤、霍先生……全香港排得上号的华资银行家、地产商,全部到齐。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因为就在今天早上,港币兑美元的汇率,已经跌破了8.5。 再这么下去,一场比股市崩盘更可怕的金融海啸,将彻底淹没香港。 陈山坐在主位,环视一周。 “各位,英国人想做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他们想告诉北京,也想告诉我们,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让香港变成一座死城。” “今天,我请大家来,就是想问一句。” 陈山的目光,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这座城,我们自己的家。” “是让它烂在英国人手里,还是我们自己,把它扛起来?”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许久,霍先生第一个开口,声音沉稳。 “陈先生,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跟那帮英国佬拼了!” “我把全部身家都押上!” 群情激奋。 陈山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很好。” 他看向身边的梁文辉。 梁文辉站起身,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发到每个人手中。 “从明天上午九点开始。”陈山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有华商联合银行成员单位,旗下所有银行网点,统一执行一个新的汇率。”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7.8港币,兑1美元。” “无限制兑换。市民想换多少,我们就换多少。” 轰——!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7.8?现在黑市都快到9了!我们这么换,一天要亏多少钱?!”一位银行家失声叫道。 “这是在跟汇丰、渣打公开宣战啊!他们可以无限印钞,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拼?!” “是啊陈先生,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陈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直到所有声音都平息下去。 “亏了,算我的。” 他平静地说道。 “我只要你们做一件事。” “把‘7.8’这个数字,给我贴满全香港的大街小巷。让所有市民都知道,我们华人的银行,才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陈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一个拿着上千亿现金,准备跟两家发钞行对赌的,疯狂的赌徒。 李黄瓜看着陈山,他那双精明了一辈子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震撼。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陈山之间的差距,不在于钱多钱少。 而在于,陈山敢把钱,不当钱。 “我跟!”李黄瓜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跟!”李兆基也站了起来。 “算我一个!” 一个又一个巨贾,站了起来。 他们的脸上,有激动,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 第二天,清晨。 香港市民一觉醒来,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 华资银行的门口,挂出了巨大的横幅,上面用鲜红的大字写着——“本行承诺:7.8港币兑1美元,无限量供应!” 消息像病毒一样,瞬间传遍全港。 还在银行门口排队换美金的人潮,犹豫了片刻,然后“轰”的一声,掉头涌向了最近的华资银行。 汇丰银行的门口,瞬间变得门可罗雀。 港府,财政司司长办公室。 彭励治看着紧急送来的报告,双手都在颤抖。 他拨通了伦敦唐宁街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 “首相阁下……我们……我们失去了对港币的控制权。” “那个中国人……他建立了一个自己的,独立的货币体系。” “他正在……架空整个港英政府。” 当天深夜。 一辆没有挂任何官方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悄驶入了和记大厦的地下车库。 彭励治独自一人,走进了陈山的办公室。 他脱下了那身笔挺的西装,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脸上再无半分白天的傲慢,只剩下彻夜未眠的疲惫和颓然。 “陈先生。”彭励治的声音沙哑,“你赢了。” 陈山正在练字,闻言,头也没抬。 “坐。” “我请求你,立刻停止这种……扰乱市场的行为。”彭励治看着陈山,几乎是在恳求,“再这样下去,香港的金融体系,会彻底分裂,崩溃。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陈山终于放下了毛笔。 他走到彭励治面前,俯视着这个失魂落魄的英国人。 “好处?” “你们吃了一百多年的好处,还不够吗?” 陈山的声音冰冷。 “香港需要一个稳定的未来。这个未来,你们给不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万家灯火。 “彭司长,回去告诉你的首相。” “从今天起,香港的规矩,我说了算。” …… 第三天,上午十点。 港英政府新闻处,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财政司司长彭励治,面色凝重,双眼布满血丝,对着全世界的镜头,一字一句地宣布: “为稳定香港金融市场,维持港币汇率稳定……港府决定,自即日起,实施联系汇率制度。” “港币与美元挂钩,汇率为……7.8港币兑1美元。” 消息一出,全场哗然。 抢购美金的风潮,瞬间平息。 持续动荡了近半个月的香港,终于尘埃落定。 和记大厦顶楼。 电视里,彭励治正艰难地回答着记者们雪片般的问题。 王虎痛快地关掉电视,哈哈大笑:“山哥!这下那帮英国佬,裤衩都输没了!彻底没戏唱了!” 陈山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维多利亚港,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戏,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牛皮纸的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的大字。 ——《关于恢复对香港行使主权的中英联合声明(草案)》。 第483章 一个时代的落幕 电视的雪花点闪烁了一下,画面变得清晰。 庄严肃穆的签字仪式,通过电视信号,传递到香港的千家万户。 当双方交换签署完毕的《中英联合声明》文本,起身握手的那一刻。 茶餐厅里,嘈杂的人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台小小的电视机。 当那份红色的文件被交换,当两国首脑握手,镜头定格。 香港的街头,响起了零星的欢呼,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 有人在路边失声痛哭,有人茫然四顾,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方向。 一个长达一百五十五年的殖民时代,在这一刻,正式画上了句号。 香港,和记大厦顶楼的办公室里,电视机前的王虎“嗷”一嗓子跳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梁文辉的背上,拍得他一个踉跄。 “成了!成了!他妈的,回家了!” 梁文辉扶了扶被震歪的眼镜,眼眶却有些发红。 电视画面切换到了香港街头。 中环,皇后广场。 巨大的户外屏幕前,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市民。 当握手的画面传来,人群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有人将手中的报纸抛向天空,有人相拥而泣,一面巨大的五星红旗,在人群中被缓缓展开。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中环,怡和集团总部大楼。 曾经象征着日不落帝国在远东最高权力的地标建筑,此刻显得格外萧索。 一辆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口。 最后一批英国高管,拎着昂贵的皮箱,面无表情地走出大门。他们没有回头,径直上了车,奔赴启德机场。 没有欢送,没有仪式。 只有几家报社的记者,用镜头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幕。 照片上,这些曾经在香港呼风唤雨的“太班”,背影落寞,像是被时代抛弃的过客。 王虎站在和记大厦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支远去的车队,嘴里的牙签嚼得咯吱作响。 “妈的,滚蛋了,终于滚蛋了。”他低声骂了一句,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痛快。 一百多年。 这些洋鬼子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了一百多年。 现在,他们像一群丧家之犬,夹着尾巴滚回了老家。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窗边那个正在安静看报的男人。 港督府。 往日里戒备森严的总督府邸,今晚举行了一场告别酒会。 名义上,是为即将离任的老港督送行。 但所有到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更像是一场权力的交接仪式。 新任港督尤德,在发表就职演说时,目光频频望向台下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里,只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普通的中山装,安静地品着茶,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香港的繁荣稳定,离不开所有市民的共同努力,也尤其要感谢像陈先生这样,为香港的未来,做出过卓越贡献的杰出人士。” 尤德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刹那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华商巨贾,还是留任的英方官员,全都默契地,集中到了那个角落。 目光中,有敬畏,有恐惧,有好奇,也有彻底的臣服。 股市上的惊天一战,汇率上的釜底抽薪。 这个男人,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谁才是这座城市新的规矩制定者。 港督? 那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管理者。 他,陈山,才是香港真正的,无冕之王。 面对全场的注视,陈山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但这种沉默,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都更具分量。 酒会进行到一半,尤德端着酒杯,亲自走了过来,姿态放得极低。 “陈先生,香港的未来,还要请您多多费心。” 陈山放下茶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尤德先生,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香港,是中国的香港。” 尤德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是,是,我明白。” 他看着陈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商人,而是一片深渊。 酒会结束。 陈山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攀谈,径直离开了港督府。 车队穿过灯火璀璨的中环。 王虎坐在副驾驶,兴奋得满脸通红。 “山哥!痛快!真他妈痛快!你看到那帮英国佬的表情没?跟死了爹一样!还有那个新来的港督,在你面前跟个孙子似的!” “这下,香港就是咱们的了!真真正正,咱们说了算!” 陈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迷人。 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片繁华,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王虎的兴奋,他能理解。 但在一场战役中取胜,从来不是陈山的目标。 赢下香港,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的,是让这片曾经苦难的土地,彻底挣脱所有枷锁,站在世界之巅。 轿车停在了深圳莲花山脚下的一座疗养院门口。 袁振邦的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老人坐在藤椅上,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人民日报》。 陈山推门而入。 袁振邦抬起头,看到是他,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摘下了眼镜。 “你来了。” “我来看您。” “坐。”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 沉默了许久,袁振邦指了指桌上那份报纸,头版头条,正是关于《联合声明》的报道。 “我这个老头子,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解脱般的释然,“以前,我们是用命去换。没想到,现在,用算盘也能换回来。” 他又看了一眼陈山,眼神复杂。 “深圳这边,你不用担心了。蔡衍明那个小子,干劲很足,他的‘旺旺’工厂,地基都打好了。” “‘希望工程’的第一批捐款,已经全部到位。第一所希望小学,就在我老家的那个穷山沟里动工了。我还回去看了一眼,娃们高兴坏了。” 老人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已经洗得发白的布袋,递给陈山。 “这是我老婆子,给你纳的两双千层底。她说,你路走得多,费鞋。” 陈山接过那个还有些温热的布袋,入手很沉。 他张了张嘴,那句“谢谢”,却哽在了喉咙里。 “回去吧。”袁振邦摆了摆手,重新戴上了老花镜,“香港那边,离不开你。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战场。” 陈山站起身,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当车子驶出疗养院,陈山回头望去。 那盏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安静地矗立在山脚下。 第二天。 启德机场。 一架飞往伦敦的英航客机前,怡和的大班凯瑟克,汇丰的总裁桑达士,这些曾经在香港跺跺脚就能让股市震三震的英资巨头,正提着行李,排队登机。 没有欢送的人群,没有鲜花和掌声。 只有几家报社的记者,在远处,用长焦镜头记录着这历史性的一幕。 凯瑟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 他的目光,越过停机坪,望向远处那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和记大厦,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不甘,和一丝……恐惧。 他知道,他们不是被政治打败的。 他们是被那个坐在大厦顶楼的年轻人,用他们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规则,活生生玩死的。 《信报》的记者,按下了快门。 第二天,报纸的头版,刊登了这张照片。 标题,只有四个字。 《昨日之主》。 香港经济的版图,在一夜之间,被彻底重塑。 和记集团,这个曾经只涉足运输和地产的商业巨舰,如今已经将它的触角,伸向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命脉。 电力,通讯,港口,零售…… 梁文辉的团队,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初步完成了对这次“世纪收购”的资产整合。 一份厚达数百页的报告,放在了陈山的桌上。 “山哥,”梁文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现在,是置地、九龙仓、港灯、中华煤气、香港电话……三十七家蓝筹公司的第一大股东。” “整个香港,以后每天亮起的灯,打出的电话,烧开的热水,都有我们的份。” 王虎在旁边听得咧着嘴,一个劲地搓手。 他妈的,以前觉得收几条街的保护费就算出人头地了。 现在才明白,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惊喜! 这才是真正的收租!收全香港七百万人的租! 陈山只是平静地翻阅着报告,他没有看那些天文数字般的资产总额,而是将目光,停留在了最后一页。 那是华商联合银行的全球资金流向图。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 越过了伦敦,越过了纽约。 最后,停留在一个岛国上。 东京。 好几章因为写了宝岛人认可自己是中国人被卡在放不来,我真没辙了。 第484章 东京,下一个目标 和记大厦,最高层。 一间不对外公开,连楼层按键都没有的秘密会议室里。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前,只坐着三个人。 陈山,梁文辉,还有刚刚从纽约飞回来的大卫。 房间里,烟雾缭绕。 大卫的双眼布满血丝,神情却异常亢奋。他指着面前投影幕布上的一条陡峭的曲线图,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山哥,这是过去五年,美国对日本的贸易逆差曲线。” “一个字,炸了!” “美国人生产的汽车、家电、半导体,在日本市场被全面击溃。而日本的索尼、丰田、松下,却在美国长驱直入,所向披靡。去年,美国贸易赤字历史性地突破一千亿美元,其中三分之一,来自日本。” 梁文辉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们设在华盛顿的情报小组分析,白宫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为了扭转局面,为了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他们只有一个选择。” 他按动遥控器,幕布上出现了一个词。 “美元贬值。” “通过一份多国协议,强行让美元对日元、马克等主要货币大幅贬值。这样,既能刺激美国出口,又能打击竞争对手的商品价格优势。” 大卫猛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烟圈。 “这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金融风暴。风暴的中心,就是日元。” “只要协议达成,日元将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迫大幅升值。任何做多日元的头寸,都将获得几十年来最丰厚,也是最确定的回报。” 他的眼神锐利,死死地盯着陈山。 “山哥,这是送上门的钱!规模,比这次在香港打的仗,大十倍不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梁文辉和大卫,都看着陈山,等待着他的决断。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一个“做不做”的问题,而是一个“做多大”的问题。 陈山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华盛顿,移到东京,又从东京,移回北京。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你们看到的,是钱。” “我看到的,是国运。” 梁文辉和大卫都是一愣。 陈山转过身看着他们,眼神深邃。 “美国人让美元贬值,只是想在日本身上割一块肉,缓解一下自己的失血。” 他摇了摇头,嘴角带着冰冷的笑意。 “太温柔了。” “我要的,不是让他出点血。” 陈山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像是在切割什么东西。 “我要他……断一条腿。” 大卫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山哥的差距在哪里。 他看到的是一场百年难遇的套利盛宴。 而山哥看到的,是一场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国运之战! “日本的经济,过度依赖出口。日元的大幅升值,对他们的实体制造业,将是毁灭性的打击。”陈山的声音很轻,却重重敲在两人心上。 “经济受创,他们会怎么办?只能放水印钱,刺激股市和楼市,制造虚假的资产泡沫。等泡沫吹到最大,我们再反手……” 陈山没有说下去。 但大卫和梁文辉已经懂了。 先捧,再杀! 先做多日元升值,赚第一波。 等日本被逼上资产泡沫的绝路,再反手建立天量的空头头寸,做空他们的股市,做空他们的楼市! 这是连环计! 这是要将整个日本的经济,连根拔起! “山哥……”梁文辉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么做……日本,会倒退二十年。” “不止。”陈山淡淡道,“一个失去了进取心和自信心的民族,会倒退一百年。” 他走到大卫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中国要崛起,要发展,前面不能有拦路虎。” “日本人,就是离我们最近,也最危险的那一只。” “现在,美国人要替我们,把这只老虎的牙齿拔掉。我们要做得更彻底一点。” 陈山一字一句,下达了那个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指令。 “大卫。” “在!”大卫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动用我们在华尔街、伦敦、苏黎世,所有注册的影子公司。” “从现在开始,用未来五年的时间,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悄无声息地,建立起一个……史上最大的,做多日元的杠杆头寸。” “记住,所有的交易,都必须通过最复杂的衍生品合约进行。不能在香港,不能在任何我们自己的账户上,留下哪怕一美分的痕迹。” “我要让这笔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无人可以追踪。” 大卫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知道这个计划的疯狂。 “山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们的对手,将是日本央行,是整个日本的国家机器。” “不。”陈山看着世界地图,手指在华盛顿上空,轻轻一点。 “我们不是在跟日本赌。” “我们是在等美国人……” “替我们,扣动扳机。” 瑞士,苏黎世。 班霍夫大街,一间毫不起眼的私人银行办公室里。 一个名叫汉斯·穆勒的交易员,接到了来自和记集团瑞士分公司的一个加密指令。 指令很简单:买入一份为期一年,价值一百万美元的,日元兑美元的远期外汇合约。 对于每天经手上百亿资金流动的穆勒来说,这笔交易小得就像太平洋里的一滴水,微不足道。 他甚至没有多想,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完成了这笔交易。 他不知道,就在他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 一场针对一个主权国家国运的,人类金融史上最漫长,也最残忍的猎杀,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 同样的指令,通过上百个不同的加密渠道,被发送到了伦敦、纽约、法兰克福、新加坡…… 一个个与和记集团,与陈山,看似毫无关联的影子公司、信托基金、投资顾问,开始像幽灵一样,在庞大的全球金融市场中,悄无声息地吸纳着日元的多头头寸。 每一笔交易的金额,都不大。 一百万,五十万,甚至十万美元。 但这些涓滴细流,在未来的一年多时间里,将汇聚成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洪流。 和记大厦,秘密会议室。 大卫站在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来自全球各大金融中心的数据流。 “山哥,‘深海’计划,已经启动。” “我们在苏黎世,通过一家名叫‘雪绒花信托’的基金,买入了第一笔头寸。资金已经通过我们在巴拿马和开曼群岛的七家影子公司,进行了隔离清洗,无法追踪。” “接下来的一年,我们将以每天分批、分散地建仓。预计到明年下半年,我们将在不动声色间,建立起一个总价值超过三十亿美元的原始头寸。” 大卫的脸上,混合着兴奋与敬畏。 “再通过最高五十倍的金融杠杆,这笔资金撬动的总规模,将超过一千五百亿美元。” “这笔钱,足以买下半个东京。” 王虎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他只听懂了“一千五百亿”和“美金”这两个词,这已经足够让他把嘴里的牙签嚼得粉碎。 他妈的,以前跟人讲数,说自己身家几千万,都觉得牛逼得不行。 现在才知道,在山哥的世界里,亿,只是一个基础计量单位。 “太慢了。” 陈山的声音,打断了大卫的汇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慢? 再快,就会在市场上引起察觉了! “山哥,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最隐蔽的速度了。”大卫苦笑道,“再快,日本央行那帮人不是傻子,他们会发现异常的。” “我说的不是建仓速度。” 陈山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海面。 “我说的,是这个世界,变化的速度。”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即将在几年后,轰然倒塌的红色帝国。 看到了那场席卷整个东南亚的金融风暴。 看到了那座在烈火中轰然倒塌的纽约双子塔。 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 而他,必须赶在所有巨变发生之前,为这个刚刚走上牌桌的国家,为他身后的十亿同胞,赚够足以掀翻牌桌的筹码。 “大卫,告诉华尔街那帮饿狼。” 陈山转过身,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命令。 “我再追加五十亿美金的授权。” “把杠杆,给我拉到一百倍!” “我要在五年后,看到一个总价值……五千亿美金的盘子。”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千亿美金! 一百倍杠杆! 大卫感觉喉咙发干,看着陈山,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恐惧。 “山哥……这……这是在赌上整个和记集团的未来!” “不。”陈山摇了摇头。 “我是在赌,一个帝国的黄昏。” …… 就在苏黎世那笔微不足道的交易完成的同一天。 东京,首相官邸。 刚刚上任的日本首相,正意气风发地接受着国内外媒体的采访。 闪光灯下,他握紧拳头,神情激昂。 “一个属于我们大日本的时代,已经到来!” “在半导体,在汽车,在所有高科技领域,我们已经全面超越了美国!用不了十年,东京的地价,将可以买下整个美国!” “二十一世纪,将是日本的世纪!” 他的身后,是一幅巨大的富士山油画。 红日初升,光芒万丈。 第485章 星球大战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还凝固着那“五千亿美元”带来的重量。 大卫和梁文辉的呼吸依然没有完全平复,一个横跨五年针对主权国家国运的猎杀计划,刚刚在他们手中成型。 这已经不是生意。 这是战争。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被猛地推开,破坏了这间密室里沉闷的寂静。 王虎大步走了进来,他那张总是挂着几分吊儿郎当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看梁文辉和大卫,目光直直地射向陈山。 “山哥。”王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喉咙里滚过,“有客到。” 陈山眉头微不可见地一挑。 这间会议室,是和记大厦的绝对核心,安保等级堪比五角大楼。 能不经通报直接让王虎亲自来报信的客人,全香港,不超过三个。 “谁?” “不知道。”王虎摇了摇头,脸色更加难看,“直接打的内线电话。只说了一句话。” “他从华盛顿来,要见你。” “让他上来。” …… 十分钟后,还是这间会议室。 一个身形高大的白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六十岁上下,头发灰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透着审视一切的冰冷与傲慢。 他不是商人,更不是政客。 他的身上,有一种常年身处权力暗面的,独特气息。 来人没有寒暄,径直走到陈山面前,伸出手。 “陈先生,威廉·凯西。”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他没有介绍自己的身份,只是报出了一个名字。 但这个名字,足以让梁文辉的瞳孔,瞬间收缩。 中央情报局(CIA)副局长,威廉·凯西。 里根总统最信任的“冷战牛仔”,一个双手沾满了血,名字足以让克格勃都感到头疼的狠角色。 陈山坐在他对面,表情平静无波。 “凯西先生,幸会。” 陈山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与他握了一下手。 “请坐。” 王虎像一尊铁塔,站在陈山身后,双臂抱在胸前,眼神不善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凯西却完全无视了他。 他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刺陈山。 “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凯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手术刀一样,剖向陈山,“总统先生上个月,向全世界宣布了一项伟大的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陈山的反应。 “战略防御倡议,你们的媒体,似乎更喜欢称之为……‘星球大战’。” 王虎在旁边撇了撇嘴。 什么狗屁星球大战,不就是前几天电视上那个美国老头,说要搞个天网,把苏联人的导弹全都拦在外太空吗?全世界都当笑话看。 凯西无视了王虎的不屑,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陈山身上。 “这是一个能彻底改变美苏力量天平的计划。但是,苏联人很狡猾,他们需要看到一些……更可信的证据,才会相信我们真的拥有了这种颠覆性的技术。” “而你,陈先生,就是我们选中的,那个提供‘证据’的人。”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梁文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是一个骗局。 一个针对苏联的,史诗级的战略欺骗! 而他们,需要陈山来扮演一个角色——一个掌握了某些“星球大战”关键技术,并且正在寻求商业化的,神秘的东方富豪。 王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听懂了。 这他妈不是来谈生意,这是来下命令!是拿他们当枪使,去跟苏联人玩命! “我操你……” 王虎刚要发作,陈山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轻轻抬了一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王虎瞬间把后面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为什么是我?”陈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因为你最合适。”凯西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公式化笑容。 “第一,你有钱,非常有钱。刚刚结束的香港金融战,让我们看到了你的实力。一个能拿出几百亿港币救市的人,再拿出几十亿美金投入一项‘未来科技’,合情合理。” “第二,你有名义。你在深圳投资的晶圆厂,是目前亚洲最先进的半导体项目。‘星球大战’计划的核心,就是超级计算机和高能激光。你的投资背景,能为这个谎言,提供最完美的技术背书。” “第三,”凯西的目光变得深邃,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你的身份很复杂。华商领袖,社团教父,北京的座上宾,也能让华尔街信服,甚至……莫斯科那边,对你似乎也有些兴趣。由你来释放这些‘技术突破’的信号,远比任何一个美国公司,都更具迷惑性。” “我们需要你,扮演一个角色。” “一个掌握了部分‘星球大战’核心技术,并且正在寻求全球资本合作的……神秘投资者。” 他说完,靠回了沙发上,重新恢复了那副雕塑般的姿态。 他不是在商量。 他是在宣布一个已经决定的事实。 陈山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凯西看着他,似乎对他的沉默有些意外。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 “当然,陈先生,我理解你的顾虑。”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却骤然变冷。 “我们也不会让朋友白白帮忙。” 凯西靠在椅背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慢条斯理地说道,“和记集团,在美国的投资规模很大。银行,地产,还有……你在硅谷的那几家高科技公司。” “我们不希望看到这些优秀的资产,因为一些……国际上的误会,而受到不必要的审查和限制。” 梁文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不是一个请求,也不是一个威胁。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命令。 和记集团的命脉,猎杀日本国运的“深海”计划,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美国主导的全球金融体系之上。 陈山的软肋,正被对方死死地攥在手里。 答应,意味着和记集团将彻底被绑上美国的战车,卷入两个超级大国之间,你死我活的终极博弈。行差踏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拒绝,美国政府只需要一个行政命令,就能让和记集团在美国的数百亿资产瞬间冻结。那个针对日本的,价值五千亿美金的惊天布局,也将彻底胎死腹中。 这是一个死局。 凯西好整以暇地看着陈山,等待着他做出那个唯一正确的选择。他见过无数枭雄、政客在他面前屈服,他不认为眼前这个东方人会是例外。 漫长而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梁文辉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 许久。 陈山终于动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他缓缓开口。 “凯西先生。” “你的计划,漏洞百出。” 凯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锐利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错愕。 他错愕地看着陈山,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讨价还价,会听到愤怒的咆哮,甚至会听到无奈的屈服。 他唯独没想过,会听到……一句点评。 在凯西无法理解的目光中,陈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根本骗不了克格勃那帮人。” 在凯西愈发震惊和不解的目光中,陈山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 “不过,”陈山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第486章 总统的烫手山芋 威廉·凯西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鹰一样死死锁住陈山,冰冷的怒火在眼底燃烧。 在他漫长的职业生涯里,他威胁过军阀,策反过将军,颠覆过国家政权,还从没有人敢在他宣布“决定”后,用这种近乎轻蔑的语气,说他的计划“漏洞百出”。 他习惯了命令,习惯了交易,习惯了用别人的弱点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唯独没有习惯,在一个被他用枪指着脑袋的人面前,听到对方说他的枪有毛病。 “陈先生。”凯西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傲慢褪去,只剩下刀锋般的寒意,“这不是在香港的交易所,这里没有股票给你买卖。” “国家安全,不容讨价还价。” “总统先生需要的,是你的配合,而不是你的意见。” 陈山靠在椅背上,仿佛没有听出那份威胁。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剪掉一支雪茄的头部。 “所以,” 陈山抬起眼皮,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们打算用一些伪造的技术参数,画几张漂亮的图纸,再收买几个所谓的苏联科学家,让他们去克里姆林宫作证?” 凯西的眉头锁得更紧。这确实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荒谬。” 陈山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克格勃的科学技术局,网罗了苏联最顶尖的头脑。他们或许造不出一流的芯片,但他们辨别真伪的能力,绝对是世界第一流。” “你把一堆假文件扔给他们,结果只有一个。” 陈山伸出一根手指,在凯西面前摇了摇,“他们会用三个月的时间,成立十几个专家组,从物理学、材料学、弹道学等所有角度,证明你们的‘星球大战’,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你,凯西先生,将成为莫斯科的年度笑柄。” 凯西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 因为陈山说的,正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担忧。 这个计划太大,太依赖于技术细节的欺骗,而任何技术细节,都有被勘破的风险。 “那你的‘好主意’呢?”凯西冷冷地问。 “要让一个多疑的人相信一件事情,最好的办法,不是让他去‘分析’。”陈山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而是让他去‘看见’。” “看见一些……他无法理解,但又真实到让他恐惧的东西。” 在凯西无法理解的目光中,陈山终于说出了他那个疯狂的想法。 “凯西先生,你在好莱坞,有熟悉的人吗?” 这个跳跃性的问题,让凯西的眉头紧紧皱起。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计划,太小家子气了。” 陈山将雪茄放在桌上,双手交叉,“伪造文件,收买科学家……这种事,苏联人自己也在干,他们比你们更专业。” “我要是你,就换一种玩法。” 陈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我个人出资,在好莱坞,成立一家电影特效公司。” 这个开场白,让在场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电影公司? 这是在谈论足以影响世界格局的战略欺骗,还是在聊周末的娱乐八卦? “山哥……”梁文辉忍不住开口,他觉得陈山今天的状态不太对。 陈山抬手,制止了他。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从震惊变得满脸狐疑的凯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会找到乔治·卢卡斯,找到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找到这个世界上所有最顶级的模型师、特效总监和概念设计师。” “然后,我会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价钱,让他们为我拍一部电影。” “一部……关于‘星球大战’的科幻电影。” 凯西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他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地看着陈山,大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用一部商业电影,去执行最高级别的国家战略欺骗? 他这辈子,杀过的人,颠覆过的国家,比普通人看过的电影都多。 他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如此……异想天开的计划! “我们不给苏联人看任何一份图纸,不给他们任何一段代码。” 陈山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们直接给他们看……‘泄露的武器测试录像’。” “一段从外太空卫星传回来的,画质粗糙,信号断断续续的视频。” “视频里,一束高能激光,从近地轨道精准地射下来,将地面上的一辆坦克,瞬间气化。” “镜头要晃动,充满了现场的瑕疵感,甚至能听到背景里传来几声混杂着电流声的、因为震惊而发出的惊呼。” “我们要把这段视频,通过最不可思议的渠道,‘不经意’地,送到克格勃主席的办公桌上。” “真实到,让他们用尽全国的专家,都找不到任何特效的破绽。” “然后,再过半年,我们再泄露第二段视频。这次,是天基动能武器,一根从太空投下的钨金棒,将一座模拟的导弹发射井,连同它周围一公里的地面,砸成一个巨坑。” “我们会配上以假乱真的遥测数据,配上“内部科学家”的争论录音,配上各种真真假假的情报……” 陈山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凯西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他本能地想要反驳。 这根本不是情报工作!这是好莱坞式的幻想! 可是,他的大脑深处,另一个声音却在疯狂叫嚣。 这个计划……可行! 它的核心,根本不是技术,而是心理!是利用人类“眼见为实”的本能!是利用苏联领导层对美国科技优势根深蒂固的恐惧! 当他们看到那些让他们无法理解,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时,他们不会去怀疑视频的真假。 他们只会陷入一种更深的恐惧——美国人,真的造出了这种神魔般的武器! 而我们,远远落后了! 为了追赶,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不计成本地,将国家最后的资源,全部投入到他们自己那个同样虚无缥缥的“星球大战”计划中去! 他们会被这场由电影特效编织的军备竞赛,活活拖垮! “当然,”陈山重新坐回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凯西,“成立公司,挖人,买设备,都需要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中情局,作为第一个天使投资人,需要为这个项目,提供第一期……二十亿美元的‘研发经费’。” “至于回报嘛……”陈山笑了笑,“总统先生,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凯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踏进这个办公室开始,就已经掉进了对方的节奏里。 他以为自己是来下命令的猎人。 结果,他才是那个被请君入瓮的猎物。 “钱不是问题。”凯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很好。”陈山点了点头,“这个项目,我来主导,你们提供创意和技术‘方向’。事成之后,和记集团在美国的所有资产,以及未来所有的投资项目,我需要得到总统先生的,最高级别的安全承诺。” 他把凯西之前用来威胁他的话,几乎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凯西看着陈山,许久,他缓缓站起身,重新伸出了手。 “陈先生,欢迎加入‘星球大战’。”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再无半分居高临下,只剩下一种复杂到极点的,对同类的敬畏。 “合作愉快。”陈山与他握了握手。 送走了凯西,王虎终于忍不住了。 “山哥!牛逼!你这招真是……他妈的,我愣是没想出来,仗还能这么打!”王虎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拍电影吓唬人!亏你想得出来!” 陈山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二十年后,另一场战争。那个国家,不就是用一管“洗衣粉”,就发动了一场战争吗? 骗术,有时候比炮弹,更有用。 …… 半个月后。 一笔二十亿美元的神秘资金,通过数十个复杂的离岸账户,悄无声息地,注入了和记集团旗下的一家风险投资基金。 好莱坞,一家名为“工业光魔”的特效公司,正式挂牌成立。 它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开始疯狂吸引着这个时代所有最顶尖的特效天才。 而这一切的喧嚣,似乎都与深圳无关。 指挥部的办公室里。 王虎推门而入,他的神情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他先看了一眼正在看图纸的梁文辉,又看向窗边的陈山。 “文辉,你先出去一下。”陈山说。 等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王虎才走到陈山面前,声音放得很低。 “山哥……那个……你儿子回来了。” 陈山翻阅文件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 “哦?” “那小子新加坡国立大学建筑系第一名毕业的。” 王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骄傲,“他说,他看报纸,知道国家现在最需要人才回去搞建设。他不要我安排,自己跑到深圳,报名参加了特区建设青年突击队。” 陈山沉默了。 “现在,当一个最底层的技术员。每天跟着那些工人吃住在一起,晒得跟个煤球一样……” 王虎盯着陈山的背影,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山哥,我去看了。那股犟脾气跟你年轻的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都快两个月了,你……真不去看看?” 陈山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回答王虎的问题,只是看着他,问了一句。 “晚晴……知道吗?” 王虎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嫂子不知道。他小子是偷跑回来的。我没敢跟嫂子说。” 陈山又沉默了。 许久,他才走到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前,看着深圳那个小小的红点。 “他现在……安全吗?” “安全!”王虎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我派了两个兄弟,二十四小时便衣跟着。工地上没人知道他的身份,都当他是个愣头青大学生。那小子自己也争气,从不惹事,就是一根筋干活。” 陈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王虎看不懂的沧桑。 “那就好。” “山哥……” 王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他现在在国内,安全得很。再说了,还有谁敢动您的人?” “让他再磨练磨练吧。”陈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玉不琢,不成器。我们陈家的男人,没那么娇贵。” 王虎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第486章 烈士之后 深圳,蛇口工业区。 八十年代的阳光炽热而直接。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汗水和水泥搅拌后的独特气味。推土机的轰鸣声、打桩机的撞击声、工人们夹杂着各地方言的号子声,交织成一曲野蛮生长的狂野交响乐。 一辆黑色的虎头奔,与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格格不入。 它停在一片临时工棚外的土路上,车窗摇下,露出王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没有下车,只是看着不远处。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戴着一顶黄色安全帽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跟一个老工程师比对着一张巨大的建筑图纸。 年轻人很高,很瘦,皮肤被南中国的太阳晒成了黝黑的古铜色。 当年苏晚晴抱着襁褓里的他,问陈山,孩子叫什么。 陈山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看了很久。 他说,就叫陈念吧。 思念的念。 汗水浸透了陈念后背的衣衫,在尘土的混合下,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节点,眉头紧锁,似乎在跟老工程师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那股子犟劲,让王虎的眼神有些恍惚。 像。 太他妈像了。 除了那份不谙世事的青涩,那股子神态,跟三十年前,刚刚在九龙城寨崭露头角的陈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王虎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 他已经在这里看了半个小时了。 最终,似乎是老工程师被说服了,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竖起了大拇指。 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笑容干净纯粹。 王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阿念。”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正在喝水的陈念猛地回过头。 当他看清来人时,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惊喜和一丝拘谨的表情。 “王……王叔?” 他放下手里的搪瓷大水杯,快步走了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地在满是灰尘的裤子上擦了擦手。 “您……您怎么来了?” 王虎看着他,看着他额头上被安全帽勒出的红印,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却已经有了几分疲惫的眼睛。 王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习惯了杀人,习惯了流血,习惯了在谈判桌上拍碎别人的骨头。 但他唯独不习惯看到眼前这个孩子,受这种苦。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王虎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沙哑。 他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揉揉他的脑袋,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孩子,长大了。 已经比他还高了。 “走,找个地方吃饭。”王虎说。 “不了王叔,工地上马上要开饭了,伙食很好的,有肉。”陈念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炊烟,“您别破费了。” 王虎的眉头,皱了起来。 “让你走就走,哪那么多废话!”他习惯性地拿出了在和记发号施令的口气。 陈念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低下头,没再说话。 王虎立刻就后悔了。他放缓了语气,拍了拍陈念的肩膀,那肩膀瘦削,但很结实。 “叔好久没见你了,陪叔喝两杯。” …… 工地附近唯一一家还算干净的小饭馆。 几个简单的炒菜,一瓶二锅头。 王虎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就干了半杯。 辛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疼。 陈念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王虎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王虎看着对面正在埋头扒饭的陈念,沉声问道,“新加坡不好吗?国立大学建筑系第一名,多少世界顶级的设计所抢着要你,跑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灰?” 陈念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看着王虎。 “王叔,我妈……她不知道我回来了吧?” “不知道。”王虎摇了摇头,“你要是让她知道你在这,她能过来打断你的腿。” 陈念又扒了两口饭,忽然停下筷子,抬起头,看着王虎。 “王叔,我爸……他最近怎么样?” 王虎的心,咯噔一下。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挤出一个笑容:“老样子,在外面忙着呢,打……打怪兽嘛。你懂的。” 陈念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王虎从未见过的,极其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王叔。” “我爸……他是不是已经牺牲了?” “哐当!” 王虎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半杯白酒洒了出来。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你……你这孩子!瞎说什么!” 王虎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踩到尾巴的狮子,“你爸好好的!他在外面……在外面执行很重要的任务!” 这是他说了快二十年的谎言。 从陈念五岁记事起,每一次去新加坡,每一次孩子睁着天真的大眼睛问“爸爸去哪了”,他都用这个谎言来回答。 你爸爸是个大英雄。 你爸爸在外面打怪兽,保卫国家。 等任务完成了,他就会回来看你。 以前,孩子总是信的。 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怪兽”故事哄骗的孩子了。 陈念没有被王虎的咆哮吓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伤和了然。 “王叔,我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陈念的声音很轻,却刺破了王虎所有的伪装。 “你每次来新加坡看我,都这么说。” 陈念的目光,从王虎的脸上移开,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工地,声音里没有埋怨,只有一种探寻真相的执着。 “你说,他是个大英雄,在外面执行很危险的任务,不能回家。” “你说,他让我好好读书,听妈妈的话。” “你说,等他打完了怪兽,就回来陪我。” 陈念每说一句,王虎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王叔,你别骗我了。” 陈念转回头,重新看向王虎,目光灼灼。 “我爸爸……他是不是已经牺牲了?” “我回来之前,在新加坡大学的图书馆,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新中国建立之后的历史,都看了一遍。” “我知道,从抗日战争、朝鲜战争,到后来的边境冲突,再到那些我们看不见的,在秘密战线上的斗争……这个国家,能有今天,是无数人拿命换回来的。” “牺牲,才是常态。” 王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死死地盯着陈念,心脏狂跳。 “小时候,我信你的话。我以为我爸爸是超人,是孙悟空,总有一天会驾着七彩祥云回来接我。”陈念的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意。 “后来我慢慢长大了,开始怀疑。为什么别人的爸爸都有周末,都有假期,我的爸爸却永远在‘出任务’?他是国家的,不是我的吗?” “再后来,我看到书上写的那些烈士。他们很多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他们的家人,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埋在哪里。” 陈念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滩洒出来的酒上。 “王叔,你每次来看我,都跟我说,我爸爸是个英雄。是个为了国家,可以连家都不要的英雄。” “前几年,您每次喝醉了,都会拉着我说,让我一定要争气,要对得起我爸。” “我以前不懂,现在我懂了。” 陈念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一个让您这样的人,都发自内心敬佩的英雄,一个二十年都不能回家的英雄,他的任务,该有多危险?” “这样的任务,九死一生。” “所以,他大概率是……回不来了,对吗?” 王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想反驳,想大声告诉他不是,想再说一遍那个“打怪兽”的谎言。 可是,看着陈念那双清澈、认真,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用最冷静的逻辑,一步步地,将自己编织了二十年的谎言,撕得粉碎。 他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你爸活得好好的!他就在离你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他比你想象的,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强大! 可是,他不能。 陈山的命令,像一座山,压在他的心头。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才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让他恨我,总比让他跟我一起死强。” 王虎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捏得骨节发白。 他猛地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楚。 陈念看着王虎的反应,眼神中的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猜对了,是吗?” “不……不是……阿念,你别胡思乱想!”王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沙哑得不像话,“你爸他……他好好的!” “王叔。”陈念打断了他,脸上反而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你不用再为难了。” “那么多革命先烈,为了建立一个新中国,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就牺牲了。” “你告诉我,我爸爸是个大英雄。那他执行的,一定是最高级别的,最危险的任务吧?” 王虎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执行这种任务的英雄,有多少,是能活着回来的呢?”陈念的逻辑清晰得可怕,也残忍得可怕。 “所以,‘在外面执行任务’,‘不能暴露身份’,‘不能跟家人联系’……这些话,都是用来安慰烈士家属的,对不对?” 他看着王虎,一字一句地问。 “我爸爸,是烈士,对吗?” 王虎看着眼前这个才二十出头,本该在享受青春的年轻人,却用这样冷静的方式,在剖析自己父亲的“死亡”。 王虎的沉默,在陈念看来,就是默认。 陈念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少年时代所有幻想的破灭,有得知真相的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包袱的解脱,和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 “怪不得。”陈念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怪不得我每次考试拿第一,妈妈都那么高兴,她说,爸爸知道了,一定会为我骄傲。” “原来,他是真的在天上看着我。” 王虎再也忍不住,他猛地转过身,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王叔,你哭什么。”陈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而坚定,“我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王虎没有回头。 “现在我明白了。”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他们都有爸爸,我没有。我很羡慕,甚至有些……怨他。” “我不是没有爸爸。我的爸爸,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把自己的命,都给了这个国家。” “那我,作为烈士的后代,怎么能躲在新加坡,心安理得地享福呢?” “所以我回来了。” “王叔,你别告诉我妈妈。她会担心的。” “我要留在这里。”陈念站起身,看着眼前这片巨大的,充满了噪音和尘土的工地,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的专业是建筑。国家现在要搞四个现代化,到处都需要建设。这里,就是我的战场。” “我爸爸,还有千千万万像他一样的英雄,用命给我们换来了今天。” “我作为烈士的后代,我有什么资格躲在国外,享受安逸的生活?我有什么资格去住高楼大厦,开漂亮汽车?” “我学的,是建筑。那我就应该回到这片最需要建设的土地上!” “我爸爸没能走完的路,我来替他走!” “他没能亲眼看到的那个美好人间,我来亲手,一砖一瓦,把它建出来!” “王叔,你放心。”陈念看着目瞪口呆的王虎,郑重地说道。 “我不会给他丢人的。” “我不能丢了我们烈士家属的脸面!” 说完,他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茶水,对着王虎,郑重地一敬。 然后,一饮而尽。 像是,在跟那个已经“牺牲”的父亲,立下一个誓言。 王虎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他的动作,被撞得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重重地拍在桌上,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饭馆。 他怕。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钟,就会忍不住,把所有的真相,都吼出来。 他一路狂奔,冲回那辆虎头奔里,然后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方向盘上。 “呜——” 喇叭发出一声沉闷而悠长的悲鸣,像是一头受伤野兽的呜咽。 王虎趴在方向盘上,这个在香港黑白两道,杀人都不眨眼的男人,此刻,肩膀却在剧烈地耸动着。 两行滚烫的泪水,从他通红的眼眶里,决堤而出。 山哥啊山哥…… 你听到了吗? 你那个你不敢认的儿子,他把你,当成了他一辈子的信仰! 他以为你是烈士! 他正踩着你铺好的路,以你为荣,为你……在拼命! 第487章 好莱坞的魔法师 三天后。 加利福尼亚州,马林县,天行者山谷。 一辆黑色的林肯城市轿车,平稳地行驶在绿树成荫的私家公路上。梁文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宁静如画的田园风光,手指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他的西装口袋里,放着一份天衣无缝的合作框架协议,由和记集团法务部、华尔街顶级律所及五角大楼秘密顾问共同草拟。 协议的甲方,是一家刚刚在特拉华州注册,名叫“神盾电影工业(Aegis Pictures)”的空壳公司。 协议的乙方,是这家山谷的主人,一个改变了好莱坞,乃至全世界电影工业的男人——乔治·卢卡斯。 车子在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主建筑前停下。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身材敦实,留着标志性灰白胡子的男人,正站在门口。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和蔼的大学教授,而不是那个创造了《星球大战》宏伟史诗的电影暴君。 “梁先生,欢迎来到我的‘农场’。”乔治·卢卡斯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商业化的微笑。 “卢卡斯先生,久仰。”梁文辉与他握手,姿态不卑不亢。 会客厅里,没有剑拔弩张的商业谈判。卢卡斯让助理送上咖啡,自己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来自东方的客人。 “我很好奇,”卢卡斯开门见山,“梁先生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突然对电影特效产生兴趣?” 梁文辉放下咖啡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份协议。 “有一位匿名的亚洲富豪,准备成立一家全新的特效公司,专攻最前沿的视觉技术。我们提供无限的资金,最先进的设备,你可以从全世界挖走任何你想要的人才。”梁文辉的声音平静,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他将协议推了过去。 卢卡斯拿起协议,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那双阅尽好莱坞风云的眼睛里,就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协议内容简单粗暴到近乎蛮横。 “神盾影业”将注资两亿美元,作为新公司的启动资金。 新公司将全盘接收“工业光魔”最核心的技术人员和设备,并承诺在未来五年内,再投入至少十亿美元,用于技术研发和设备采购。 “工业光魔”团队,在新公司中,占股百分之三十。 最关键的一条是,卢卡斯本人,将拥有绝对的创作自由和无上限的预算。 这根本不是一份合作协议。 这是一张空白支票。 卢卡斯合上协议,眉头紧锁:“条件非常优厚,优厚到让人不安。我想知道,这家新公司,到底要做什么?拍一部超越《星球大战》的史诗电影?” “不。”梁文辉摇头,“我们不拍电影。” 他看着卢卡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的第一个项目,是制作一段……模拟的,军事演习录像。” 卢卡斯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军事演习录像?花十几亿美金,请全世界最顶级的特效团队,去伪造一段军事录像?这是什么荒唐的逻辑?哪个疯子会这么干? “我无法理解。”卢卡斯直截了当地说,“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这不属于商业范畴。”梁文辉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一个……科学实验。一个关于‘视觉欺骗’的心理学实验。我们的客户,对这个实验的结果,非常感兴趣。”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卢卡斯先生您只需要负责技术。至于实验本身的目的和内容,属于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 卢卡斯的脸上,阴晴不定。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背后,水深得可怕。甚至可能牵扯到他根本不想触碰的国家力量。 但他的另一面,那个作为技术狂人和电影梦想家的一面,却在疯狂叫嚣。 无上限的预算。 绝对的创作自由。 去创造一个从未有人涉足过的,“真实的幻境”。 这对任何一个艺术家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来自魔鬼的诱惑。 “我需要见陈先生本人。”许久,卢卡斯沉声说道。 …… 一个月后,洛杉矶,伯班克。 一家刚刚被“神盾影业”整体收购的摄影棚,被改造成了全世界安保最严密的“黑盒子”。 这里没有窗户,出入需要三重身份验证,所有通讯信号都被屏蔽。 王虎亲自从香港调来了他最精锐的安保团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任何试图靠近这里的苍蝇,都会被当场拍死。 摄影棚内,气氛压抑。 乔治·卢卡斯,以及丹尼斯·穆伦、菲尔·蒂贝特、理查德·艾德兰……这些日后将成为特效界封神级人物的“工业光魔”创始元老,此刻全都表情凝重地站着。 在他们对面,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东方男人,正安静地坐在导演椅上。 陈山。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面前巨大的监视器。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刚刚完成的特效片段。 画面瑰丽雄奇。 一艘造型充满未来感的巨大星际战舰,正缓缓驶出星云,战舰的舰体上,闪烁着复杂的能量光弧,充满了赛博朋克式的美感。 “狗屎。” 陈山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整个摄影棚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 卢卡斯团队的一个年轻特效师,忍不住开口反驳:“陈先生!这个镜头我们用最新的技术渲染了整整两个星期!它的复杂程度和光影效果,是目前全世界最顶尖的!” 陈山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年轻人,平静,却让对方瞬间闭上了嘴。 “我不是在拍科幻电影。” 陈山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我要的,不是美感,不是想象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没有欣赏,只有一种看待工具般的冰冷。 “我要的,是真实。是粗糙,是瑕疵的……恐惧感。” 他走到一台模型前,那是一台按照1:10比例完美复刻的苏联T-72坦克模型。 “下一个镜头,”陈山指着那台坦克,“我要在模拟的卫星视角下,看到它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束,瞬间气化。” “没问题!”特效总监丹尼斯·穆伦立刻应道,“我们可以设计一道充满能量感的蓝色或者红色激光,击中坦克的瞬间,会有一个非常漂亮的能量爆炸……” “不。”陈山打断了他。 “没有颜色。光是无色的。真正的能量,你看不到它的轨迹,你只能看到它造成的结果。” “爆炸也不要漂亮。我要物理上的‘气化’。金属在瞬间超过熔点,变成过热的等离子态,然后向四周无规则地喷射。没有火光,只有一瞬间的强光,和强光过后,地面上那个焦黑的,不规则的深坑。” “还有,”陈山走到负责摄影的理查德·艾德兰面前,“镜头,为什么要这么稳?” “因为……这是最清晰的呈现方式。”艾德兰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 “我要的不是清晰!”陈山的声音陡然提高,“我要的是‘偷拍’!想象一下,你是一个潜伏在西伯利亚的间谍,用一台八十年代的长焦镜头,在几公里外偷拍这场秘密实验!天寒地冻,你的手在发抖,你很紧张,你随时可能被发现!” “所以,镜头要晃!要失焦!要因为大气干扰,出现色散和噪点!甚至在最关键的击中瞬间,信号要给我中断零点五秒!” “我要让看的人觉得,这不是在看电影,这是他们花了上亿美金,才从内鬼手里买来的,一段不完整的,但该死的,真实的情报!” 死寂。 整个摄影棚,落针可闻。 卢卡斯和他的团队,像一群第一次接触到现代物理学的原始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山。 他们引以为傲的艺术,想象力,在眼前这个男人简单粗暴的“真实”逻辑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F*ck……”菲尔·蒂贝特,那个日后创造了《侏罗纪公园》里栩栩如生的恐龙的定格动画大师,此刻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这家伙……是个魔鬼。”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这个被命名为“上帝之杖”的项目组,彻底陷入了陈山一手打造的“真实地狱”。 他否决了上百个充满艺术感的镜头。 “激光的边缘太清晰了!能量是不稳定的!给我加上随机的能量溢出和电弧!” “坦克的残骸不对!气化之后,应该有熔融的金属液滴溅射在周围的雪地上,而不是变成一堆规整的碎片!” “声音!谁让你们配音的?去掉所有音效!我只要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和一声因为极度震惊而倒吸凉气的人声,而且这声呼吸,必须经过处理,听起来是从一个质量很差的通讯器里传出来的!” 为了一个镜头晃动的真实感,他甚至让人专门搭建了一个模拟西伯利亚环境的零下四十度的冷库,让摄影师穿着厚重的伪装服,在里面待上两个小时,用真实的肌肉颤抖去操控摄像机。 为了模拟卫星信号传输的失真,他买下了一家通讯技术公司,让他们的工程师专门编写了一套能生成最真实信号干扰和数据丢包的程序。 金钱,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它变成了实现陈山那偏执想法的最冰冷的工具。 …… 三个月后,深夜。 “神盾影业”的内部放映厅里,只有四个人。 陈山,梁文辉,王虎,卢卡斯。 巨大的银幕上,一片漆黑。 只有“嘶嘶”的电流声。 突然,画面亮起。 那是一段画质粗劣,充满了雪花噪点的黑白画面。镜头在剧烈地晃动,仿佛拍摄者正身处一个极其不稳定的环境。 通过长焦镜头,可以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停着一辆孤零零的坦克。 画面的右上角,跳动着一串意义不明的遥测数据。 时间仿佛停滞了。 突然!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强光,从屏幕的顶端一闪而过!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甚至连光束的轨迹都看不清。 屏幕,瞬间白屏。 刺耳的电流声,淹没了一切。 零点五秒后,画面恢复。 雪原上,那辆坦克已经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边缘还在冒着青烟的,焦黑的,不规则的深坑。 镜头猛地向那个深坑拉近,画面因为焦距的改变而变得更加模糊,拍摄者的呼吸声,混杂着电流,清晰可闻。 那是一种因为目睹了神迹,而发出的,混杂着恐惧与狂喜的,剧烈喘息。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屏幕,重新陷入黑暗。 放映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梁文辉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他的大脑告诉他,这是假的,是他亲眼看着做出来的。但他的眼睛,他的身体,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最原始的恐惧信号。 如果苏联人看到了这个,他们会怎么想? 第488章 莫斯科相信眼泪 放映厅的灯光亮起。 陈山没有说话。 他从桌上拿起一盘崭新的索尼录像带,亲手将其放入一台转录设备中。他没有直接复制,而是通过一台加装了特殊干扰器的设备,在复制过程中,加入了微弱的、随机的磁道损伤。 一盘完美的母带是产品,而一盘带有岁月痕迹和传输瑕疵的孤品,才是情报。 他将这盘处理过的录像带递给王虎。 “告诉‘信使’。”陈山的声音平静无波,“开价一千万美金,一分不能少。” 王虎接过那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录像带,重重点头。 …… 一个月后,纽约,华尔道夫酒店。 夜色深沉。 苏联驻联合国代表团的一名武官,德米特里少校,在确认了走廊无人后,闪身进入一间客房。 房间里只有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 “东西呢?”德米特里的声音很低。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用报纸包裹的硬物推了过去。 德米特里迅速打开报纸,是一盘录像带。 “线人说,这是从五角大楼一个四星上将的私人保险柜里弄出来的。为了这个,他手下一个小组全折了。”兜帽男的声音沙哑。 德米特里将一个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成捆的美金。 “钱货两清。” 他拿起录像带,没有片刻停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莫斯科,卢比扬卡广场,克格勃总部。 一间代号“透镜”的绝密放映室里。 迪米特里·沃尔科夫上校,克格勃科学技术局的副局长,将一盘录像带,亲手送入播放器。 他的身后,坐着留里克将军。这位满头银发,戴着厚厚镜片的老人,是苏联空间技术与导弹防御体系的奠基人之一,国宝级的科学家。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来自不同技术部门的顶级专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画面亮起。 摇晃的镜头,粗劣的画质,充满了雪花噪点。 45秒后,画面戛然而止,屏幕陷入黑暗。 放映室里,一片死寂。 “笑话。” 留里克将军第一个开口,他推了推厚重的眼镜,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轻蔑。 “这是好莱坞的廉价把戏。”他指着屏幕,像一个老师在训斥不用功的学生,“光束的边缘过于清晰,没有考虑大气层内的衍射效应。典型的电影特效。” 他身旁的一位材料学专家也跟着点头:“将军说得对。而且,能量源是个巨大的问题。要驱动如此威力的激光,需要的瞬时功率是天文数字。除非美国人能把一座核电站搬到近地轨道上去,否则这在物理上根本不可能实现。” 沃尔科夫上校的眉头皱了起来。“可是,将军,这份情报的来源……非常可靠。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代价?”留里克将军冷笑一声,“上校同志,有时候,代价越大,谎言才越逼真。这是心理战的入门课程。” 他站起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这份报告的结论写上‘低劣的战略欺骗’,然后归档吧。不要再为这种东西,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其他几位专家也纷纷起身,脸上带着看了一场拙劣闹剧的无聊表情。 沃尔科夫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 将军的判断是权威,不容置疑。 然而,三个月后。 一份新的情报,再次被送到了沃尔科夫的办公桌上。 这次不是录像带。 而是一份厚达两百页的“技术文档”。 情报的来源,是另一个潜伏在北约多年的深海鼹鼠,传回这份情报后,他便彻底失联。 而这份文档的“价格”,让沃尔科夫都感到了心惊肉跳。 五千万美金。 当沃尔科夫将文档送到留里克将军的实验室时,将军正在伏案计算着什么。他看了一眼封面,便不感兴趣地将其推到一边。 “又是美国人的笑话吗?” “将军,请您过目。”沃尔科夫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留里克不耐烦地拿起文档,随意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国宝级科学家,握着文件的手,猛地一僵。他的瞳孔,在那厚厚的镜片后面,急剧收缩。 文档里,没有一张图片,没有一句废话。 全是密密麻麻的,如同天书般的数学公式、复杂的函数图表和海量的实验数据。 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其中一篇论文的标题上——《关于X射线激光在电离层高能粒子流中的聚焦与稳定性研究》。 这…… 这怎么可能?! 这个理论模型,这个数学推导,竟然与他自己领导的,苏联最绝密的“伽马”计划中,一个悬而未决的前沿课题,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 不,不是相似。 是……更进一步! 这份文档里的公式,解决了他实验室里整整三个月都毫无头绪的一个关键瓶颈! “放映室!快!” 留里克将军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甚至打翻了桌上的茶杯。他完全顾不上,抢过那份文档,像疯了一样冲向门外。 还是那间“透镜”放映室。 还是那段45秒的录像。 但这一次,留里克将军的表情,再无半分轻蔑。他的脸上,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苍白。 他让人将画面定格。 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指着屏幕上那道一闪而过的光束周围,一圈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微弱的辉光。 “等离子通道……”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们……他们真的做到了……用粒子束提前在轨道上建立一条等离子通道,来约束和引导激光……上帝……这是魔鬼的构想……” 他猛地翻开手中的文档,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个复杂的公式,对着身边的沃尔科夫嘶吼道:“看!这里!这个公式计算出的等离子体鞘的衰变周期,和画面里辉光消失的速度,完全吻合!完全吻合!” 在场的所有专家,都看着状若疯魔的留里克将军,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模糊的画面,再看看文档上那些天书般的公式。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巧合? 一次是巧合。 两次呢? “再放一遍!”留里克将军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录像,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放映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播放器单调的转动声,和几位科学家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科学、理性和逻辑,在这一刻,被那段粗糙的、该死的画面,和那份冰冷的、该死的文档,碾压得粉碎。 “啪!” 留里克将军突然将手里的文档,重重地摔在桌上。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沃尔科夫上校,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个提供录像带的线人,还能联系上吗?” 沃尔科夫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 “告诉他!”留里克将军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赌徒般的疯狂,“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这个项目的全部资料!钱不是问题!” …… 香港,和记大厦顶楼。 陈山正在练字,笔走龙蛇,气势沉稳。 王虎推门而入,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山哥!” 王虎凑到陈山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鱼,咬钩了。” 陈山笔锋一顿,在宣纸上留下一个力透纸背的墨点。 “莫斯科那边疯了。”王虎的嘴角咧到了耳根,“他们说,愿意出一个亿的美金,买我们手上的‘全套技术资料包’。” 陈山放下毛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回复他们。” “技术资料,可以卖。价格,十亿美金。” 第489章 红色帝国的豪赌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地下的斯帕斯基大厅,橡木墙壁厚重得能吸收掉一切声音。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着一群能够让地球抖三抖的男人。 正中央的,是总书记。他面容疲惫,指间的香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烟灰。 左手边,是国防部长乌斯季诺夫元帅。他那张刻满战争痕迹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 右手边,是克格勃主席切布里科夫。他的表情冰冷,毫无温度。 大厅中央的屏幕上,那段45秒的黑白录像,已经循环播放了第十七遍。 每一次,当那辆T-72坦克在一瞬间无声地气化时,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压抑一分。 “十亿。” 克格勃主席切布里科夫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美金。” 他补了两个字。 “放屁!” 国防部长乌斯季诺夫元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嗡嗡作响。他的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西伯利亚大仓鼠。 “他们这是在勒索!用我们同志的鲜血换来的情报,反过来敲诈我们!这是对苏维埃的无耻羞辱!” 财政部长加尔布佐夫的脸色比留里克将军还要难看,他推了推眼镜,声音颤抖:“十亿美金……同志们,这几乎是我们今年计划从西方进口粮食总额的三分之一。我们的公民还在为面包和黄油排队,我们拿什么去支付这笔赎金?” “赎金?”乌斯季诺夫元帅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财政部长,“加尔布佐夫同志!如果那道光明天落在莫斯科,你的面包和黄油能挡住它吗?!” “这……”财政部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安静。” 总书记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平静却有力,让咆哮的元帅重新坐下,让颤抖的部长闭上了嘴。 他的目光,转向了从会议开始就一言不发的科学家。 “留里克同志,我再问一遍,你的最终结论。” 留里克将军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他扶着桌子站起来,厚厚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混合着恐惧、狂热与一个科学家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我……我无法推翻它。” 留里克的声音干涩。 “我组织了科学院最顶尖的五十名专家,分成七个小组,不眠不休地分析了七十二个小时。” “结论是,”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这份录像是真实的。” 国防部长乌斯季诺夫元帅猛地一拍桌子,这位以强硬著称的鹰派元帅,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美国人已经把绞索套在了我们每个人的脖子上,而我们还在这里看电影?!” “元帅同志,请冷静。”沃尔科夫没有退缩,他打开一份文件,投影到屏幕上。 “我们分析了画面的每一帧。镜头的晃动频率,符合一个在零下四十度环境下,使用长焦镜头的摄影师,因肌肉不自主颤抖而产生的抖动模型。” “画面的信号衰减和数据丢包,与通过非加密民用卫星,进行超长距离传输的特征完全吻合。” 他指着画面定格处,那束强光周围微弱的辉光。 “最关键的是这里。这道‘不完美’的辉光,是高能粒子束在电离层中形成的等离子通道的衰变特征。这种‘瑕疵’,好莱坞的特效师根本想象不出来!” “这恰恰证明了它的真实性!”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曾经被留里克将军嗤之以鼻的“瑕疵”,此刻,却变成了最无法辩驳的铁证。 “情报的来源呢?”一位主管工业的委员,提出了最后的疑问,“有没有可能,这是美国人故意喂给我们的假情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克格勃主席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站起身,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份录像带,是我们潜伏在五角大楼最高层的‘信使’,用一个行动小组的生命,和一千万美金的代价换来的。” “而那份技术文档,”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我们付出了五千万美金,和一名服役超过二十年的鼹鼠的失联。” “同志们,”伊万诺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血腥味,“克格勃的信誉,是用同志的鲜血和生命铸就的。” 再无人提出质疑。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会议室里蔓延。 如果这是真的…… 那意味着,苏联耗费几十年心血建立起来的,足以与美国相互摧毁的核威慑平衡,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打破。 他们引以为傲的数万枚核弹头,在对方的“天基武器”面前,变成了一堆飞不出国土的废铁。 美国人,可以随时随地,对克里姆林宫,对任何一个战略目标,发动无法防御,无法拦截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而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这是宣战!是单方面的核讹诈!”乌斯季诺夫元帅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们必须立刻回应!用我们的方式!” “怎么回应?”主管经济的委员苦涩地反问,“把我们所有的洲际导弹都竖起来吗?然后等着它们在发射井里,就被美国人的激光点名?” “我们必须建立自己的‘星球大战’系统!”一直沉默的留里克将军,此刻猛地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科学家的狂热与偏执,“他们能做到的,我们也能!给我足够的人,足够的钱,十年!不,五年!我就能为苏维埃,铸造一面同样坚固的太空盾牌!” 争论,在一瞬间变成了竞赛。 一场关于如何追赶,如何反制的竞赛。 没有人再怀疑,所有人都在思考,如何才能活下去。 许久。 一直沉默的总书记,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巨大的苏联地图前,看着那片广袤的红色疆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个‘信使’,还有后续的情报吗?” 伊万诺夫上将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有。对方声称,拥有一份完整的,关于美国‘上帝之杖’项目的全套技术资料包。” “开价……十亿美金。” “买!” 总书记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钱,我们给!” “但我们不能把祖国的命运,赌在一份买来的情报上!” 他走到会议桌前,用他那因为常年抽烟而变得焦黄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我决定,”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战略应急预案。” “启动代号为‘暴风雪-红星’的综合太空防御计划。” “从今天起,国家预算向该计划无限倾斜。所有民用、农业、轻工业项目,全部为‘红星’计划让路。” “我要看到,全苏维埃最优秀的头脑,最顶尖的资源,都汇集到这个项目里!”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美国人有他们的星球大战。” “我们,也要有我们的!” “而且,要比他们更快!更强!” …… 命令,如同一股红色的洪流,在当天深夜,席卷了整个庞大的帝国。 乌拉尔山脉深处的秘密工厂,接到了将坦克生产线,改为生产特种合金的指令。 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所有预定的民用卫星发射计划,全部无限期推迟,发射塔架被紧急改造,以适应更大推力火箭的测试。 西伯利亚的冻土上,一座座新的“科学城”开始破土动工。 数以万计的科学家、工程师,告别家人,被一列列闷罐火车,秘密送往那些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数以百亿计的卢布,从本已捉襟见肘的民生、农业领域被疯狂抽调,注入到这个名为“暴风雪-红星”的无底黑洞之中。 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追赶的,是一个由好莱坞特效、伪造的文档和一个东方男人的疯狂想象力,共同编织出的……幽灵。 一个伟大的帝国,在对未来的巨大恐惧之下,踩下了通往深渊的油门。 而此刻,万里之外的香港。 和记大厦顶楼。 王虎放下电话,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他看着窗边那个正在逗弄金鱼的男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妈的。 一个亿美金的定金,真的到账了。 第490章 总统先生的影评 王虎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山哥……一……一亿……美金?” 他活了半辈子,从九龙城寨的烂仔,一路拼杀到今天执掌数千人准军事力量的“城管队”大队长,见过的钱,烧掉的钱,加起来早已是天文数字。 但一个亿,还是美金,仅仅作为“定金”,从那个红色帝国手里敲出来……这已经超出了他想象力的极限。 这他妈的,已经不是抢银行了,这是在抢国库! 然而,窗边的陈山反应平淡。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旁边的小瓷罐里捻起一撮鱼食,均匀地撒进巨大的落地鱼缸里。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锦鲤争相啄食。 “他们……他们真的信了?”王虎喃喃自语,仿佛在问自己,“就凭……我们拍的那点东西?” “他们信的不是胶片,是恐惧。” 陈山终于转过身,他走到酒柜前,没有开酒,只是用指尖轻轻滑过一瓶陈年威士忌的瓶身。 “他们害怕被时代抛弃,害怕失去和对手平起平坐的资格。当这种恐惧压倒一切时,任何一根看似能救命的稻草,他们都会死死抓住。” 他的目光深邃,能穿透万里,看到乌拉尔山脉深处的轰鸣与西伯利亚冻土上的绝望。 “我们给他们的,不是一份情报。”陈山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冰冷。 “是一份通往深渊的……地图。”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永远一丝不苟的梁文辉身着西装走了进来。他没有看王虎,径直走到陈山面前,递上一份文件。 “山哥,第一步棋,落子无悔。”梁文辉的声音冷静而克制,“但这一个亿的美金,账户设在瑞士,要如何分批、分渠道转进我们在内地的秘密户头,而不引起美国人的注意,需要一个周详的计划。” 陈山接过文件,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问题,但不是最棘手的问题。 他相信大卫陈有能力处理好这些资金的“漂白”和转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个比资金转移棘手一百倍的“巨大麻烦”,正在地球的另一端,急速酝酿。 …… 与此同时。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浓郁气味和一种高级别的紧张感。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房间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演员出身的总统,罗纳德·里根,正像一个第一次看电影的孩子,身体前倾,双手拄着膝盖,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他的身边,坐着国家安全顾问和CIA副局长威廉·凯西。两人脸上的表情,远不像总统那么轻松。 幕布上播放的,正是那段被“信使”送往克里姆林宫的,长达45秒的“上帝之杖”绝密演示录像。 “看!就是这个!” 里根总统猛地从沙发上坐直,激动地指着屏幕,因为兴奋,脸颊微微泛红。 “比尔!看看!这就是我一直说的力量!来自太空的绝对威慑力!这简直……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凯西副局长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上帝的杰作? 不,总统先生,这是好莱坞工业光魔特效公司的杰作。 录像播放完毕,房间里亮起灯。 里根总统意犹未尽地站起身,在昂贵的地毯上兴奋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赞叹着:“太棒了!太不可思议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的幕僚团队,脸上的兴奋逐渐被一种属于总统的严肃所取代。 “那个香港人,陈山。” 里根的目光灼灼,“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他不仅深刻理解了我的‘星球大战’战略防御构想,甚至……他已经秘密地把它变成了现实!” 听到这句话,凯西副局长的眼皮狂跳了一下。 他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里根总统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大脑宕机的命令。 “我命令,立刻成立一个最高优先级的专项小组,由五角大楼和中央情报局联合负责。”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总统特有的权威。 “动用一切资源,不惜任何代价!”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指向凯西。 “也要从陈山手里,把这项‘上帝之杖’的全套技术,给我买过来!” “这是总统令!现在!立刻!执行!” “轰!” 凯西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看到了国家安全顾问脸上同样见了鬼的表情。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四个字。 ——完犊子了。 计划,是他们和陈山共同制定的。 目标,是制造一个“美国已经拥有天基动能武器”的假象,诱骗苏联投入巨额资金进行军备竞赛,从而拖垮其经济。 电影特效,是他们默许陈山去找人做的。 甚至特效制作费,走的都是CIA的秘密经费。 可现在…… 现在总统先生居然信了! 他居然真的相信已经有了这种武器,而且还被一个香港商人掌握着,现在他还要花钱……把它买回来?! 这叫什么事?我买我自己?! “总统先生……”凯西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快要冒烟,“这件事……可能……有些复杂。” “复杂?有什么复杂的?”里根总统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迈,“钱不是问题!国会那边我去说服!我们不能让如此伟大的技术,掌握在一个商人手里,它必须属于美利坚!” “陈山是个对美利坚充满感情的商人,我相信他会理解的。给他足够的钱,给他荣誉,他会卖的!” 凯西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下来。 他看着一脸“我为国家捡了个大便宜”的总统先生,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维持着镇定:“是,总统先生。我需要……去一趟洗手间,整理一下思路。” 说完,他不等总统回复,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椭圆形办公室。 凯西一头扎进不远处的专用洗手间,反锁上门,从怀里掏出一部电话。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几次按错了号码。 终于,电话拨通了。 “嘟……嘟……” 香港,和记大厦顶楼。 陈山看着梁文辉草拟的资金转移方案,桌上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突然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挑,示意梁文辉和王虎噤声,然后接起了电话。 “凯西。”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CIA副局长那标志性的沉稳冷静的声音,而是一阵压抑着、几近崩溃的哀嚎。 “陈!出大事了!出大事了!我们遇到了一个……一个我们谁都解决不了的巨大麻烦!” 陈山的表情依旧平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慢慢说。” “慢慢说?我他妈没法慢慢说!”凯西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总统!总统他看了你的那部电影!他……他现在相信‘上帝之杖’是真的了!” “他刚刚下了死命令,是最高级别的总统令!让我们必须从你手里……买到你的‘轨道激光炮’技术!” 电话那头,凯西是歇斯底里的咆哮。 “陈!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上哪儿去给他变一个真的出来?!” 第491章 椭圆形办公室里的新玩家 马里兰州,卡托克廷山公园。 戴维营。 总统度假木屋里,没有椭圆形办公室的森严,只有壁炉里哔剥作响的火焰,和空气中飘散的淡淡松木香气。 罗纳德·里根穿着一件褪色的牛仔衬衫和卡其布长裤,脚上是一双磨旧的马靴,看起来更像一位即将去自家牧场巡视的农场主,而非世界最强国家的元首。 他亲手给陈山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我的朋友。”里根将酒杯递给陈山,脸上是标志性的,充满亲和力的笑容。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热切与欣赏,“我看了你的‘作品’。不,那不是作品,那是神迹!” 威廉·凯西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尽管木屋里的温度并不高。 他不敢去看里根,也不敢去看陈山,只能死死盯着壁炉里那跳动的火焰,仿佛要将自己一同焚化。 “那是我职业生涯里,见过的最震撼,也是最伟大的画面。”里根在陈山对面的沙发坐下,身体前倾,双手交握,“它完美诠释了我的构想。现在,告诉我,将这个神迹,从银幕搬到现实,需要什么?”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钱?国会那帮吝啬鬼,我会去搞定。” “技术?五角大楼所有实验室,都为你敞开。” “人?麻省理工和加州理工最顶尖的头脑,随你挑选。” 里根的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山,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无价国之重器。 “开个价吧,陈。让这个伟大的武器,真正刻上美利坚的鹰徽。” 木屋里的空气在这一刻静得可怕。 凯西的心脏,几乎停跳。他能感觉到,总统那山呼海啸般的期望,即将撞上一堵由谎言构筑的,冰冷的墙壁。 然而,陈山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碰那杯酒,只是看着里根的眼睛,平静地,陈述了一个足以让这座木屋都为之崩塌的事实。 “总统先生。” “那种武器,现实中,并不存在。” 轰——! 凯西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颗炸弹轰然引爆。他猛地闭上眼睛,脸上血色尽褪。 来了。 审判,来了。 里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僵住了,那双充满热切的蓝色眼睛,在一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山,像一头审视着猎物的雄狮,沉默中酝酿着雷霆之怒。 木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最后的声响。 “它只是由光和影子构成的魔法。” 陈山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是我和卢卡斯先生,在好莱坞的摄影棚里,用塑料模型和计算机,为您编织的一场……华丽的梦。” 凯西感觉自己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甚至能想象到下一秒的场景:总统暴怒,咆哮着叫来海军陆战队,将他们——这个胆大包天的东方骗子,和自己这个愚蠢透顶的帮凶——直接扔进军事监狱。 “但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陈山话锋一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冰冷而又充满力量的穿透力,将这死寂彻底撕裂! “总统先生,就是这场您眼中的‘梦’。” “现在,已经让克里姆林宫的那位总书记,和他的元帅们,深信不疑。” 陈山缓缓站起身,走到那跳动的壁炉前。火焰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映照出两点慑人的寒星。 “就在我们谈话的此刻,苏联人正在为了我们这短短45秒的‘特效镜头’,疯狂地抽调本就短缺的民生预算,将数以百亿计的卢布,投入到他们那个名为‘暴风雪—红星’的无底洞里。” “他们正在为了追逐一个永远也抓不住的幻影,亲手掏空自己的国库。” 陈山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已经从震惊变得满脸错愕的里根。 “总统先生,真正的武器,从来不是钢铁和火焰。”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木屋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击在里根和凯西的心脏上。 “而是思想。” “是恐惧。” “是让你的敌人,坚信你拥有可以毁灭他的力量,从而让他们在恐慌中,犯下致命的错误。” “是让他们,用他们自己的手,去挖好自己的坟墓!” “我把它称为……”陈山看着里根,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在上一世的网络上,被无数人津津乐道的词汇。 “战略忽悠。”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里根靠回了柔软的沙发里。他没有看陈山,也没有看凯西,只是死死地盯着壁炉里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一动不动。 那张曾经在好莱坞银幕上塑造了无数硬汉形象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没人知道,这位世界上最有权势的男人,在想什么。 凯西的心,已经沉入了谷底。 他觉得,这沉默,比总统的咆哮,更可怕。 突然。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里根的喉咙里发出。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最后,变成了一阵震动整个木屋的,前仰后合的狂笑! 他笑得拍着自己的大腿,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凯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彻底懵了。 “威廉!威廉你听到了吗?”里根一边狂笑,一边指着陈山,对他那已经石化的中情局副手喊道。 “战略忽悠!F*cking Strategic Fooyou!” “这小子……他是个魔鬼!一个该死的天才!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笑声终于停歇。 里根站起身,他走到陈山面前,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他伸出那只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陈山的肩膀。 他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欣赏、狂热与极度兴奋的光芒。 “陈。” 里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个……‘战略忽悠局’。” “我批准了!” “你,来当局长!” 他死死地抓住陈山的肩膀,仿佛抓住了一根足以撬动地球的杠杆,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急切地问道: “现在,告诉我。” “局长先生,我们下一步……” “该怎么忽悠?” 第492章 未命帝国的黄昏,我来坐庄名草稿 戴维营的壁炉里,火焰仍在跳动,但木屋内的气氛,早已天翻地覆。 里根总统看着陈山,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再无半分被欺骗的愤怒,只剩下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狂热与兴奋。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古朴的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并不起眼,却代表着美国最高机密荣誉的铜质勋章——国家安全勋章。 “这是我个人授予你的。”里根将勋章递到陈山手中,声音低沉而有力,“为了感谢你,为我们共同的敌人,导演了这场……最昂贵的悲剧。” 陈山平静地收下勋章,入手微沉。 里根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恢复了总统的威严。 “陈,现在,‘战略忽悠局’的局长先生。”他用这个刚刚发明的词汇,开了一个只有他们三人才懂的玩笑,“我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 他将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放在陈山面前。 封面上,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印着一个单词——JAPAN。 “我们的另一个‘朋友’,”里根嘴角带着一丝冰冷,“最近,有点太富有了。” …… 香港,和记大厦顶楼。 梁文辉和大卫,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自陈山被中情局的人“请”走,又独自飞往美国,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这一周,他们感觉比打那场千亿金融战时还要煎熬。 那不是商业层面的对手,那是国家机器。 “叮。” 专属电梯的提示音响起,两人如同触电般,同时站起,望向门口。 陈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脱下风衣,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喜怒。 “山哥!” 两人快步迎了上去,眼神里充满了急切的询问。 陈山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会议桌前,将那份从戴维营带回来的,印着“JAPAN”的文件夹,随手扔在了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却像重锤敲在两人心上。 “从今天起,‘深海’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陈山解开袖扣,声音平静无波。 “我们的目标,不再是套利。”他看着两人,缓缓吐出两个字。 “是收割。” 梁文辉和大卫的瞳孔,同时剧烈收缩。 “美国人,会很快和欧洲几国签订一份协议,逼迫日元大幅升值。这是我们赚第一笔钱的机会,也是他们送给我们的……第一颗子弹。” 陈山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 “日元升值,将重创日本的出口制造业。为了对冲损失,维持经济的虚假繁荣,日本政府只有一个选择——放水印钱,鼓励信贷,吹大资产泡沫。” “他们会引导民众,把钱从实体,投向股市和楼市。东京的房价,会在几年内,涨到一个让上帝都感到疯狂的地步。” “而我们要做的,”陈山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就是帮他们,把这个泡沫,吹得更大,更漂亮。” “等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最后的狂欢里时……”陈山嘴角勾起极致冰冷的笑意。 “我们,引爆它。”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调的冷风,都带上了西伯利亚的寒意。 大卫,这位在华尔街杀伐果断,视百亿资金如无物的金融饿狼,此刻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嘴唇在哆嗦,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深海”计划的终点,根本不是财务报表上的数字。 那是一片尸山血海。 “山哥……”大卫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这……这不是金融……这是战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尖叫。 “我们的对手,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是日本央行!是整个日本的国家机器!他们有几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 “一旦失败,和记……和记会瞬间蒸发!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撕成碎片!” 梁文辉的脸色,同样惨白。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充满了血丝和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辅佐一位商业上的千古一帝。 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追随的,是一个准备将整个世界拖入深渊的……魔鬼。 “山哥,这赌得太大了。”梁文辉的声音艰涩,“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国运。” 陈山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理会两人的恐惧和失态,只是缓步走到那张巨大的,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广袤的太平洋,落在了那个狭长的岛国上。 “一百年前。” 陈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冰冷与沧桑。 “他们赌我们的国运,他们赢了。” “圆明园的火,旅顺港的血,南京城的三十万冤魂……”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像两把利刃,刺入梁文辉和大卫的灵魂深处。 “今天,轮到我来坐庄。” 他的手指,在那张地图上,重重地,点在了“东京”的位置。 “我赌的,是他们一个帝国的黄昏。” 整个顶层办公室,落针可闻。 大卫和梁文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结了。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商人,一个枭雄。 而是一个从百年国耻的血泊中,缓缓站起的,复仇的幽灵。 许久,陈山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那份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看着已经彻底失神的两人,淡淡开口。 “我不是在问你们的意见。” “我是在给你们下命令。” “准备飞机,我们去东京。” 陈山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与无尽的冰冷。 “这场戏,需要一个财神爷,当主角。” 第493章 做他们最好的朋友 和记大厦,秘密会议室。 窗帘紧闭,将维多利亚港正午刺眼的阳光隔绝在外。房间里烟雾缭绕,排风系统正在全负荷运转,却依然抽不走那股浓烈的雪茄味和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这是一种金钱燃烧的味道。 陈山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从戴维营带回来的纪念币,硬币在指间翻飞,发出“叮、叮”的脆响。 “五千亿。” 大卫·陈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松了松领带,那双在华尔街见惯了风浪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山哥,你确定总统的意思是……默许我们把杠杆加到这个地步?” “他不是默许。”陈山手指一停,硬币猛地拍在桌面上,“他是需要有人冲进去,把水搅浑。” “可是……”大卫吞了口唾沫,看着面前白板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这是五千亿美金的头寸。如果日本政府强行干预,只要汇率波动超过3%,我们就会爆仓。到时候,不仅和记集团会灰飞烟灭,我们在海外的所有信托账户都会瞬间清零。” 这不仅仅是赌身家,这是在赌命。 一直沉默的梁文辉站了起来。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在“日本”两个字周围,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山哥,大卫担心的只是钱,我担心的是……人。” 梁文辉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不是香港。在香港,不管是怡和还是置地,他们只是公司。但在日本,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被称为‘日本株式会社’的庞然大物。” 他在白板上快速写下几个名字:大藏省、通产省、日本央行。 然后是几大财阀的名字:三菱、住友、三井、富士。 “在这个国家,政客、官僚、财阀,是三位一体的。他们内部有极其复杂的交叉持股和利益输送,就像一块铁板。”梁文辉的笔尖在白板上戳得吱吱作响,“如果我们大规模做空,就是在向整个日本宣战。他们会动用一切手段——修改交易规则、限制外资流出,甚至……”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王虎:“动用暴力团,让我们的人在东京街头‘意外’消失。” 王虎正把玩着一把蝴蝶刀,闻言冷笑一声:“暴力团?山口组那帮切手指的矮冬瓜?老子带几百个兄弟过去,教教他们什么叫洪门规矩。” “这不是打架,虎哥。”梁文辉摇头,“这是国家机器的碾压。只要他们察觉到有人在恶意做空,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弄死我们,甚至不需要动刀动枪。”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梁文辉说的是事实。 八十年代的日本,正如日中天,自信心膨胀到了极点,同时也排外到了极点。想在这个铁桶一般的江山里挖肉,难如登天。 陈山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从梁文辉手里拿过那支马克笔。 他在梁文辉写下的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机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巨大的笑脸。 “文辉,你的思维还停留在‘敌人’这个层面上。” 陈山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如果你想杀一头猪,最好的办法不是拿着刀冲进去跟它搏斗。那样猪会叫,会咬人,会弄得你一身泥。” “最好的办法,是给它喂饲料。” “喂最好的饲料,掺了兴奋剂的饲料。”陈山的声音轻柔,却让大卫和梁文辉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让它吃,让它长,让它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强壮的猪,强壮到连屠夫都不放在眼里。” “直到它胖得连路都走不动,胖得心脏负荷不了体重……” “那时候,我们只需要轻轻推它一把。” 大卫的瞳孔猛地收缩:“山哥,你的意思是……” “做多。” 陈山吐出两个字,如惊雷落地。 “从明天开始,动用‘深海’计划的所有资金,全力做多日本!” “买他们的股票!买他们的楼盘!”陈山的语速加快,眼神变得狂热而犀利,“我要让和记集团,成为最看好日本经济的外国投资者!” “我要让全日本的媒体都报道,那个在香港击败了英国人的‘东方股神’,现在是日本经济最忠实的信徒!” “我们要帮他们吹泡泡。”陈山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吹气的动作,“我们要告诉全世界,东京的地价永远不会跌,日经指数会涨到四万点,五万点,甚至十万点!” “我们要成为他们最好的朋友,最尊贵的座上宾。” 陈山看着梁文辉,指了指白板上那些财阀的名字:“文辉,你说他们排外?当一个挥舞着几十亿美金,高喊着‘日本第一’的财神爷站在门口时,没有哪个资本家会排外。” “我们要让他们在这个泡沫里狂欢,让他们把所有的积蓄、养老金、甚至未来的棺材本,都扔进这个火炉里。” “等泡沫大到连上帝都救不了的时候……” 陈山手中的红色马克笔,猛地在白板上一划,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我们再反手,做空。” “那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为了抢着逃命,把这艘船凿沉。”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大卫·陈感觉自己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看着陈山,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魔鬼。 这已经不是金融操作了。 这是心理战。 这是要把一个国家的国运,捧上云端,然后再狠狠地摔得粉碎。 王虎虽然听不太懂具体的金融逻辑,但他听懂了“喂猪”那个比喻,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山哥,你这招叫什么?” “这叫捧杀。” 陈山丢下马克笔,坐回椅子上,恢复了平静。 “大卫。” “在!”大卫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资金的分拆和清洗,要做到极致。虽然我们现在是去‘送钱’,但不能让美国人觉得我们是在跟风,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配合他们在帮他们抬高日元。” “明白。”大卫点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做多日元升值,本身就是一场暴利,而陈山的计划,是要吃完多头吃空头,两头通吃! “文辉。” “山哥。” “联系猎头公司,我要全日本最好的公关团队,最好的翻译,还有……”陈山顿了顿,“给我准备一套行头。” “行头?”梁文辉一愣。 “既然要去当散财童子,就得有个财神爷的样子。” 陈山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越过维多利亚港,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纸醉金迷的东京银座。 “把我的中山装收起来。” “给我定做几套最顶级的意大利手工西装,要骚气一点的颜色。手表换成金劳,雪茄要最粗的古巴货。” 陈山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极大的野心。 “从今天起,我不是那个精打细算的香港大亨。” “我是来自东方的暴发户,是一个对日本文化‘极度崇拜’,人傻钱多的超级大凯子。” “准备飞机。” 陈山大手一挥,气势如虹。 “目标,东京。” “我们去给这帮日本朋友,送终。” 第494章 欢迎来到东京 1985年的东京,银座四丁目。 夜幕刚刚降临,霓虹灯就把天空烧成了一片诡异的紫红色。满大街都是穿着垫肩西装的上班族,和妆容精致、眼神里透着饥渴的年轻女人。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缓缓游弋在拥堵的车流中。 王虎脸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魔幻的一幕:一个路口,七八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挥舞着福泽谕吉(万圆大钞),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教仪式,只为了争抢一辆空驶的出租车。 “妈的。”王虎把嘴里的牙签吐到车载烟灰缸里,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这帮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是不是疯了?那可是一万日元,就为了打个车?” 大卫·陈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炉的《日经新闻》,头也不抬地说道:“虎哥,这叫‘景气’。 在这里,出租车司机一晚上的小费,比香港中环白领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银座最顶级的俱乐部,开一瓶酒要三百万日元,还得提前一个月排队。” 他推了推眼镜,指着窗外那些闪烁的广告牌:“看见那块地了吗?就那个卖哈密瓜的水果店。脚下那一平米土,能换加州的一套海景别墅。” “疯人。”王虎撇撇嘴,“全是疯子。” 一直闭目养神的陈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今天换了一身行头。 那件标志性的中山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夸张的白色意大利手工西装,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丝绸衬衫。 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劳力士,在车窗外霓虹灯的映照下,俗气得令人发指。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俗。 “文辉。”陈山摸了摸大拇指上那枚刚戴上的翡翠扳指,语气慵懒,“今晚的局,都有谁?” 梁文辉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记事本,回头汇报道:“主办方是野村证券的社长田渊节也。 陪同的有大藏省银行局的次长,还有三井不动产的专务,以及几家都市银行的行长。可以说,东京金融圈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一半。” “一半?”陈山嘴角露出玩味的笑,眼神冰冷,“太少了。” “过了今晚,另一半也会哭着喊着要来见我。” …… 帝国饭店,孔雀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金色的光辉,映照着满堂衣冠楚楚的宾客。 当陈山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宴会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来自香港的“传说”身上。 那个在香港击败了英资财团,那个在美国有着神秘背景的男人。 但紧接着,不少日本精英的眼神深处,都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太浮夸了。 那身白西装,那块金表,还有那副不可一世的架势。 这哪里是什么金融巨子,分明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香港暴发户。 “陈桑!久仰大名!” 野村证券的社长田渊节也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标准的日式职业假笑,腰弯到了恰到好处的四十五度,“欢迎来到大日本帝国的首都,东京!您的到来,让这里蓬荜生辉!” “田渊社长,客气了。” 陈山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回应,大大咧咧地伸出一只手,和田渊握了握,“东京很热闹,我很喜欢。比香港那个小地方,有劲多了。” 这句话,瞬间挠到了在场所有日本人的痒处。 “那是自然。” 一个略带傲慢的声音插了进来。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梳着三七分发型的年轻官员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虽然年轻,但周围那些银行行长对他都毕恭毕敬。 “我是大藏省的小川。” 年轻人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陈先生,恕我直言,香港虽然繁荣,但终究只是个港口。而东京,现在是世界的中心。” 他指了指脚下:“这里的地价总值,已经超过了整个美国。我们正在买下曼哈顿,买下好莱坞,买下梵高的向日葵。这就是‘日本第一’的力量。” 周围响起了一片附和的笑声。 那是胜利者的笑声,充满了自信与狂妄。 梁文辉微微皱眉,刚想说话,却被陈山抬手制止了。 陈山看着这个名叫小川的年轻官员,脸上露出了那种典型的暴发户式憨厚笑容。 “小川先生说得对!” 陈山声音洪亮,甚至有些刺耳,“我也觉得美国人不行了!那帮鬼佬,又懒又笨。未来是亚洲人的,确切地说,是属于有钱人的!” 他从侍者盘子里端起一杯清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我这次来,没别的意思。” 陈山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看似恭敬实则傲慢的脸庞,大声说道,“就是听说东京的东西好,想来进点货。” “进货?”小川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陈先生想买什么?丰田的汽车?”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陈山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巨大的落地窗,指向了银座最繁华的那个十字路口。 那里,矗立着一座有着巨大钟楼的新文艺复兴风格建筑。 和光百货大楼。 那是银座的心脏,是东京最昂贵地段的绝对地标,是日本商业皇冠上的钻石。 “那个楼,我看上了。” 哄笑声戛然而止。 小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一张面具裂开了缝:“陈先生……您在开玩笑吧?和光大楼是服部钟表店的产业,是非卖品,是银座的灵魂……” “没有什么是不能卖的。” 陈山打断了他,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王虎立刻上前,“啪”地一声帮他点燃。 陈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烟雾喷在了小川那张错愕的脸上。 “我出这个数。” 陈山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五亿日元?”小川下意识地问道。这已经是天价了。 “不。” 陈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带着择人而噬的狠劲。 “五亿美元。” 轰——! 整个宴会厅彻底炸锅了! 五亿美元!按照现在的汇率,接近一百二十亿日元! 这不仅仅是溢价,这是在用钱把人的脸打肿!这是足以买下半个非洲小国的预算,现在只为了买一栋楼?! “而且,我要现金支付。” 陈山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菜市场买了一颗白菜,“只要点头,钱,明天早上就会趴在你们的账上。” 田渊节也的手都在抖。 他是做证券的,他对钱最敏感。他闻到了血腥味,那是金钱过度燃烧后的血腥味。 “陈……陈桑……”田渊的声音都在颤抖,“您……您是对日本的未来,这么有信心吗?” “当然!” 陈山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疯狂的东京,“我觉得东京的房价还太便宜了!这才哪到哪?我觉得它还能涨!涨一倍!涨十倍!” “我不仅要买和光,我还要买丸之内,买新宿!” 陈山看着这群已经陷入呆滞的日本精英,眼神狂热,“只要是东京的地,我都要!钱不是问题,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疯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这个香港人疯了。 但他疯得……让人心动,让人血脉偾张! 小川吞了口唾沫,他原本的傲慢在“五亿美元”的现金面前,瞬间化为乌有。他看着陈山,眼神里满是对金钱的敬畏。 “陈先生……”小川的语气变得谦卑至极,“您的眼光……真是独到。大藏省非常欢迎像您这样有实力的投资者。” 晚宴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递名片,敬酒,阿谀奉承。 之前的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要把这个“人傻钱多”的凯子彻底榨干的贪婪。 …… 深夜,帝国饭店顶层套房。 喧嚣散去。 陈山脱下了那件浮夸的白西装,随手扔在沙发上,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片璀璨如银河的灯火。 王虎坐在沙发上,还在回味刚才的场景:“山哥,你看到那帮小日本的表情没?听到五亿美金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真他妈解气!” 梁文辉则在整理文件,他的手微微有些出汗:“山哥,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刚才路透社和共同社的记者都打来电话确认。明天一早,全东京都会知道,来了一个挥舞着支票簿的香港财神爷。” 他抬起头,看着陈山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但是,山哥……我们真的要买吗?那个价格,完全是泡沫上的泡沫。” 陈山没有回头。 他看着窗外闪烁红光的巨大东京塔,如同面对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买。” 陈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刚才在宴会上的狂热判若两人。 “只有我真买了,他们才会信。只有我疯了,他们才会跟着一起疯。” 他转过身,端起一杯冰水,眼神清明。 “文辉,记住。” “我要的,就是让他们觉得,我人傻,钱多,速来。” “把这个消息炒大,炒热。我要让全日本的大妈,都觉得如果不把棺材本拿出来买股票买楼,就是对不起我这个‘财神爷’。” 第495章 国师 东京赤坂,一条幽深的小巷。 这里没有银座的霓虹闪烁,也没有新宿的喧嚣嘈杂。只有高耸的黑木围墙,和门口挂着的一盏素雅灯笼。 “鹤屋”。 这是一家有三百年历史的高级料亭,也是日本政界密室政治的代名词。 无数决定这个国家命运的政策,不是在国会议事堂辩论出来的,而是在这里的榻榻米上,伴着三味线的琴声敲定的。 今晚,鹤屋谢绝了所有外客。 一辆黑色的世纪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巷口。 王虎下车,扯了扯有些紧绷的领口,看着门口那一排穿着和服、跪地迎宾的艺伎,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帮人吃饭就吃饭,弄得跟灵堂似的,真他妈压抑。” 陈山整理了一下那身骚气的白色西装,拍了拍王虎的肩膀:“虎子,这叫格调。越是杀人不见血的买卖,越要谈得风雅。” 推开障子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宽敞的和室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推杯换盏。 一张长条形的紫檀木桌后,跪坐着六个男人。 如果是熟悉日本新闻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掉下巴。 坐在正中间的,是现任大藏大臣,也是下一任首相的最有力竞争者,竹下登。 左手边,是野村证券的社长田渊节也,住友银行的行长矶田一郎。 右手边,是丰田、松下两大财阀的幕后掌门人。 这六个人,掌握着日本的钱袋子,也掌握着日本的命脉。 当陈山走进来的那一刻,六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那是审视猎物的目光,带着贪婪,也带着一丝上位者特有的傲慢。 “陈桑,请。”竹下登微微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主宾位。 陈山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也不跪坐,而是盘着腿,大咧咧地靠在凭几上。 这种无礼的姿态,让几位财阀大佬微微皱眉。 但竹下登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才是一个手握数百亿美金现金流的“暴发户”该有的样子。 如果陈山表现得像个谨小慎微的政客,他反而要警惕了。 “陈桑,” 竹下登亲自为陈山斟了一杯清酒,“昨晚在帝国饭店的豪言壮语,可是震动了整个永田町啊。 五亿美金买下和光大楼,这份魄力,让我想起了当年的田中角荣。” “钱嘛,放在银行里就是纸,花出去才是钱。” 陈山端起酒杯,一口闷掉,“我这人没文化,不懂什么经济学,我就知道一点——好东西,得抢。” “好东西?” 住友银行的矶田一郎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陈桑觉得,现在的日本,什么是好东西?” “地皮,股票。”陈山吐出两个词,斩钉截铁,“除了这两样,都是垃圾。” 丰田的掌门人脸色一沉:“陈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辛辛苦苦造出来的汽车,是垃圾?” 气氛一下变得紧张。 陈山笑了。他笑得肆无忌惮,笑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不适。 “丰田先生,别生气。”陈山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王虎立刻上前点燃。 他在烟雾缭绕中,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这位制造业巨头。 “造车?那是苦力活。” “你们日本人,太勤奋,也太傻。” “八嘎!”丰田掌门人差点拍案而起,却被竹下登用眼神制止了。 “陈桑,愿闻其详。”竹下登的声音依旧平稳。 陈山弹了弹烟灰,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刚从华盛顿回来。我想,竹下大臣应该比我更清楚,里根总统那个老牛仔,最近在磨刀霍霍准备干什么吧?” 竹下登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桑的意思是……” “升值。” 陈山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花板,“日元要升值,而且是大升特升。” “这……”野村证券的田渊社长脸色发白,“如果日元大幅升值,我们的出口优势就全完了!工厂会倒闭,工人会失业,这是灾难!” 在座的都是人精,他们当然知道后果。 这也是他们最近愁得睡不着觉的原因。 “灾难?” 陈山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所以我说你们傻。” 他猛地站起身,在榻榻米上踱步,声音激昂,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为什么你们的眼里只盯着那几辆破车,那几台破电视?” “日元升值,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手里的钱,更值钱了!” “以前你们买一栋美国大楼要一亿日元,升值后,只要五千万!这哪里是灾难?这是上帝给大和民族的礼物!” 陈山走到丰田掌门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辛辛苦苦把车卖给美国人赚那点可怜的利润?” “你为什么不直接拿着升值后的日元,去把通用汽车买下来?把福特买下来?” “把洛克菲勒中心买下来!把好莱坞买下来!把夏威夷买下来!” 陈山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安静的和室里回荡,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三流国家才靠卖产品赚钱!” “二流国家靠卖技术赚钱!” “一流国家……”陈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乱跳,“靠资本赚钱!” “让美国人给你们打工!让全世界给你们打工!这才是真正的‘日本第一’!” 死寂。 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这群信奉“匠人精神”、“实业报国”的日本精英的三观。 但…… 真他妈的带劲啊! 竹下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陈山,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是啊。 如果我们有钱了,为什么还要像个苦力一样去赚血汗钱? 我们完全可以买下世界! “可是……”住友银行的矶田一郎还是有些犹豫,“如果出口受挫,国内经济萧条怎么办?老百姓没工作怎么办?” “笨!” 陈山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 “印钱啊!” “只要日元升值,外资就会疯狂涌入。这时候,央行必须降息!把利率降到地板上!释放出天量的流动性!” “钱多了,去哪里?当然是股市!是楼市!” 陈山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巨大的泡沫。 “让东京的房价涨!涨一倍!涨十倍!让日经指数冲上三万点!四万点!” “当一个扫大街的清洁工,手里的股票都翻了三倍的时候……” “谁他妈还在乎有没有工作?” “谁还在乎出口那点蝇头小利?” “这就是内需!这就是繁荣!这就是你们即使失去了美国市场,依然能让日本屹立在世界之巅的唯一办法!” 陈山说完,重新坐回位置上,端起早已凉透的清酒,一饮而尽。 “路,我已经指给你们了。” “走不走,看你们自己。” 和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六个掌控日本命运的男人,此刻眼神里都燃烧着两团火。 一团叫野心。 一团叫贪婪。 陈山描绘的那个未来,太美好了,美好到让他们无法拒绝。 那是对美国这个太上皇的逆袭,是用金钱征服世界的快感。 许久。 竹下登缓缓站起身。 这位未来的日本首相,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那个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的香港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标准的九十度。 “陈桑。”竹下登的声音颤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您,是日本真正的朋友。” “我明天就会召集日银总裁开会。” 随着竹下登的这一拜,其余五位大佬也纷纷起身,对着陈山鞠躬。 “拜托了!陈桑!” 陈山坐在那里,受了这一拜。 他嘴角的笑容,在烟雾的遮掩下,变得冰冷而残忍。 朋友? 呵。 我是来给你们送葬的牧师。 …… 半小时后。 黑色的世纪轿车驶出小巷,汇入东京璀璨的夜色中。 车厢里,大卫·陈的手还在发抖。 他刚才全程坐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亲眼看着自家老板,把一套足以毁灭一个国家实体经济的“资产泡沫理论”,包装成救世良方,硬生生塞进了这帮日本精英的脑子里。 最可怕的是,他们还信了。 不但信了,还感恩戴德。 “山……山哥……”大卫咽了口唾沫,“他们……真的会照做吗?” “会。” 陈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深邃。 “因为贪婪是人类的本能。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释放贪婪的理由。” “大卫。” “在。” 陈山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贴在滚烫的额头上。 “我们要帮他们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他们不是要降息吗?我们就在他们降息之前,抢先一步,扫货!” “我要让全日本都知道,跟着陈先生买,就是跟着上帝买。” 王虎在前排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回头问道:“山哥,那咱们什么时候撤?” 陈山闭上眼睛,靠在真皮座椅上,嘴角浮出一丝冷笑。 “等他们觉得,这繁荣能持续一万年的时候。” “就是我们收网杀猪的时候。” 就在这时,车子经过了银座四丁目的十字路口。 巨大的户外屏幕上,正在播放着索尼创始人的演讲,标题是《日本可以说不》。 陈山看着屏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老人,轻轻摇了摇头。 很快,你们就只能说“雅蠛蝶”了。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 华盛顿。 里根总统正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签署的绝密文件。 那是即将召开的“五国财长会议”的草案。 也就是后世闻名的——广场协议。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陈山送给他的,写着“战略忽悠局”的卡片,突然笑出了声。 “威廉。”里根对身边的凯西说道,“那个香港小子,现在应该正在东京给我们的盟友‘上课’吧?” 凯西苦笑一声:“总统先生,根据情报,他刚刚从竹下登的私宴上离开。据说,宾主尽欢。” “好一个宾主尽欢。” 里根端起咖啡,敬向东方的夜空。 “愿上帝保佑日元。” “阿门。” 第496章 广场上的世纪豪赌 1985年9月22日,纽约,第五大道。 秋雨淅沥,著名的广场酒店(The Pza Hotel)被层层安保围得水泄不通。 数百名来自全球各地的记者,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长枪短炮地堵在酒店门口,闪光灯将阴沉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紧闭着。 门内,五个掌握着西方世界经济命脉的男人——美国、日本、联邦德国、法国、英国的财政部长和央行行长,刚刚在一份薄薄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一场针对美元的“有预谋的贬值”,更是一场针对日元的“强制升值”。 下午四点,大门轰然洞开。 当美国财长詹姆斯·贝克一脸严肃地对着麦克风宣读联合声明的那一刻,人类金融史上最疯狂、最残酷,也最迷人的一页,被狠狠地翻开了。 …… 香港,和记大厦,秘密交易室。 大卫·陈站在指挥台上,领带已经被扯开,衬衫扣子解到了胸口。 他死死盯着正前方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屏幕上,是日元兑美元的即时汇率走势图。 240.50。 这是一分钟前的数字。 突然,屏幕上的那根K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向上提了一把,毫无征兆地—— 跳空! 235.00! 230.00! 225.00! 没有过渡,没有盘整,就是直上直下的一条直线! “动了!动了!!” 一名交易员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得尖锐刺耳,“日元在暴涨!华尔街在疯狂抛售美元!伦敦也在抛!全世界都在抛!” “220了!上帝啊!五分钟升值了8%!” 整个交易室瞬间炸开了锅。 电话铃声像防空警报一样疯狂作响,指令单像雪片一样飞舞。 大卫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这是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战栗。 他在过去的几年里,按照陈山的指令,通过上百个离岸账户,动用了一千五百亿美金的杠杆资金,在240到250的区间内,疯狂吸纳日元多头。 每升值一个点,就是几亿美金的利润。 而现在,这条线简直就是在往天上飞! “老大!现在平仓吗?” 副手满头大汗地冲过来,眼神狂热得像是在看一座金山,“现在的利润已经超过两百亿美金了!” 大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陈山的交代——“不要贪,这一波是政治红利,吃完就跑,别给美国人抬轿子。” “平仓!” 大卫猛地一挥手,像是在战场上下达屠杀令的将军。 “分批,有序,全部平仓!” “不要一次性砸盘!跟着市场的节奏走!这帮美国佬在帮我们拉升,我们就把货慢慢倒给他们!” 键盘敲击声瞬间变得密集如雨。 每一声“哒哒”的脆响,都代表着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从全球资本市场的血肉中被撕扯下来,落入了和记集团的口袋。 …… 同一时间,东京。 如果说香港是狂欢,那么东京就是地狱。 丰田汽车总部,社长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220……这就220了?”社长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我们的利润红线是230……完了,全完了。” 对于严重依赖出口的日本制造业来说,日元升值就是一剂剧毒。 意味着他们的汽车、电视、随身听,在美国市场上的价格将暴涨,竞争力将瞬间被韩国的产品打垮。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丸之内和大手町蔓延。 东京证券交易所。 原本还在高歌猛进的日经指数,在这个消息传来的瞬间,直接掉头向下,开始了自由落体。 索尼、松下、日产……这些日本经济的脊梁,股价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狂泻。 交易大厅里哀鸿遍野,无数身穿西装的精英抱着头蹲在地上,有人在痛哭,有人在咒骂那个该死的美国财长。 “日本完了!” “这是美国的阴谋!这是要扼杀我们的制造业!” 绝望的情绪笼罩着整个东京上空。 然而,在赤坂的一家高级私人会所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陈山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波尔多红酒,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乱成一锅粥的街道。 他的身后,坐着现任大藏大臣,竹下登。 这位即将问鼎首相宝座的政治家,此刻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手里的香烟已经烧到了指尖,却浑然不觉。 “陈桑……”竹下登的声音干涩沙哑,“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他指着窗外,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惊恐:“股市崩盘了!出口商在抗议!刚刚通产省打来电话,说如果汇率维持在这个水平,下个季度将有上千家中小企业破产!” “这是灾难!彻头彻尾的灾难!” 陈山转过身,轻轻摇晃着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血痕。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微笑。 “大臣阁下,您慌什么?” 陈山走过去,亲自为竹下登倒了一杯酒,动作优雅得像个老派的贵族。 “在这个世界上,要想获得新生,就必须先经历阵痛。” “阵痛?”竹下登猛地站起来,“这是要命!如果经济衰退,内阁会倒台的!” “不,不会倒台。”陈山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回座位上。那只手很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只要您听我的,内阁不仅不会倒台,还会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陈山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竹下登对面,身体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锁住对方。 “现在的恐慌,是因为大家手里没钱,或者不敢花钱。” “出口不行了,那就拉内需。怎么拉?” 陈山伸出一根手指,在竹下登面前晃了晃。 “降息。” 竹下登愣住了:“降息?” “对!大幅度、无底线地降低银行利率!”陈山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把利率从5%降到4%,降到3%,甚至2.5%!” “只要利息够低,企业借钱的成本就低了,他们就不会破产。老百姓存钱没利息,他们就会把钱拿出来。” “拿出来干什么?” 陈山指了指窗外远处那些灯火通明的大楼。 “买房子。” “大臣阁下,您想一想。”陈山的语速加快,像是在描绘一幅宏伟的蓝图,“当日元升值让日本人觉得自己更有钱了,而银行里又全是廉价的贷款时,会发生什么?” “那些因为出口受挫而无处可去的资金,会像洪水一样涌入东京的楼市和股市。” “股市会涨回来,而且会比以前更高!房价会翻倍!所有人的资产负债表都会变得无比漂亮!” “这就叫——资产升值带来的财富效应。” 竹下登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作为大藏大臣,他当然懂经济。 但他从未听过如此疯狂、如此激进的理论。这简直是在用汽油去救火。 “可是……”竹下登犹豫道,“这样会不会……制造泡沫?” “泡沫?”陈山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竹下先生,您太老实了。” 陈山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只要泡沫不破,那就是繁荣。” “而且,这是美国人逼你们的。既然他们不让你们卖汽车,那你们就只能在自己家里玩金钱游戏。这很公平,不是吗?” 竹下登沉默了。 他在权衡。 一边是立竿见影的经济衰退和政治危机,一边是陈山描绘的那个虽然危险但无比诱人的繁荣盛世。 作为政客,选择其实只有一个。 “我明白了。” 许久,竹下登抬起头,眼神中的恐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决绝。 “明天一早,我们会宣布……降息。” 陈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竹下登的杯子。 “这就对了。” “大臣阁下,相信我。从明天开始,东京将不再是东京。” “它将是全世界黄金铺成的城市。” …… 送走了竹下登,陈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和记大厦的专线。 “大卫。” “山哥!第一波平仓完了!净利润三百二十亿美金!”大卫的声音都在颤抖。 “很好。”陈山的声音冷得像冰,“这笔钱,一分都不要留。” “全部转入我们在日本设立的那一百家皮包公司。” “就在明天,日本央行宣布降息的那一刻……” 陈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给我全仓杀入东京股市和楼市。” “记住,我们要买最核心的地段,买最龙头的股票。” “我要帮他们,把这个泡沫,吹到连上帝都看不懂的高度。” 挂断电话,陈山重新看向窗外的东京塔。 夜色中,那座红白相间的铁塔显得格外妖艳。 “尽情狂欢吧。” 陈山对着虚空,轻声低语。 “这是最后的晚餐。” 第497章 首相的午夜问计 东京千代田区,永田町。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色丝绒,死死地裹住了这座位于权力巅峰的建筑——日本首相官邸。 这座建于昭和初期的官邸,在民间素有“幽灵屋”的传闻。据说每当国家面临重大抉择,走廊里就会回荡起军靴踏地的声音。 凌晨两点。 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丰田皇冠,悄无声息地滑过森严的警卫线,停在了官邸的侧门。 车门打开,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在潮湿的地面上。 陈山整理了一下衣领,抬头看了一眼这栋阴森的建筑。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是猎人走进猎物巢穴时的从容。 “山哥,这老小子大半夜不睡觉,找咱们干嘛?”王虎跟在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不会是想黑吃黑吧?” “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脑子。”陈山淡淡地说道,“他只是怕了。” “怕?”王虎一愣,“现在的日本富得流油,他怕个球?” “因为他在云端。”陈山迈步走进侧门,“站得越高,风越大,越怕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 二楼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烟草味。 新任日本首相竹下登,正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掐灭的烟头。 看到陈山进来,这位掌握着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权柄的老人,竟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迎了上来。 “陈桑!您终于来了!” 竹下登的声音沙哑,眼袋浮肿,完全没有了电视镜头前那种挥斥方遒的自信。 “首相阁下,深夜召见,不知有何指教?”陈山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却不带一丝卑微。 竹下登挥退了所有侍从,甚至亲自去关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陈山,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恐惧。 “陈桑,我……我感觉不对劲。” 竹下登指着桌上的一份绝密内参,手指微微颤抖:“刚刚送来的数据,东京这一周的地价,又涨了5%。” “这是好事啊。”陈山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姿态放松,“说明大日本帝国的国力蒸蒸日上。” “不!这不是好事!这是疯了!” 竹下登猛地拔高了音量,他在陈山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道:“陈桑,您是金融天才,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个清洁工都在谈论股票,一个卖拉面的都敢贷款炒楼,这正常吗?” “我觉得,这下面是悬崖。” 竹下登咽了口唾沫,说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的想法:“我在考虑……是不是该踩刹车了?” 陈山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的动作,停住了。 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闷。 “刹车?”陈山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首相阁下打算怎么踩?” “加息。”竹下登咬了咬牙,“央行行长澄田智也建议,将贴现率回调。同时,大藏省准备出台新的《土地融资限令》,严格限制不动产贷款的总量。给市场……降降温。” 这是理性的声音。 这是这个国家在走向毁灭前,最后一次自我救赎的本能。 如果这个政策在今晚落实,日本的泡沫或许会软着陆,陈山精心布局了几年的“深海计划”,收益将大打折扣。 陈山看着竹下登。 突然,他笑了。 他没有反驳,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点燃。 蓝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陈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陈桑,您笑什么?”竹下登有些恼怒,“难道我说错了吗?” “首相阁下。”陈山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遗憾,仿佛在看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您的眼光,如果是做一个乡村的村长,绰绰有余。但作为大日本帝国的首相……太让我失望了。” 竹下登愣住了:“什么意思?” 陈山猛地站起身,他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您只看到了东京的房价高,只看到了股市的市盈率高。您觉得这是泡沫?” 陈山猛地转身,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竹下登耳膜嗡嗡作响。 “错!大错特错!” “这不是泡沫!这是‘价值重估’!” 陈山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的日本列岛。 “现在的日本,手握全世界最多的外汇储备,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半导体技术,你们的汽车占领了美国,你们的电器统治了欧洲!” “这样一个站在世界巅峰的国家,它的资产,难道不应该比那些二流国家贵十倍、百倍吗?” 竹下登被陈山的气势镇住了,嗫嚅道:“可是……实体经济支撑不住这么高的价格……” “谁说要靠实体经济?” 陈山嗤笑一声,走到竹下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蛊惑人心的魔光。 “首相阁下,您忘了五十年前,您的父辈们想做却没做成的事了吗?” 竹下登浑身一震:“你是说……” “当年,你们用刺刀,用坦克,想建立这个圈子,结果输得一败涂地。” “但现在!”陈山伸出双手,仿佛掌握着整个世界的权柄,“上帝给了你们第二次机会!一次不用流血,不用杀人,就能征服亚洲的机会!” “日元升值,意味着你们手里的纸,变成了金子。既然国内的资产贵,为什么不走出去?” “去曼谷!去雅加达!去首尔!” “用你们高估值的日元,去买下他们的工厂,买下他们的矿山,买下他们的港口!把整个亚洲变成日本的后花园,变成日本的代工厂!” 陈山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像是一个狂热的布道者。 “这叫——资本输出!这叫——以钱为兵!” “如果这个时候,您选择加息,选择刺破泡沫,那就是在自废武功!就是在亲手折断大和民族腾飞的翅膀!” “您,将成为日本历史上的罪人!” 轰——! 最后这句话如惊雷般劈在竹下登的天灵盖上。 罪人。 这个词太重了,重得这位政治家根本承受不起。 竹下登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地图,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狂热,最后变成了一种赌徒般的通红。 是啊。 为什么要盯着国内的一亩三分地? 我们有钱!我们要买下世界! 陈山描绘的那个“金融帝国”的蓝图,精准地击中了这个民族潜意识里最深处的野心与疯狂。 许久。 竹下登缓缓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走到陈山面前。 然后,在昏黄的灯光下,这位日本首相,对着这个来自香港的年轻男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九十度。 比上次在鹤屋,更深,更重。 “陈桑……!” 竹下登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感动。 “听君一席话,如拨云见日。我差点因为自己的短视,毁了帝国的未来。” “您,真乃我大日本的‘国师’!” 陈山站在那里,坦然受了这一拜。他看着竹下登那花白的后脑勺,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看着死人般的冰冷。 “首相阁下言重了。”陈山伸手扶起他,“我只是个商人,唯利是图罢了。” “不!您是真正的朋友!”竹下登紧紧握住陈山的手,“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召开内阁会议!绝不加息!不仅不加息,还要继续放宽金融管制,鼓励企业出海!” “这就对了。”陈山微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 凌晨三点。 黑色的丰田皇冠驶出首相官邸,汇入东京空旷的街道。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梁文辉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刚才的录音设备,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虽然知道山哥是个玩弄计谋的高手,但刚才那一幕,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把一个国家推向悬崖,还要让那个国家的领袖对你感恩戴德。 “山哥……”梁文辉回过头,声音有些干涩,“您刚才……给了他一杯最甜的毒酒。” “而且,是他自己求着喝下去的。” 陈山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神情疲惫而冷漠。 窗外,东京塔的灯光一闪而过,映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文辉。” “在。” “通知大卫。”陈山没有睁眼,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既然竹下登决定不踩刹车了,那这辆车,很快就会冲出跑道。” “把我们的看跌期权仓位,再加一倍。” “另外,准备好香槟。” 王虎在前面开着车,忍不住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大哥:“山哥,这就要庆祝了?” 陈山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那座沉浸在金钱美梦中、即将万劫不复的城市。 他举起手中并不存在的酒杯,对着虚空,轻轻碰了一下。 嘴角露出残忍的微笑。 “干杯。” 第498章 东京地王的诞生 银座的霓虹灯把夜空烧得通红,街头的流浪汉手里都捏着股票报纸。 一个荒诞的数据像病毒一样在坊间流传,并迅速被各大媒体奉为圭臬: 位于东京市中心的皇居,那仅仅1.15平方公里的土地,其评估价值,已经超过了整个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也就是说,只要卖掉天皇住的那个院子,就能买下好莱坞、硅谷、金门大桥,外加那漫长的太平洋海岸线。 这听起来像是疯子的呓语,但在此时的日本,这是真理。 …… 三菱地所总部,丸之内。 这里被称为“三菱村”,是日本第一财阀三菱集团的龙兴之地。哪怕是一块砖,都刻着三菱那个红色的菱形家徽。 电视屏幕上,三菱地所的社长,伊藤正道,正端坐在NHK的访谈节目里。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老牌财阀特有的、矜持而傲慢的微笑。 “陈山先生?” 伊藤正道对着镜头,轻轻弹了弹手指,仿佛在弹走一粒灰尘,“他确实是一位……很有活力的投资家。但我听说,他买的都是些填海区或者银座周边的商业楼。” 主持人很懂事地递上话筒:“伊藤社长似乎话里有话?” “丸之内。”伊藤正道指了指脚下,眼神里带着不可一世的自信,“这里才是东京的心脏,是日本经济的大脑。如果陈先生真的看好日本的未来,真的像他宣称的那样拥有‘钞能力’,为什么不来丸之内买一块地呢?” 他顿了顿,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丸之内是我们三菱的灵魂。灵魂,通常是非卖品。除非……陈先生能给出一个让我们无法拒绝的价格,证明他的诚意。”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谁都知道,丸之内是三菱的禁脔,别说买地,外人就是想在这里租个办公室,都要经过层层政审。伊藤正道这是在公开嘲讽陈山:你也就是个在外围炒炒地皮的暴发户,真正的核心圈子,你进不来。 …… 帝国饭店,总统套房。 “啪!” 王虎手里的遥控器差点被捏碎,他指着电视里那个傲慢的老头,骂道:“这老棺材瓤子!给脸不要脸!” 陈山坐在沙发上,手里摇晃着一杯波尔多红酒,脸上不仅没有怒意,反而笑得格外灿烂。 “虎子,别冲动。”陈山抿了一口酒,眼神玩味,“人家这是在向我们招手呢。” “招手?这分明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不。”陈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越过繁华的街区,死死锁定了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丸之内建筑群,“他是在告诉全世界,三菱地所缺钱了,而且,他很贪婪。” “所谓的非卖品,只是因为价码不够。” 陈山转过身,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卫。”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大卫·陈立刻上前:“山哥。” “查一下三菱地所去年的净利润。” “大概是四百亿日元。” “很好。”陈山整理了一下领带,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明天,去三菱总部。告诉伊藤那个老家伙,我看上丸之内那块原本打算建新总部的空地了。” “报价多少?”大卫问。 陈山伸出两根手指。 “两……两百亿?”大卫试探道。 “两千亿。”陈山淡淡地吐出一个数字,“日元。” 大卫倒吸一口凉气,王虎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两千亿日元! 这相当于三菱地所整整五年的净利润!就为了买一块不到三千平米的空地? “山哥,这……这太亏了吧?那块地顶天了值五百亿!”大卫急了,“这完全是溢价四倍接盘啊!” “亏?” 陈山笑了,笑得像一只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狐狸。 “大卫,你记住。在泡沫里,从来没有‘贵’这个字,只有‘更贵’。只要我买了,全东京就会知道,连最保守的三菱都把地卖出了天价。到时候,我们手里的其他地皮,会涨得更疯。” “而且……”陈山拍了拍大卫的肩膀,眼神幽深,“这笔钱,又不是我们出。” …… 第二天上午,丸之内,三菱地所总部大会议室。 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一侧,坐着三菱地所的全体董事。这群平时掌握着日本地产命脉的大佬们,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就在刚才,大卫·陈把一份报价单,轻飘飘地推到了他们面前。 两千亿日元。 现金。 一次性付清。 伊藤正道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手里的钢笔被捏得变了形。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昨天,他还对着电视镜头大谈“灵魂”和“非卖品”。 但今天,这个香港人就把两千亿的现金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一份能让今年的财报好看到爆炸,能让股价瞬间翻倍,能让所有股东跪在地上喊爸爸的业绩。 “陈……陈桑。”伊藤正道的声音有些干涩,原本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贪婪与敬畏,“这个价格……您是认真的吗?” 陈山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那个翡翠扳指,神情慵懒。 “伊藤社长,我这人不喜欢开玩笑。” 陈山看了一眼手表,语气随意,“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三菱觉得这块地承载的‘灵魂’太重,舍不得卖,那我就去隔壁的三井转转。听说他们也很缺现金去海外并购。” “不!卖!我们卖!” 一名资历最老的董事忍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伊藤社长!这可是五倍的溢价啊!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去买下半个曼哈顿!” “是啊社长!灵魂虽然重要,但……但这可是两千亿啊!” 伊藤正道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什么祖宗基业,什么财阀尊严,在绝对的金钱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印章。 “陈桑……”伊藤正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真是……日本真正的朋友。” “啪。” 鲜红的印章落下。 这一刻,丸之内的一角,改姓了陈。 …… 签约仪式就在当天下午举行。 闪光灯像狂风暴雨一样洗礼着陈山。他站在伊藤正道身边,握着这位日本地产教父的手,笑得人畜无害。 “陈先生!您以天价拍下这块地,是否意味着您认为东京的地价还会上涨?”一名记者声嘶力竭地问道。 陈山对着麦克风,眼神坚定,充满了感染力。 “当然。” “我之所以买,是因为我觉得它便宜。” “我相信,在勤劳智慧的大和民族的建设下,明年的这个时候,这块地的价格,至少会翻一倍。” 轰——! 全场沸腾。 这句话通过电波,瞬间传遍了整个日本列岛。 就在陈山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东京证券交易所的大屏幕上,日经指数像是一头被打了兴奋剂的公牛,昂首怒吼,直线拉升! 地产股全线涨停! 整个日本都疯了。连最精明的三菱都把地卖给了陈山,连陈山这个“股神”都敢溢价四倍接盘,那还怕什么? 买!砸锅卖铁也要买! …… 夜幕降临。 陈山带着王虎和大卫,来到了那块刚刚属于他的土地上。 这里还是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四周被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包围。站在这里,仿佛站在金钱峡谷的谷底。 “山哥,真他妈神了。” 王虎踩了踩脚下的柏油路面,感觉像是在踩棉花,“这就归咱们了?两千亿啊……咱们真掏了?” “掏了。”陈山点燃一支雪茄,深吸一口,火星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那咱们岂不是也没钱了?”王虎有些心疼。 陈山转过头,看着大卫。 大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虎哥,这笔钱,走的是‘和记日本投资基金’的账。” “啥意思?”王虎没听懂。 “意思就是……”陈山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远处那些依然在加班、为了那一尺蜗居而拼命的日本上班族,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笔钱,是那些疯狂的日本股民,存进我们基金里的钱。” “我用他们的钱,高价买下了他们财阀的地。” “然后,我又告诉他们,这块地还会涨,于是他们会更疯狂地把钱送给我。” 王虎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他妈哪里是空手套白狼? 这简直是把狼杀了,皮剥了,还要让狼群以此为荣,以此为傲! “山哥……”王虎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你这招……太毒了。” 陈山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霓虹灯染成紫红色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虎子。” “在。” “你看这块地,像什么?” 王虎看了半天,摇摇头:“像个停车场。” 陈山笑了,他伸出脚,在地上重重地碾灭了烟头。 “不。” “这是一个巨大的坟坑。” “现在,坑已经挖好了,墓碑也立起来了。” 陈山转过身,背对着那片价值连城的土地,向着黑暗深处走去,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接下来,就等着他们自己……跳进来了。” 第499章 最后的狂欢:38915点的墓碑 1988年12月29日。 香港,中环,和记大厦顶层。 这间被改装成临时作战指挥室的办公室内,窗帘紧闭,只有几十台笨重的CRT显示器散发着幽冷的荧光。空气净化器嗡嗡作响,却依然抽不走那股浓烈的咖啡味和焦躁的气息。 墙上的电子挂钟,红色的数字在疯狂跳动,显示着东京时间。 日本时间下午3点。 东京证券交易所,收盘钟声敲响。 “38915.87点。” 大卫·陈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因为过度亢奋而产生的颤音。他手里攥着一张刚刚吐出来的热敏传真纸,像是在宣读一份神谕,又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大卫转过身,看着坐在阴影里的那个男人,“山哥,日本股市……封神了。” 陈山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来自明治神宫的御守。那是上次离开东京时,竹下登亲自求来送给他的,说是保佑他“财运亨通”。 “封神?”陈山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手指轻轻摩挲着御守上的金线,“那是回光返照。” 他随手将那枚承载着日本首相美好祝愿的御守,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啪嗒。” 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信号。 “把图切过来。”陈山淡淡地吩咐道。 大卫立刻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房间正中央,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亮起。是一张如同蜘蛛网般覆盖全球的金融网络图。 这张图,就是陈山耗时四年,动用上千个离岸账户,编织出来的——“深海”。 “这就是我们的网。”大卫拿起激光笔,红点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山哥,为了今天,我们准备了整整四年。” “我们在伦敦、纽约、芝加哥、苏黎世、新加坡……全球17个主要金融中心,通过50000个多层嵌套的空壳公司,建立了总计五千亿美金名义价值的空头头寸。” 大卫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这里面,包括日经225指数期货的空单、日本国债期货的空单,以及针对三菱、住友、三井等六大财阀核心资产的看跌期权。” “最绝的是这个。”大卫指着屏幕角落的一组数据,“我们还买入了大量的‘波动率指数’看涨合约。只要市场出现恐慌,这部分的收益会呈指数级爆炸。” 王虎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正在擦拭一把心爱的蝴蝶刀。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但他听懂了那个数字。 “五……五千亿?”王虎手里的刀一顿,差点割破手指。他抬起头,一脸呆滞,“咱们把整个和记集团卖了,也没这么多钱吧?” “这是杠杆,虎哥。”梁文辉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他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们是用日本人的钱,在赌日本人的命。” 梁文辉走到陈山面前,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制住内心的战栗。 “山哥,这太大了。” “大吗?”陈山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王虎立刻上前点火。火光照亮了陈山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比起现在东京那个价值两千兆日元的泡沫,我们这点钱,不过是戳破气球的一根针。” “可是……”梁文辉的声音有些发抖,“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这个指令发出去,不仅仅是赚钱的问题。东京交易所的交易系统会在三分钟内瘫痪,数以千计的公司会破产,成千上万的人会失业,甚至……自杀。”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巨大的网,仿佛看到了一张吞噬生命的血盆大口。 “山哥,我们这是在……屠杀。”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大卫·陈停止了敲击键盘,王虎也收起了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山身上。 陈山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冷光中缓缓升腾。 “文辉。” “在。” “你觉得,是我杀了他们吗?”陈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洒了进来,却照不暖他眼底的寒意。 “我告诉过竹下登,要降温;我告诉过伊藤正道,地价太贵;我在电视上说,泡沫会破。” 陈山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有力。 “可他们听了吗?” “他们没听。他们不仅没听,还把我捧上神坛,求着我带他们继续狂欢。” “贪婪。”陈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是他们的贪婪,给自己挖好了坟墓。” 他走回桌前,指着那张巨大的网络图。 “准备好了吗?”陈山掐灭了烟头,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 大卫·陈深吸一口气,双手悬停在那个红色的回车键上方。 “所有指令已预埋进入系统。只要您一声令下,这些卖单会通过海底光缆,同时轰炸全球各大交易所。” 接下来的几天,是日本的法定假期,股市休市。这几天,将是最后的宁静,也是暴风雨前最后的窒息。 “让他们过个好年吧。”陈山淡淡地说道,“毕竟,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个能笑得出来的年了。” “指令设定为……” 陈山的目光穿透了时空,仿佛看到了1990年1月4日,那个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开盘日。 “1990年1月4日,上午9点00分01秒。” “启动。” …… 时间,是世界上最残忍的度量衡。 它不紧不慢地流逝,不在乎有人在狂欢,有人在磨刀。 1988年的最后几天,整个日本列岛陷入了一种癫狂的喜悦中。 银座的百货公司被挤爆了,人们挥舞着万圆大钞抢购着来自法国的红酒、来自意大利的皮具。电视上,红白歌会的彩排正在进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日本第一”的自豪。 甚至有经济学家在报纸上预言:1990年,日经指数将突破50000点,日本将在这一年,彻底买下美国。 而与此同时,香港。 和记大厦的那间密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大卫·陈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像个守着核按钮的疯子,每隔十分钟就要检查一遍线路连接。 “还有多久?”王虎躺在沙发上,把玩着那把蝴蝶刀,声音有些沙哑。 “12小时。”梁文辉看着墙上的挂钟,“现在是1990年1月3日,晚上9点。” 明天一早,东京股市开盘。 也就是那个名为“深海”的绞肉机,正式启动的时刻。 “山哥呢?”王虎坐起来,环顾四周。 “在天台。”大卫头也不抬地回答,“他说想吹吹风。” …… 和记大厦天台。 冬夜的风很大,吹得陈山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静静地俯瞰着脚下这片灯火通明的维多利亚港。 这里是亚洲金融的中心之一,但明天过后,这里将成为新秩序的起点。 “山哥。”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梁文辉。 他手里拿着一件大衣,披在陈山身上。 “怎么,还在担心?”陈山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不是担心。”梁文辉走到护栏边,与陈山并肩而立,“是敬畏。” 他推了推被风吹乱的眼镜,看着远处海面上缓缓移动的轮船。 “山哥,我在想,如果那个按钮按下去……我们会创造历史,还是毁灭历史?” “历史不需要创造,也不可能被毁灭。”陈山举起酒杯,对着虚空敬了一下,“历史只是在重复。以前是荷兰,后来是英国,现在是日本。” “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学不到任何教训。” 陈山转过身,看着梁文辉,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文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们做这一票吗?” 梁文辉试探道,“有了这笔钱,和记集团将超越罗斯柴尔德,成为真正的隐形帝国。” “钱只是工具。”陈山摇了摇头。 陈山伸出一只手,指向北方,指向那个正在经历剧变的庞大国度,又指向东方,那个即将沉沦的岛国。 “未来的三十年,是世界格局重塑的三十年。苏联要倒了,日本要崩了,美国要独霸了,而我们的祖国……正在醒来。” 陈山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让梁文辉灵魂颤栗的力量。 “我们要用日本人的血肉,铸造我们的铠甲。我们要用从东京掠夺来的万亿财富,去为那个正在醒来的巨人,输血,挡刀。” “这才是‘深海计划’真正的意义。” …… 1990年1月4日。 清晨。 东京的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雪花。 但这丝毫没有冷却股民们的热情。兜町的证券交易所门口,依然排着长龙,人们搓着手,哈着白气,兴奋地讨论着今天要买哪只股票。 大藏省内,新任大藏大臣刚刚发表了新年贺词,称日本经济“坚如磐石”。 8点50分。 香港,和记大厦密室。 所有的灯光都已熄灭,只剩下几十块屏幕发出的幽光,照亮了四张毫无血色的脸。 “距离东京交易所开盘,还有10分钟。” 陈山坐在指挥台正中央,手里拿着那部红色的卫星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在华尔街、伦敦、苏黎世的代理人。 “各位。”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那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金融大鳄,此刻都在等着这个东方男人的指令。 “过去四年,我们一起吹了一个很漂亮的泡泡。它五光十色,它价值连城。” 陈山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倒计时。 09:59:50。 “现在,该把它戳破了。” 倒计时归零。 1990年1月4日,9点00分。 东京证券交易所的开盘钟声,准时敲响。 “当——!” 这声音通过卫星信号,传到了香港的密室里。 陈山对着话筒,轻轻地说出了命令。 “行动。” 第500章 东京证券交易所之死 1990年1月4日,东京,兜町。 天空飘着细雪,空气冷冽,却冻不住这块方圆一公里土地下涌动的热浪。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个交易日,即“大发会”。 依照惯例,东京证券交易所(TSE)内举行了盛大的敲钟仪式。身着和服的女性工作人员笑容满面,证券公司的高管们彼此鞠躬致意,嘴里说着“今年也请多多关照”的吉祥话。 没有人怀疑今年会是坏年头。 就在几天前,日经指数刚刚创下了38915点的历史最高纪录。媒体甚至喊出了“1990年冲破50000点”的口号。 交易大厅内,两千多名身穿红色马甲的“场内交易员”早已蓄势待发。他们手里捏着厚厚的买单,眼神像饿狼一样盯着头顶那巨大的环形电子显示屏。 “只要开盘,就全仓买入!” 这是野村证券首席交易员给手下下达的死命令。 上午8点59分50秒。 倒计时开始。 整个大厅的人都在跟着读秒,声音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仿佛要掀翻穹顶。 “十、九、八……” 与此同时。 几千公里外的香港,和记大厦顶层密室。 这里没有欢呼,只有几十台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的低沉嗡鸣,像是一群野兽在喉咙里压抑的低吼。 窗帘紧闭,将阳光隔绝在外。 陈山坐在那张黑色的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他没有看屏幕,而是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节奏平稳,如同丧钟的摆锤。 大卫·陈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悬停在键盘上方,指尖微微颤抖。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滴落在昂贵的西装领口上。 他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个红色的确认框。 【深海协议:全线抛售指令。确认执行?】 这不仅仅是一个指令。 这是五千亿美金名义价值的空头头寸,是陈山耗时四年,动用上千个离岸账户,在日本金融体系内埋下的核地雷。 “三、二、一……” 东京的倒计时归零。 “当——!” 新年的钟声敲响。 几乎是同一秒。 陈山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等手。” 大卫·陈猛地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啪!” 这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信号通过海底光缆,以光速穿过南中国海,穿过太平洋,瞬间抵达了东京证券交易所的主机房。 …… 东京,9点00分01秒。 开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日经指数。 38920点! 开盘微涨! “涨了!果然涨了!” “买进!快买进!丰田!索尼!有多少要多少!” 交易大厅瞬间沸腾,红马甲们疯狂地打着手势,嘶吼声响彻云霄。 然而。 这种狂欢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 9点00分15秒。 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突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还在向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住,猛地停顿。 下一秒。 原本代表买入的红色光柱,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绿色(日本股市绿跌红涨与国内相反)。 那是卖盘。 “索尼,五百万股卖出!” “新日铁,一千万股卖出!” “三菱地所,两千万股卖出!” 这一刻,交易大厅里的嘈杂声像被刀切断了一样,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屏幕。 那上面的数字不是在跳动,而是在倾泻。 38900……38800……38500…… 短短一分钟,指数狂泻400点! “怎么回事?谁在卖?!”野村证券的交易员发出一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这不可能!没有利空消息!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抛压?!” 没人回答他。 因为屏幕上的数字还在加速。 不是一家在卖,不是一个板块在卖。 是所有。 所有的蓝筹股,所有的地产股,所有的银行股,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无差别的毁灭性抛售。 买盘? 在这股滔天巨浪面前,那些散户和机构的买盘,就像是挡在海啸面前的沙堡,瞬间被冲得连渣都不剩。 “接不住!根本接不住!” 一名资深交易员看着手里刚刚填好的买单,手一抖,单子飘落在地。 他看到,丰田汽车的股价,在五秒钟内,被打掉了7%。 这是屠杀。 赤裸裸的屠杀。 …… 香港,和记大厦。 “一号仓位抛售完毕。” “二号仓位抛售完毕。” “正在执行三号杠杆空单……” 大卫·陈的声音机械而冰冷,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狂热。 屏幕上,那条代表日经指数的曲线,正在画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断崖。 王虎站在后面,手里那把蝴蝶刀已经掉在了地毯上。他瞪着牛眼,看着那一串串疯狂跳动的数字。 “乖乖……”王虎咽了口唾沫,“山哥,这得是多少钱啊?” 陈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还不够。 仅仅是下跌,还不足以摧毁这群赌徒的信仰。 他要的,是彻底的绝望。 “加大力度。”陈山淡淡地说道,“把备用的‘波动率’空单,全部砸出去。” “可是山哥……”大卫猛地回头,“现在的成交量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砸,东京那边的系统可能会……” “砸。” 陈山只有一个字。 …… 东京证券交易所,地下主机房。 这里是日本金融的心脏。 此时,这颗心脏正在剧烈地抽搐。 “警报!数据流过载!” “处理核心温度过高!” “内存溢出!内存溢出!”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响成一片。 几十名身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在机柜间疯狂穿梭。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么多指令?!”技术主管咆哮着,抓着头发,“每秒三万笔交易?!这不可能!这超出了系统的设计上限!” “是海外!全部来自海外!”一名工程师盯着监视器,脸色惨白如纸,“有几千个账户在同时进行高频抛售!这……这是攻击!这是有预谋的攻击!” “切断!快切断!”主管大吼。 “来不及了!”工程师绝望地喊道,“数据堵塞了!核心处理器……要熔断了!” 话音未落。 “滋——” 一声电流过载的轻响。 紧接着,主机房内所有的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 交易大厅。 恐慌正在蔓延。 指数已经跌破了38000点。 无数人哭喊着想要卖出,想要逃离这个地狱,但买盘早已枯竭,他们的卖单挂在上面,就像是挂在悬崖上的尸体。 就在这时。 头顶那块巨大的、象征着日本经济荣光的环形电子显示屏。 突然闪烁了一下。 然后。 彻底熄灭。 一片漆黑。 原本喧嚣的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几千名交易员,依然保持着举手呐喊的姿势,但他们的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块黑屏。 那是东京证券交易所成立以来,第一次在交易时间,因为系统崩溃而停摆。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完了……” “日本……完了。” 这一声哀嚎,像是引爆了炸药桶。 哭声、骂声、尖叫声,瞬间在大厅里炸开。有人瘫软在地,有人发疯似地砸着电话,还有人试图冲进后台,却被保安死死拦住。 混乱。 彻底的混乱。 …… 香港,密室。 大卫·陈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连接中断】提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地靠在椅子上。 “山哥……”大卫的声音沙哑,“东京那边……断线了。据说是系统崩了。” 梁文辉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他的手在抖,但他努力维持着镇定。 “直接把交易所干瘫痪了……”梁文辉喃喃自语,“山哥,这在金融史上,也是头一遭吧。” 王虎捡起蝴蝶刀,嘿嘿傻笑:“牛逼。真他妈牛逼。我就服山哥,这才是真正的‘砸场子’。” 陈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拉开一丝缝隙,看了一眼窗外维多利亚港依旧平静的海面。 “这就完了?”王虎问,“系统都崩了,咱们是不是该收工了?” “收工?” 陈山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虎子,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扔给梁文辉。 陈山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系统崩溃,只是让他们没法交易。但这帮日本人很顽固,他们会觉得这只是技术故障,等修好了,还会有人想抄底。” “我要做的,是杀人诛心。” 陈山指了指那份文件。 “文辉。” “在。” “联系路透社、美联社,还有我们在东京收买的那几家报纸。” 陈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半小时内,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这篇通稿。” 梁文辉低头看了一眼文件标题,瞳孔猛地一缩。 那上面赫然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和记集团声明:鉴于日本经济严重的结构性泡沫,我们将清空所有日本资产,并对日本未来十年的经济前景,持极度悲观态度。》 “极度悲观。” 梁文辉念出这四个字,感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在这个时候,在这个东京交易所刚刚瘫痪、人心惶惶的时刻,作为曾经日本股市最大的多头、被日本人视为“财神”的陈山,突然反手一刀,公开发表这种声明。 这已经不是落井下石了。 这是要把盖在井口的那块石头,换成一座山。 “山哥……”梁文辉咽了口唾沫,“这篇声明发出去,您在日本……恐怕会成为全民公敌。” “公敌?” 陈山笑了。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文辉,你要记住。” “在金融的世界里,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 “只有赢家,和尸体。” 陈山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如冰。 “发吧。” “告诉他们,那个带他们做梦的人,醒了。” “山哥……”梁文辉咽了口唾沫,“这篇声明发出去,您在日本……恐怕会成为全民公敌。” “公敌?” 陈山笑了。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文辉,你要记住。” “在金融的世界里,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 “只有赢家,和尸体。” 陈山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如冰。 “发吧。” “告诉他们,那个带他们做梦的人,醒了。” 第501章 日本的黄昏 东京,霞关。 大藏省(日本财政部)大楼内,灯火通明。 这里是日本行政权力的中枢,此刻却成了一个即将爆炸的巨大高压锅。走廊里全是奔跑的官僚,抱着文件的秘书跑丢了高跟鞋,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 会议室的大门紧闭。 烟雾缭绕,浓得几乎看不清人脸。 竹下登坐在主位上,领带已经被扯歪,那张平时在电视上总是带着从容微笑的脸,此刻布满了青灰色的胡茬和油光。 他对面,坐着日本央行行长澄田智,以及野村、大和、日兴、山一这“四大证券”的社长。 “诸君。” 竹下登的声音沙哑,“交易所那边已经确认了,系统将在明天上午九点恢复正常。现在的关键是,明天开盘怎么走。” 野村证券的社长田渊节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手还在微微发抖:“大臣阁下,今天的抛压太恐怖了。如果不限制卖出,明天一开盘,恐怕……” “不能限制!” 央行行长澄田智猛地拍案而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如果限制卖出,就等于告诉全世界我们的市场出了问题!外资会跑得更快!日元的信用会瞬间崩塌!” “那怎么办?看着它跌?”田渊反问。 “买。” 竹下登吐出一个字,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几个金融巨头。 “大藏省已经协调了邮政储蓄和养老金管理机构。明天一早,会有两万亿日元的托底资金进场。” 两万亿。 听到这个数字,几位社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国家队下场了。 “不仅如此。”竹下登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我已经以此名义,向各大商业银行下达了行政指导。明天,所有银行必须无限制地向证券公司提供拆借资金。” “你们四大证券,给我把所有的自营盘都拿出来!给我顶上去!” “只要有人卖,你们就给我买!有多少吃多少!” 竹下登猛地一挥手,俨然是战场上挥舞指挥刀的疯子将军。 “告诉国民,今天的宕机是外国黑客的恶意攻击!是技术故障!日本经济的基本面坚如磐石!” “只要明天把指数拉红,恐慌就会消失。那些该死的空头,会被我们用钱,活活砸死!” 会议室里死寂了三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低吼。 “哈伊!” “为了大日本帝国!” “跟他们拼了!” 这就是日本人的赌徒性格。在绝境面前,他们不会选择退缩,而是会选择梭哈。 …… 这一夜,东京无眠。 NHK、富士电视台、朝日新闻……所有的喉舌都在疯狂运转。 电视屏幕上,一位位经济学家、名牌大学教授轮番登场。他们对着镜头,神情激昂,唾沫横飞。 “请国民放心!今天的下跌完全是系统故障引发的恐慌!” “大藏省已经出手!两万亿救市资金已就位!” “这是抄底的最佳时机!相信政府!相信日本!” 银座的街头大屏幕上,反复播放着索尼创始人盛田昭夫的讲话片段:“日本的技术是世界第一的,我们的资产价值是被低估的!” 一种诡异狂热的气氛,开始在恐慌的废墟上重新蔓延。 居酒屋里,原本愁眉苦脸的上班族们,看着电视里的利好消息,眼里的绝望逐渐变成了希望。 “是啊,我们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政府都出手了,肯定没问题!” “明天一开盘我就去买!把今天跌的都赚回来!” “为了日本!干杯!” 希望。 这是人类最美好的情感,也是最残忍的毒药。 当所有人都相信明天会更好的时候,镰刀,已经悄无声息地举到了头顶。 …… 香港,中环。 和记大厦顶层,那间封闭的密室里。 空气净化器嗡嗡作响,几十台显示器的幽光照亮了陈山的脸。 他手里端着一碗刚刚送进来的云吞面,吃得津津有味。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起,模糊了他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王虎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叉烧包,一边啃一边盯着墙上的电视。 电视里,正是接收到的NHK国际频道的信号。 画面上,竹下登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信誓旦旦地保证“绝不让任何一个投资者受损”。 “啧啧啧。” 王虎咽下嘴里的包子,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山哥,这老小子还挺能忽悠。你看这帮日本人,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真以为明天能翻盘呢。” 陈山喝了一口面汤,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人不抱希望,就不会绝望。” 陈山放下筷子,转过转椅,面对着一直在操作台前忙碌的大卫·陈和梁文辉。 “文辉。” “在,山哥。”梁文辉推了推眼镜,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异常明亮。 “那个声明,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梁文辉拿起一份文件,手微微有些抖,“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的驻港记者都已经联系好了。我们在东京收买的那几家小报,版面也留出来了。” 陈山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四点。 距离东京股市开盘,还有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是日本政府留给国民做梦的时间。 “发吧。” 陈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山哥……”梁文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这篇声明发出去,您在日本苦心经营了四年的‘财神’人设,就彻底崩了。以后我们再想进日本市场……” “谁说我要再进日本市场?” 陈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依旧璀璨,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那个即将沉没的岛国。 “文辉,你还是没懂。” “财神,是给信徒拜的。” “当信徒都死光了,财神还要来干什么?” 陈山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我要做的,不是让他们以后还信我。” “而是要让他们,这辈子听到‘陈山’这两个字,都会从骨子里感到颤栗。” “发。” 一个字,如惊雷落地。 梁文辉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Action。” …… 清晨六点。 东京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 各大报摊前已经排起了长龙。经过一夜的舆论轰炸,无数股民都想第一时间看到报纸上关于“政府救市”的详细利好。 然而。 当第一批报纸被送到报摊,当送报员解开捆扎绳的那一刻。 一张夹在《读卖新闻》和《朝日新闻》中间的,并不起眼的英文报纸——《亚洲华尔街日报》,以及几份以爆料著称的东京晚报增刊,赫然印着一个惊悚的标题。 《独家:和记集团清仓离场!陈山断言:日本已是死局!》 轰——! 仿佛一颗核弹,在清晨的东京街头引爆。 排队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什么?!陈桑跑了?!” “不可能!陈桑是我们的朋友!他说过看好日本的一万年!” “假的!这一定是美国人的假新闻!” 人们疯狂地抢购报纸,手颤抖着翻开内页。 那里,刊登着一份中英日三语的正式声明。落款处,盖着和记集团鲜红的公章,还有那个他们无比熟悉的、被无数人供在神龛上的签名——陈山。 声明的内容很短。 字字如刀。 “鉴于日本经济严重的结构性泡沫,以及大藏省无视市场规律的行政干预,和记集团经慎重评估,认为日本市场已失去投资价值。” “对于日本经济的未来,我本人持极度悲观态度。” “凛冬已至,诸君好运。” 最后那四个字。 诸君好运。 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每一个相信“日本第一”的人脸上。 如果说政府的救市宣言是一针强心剂,那么陈山的这份声明,就是直接拔掉了病人的氧气管,顺便还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恐慌? 不。 此刻在东京蔓延的,不再是恐慌。 是信仰崩塌后的虚无。 那个带着他们赚钱,那个被他们视为唯一真理的男人,那个在电视上告诉他们“泡沫是钻石”的“财神爷”…… 跑了。 不但跑了,还反手判了日本死刑。 “骗子!大骗子!!” 银座街头,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突然跪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报纸,指甲抠进了肉里。 “把我的钱还给我!那是我的养老金啊!” “八嘎!陈山!你不得好死!” 愤怒和绝望,如同瘟疫般,瞬间吞噬了整个城市。 …… 大藏省,大臣办公室。 “啪!” 一只名贵的有田烧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墙上,炸得粉碎。 竹下登站在办公桌前,浑身发抖。他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传真过来的声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混蛋!混蛋!!” 竹下登咆哮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利,“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发这种东西?!” “这是宣战!这是对大日本帝国的宣战!” 他对面,央行行长澄田智已经瘫软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完了……”澄田智喃喃自语,“全完了。” “什么两万亿救市,什么行政指导……在这个声明面前,都是废纸。” “陈山的影响力太大了……他是散户的神。神都跑了,谁还会买?” 竹下登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封锁消息!立刻封锁消息!” “让电视台不许播!把报纸都收回来!” 旁边的秘书颤颤巍巍地说道:“大臣阁下……来不及了。路透社的电讯已经发遍了全球,现在华尔街、伦敦都知道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现在各大银行的提款机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民众……民众在抛售日元,兑换美元。” 挤兑。 这个词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地刺进了竹下登的心脏。 一旦发生挤兑,银行体系就会崩溃。那时候,别说救股市,连国家都要破产。 “电话!给我电话!” 竹下登扑到办公桌前,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甚至称兄道弟的号码。 只要能联系上陈山,只要能让他改口,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嘟……嘟……嘟……” 电话通了。 竹下登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喂?陈桑!我是竹下!我是竹下啊!” 竹下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那是权力者在绝境面前最后的卑微,“陈桑,这是一个误会!我们还可以谈!只要您撤回声明,我们可以给您更多的地皮!我们可以给您免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冷漠的、带着职业化口吻的女声。 “对不起,竹下先生。” “陈先生正在休息,他不接见任何人。”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如同来自地狱的嘲笑。 竹下登拿着话筒,僵在原地。 他缓缓地、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窗外,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照在东京塔上。 但竹下登知道。 太阳,落山了。 第502章 上帝也救不了 1990年1月5日,东京。 雪停了,但空气比下雪时更冷。 霞关,大藏省大楼。 竹下登双眼通红,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像根上吊绳挂在脖子上。他面前坐着的,是日本金融界最有权势的十二个人——四大证券社长、六大都市银行行长,以及央行总裁澄田智。 “还有十分钟。” 竹下登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诸君,这是关原合战。赢了,日本还是世界第二;输了,我们就真的只是美国的后花园了。” 野村证券社长田渊节也猛地站起来,手里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两万亿日元的托底资金已经全部进入账户。四大证券的自营盘也准备好了。只要开盘,不管谁卖,我们全吃!” “不仅如此。”澄田智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我已经给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打过电话,请求他们协助稳定汇率。虽然对方没有明确答复,但看在盟友的份上,他们应该不会落井下石。” 竹下登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陈山那个声明虽然造成了恐慌,但他毕竟只是个商人。只要我们顶住开盘这半小时,把指数拉红,信心就会回来。”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挥舞着一把看不见的武士刀。 “为了大日本帝国,拜托了!” 十二位大佬齐刷刷地站起,九十度鞠躬。 “哈伊!” 悲壮。决绝。 像极了半个世纪前,那些驾驶着零式战机冲向美国航母的敢死队。 …… 香港,中环,和记大厦。 陈山坐在那张标志性的黑色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与东京那种窒息的紧张相比,这里轻松得像是在吃早茶。 “山哥,这粥不错,就是皮蛋少了点。” 王虎蹲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个肉包子,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陈山没理他,只是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8点58分。 距离东京开盘,还有两分钟。 大卫·陈站在主控台前,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甚至没有放在键盘上。 “山哥,东京那边的内线传回消息。日本‘国家队’集结了两万亿日元,准备在9点整发动自杀式冲锋。” “两万亿?”陈山吹了吹勺子里的热粥,“大概一百四十亿美金。不少了,够给他们买副好棺材。” 梁文辉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部黑色的保密卫星电话。电话那头,连接着大洋彼岸的华盛顿和纽约。 “那边怎么说?”陈山问。 梁文辉捂住话筒,低声说道:“高盛、摩根士丹利、所罗门兄弟,还有……美国财政部下属的几个隐秘基金,都已经就位了。他们问,什么时候动手?” 陈山放下粥碗,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不急。”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让日本人先高兴五分钟。” “给他们一点希望。毕竟,只有从云端摔下来,才会粉身碎骨。” …… 东京,9点00分00秒。 “当——!” 开市钟声敲响。 这一瞬间,东京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买入!买入!丰田!索尼!新日铁!” “不管价格!扫货!全部扫货!” 两千多名红马甲像是疯了一样,疯狂地挥舞着手臂。 屏幕上,日经指数在开盘的一瞬间,向下跳空了200点,眼看就要崩盘。 但就在下一秒,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资金流,硬生生地接住了所有的抛盘。 那是两万亿日元的国家意志。 38000点……38100点……38200点! K线图上,那根原本向下的绿线,被硬生生地扭转,变成了一根昂扬向上的红线! “涨了!涨了!” “万岁!大藏省万岁!” 交易大厅里,欢呼声震耳欲聋。有人相拥而泣,有人把手里的记录本抛向空中。 大藏省会议室里。 竹下登看着屏幕上那抹刺眼的红色,紧绷的身体猛地松弛下来,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守住了……” 澄田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田渊节也点燃了一支烟,手还在微微颤抖。 东京,沉浸在一片虚幻的胜利狂欢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9点04分。 日经指数已经反弹了1.5%。 …… 香港,密室。 陈山看着屏幕上那根红得发烫的K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差不多了。” “动手。” 大卫·陈点了点头,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嗜血的光芒。 他的双手终于落在了键盘上。 不需要复杂的指令,因为所有的卖单早在三天前就已经预埋进了系统。 他只需要按下那个红色的回车键。 “啪!”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密室里回荡。 这一声,是死神的镰刀挥下的声音。 …… 东京,9点05分00秒。 欢呼声还在大厅里回荡,交易员们还在憧憬着下午的庆功宴。 突然。 屏幕闪烁了一下。 就像是心脏骤停的前兆。 原本还在向上攀升的红色数字,猛地停滞了。 紧接着,一笔卖单出现在屏幕上。 不是一百股,不是一千股。 是“1,000,000”股。 紧接着是第二笔,第三笔,第十笔,第一百笔…… 那是来自华尔街的空头大军,那是来自美国国家队的金融核弹,那是来自和记集团的致命一击。 三方合力,泰山压顶。 “这……这是什么?!” 野村证券的首席交易员瞪大了眼睛,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看到,买盘那一栏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刚才那两万亿日元筑起的钢铁防线,在这股滔天的抛售狂潮面前,就像是海啸面前的沙堡。 一秒钟。 仅仅一秒钟。 买盘枯竭。 38500……38000……37000…… 红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粗壮得令人心悸的、垂直向下的绿色直线! 那是通往地狱的滑梯。 “接不住!根本接不住!” “钱呢?!我们的钱呢?!” “没有买盘!全是卖盘!谁在卖?!到底是谁在卖?!” 刚才还欢声雷动的交易大厅,瞬间变成了阿鼻地狱。 哭喊声、咒骂声、电话被砸碎的声音,混成了一片绝望的交响曲。 …… 大藏省会议室。 死一般的寂静。 竹下登手里的烟掉在裤子上,烧穿了名贵的西装布料,烫到了皮肤,但他毫无知觉。 他呆呆地看着那块屏幕。 那根绿线,还在跌。 自由落体。 没有任何阻力。 “完了……” 澄田智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不。” 田渊节也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不断跳水的数字,眼中满是恐惧。 电话铃声疯狂响起。 “大臣!汇率崩了!日元在暴跌!” “大臣!期货市场熔断了!” “大臣!四大银行请求暂停交易,他们的流动性枯竭了!” 每一个电话,都是一道催命符。 竹下登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 东京塔依旧矗立在那里,但在他眼里,那已经不是一座塔,而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那是他亲手为这个国家立下的墓碑。 “输了。” 竹下登喃喃自语。 他输掉的,不仅仅是钱,还有日本未来三十年的国运。 …… 香港,密室。 大卫·陈松开键盘,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 “山哥。” 大卫指着屏幕上那个触目惊心的跌幅,“日经指数……跌破35000点了。开盘十分钟,跌幅超过10%。” “这还只是开始。” 陈山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喝了一口。 “等美国人那边的消息传出来,恐慌会加倍。下午收盘前,应该能跌破34000点。” 王虎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乖乖,十分钟,蒸发了多少钱?” 梁文辉推了推眼镜,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有些发颤:“大概……相当于蒸发了一个瑞典的GDP。” “啧啧啧。”王虎摇了摇头,“杀人不见血啊。” …… 东京,大藏省。 会议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那些刚才还信誓旦旦要保卫日本的大佬们,此刻都忙着回去救自家的火,或者忙着转移资产。 只剩下竹下登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主位上。 屏幕上的绿线,依然在向下延伸,像是一条贪婪的蛇,吞噬着一切。 秘书推门进来,脚步轻得像个幽灵。 “首相阁下……” 秘书的声音带着哭腔,“所有……所有的救市资金,已经全部耗尽。刚才美国方面发来消息,称这是‘正常的市场修正’,拒绝干预。我们……彻底输了。” 竹下登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那是一张黑色的名片,上面只有两个字,烫金的。 陈山。 竹下登颤抖着手,抚摸着那张名片,就像抚摸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缓缓站起身,在这间象征着日本最高权力的办公室里,环视了一周。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备车。” 竹下登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去哪?首相阁下?”秘书问。 竹下登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去机场。” “我要去……香港。” 第503章 上帝也救不了,但我能 香港,半岛酒店。 维多利亚港的夜色被雨雾笼罩,海面上轮船的汽笛声沉闷而悠长。 顶层总统套房内,空气安静得近乎凝固。 平日里在电视上挥斥方遒、掌控着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权柄的男人——日本首相竹下登,此刻正站在客厅中央。 他那身昂贵的手工西装经过长途飞行的折磨,已经起了褶皱。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眼袋浮肿,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而在他对面的真皮沙发上,陈山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大红袍,轻轻吹着浮沫。 王虎站在陈山身后,双手抱胸,眼神玩味地打量着这位落魄的首相。 “陈桑……” 竹下登开口了,声音沙哑粗糙。 “拜托了!” “现在的东京,已经是地狱了。四大证券濒临破产,银行遭遇挤兑,如果有实力的外资再不进场,明天……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日本经济就会倒退二十年!” “陈桑,您是日本的朋友,您是我们在亚洲唯一的希望。我代表内阁,代表一亿两千万国民,求您……出手吧!”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 陈山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茶汤入喉,回甘悠长。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这声音让竹下登的身体猛地一抖。 “首相阁下。” 陈山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您这话,言重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竹下登,看着窗外璀璨的香江夜景。 “我只是个商人。商人趋利避害,这是本能。” “现在的日本市场,就是个巨大的绞肉机。华尔街那帮狼,伦敦那帮虎,都在盯着这块肥肉。我要是现在冲进去,那就是逆势而为,是拿和记集团几万员工的饭碗开玩笑。” 陈山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首相阁下,您也知道,我的基金里还有很多欧美投资人的钱。如果我亏了,他们会把我撕碎的。” 王虎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欧美投资人? 那帮鬼佬的钱早就在这一波做空中翻了几倍,现在正数钱数到手抽筋呢。 竹下登直起腰,脸色惨白如纸。 他听出了陈山的拒绝。 但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万丈深渊,他退无可退。 “陈桑!条件您可以随便提!” 竹下登向前几步,急切地说道,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只要您肯发声,肯带资进场稳住局面!大藏省可以给和记集团颁发特许经营牌照!我们可以给您免税!五年……不,十年免税!” “如果您收购日本企业,我们一路绿灯,绝不设限!甚至……甚至政府可以提供低息贷款补贴!” 这是卖国。 赤裸裸的卖国。 为了保住政权,为了不让日本经济彻底崩盘,竹下登已经顾不上什么民族尊严了。他现在只想找个接盘侠,哪怕是引狼入室。 陈山看着竹下登那张扭曲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火候到了。 猪已经杀完了,现在该分肉了。 陈山沉默了许久。 他皱着眉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每敲一下,竹下登的心脏就跟着缩紧一下。 终于。 陈山长叹了一口气。 那声音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无奈,和一种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决绝。 “竹下先生。” 陈山走过去,双手扶住竹下登的肩膀,眼神诚恳得让人想流泪。 “我们是中国人,讲究一个‘义’字。” “虽然这笔生意风险极大,虽然我的顾问团队都强烈反对……但看着您这样,我于心不忍啊。” 竹下登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那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陈桑……!” “但是。” 陈山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肃。 “我要在这个时候进场,等于是在跟整个西方的资本世界作对。华尔街那帮人,可是恨不得把日本连皮带骨吞下去的。” “所以,我需要一个名分。” “名分?”竹下登一愣。 “对。” 陈山整理了一下竹下登歪掉的领带,动作轻柔,像是在替一位即将上刑场的犯人整理仪容。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是谁在做空日本,又是谁在拯救日本。” 陈山这是要立牌坊。 不仅要吃了日本的肉,还要让日本百姓对他感恩戴德,把仇恨全部转移到美国人身上。 “我明白。” 竹下登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已经跪了,那就跪得彻底一点。 “那些贪婪的西方投机者……确实该死。” …… 次日上午十点,香港,和记大厦新闻发布厅。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连成一片,如同密集的机枪扫射。 来自全球的三百多家媒体记者,将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主席台上,陈山一身黑色中山装,表情肃穆,宛如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斗士。 坐在他旁边的竹下登,虽然面容憔悴,但也强打精神,维持着一国首相的最后体面。 “各位媒体朋友。” 陈山对着麦克风,声音沉稳有力,通过卫星信号传遍了全球。 “过去的一周,对于亚洲经济来说,是黑暗的一周。” “我们亲眼目睹了,某些来自大洋彼岸的、贪婪的金融资本,利用资金优势和舆论霸权,对日本市场进行了可耻的、有预谋的掠夺!” 台下一片哗然。 西方记者们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陈山根本不给他们提问的机会,继续说道,语气激昂。 “他们做空的不仅仅是日经指数,更是亚洲人民几十年的勤劳与汗水!这种强盗行径,和记集团绝不答应!” 陈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麦克风嗡嗡作响。 “虽然有人劝我,不要去得罪那些强大的势力。” “但我想说——” 陈山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场,正气凛然。 “唇亡齿寒。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今天他们可以收割东京,明天就可以收割香港、收割东南亚!” “所以,经过慎重考虑,应日本政府的邀请……” 陈山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握住了旁边竹下登的手。 “和记集团决定,即刻启动‘亚洲方舟’计划。” “我们将首批投入五百亿美金,不计成本、不设上限地买入日本市场的优质资产!” “我们要告诉那些躲在阴沟里的投机者——想搞垮亚洲经济,先问问我陈山答不答应!” 轰——! 现场彻底沸腾了。 竹下登激动得眼眶通红,对着镜头深深鞠躬:“感谢陈先生!感谢和记集团!这是大和民族永远不会忘记的恩情!” 电视机前。 无数绝望的日本股民,看着这一幕,泪流满面。 “陈桑……他没有抛弃我们!” “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啊!呜呜呜……” 而在大洋彼岸的华尔街。 高盛的高级合伙人会议室里,几个西装革履的合伙人看着电视直播,举起手中的水晶酒杯,发出了一阵哄笑。 “上帝啊,听听这只东方狐狸在说什么?‘贪婪的西方资本’?”一位合伙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又怎么样?”另一位合伙人惬意地吐出一口烟圈,“只要他能继续带着我们赚到这几百亿美金,别说骂我是强盗,就算他骂我是魔鬼,我也愿意亲吻他的皮鞋。” “没错,他拿名声,我们拿实利,这很公平。” 坐在首位的总裁放下酒杯,从桌上拿起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加密文件。 那是来自和记集团的“邀请函”。 “先生们,骂归骂,生意还得继续。”总裁弹了弹文件,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和记刚刚发来了邀请。陈先生说,日本这头大象已经倒下了,光靠他一个人的胃口吃不完。” “他邀请我们,一起去东京……” …… 发布会结束。 陈山回到顶层办公室。 刚才那种正气凛然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度冷静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微笑。 他松开领口的扣子,坐回老板椅上。 陈山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虎子,给我倒杯水。” 王虎屁颠屁颠地端来一杯水,脸上笑开了花:“山哥,你刚才那几句词儿,绝了!我都差点信了你是去扶贫的。” “扶贫?” 陈山嗤笑一声,“我是去收尸。” 这时,梁文辉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夹,那是刚刚从大藏省和各大财阀那里搞来的“卖身契”。 “山哥,竹下登那边已经签字了。” 梁文辉将文件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根据协议,我们可以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优先收购由于流动性危机而濒临破产的日本企业。” “这是第一批清单。” 梁文辉打开文件夹,指着上面的名字。 “索尼的哥伦比亚电影公司股权,现在的估值只有收购价的两成。” “三菱地所手里的洛克菲勒中心,只要承担债务就能拿走。” “还有东芝的半导体部门、日立的重工生产线、住友银行的坏账资产包……” 这哪里是资产清单。 这分明是日本战后四十年积累下来的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现在,它们就像摆在超市打折区的烂白菜,任人挑选。 “山哥。” 梁文辉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的资金虽然充裕,但如果全部吃下,可能会消化不良。我们要不要挑几个重点……” 陈山端起水杯,目光扫过那一个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名字。 丰田。 索尼。 松下。 三菱。 这些名字,代表着那个曾经叫嚣着“买下美国”的狂妄时代。 而现在,那个时代正跪在他的脚下。 陈山伸出手,手指轻轻划过清单上的每一个名字。 “挑?” 陈山抬起头,看着梁文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贪婪的弧度。 “文辉,你记性不好。” “我刚才在发布会上说了,我们要‘不计成本’,要‘全面救市’。” 陈山猛地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闷响。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我,全都要。” 第504章 三十万冤魂的利息 凛冬已至,但这寒意不仅仅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更来自人心深处那无底的黑洞。 这一周,东京没有阳光。 天空始终灰蒙蒙的,像是一块盖在尸体上的裹尸布。 银座四丁目的街头,曾经挥舞着万圆大钞争抢出租车的疯狂人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流浪汉,和满地无人清扫的废报纸。报纸的头版头条,无一例外都是触目惊心的黑色加粗字体: 《日经指数跌破20000点!》 《不动产神话破灭!地价暴跌40%!》 《大藏省承认:救市失败!》 多米诺骨牌,终于倒下了第一块,紧接着便是雪崩。 股市的崩盘像是一种高致死率的病毒,顺着血管,瞬间侵蚀了日本经济的每一个细胞。 首先死掉的,是房地产。 就在上个月,还要靠摇号、走后门才能买到的东京公寓,现在变成了烫手的烙铁。 中介公司的门口贴满了“急售”、“半价”、“跳楼价”的告示,但门可罗雀。 那些背负了巨额贷款、指望着房价永远涨下去的炒房客,一夜之间发现,自己手里的房子资不抵债。 他们想卖,但市场上全是卖单,没有一个买家。 流动性枯竭。 这是比下跌更可怕的事情。 资产变成了混凝土凝固的垃圾,却还要每个月向银行缴纳高昂的利息。 紧接着,银行遭殃了。 由于抵押物价值腰斩,加上股市投资巨亏,大量的坏账像癌细胞一样在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扩散。 三井住友银行的一家分行门口,挤兑的人群排出了三公里长。 愤怒的储户拿着存折,拍打着紧闭的卷帘门,哭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有人捡起路边的砖头,狠狠地砸向银行的玻璃窗。 “把钱还给我!那是我的血汗钱!” “骗子!都是骗子!” 防暴警察排成人墙,挥舞着警棍驱赶人群。冲突爆发了,鲜血流在结冰的路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那些相信了“日本第一”、相信了陈山“亚洲方舟计划”的中产阶级。 新宿,一栋高级写字楼的天台。 风很大,吹得围栏上的铁丝网呜呜作响。 一个穿着高档西装的中年男人,整个人跨坐在围栏边缘。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那座曾经让他无比骄傲的城市。 他叫田中,一家中型贸易公司的社长。 他抵押了公司、房子,甚至借了高利贷,全仓抄底了日经指数。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暴富的尾巴。 结果,他抓住的是死神的镰刀。 “社长!不要啊!” “爸爸!你下来啊!” 身后传来秘书和妻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田中回过头,看了一眼满脸泪水的妻子,和那个才刚上小学的女儿。 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不起。” 田中喃喃自语。 说完,他身体前倾,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砰!” 几秒种后,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那是人体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也是日本泡沫经济破碎的声音。 美惠子,28岁,全职主妇。她身上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居家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就在半小时前,借贷公司的催收人员刚刚砸烂了她家的门,用红油漆在墙上写下了“还钱”。 她的丈夫,因为挪用公款炒股,上午已经在地铁站卧轨了。 “宝宝,别哭……” 美惠子低头看着怀里被冷风吹得哇哇大哭的孩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孩子脸上。 “妈妈带你去个好地方,那里没有讨债的叔叔,那里有糖吃……” 她手里攥着一张已经被揉烂的报纸,上面印着日经指数跌破20000点的新闻。 就是这个数字,吞噬了她原本幸福的中产家庭,吞噬了她的丈夫,现在,也要吞噬她。 “对不起……下辈子,别投胎做日本人了。” 美惠子闭上眼睛,抱着孩子,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向着灰暗的水泥地面,一跃而下。 “砰!” 一声闷响,淹没在东京嘈杂的车流声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世田谷区,一栋豪华的一户建别墅内。 这里曾是令人羡慕的富人区,现在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煤气味。 松本工业的社长,松本健一,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穿着最体面的纹付羽织袴,手里握着一把武士刀。 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他的妻子,和两个穿着漂亮和服的女儿——一个8岁,一个10岁。 她们像是睡着了,脸色红润,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意。那是安眠药和红酒混合后的效果。 松本健一看着妻女的尸体,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刀。 他的工厂,因为银行抽贷,昨天倒闭了。 作为连带担保人,他背负了三十亿日元的债务。 他不想让妻女活着受辱,去风俗店还债。 “巴嘎……” 他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将武士刀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也染红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梦”。 这一天,东京警视厅接到的跳楼报警电话,超过了过去十年的总和。 连接东京和大阪的新干线,因为有人卧轨自杀,被迫全线停运。 富士山脚下的青木原树海,那个著名的“自杀森林”,入口处的停车场竟然停满了车。 无数绝望的人,拿着绳子,走进了那片阴森的树林,再也没有出来。 整个日本,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灵堂。 …… 几千公里外,香港。 中环,和记大厦顶层。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窗外的阳光隔绝,大卫·陈、梁文辉,还有几十名核心操盘手,正围在一张巨大的红木会议桌旁。 桌上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财务报表和交割单。 所有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脸上带着极度的疲惫,但那种疲惫掩盖不住眼底狂热的兴奋。 “山哥。” 梁文辉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传真机吐出来的热敏纸,手还在微微颤抖。 “东京那边的清算结束了。” 陈山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翡翠扳指,神情慵懒。 他没有看那份报表,而是指了指墙上的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NHK的新闻画面。 画面上,正是那个叫田中的中年男人跳楼后的惨状。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那滩暗红色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 接着画面一转,是松本一家惨死的别墅,警戒线外围满了记者。 “真惨啊。” 王虎手里拿着个鸡腿,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盯着电视,摇了摇头,“啧啧啧,这叫什么?一家整整齐齐?这帮小日本,前几天不还牛逼哄哄的要买下美国吗?怎么现在一个个跟丧家犬似的。” “因为梦醒了。” 陈山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头,看向梁文辉。 “报数。” 简单的两个字,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最终的审判结果。 梁文辉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本次‘深海计划’,我们动用了5000个离岸账户,总计投入本金及杠杆资金五千亿美元。” “通过做空日经225指数期货、做空日本国债期货、以及买入大量看跌期权……” 梁文辉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截至今天下午三点,所有头寸已全部平仓交割。” “我们的收入是……” 梁文辉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颤音。 “三千八百四十亿美元!” “这里面还有要给华尔街投行的高额通道费、利息、以及各种隐性成本……”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具体的数字被念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千八百四十亿。 美金。 这是什么概念? 1989年,中国的GDP总量才不到四千亿美元。 也就是说,陈山这一把,几乎赚回了一个中国的GDP。 或者说,他把日本过去十年靠卖汽车、卖电器、卖半导体积攒下来的财富,硬生生地切掉了一半,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乖乖……” 王虎手里的鸡腿掉在了地上,油渍溅到了昂贵的地毯上,但他毫无察觉。 他瞪着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山哥……这……这钱咱们花得完吗?” “花得完。”陈山笑了,笑得云淡风轻,“这才哪到哪?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买航母,买技术,造芯片,哪样不是吞金兽?” 相比于王虎的震惊,大卫·陈的反应却有些奇怪。 这位从小接受西方精英教育的金融天才,此刻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 他站在陈山身后,目光越过那堆积如山的报表,落在了墙上的电视屏幕上。 屏幕里,正好播放到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校服的日本女学生,因为交不起学费,正站在风俗店的门口,向过往的男人鞠躬。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麻木。 大卫·陈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陈山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侧脸。 “山哥……” 大卫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犹豫和挣扎。 “怎么?”陈山没有回头。 “我们……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大卫指着电视,语气有些苦涩,“这些天,我看了太多的报告。 东京的自杀率飙升了五倍,几百万家庭破产,无数人流离失所。 很多……很多都是普通人。他们只是想过好日子,他们相信了政府,相信了……您。” “我们赚了这么多钱,每一分钱上面,好像都沾着血。” 大卫是个有良知的人。 或者说,他在面对如此大规模的人道主义灾难,而且这场灾难还是自己亲手制造的,他的内心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啪!” 一声脆响。 是王虎。 王虎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乱跳。 他指着大卫的鼻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暴起青筋,唾沫星子喷了大卫一脸。 “放你娘的屁!” 王虎咆哮道,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大卫!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喝了几年洋墨水,就忘了自己祖宗是谁了?!” “沾血?你也配提沾血?!” 大卫被骂懵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虎哥,我只是觉得……” “觉得个屁!” 王虎一步步逼近,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你觉得他们可怜?你觉得那个跳楼的社长无辜?你觉得那个卖身的女学生惨?” “那我问你!” 王虎一把揪住大卫的领带,把他硬生生地拽到自己面前。 “当年在东北,被他们拿刺刀挑起来的婴儿惨不惨?!” “当年在南京,被他们赶进江里用机枪扫射的三十万人惨不惨?!” “当年被他们抓去做细菌实验,活活烂掉的人惨不惨?!” 王虎的吼声在会议室里回荡,震耳欲聋。 “那时候,他们有没有觉得绝?有没有觉得沾了血?!” “他们拿着从我们中国抢走的黄金、煤矿、古董,回去盖了楼,造了车,过上了好日子!现在我们只是把本来就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你跟我说残忍?!” “大卫!你他妈就是个汉奸!你对得起你姓陈吗?!” 王虎骂完,一把推开大卫,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大卫·陈脸色苍白,靠在墙上,嘴唇哆嗦着,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 陈山终于开口了。 陈山站起身,走到大卫面前。 伸出手,替大卫整理了一下被王虎扯乱的领带。 “大卫,你心软,这说明你是个好人。” 陈山看着大卫的眼睛,语气平静,“但在国运的战场上,好人,通常死得最快。” 随后,陈山转过身,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按下一个按钮。 窗帘缓缓拉开。 窗外,是香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灯火辉煌,繁华如梦。 而在北方的远处,是那个正在经历阵痛、却即将苏醒的庞大祖国。 “大卫,虎子说得话糙理不糙。” 陈山背对着众人,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你去看看现在的东京。” “那些哭喊的人,那些跳楼的人,那些绝望的人。” 陈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玻璃上,仿佛点在了那个岛国的咽喉上。 “他们的父辈,曾经拿着武士刀,踏碎了我们的山河。” “现在,我只是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金融手段,给他们上了一课。”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陈山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笔钱,干干净净。” “因为这是我在东京塔下,替南京城头的三十万冤魂,收回来的买命钱。” “这三千八百亿,不是利润。” “这是利息。” “是他们欠了我们,早就该还的……” “血债。” 第505章 只有死人不需要面子 香港,中环。 和记大厦的会议室里,伊藤正道坐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椅子上,屁股底下却像是有针在扎。 他面前的那杯蓝山咖啡已经彻底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但他一口都没动。 这位三菱地所的社长,曾经在丸之内的办公室里,对着陈山大谈“灵魂”与“非卖品”,傲慢得像个幕府将军。 现在,他缩着肩膀,双手死死攥着公文包的提手,指节发白。 他的西装虽然还是那套手工定制的,但领口有些松垮,眼袋浮肿,眼神里全是惶恐。 门开了。 陈山走了进来。 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根还没点燃的雪茄。 王虎跟在后面,嘴里叼着根牙签,手里把玩着那把蝴蝶刀,眼神不善地盯着伊藤。 “伊藤社长,久等了。” 陈山走到主位坐下,把雪茄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伊藤正道浑身一颤,连忙站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陈桑!给您添麻烦了!” 他的头低得很深,几乎要碰到桌面。 “坐吧。”陈山淡淡地说,“伊藤社长这次来香港,是为了‘丸之内’那个项目?” 伊藤正道坐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是……是的。”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陈桑,您也知道,东京现在的状况……简直是地狱。银行抽贷,股价腰斩。我们三菱地所……流动性枯竭了。” 说到“枯竭”两个字,伊藤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不仅仅是没钱。 这是要命。 之前陈山花两千亿日元买地,那笔钱进了三菱的账。 如果伊藤正道当时把钱存起来,或者是还债,现在三菱就是日本最稳的财阀。 但他没有。 贪婪驱使下,他把那两千亿,加上银行的杠杆,全部投进了千叶县和横滨的填海造地项目,以及疯狂回购自家股票。 现在,地价崩了,股价崩了。 那两千亿,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就蒸发了。 不仅如此,他还背上了千亿的债务。 银行每天都在催命,如果再拿不出钱,三菱地所就要面临破产清算。 “所以呢?”陈山点燃雪茄,吐出一口青烟,“伊藤社长想让我做什么?” 伊藤正道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陈桑,之前我们合作开发的‘和记-三菱中心’,也就是您买下的那块地……虽然地皮归您,但上面的建筑工程和后续运营权,还在我们三菱手里的合资公司名下。” “我想……我想把这部分股权,转让给您。” 陈山挑了挑眉毛。 “转让?” “对!全部转让!”伊藤急切地说道,“只要您肯接手,价格……价格好商量!” 这是割肉。 那是丸之内啊。 是三菱的龙兴之地。 把那里的权益全部卖掉,等于是在列祖列宗的牌位上拉屎。 但伊藤没得选。 陈山看着他,眼神玩味。 “伊藤社长,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亚洲方舟’的掌舵人,我是去救市的。” 陈山弹了弹烟灰。 “但我只救有价值的资产。现在的东京,满地都是便宜货。我为什么要花钱买一个还没完工的烂尾楼?” “不!不是烂尾楼!”伊藤急了,“主体结构已经封顶了!只要再有一笔资金装修,马上就能投入使用!那是东京最好的地段!” “地段?” 陈山嗤笑一声。 “现在东京最好的地段,也不过是流浪汉睡觉的地方。” 伊藤正道的脸瞬间惨白。 他听懂了。 陈山在压价。 不仅是压价,是在趁火打劫。 “陈桑……”伊藤的声音带着哭腔,“看在……看在我们之前的交情上……” “交情?” 陈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伊藤。 “伊藤社长,当初我买地的时候,溢价四倍。那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谈交情?” “那时候,你在电视上说我是暴发户,说我不懂丸之内的灵魂。” 陈山猛地转身,眼神冰冷如刀。 “现在,你的灵魂值几个钱?”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虎在旁边嘿嘿冷笑了一声。 伊藤正道瘫软在椅子上,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陈桑……您开个价吧。” 他闭上了眼睛。 哪怕是白菜价,他也得卖。 只要能拿到一笔现金,先把银行的利息还上,保住社长的位置,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陈山给梁文辉使了个眼色。 梁文辉推了推金丝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厚厚文件,推到伊藤面前。 “伊藤社长,这是我们的方案。” 梁文辉的声音冷静、专业,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和记集团旗下的‘和记日本投资基金’,愿意出资两百亿日元,收购三菱地所在合资项目中的所有权益。” “两……两百亿?” 伊藤正道猛地睁开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不可能!光是建筑成本,我们就投了八百亿!这……这是抢劫!” “伊藤社长,账不是这么算的。” 梁文辉拿出一只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着。 “合资公司现在背负着五百亿的银行贷款,这笔债务,我们接了。” “另外,项目还欠着建筑商一百亿的工程款,我们也接了。” “我们替你背了六百亿的债,再给你两百亿现金。” 梁文辉放下计算器,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 “这已经是天价了。” “如果你不签,明天银行就会申请冻结三菱地所的资产。到时候,这块地会被法院拍卖,你连两百亿都拿不到,还会背上一身的官司。”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伊藤正道看着那份文件,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两百亿。 虽然亏得底裤都没了,但这笔现金,足够让他把最紧急的几笔过桥贷款还上,让三菱地所再苟延残喘几个月。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我……我签。” 伊藤正道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枚象征着社长权力的印章。 那是象牙雕刻的,上面染着红色的印泥。 此刻,这枚印章重若千钧。 “啪。” 印章落下。 鲜红的印记盖在文件上,像是一滴血。 伊藤正道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很好。” 陈山走过来,拍了拍伊藤的肩膀。 “伊藤社长,你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钱会在三天内打到三菱的账上。” “送客。” …… 伊藤正道走了。 走的时候步履蹒跚,像是老了十岁。 会议室的门关上。 刚才那种压抑的气氛瞬间消散。 “哈哈哈哈!” 王虎忍不住狂笑起来,一屁股坐在桌子上。 “山哥!太牛逼了!两百亿日元就把那老小子打发了?那栋楼光造价就几亿美金啊!” 陈山没笑。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刚刚盖了章的文件,仔细看了看。 “文辉。” “在,山哥。” “接下来的手续,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梁文辉从另一个文件夹里,拿出一份全英文的文件。 文件的抬头写着:**Bluebird Holdings Ltd. (Panama)**(蓝鸟控股有限公司-巴拿马)。 “山哥,根据您的指示。” 梁文辉指着文件上的架构图。 “刚才签约的主体,是‘和记日本投资基金’。” “这个基金里的钱,90%是之前日本股民和企业认购的。” “也就是说,支付给三菱的那两百亿日元,以及后续偿还银行贷款的钱,用的都是日本人的钱。” 王虎愣住了,挠了挠头。 “等等……文辉,你慢点说,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咱们用日本人的钱,买了日本人的楼?” “对。”梁文辉点头,“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翻开下一页。 “按照协议,‘和记日本投资基金’因为‘战略调整’,需要剥离重资产。” “所以,基金会将‘丸之内项目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这家巴拿马的‘蓝鸟控股’。” “转让价格是多少?”陈山问。 “名义价格:1美元。” 梁文辉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腹黑的笑容。 “理由是:项目公司背负巨额债务,属于不良资产。蓝鸟控股愿意承担所有债务风险,所以基金属于‘甩包袱’。” 王虎瞪大了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卧槽……” “1美元?!” “那这个‘蓝鸟控股’是谁的?”王虎问。 陈山指了指自己。 “我的。” “私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王虎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响起。 “嘶——” “山哥,你这……你这……” 王虎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这也太黑了吧?!” “合着咱们之前忽悠日本人买基金,那钱现在用来付给三菱。然后咱们再用个空壳公司,把楼拿走。” “债务呢?债务谁还?” “债务在项目公司身上。”梁文辉解释道,“以后用这栋楼收的租金慢慢还就是了。反正楼已经是我们的了,租金也是我们的。” “而且,现在的日元还在贬值,以后还债更便宜。” 王虎彻底服了。 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是吃人。 连骨头渣子都不吐。 当初那个天价买地的“冤大头”陈山,其实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这一天。 他先把钱给三菱,让三菱去炒股,然后在股市里把钱赚回来。 接着,再用日本人的钱,把地和楼买回来。 里外里,陈山不仅没花一分钱,还白得了一栋东京最顶级的摩天大楼,外加几千亿的现金利润。 “山哥,这操作……要是让那个伊藤知道,估计得当场切腹吧?”王虎咋舌道。 陈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维多利亚港繁忙的海面。 一艘巨大的货轮正在进港,汽笛声悠长。 “他不会知道的。” 陈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算知道了,他也得谢谢我。” “因为我给了他两百亿,让他多活了几天。”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不需要面子。” 陈山转过身,从梁文辉手里接过那份“蓝鸟控股”的所有权文件。 那上面,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没有任何复杂的股权结构,没有任何信托代持。 那是绝对的、纯粹的拥有。 “文辉。” “在。” “这栋楼,改个名字吧。” “叫什么?” 陈山想了想,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既然是在丸之内,在皇居的对面……” “就叫‘帝国大厦’。” 梁文辉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文件。 在天皇的家门口,建一座属于中国人的“帝国大厦”。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日本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还要碾两下。 “是,山哥。”梁文辉的声音里透着狂热,“我马上去办。” “另外。” 陈山把文件扔在桌上。 “三菱只是个开始。” “名单上的下一家是谁?” 梁文辉翻开那个黑色的文件夹。 “索尼。” “他们旗下的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现在是巨大的亏损包。盛田昭夫正在到处找买家。” “还有,他们刚刚研发出来的锂电池技术专利,也在打包出售的清单里。” 陈山眼睛一亮。 锂电池。 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那是未来三十年,移动互联网和新能源汽车的心脏。 现在的索尼,就像个抱着金饭碗讨饭的乞丐,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 “联系盛田昭夫。” 陈山整理了一下袖口,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告诉他,我很喜欢看电影。” “我想请他……喝杯茶。” “至于价格嘛……” 陈山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照着三菱的标准砍。” 王虎在旁边搓着手,一脸兴奋。 “山哥,这次咱们用哪个基金付钱?” 陈山看了他一眼,笑了。 “虎子,你长进了。” “这次,我们用‘和记亚洲慈善基金’。” “毕竟,我们是去帮他们‘止损’的。” “做善事,得留名。” …… 东京,丸之内。 三菱地所总部。 伊藤正道看着账户上刚刚到账的两百亿日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失去了核心资产,虽然签下了丧权辱国的条约。 但他活下来了。 “社长!”秘书冲进来,一脸喜色,“银行那边同意延期了!我们得救了!” 伊藤正道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栋还在施工的、曾经属于他的大楼。 不知为何,他心里空荡荡的。 总觉得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永远地失去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栋楼的顶层,工人们正在拆除“三菱”的标志。 一块巨大的、崭新的铜牌,正在运往这里的路上。 上面刻着四个汉字。 帝国大厦。 而这栋大厦的主人,正坐在香港的办公室里,磨刀霍霍,准备切下日本经济的下一块肥肉。 第506章 日本的葬礼 香港,中环,和记大厦。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依旧繁忙,轮船的汽笛声偶尔穿透玻璃幕墙,沉闷地响一声。 办公室内,空气净化器嗡嗡作响,带走雪茄的烟雾。 陈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通过加密传真机从东京发来的文件。 《关于控制不动产融资总量的通知》。 发文单位:日本大藏省银行局。 “山哥,这是什么玩意儿?”王虎凑过来,瞥了一眼全是日文的文件,一脸茫然,“又是哪个财阀的卖身契?” “不。” 陈山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那个鲜红的公章上点了点。 “这是日本大藏省给自己开的死亡证明。” 梁文辉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神色复杂。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低沉:“大藏省急了。股市崩盘后,资金还在疯狂涌入房地产避险。为了遏制地价,他们下达了死命令——强行限制所有金融机构对房地产行业的贷款增长率,不得超过总贷款增长率。” “啥意思?”王虎挠了挠头。 “意思就是……”陈山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们把氧气管拔了。” “现在的日本经济就像个住在ICU里的重症病人,靠着房地产这口最后的气吊着。大藏省觉得病人发烧了,于是直接把呼吸机停了,以此来降温。” 陈山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在桌面上顿了顿。 “这一招下去,地价会崩,抵押物价值会归零,银行的坏账会瞬间爆炸。原本还能苟延残喘几年的日本经济,会直接猝死。” 王虎听懂了。他瞪大了牛眼,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帮日本官僚是咱们的卧底吧?这么狠?” “这就叫‘合成谬误’。” 梁文辉冷冷地补充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合起来就是一场灾难。竹下登内阁已经乱了方寸,他们现在只想看到地价下跌的数据,却忘了地价下面埋着的,是整个日本的金融系统。” 陈山点燃香烟,深吸一口。 “文辉。” “在,山哥。” “通知我们在东京的人,不用再收着了。” 陈山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既然他们自己把脖子伸到了绞索里,那我们就帮他们踢掉脚下的凳子。” “全面启动收购程序。不管是地皮、工厂、专利,还是那些快饿死的工程师,只要是值钱的,全部打包。” “是。”梁文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 曾经彻夜排队的高档寿司店,如今门可罗雀。 街边的垃圾桶旁,多了许多穿着西装、眼神空洞的中年男人。 他们手里拿着公文包,假装还在上班,其实已经被裁员了,只能在公园里坐一整天。 大藏省的“总量控制”政策,效果立竿见影。 地价崩了。 不是腰斩,是断崖式的粉碎。 千叶县的一块住宅用地,上个月还报价一亿日元,今天挂牌两千万,无人问津。 银行开始疯狂抽贷。那些靠着土地抵押借款的中小企业,成片成片地倒闭。 就在这片废墟之上,一群说着英语、夹着雪茄的白人,正贪婪地穿梭在丸之内和大手町的写字楼里。 高盛、摩根士丹利、雷曼兄弟、所罗门兄弟……华尔街的顶级投行,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他们挥舞着美金,肆意地收割着这个国家的血肉。 一家拥有世界顶级光学技术的日本公司,因为两亿日元的债务违约,被高盛以白菜价收购。 一家拥有三千名熟练工人的汽车配件厂,被摩根士丹利整体打包,连机器带人,准备搬迁到东南亚。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影子——和记集团。 ……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陈山俯瞰着整个中环。 王虎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一份份收购报告,眉头紧锁,显得有些不爽。 “山哥,我不明白。” 王虎把一份写着《关于协助高盛集团收购日本长期信用银行不良资产的备忘录》扔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不满。 “咱们手里握着几千亿美金,自己吃不下吗?为什么非要拉着那帮美国佬一起吃?” “你看这个项目,日本长期信用银行啊!那是日本的钱袋子!咱们明明可以独吞,非要分给高盛一半。这不是把肉喂给狼吗?” 王虎是个粗人,也是个纯粹的民族主义者。 在他看来,日本是山哥打下来的,战利品就该归中国人。 陈山转过身,看着愤愤不平的王虎,笑了笑。 “虎子,你觉得我们现在的体量,大吗?” “大啊!”王虎瞪眼,“富可敌国!” “那比起美国呢?”陈山问。 王虎噎住了。 陈山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备忘录,轻轻拍了拍王虎的肩膀。 “虎子,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赚钱不难,难的是守住钱。” “我们这次在日本搞出的动静太大了。如果我们独吞,你信不信,明天CIA的特工就会在你家门口卖热狗?后天美国国会就会通过法案,制裁和记集团?” 王虎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而且。”陈山走到地图前,指着那个狭长的岛国。 “日本虽然输了,但它毕竟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它的底蕴还在,它的民族性还在。如果我们中国人冲在最前面,把他们的核心资产全买光了,日本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恨死我们。这种仇恨,会让他们在未来几十年里,处处跟我们作对。” 陈山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看穿了历史的迷雾。 “但如果我们拉上美国人……” “让高盛冲在前面,让摩根士丹利去当那个恶人。日本人会怎么想?” “他们不敢恨美国爸爸。”梁文辉推门进来,接过了话茬。 梁文辉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签署的协议,脸上带着那种算计得逞的微笑。 “日本人有‘恐美症’。美国人抢他们,他们会觉得是自己技不如人,甚至会反过来跪舔,求美国人赏口饭吃。” “我们躲在美国人的影子里,拿着‘亚洲方舟’的慈善招牌,悄悄地拿走最核心的技术和专利。表面上,我们是日本的朋友,是来救市的;实际上,我们是在挖他们的根。” 陈山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梁文辉一眼。 “这就叫——借刀杀人。” “虎子,你看。”陈山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小字,“高盛收购了银行,但银行底下的半导体设备抵押物,最后会流转到哪里?” 王虎凑过去一看,只见最终受益人一栏写着:**Great Wall Technology (Hong Kong)**(长城科技-香港)。 “这是……”王虎眼睛亮了。 “这是我们给国内准备的礼物。”陈山淡淡地说,“光刻机、精密机床、材料配方……这些东西,美国人看不上,觉得是累赘。但对我们来说,是无价之宝。” “美国人要的是金融霸权,要的是日本永远做他们的提款机。” “而我们要的,是工业的脊梁。” 陈山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狠辣而决绝。 “各取所需,很公平。” 王虎彻底服了。他竖起大拇指,咧嘴一笑:“山哥,还是你黑。这招‘挟洋自重’玩得,绝了。” “不是挟洋自重。”陈山纠正道,“是驱虎吞狼。” …… 东京,皇居外苑。 这里曾经是看烟花的绝佳位置,现在却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枝上嘎嘎乱叫。 大屏幕上,正在转播新天皇的讲话。 虽然年号已经改为了“平成”,但那个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新时代的朝气,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国民们……我们要忍耐……要共克时艰……” 画面扫过银座的街头。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百货公司,如今挂满了“Close”的牌子。 一个穿着破旧风衣的老人,站在寒风中,手里拿着一张早已作废的股票凭证,呆呆地看着大屏幕。 他是山一证券的前高管,一个月前,因为公司倒闭,他失去了一切。 “平成……”老人喃喃自语,“平庸之成吗?”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时代,后来被历史学家称为“失落的三十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来自香港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几千公里外的办公室里,冷眼旁观着这场盛大的葬礼。 …… 香港,和记大厦。 陈山处理完最后一批文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一仗,打得太久,也太累。 虽然赢了,但他并没有多少喜悦。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打垮日本,是为了给那个正在苏醒的东方巨人腾出生存空间。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文辉。” “在,山哥。” “国内的那批设备,运到了吗?” “第一批光刻机和晶圆生产线,已经伪装成纺织设备,从神户港发出了。”梁文辉压低声音,“走的是霍家的船,绝对安全。目的地是上海。” “好。”陈山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情,“告诉那边,这只是见面礼。以后,会有更多。”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王虎一脸慌张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部红色的卫星电话。 “山哥!” 王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快步走到陈山面前,把电话递了过去。 “怎么了?”陈山皱眉,“美国那边出事了?” “不……不是美国。”王虎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沉重的悲痛。 “是北京。” 陈山的手猛地一顿。 北京。 那个他魂牵梦绕,却始终只能在暗中守护的地方。 “谁的电话?”陈山接过电话,声音沉稳,但手指却微微收紧。 王虎凑到陈山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是301医院。” “袁老……袁老他,快不行了。” “他说……”王虎的眼圈红了,“他在走之前,想再见您一面。” 陈山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握着电话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双在面对几千亿美金波动时都未曾眨一下的眼睛,此刻瞬间红透。 “备机。” 陈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马上申请航线!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我要回北京!” “立刻!现在!” 第507章 共和国的老一辈 南苑机场,一条不对外开放的军用跑道上。 一架没有任何标志的公务机刺破云层,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降落。 起落架刚刚触地,几辆挂着白色军牌的吉普车就已经停在了舷梯旁。 舱门打开,冷风灌入。 陈山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大衣,快步走下舷梯。 他身后,王虎提着那个沉重的黑色密码箱,神情肃穆,平日里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头荡然无存。 梁文辉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镜片上瞬间起了一层白雾。 没有寒暄,没有握手。 一名穿着大衣的军官上前一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拉开了吉普车的后门。 “陈先生,请。首长在等您。” 车队疾驰而出,警灯闪烁,却没有任何警笛声。 车窗外,北京的街景飞速倒退。 这时候的北京,还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路上的汽车很少,更多的是穿着深蓝色棉袄、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行人。 “山哥,到了。”王虎低声提醒。 车队驶入了解放军301医院的西门。 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荷枪实弹的卫兵检查了每一个人的证件。 特护病房位于大楼的最深处。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医疗仪器偶尔发出的“滴答”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生命尽头的腐朽气息。 病房门口,站着几位穿着白大褂的专家,还有几位肩膀上扛着金星的将军。他们的脸色都很凝重。 看到陈山走来,一位将军迎了上去,握住陈山的手,力度很大。 “陈山同志,你终于回来了。”将军的声音有些沙哑,“袁老已经昏迷了两次,但他一直撑着一口气。他说,他不看到你,他不走。” 陈山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我进去了。” 推开那扇厚重的白色木门。 病房很大,但也很空。 除了一张病床,几台闪烁着红绿灯光的监护仪,就只有一张简单的木桌。 病床上,躺着一个形销骨立的老人。 他太瘦了,瘦得像是一把干枯的柴火。 脸上布满了老年斑,眼窝深陷,鼻子上插着氧气管。 如果不是监护仪上那条微弱起伏的曲线,陈山甚至以为他已经走了。 陈山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老人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蒙着一层灰翳。 但在看到陈山的那一刻,那层灰翳仿佛被一道光穿透了。 “来……来了?” 袁振邦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枕头底下。 陈山伸出手,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报纸。 那是一张昨天的《参考消息》。 报纸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上面用红笔画着一个巨大的圈。 标题是:《东京股市崩盘,日本经济恐倒退十年》。 “看……看见了吗?”袁振邦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快意,“鬼子……鬼子输了……” 陈山握住老人那只冰冷枯瘦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输了。输得很惨。” 陈山凑到老人耳边,用坚定有力的声音说道,“袁老,他们不仅输了,还把这就几十年攒下的家底,都吐出来了。” “好……好……” 袁振邦喘着粗气,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亮光,“多少?” 他问的是钱。 但他问的又不仅仅是钱。 他问的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战果究竟有多大。 陈山直起腰,转过身。 王虎立刻上前,将那个黑色的密码箱放在床头柜上。 “咔哒。” 密码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陈山掀开箱盖。 里面只有一本厚厚的、A4纸打印装订的账本。 陈山翻开第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个数字。 一个长得让人感到窒息,让人感到眩晕的数字。 陈山把账本捧到袁振邦面前,指着那个数字,一字一顿地念道: “三千八百四十亿。” 袁振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人民币?”老人下意识地问。 “不。”陈山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是美元。” 三千八百四十亿美元! 1988年,全中国的GDP总和,也不过才刚到四千亿美元。 外汇储备更是少得可怜,只有几十亿美元。 也就是说,陈山这一趟带回来的,相当于再造了一个中国的经济体量! 相当于把国家的外汇储备,翻了百倍! “这么多……这么多……” 袁振邦的手在颤抖,他死死地抓着陈山的袖子,指节发白,“真的……都弄回来了?” “都在这儿了。” 陈山翻开账本的后面几页,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账户明细。 “我们成立了一个‘华夏复兴工业基金’。” “从下个月开始,这笔钱会变成精密机床,变成半导体生产线。” “国家要修的高速公路,缺钱,我们出。” “国家要搞的载人航天,缺钱,我们出。” “那些科学家要搞的科研项目,以前是因为没钱不得不下马。现在,我要让他们用最好的设备,住最好的房子,心无旁骛地搞研究!” 陈山合上账本,目光灼灼地看着袁振邦。 “袁老,您当年在战场上没打完的仗,我用钱,替您打完了。” “这三千八百亿,就是我们从日本人身上挖下来的肉。” “我要用敌人的血肉,铸我们中华的脊梁!” 两行清泪,顺着袁振邦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洇湿了枕头。 老人哭了。 不是悲伤,是解脱。 他这一辈子,为了这个国家,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穷。 他见过战友因为没有盘尼西林而烂死在伤兵营,见过科学家因为买不起国外的一台仪器而痛哭流涕。 穷啊。 这个国家太穷了。 穷得让人心疼,穷得让人直不起腰。 但现在,有了这笔钱,中国至少可以少走二十年的弯路! “陈山……” 袁振邦的声音越来越弱,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亮得吓人。 “我……我可以去见总理了……” “我可以告诉那些老战友……咱们……咱们有钱了……” “以后……咱们的孩子……再也不用……不用受穷了……” 老人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来,似乎想去摸一摸那个账本,摸一摸那个他梦寐以求的未来。 陈山连忙把账本递过去,垫在他的手下。 袁振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粗糙的指腹,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像是历史的车轮,碾过荆棘,发出的回响。 突然。 老人的手停住了。 监护仪上,那条原本还在微弱跳动的曲线,瞬间拉直。 “滴————————” 刺耳的长鸣声,宣告了一个时代的落幕。 袁振邦走了。 他走得很安详,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他的手,依然紧紧地按在那个账本上,像是守护着这个国家最后的希望。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梁文辉摘下眼镜,背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 王虎红着眼圈,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山站在床边,看着老人那张平静的脸,缓缓后退一步。 整理衣冠。 并腿,立正。 对着病床上那位为国家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的老人,陈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一敬,敬的是过往的牺牲。 这一敬,承的是未来的重担。 …… 走出301医院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起来,纷纷扬扬,落在陈山的黑大衣上。 门口的将军还在等候。 看到陈山出来,将军看了一眼他手中空荡荡的手提箱,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敬了一个礼。 回到机场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王虎开着车,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陈山。 陈山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思考。 刚才那一幕,对所有人的冲击都太大了。那是历史的交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山哥。” 一直沉默的梁文辉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刚才那个账本交上去……以后……” “不好吗?”陈山闭着眼反问。 “好是好,就是……”梁文辉犹豫了一下,“责任太大了。这笔钱,每一分都烫手。以后咱们在香港,甚至在全世界的一举一动,都要为了这笔钱的安全负责。” “本来就是烫手的。” 陈山睁开眼,看着窗外的飞雪。 “文辉,人这辈子,总得图点什么。” “图钱?我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图名?我在日本人那里已经是恶鬼了。” “能为这个国家做点事,能让几十年后的孩子不再像我们一样看洋人的脸色,这笔买卖,划算。” 梁文辉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知道,山哥的格局,从来都不在商场。 …… 飞机起飞,穿过漫天风雪,向着南方的香港飞去。 三个小时后。 香港,启德机场。 一下飞机,湿润温暖的海风扑面而来,与北京的肃杀截然不同。 这里是花花世界,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回到和记大厦顶层办公室,已经是凌晨两点。 陈山脱下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一口饮尽。 烈酒入喉,终于驱散了身上那股从301医院带出来的寒意。 “虎子,让下面的人都散了吧,今晚不谈事了。”陈山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说道。 然而,王虎并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那是纠结、犹豫,还有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便秘表情。 “怎么了?”陈山察觉到了异样,转过身看着他,“还有事?” “那个……山哥。” 王虎挠了挠头,把那份请柬在手里转了好几圈,才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有个事儿,本来不想这时候跟您说的,怕您刚回来太累。但是……不说来不及了。” “什么事?吞吞吐吐的,不像个男人。”陈山皱眉。 王虎深吸一口气,把请柬递了过来。 “您儿子,要结婚了。” “当啷。” 陈山手里的威士忌酒杯,滑落在地。 陈山愣住了。 整整一分钟,这位刚刚决定了数千亿美元去向、刚刚送走了一位开国元勋的大佬,就像个被雷劈了的木头桩子,一动不动。 “谁?”陈山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儿子。陈念。”王虎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结婚? 那个在他印象里,还应该在新加坡念书,或者刚去深圳工地上搬砖的小兔崽子,要结婚了? “这小子……”陈山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火气,“他才多大?29?30?” “30,刚满。”王虎小声嘀咕,“山哥,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王虎看着陈山,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重点是,他以为你死了。” 陈山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他在日本大杀四方,把竹下登忽悠得团团转,把华尔街那帮鳄鱼当枪使。 结果回过头来。 在自己亲儿子的婚礼上,他成了一个挂在墙上的“先父”。 “噗……”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梁文辉,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去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爆笑。 陈山猛地转头,眼刀飞过去。 梁文辉立刻正色,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道:“山哥,这是好事。说明小念……很有孝心。结婚都不忘给您……呃,上香。” 陈山黑着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好个屁!”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是一头暴躁的狮子。 “老子还没死呢!他就急着给我当烈士了?” 陈山猛地停下脚步,指着王虎。 “备车!” “去哪?”王虎下意识地问。 “去深圳!” 陈山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大衣,披在身上。 “我要去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第508章 虎父无犬子 凌晨两点半,皇岗口岸。 夜雨未歇,南中国的湿冷空气里夹杂着海腥味。 一列由三辆黑色奔驰组成的各种车队,像黑色的幽灵,撕开雨幕,咆哮着冲向关口。 没有排队,没有检查。 早已接到通知的边检站直接升起了栏杆,站岗的武警战士对着车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中间那辆虎头奔的后座上,陈山依旧穿着那件从北京带回来的黑色羊毛大衣。 大衣的肩头还残留着北方的寒气,但他的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快点。” 陈山低沉地吐出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频率极快。 “山哥,这已经是地板油了。” 王虎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几乎踩进了油箱里。 车速表指针指在140的位置,在这个年代的路况下,这简直是在玩命。 但王虎不敢慢。 他跟了陈山三十年,见过陈山拿刀砍人,见过陈山拿钱砸人,也见过陈山在谈判桌上谈笑间定人生死。 但他从来没见过陈山像现在这样—— 慌。 是的,慌。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即将要把不及格的试卷拿给家长签字。 车队冲过关口,驶入了深圳特区。 路灯昏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掠过。 入眼处,是一片巨大的、沸腾的工地。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巨幅标语牌,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显出一种粗粝的红。 到处都是脚手架,到处都是塔吊。 即使是凌晨,打桩机的轰鸣声依然像心跳一样,震动着这片热土。 陈山转头看向窗外。 他看到了路边大排档里,光着膀子喝啤酒的民工;看到了骑着自行车,驮着图纸匆匆赶路的工程师;看到了那些在泥泞中艰难跋涉的拉土车。 这里脏,这里乱,这里尘土飞扬。 但这尘土里,有着和香港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是希望的味道。 “山哥,到了蛇口了。” 王虎的声音把陈山的思绪拉了回来,“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就是三期工程的工地。” 陈山没有说话,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在北京,面对那位开国元勋时,衣领是一丝不苟的。 现在,要去见自己的儿子,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得更体面些。 “吱——” 刹车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虎头奔猛地停在了一处工地的大门口。 泥泞。 前所未有的泥泞。 昨晚刚下过暴雨,工地门口的土路被重型卡车碾压得稀烂,黑色的泥浆足有脚踝深。 “山哥,您别下去了。” 王虎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糟糕的路况,又看了看陈山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我去把……把小念叫出来。” “开车门。” 陈山的声音不容置疑。 王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回了劝阻的话,推门下车,绕过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陈山迈出腿。 那双在东京踩过三菱地所红地毯,在北京踩过301医院水磨石地面的皮鞋,毫不犹豫地踩进了黑色的烂泥里。 “啪叽。” 泥浆溅起,沾在他笔挺的西裤裤脚上。 陈山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片杂乱的工棚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水、脚臭、劣质烟草和水泥灰的味道。 这就是他儿子住的地方? 那个在新加坡住海景别墅,出门有专车接送,从小喝牛奶吃牛排长大的陈念,住这种地方? 陈山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感觉,比当年在九龙城寨被人捅了一刀还要疼。 “在哪?”陈山问。 “在那边,最里面那排。”王虎指了指远处。 工地上很吵。 搅拌机的声音轰隆隆作响,掩盖了脚步声。 陈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水里,黑大衣的下摆很快就沾满了泥点。 路过一间工棚时,门开着。 里面是大通铺,十几条汉子挤在一起,呼噜声震天响。 门口挂着几件还没干的工装,滴着黑水。 陈山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他也睡这种地方?”陈山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碴子。 王虎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本来是安排了单间的,但他非要跟工人们住一起,说是……说是要深入群众,搞清楚施工难点。后来那个老工程师看他太拼命,硬给他腾了个放图纸的小板房,让他晚上能在里面画图。” 陈山咬着后槽牙,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路越难走。 有些地方积水太深,只能踩着几块摇摇晃晃的红砖过去。 陈山走得很稳。 这些年养尊处优,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久违了,却并不陌生。 终于。 王虎在一间孤零零的白色活动板房前停下了脚步。 这间板房看起来比周围的工棚要稍微干净一些,但也仅仅是稍微。 铁皮墙壁上锈迹斑斑,窗户上糊着报纸。 此时,只有这间屋子还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缝隙漏出来,在漆黑的雨夜里,像是一颗微弱却顽强的星。 “山哥,就是这儿。” 王虎压低声音,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铁门。 陈山站在泥地里,看着那扇门。 只有五米。 五米的距离,对他来说,却像是一道天堑。 他这辈子,跨过无数道坎。 从九龙城寨里爬出来,跨过了生死; 带着和记集团洗白上岸,跨过了黑白; 在日本股市翻云覆雨,跨过了国界。 可现在,面对这扇生锈的铁门,他那双签过几千亿美金合同的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他该说什么? 说“我是你爸,我没死”? 还是说“儿子,别干了,跟我回去继承家产”? 如果陈念问他,既然没死,为什么三十年不回家? 为什么让他和妈妈在新加坡孤儿寡母地等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要在他在学校被人欺负说是“没爹的野孩子”时,不出现? 陈山答不上来。 那些所谓的“国家大义”,所谓的“为了安全”,在这一刻,面对一个儿子缺失了二十年的父爱,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像借口。 “山哥?” 见陈山久久不动,王虎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山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门口的一块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起手,准备敲门。 就在这时。 屋里传来了说话声。 板房的隔音很差,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阿念,别画了。都快三点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一丝南方口音特有的软糯,还有掩饰不住的心疼。 “这碗面都要坨了,你先吃两口吧。我特意让食堂大师傅给你加了个荷包蛋。” 陈山的手,僵在半空。 这就是那个要跟陈念结婚的姑娘? 紧接着,传来了陈念的声音。 “小婉,你先睡吧,我不饿。” 那个声音,陈山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熟悉的是音色,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陌生的是语气。 那种沉稳,那种专注,那种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坚定的劲头,完全不像是一个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富二代。 “怎么能不饿?你晚饭就啃了两个馒头。” 那个叫小婉的姑娘似乎有些生气了,传来碗筷磕碰桌子的声音,“你看看你,现在瘦得跟猴一样。要是让……要是让你家里人看见,不得心疼死?” 屋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我家里人?” 陈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 “我妈在新加坡,她要是知道我在这种地方,肯定会把我绑回去。所以我不能让她看见。” “那你爸呢?”姑娘问。 门外的陈山,呼吸猛地一滞。 王虎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那扇门。 屋里。 陈念似乎是放下了笔。 “我爸?” 陈念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远,像是穿透了时空。 “他看不见了。” “王叔说,他是大英雄,是为了国家牺牲的烈士。” “王叔说他很高,很壮,不爱笑,但是肩膀很宽。” “我小时候不懂事,总怨他。怨他为什么不回家,怨他为什么不要我和妈妈。” “但现在,到了这儿,到了深圳,看着这片工地,我好像……有点懂他了。” 屋里传来一声打火机的脆响。 似乎是陈念点了一根烟。 “小婉,你看这张图。” 陈念的声音重新变得亢奋起来,那是属于年轻人的热血。 “这是蛇口未来的地标大厦。虽然我现在只是个画图的小技术员,但这栋楼的地基方案,是我优化的。” “这里面的每一根钢筋,每一方混凝土,都有我的心血。” “国家要发展,要建设,总得有人干脏活累活。” “我爸当年拿命去拼,去保护这个国家。现在轮到我了。” “我要把这栋楼盖起来,盖得比香港的楼还要高,还要稳!” “我要让他知道,虽然他不在了,但他儿子,没给他丢人!” “陈家的男人,没有孬种!” 最后这一句话,掷地有声。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门外陈山的心口上。 陈山僵在原地。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直冲眼眶。 酸。 真他妈酸。 他在日本面对几千亿美金的涨跌时没哭,在北京送别袁老时没哭。 但此刻,听到这一句“没给他丢人”,这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铁血枭雄,眼圈红了。 好。 好小子。 不愧是我陈山的种! “山哥……” 王虎在旁边,也听得眼泪汪汪的,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小念这孩子……真行。” 陈山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 第509章 活着的牌坊 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活动板房里,空气潮湿而闷热。 昏黄的白炽灯泡悬在头顶,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将屋内两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陈念趴在一张由两块门板拼成的绘图桌前,手里的针管笔在硫酸纸上游走。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泛白。 桌角放着一盒红双喜,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阿念,趁热吃。” 一碗热气腾腾的挂面放在图纸旁的空地上。 面上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滴了几滴香油,香气瞬间盖过了屋里的霉味。 林婉是个典型的南洋姑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大,亮得像黑珍珠。 她是印尼华侨,在新加坡读书时认识的陈念,为了这个“傻小子”,她放弃了雅加达富足的生活,跟着跑到了这片尘土飞扬的大工地。 “嗯,放那吧。”陈念头也没抬,笔尖在图纸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受力节点,“这个桩基的数据有点问题,如果不解决,这楼盖不高。” “天塌下来也得吃饭。” 林婉绕到他身后,拿起一件半干的军大衣披在他身上,动作轻柔,“你看看你,最近瘦了十几斤。要是让阿姨看见,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听到“阿姨”两个字,陈念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他直起腰,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陪他吃苦的姑娘,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他伸手握住林婉的手,掌心温热。 “小婉,跟着我,委屈你了。” “说什么呢。” 林婉白了他一眼,反手握住他的手,“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要盖中国最高的楼,我就给你画最好的园林设计。咱们是战友。” “对,战友。” 他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热汤下肚,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对了,”陈念咽下嘴里的荷包蛋,指了指墙上,“明天你去镇上买点香烛。”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板房最里面的墙上,钉着一个简易的木架子。架子上只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穿着那个年代特有的中山装,眉眼冷峻,嘴角紧抿,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那是陈念从母亲那里偷来的,也是他对于父亲唯一的具象认知。 照片前,放着一个用易拉罐改成的香炉,里面插着三根早已燃尽的香脚。 “我知道。”林婉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轻声说道,“我记着呢。” 他放下碗,看着照片里那个陌生的男人,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他还活着,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骂我?” 陈念自嘲地笑了笑,“放着好好的建筑师不当,跑来当泥瓦匠。” “他会为你骄傲的。”林婉坚定地说,“他是英雄,你是英雄的儿子。虎父无犬子。” 陈念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画图。等这栋楼封顶了,我就带你去见我妈,咱们把事办了。”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那扇单薄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风裹挟着雨水,还有一股浓烈的寒气,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桌上的图纸被风卷起,哗啦啦作响。头顶的灯泡剧烈摇晃,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跳动。 陈念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林婉拉到身后,随手抄起桌上的金属丁字尺,猛地转身,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谁?!” 门口,站着两个人。 站在前面的是个彪形大汉,穿着湿透的黑西装,满脸横肉,正是王虎。 他手里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脸上带着一种尴尬又急切的表情。 而在王虎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黑色羊毛大衣,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那件大衣的质地极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与这间破败的工棚格格不入。 他的皮鞋上沾满了泥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上位者的气场。 是杀过人、见过血、掌过权的枭雄,在岁月里沉淀下来的威压。 陈念手中的丁字尺并没有放下,反而握得更紧了。 “王叔?” 陈念认出了前面的王虎,眉头紧锁,“大半夜的,你这是干什么?这位是……” 他的目光越过王虎,落在了那个黑大衣男人的脸上。 下一秒。 陈念的声音戛然而止。 “当啷。” 手中的丁字尺掉落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陈念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像。 太像了。 虽然眼前的男人比照片上老了三十岁,虽然他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虽然他的眼角多了皱纹。 但那双眼睛。 那双像鹰一样锐利,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跟墙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 甚至,跟此刻站在绘图桌前的陈念自己,也是一模一样。 这是基因的复刻,是血脉的延续。 不需要任何亲子鉴定,不需要任何言语说明。 只要这两个男人站在一起,全世界都会知道,他们是父子。 林婉躲在陈念身后,探出头来。 当她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时,她捂住了嘴巴,满眼的不可置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屋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世界。 陈山站在门口,脚下的泥水冰冷刺骨,但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在东京面对几千亿美金的崩盘时没有慌,在北京时没有慌。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瘦削却挺拔的年轻人,这位纵横半生的教父,慌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两个字。 “阿念。”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这一声“阿念”,像是打破了某种禁忌的咒语。 陈念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死死地盯着陈山,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疑惑,然后是恐惧,最后,化作了一股滔天的愤怒。 他一步步地往前走,脚步沉重,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直到走到陈山面前,距离不到半米的地方,他停下了。 两个男人,隔着三十年的光阴,隔着生与死的谎言,终于对视了。 陈念比陈山高半个头。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现实的“幽灵”,嘴唇哆嗦着,却笑不出来。 “你是谁?”陈念问。 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王虎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想要开口解释:“阿念,这是你……” “闭嘴!”陈念猛地转头,冲着王虎吼了一声。 那股子狠劲,像极了年轻时的陈山。 王虎被吼得一愣,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陈念重新转回头,死死盯着陈山。 “我问你,你是谁?” 陈山看着儿子那双通红的眼睛,心像是被刀绞一样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是陈山。” “我是你爸。” 简单的八个字。 落地有声。 陈念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门框,指甲抠进了木头里。 “陈山……陈山……” 陈念喃喃自语,咀嚼着这个名字。 突然,他笑了起来。 “哈……哈哈……” 笑声干涩,比哭还难看。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墙上那张黑白照片,指着那个易拉罐做的香炉,指着那三根还没凉透的香灰。 “你说你是我爸?” “那你告诉我,那是谁?!” 陈念的咆哮声在狭小的工棚里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给他磕了十年的头!我给他上了十年的香!每年的清明、冬至,我都要对着那张照片说话!你告诉我你还活着?!” 陈念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陈山那昂贵的羊毛大衣领口。 他的力气很大,大得让陈山有些站不稳。 “你现在告诉我,你没死?” “你穿着几万块的大衣,坐着大奔,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那你这三十年去哪了?!” 陈念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那是委屈,是愤怒,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我被人骂野种的时候,你在哪?!” “我妈生病住院没人签字的时候,你在哪?!” “我考上大学想让人分享的时候,你在哪?!” “你说啊!!” 陈山任由儿子揪着自己的领子,任由那唾沫星子喷在自己脸上。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避。 他只是看着陈念,眼眶渐渐红了。 王虎看不下去了,冲上来想要拉开陈念:“阿念!你松手!你爸他有苦衷!他是为了……” “为了什么?!” 陈念猛地推开王虎,力气大得惊人。 “为了国家?为了民族?还是为了全人类?” 陈念指着陈山,手指颤抖。 “王叔,你别骗我了。” “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看看他这身行头,看看外面那几辆车。” 陈念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这像是去执行秘密任务的英雄吗?” “这分明就是个抛妻弃子,在外面发了财,老了想回来找个送终人的大老板!” 这句话,太毒了。 毒得让陈山的脸色瞬间惨白。 但他没法反驳。 因为在儿子眼里,事实就是这样。 陈山缓缓抬起手,想要去触碰陈念的脸,想要去擦掉他脸上的泪水。 “阿念,对不起。” 陈山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啪!” 陈念一巴掌打掉了陈山的手。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婉吓得惊呼一声,捂住了嘴。 陈山的手僵在半空,手背上迅速浮现出一道红印。 “别碰我。” 陈念后退一步,眼神陌生得可怕。 他转身走到墙边,一把扯下那个供奉了多年的木架子。 “哗啦!” 易拉罐香炉掉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 他拿起那张黑白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年轻的“父亲”,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苍老的男人。 “既然没死,那这照片留着也没用了。” 陈念的手指用力。 “嘶——” 那张承载了他三十年思念和信仰的照片,被他从中间,狠狠地撕成了两半。 “你走吧。” 陈念把撕碎的照片扔在泥水里,转过身,背对着陈山。 “我没有爸爸。” “我的爸爸,三十年前就死了。” “死在了战场上,是个英雄。” “而不是你这个……” 陈念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懦夫。”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陈山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也照亮了地上那张破碎的照片。 陈山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他赢了全世界,却输掉了儿子。 王虎看着这一幕,心急如焚。 他知道陈山的脾气,也知道陈念的倔强。这两头犟驴撞在一起,非得死一个不可。 “山哥……”王虎小声叫道。 陈山抬起手,制止了王虎。 他看着陈念那倔强的背影,那是年轻时的自己。 许久。 陈山弯下腰。 他不顾那昂贵的大衣拖在泥水里,也不顾王虎惊骇的目光。 他伸出手,在那滩浑浊的泥水里,一片一片,将那张被撕碎的照片捡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仔细。 像是捡起自己破碎的心。 雨还在下,砸在铁皮屋顶上,响声如密集的鼓点。 陈山手里捏着那张沾满泥浆的照片,大拇指指腹在上面轻轻擦拭。 泥水混着雨水,把照片弄得更花了,但他没停,动作机械而缓慢。 “别擦了。” 陈念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陈山的手指顿住。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年轻人。 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像是一张网,网住了陈山所有的解释。 “脏了。”陈山低声说了一句。 “脏的是照片吗?” 陈念反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脏的是人心。” 王虎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陈山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心里憋屈得像是要爆炸。 在香港,谁敢这么跟山哥说话? 港督不敢,汇丰大班不敢,连竹下登那个老鬼子都不敢。 “阿念!” 王虎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你知道他为了来见你,连夜从……” “我让你闭嘴!” 陈念猛地转头,一声暴喝。 那股气势,竟然逼得王虎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王叔,我敬你是长辈,叫你一声叔。” 陈念指着门口,手指都在抖,“但这是我和他的事。你要是再多嘴,现在就出去。” 王虎张了张嘴,看向陈山。 陈山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让他说。” 陈山把擦不干净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那里原本是放香炉的位置,“让他骂。” 陈念看着那个动作,眼底的讽刺更浓了。 “骂?我不骂你。” 陈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但声音依然颤抖,“我就是想不通。” 他绕过桌子,走到陈山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呼吸可闻。 “我就想问问陈大老板。” 陈念上下打量着陈山那身昂贵的羊毛大衣,“既然你没死,既然你活得这么风光,为什么这三十年,连封信都没有?” “我妈在新加坡独自一人拉扯我的时候,你在哪?” “我发高烧烧到四十度,嘴里喊爸爸的时候,你在哪?” “我被人堵在巷子里打,骂我是没爹的杂种时,你又在哪?!”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陈山的心口上。 陈山沉默着。 他能说什么? 说他在九龙城寨砍人? 说他在香港当教父? 说他是为了国家在黑暗里行走? 这些话,在这一刻,全是借口。 “我有苦衷。” 陈山只能吐出这四个苍白无力的字。 “苦衷?” 陈念笑了,笑出了眼泪,“去他妈的苦衷!” 陈念指着桌上那堆图纸,“王叔告诉我,你是烈士,你是为了建设这个国家牺牲的。我想,既然你没盖完的楼,我来盖;你没走完的路,我来走。” “我把你当神一样拜了十年!” “结果呢?” 陈念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把丁字尺,狠狠地摔在地上。 “当啷!” 金属尺砸在水泥地上,弹跳了几下,不动了。 “结果你就是个抛妻弃子的懦夫!是个在外面发了财不敢回家的混蛋!” 陈念吼得嗓子都哑了,“你配不上烈士这两个字!你也配不上我妈!” “够了!” 一直躲在后面的林婉终于冲了上来。 她一把抱住陈念的腰,哭着喊道:“阿念!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林婉转头看向陈山,眼神里带着恳求:“叔叔……您先走吧。阿念他情绪太激动了,您让他冷静冷静。” 陈念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推开林婉,双手撑在桌子上,背对着陈山,肩膀一耸一耸的。 屋子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外面的雨声。 陈山看着儿子的背影。那宽阔的肩膀,倔强的脊梁,跟年轻时的自己一模一样。 “你说得对。” 陈山终于开口了。 他慢慢地解开大衣的扣子,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是红色的,上面印着“大吉大利”四个烫金字。 这是他在来深圳的路上,让王虎在路边小店买的。 因为太急,里面塞的钱有些乱,把信封撑得鼓鼓囊囊。 陈山拿着信封,上前一步。 “别过来!”陈念没有回头,声音冰冷。 陈山停下脚步。 他把信封轻轻放在桌子上,压在那张图纸的一角。 “你要结婚了。” 陈山看着陈念的后脑勺,声音很轻,“这是……爸给她的彩礼。” “谁要你的臭钱!” 陈念猛地转身,抓起信封就要扔。 “拿着!” 陈山突然提高音量,那股上位者的威压瞬间爆发。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一个愧疚的父亲,而是那个令整个香港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教父。 陈念的手僵在半空。 “这是我欠你的。” 陈山盯着陈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以不认我,但这钱,你得拿着。你要结婚,要养家,要盖楼,哪样不需要钱?” “你不是要骨气吗?” 陈山指着陈念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 “真正的骨气,不是让老婆跟着你吃苦受罪!” “你有本事,就拿着这笔钱,盖出全中国最高的楼,让你老婆过上最好的日子!到时候你再把钱甩我脸上,告诉我你不需要我!” 陈山说完,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气势。 他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中年男人。 “阿虎,我们走。” 陈山转过身,没有再看陈念一眼,大步向门口走去。 王虎狠狠地瞪了陈念一眼,指了指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一跺脚,转身追了出去。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冷风被隔绝在门外。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陈念手里抓着那个沉甸甸的红包,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的手在抖,指节发白。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红色的信封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第510章 印尼林氏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 黑色的虎头奔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泥泞的土路上咆哮着甩尾,卷起半人高的泥浆,冲出了这片喧嚣的工地。 车厢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王虎死死抓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是极度愤怒的表现。 “咣!”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鸣叫。 “他妈的!” 王虎终于忍不住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沉默不语的陈山,咬着牙骂道:“这小兔崽子!反了他了!山哥,您也是,怎么就由着他骂?当年我们送九龙城寨玩命的时候,他在哪?他还在喝奶!” “不行!我得回去!” 王虎猛地一脚刹车,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两道深痕,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停住。 “我得回去把这小子绑了!让他跪在您面前听听,这三十年您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王虎说着就要推门下车。 “开车。” 后座传来两个字。 声音不大,没有怒气,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但王虎推门的手僵住了。 他回过头,看到陈山正拿着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大衣下摆上的泥点。 动作很细致,很专注,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父子决裂根本没有发生过。 “山哥……”王虎眼圈红着,“我替您不值。” “有什么不值的?” 陈山把擦脏的手帕叠好,随手塞进车载烟灰缸里,然后从怀里掏出雪茄盒,“他在替他那个‘死掉’的爹骂我,骂得有理有据,骂得正气凛然。” “咔哒。” 火机窜出蓝色的火苗,点燃了雪茄。 陈山深吸了一口气,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一丝胸口的闷痛。 “虎子,你说,要是有一天你儿子指着鼻子骂你是懦夫,你会怎么样?” 王虎愣了一下,脖子一梗:“老子打断他的腿!” “那要是他一边骂你,一边在工地里吃糠咽菜,为了给国家盖楼把自己累得像条狗,还说不想给你丢人呢?” 王虎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那是心疼。 哪怕被骂得狗血淋头,只要看到孩子那股子为了理想拼命的劲头,当爹的心里,除了酸,剩下的全是骄傲。 “开车吧。”陈山吐出一口烟圈,“去南海酒店。” 王虎叹了口气,重新发动了汽车。 雨刮器疯狂摆动,刮去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陈山靠在真皮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深圳街景。 “那个姑娘。”陈山突然开口。 “啊?”王虎愣了一下,“您说那个叫小婉的?” “嗯。”陈山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能在那种破工棚里陪着阿念吃苦,这姑娘不错。但我陈山的儿媳妇,不能是个来路不明的人。” 陈山拿起手边的黑色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山哥。”听筒里传来梁文辉清醒而冷静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键盘敲击的脆响。 “文辉,还没睡?” “刚处理完东京那边的尾款结算。您见到小念了?” “见到了。”陈山顿了顿,没有多说,“帮我查个人。” “您说。” “林婉。女,25岁左右。现在在深圳蛇口工业区建筑设计院工作。我要知道她的祖宗十八代,家里有几口人,几亩地,几头牛。” 陈山的声音变得冷硬,那是属于和记话事人的威严。 “半个小时,我要看到资料。” “明白。” 电话挂断。 王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山。 那个刚才在儿子面前低声下气的父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刚刚在东京屠杀了数千亿美金的金融巨鳄。 …… 南海酒店。 这是深圳特区第一家五星级酒店,坐落在蛇口海边,像一艘白色的巨轮停泊在岸上。 凌晨三点半。 顶层豪华套房的落地窗前,陈山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却没有喝。 他身上的泥点大衣已经换下,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刚洗过澡。 但他洗不掉那个眼神。 陈念那个充满了失望和鄙夷的眼神。 “滴——滴——滴——” 房间角落里的加密传真机突然亮起了绿灯,打破了沉默。 纸张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虎快步走过去,看着传真机里吐出来的纸张,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我靠……” 王虎扯下第一页,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山哥,这姑娘……这姑娘来头不小啊!” 陈山转过身,放下酒杯,接过王虎手里的纸。 第一行字就是: **姓名:林婉(Lim Wan)** **籍贯:印度尼西亚,棉兰** **家族背景:印尼林氏木业集团(PT. Lim Timber Group)** 陈山的眉毛挑了一下。 林氏木业。 在这个年代的东南亚,这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印尼最大的硬木出口商之一,控制着苏门答腊岛上几十万公顷的原始森林开采权,还要加上遍布爪哇岛的橡胶园。 “继续往下看。”陈山淡淡地说。 王虎把剩下的几页纸递过来,一边念叨:“她爷爷叫林宗仁,印尼中华总商会的常务理事,跟印尼军方关系很深。她爸是林家长子,现任集团主席。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上面有三个哥哥。” 陈山快速浏览着梁文辉发来的情报。 资料很详细,甚至包括了林婉在新加坡读书时的成绩单,以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深圳的原因。 **情报摘要:** *1980年,林婉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建筑系就读期间,认识了即将毕业的陈念。* *1984年,林婉毕业后拒绝家族联姻安排(联姻对象为印尼当地某军方高层的儿子),与家族爆发激烈冲突。* *1984年底,林婉秘密前往中国深圳寻找陈念,后加入蛇口建设。* *目前与家族处于半断绝联系状态,仅与祖父保持书信往来。* 陈山放下资料,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海风很大,吹得烟头忽明忽暗。 “怪不得。”陈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 怪不得那姑娘身上有股子贵气,哪怕是在那种脏乱差的工棚里,都透着一股子讲究。 放着印尼顶级豪门的千金小姐不当,放着家里的金山银山不要,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工地陪那个傻小子吃苦。 还真是个犟种。 跟陈念那个一根筋的性格,简直是绝配。 “山哥,这可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啊。” 王虎咋舌道,“比咱们在香港见过的那些娇滴滴的名媛强多了。阿念这小子,眼光随您,真毒。” 陈山弹了弹烟灰,眼神柔和了一些。 “是随我。” “不过……”王虎看着传真纸的最后一行,眉头皱了起来,“山哥,这里还有个事儿。” “什么?” “文辉在最后备注了。发现他们订了下个月去印尼的机票。” 陈山的手指猛地一顿。 “去印尼干什么?” “说是那个林老爷子,也就是林婉的爷爷,快不行了。想在临死前见孙女一面,顺便……顺便想看看孙女婿。”王虎挠了挠头,“算是回去奔丧加结婚吧。” “下个月?”陈山问。 “对,二月十五号的票。从香港转机去雅加达,再转棉兰。” 陈山没有说话。 他夹着香烟的手指,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有些僵硬,有些冰冷。 他的目光越过漆黑的海面,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那个充满了热带风情、却又暗流涌动的千岛之国。 1989年。 印尼。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陈山的大脑皮层,唤醒了他深埋在记忆深处、关于上一世的血腥档案。 第511章 只有魔鬼能救人 海风腥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味。 南海酒店顶层的露台上,陈山指尖的香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皮肤,但他毫无知觉。 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印尼……棉兰……” 这两个词像两颗带毒的子弹,瞬间击穿了他两世为人的记忆屏障。 “不行。” 陈山猛地掐灭烟头,按在昂贵的大理石栏杆上,火星四溅。 “绝对不行。” 王虎正蹲在旁边抽烟,被陈山这突如其来的煞气吓了一跳。 “山哥?咋了?”王虎站起身,一脸懵,“不就是回娘家奔丧吗?人家林老爷子都要咽气了,这属于尽孝,咱拦着不合适吧?” “尽孝?” 陈山转过身,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狼王。 “那是去送死!” “现在的那里就是个绞肉机!林家那个老头子一死,他们家族内部争产都要打出狗脑子来,更别提外面还有军方那群吸血鬼盯着!” “阿念那个书呆子懂什么?他除了画图纸还会干什么?” 陈山一把揪住王虎的领子,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要是去了,被人剁碎了喂狗,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回来!” 王虎愣住了。 跟了陈山三十年,他见过陈山被人拿枪指着头谈笑风生,见过陈山在几千亿美金的赌桌上梭哈。 但他从来没见过陈山像现在这样。 恐惧。 是的,恐惧。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王虎瞬间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山哥,那……那咋办?”王虎结结巴巴地问,“机票都订了……” “退了!” 陈山松开王虎,大步流星地走进房间。 那种颓废、愧疚的父亲形象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刚刚血洗了东京、掌控着地下世界的教父。 “电话!” 陈山吼道。 王虎立刻递上那部红色的卫星加密电话。 陈山拨通了一个号码,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把按键按碎。 “大卫。” 电话那头,大卫·陈刚刚睡下,声音迷糊:“山哥?出什么事了?” “别睡了。”陈山的声音冰冷,“给我查清楚和记集团在东南亚所有的资金流向。特别是印尼的银行系统。” “通知汇丰、渣打,还有我们在华尔街的那几个盟友。告诉他们,我要抽干印尼盾的流动性。” 大卫瞬间清醒了:“山哥,这……这是要发动货币战争?理由呢?” “理由?”陈山冷笑一声,“我看那个苏哈托不顺眼,行不行?” “明白。”大卫没敢再问,挂断电话去执行了。 陈山紧接着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阿明。” “山哥,我在。”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麻将声。 “别玩了。”陈山看着窗外漆黑的大海,“把你手底下最狠的那批人集合起来。” “要多少?” “两千个。”陈山淡淡地说,“带上最好的家伙。我要真正能干活的东西。” “分批次,以远洋船员、伐木工人的身份,渗透进棉兰。” 阿明的声音严肃起来:“山哥,是要开战吗?打谁?” “保护两个人。”陈山深吸一口气,“如果有人敢动他们一根汗毛,就把棉兰给我屠了。” “是!” 挂断电话,陈山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男人,双眼通红,脸色苍白,但那股子杀气,几乎要溢出镜面。 他没办法跟陈念解释什么是重生,什么是历史的车轮。 他也没办法告诉那个天真的儿子,这个世界除了黑白,还有一种颜色叫血红。 既然解释不通,那就不用解释了。 当爹的,有时候就得当个暴君。 “虎子。” 陈山整理了一下领带,动作一丝不苟。 “备车。” “去哪?” “回工地。”陈山转过身,披上那件黑色的大衣,“趁他们还没走,去把腿打断。” …… 清晨六点。 深圳蛇口,三期工程工地食堂。 大锅里煮着稀饭,蒸笼里冒着白气,空气中弥漫着馒头和咸菜的香味。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大声谈论着昨晚的雨和今天的活。 角落里的一张破木桌旁。 陈念和林婉面对面坐着。 陈念的眼圈是黑的,显然一夜没睡。 他手里拿着那个红色的信封,指腹在上面无意识地摩挲着。 那是昨晚陈山留下的“彩礼”。 他没扔。 因为说得对,过日子需要钱,去印尼奔丧更需要钱。 但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阿念,别想了。” 林婉剥了一个鸡蛋放在他碗里,轻声安慰,“机票是二月十五号的。等回了棉兰,见完爷爷,我们就回来。以后……以后尽量少跟他接触就是了。” 陈念叹了口气,把信封塞进怀里。 “我知道。”陈念喝了一口稀饭,热流顺着喉咙下去,却暖不了心,“我就是觉得……荒谬。我心目中的英雄,变成了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 “不管怎么说,他给了钱,至少说明他在乎你。” 林婉拿出一张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的米粒,“快吃吧,吃完还得去办护照签证。” 两人正说着,食堂门口突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嘈杂的说话声、吸溜稀饭的声音,像被刀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随着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 陈念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食堂门口,逆着光,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依然是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经过一夜的折腾,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反而多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冷硬。 在他身后,跟着王虎,还有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 这些人在满是泥腿子的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又极具威慑力。 工人们吓得端着碗不敢动,甚至有人悄悄把脚缩了回去。 陈念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来干什么?”陈念把筷子拍在桌上,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陈山没有理会周围惊恐的目光。 他径直走向角落里的那张桌子。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走到桌前,陈山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吃早饭的两个人。 “吃完了?” 陈山开口了,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陈念站起身,把林婉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陈大老板有何贵干?钱我收了,你还想怎么样?要我给你写个收据?” 陈山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伸出手,越过陈念,直接按在了桌上的那堆证件上。 “啪。” 震得桌上的碗筷跳了一下。 “护照不用办了。” 陈山看着陈念,眼神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机票,我已经让人退了。” 陈念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你凭什么?!”陈念一把抓住陈山的手腕,想要把他的手挪开,“这是我的事!我要去哪,跟你没关系!” 但他推不动。 陈山的手像是一座山,死死地压在那几本薄薄的证件上。 “凭我是你老子。” 陈山反手一扣,像铁钳一样抓住了陈念的手腕。 “凭我还没死。” 陈山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印尼,不许去。” “林家那个烂摊子,谁爱管谁管。” “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两个,哪也不许去。” 陈念气极反笑:“你疯了吧?你是黑社会吗?还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黑社会?” 陈山笑了。 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保镖,又指了指这片巨大的工地,最后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阿念,你太小看你爹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地方讲法律,有些地方讲道理。” “但在东南亚,在印尼那种鬼地方。” 陈山猛地凑近陈念,眼神如同嗜血的猛兽。 “只有魔鬼,才能救人。” “而我。” “就是那个魔鬼。” 说完,陈山直起腰,一挥手。 “把东西收了。” 王虎立刻上前,不顾陈念的阻拦,一把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进兜里。 “你!”陈念刚要动手。 两个黑衣保镖瞬间上前,一左一右,像两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 “陈先生,得罪了。”保镖面无表情地说道。 陈山转过身,向食堂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陈念,丢下最后一句话。 “想恨我,就恨吧。” “只要你活着,恨一辈子也无所谓。” 第512章 我就让你看看,你老子这三十年到底在做什么 深圳,南海酒店。 窗外的雨势未减,反而随着海风越卷越狂,拍打在落地窗上,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总统套房内,空气死寂。 陈念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指缝间插满了乱发。 林婉蜷缩在他身边,手里死死攥着那部白色的电话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 电话线那头,是几千公里外的棉兰。 信号很差,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但那边传来的哭喊声、玻璃破碎声,以及远处隐约的爆炸声,却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婉儿……别回来……千万别回来……” 那是林母的声音,颤抖,嘶哑,充满了极度的惊恐。 “店被砸了……你爸气不过,去跟他们理论,被……被打了……现在在医院,全是血……警察不管,那些暴徒就在街上,看见华人就打……” “妈!大哥二哥呢?他们不是有保镖吗?”林婉哭着对着话筒喊,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没用的……保镖跑了……枪都被抢走了……婉儿,听妈的话,就在中国待着……如果我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嘟——嘟——嘟——” 电话断了。 只剩下盲音在奢华的套房里回荡。 林婉手一松,话筒掉在地毯上。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沙发上,捂着脸,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呜咽。 陈念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 那一刻,他引以为傲的建筑学知识,他那些关于法治、关于道理的信仰,在这一通电话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站起身,身体晃了晃。 他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未婚妻,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外,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保镖。那是陈山的人,是把他“软禁”在这里的看守。 半小时前,他还指着陈山的鼻子骂他是法西斯,是限制人身自由的暴君。 现在,他发现自己除了这个暴君,一无所有。 陈念咬着牙,牙龈渗出了血。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隔壁的主卧。 推开门。 陈山正站在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他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张脸冷硬如铁。 王虎站在一旁,正在擦拭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 看到陈念冲进来,王虎下意识地将枪藏了起来。 这个倔强了三十年,宁可吃糠咽菜也不肯低头认爹的年轻人,在这一刻,膝盖一弯。 “噗通。” 陈念跪下了。 跪在了厚重的波斯地毯上,跪在了那个他视为“懦夫”的父亲面前。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虎嘴巴微张,一脸不可置信。 陈山没有回头。他依然看着地图,只是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爸。” 陈念开口了。这一声“爸”,叫得干涩,叫得屈辱,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求你。” 陈念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 “我不去了。我听你的,我不去送死。但是……求你救救小婉的家人。” 陈念膝行两步,伸手去抓陈山的裤脚,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你一定有办法把他们接出来的,对不对?花多少钱都行,以后我赚了钱还你,我还你一辈子!” 陈山慢慢转过身。 他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儿子。 这是他的种。 有着和他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倔脾气。 此刻,这个骄傲的年轻人,为了爱人,把尊严踩进了泥里。 陈山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一丝表情。 “站起来。”陈山冷冷地说。 陈念没动,死死抓着他的裤脚:“你答应我!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让你站起来!” 陈山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如雷霆炸响。 他猛地弯腰,一把抓住陈念的衣领,单手将这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陈家的男人,膝盖是铁打的!除了天地祖宗,谁也不许跪!跪你老子也不行!” 陈山把陈念狠狠地推到沙发上。 这时,房门被推开。 梁文辉快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加急情报,脸色凝重。 “山哥。”梁文辉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陈念,推了推眼镜,语速极快,“棉兰那边的情况恶化了。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说。”陈山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口。 “当地最大的黑帮‘佩达’组织,受军方某些激进派系的指使,已经封锁了唐人街。所有的华人商铺都被打上了标记。” 梁文辉把几张模糊的照片扔在桌上。照片上,火光冲天,满地狼藉。 “更麻烦的是机场。”梁文辉指着地图上的棉兰国际机场,“军方接管了塔台和出入境大厅。现在的政策是:只许进,不许出。所有持华人姓名的护照,一律扣押。” 陈念听着这些话,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会这样……”陈念喃喃自语,“那是国家啊,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国民……” “因为那是印尼。”陈山转过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苏门答腊岛的位置上,“在那里,华人就是养肥的猪。平时让你们赚钱,经济不好了,就杀猪吃肉,转移矛盾。” 陈山转头看向陈念,眼神锐利如刀。 “你以为花钱就能买路?你以为派几架飞机就能把人接走?” “天真。” 陈山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将他的面容笼罩得有些狰狞。 “现在那里就是一个巨大的笼子。想把人救出来,光靠钱是不行的。” 陈念绝望了:“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们死?” “不。” 陈山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哗啦。” 他从里面拿出一把沉甸甸的左轮手枪,拍在桌子上。 金属与红木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既然讲道理讲不通,既然钱买不来路。” 陈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红光,那是上一世积压的暴戾,也是这一世身为地下教父的霸气。 “我就让你看看,你老子这三十年,到底在干什么。” …… 一个小时后,南海酒店顶层的小型会议室。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一盏射灯打在长条会议桌中央的地图上。 陈山坐在主位,大衣披在肩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 坐在他对面的,除了梁文辉和王虎,还有两个面孔。 一个是和记集团安保部的总教官,前英国SAS特种空勤团退役少校,史密斯。 另一个是负责东南亚地下社团的负责人,阿明。 大卫·陈通过卫星电话接入会议,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 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陈念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依然处于一种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中。 他看着这些平日里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场景,感觉世界观正在崩塌。 “目标:印尼,棉兰。” 陈山没有废话,拿起一根指挥棒,点在地图上。 “我要救林家的人。但我不仅仅要救人。” 陈山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我要让棉兰,甚至让雅加达的那帮军阀,感到疼。疼到骨子里,疼到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再动华人的念头。” “老板。”史密斯操着生硬的中文开口了,“如果是正面突袭,我们的安保力量不够。虽然我们在香港有几千人,但那是保镖,不是军队。而且重武器运不进去。” “谁说我要正面突袭?” 陈山冷笑一声。 他的指挥棒在地图上滑动,从棉兰一路向北,点在了苏门答腊岛最北端的一个区域——亚齐。 然后又划过海洋,点在了东边的那个半岛——东帝汶。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陈山看向阿明,“我们在亚齐自由运动(GAM)那边,有线人吗?” 阿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有。那是帮疯子,天天想着从印尼独立。不过他们最近很惨,缺钱,缺枪,被政府军压着打。” “给他们。” 陈山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给什么?”阿明问。 “钱。枪。药。”陈山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告诉他们的领袖,他们缺多少,我给多少。” 陈山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神疯狂。 “条件只有一个:我要他们在三天之内,在苏门答腊岛北部发动最大规模的武装暴动。袭击警察局,袭击军营,切断公路。” “我要让印尼军方顾头不顾尾。” “这叫围魏救赵。” 梁文辉倒吸一口凉气,推眼镜的手都在抖:“山哥,这……这是资助反政府武装,这是干涉别国内政……” “那又怎么样?”陈山反问,“他们杀我同胞的时候,讲过内政吗?” 他转向电话机。 “大卫。” “在,山哥。” “联系我们在南非和东欧的代理人。”陈山的语速变快,“苏联那边有的是没饭吃的精锐部队。我要雇佣兵。最好的,最狠的。” “不是那种看家护院的保镖,我要的是能打城市巷战、能搞爆破、能实施斩首行动的职业军人。” “有多少要多少。钱,不是问题。” 大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兴奋的声音:“明白。EO公司(私营军事公司)那边正好有一批从安哥拉战场退下来的老兵,全副武装。” “雇了。” 陈山大手一挥,“让他们伪装成国际人道主义救援队的安保人员,立刻飞往新加坡待命。” “另外。” 陈山看向史密斯,“从我们的安保队里,挑两百个华人面孔的好手。带上家伙,分批渗透进棉兰。你们的任务是保护林家,建立安全屋。等外面的乱子一起来,趁乱把人带出来。” “影子操盘。” 陈山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深邃,“记住,和记集团的名字,绝对不能出现在任何文件上。” “注册一百个离岸空壳公司,资金转十道手。让全世界都以为,这是亚齐分裂分子的一次绝地反击。” 命令一条条下达。 整个和记集团这台庞大的机器,开始为了这场战争轰鸣运转。 陈念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发号施令的男人。 他觉得陌生。 太陌生了。 这哪里是什么商人?这分明就是一个操控着战争与死亡的军阀。 他看着陈山那张冷酷的脸,突然想起刚才陈山说的那句话——“只有魔鬼,才能救人”。 如果不变成魔鬼,怎么对付地狱里的恶鬼? 会议结束。 所有人领命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陈山、王虎和陈念。 王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杀气腾腾的陈山,咽了口唾沫。 “山哥……”王虎的声音有点发飘,“这可是颠覆政权啊……咱们是不是玩太大了?要是让国内知道……” 陈山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玩大?” 陈山冷笑一声,伸手拉开窗帘。 “虎子,你记住。”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人会听绵羊的哀嚎。” 陈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仿佛在敲击着那个国家的国运。 “只有把天捅破了,让他们感到痛了,怕了。” “他们才会跪下来,听你说话。” 第513章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凌晨四点,暴雨如注。 黑色虎头奔车队撕开雨幕,咆哮着冲过皇岗口岸。 没有繁琐的通关手续,陈山手中的那本特殊通行证让边检站直接放行。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米高的水花,随后一头扎进香港新界的夜色中。 车厢内死寂。 陈念紧紧搂着还在颤抖的林婉,目光透过满是雨水的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不是去中环的和记大厦,也不是去半山的豪宅。 车队一路向西,驶入了葵涌货柜码头。 巨大的龙门吊在夜色中耸立,像是一只只钢铁巨兽。 集装箱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柴油味和机油味混合的气息。 “吱——” 刹车声刺耳。车队停在了码头最深处的一个巨大仓库前。 仓库大门紧闭,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口站着的两个穿着雨衣的男人。 看到车牌,两人迅速拉开沉重的铁门。 “下车。” 陈山推开车门,冷风裹挟着雨点灌入。 陈念扶着林婉下车,脚刚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瞳孔收缩。 仓库里灯火通明。 这里没有堆积如山的货物,也没有忙碌的搬运工。 空旷的水泥地上,停着六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越野车。 车身加装了防撞杠,车窗玻璃厚得泛着绿光,显然是防弹玻璃。 几十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正在忙碌。 他们也不说话,动作干练而机械。 有人在擦拭枪械,有人在往弹匣里压子弹,有人在检查通讯设备。 “哐当。” 王虎关上车门,走到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一个巨大的帆布包。 他当着陈念的面,脱下了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接着扯掉领带,解开衬衫扣子。 那个平日里只会开车、递烟、偶尔骂几句脏话的“王叔”不见了。 王虎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件战术背心套在身上,勒紧卡扣。 他从后腰摸出一把手枪,熟练地拉动套筒,检查弹膛,然后插回枪套。 接着,他又抄起一把折叠枪托的AK-47,挂在胸前。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陈念感觉头皮发麻。 他是个建筑师。 他的世界是钢筋、水泥、图纸,是经过力学计算的秩序与和平。 而眼前这一切,是破坏,是杀戮,是混乱。 “这……这是违法的。” 陈念的声音在发抖,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挡在林婉身前,“香港是法治社会,你们……你们这是私藏军火!” 陈山没有理会他。 他走到一张长条桌前。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格洛克17、MP5冲锋枪、雷明顿霰弹枪,甚至还有几具一次性火箭筒。 陈山拿起一把格洛克,拆解,检查撞针,组装。 动作行云流水,比陈念画图还要熟练。 “法治?” 陈山举起枪,对着空处虚扣了一下扳机。 “啪。” 击针撞击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记耳光抽在陈念脸上。 陈山转过身,眼神冷漠地看着儿子。 “阿念,你书读得太多,脑子读傻了。” 陈山把枪插进腋下的枪套里,随手拿起一件防弹衣,扔向陈念。 陈念下意识地接住。 沉。 非常沉。 里面插着陶瓷防弹板,那是保命的东西,也是重量的来源。 “穿上。”陈山命令道。 “我不穿!” 陈念把防弹衣扔在地上,那是他对这个暴力世界的最后抗拒,“我要报警!我要找警察!林家的事可以通过报警解决,可以通过大使馆……” “报警?” 王虎走了过来,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上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大侄子,你以为警局是你家开的?哦,对了。在香港,警局就是你爹开的。” 王虎拍了拍手里的AK,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但是在印尼那个鬼地方,报警可没有这个好使。” 陈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反驳:“那也不能……不能这样……这是战争行为!” “这就是战争。” 陈山走了过来。 他没有打陈念,也没有骂他。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防弹衣,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阿念,你知道我和你王叔,这三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陈山的声音很低,在嘈杂的备战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山把防弹衣重新递到陈念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们在建立秩序。” “地上的秩序靠法律,地下的秩序靠我们。” “当法律失效的时候,当正义迟到的时候,当你的女人全家快被人杀光的时候。” 陈山猛地凑近陈念,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只有我有能力带他们回家。” “现在,你再在这个问题上浪费一秒钟时间,林家就多死一个人。” 陈山指着林婉。 “你看。” 陈念转头。 林婉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求生的渴望。 她看着那些枪械,就像看着救命的稻草。 “她不傻。”陈山冷冷地说,“她知道什么是现实。” 陈念看着林婉,又看了一眼手里沉重的防弹衣。 他的世界观在崩塌,碎裂成粉末。 那些关于正义、关于程序的信仰,在即将到来的死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终于。 陈念颤抖着手,解开了防弹衣的魔术贴。 他套上防弹衣,勒紧。 那种窒息般的束缚感,让他感到呼吸困难,却又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这就对了。” 王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战术头盔,扣在陈念头上。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大侄子。” …… 半小时后。 仓库后门打开,连接着码头的泊位。 一艘五千吨级的货轮停靠在岸边。 船身漆黑,没有开灯,只有船舷上隐约可见的一行白漆:*Blue Ocean*(蓝海号)。 船尾挂着一面巴拿马国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这不仅是一艘货轮,更是和记集团的流动军火库和海上指挥中心。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迅速登船。 他们搬运着沉重的墨绿色弹药箱,脚步声沉闷有力。 陈念扶着林婉,走上舷梯。 脚下的钢板湿滑,海风吹得人站立不稳。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香港。 远处的中环灯火辉煌,摩天大楼直插云霄,那是文明的世界,是他熟悉的世界。 而脚下的这艘船,即将驶向一片未知的黑暗。 “别看了。” 陈山站在甲板上,身上披着那件黑色的大衣,手里夹着雪茄。 火星在海风中忽明忽暗。 “那是留给普通人的幻觉。” 陈山转过身,面向漆黑的大海。 远处的海面上,隐约可见几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翻滚的巨浪。 “你爹生活的地方,可没有灯光。” 陈山吐出一口烟圈,声音被海风吹散,却又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开船。” 随着一声低沉的汽笛声,蓝海号缓缓驶离码头。 船头劈开黑色的海浪,向着南方的公海驶去。 陈念站在船尾,看着香港的灯火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条细线,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他摸了摸胸前坚硬的防弹板,又看了一眼站在船头那个如雕塑般的背影。 那个男人。 此刻正带着一支私人军队,去一个主权国家,为了救他的未婚妻,准备发动一场战争。 陈念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叫陈山的男人。 …… 公海。 风浪越来越大。 船舱内的作战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一张巨大的棉兰市区地图铺在桌子上。 史密斯少校手里拿着一根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红点。 “老板,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史密斯指着地图中心的一个区域。 “这是棉兰的唐人街,也是林家大宅的位置。根据半小时前卫星电话传回来的消息,暴徒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 “林家的私人保镖死了三个,剩下的退守到了主楼。” “但是……”史密斯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林婉。 “说。”陈山面无表情。 “当地驻军的一个营,封锁了唐人街的所有出口。” 史密斯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名义上是维持秩序,实际上是在拉偏架。他们切断了林家的水电,并且阻止任何人进去救援。” “这就是个瓮中捉鳖的局。” 王虎骂了一句脏话:“这帮孙子,真他妈黑。” 陈山盯着地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那个营的指挥官是谁?”陈山问。 “苏普拉托上校。” 阿明在一旁补充道,“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之前林家拒绝交保护费,他就一直怀恨在心。林婉小姐拒婚的对象,就是他的侄子。” “公报私仇。” 陈山冷笑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既然是军队介入,那就不能按常规套路出牌了。” 陈山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簿,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扔给阿明。 “联系亚齐那帮人。” “告诉他们,钱已经到账了。” 陈山的眼神变得异常狠戾,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我要他们在今晚,就在今晚。” “炸掉通往棉兰的三座公路桥。” “还要袭击苏普拉托的老巢,把他那个营的弹药库给我端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陈念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老板,这样动静会不会太大?”史密斯皱眉,“印尼政府会发疯的。” “我要的就是他们发疯。” 陈山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窗外,巨浪滔天。 “他们乱了,我们才有机会。” 陈山转过身,看着史密斯。 “EO公司的佣兵到了吗?” “到了。” 史密斯点头,“全是参加过安哥拉内战的老兵,装备精良。他们已经在新加坡樟宜机场待命,随时可以伪装成海上钻井平台的安保人员进入苏门答腊海域。” “让他们出发。” 陈山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我们在南海汇合。” “换快艇,走水路,直插棉兰港。” 陈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还有十二个小时。” “告诉林家的人,就算是死,也要给我撑住这十二个小时。” “撑住了,我保他们一世富贵。” “撑不住……” 陈山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撑不住,这艘船就不是去救人,而是去收尸,顺便复仇的。 陈念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掌控着生杀大权的父亲。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常说的一句话:“你爸是个做大事的人。” 那时候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只是这“大事”的代价,太沉重,太血腥。 “阿念。” 陈山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陈念浑身一震,抬起头。 陈山扔过来一把黑色的匕首。 “拿着。” 陈山看着儿子,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或者我们失败了。” “用这把刀,保护好你的女人。” “记住,别犹豫。” “犹豫就会败北。” 陈念握着那把冰冷的匕首,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匕首上刻着的“和记”两个字,那是父亲帝国的图腾。 他深吸一口气,将匕首插进靴子里。 “我知道了。” 陈念的声音不再发抖。 在这艘驶向地狱的船上,那个画图纸的建筑师死了。 一个新的陈念,正在黑暗中被迫觉醒。 第514章 上帝只救自救者 苏门答腊岛,棉兰。 空气中弥漫着橡胶燃烧的刺鼻焦臭味,混合着热带雨林特有的潮湿与腐烂气息。 林家大宅外,黑压压的人群像是一群闻到了腐肉味的鬣狗。 他们手里举着火把、砍刀、铁棍,甚至还有自制的燃烧瓶。 “烧死他们!” “抢光他们的钱!” 叫嚣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玻璃被砸碎的脆响。 大宅的铁门已经被撞得变形,几根粗大的原木正一下下地轰击着门锁。 宅院内,一片死寂的绝望。 林家老爷子林宗仁躺在担架上,呼吸微弱。林婉的父亲林耀国手里握着一把双管猎枪,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所有的男丁都拿着武器守在门口,女眷们缩在内厅瑟瑟发抖。 而在大宅外围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两辆军用卡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几十名穿着迷彩服的印尼士兵靠在车边抽烟,嘻嘻哈哈地看着这边的暴行。 “上校,还不动手吗?”一名中尉吐出一口烟圈,贪婪地看着林家那栋豪华的西式别墅,“再不动手,好东西都要被那些暴民抢光了。” 坐在吉普车里的苏普拉托上校,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 “急什么。” 苏普拉托冷笑一声,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让‘佩达’的人先冲。等他们杀了人,见了血,把林家的人吓破了胆,我们再进去‘维持秩序’。到时候,林家的地契、金库,甚至是那个逃婚的小娘皮,都是我们的。” “那个林婉不是在中国吗?”中尉问。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苏普拉托眼神阴鸷,“只要抓住了这一家老小,我就不信她不回来跪着求我。” 轰——! 一声巨响。 林家大宅的铁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暴徒们发出一阵野兽般的欢呼,潮水般涌入前院。 绝望的尖叫声瞬间划破夜空。 苏普拉托扔掉烟头,整理了一下军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全体都有,准备接收战利……” 他的话没说完。 远处,北方。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划过几道耀眼的流星。 紧接着。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从几公里外的军营方向传来。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染红了半边天。 苏普拉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他的军火库? …… 同一时间,亚齐省海岸线。 暴雨如注,海浪拍打着礁石。 几艘漆黑的快艇像幽灵一样冲上海滩。 早就等候在岸边的几百名亚齐自由运动(GAM)游击队员,立刻冲了上去。 他们衣衫褴褛,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的甚至还拿着二战时期的老步枪。 “快!卸货!” 快艇上的黑衣人没有废话,直接将一个个沉重的墨绿色木箱推下船。 游击队首领特库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用撬棍撬开其中一个箱子。 “咔嚓。” 木板掀开。 特库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崭新的AK-47突击步枪,枪身涂着防锈油,在微弱的手电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旁边还有配套的弹鼓,以及…… “这是什么?”特库拿起一个长筒状的物体,手在发抖。 “火箭筒。”送货的黑衣人冷冷地说道,那是阿明的手下,“还有两箱破甲弹。” “真主在上……”特库喃喃自语,“这是给我们的?” “还没完。” 黑衣人踢开另一个箱子。 里面是几具迫击炮,还有几十个黑色的手提箱。 “摩托罗拉加密对讲机,夜视仪,还有C4塑胶炸药。”黑衣人把一张地图拍在特库胸口,“钱已经给你们了,枪也给你们了。” “老板只有一句话。” 黑衣人指着南方的棉兰方向。 “今晚,把苏门答腊岛的天,给我捅破。” 特库看着那些足以装备一个加强莹的顶级军火,眼中的狂热瞬间被点燃。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AK,拉动枪栓。 “为了自由!” …… 棉兰郊区,一号公路。 一支印尼政府军的机械化巡逻队正在冒雨前进。 一辆BTR-40装甲车开路,后面跟着两辆满载士兵的卡车。 他们接到了军营被炸的消息,正急匆匆地赶去支援。 “这帮该死的游击队。”车厢里,士兵们骂骂咧咧。 突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雨幕。 最前面的装甲车还没反应过来,一发RPG火箭弹就精准地钻进了驾驶室。 “轰!” 火球爆开,金属扭曲。 装甲车瞬间变成了一具燃烧的铁棺材,横在路中间,堵死了去路。 后面的卡车急刹车,士兵们惊慌失措地跳下车,举枪乱射。 “在那边!树林里!” 然而,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漆黑的雨林里,只有雨声。 但在两百米外的灌木丛后。 几个游击队员正戴着刚刚到手的单兵夜视仪。 绿色的视野里,那些惊慌失措的印尼士兵就像是活靶子,身上的热量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真主……这玩意儿太好用了。” 一名游击队员端起装了瞄准镜的SVD狙击步枪。 十字准星套住了一名军官的脑袋。 “砰。” 枪口焰一闪。 那名正在大喊大叫指挥的军官,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响起。 那是几十把崭新的AK-47同时开火的声音。 这是一场屠杀。 一边是瞎子,一边是装备了高科技的猎人。 短短五分钟。 战斗结束。 整支巡逻队,三十五人,无一生还。 …… 公海,“蓝海号”指挥舱。 巨大的电子海图桌上,一个个红色的光点正在苏门答腊岛的地图上亮起。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次袭击。 陈山站在桌前,大衣披在肩上,海浪让船身微微摇晃,但他站得稳如泰山。 陈念穿着防弹衣,戴着头盔,脸色苍白地站在旁边。 他看着那些红点,听着无线电里传来的嘈杂战报。 “一号目标清除。” “三号公路桥已炸断。” “变电站爆破成功,棉兰西区停电。” 陈念感觉喉咙发干,胃里一阵阵翻涌。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陈念的声音在颤抖,“你发动了一场战争?” 陈山吐出一口烟圈,没有回头。 “我只是做了一笔生意。” 陈山拿起指挥棒,点在地图上那个最大的红圈处——林家大宅。 “阿念,你看。” “苏普拉托的部队现在乱了。军营被炸,巡逻队失联,全城停电。” “他现在顾不上林家了。他得先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甚至保住自己的命。” 陈山转过身,看着一脸惊恐的儿子。 “这就是围魏救赵。” “在这个世界上,当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制造更大的混乱,往往是解决混乱的唯一办法。” “可是那些死的人……”陈念指着无线电,“那些士兵,还有可能被波及的平民……” “那是印尼政府该操心的事情。” 陈山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他们纵容暴徒屠杀华人的时候,想过平民吗?” “他们抢劫你未婚妻家产的时候,想过法律吗?” 陈山猛地凑近陈念,那股血腥气逼得陈念不得不后退一步。 “记住,阿念。”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你想救人,就得手脏。” 这时候,史密斯少校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卫星电话。 “老板,EO的小队已经渗透进去了。” “他们伪装成了澳大利亚的电力维修工程队。现在就在林家大宅后门的那条巷子里。” “苏普拉托的部队撤了一半回防军营,剩下的还在观望。” …… 雅加达,印尼三军司令部。 巨大的作战会议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乱成了一锅粥。 “报告!亚齐省三个警察局被攻占!” “报告!棉兰电力系统瘫痪!” “报告!第4步兵营请求支援,他们说遭遇了拥有重火力的正规军!” “啪!” 三军总司令苏多莫上将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他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混蛋!饭桶!” 苏多莫指着那张满是红叉的苏门答腊地图,咆哮声震耳欲聋。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敌人?!” “游击队?那些只会拿大刀和土枪的猴子,怎么会有迫击炮?怎么会有夜视仪?!” “还有棉兰出现的那些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用的是美式装备!战术动作比我们的特种部队还标准!” 苏多莫抓起一份战报,狠狠地摔在情报处长的脸上。 “查!给我查!” “是不是CIA?还是英国人?或者是北边的……” 苏多莫突然停住了。 他想到了那个正在崛起、却一直隐忍的北方大国。 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 那个国家还在韬光养晦,绝不可能有这种跨海投送兵力、且如此精准狠辣的手段。 第515章 慈不掌兵 暴雨如注,苏门答腊海峡的风浪像无数双黑色的鬼手,疯狂拍打着“蓝海号”的船舷。 甲板上,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在风雨中列队。他们脸上涂着黑色的伪装油彩,臂章上没有任何国籍标识。 “山哥。” 王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陈山拉到避风处,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 “我想了想,还是不行。阿念不能去。” 王虎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整理防弹衣的陈念。那小子脸色苍白,手还在微微发抖,明显是在硬撑。 王虎急得跺脚,““EO的人已经到位了,让他们直接动手吧。几发震撼弹,再配合狙击手,五分钟就能把人接出来。咱们就在船上等,没必要让阿念去冒险,万一……” “没有万一。” 陈山正在检查一把装了消音器的MP5冲锋枪。他拉动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冷硬。 “虎子,你护了他三十年。我也缺席了三十年。” 陈山抬起头,眼神比这冰冷的海水还要深邃。 “林家这次能不能活,看命。但陈念能不能活出个样来,看今晚。” “他想娶那个女人,想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立足,就得知道血是什么味。” 陈山把枪挂在脖子上,大步走向快艇,“让他跟着。这是他老子给他上的第一课。” 王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狠狠地把烟头扔进海里,转身吼道:“全体都有!登艇!” 六艘经过改装的高速快艇被吊臂放入水中。引擎轰鸣,像黑色的利箭,刺破了海浪,直扑棉兰港以北的一处私家码头。 …… 棉兰,这座平日里繁华的港口城市,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快艇在离岸五十米处熄火,靠着惯性滑入码头。 队长“灰狼”第一个跳上岸,战术动作标准。 两个手势打出,四名队员迅速控制了码头的制高点和出口。 “安全。”灰狼对着耳麦低语。 陈念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栈道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防弹衣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是橡胶燃烧的焦臭味,混合着下水道的腐烂气息,还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把头盔带子系紧。” 陈山走过他身边,冷冷地提醒了一句,“别等会儿吐的时候掉下来。” 码头外,停着四辆早已准备好的越野车。没有车牌,车窗上焊着粗糙的防暴网。 车队驶入市区。 这一路,陈念死死地贴在车窗上,瞳孔一次次剧烈收缩。 路灯早就熄灭了,只有街道两旁燃烧的店铺提供着光亮。满地都是碎玻璃、烂水果,还有被掀翻的汽车。 墙壁上,用红油漆涂着巨大的标语:*Ganyang Cina!*(粉碎华人!) 一家金店的大门被砸烂,几个暴徒正在里面狂欢,把展示柜里的金饰往口袋里塞。路边,一具被烧焦的尸体蜷缩着,几条野狗正在撕扯。 “停车!那是人!”陈念猛地抓住前排座椅,声音嘶哑。 “坐好。”陈山连眼皮都没抬,手里把玩着那把手枪,“那是尸体,不是人。死人救不活。” 车队没有减速,直接碾过路障,朝着城南的富人区疾驰。 …… 林家大宅。 这座占地十几亩的南洋风格庄园,曾经是棉兰华人财富的象征。高大的围墙,精美的铁艺大门,修剪整齐的棕榈树。 此刻,这里是风暴的中心。 大门外,聚集了足足五六百人。 他们手里举着火把、砍刀、自制的长矛,甚至还有几把老式的猎枪。火光照亮了他们扭曲、亢奋的面孔。 “烧死他们!” “把钱交出来!” “女人是我的!” 叫嚣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石块和燃烧瓶砸进院子的声音。 宅子内部,一片漆黑。 大厅里,林家几十口人挤在一起。女人的哭泣声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孩子们惊恐地缩在大人怀里。 林耀国满头是血,那是刚才在门口被石头砸的。他手里握着那把双管猎枪,枪口对着大门,手抖得厉害。 “爸……”林耀国回头,看着躺在担架上的林宗仁,“苏普拉托那个畜生还没来……电话线断了,水也停了……我们撑不住了。” 林宗仁脸色灰败,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一股子不甘。 “撑不住……也要撑。”老爷子喘着粗气,“小婉……小婉没回来吧?” “没……她在深圳。” “那就好……那就好……”林宗仁闭上眼,两行浊泪流下,“只要留个种,林家就没绝。” 轰——! 一声巨响。 大门摇摇欲坠,门锁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 距离林家大宅三百米外的一处小山坡上。 这里是一片荒废的橡胶林,视野极佳,正对着林家的大门。 陈山趴在湿漉漉的草丛里,举着夜视望远镜。 王虎趴在他左边,手里的AK-47已经打开了保险。 陈念趴在右边。他从来没觉得泥土这么冰冷,冷得刺骨。 透过望远镜,他看到了那群像丧尸一样的暴徒。他看到了林家二楼窗帘后,那几张绝望的脸。 那是小婉的家人。 那是他未来的亲人。 突然。 视线的一角,发生了骚乱。 在林家大宅侧面的一条小巷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华人女孩不知怎么跑了出来,也许是想去求救,也许是慌不择路。 两个拿着砍刀的暴徒发现了她。 “嘿!这有个漏网的!” 暴徒狞笑着冲上去,一把揪住女孩的头发,将她拖进泥水里。女孩尖叫着,拼命挣扎,衣服被撕扯开。 “畜生!” 陈念的眼睛瞬间红了。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撑起身体,就要往山下冲。 “我要杀了他们!” “啪!” 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王虎把他按回泥地里,力量大得惊人。 “放开我!王叔你放开我!”陈念拼命挣扎,眼泪鼻涕混着雨水流下来,“你们不是有枪吗?你们不是黑社会吗?救人啊!那个女孩要被……” “闭嘴!” 王虎低吼一声,用身体压住陈念,“你看清楚!那是陷阱!” 陈念愣住了。 他透过草丛看去。 在那两个施暴的暴徒身后阴影里,隐约蹲着几个拿着猎枪的男人。只要有人冲出去救人,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可是……”陈念看着那个在泥水中哭喊的女孩,心如刀绞,“难道就看着?” “对,看着。” 陈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带一丝温度,不带一丝情感,就像是在谈论一笔生意的损益。 陈山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满脸泪水的儿子。 “阿念,记住这种感觉。” 陈山指着那个方向。 “这就是弱者。这就是没有力量的下场。” “我们只有三十个人。下面有六百个暴徒,还有躲在暗处的印尼正规军。” “EO的小队就在那个巷子后面,他们也能看见。但他们没动。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念呆呆地看着父亲。 陈山的声音冷酷得令人窒息,“一旦开枪救那个女孩,我们的位置就会暴露,苏普拉托的军队就会围过来。到时候,不仅林家救不了,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 陈山猛地凑近陈念,眼神如刀。 “你是要救一个陌生人,然后害死你未婚妻全家,还是忍着,等机会救该救的人?” 陈念僵住了。 他看着父亲那张冷酷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慈不掌兵”。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算计。 是用良心换取胜利的交易。 那一刻,陈念心中的象牙塔,彻底崩塌了。 他停止了挣扎,趴回泥地里。 手指死死地抓进泥土里,指甲翻开,鲜血淋漓。 “狙击组,就位。”陈山对着耳麦下令。 “灰狼收到。一点钟方向,制高点已控制。” “突击组,准备爆震弹。记住,不要恋战,目标是把人带出来。”陈山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回荡,“任何试图阻拦的人,不管是不是平民……” 陈山顿了一秒。 “杀无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雨越下越大。 那个女孩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最终消失在雨幕中。陈念闭上眼,不敢看,也不敢听。 就在这时。 大宅门口传来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 人群分开。 一辆重型卡车开了过来。 卡车的车斗里,装满了黄色的油桶。那是汽油。 暴徒们发出疯狂的欢呼声。 司机是个光着膀子的壮汉,他猛踩油门,卡车喷出一股黑烟,对着林家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一旦撞开,汽油引爆,整个林家大宅瞬间就会变成火海。 里面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火光照亮了那个司机狰狞的笑脸,也照亮了周围暴徒们嗜血的眼神。 距离。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陈念猛地睁开眼,呼吸停滞。 陈山面无表情。 他轻轻按住耳麦,嘴唇微动,吐出了那个决定生死的字眼。 “打。” 第516章 动手 “噗。” 声音不大,像是一颗烂熟的西瓜被铁锤砸碎。 那辆咆哮着冲向林家大门的重型卡车里,驾驶座上的光头暴徒猛地向后一仰。挡风玻璃上瞬间炸开一团红白相间的雾气。 失去控制的卡车向右猛打方向,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巨大的车身侧翻,“轰隆”一声撞在路边的排水沟里。 几十桶汽油滚落一地,却因为引信未点燃,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惊天爆炸。 喧嚣的人群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那些举着火把的暴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 “咻——咻——咻——” 十几枚黑色的圆柱体从黑暗的橡胶林里抛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大宅门口那密集的人堆里。 “什么东西?”一个拿着砍刀的暴徒低下头。 “轰!轰!轰!” 强光。 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一百倍的强光,瞬间吞噬了黑夜。紧接着是震碎耳膜的爆鸣声。 几百名暴徒捂着眼睛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看不见了,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声,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动手。” 耳麦里,陈山的声音冷得像冰。 橡胶林里,早已蓄势待发的黑影动了。 没有什么热血的冲锋口号,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王虎一马当先,手中的AK-47枪托抵肩,节奏极稳。 “哒哒。” 两发点射。 一个试图捡起猎枪的暴徒胸口爆出血花,仰面栽倒。 “哒哒。” 又是两发。 另一个挥舞着砍刀想要冲进烟雾的人脑袋一歪,倒在泥水里。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一边是只会恃强凌弱、毫无纪律的乌合之众;另一边是刚从安哥拉死人堆里爬出来、武装到牙齿的顶级佣兵。 EO小队的队员们三人一组,呈战术队形推进。 他们手里的MP5冲锋枪装了消音器,“噗噗噗”的闷响声中,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别乱跑!趴下!不想死的都趴下!”王虎用英语怒吼着,一脚踹飞一个挡路的暴徒。 陈山从草丛里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泥土。 右手握着那把格洛克17,枪口微垂。 “走。”陈山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陈念。 陈念整个人都在发抖。 刚才那一瞬间的强光和爆鸣让他有些发懵,但更让他恐惧的,是空气中瞬间浓烈起来的血腥味。 “起……起来……”陈念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腿软得像面条。 陈山皱眉,一把抓住他的战术背心提手,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拽了起来。 “看着路。”陈山推了他一把,“别踩到尸体。” 两人在四名佣兵的护卫下,大步走向林家大宅。 路过门口时,陈念看到那个刚才还在狂笑的卡车司机,半个脑袋都没了,红色的液体顺着驾驶室的门缝滴答滴答地往下流,汇入地上的泥水里。 “呕——” 陈念胃里一阵翻涌,干呕出声。 “憋回去。”陈山冷冷地说道。 此时,林家大宅的铁门已经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院子里一片狼藉,几棵棕榈树在燃烧。 “什么人?!别过来!我有枪!” 主楼的大厅门口,满脸是血的林耀国举着双管猎枪,枪口颤抖着指向冲进来的黑衣人,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 “叔叔!我是阿念!小婉让我们来救你们!” 陈念看到那个身影,顾不上恐惧,扯掉头盔大喊一声,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听到这个声音,林耀国浑身一震。 他眯着被血糊住的眼睛,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个穿着防弹衣、狼狈不堪的年轻人。 “林……林念?”林耀国手里的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下来,“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敢来这种地方……” “别说了,快走!”陈念冲上去扶住林耀国,“小婉在香港等你们!我们有船!” 大厅里,几十个林家老小看到救援的人来了,压抑了一晚上的恐惧终于爆发,哭声响成一片。 陈山跨过门槛,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脆响。他环视了一圈大厅,眼神凌厉如刀。 陈山看了一眼手表,“你们还有三分钟时间撤离。带上老人和孩子,金银细软不要了,命比钱重要。” 林耀国看着这个气场恐怖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是他爹。”陈山指了指陈念,没有多做解释,“王虎,安排担架,抬老爷子走。” “是!”王虎一挥手,两名佣兵迅速上前,动作麻利地将林宗仁固定在战术担架上。 就在这时。 变故陡生。 一个漏网的暴徒,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开山刀,显然是刚才趁乱翻墙进来的。他一直躲在暗处,此时看到陈念背对着他,眼中凶光毕露。 “死吧!华猪!” 暴徒咆哮着,高高举起砍刀,对着陈念的后脑勺狠狠劈下。 “小心!”林耀国惊恐地大喊。 陈念听到了风声,下意识地回头,瞳孔中映出那把越来越大的刀刃。 太近了。 根本来不及躲。 那一瞬间,陈念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死亡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砰!” 一声枪响。 就在耳边的炸响。 陈念只觉得右耳一阵轰鸣,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脸。 那个举刀的暴徒,手腕处爆开一团血花,开山刀脱手飞出,旋转着插进旁边的木质地板里,刀身还在嗡嗡震颤。 “啊——!”暴徒捂着断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陈山站在陈念身侧,手里的格洛克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暴徒的膝盖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暴徒跪倒在地,惨叫声更大了。 陈山一把揪住暴徒那油腻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按在地板上,冰冷的枪口直接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别……别杀我……”暴徒痛哭流涕,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我是被逼的……我家里也有孩子……” 陈山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他转过头,看向呆立在原地的陈念。 “过来。”陈山命令道。 陈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是暴徒的血。他又腥又热,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爸……已经……已经控制住了……”陈念的声音在发抖,“交给警察吧……” “警察?” 陈山笑了,笑得极其讽刺。 “外面的警察正在等着给我们收尸。你把他交出去,转身他就会拿刀砍掉你岳父的脑袋。” 陈山抓着暴徒头发的手猛地用力,强迫暴徒抬起头,露出那张充满了恐惧和怨毒的脸。 “阿念,看着他的眼睛。” 陈山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这就叫敌人。” “在和平年代,你可以跟他讲法律,讲人权。” “但在这里,在战场上。” 陈山的手指慢慢扣紧扳机,“他不死,死的就是你,就是你老婆。” “不……不要……”陈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陈山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 但他没有松手。 “看来,你还是不懂。” 陈山叹了口气。 说完。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怜悯。 “砰。” 陈山扣动了扳机。 近距离射击。 暴徒的声音戛然而止。 红色的液体混杂着白色的脑浆,呈扇形喷洒在地板上,也溅在了陈念的脸上。 陈念僵住了。 他看着那具瞬间失去生气的尸体,看着父亲那张冷漠得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的脸。 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些书本上的道理,那些关于正义的信仰,在这一声枪响中,碎成了粉末。 “擦干净。” 陈山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扔到陈念脸上。 “这就是真实世界。” 陈山收起枪,转身对着目瞪口呆的林家人挥手。 “所有人,跟紧我。” 陈念抓着那块手帕,手在剧烈颤抖。他看着父亲宽阔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个背影变得无比高大,又无比陌生。 但他知道,如果不是这个“魔鬼”父亲,刚才那一刀,已经劈开了他的脑袋。 “走!” 王虎冲过来,一把拽住陈念的胳膊,“别愣着!苏普拉托的装甲车来了!” 话音未落。 大宅外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那是柴油发动机特有的咆哮。 “灰狼呼叫老板!”耳麦里传来佣兵队长急促的声音,“两辆BTR-40装甲车突破了外围防线,正朝正门开过来!后面跟着至少两个连的正规军!” 陈山脚步一顿。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雨幕中,两个钢铁怪兽正碾过路障,黑洞洞的机枪口正对着这边。 那是真正的战争机器。 “终于忍不住了吗?” 陈山眼神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按下对讲机。 “阿明,告诉亚齐那帮疯子。” “苏普拉托的老巢空了。” “给我把他的司令部点了。” 陈山转过身,看着一脸惊恐的众人,从腰间拔出一枚烟雾弹。 “准备突围。” “今晚,老子带你们杀出一条血路。” 第517章 道理讲不通,那就讲物理。 雨夜,棉兰。 两束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死神的视线,穿透密集的雨帘,死死锁定了林家大宅破碎的大门。 “轰隆隆——” 履带碾过碎石和尸体的声音令人牙酸。两辆BTR-40装甲输送车像两头钢铁巨兽,缓缓逼近。车顶的14.5mm KPVT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种口径的子弹,打在人身上不是一个洞,而是一团雾。 就算是陈念身上那件昂贵的陶瓷防弹衣,在它面前也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完了……全完了……”林耀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他看着那钢铁怪物,眼里的希望瞬间熄灭。这是正规军的杀人机器,不是几把AK-47就能挡得住的。 几十名林家女眷发出绝望的尖叫,声音凄厉。 “闭嘴!”王虎一声暴喝,手中的AK-47枪口压低,眼神凶狠,“谁再叫,老子先崩了谁!想把炮弹招过来吗?” 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陈念靠在门框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还带着血腥味的手帕。他看着父亲。 陈山站在大厅中央,背对着大门,正在点烟。 火机“咔哒”一声脆响。 蓝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点燃了雪茄。陈山深吸一口,火星明灭,照亮了他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 外面的扩音器里,传来了印尼语的喊话声,那是苏普拉托上校麾下的军官。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哒哒哒!” 一串重机枪子弹扫过,打在大宅二楼的外墙上。砖石崩飞,尘土飞扬,半面墙直接塌了下来。 这是最后的通牒。 “爸……”陈念的声音干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那是装甲车……我们要死了吗?” 陈山吐出一口浓烟,没有回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卫星电话,拉出天线。 拨通了一个一直在静默的频道。 “坐标E108,N32。目标:两辆装甲载具,以及后方两百米内的所有有生力量。” 陈山停顿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冷。 “清场。” 电话挂断。 陈山转过身,看着满屋子惊恐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把耳朵捂上。” 陈念下意识地捂住双耳。 下一秒。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呼啸声。 不是雷声,不是风声。 那是死神挥动镰刀的声音。 “咻——咻——” 两发红色的信号弹从林家大宅的后方升起,划破夜空,精准地悬停在那两辆装甲车的头顶。 强烈的红光将那两辆钢铁巨兽照得通亮,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灯。 装甲车里的印尼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嗡嗡嗡——” 远处的海面上,一种低沉、震颤心肺的旋翼轰鸣声极速逼近。 那是苏联米里设计局的杰作,绰号“雌鹿”,Mi-24武装直升机。 这架原本应该在阿富汗高原上猎杀游击队的钢铁怪兽,此刻涂掉了所有的编号,挂载着满负荷的弹药,像一只从地狱飞来的巨鹰,悬停在了棉兰的低空。 “那是……”装甲车上的机枪手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一张满是獠牙的鲨鱼嘴涂装。 直升机驾驶舱里,一名满脸络腮胡的俄国飞行员嚼着口香糖,按下了操纵杆上的红色按钮。 “嗖!嗖!嗖!嗖!” 短翼下的火箭巢火光连闪。 四枚S-5航空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四条火龙,呼啸着扑向地面。 “轰!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那两辆不可一世的BTR-40。 金属扭曲的尖啸声被爆炸声掩盖。数吨重的装甲车像玩具一样被掀翻,炮塔炸飞十几米高,重重地砸进路边的水沟里。 紧接着,是机炮的咆哮。 “突突突突突突——” 机鼻下方的12.7mm四管加特林机枪开始收割。 密集的弹雨如同犁庭扫穴,将装甲车后方刚刚集结的一个步兵排瞬间打成了筛子。 什么掩体,什么防弹衣,在航空机炮面前都是笑话。 没有惨叫。 因为根本来不及惨叫。 短短十秒钟。 林家大宅门前的这条街道,从喧嚣的战场,变成了死寂的坟场。 只有燃烧的残骸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屋子里,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像是失去了语言功能的木偶。 林耀国手里的猎枪掉在地上,砸到了脚趾头都不知道疼。 “走。” 陈山收起卫星电话,掐灭了雪茄。 “车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辆经过改装的防弹越野车从后巷冲了出来,急刹在门口。 “快!上车!别发呆!”王虎第一个反应过来,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担架先上!老人孩子中间!男人拿枪守两边!” 陈念被王虎推了一把,踉跄着回过神来。 他看着门外那两堆还在燃烧的废铁,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整理衣领的父亲。 恐惧? 不。 此刻陈念心里涌上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父亲口中的“道理”。 当道理讲不通的时候,物理确实很好用。 “阿念!扶着小婉她妈!” 陈念咬了咬牙,冲过去背起一位腿软的老妇人,塞进车里。 车队启动。 引擎咆哮,轮胎碾过满地的碎玻璃和弹壳,冲出了林家大宅。 “空中掩护,保持队形。”陈山坐在头车的副驾驶,手里拿着对讲机,冷静地指挥,“目标一号公路桥,全速前进。” 头顶上,那架“雌鹿”直升机压低机头,在前方开路。 探照灯扫过,哪里有阻拦,哪里就是一梭子火箭弹。 这一夜,棉兰的暴徒们终于回想起了被正规军火力支配的恐惧。 什么砍刀,什么燃烧瓶,在武装直升机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车队一路狂飙。 路边的建筑飞速倒退,火光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流影。 陈念坐在后座,怀里抱着一把MP5冲锋枪。他的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变了。 他看到路边有几个试图拦截的暴徒,还没等他们举起枪,就被王虎一枪爆头。 他没有再呕吐。 他甚至没有闭眼。 他只是麻木地看着,像是看着一部没有声音的默片。 “这就是真实世界。” 父亲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 “砰!” 车身猛地一震。 “狙击手!两点钟方向!”对讲机里传来佣兵队长的吼声。 一颗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留下一个白色的蛛网状裂纹。 “干掉他。”陈山淡淡地说。 “明白。” 头车的天窗打开。 一名EO佣兵探出半个身子,肩上扛着一具RPG-7火箭筒。 不需要瞄准太久。 “咻——轰!” 两百米外的一座钟楼顶端直接被削平了。 那个狙击手连同他的枪,一起化作了尘埃。 “继续。”陈山的声音依旧平稳。 十分钟后。 车队冲过了一号公路桥。 身后,是一座燃烧的城市。 码头到了。 六艘黑色的快艇早已发动引擎,在波涛中起伏。 “快!下车!登船!”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伤员抬上船。 陈念扶着林婉母亲跳上快艇。 脚下的甲板湿滑,海风咸腥。 “嗡——” 快艇离岸,在大海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迹。 直到这时,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下来。 林家的人抱头痛哭,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陈山站在船尾,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渐渐远去的棉兰港。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那座城市里,依然充斥着杀戮和罪恶,但那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要救的人,都在船上。 陈念走到父亲身后。 他脱下了头盔,露出一头被汗水和雨水打湿的乱发。脸上还沾着那名暴徒的血迹,干涸后变成了暗红色。 “爸。” 陈念叫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生涩,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 陈山转过身,看着儿子。 “怕吗?”陈山问。 “怕。”陈念实话实说。 “怕就对了。”陈山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陈念,“不知道怕的人,死得最快。” 陈念接过手帕,没有擦脸。 他死死盯着陈山,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男人。 “你到底是谁?” 陈念的声音在海风中有些飘忽,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是商人?黑社会?还是军阀?” “刚才那架直升机,那些雇佣兵……那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陈念指着远处的火光,“你刚刚在另一个国家,发动了一场小型战争。” 陈山沉默了片刻。 他从怀里掏出雪茄盒,但海风太大,点不着。 他索性把雪茄扔进海里。 陈山走到陈念面前,伸出手,帮儿子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 动作很轻,很慢。 那双刚刚下令屠杀的手,此刻却带着一丝温热。 “我是谁?” 陈山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眼睛。 “在香港,他们叫我山哥。” “在日本人眼里,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在英国人眼里,我是必须拉拢又必须提防的影子总督。” 陈山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投向漆黑的深海,仿佛穿透了这片海域,看到了那个正在崛起的古老国度。 “但对你来说。” 陈山的声音低沉,混杂着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我只是一个想让你,还有像你一样千千万万的华人,无论走到世界哪个角落,都能挺直了腰杆,活得像个人的父亲。” 陈山拍了拍栏杆,那上面的油漆有些剥落,露出冰冷的钢铁本色。 “阿念,这个世界总得有人手脏,才能让你们手干净。” 陈念怔在原地。 海风呼啸。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不是因为烟熏,也不是因为海风。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沾血的手帕,紧紧攥住。 “擦擦吧。” 陈山没有回头,声音随着风飘过来。 “马上就要日出了。” 东方,海天交接的地方,隐约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那是黎明。 也是血色之后的重生。 第518章 雅加达的恐慌 雅加达,独立宫(总统府)。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那位统治了这个国家二十多年的老人,脸色铁青地看着手里的两份报告。 左边一份,是军方急电:苏门答腊岛北部遭遇不明武装势力袭击,第4步兵营几乎全军覆没,棉兰电力系统瘫痪,亚齐分裂势力死灰复燃,正规军伤亡惨重。 右边一份,是央行行长刚刚送来的:印尼盾汇率崩盘,外汇储备在过去三小时内蒸发了二十亿美元,国家面临主权债务违约风险。 “谁能告诉我。”老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站在桌前的三军总司令苏多莫上将,此刻汗如雨下。 他那身挂满勋章的军服,现在看起来像是个笑话。 “总统阁下……”苏多莫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这是……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混合战争。对方不仅有精锐的雇佣兵,还有……还有庞大的资本支持。” “我不想听废话!”老人猛地将报告甩在苏多莫脸上,纸张飞舞,“我要知道对手是谁!是CIA?是克格勃?还是英国人?!” “查……查不到……” 情报局长在一旁瑟瑟发抖,“资金流向经过了十几层离岸公司的洗白,最后指向……指向南极洲的一个气象站。军火来源全是黑市,没有任何编号。” “废物!”老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翻倒,“人家都骑在脖子上拉屎了,你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这台电话直通东盟各国首脑和主要大国的外交部。 老人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拿起听筒。 “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福建口音的英语,声音苍老而威严。 那是新加坡的那位“国父”。 “苏哈托总统,老朋友。”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听说你那里有点乱?” “李先生。”老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只是暂时的动荡。如果是为了撤侨的事,请放心,我们会控制局势。” “控制?”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你的货币在贬值,你的军队在挨打,你的首都快要暴动了。你拿什么控制?” 老人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发白:“李先生,有话直说。” “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 “谁?” “一个生意人。一个只想在东南亚好好做生意的人。” 老人愣住了。 生意人? 一个生意人能调动武装直升机?能在一上午搞垮一个国家的汇率? “他想要什么?”老人咬着牙问。 “秩序。” “什么样的秩序?” “他给了三个条件。”电话那头缓缓说道,“第一,所有针对xx的豹行,必须立刻停止。苏普拉托上校必须上军事法庭,公开处决。” 老人的眼皮跳了一下。苏普拉托是他的嫡系。 “第二,所有受损的商铺、家庭,必须全额赔偿。赔偿金以美元结算,打入指定账户。(这句话怎么会有问题?)” “这不可能!”老人低吼道,“这是勒索!” “听完第三条。” 电话那头打断了他,“第三,即日起,开放港口和机场。所有愿意离开印尼的xx,由政府军负责护送出境。少一个人,苏门岛的游击队就会多拿到一千支AK47。”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老人拿着听筒,僵在原地。 勒索。 这是赤裸裸的勒索。 是一个“生意人”对一个主权国家元首的勒索。 “总统阁下……”苏多莫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调动雅加达卫戍部队去苏门答腊增援?” 老人慢慢放下听筒,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增援? 拿什么增援? 军饷都发不出来了,派过去也是兵变。 而且,对方既然能精准猎杀苏普拉托,就能猎杀任何一个敢于出头的指挥官。 最可怕的是那个看不见的金融黑手,如果继续做空,明天印尼就要倒退回石器时代。 “不用了。”老人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他是一个独裁者,但他更是一个实用主义者。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露獠牙,什么时候该低头。 “传我的命令。” “一,逮捕苏普拉托,罪名是……贪污军饷,纵容暴乱,破坏民族团结。” “二,命令财政部,动用紧急储备金,平抑汇率。同时……联系那个指定账户,谈赔偿。” “三,命令棉兰驻军,全副武装,护送xx撤离。谁敢阻拦,就地枪决。” 苏多莫瞪大了眼睛:“总统阁下,这……这是妥协啊!我们的面子……” 老人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盯着自己的心腹大将。 “面子?” “在生存面前,面子连个屁都不是。” “去办。现在。马上。” …… 公海,“蓝海号”货轮。 风浪已经停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甲板上,给这艘刚刚经历过血腥洗礼的钢铁巨兽镀上了一层金边。 陈念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 陈山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馒头。 船舱内的休息室里,那台老式的21寸索尼彩色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 画面有些抖动,信号不太好。 那是印尼国家电视台的紧急插播。 屏幕上,印尼军方发言人面色惨白,对着无数麦克风,声音颤抖地宣读着总统令: “……鉴于棉兰地区发生的严重违法事件,政府深表痛心。罪魁祸首苏普拉托已被军事法庭逮捕……政府承诺保护所有公民,包括画仁族群的生命财产安全……即刻起,军队将协助受影响民众有序撤离……” 画面一转,是被五花大绑、推上囚车的苏普拉托上校。 他鼻青脸肿,眼神涣散,哪里还有昨晚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陈山指着电视,对陈念说:“看,这就是‘道理’。” 第519章 只有我脏了,你才干净 香港,维多利亚港。 黎明的微光刚刚刺破厚重的云层,海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蓝海号”像一头疲惫的巨兽,缓缓滑入葵涌码头的私家泊位。 十几辆黑色轿车早已在岸边列队等候,车灯在雾气中拉出昏黄的光柱。 “走吧。”陈山披着那件沾了硝烟味的大衣,率先钻进了一辆劳斯莱斯,“先去医院。” …… 和记医院,顶层VIP特护区。 这里闻不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只有淡淡的兰花香。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林耀国和林夫人已经被推进了急救室做全面检查。 虽然都是皮外伤和惊吓过度,但在陈山的命令下,整个医院最顶尖的专家团队全部在凌晨四点被叫了起来。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陈山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闭目养神。 王虎站在一旁,正在低声吩咐手下处理后续的尾巴。 林婉径直走到陈山面前。 “噗通。” 没有丝毫犹豫,这位印尼林氏家族的千金小姐,双膝跪地,对着陈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击地毯,发出一声闷响。 陈念吓了一跳,刚要上前去扶,却被陈山抬手制止了。 陈山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婉。 “林小姐,这是干什么?”陈山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林婉抬起头,眼圈红肿,但眼神清明。 她是大家族出来的女儿,她太清楚今晚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钱能解决的事,那是拿着整个和记集团的命脉,拿着陈山的命,去换她林家的一线生机。 “叔叔……,爸。” 林婉改了口,声音颤抖却坚定,“这一跪,是替我爸妈,替林家三十六口人跪的。如果没有您,世上就没有印尼林家了。” “我知道您是看在阿念的面子上。” 林婉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念,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阿念能有您这样的父亲,是他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 陈山盯着林婉看了几秒,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一些。 这姑娘,懂事。 是个能当家主母的料子。 “起来吧。” 陈山伸出手,虚扶了一把,“既然叫了一声爸,那就是一家人。陈家的男人在外面杀人放火,为的就是家里的女人能平平安安。” 陈山站起身,走到林婉面前,从手腕上摘下一串沉香木佛珠,塞进林婉手里。 “这是从阿念出生那天起,我就戴着的。拿着压压惊。”陈山语气淡淡的。 林婉握着那串还带着体温的佛珠,泣不成声。 …… 清晨六点。半山,白加道一号。 这是一座隐没在苍翠树林中的英式庄园,也是陈山真正的家。 暴雨虽然停了,但窗外的树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二楼的主卧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陈念站在淋浴喷头下,任由滚烫的热水冲刷着身体。 水流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流下,汇聚在地漏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红色。 他用力搓洗着脸,直到皮肤发红发痛。 那个暴徒被爆头的画面,像是一张擦不掉的照片,死死地粘在他的视网膜上。还有父亲那句“只有魔鬼才能救人”,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 “呼……” 陈念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瓷砖墙上,大口喘息。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但那双眼睛里,曾经属于年轻人的天真和稚气,似乎被这一夜的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擦干身体,换上一套宽松的居家服,推门走上了露台。 露台上,陈山正靠在栏杆上抽烟。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杀气腾腾的大衣,穿了一件灰色的羊绒开衫,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退休老人。 如果忽略掉他脚边那个装着卫星电话的黑箱子的话。 “洗干净了?”陈山没有回头,吐出一口烟圈。 “嗯。” 陈念走过去,手里拿着两罐冰镇的“蓝妹”啤酒。 “咔哒。” 拉环拉开,气泡涌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陈念递过去一罐。 陈山愣了一下,接过啤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不骂我是流氓军阀了?” 陈念没有说话,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也压下了心底的躁动。 “骂不动了。”陈念苦笑一声,看着山下渐渐苏醒的城市,“在那种地方,道理确实讲不通。” 陈山喝了一口酒,目光深邃:“阿念,你是不是一直恨我?恨我诈死,恨我把你们母子扔在新加坡?” 陈念沉默了。 恨吗?当然恨过。 在无数个被同学嘲笑是没有爸爸的野种的夜晚,在母亲生病独自垂泪的深夜,他恨这个所谓的父亲。 “恨。”陈念实话实说,“直到昨天之前,我都觉得你是个懦夫。” “懦夫……”陈山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苍凉。 他转过身,指着远处九龙的方向。 “三十年前,那是九龙城寨。” 陈山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岁月的尘埃里捞出来的,“那时候,我还没现在这么风光。我是踩着尸体爬上来的。我的仇家,比这维多利亚港里的鱼还要多。” “我不怕死。但我怕你们死。” 陈山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那时候,有人给我寄过一样。是一只断手,小孩的手。” 陈山看了一眼陈念,“那是你王叔儿子的手。就因为阿虎不肯低头。” 陈念的手抖了一下,啤酒洒出几滴。 “那天晚上我就明白了。”陈山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干我们这行的,不能有软肋。只要你们还活着,还在我身边,就是我的死穴。任何人只要抓住了你们,就能让我跪下当狗。” 陈山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栏杆上的雨水。 “这三十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我看着你在新加坡上学,看着你拿奖状……我甚至偷偷去过你的毕业典礼,就坐在最后一排。” “我想抱抱你,想听你叫一声爸。但我不能。” “因为我的手太脏了。” 陈山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粗糙,“我走在泥潭里,是为了让你能走在干净的马路上。你要是沾上了我的泥,这辈子就洗不掉了。” 陈念听着这些话,眼眶渐渐红了。 “爸……” 陈念的声音哽咽了。 他放下手里的啤酒,往前迈了一步。 这是一个迟到了三十年的拥抱。 有些笨拙,有些僵硬。 陈念张开双臂,抱住了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背脊却依旧挺拔的男人。 陈山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但他没动。 许久,那只杀人如麻的手,轻轻地,有些颤抖地,拍了拍陈念的后背。 “好小子……”陈山的声音有些发闷,“肩膀宽了。能扛事了。” “谢谢。”陈念把头埋在父亲的肩膀上,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烟草味,那是父亲的味道,“谢谢你让我们活得这么干净。” 陈山笑了,眼角有些湿润。 这一刻,那个叱咤风云的香港教父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终于得到儿子谅解的老父亲。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陈山推开陈念,转过身假装看风景,偷偷抹了一把眼角,“让你媳妇看见笑话。” 陈念吸了吸鼻子,刚想说什么。 突然。 “哐当!” 露台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王虎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连门都没敲。 “山哥!出事了!” 陈山眉头一皱,那种温馨的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慌什么?” “这次……天恐怕真被捅破了。”王虎咽了口唾沫,把电话递给陈山,“刚才文辉那边传来消息,印尼政府虽然服软了,但是那个苏哈托老鬼子反手就把事情捅到了联合国。” “现在CIA和MI6都介入了。他们说……” 王虎看了一眼陈念,咬着牙说道,“说我们暗中资助反政府武装,涉嫌恐怖主义活动。” 第520章 行走在灰暗地带的守夜人 …… 书房内。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开,阳光洒在红木书桌上,照亮了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陈念没有走。 他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假装在擦拭门口的那个明代青花瓷瓶。 动作很慢,耳朵却竖得像雷达。 他想知道,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父亲要怎么收场。 “陈先生,久仰。” 中年男人走进书房,没有握手,只是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地图,在苏门答腊岛的位置停留了一秒,眼神复杂。 “坐。”陈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阿念,倒茶。” 茶水入杯,琥珀色的汤色在阳光下晃动。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赵。”中年男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赵局长。”陈山点了一根烟,“大清早来我这,不是为了喝茶吧?” “确实不是。” 赵局长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陈山面前。 文件是英文的,上面盖着联合国的蓝色印章,还有美国大使馆的抗议信。 “动静太大了。” 赵局长的声音很轻,但分量很重,“昨天晚上,美国国务院、英国外交部,先后照会了我们的大使馆。他们指控有‘不明身份的武装力量’,使用苏制重武器,在印尼领土上发动了一场局部战争。” 陈山瞥了一眼那份文件,笑了。 “不明身份?” 陈山弹了弹烟灰,“那就让他们去查。查到了算我输。” “他们查不到具体的部队,但资金流向、人员调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香港,指向和记集团。” 赵局长看着陈山,眼神犀利,“CIA那边咬定,这是我们在输出革命,是破坏地区稳定的恐怖主义行为。他们要制裁,要封锁,甚至扬言要冻结我们在海外的资产。” 陈念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他们放屁。” 陈山骂了一句脏话,身体前倾,那股子江湖匪气瞬间压过了书卷气。 “我救我自己的儿媳妇,犯法吗?” 陈山指着地图上,“那帮猴子杀仁的时候,联合国在哪?现在我把人救出来了,他们跳出来讲讲法律了?” “陈先生,情绪解决不了问题。” 赵局长依旧平静,“国家理解你的初衷。对于你保护侨胞的行为,上面是默许,甚至是……赞赏的。” 这两个字一出,屋里的气压松动了一些。 “但是。” 赵局长话锋一转,“外交无小事。现在西方媒体抓着这件事不放,把帽子扣在国家头上。我们在国际上的处境,你应该清楚。韬光养晦,是我们现在的国策。” 陈山沉默了。 他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脸显得有些模糊。 许久。 陈山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力气很大,火星四溅。 “我懂。” 陈山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局长,“这事儿,跟国家没关系。” “一个字的关系都没有。” 陈山转过身,“这是和记集团的商业纠纷。林家欠了我的钱,我去收债。苏普拉托那帮人拦着我收债,我就揍了他们。就这么简单。” “至于那些雇佣兵……” 陈山冷笑一声,“那是亚齐分裂分子雇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局长看着陈山,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陈山要把所有的黑锅,所有的国际压力,所有的骂名,一个人扛下来。 从今天起,他在西方情报机构的名单上,将不再是一个商人,而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军阀、恐怖分子。 “陈先生,你想清楚了?” 赵局长沉声问,“一旦这个定性落实,你以后去欧美国家,可能会有麻烦。” “我不去就是了。” 陈山无所谓地摆摆手,“反正我也吃不惯西餐。只要在香港,在东南亚,我看谁敢动我。” 赵局长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下摆,神色肃穆。 “陈山同志。” 这是赵局长进门以来,第一次用这个称呼。 “国家不会忘记。” 赵局长伸出手,这一次,是双手。 “你在南洋受的委屈,国家会在其他地方补给你。林家在印尼的资产没了,可以来内地。深圳、上海、海南,只要是林家想做的生意,一路绿灯。” 陈山伸出手,握住。 “补就不必了。”陈山淡淡地说,“我是中国人。看见自家人被欺负,不可能不出手。” 赵局长用力握了握,没有再说什么煽情的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了。”赵局长提起公文包,“关于那份声明,外交部会配合你的口径。另外……把尾巴扫干净点。” “放心。”陈山咧嘴一笑。 …… 赵局长走了。 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弯道尽头。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山坐回椅子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那番对话,耗费的心神不比昨晚指挥战斗少。 “过来吧。” 陈山头也没抬,“在那擦了半天瓶子,皮都要被你擦掉了。” 陈念放下手里的抹布。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父亲。 阳光洒在陈山身上,却照不透他眼底的阴影。 这一刻,陈念终于读懂了“父亲”这两个字的含义。 他不是非黑即白的符号。 他是行走在灰色地带的守夜人。 他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在国际博弈的夹缝中,为族人撑起了一片干净的天空。 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而这个人,还是个被世人误解的“流氓头子”。 “爸。” 陈念走到书桌前。 “听到了?”陈山重新点了一根烟,“听到了就烂在肚子里。以后有人问起,你就说你爹是个唯利是图的黑心商人。” “我不说。” 陈念摇摇头,眼神倔强,“你是英雄。” 陈山的手指僵了一下,随即笑骂道:“屁的英雄。英雄都挂墙上了,老子想多活几年。” 陈念没有笑。 他绕过书桌,走到陈山身边。 他看着父亲鬓角新长出来的白发,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爸。” 陈念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想求你个事。” “说。”陈山吐出一口烟圈,“要钱?要地?还是想去把苏普拉托的坟刨了?” “不是。” 陈念看着陈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想带你去新加坡。” 陈山的动作瞬间凝固。 烟灰长长的一截,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去……去哪?”陈山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没听清。 “新加坡。” 陈念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去见我妈。”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在等你。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每年过年都会多摆一副碗筷。” 陈念蹲下身,握住陈山那只颤抖的手。 “爸,仗打完了,人也救了,国家的事也了了。” “咱们……回家吧。” 陈山看着儿子。 那双阅尽沧桑、杀伐果断的眼睛里,突然涌上了一层水雾。 三十年。 他可以在九龙城寨砍人面不改色,可以在东京金融战场谈笑风生,可以在印尼发动战争毫不手软。 但“回家”这两个字,击碎了他所有的铠甲。 那是他心底最深、最痛、也是最柔软的禁区。 “她……她会见我吗?” 那个叱咤风云的教父,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语气里充满了惶恐和不确定。 “她不在乎。” 陈念紧紧握着父亲的手,“她只在乎你是不是陈山。” 陈山低下头。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他不想哭的。 但他忍不住。 “好。” 许久,陈山抬起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却坚定。 “去新加坡。” “虎子!” 陈山冲着门外大吼一声。 王虎像一阵风一样冲进来:“咋了山哥?” 陈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那股子精气神又回来了。 “备车!去机场!” “还有……” 陈山有些手足无措地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这头发是不是该染染了?太白了,显老。还有这衣服,换套浅色的。对了,晚晴喜欢什么花来着?百合还是康乃馨?” 王虎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语无伦次、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的山哥,突然咧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也下来了。 “山哥,嫂子最喜欢兰花。” “对!兰花!买最好的兰花!把全香港最好的兰花给我买下来!” 第521章 别怕,这是你爹打下的江山 香港,白加道一号。 雨后的太平山顶空气稀薄而清冽,能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的繁华。但这栋大宅周围的气压,比山下的台风天还要低。 黑色的大铁门外,停着一长溜的车。 不是普通的车。 挂着“1”号车牌的劳斯莱斯,那是警务处长的座驾;挂着汇丰银行特别通行证的宾利;甚至还有几辆挂着港督府旗帜的黑色戴姆勒。 这些人没有按门铃,也没有喧哗。 那些平日里在香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就像是等待老师点名的小学生,安安静静地站在车旁,手里夹着雪茄,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二楼那扇紧闭的落地窗。 陈念站在二楼的露台上,透过窗帘的缝隙往下看。 “那是……葛柏警司?”陈念指着下面一个鬼佬,“我在报纸上见过他,他是现在的行动副处长。” 王虎站在陈念身后,手里剥着一个橘子,随口说道,“那是你爹的一条狗。咱们动静太大,这帮人吓坏了,来探口风的。” 陈念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父亲。 陈山正在喝粥。 白粥,榨菜,半个咸鸭蛋。 他吃得很慢,很斯文,仿佛赵局长带来的国际压力,以及楼下那群等着觐见的大佬,都比不上这碗粥重要。 “爸……”陈念喊了一声。 “吃饱了吗?”陈山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吃饱了就换身衣服。带你去医院看你岳父岳母。” “楼下那些人……” “让他们等着。” 陈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淡漠,“不见客。告诉他们,香港乱不了,马照跑,舞照跳。只要别惹我,大家都发财。” 王虎咧嘴一笑:“得嘞。我就喜欢看这帮鬼佬在风中凌乱的样子。” 陈念看着父亲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三十年,自己确实是活在象牙塔里。 所谓的规则,所谓的法律,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都变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 …… 和记医院,顶层VIP特护病房。 林耀国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左腿打着石膏。林夫人坐在旁边。 门被推开。 陈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陈念。 “亲家!” 看到陈山的那一刻,林耀国不顾腿上的伤,挣扎着就要坐起来。他的眼神里只有劫后余生的感激,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之前那一幕,武装直升机的火舌,暴徒脑袋开花的画面,已经刻进了林耀国的骨髓里。 “躺着。”陈山快步上前,按住林耀国的肩膀,力道适中,“都是一家人,别搞那些虚礼。” “亲家公。”林耀国老泪纵横,紧紧抓着陈山的手,“这条命,是你给的。林家上下三十六口人,是你给的。大恩大德,我林耀国下辈子做牛做马……” “言重了。”陈山打断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小婉既然跟了阿念,那就是我陈家的儿媳妇。自家人被欺负,我要是不出手,那还算个男人吗?” 林婉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低声叫了一声:“爸。” 这一声“爸”,叫得心甘情愿。 陈山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什么?”林耀国愣了一下。 “印尼你们是回不去了。” “那边的产业,我已经让人处理了。能变现的变现,带不走的就炸了,反正不能留给苏普拉托那帮孙子。” 林耀国眼神黯淡:“那是林家几代人的心血啊……”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陈山指了指文件,“这是深圳蛇口的一块地,还有上海浦东的一份开发计划书。林家是做木材起家的,搞建筑是老本行。阿念是建筑师,你们翁婿俩联手,去内地发展吧。” “这……这太贵重了……” 陈山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算是聘礼。林家在南洋丢的,我要你们在中华大地上,百倍千倍地挣回来。” 说完,陈山看了一眼手表。 “行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去哪?”陈念问。 陈山深吸了一口气,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慌乱。 “理发店。” …… 中环,老上海理发厅。 这是香港最老牌的理发店,师傅一把剃刀能玩出花来。 今天,理发店清场了。 陈山坐在皮质的理发椅上,围着白布。几个老师傅围着他,如临大敌。 “这根,拔了。”陈山指着鬓角的一根白发,对着镜子皱眉,“还有这根。怎么这么多白头发?” 王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着一本《龙虎门》漫画,翻了个白眼:“山哥,你那是岁数到了。六十了,不是十六。谁家老头不长白头发?” “闭嘴。”陈山瞪了他一眼,“染黑。全部染黑。要那种自然的黑,别整得跟鞋油似的。” 陈念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想笑又不敢笑。 那个昨晚指挥千军万马、杀伐果断的教父,此刻正为了几根白头发,跟理发师傅较劲。 “爸,其实妈不在乎这个。”陈念忍不住说道,“她以前常说,男人老了才更有味道。” “你懂个屁。”陈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些恍惚,“她那是安慰自己。当年我还是个精神小伙。现变成个糟老头子,她万一嫌弃我怎么办?” “不会的……” “会。”陈山斩钉截铁,“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当年她说喜欢老实的,结果转头就嫌我木讷。” 染发剂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一个小时后。 陈山看着镜子里那个满头黑发、精神矍铄的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又让师傅刮了脸,修了眉,甚至还让人去买了一瓶古龙水。 “衣服呢?”陈山站起来,“虎子,衣服备好了吗?” “备好了。”王虎指着旁边挂着的一排衣服,“阿玛尼的西装,杰尼亚的衬衫,还有这套……” “不要洋装。”陈山摆摆手,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套衣服上。 那是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 剪裁得体,料子是上好的毛呢。 “就这套。”陈山走过去,伸手抚摸着那熟悉的布料,“当年我就喜欢穿的就是中山装。虽然那件早就烂在九龙城寨的泥坑里了。” 换好衣服。 陈山站在落地镜前。 挺拔,干练,收敛了一身的匪气和霸气,多了一份沉稳和儒雅。如果不看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他就像个刚刚退休的老干部。 “怎么样?”陈山转过身,有些紧张地问陈念,“像不像好人?” 王虎在旁边翻着杂志,忍不住吐槽:“山哥,嫂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年苏老爷子是大英帝国御用大律师,往来无白丁。嫂子那种大家闺秀,哪里在乎这个?” “你个屁。”陈山看着镜子。 陈念鼻子一酸。 “像。”陈念走过去,帮父亲整理了一下领扣,“特别像。” “那就好。”陈山松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很简单的金戒指,款式很老,上面甚至还有些磨损的痕迹。 “这是当年……算了,不说了。”陈山把戒指戴上,深吸一口气,“走。回家。” …… 香港启德机场。 一架湾流G4私人飞机静静地停在跑道上。 这次去新加坡,只有陈山、陈念和小婉以及王虎。 飞机起飞。 巨大的推背感将人压在座椅上。陈山一直看着窗外,看着下方渐渐变小的香港岛。 三十年。 他在这里流过血,拼过命,杀过人,也救过人。 他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帝国,成为了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山哥”。 但此刻,随着飞机穿过云层,那个“山哥”正在一点点剥离。 剩下的,只有一个叫陈山的男人,一个离家三十年的游子。 机舱里很安静。 王虎难得没有睡觉,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他和老婆孩子的合影。 “虎子。”陈山突然开口。 “在。” “这次回去,要是晚晴拿扫帚打我,你别拦着。”陈山盯着窗外的云海,幽幽地说。 王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山哥,嫂子是读书人,不打人。顶多……顶多不让你进门。” “不进门就在门口站着。”陈山理了理衣袖。 陈念坐在对面,听着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男人讨论这种没出息的话题,心里却暖得发烫。 这才是家。 不是冰冷的枪械,不是血腥的算计,而是这种带着烟火气的认怂。 这一路,那个杀伐果断的教父变成了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婆。 陈念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当广播里传来“即将抵达新加坡樟宜机场”的提示音时,陈山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他抓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 新加坡,武吉知马(Bukit Timah)。 这里是新加坡传统的富人区,没有高楼大厦的压抑,只有郁郁葱葱的雨林和隐没其中的豪宅。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入那条幽静的私家路。 路两旁是高大的雨树,树冠遮天蔽日。 车停在了一座白色的殖民风格洋房前。 这是一座典型的“黑白屋”,占地数亩,有着宽阔的草坪和修剪整齐的英式花园。 那是苏家老爷子苏明哲留下的产业。 陈山下了车,站在雕花的铁艺大门前。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巨大的鸡蛋花树,看着二楼那扇熟悉的落地窗,手心全是汗。 三十年前,送她们母子过来时,就是在这里,被苏老爷子指着鼻子骂。 “爸,进去吧。”陈念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白衫黑裤的老佣人,那是看着苏晚晴长大的桃姐。 “小少爷回来啦?”桃姐笑着打开门,却在看到陈山的一瞬间,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揉了揉眼睛,像是见了鬼。 “姑……姑爷?” 陈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桃姐,是我。” 桃姐的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捂着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快……快进来……小姐在琴房。” 几人走进屋里。 挑高的大厅里铺着昂贵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苏老爷子生前收藏名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兰花香。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贵气与优雅。 琴声传来。 是肖邦的《夜曲》。 琴声悠扬,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清冷与孤寂。 陈山循着琴声,一步步走向侧厅。 他的皮鞋踩在柚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侧厅的落地窗开着,白色的纱帘随风飘动。 一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前,坐着一个穿着淡青色旗袍的中年女人。 她背对着门口,身姿依旧挺拔优雅。 岁月虽然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也赋予了她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阿念,是你吗?怎么?带了客人回来?” 声音温婉,透着大家闺秀的矜持。 陈念没有说话,跟着小婉、王虎和桃姐退了出去。 陈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魂牵梦绕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琴声还在继续。 陈山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弯。 “噗通。” 这位让整个东南亚闻风丧胆的教父,在这个优雅的背影面前,重重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地板的声音,打断了琴声。 苏晚晴的手指停在琴键上。 “晚晴。” 陈山的声音颤抖,带着三十年的风霜与愧疚。 “那个混混……过来娶你了。” 苏晚晴的背影猛地一僵。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窗外的风停了,纱帘垂落。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当她看清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看清那张虽然染黑了头发却依然沧桑的脸时。 她手里拿着的一块用来擦拭琴键的丝绸手帕,无声地滑落。 她静静地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像是断了线的珍珠,砸在名贵的旗袍上。 “陈山……” 她轻声呢喃,仿佛怕惊碎了这个梦。 “你还知道回来啊……” 第522章 你欠我一场婚礼 琴房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只有那块丝绸手帕落地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苏晚晴转过身。 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依然清澈如水的眸子,死死地钉在陈山身上。 从头顶那染得漆黑却略显僵硬的头发,看到那身剪裁得体却掩盖不住沧桑的中山装,最后落在陈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上。 那是她丈夫的手。 三十年前,这双手牵着她,说要给她一个家。 三十年后,这双手染满了血,从地狱里爬回来,只为了再牵她一次。 陈山跪在地上,膝盖生疼。 现在,被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盯着,他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晚晴……” 陈山喉咙发干,“我回来了。” 苏晚晴动了。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山的心口上。 她走到陈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山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婆,我……” “啪!” 一声脆响。 这一巴掌,打得结结实实。 陈山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门口,王虎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冲进去,却被陈念死死拉住。 陈念摇了摇头,眼圈通红。 陈山没有躲。 他慢慢转过头,脸上火辣辣的疼,但他却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打得好。”陈山吸了吸鼻子。 苏晚晴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手在剧烈颤抖,掌心通红。 刚才那一巴掌,用尽了她三十年的力气,也打散了她三十年的委屈。 “你个混蛋……” 苏晚晴的声音终于崩溃了。 她猛地蹲下身,一把揪住陈山的衣领,狠狠地摇晃着,“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你知不知道阿念生病的时候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 陈山不再克制,猛地张开双臂,将这个哭成泪人的女人死死搂进怀里。 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陈山把头埋在苏晚晴的颈窝里,眼泪打湿了那件昂贵的旗袍,“是我混蛋。是我没用。” “你欠我一场婚礼!”苏晚晴捶打着陈山的后背,拳头却越来越无力,“你说过要八抬大轿娶我的!你说过的!” “补!马上补!”陈山声音哽咽,“我要让全香港、全世界都知道,苏晚晴是陈山的老婆。我要摆一千桌,连摆三天三夜!” 苏晚晴终于不再挣扎。 她靠在那个阔别了三十年的怀抱里,闻着那股淡淡的烟草味,那是她记忆深处的味道,是安全感的味道。 哭了许久。 苏晚晴抬起头,妆花了,眼睛肿了,但那股子大家闺秀的气度还在。 她推开陈山,擦了擦眼泪,瞪了他一眼:“起来。跪着像什么样子,让孩子看笑话。” 陈山嘿嘿一笑,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跪麻了,踉跄了一下。 “爸!”陈念赶紧冲进去扶住他。 陈山借着儿子的力站稳,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指着门口的林婉:“晚晴,你看那是谁?” 苏晚晴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的林婉。 “妈。”林婉红着脸,小声叫了一句。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快步走过去,拉起林婉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好,好孩子。”苏晚晴破涕为笑,眼神里满是慈爱,“阿念这混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 说着,苏晚晴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通透碧绿的翡翠镯子,不由分说地套在林婉手上。 “这是苏家传下来的,本来想等阿念结婚的时候给。现在正好。” 林婉刚要推辞,陈山在旁边插话:“拿着吧。你婆婆给的,就是圣旨。你要是不拿,她又要打我了。” “去你的!”苏晚晴回头啐了他一口,但眉眼间全是笑意。 “嫂子!” 王虎这时候才敢凑上来,挠着头,一脸憨笑。 苏晚晴看着这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壮汉。 “虎子。”苏晚晴叹了口气,“你也老了。” 王虎嘿嘿一笑,“不过在嫂子面前,我永远是小弟。” “行了,都别站着了。”苏晚晴整理了一下头发,恢复了女主人的姿态,“今晚就在家吃饭。” “哎!好嘞!”老佣人桃姐抹着眼泪,开心地跑了出去。 …… 傍晚。 厨房里传出阵阵香味。 不是那种高级餐厅的精致味道,而是充满了烟火气的家常味。 苏晚晴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陈山脱掉了那身中山装,换了一件宽松的T恤,正蹲在垃圾桶旁边剥蒜。 堂堂香港教父,和记集团的话事人,此刻正笨手笨脚地跟一颗大蒜较劲。 “你能不能行?” 苏晚晴拿着锅铲,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蒜皮,“剥个蒜都剥不干净,你在外面是怎么混的?” “这玩意儿比枪难弄。” 陈山把剥得坑坑洼洼的蒜瓣递过去,一脸讨好,“媳妇,要不我还是去切肉吧?我刀工好。” “算了吧。”苏晚晴白了他一眼,“去,把葱洗了。” 陈山如蒙大赦,屁颠屁颠地跑去洗葱。 陈念靠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直挂着笑。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 那个在棉兰雨夜里,冷酷下令清场的魔鬼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怕老婆、笨手笨脚的普通老头。 “笑什么?”陈山回头瞪了儿子一眼,“还不进来帮忙?想累死你妈?” “来了。”陈念放下啤酒,走过去接过陈山手里的葱,“爸,你还是歇着吧。这种活,你不适合。” 陈山被嫌弃了,只能悻悻地洗了手,站在一旁看这对母子忙活。 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 陈山靠在流理台上,看着苏晚晴的侧脸。灯光打在她脸上,柔和了岁月的痕迹。 “晚晴。”陈山突然开口。 “嗯?”苏晚晴尝了一口汤的咸淡,“怎么了?” “我不走了。” 苏晚晴的手顿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 陈山从后面轻轻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外面的事,交给年轻人去折腾。以后我就在家里,给你剥蒜,洗葱,当你的跟班。” 苏晚晴没有说话。 只有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落进了汤里。 “好。”许久,她轻声应道,“说话算话。要是再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不用你打。”陈山笑了,“我自己打断。” ……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石斑。全是陈山年轻时爱吃的菜。 一家四口,加上王虎,围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紫檀木餐桌旁。 陈念拿出一瓶珍藏的茅台,给陈山满上,又给王虎倒了一杯。 “爸。” 陈念端起酒杯,站起身。 “敬你。”陈念看着父亲,“敬你这三十年。” 陈山端起酒杯,手有些抖。 他看着儿子,看着儿媳,看着身边的妻子,看着过命的兄弟。 这三十年,他在刀尖上舔血,在阴谋里打滚。 他失去了很多,错过了很多。 但这一刻,看着这一桌子的人,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干。” 陈山仰头,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他眼眶发热。 “来来来!拍照!拍照!” 王虎放下酒杯,拿过来一台莱卡相机。 “桃姐,麻烦你帮我们拍一张!” 众人聚在一起。 陈山坐在中间,苏晚晴坐在他左边,手挽着他的胳膊。 陈念和林婉站在后面,手牵着手。 王虎厚着脸皮挤在陈山右边,比了个傻乎乎的剪刀手。 “准备——三、二、一!” “茄子!” 快门按下。 镁光灯闪烁。 画面定格。 照片里,那个叱咤风云的教父笑得像个傻子,满脸的褶子里都藏着幸福。 …… 夜深了。 苏晚晴和林婉去楼上说体己话了。 客厅里只剩下陈山、陈念和王虎。 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陈山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但没有点燃——苏晚晴不让他在屋里抽烟。 “本台消息。” 电视里,播音员的声音严肃而急促。 “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今日发布声明……波罗的海三国局势持续动荡……戈尔巴乔夫表示将进行新一轮的政治改革……” 画面上,是莫斯科红场。坦克,人群,还有那面在寒风中飘摇的镰刀锤子旗。 原本一脸惬意的陈山,在听到“苏联”两个字的时候,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属于家庭妇男的温情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那头苏醒的猛兽。 他坐直了身体,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山哥。” 王虎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压低了声音,“大卫那边传来消息,卢布的汇率开始跳水了。华尔街那帮鳄鱼已经闻到味了。” 陈念看着父亲。 他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爸?”陈念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山没有回头,目光深邃得可怕。 “阿念。” 陈山把玩着手里未点燃的雪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自家里的事了了。国家的事,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手,指着电视里那个庞大的红色帝国。 “看着吧。” “一鲸落,万物生。” 陈山转过头,看着陈念,嘴角勾起一抹极具野心的弧度。 “印尼那点钱,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盛宴,在北边。” “准备一下。去一趟莫斯科。” 陈念愣住了:“去莫斯科?干什么?” 陈山把雪茄放在鼻端深深闻了一下,眼神狂热。 “去买东西。” “买什么?” 陈山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买国家的未来。” 第523章 婚礼 这一天的维多利亚港,显得格外拥挤。 平时繁忙的航道被临时管制,一艘艘挂着不同国旗的豪华游艇、私人客轮,缓缓驶入港口。 启德机场的塔台指挥官嗓子都喊哑了。 “让开!让那架波音747先降落!那是沙特王室的专机!” “那架湾流是美国财团的,让他们盘旋五分钟!” “见鬼,怎么还有苏联的运输机?里面装的什么?伏特加吗?” 整个香港的交通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瘫痪。不是堵车,而是管制。 从半山白加道一号,一直到尖沙咀的半岛酒店,整条路线被全线封锁。 街道两旁每隔十米就站着一名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 他们双手背在身后,站得像标枪一样直。 胸口别着的不是警徽,而是一枚精致的“和记”徽章。 半岛酒店(The Peninsu Hong Kong)的大门前,红毯一直铺到了梳士巴利道。 酒店外墙上原本的巴洛克式浮雕被巨大的红色丝绸遮挡,上面用金线绣着巨大的“囍”字。 数百盏在此刻显得有些突兀却又极具压迫感的明式宫灯,沿着酒店的回廊高高挂起。 今天,香港有一件大事。 陈家有喜。 不仅是陈山娶苏晚晴,还有陈念娶林婉。 父子同婚,世纪盛典。 …… 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更衣室。 巨大的落地镜前,陈山张开双臂,任由两名从北京请来的老师傅在他身上比划。 他身上是一套极其繁复、厚重的明代大红蟒袍。 圆领,右衽,宽袖。 胸前和后背绣着云蟒戏珠,金线在灯光下流淌着奢华的光泽。 腰间束着玉带,脚蹬黑缎粉底朝靴。 头上戴着一顶乌纱翼善冠。 “爸,你别抖。” 陈念站在旁边,同样是一身大红色的明制婚服,只不过样式稍微年轻些,是麒麟补子的圆领袍。 他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口,从镜子里看到了父亲紧绷的下颚线。 “谁抖了?” 陈山嘴硬,手却死死抓着玉带的边缘,“老子这是……这是热的。这衣服不透气。” “空调开了十八度。”陈念拆穿了他。 陈山瞪了儿子一眼,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 楼下,豪车如流水般涌入。 劳斯莱斯幻影、宾利慕尚、凯迪拉克Fleetwood……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顶级豪车,此刻像是廉价的出租车一样排起了长龙。 “阿念。”陈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看下面。” 陈念走到窗前。 “看到那辆挂着星条旗的林肯了吗?那是美国驻港总领事,但他代表的不是领事馆,是白宫那位想要连任的总统。” 陈山指着另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那是日本住吉会和山口组的会长。这俩人斗了十多年,死了一千多个兄弟,今天坐同一辆车来的。” 手指移动,指向一辆防弹的奔驰G级车队。 “那是哥伦比亚麦德林集团。那个矮个子胖子,手里掌握着全世界三成的可卡因。” 陈山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 “黑的,白的,灰的。” “杀人的,救人的,信上帝的,信真主的。” “今天他们都得把刀收起来,把子弹退膛,把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烂在肚子里。” 陈山走到陈念面前,帮儿子扶正了头上的乌纱帽。 “这就叫规矩。” “只要陈家办喜事,他们都要守规矩。” 陈念看着父亲。此刻的陈山,身上没有了硝烟味,却多了一股真正君临天下的帝王气。 “我记住了。”陈念点头。 “咚——咚——咚——” 沉闷而庄严的鼓声,穿透了厚重的玻璃,在维多利亚港上空回荡。 吉时已到。 …… 半岛酒店的大堂已经被彻底改造。 原本的欧式喷泉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临时的汉白玉拱桥。 大堂中央铺着厚厚的红毡,两侧摆放着数百张紫檀木太师椅。 没有嘈杂的交响乐,只有编钟和古琴奏响的《雅乐》。 王虎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站在门口充当司仪。 他那张平时能止小儿夜啼的凶脸,此刻笑得像朵烂菊花,只是那双眼睛依然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进场的人。 中间的走廊里,穿梭着各种肤色的人。 华尔街的金融巨鳄、伦敦的银行家、南美的矿业大亨、东南亚的橡胶大王…… “沙特阿拉伯王国,阿卜杜拉亲王到——!” 王虎这一嗓子吼出来,大堂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穿着白袍的阿卜杜拉亲王在保镖的簇拥下走进大堂,并没有入座,而是站在红毯一侧,静静等待。 “美国高盛集团,董事局主席到——!” “日本三菱集团,岩崎家主到——!” “意大利西西里科莱奥内家族……” 报幕声此起彼伏。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方巨擘。每一个名字的出现,都让大堂里的空气凝重一分。 平时这些人在国际新闻里打得不可开交,在生意场上互相捅刀子,在暗网里悬赏对方的人头。 但今天,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着茶,甚至还互相点头致意。 这就是陈山的面子。 …… 鼓声骤停。 笙箫齐鸣。 二楼的汉白玉栏杆后,四道红色的身影缓缓出现。 陈山牵着苏晚晴。 陈念牵着林婉。 苏晚晴穿着大红色的凤冠霞帔。 那顶凤冠上镶嵌着上千颗珍珠和宝石,重达五斤,压得她脖子有些酸,但她的背挺得笔直。 三十年的委屈,三十年的等待,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眼底的盈盈泪光。 林婉同样是一身明制婚服,脸上带着羞涩而幸福的红晕。 四人沿着楼梯缓缓走下。 没有西式婚礼的神父,没有“你愿意吗”的废话。 这是中式婚礼。 拜的是天地,敬的是高堂,守的是承诺。 “一拜天地——!” 王虎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山和苏晚晴转过身,对着门外的天空,缓缓跪下。 陈念和林婉跟在后面,跪下。 这一跪,谢天公作美,谢乱世余生。 “二拜高堂——!” 因为陈山和苏晚晴也是新人,这一拜便省去了,改为了向苏家老爷子的牌位行礼。 牌位摆在大堂正中央,前面燃着三炷高香。 苏晚晴看着父亲的牌位,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爸,你看见了吗? 那个你当年看不起的小混混,现在让万国来朝,八抬大轿娶你的女儿了。 “夫妻对拜——!” 陈山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陪自己走过半生风雨的女人。 他看着她眼角的鱼尾纹,看着她鬓角被染发剂遮盖的白发。 他慢慢弯下腰,头几乎触地。 这一拜,比刚才拜天地还要深,还要久。 苏晚晴也弯下腰。 两人的凤冠和乌纱帽在空中轻轻触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礼成。 …… 晚宴。 半岛酒店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没有西餐,全是顶级的粤菜和国宴标准的淮扬菜。 陈山换下了一身繁琐的蟒袍,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唐装,手里端着酒杯,带着陈念一桌桌敬酒。 “陈先生,恭喜。” 一位满头银发的英国爵士站起身,举起酒杯。 陈山仰头饮尽,转身走向下一桌。 陈念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分酒器,随时给父亲满上。 走到角落里的一桌时,气氛有些微妙。 这一桌坐的全是俄罗斯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苏联人。 他们不像其他宾客那样喧哗,一个个闷头喝着伏特加,脸色阴沉,眼神中透着一种末路途穷的焦虑。 为首的一个大汉,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看到陈山过来,立刻站了起来。 “陈先生。”光头大汉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我们要的东西……” 陈山抬手,打断了他。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谈生意。” 陈山拍了拍光头大汉的肩膀,力道很重。 “酒管够,菜管饱。” “至于你们担心的事。” 陈山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只要红场上的旗子还在飘,我的承诺就有效。哪怕旗子倒了,我陈山认的人,也倒不了。” 光头大汉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举起满满一杯伏特加,一饮而尽。 陈念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 这就是父亲说的“买未来”吗? …… 酒过三巡。 宾客们开始自由活动。 阿卜杜拉亲王拉着王虎,非要送他一匹纯种的阿拉伯马,还要邀请他去利雅得教皇室卫队格斗。 华尔街的银行家们围着大卫·陈,试图探听和记集团下一步的投资动向。 陈山却悄悄退出了宴会厅。 他来到露台,点了一根烟。 海风吹过,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眼前铺开,璀璨如星河。 “累了?” 苏晚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披肩,披在陈山身上。 “有点。”陈山吐出一口烟圈,伸手搂住妻子的腰,“老了,应酬不动了。” “那就让阿念去应酬。”苏晚晴靠在他肩上,“我看他今天做得挺好,像个当家人的样子。” 陈山回头,透过落地窗,看着宴会厅里。 陈念正端着酒杯,和几位年轻的豪门二代谈笑风生。 他不卑不亢,举止得体,既有书卷气,又隐隐透着一股从棉兰带回来的狠劲。 “是啊。”陈山感叹道,“雏鹰长大了。” “那你呢?”苏晚晴问,“以后打算干什么?” 陈山掐灭了烟头。 他指着北方,目光穿越了深圳河,穿越了长江黄河,一直投向那片广袤的冻土。 “晚晴,你知道吗?” “北边那个红色的巨人,快要倒下了。” 苏晚晴不懂政治,但她能感觉到陈山语气里的凝重。 “倒下会怎么样?” “会死很多人。会有很多财富变成无主之物。会有很多科学家、工程师没饭吃。” 陈山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也是守夜人看到黑暗降临时的警惕。 “西方那帮饿狼已经张开了嘴,准备上去撕咬尸体。” “我不能看着他们把好东西都抢走。” 陈山握紧了栏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那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工业遗产。那是无数天才的大脑。” “我要去抢。” “抢回来,给咱们国家,给阿念,留一份厚厚的家底。” 苏晚晴看着丈夫。 这一刻,她知道,那个只想在家剥蒜的老头是装的。 只要这个世界还在动荡,陈山这把刀,就永远不会入鞘。 “危险吗?”苏晚晴只问了这三个字。 “只要有钱,就不危险。”陈山笑了,笑得像个奸商,“而我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王虎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脸色古怪。 “山哥!” “怎么?”陈山眉头一皱,杀气瞬间溢出。 王虎喘了口气,“刚果的代表喝多了,非要把他们国家的公主许配给阿念做小老婆!现在正拉着阿念的手不放,说要当场歃血为盟!” 陈山愣了一下,随即爆笑出声。 苏晚晴也忍不住笑了,推了陈山一把:“还笑!” “走走走!去看看!” 陈山大笑着,大步流星地走回宴会厅。 这一夜,维多利亚港灯火通明。 这一夜,陈家的名字,刻在了世界的屋脊上。 而在遥远的北方,莫斯科的寒风中,一场改变世界格局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524章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大红色的“囍”字还没撕下来,空气中残留着昨夜宿醉的酒精味和昂贵雪茄的焦油味。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依旧繁忙,渡轮拉着长笛穿梭在海面上。 屋内,气氛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一张巨大的圆桌被清空,上面没有摆放任何文件,只有一瓶开了盖的“飞天茅台”,和一瓶美国肯塔基州的波本威士忌。 陈山坐在主位,身上穿着那件宽松的灰色羊绒开衫,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陈念坐在父亲左手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坐姿笔挺,像个尽职的秘书。 王虎站在门口,双手交叉在小腹,眼神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那个白人老头。 老头叫罗伯特·沃克。 他的公开身份是美国商务部副部长,实际上,他是白宫那位老布什总统的特别顾问,专门负责处理“东方事务”。 “陈先生。” 沃克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用一口流利的京片子说道:“你的婚礼很排场。看来‘和记’的生意做得比我想象的要大。” “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陈山眼皮都没抬,指了指桌上的茅台:“沃克先生,尝尝这个?这玩意儿喝了不上头,比你们那玉米水强。” “不必了。” 沃克放下酒杯,身子前倾,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鹰隼般的锐利。 “我们直入正题吧。陈先生,CIA的报告显示,你正在通过几家离岸公司,大量做空卢布。同时,你在深圳和上海的港口,集结了超过五十艘万吨级货轮。” 沃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在这个敏感时期,你想干什么?” 陈山笑了。 他拿起茅台,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滋溜一口干了。 “沃克先生,你太高看我了。” 陈山放下酒杯,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我是个商人。商人的嗅觉,比你们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看卫星照片的情报员要灵敏得多。” 陈山指了指北方。 “那头北极熊快死了。死了就会烂,烂了就会生蛆,也会留下很多没人要的皮毛和骨头。” 沃克皱眉:“苏联虽然动荡,但戈尔巴乔夫还在控制局面。红军还有几百万。你说它死了?未免太早了。” “早吗?” 陈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皱皱巴巴的纸,扔给沃克。 “看看这个。” 沃克狐疑地打开。 那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张物资清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午餐肉罐头、二锅头、羽绒服、卫生巾、方便面……* “这是什么?”沃克不解。 “这是驻扎在东德的苏军近卫坦克师,上个月向我订购的物资。” 陈山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不是用卢布买,也不是用黄金买。” “他们是用坦克发动机、精密机床,甚至是用整车的图纸来换这些破烂。” 陈山盯着沃克,眼神玩味。 “当一个国家的精锐部队,开始用杀人武器换午餐肉和卫生巾的时候,你觉得这个国家还能活几天?” 沃克沉默了。 他看着那份清单,脸色阴晴不定。 白宫确实收到了苏联经济崩溃的情报,但没想到底层已经烂到了这种地步。 “所以,你想去当倒爷?”沃克冷笑一声,“想用轻工业品,去换苏联的重工业废铁?” “废铁?” 陈山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桌上的酒瓶嗡嗡作响。 “对,在你们美国人眼里,那就是废铁。你们有波音,有洛克希德,看不上那些傻大黑粗的俄国货。” 陈山猛地收敛笑容,身子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沃克。 “但我看得上。” 沃克眯起眼睛:“陈先生,你应该知道,巴统协议(C)还在生效。虽然中美关系现在处于蜜月期,但高精尖技术的转移,依然是红线。” “所以我才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陈山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王虎立刻上前点火。 烟雾缭绕中,陈山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 “沃克先生,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我知道你们最怕什么。” 陈山指着北方,“你们不怕苏联穷,不怕苏联乱。你们怕的是,那个红色巨人临死前发疯,按下核按钮。或者,那些核弹头流落到恐怖分子手里。” 沃克没有说话,默认了。 这是华盛顿目前最大的噩梦。 “我有办法,让这一切‘有序’地发生。” 陈山吐出一口烟圈,语气狂妄得像个上帝。 “我在莫斯科有人。在基辅有人。在明斯克也有人。甚至在克格勃总部,我都有能喝上酒的兄弟。” “我能帮你们‘拆解’这个巨人。” 陈山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切割的手势。 “你们要的是地缘政治的胜利,要的是红旗落地,要的是独联体分家,要的是核武器受控。” “这些,我都能推一把。” “作为交换。” 陈山指了指自己。 “我要一张‘通行证’。” “什么通行证?”沃克问。 “一张人道主义援助的通行证。” 陈山淡淡地说道,“我的船队进出黑海和波罗的海,美国海军不得拦截。不管我船上装的是什么——是图纸,是机床,还是几十个喝醉了的俄国科学家。” “你们要把眼睛闭上。” 沃克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一个香港的商人,竟然在跟美国总统特使谈论如何瓜分一个超级大国? “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这个能力?”沃克反问,“推动苏联解体?就凭你有几罐午餐肉?” “就凭我知道叶利钦下个月会在哪里演讲。” 陈山突然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极其敏感的名字。 沃克瞳孔猛地收缩。 叶利钦,那是目前苏联内部最大的反对派,也是美国押注的对象。 “我还知道,莫斯科的某些人正在策划一场政变。他们想把戈尔巴乔夫软禁在克里米亚。” 陈山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 “沃克先生,如果我能提前把这份情报,通过你的手,送到白宫办公桌上。你说,这是多大的功劳?” 沃克的手抖了一下。 这个情报太关键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美国可以提前布局,彻底终结冷战。 “你……确定?”沃克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从来不拿生意开玩笑。”陈山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你可以去核实。但我只给你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我的船队就会出发。” “如果我看不到美国海军的绿灯,那份情报,就会出现在《真理报》的头版上。到时候,政变者有了防备,叶利钦可能会死,苏联可能会退回到斯大林时代。” “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死寂。 房间里只有挂钟走动的声音。 沃克盯着陈山,试图从这个男人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和绝对的自信。 陈山当然自信。 因为他看过历史书。 “好。” 五分钟后,沃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我会向总统汇报。如果情报属实,你的船队在公海上将畅通无阻。” 沃克拿起桌上的那份物资清单,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山。 “陈先生,你是个可怕的人。也是个贪婪的人。” “贪婪是人类进步的阶梯。”陈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替我向总统问好。” 沃克走了。 王虎关上门,反锁。 陈念放下手里的笔,手心全是汗。 “爸……” 陈念看着父亲,声音有些发抖,“那个政变……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陈山重新倒了一杯酒,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深邃,“历史的车轮滚过来的时候,哪怕是压死一只蚂蚁,都会有声音。” “可是,你用这个情报换那些旧机器,值得吗?” 陈念不解。 在他看来,这个情报的价值连城,足以换取更多的政治资本。 “傻小子。” 陈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挂着星条旗的轿车缓缓驶离。 “他们以为那是废铁。” 陈山的手指在玻璃上划过,仿佛在抚摸着那些即将到手的宝藏。 “安东诺夫设计局的大型运输机图纸。” “尼古拉耶夫造船厂的航母钢材技术。” “还有那些在西伯利亚冻得瑟瑟发抖,只要给口伏特加就愿意跟你走的顶级数学家、物理学家。” 陈山猛地转过身,眼神狂热得让人害怕。 “那是苏联七十年举国体制砸出来的工业皇冠!” “那是人类工业文明的巅峰!” “美国人有,所以他们不稀罕。但我们没有!我们要想追上去,要想不被人家卡脖子,就得把这些东西抢回来!” 陈山走到陈念面前,双手抓住儿子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 “阿念,你记住。” “这次去莫斯科,不是做生意。” “是去给咱们国家,偷火种。” 陈念浑身一震。 他看着父亲那张有些扭曲的脸,突然明白了一切。 什么黑帮教父,什么唯利是图。 在这层伪装下,是一颗为了民族复兴,敢于把天捅个窟窿的赤子之心。 “我明白了。” 陈念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我去准备图纸和清单。建筑系的老师说过,苏联的结构力学是世界第一,我要把他们的教材和教授都搬回来。” “这就对了。” 陈山松开手,拍了拍儿子。 “去吧。叫上大卫,让他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换成美元现钞。记住,是现钞。” “在那个即将崩塌的帝国里,美金比上帝好使。” 第525章 这才叫钞能力 香港中环,和记大厦顶层。 大卫·陈推门进来的时候,领带都是歪的。 这位在华尔街杀进杀出、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金融天才,此刻脑门上全是汗。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传真纸,那是刚刚从汇丰、渣打还有花旗银行金库调拨单的汇总。 “山哥。” 大卫把纸拍在桌子上,声音发劈。 “全香港的美元现钞库存都要被我们抽干了。金管局那边电话打爆了我的办公室,问是不是香港要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和记要提走十个亿的现金。” 陈山坐在老板椅上,正在擦拭一把保养得极好的托卡列夫手枪。 那是苏联货,俗称“大黑星”。 陈山头也没抬,拉动套筒。 咔嚓。 清脆,悦耳。 窗外,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重型押运车正缓缓驶入大厦的地下车库入口。 警笛声隐约传来。 陈山转过身,指了指陈念。 “阿念,跟我下去。” “去哪?” 陈念正在整理那份厚厚的苏联专家名单。 “去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富可敌国’。” 陈山披上大衣,率先走出办公室。 …… 和记大厦,地下三层,一号金库。 这里平时是存放和记集团核心商业机密和部分黄金储备的地方。 但今天,黄金都要让路。 厚重的防爆钢门在液压机的轰鸣声中缓缓打开。 陈念刚迈进去一只脚,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巨大的金库中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木制托盘。 每个托盘上,都堆着半人高的绿色砖块。 那是用塑料封膜紧紧包裹的百元美钞。 一捆是一万。 一砖是十万。 一垛是一千万。 这里有一百垛。 叉车正在忙碌地穿梭,将这些“砖块”装进特制的金属航空箱。 那种视觉冲击力,比任何好莱坞大片都要来得猛烈。 陈念感觉喉咙发干。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在屏幕上看十个亿,那只是几个“0”。 但当这十个亿变成十吨重的实物,像墙一样堵在你面前时,那种压迫感能让人窒息。 “这就是那个即将死去的帝国,最想要的东西。” 陈山走到一垛美金前,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塑料封膜。 声音在空旷的金库里回荡。 “阿念,你知道这些钱在莫斯科能买什么吗?” 陈念摇摇头。 他只知道这些钱在香港能买下半个中环。 “能买一个师的坦克。” 陈山抽出一把匕首,划开其中一捆钞票的封膜。 哗啦。 绿色的纸片散落下来。 “或者买一个苏霍伊设计局的首席空气动力学家,外加他全家老小的命。” 陈山弯腰捡起一张钞票,对着惨白的灯光照了照。 富兰克林那张严肃的脸,在灯光下透着一股冷漠。 “这就是刀。” 陈山把钞票塞进陈念的上衣口袋。 “比枪好用,比核弹好用。” “在那片冻土上,信仰已经崩塌了,卢布变成了废纸。只有这个,是上帝。” 陈念摸着口袋里那张薄薄的纸,指尖有些发烫。 “爸,这么多现金,怎么运?”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去深圳。” 陈山转身看向角落里那一堆堆还没装箱的货物。 那里不仅有钱。 还有堆积如山的纸箱。 上面印着中文:午餐肉、二锅头、羽绒服。 而在这些廉价物资的最里面,放着几个贴着红色十字标志的恒温箱。 陈念走过去,看了一眼标签。 诺和灵(胰岛素)。 硝酸甘油。 还有几箱昂贵的抗生素。 “这是给谁的?” 陈念指着那些药,“这可不是普通倒爷卖的东西。” “给几个老朋友的。” 陈山走过来,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苏联国防部那几个老头子,身体都不太好。糖尿病、心脏病,那是富贵病,也是要命病。” “现在莫斯科的药店里,连阿司匹林都买不到。” 陈山拍了拍那个恒温箱。 “这几箱药,在大使馆门口,你拿十万美金都换不来。但在我这,是送给他们的见面礼。” “见面礼?” “送钱,那是交易。送命,那是恩情。” 陈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很重。 “阿念,记住。我们要去做的,是趁火打劫。但就算是打劫,也要劫得有里有面,让人家心甘情愿地把家底掏给你。” 陈念看着父亲那张在烟雾后若隐若现的脸,心中那股书生意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丛林法则的深刻领悟。 “明白了。”陈念合上箱子,眼神变得坚定。 陈山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到了。” “王虎!” “在!” 一直守在门口的王虎大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把折叠冲锋枪。 “车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十二辆运钞车,全副武装。深圳那边也打好招呼了,海关免检,直接上停机坪。” “走。” 陈山一挥手。 “去把那个帝国的家底,给我搬回来。” …… 深夜,深圳黄田机场(现宝安机场)。 暴雨初歇。 停机坪上积着水,倒映着跑道灯昏黄的光晕。 五架庞大的伊尔-76运输机像五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趴在跑道尽头。 这是陈山通过中间人,花了高价从乌克兰的一家货运公司租来的。 连飞行员都是正宗的俄国人。 引擎开始预热。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心脏发颤。 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煤油刺鼻的味道。 一箱箱美金,一箱箱物资,正通过后舱门源源不断地吞入机腹。 王虎穿着一件军大衣,对着陈念大声吼道,试图盖过引擎声,“怎么样?壮观吧?” 陈念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站在舷梯口的父亲。 陈山正在和赵局长握手。 他换下了那身儒雅的中山装,穿上了一件厚重的黑色翻毛皮大衣,头上戴着一顶貂皮帽子。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头从西伯利亚走出来的棕熊。 风很大。 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一路顺风。”赵局长神色肃穆,只有四个字。 “放心。”陈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等我回来,给咱国家带份大礼。” 没有鲜花,没有送行的人群。 这是一次绝密的远征。 “怕吗?” 陈山转头,看着身边的陈念。 “不怕。” “那就好。” 陈山伸手帮儿子把衣领竖起来。 “记住,到了那边,少说话,多看。” “不管看到什么,都别露怯。” “在那帮俄国毛子眼里,你只要露出一丝胆怯,他们就会像狼一样扑上来把你撕碎。” “明白了。” 陈念点头。 “登机!” 陈山一声令下。 王虎带着二十名精锐队员,率先冲进机舱。 舱门缓缓关闭。 液压杆发出沉闷的嘶吼。 “嗡——” 伊尔-76开始滑跑。 机轮碾过积水,溅起两道巨大的水幕。 推背感袭来。 陈念坐在颠簸的机舱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 那是深圳。 那是繁华、燥热、充满了希望的南方。 而飞机机头的方向,是北方。 是那个寒冷、混乱、正在走向死亡的红色帝国。 …… 九个小时后。 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 这里是暴风雪的世界。 舷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机翼上的航行灯在风雪中孤独地闪烁。 气流剧烈颠簸。 这架老旧的运输机像是在洗衣机里翻滚。 “老板!我们要降落了!” 俄国飞行员伊万诺夫大着嗓门喊道,“地面引导雷达坏了!我们得盲降!抓稳了!” “这疯子……” 陈念脸色煞白,死死抓着安全带。 “别慌。” 陈山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抬,“俄国人开飞机就这样。只要还有伏特加,他们就能把这堆废铁开到月球上去。” “咣当!” 一声巨响。 起落架重重地砸在跑道上。 飞机剧烈弹跳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减速。 轮胎摩擦冰面的尖啸声刺破了耳膜。 终于。 飞机停稳了。 舱内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哗——” 巨大的后舱门缓缓放下。 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渣子,瞬间灌满了整个机舱。 温度瞬间从二十度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陈念打了个寒颤,呼出的气瞬间变成了白雾。 他站起身,跟着父亲走向舱门。 舱门外。 没有想象中的外交礼遇。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甚至没有摆渡车。 几十辆破旧的嘎斯卡车停在雪地里,车灯大开,照得人睁不开眼。 车灯前。 站着一群人。 那是几十个穿着灰色军大衣的俄国大汉。 他们手里端着AK-74突击步枪,枪口虽然没有抬起,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 眼神凶狠,贪婪,像是一群饿了一个冬天的野狼。 为首的一个人。 是个少将。 陈山扔掉雪茄,踩灭。 “欢迎来到地狱,儿子。” 第526章 卢布不如纸,美金即上帝 风雪如刀。 谢列梅捷沃机场的跑道上,积雪没过了脚踝。 几十辆嘎斯卡车的大灯将伊尔-76的尾舱门照得雪亮。 光影交错间,一群穿着灰色军大衣、剃着光头的俄国大汉围了上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名叫伊万诺夫的少将。 他满脸通红,酒糟鼻在寒风中发亮,肩膀上的将星沾着煤灰。 “陈,我的老朋友。”伊万诺夫指了指周围那些眼神像狼一样的光头大汉,“介绍一下,这是‘兄弟会’的朋友。谢尔盖,这一带的……管理者。”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蜘蛛网的光头男走上前,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 “中国人?”谢尔盖吐了一口唾沫,落在陈山锃亮的皮鞋边,“听说你们带了不少好东西。按照莫斯科的规矩,落地,得交税。” “税?”陈山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风雪中一闪而灭,“交给谁?克里姆林宫,还是你们?” “交给我。”谢尔盖用刀尖指了指身后的飞机,“一半货物。或者,留下你们的命。” 周围的士兵和暴徒发出一阵哄笑。 陈念站在父亲身后,手心全是冷汗。他下意识地看向王虎。 王虎的手已经摸向了怀里的枪,大拇指顶开了保险。 陈山按住王虎的手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能用钱解决的事,就别用枪。子弹挺贵的。” 陈山吸了一口烟,对着身后的随从招了招手。 “箱子。” 一名保镖立刻递上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陈山接过箱子,没有递给谢尔盖,而是直接扔在了雪地上。 “哐当。” 箱子落地,锁扣崩开。 绿色的光芒在车灯下炸开。 那是整整一箱美金。崭新的、连号的百元大钞,像砖头一样散落在肮脏的雪泥里。 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在这个卢布贬值成废纸的冬天,这一箱美金,能在莫斯科买下几条街,甚至能买下在场所有人的命。 “抢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那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兄弟会”暴徒,瞬间像疯狗一样扑向那个箱子。 有人扔掉了枪,有人推搡着同伴,甚至有人为了抢一张钞票扭打在一起。 谢尔盖愣了一下,随即也红了眼,弯腰去抓那一捆最厚的钞票。 陈山弹飞烟头,眼神瞬间从商人的市侩变成了屠夫的冷酷。 “砰!” 一声枪响,在空旷的停机坪上炸裂。 正在弯腰捡钱的谢尔盖,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眉心多了一个黑洞,红白之物喷洒在那捆美金上。 尸体扑通一声栽倒。 正在抢钱的暴徒们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王虎手里的托卡列夫手枪冒着青烟,枪口稳稳地指着伊万诺夫少将的脑袋。 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城管队”精锐瞬间散开,手中的MP5冲锋枪拉栓上膛,红外线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伊万诺夫和暴徒们的身上。 陈山跨过谢尔盖的尸体,皮鞋踩在混着血水的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弯下腰,捡起那捆沾血的美金,在谢尔盖的衣服上擦了擦。 然后,他走到脸色惨白的伊万诺夫面前,把那捆钱塞进少将的大衣口袋里。 “将军。” 陈山帮伊万诺夫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章,声音温和,却让人骨髓发冷,“钱给你们,那是施舍。但命要是自己凑上来,那就是找死。” 伊万诺夫浑身颤抖,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一脸微笑的中国男人。 “误会……都是误会……”伊万诺夫结结巴巴地说道,“谢尔盖不懂事……他是临时工……” “我不管他是谁。”陈山拍了拍伊万诺夫的脸,“车队进城。少一颗螺丝钉,我就拿你的脑袋当球踢。懂?” “懂!懂!”伊万诺夫转身,对着手下咆哮,“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搬货!护送陈先生进城!谁敢伸手,老子毙了他!” …… 车队驶出机场,沿着列宁格勒大道向莫斯科市区疾驰。 陈念坐在防弹越野车的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这是他第一次来莫斯科。 在他的想象中,这里应该是红色的圣地,是钢铁洪流的中心,是那个能与美国分庭抗礼的超级大国的首都。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灰暗的天空下,街道两旁堆满了肮脏的积雪。 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也昏黄暗淡。 巨大的列宁雕像下,堆满了垃圾。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一些国营商店门口依然排着长龙。 那是等着买面包和伏特加的市民。 他们裹着破旧的大衣,眼神空洞,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幽灵。 路边,几个穿着旧军装的老人,胸前挂满了勋章。 他们在向路过的车辆兜售那些曾经代表着无上荣耀的铁片。 “停车。”陈念突然喊道。 “怎么了?”陈山问。 “我想买个东西。” 车队缓缓停下。 陈念摇下车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递给路边一个独臂的老兵。 老兵愣住了,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绿色的纸片,激动得想跪下亲吻陈念的手。 陈念指了指老兵胸前的一枚红星勋章。 老兵没有任何犹豫,摘下勋章,双手捧着递给陈念。 车队继续前行。 陈念握着那枚冰凉的勋章,心里堵得慌。 “那是卫国战争的勋章。”陈念低声说道,“是用血换来的。” “现在它换不来一条黑面包。” 陈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阿念,看清楚了。这就是国家倒下的样子。尊严、荣耀、历史,在饥饿面前,一文不值。” 陈山睁开眼,指着窗外那座庞大而腐朽的城市。 “记住这种感觉。以后要是谁敢动咱们中国,你就想想这枚勋章。” 陈念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我记住了。” …… 乌克兰饭店。 这座典型的斯大林式建筑,像一座巍峨的城堡,矗立在莫斯科河畔。 虽然外表依旧宏伟,但大堂里的水晶吊灯已经灭了一半,地毯上也满是污渍。 “陈先生!欢迎!热烈欢迎!” 饭店经理是个胖胖的乌克兰人,看到陈山身后的保镖抬进来的箱子,眼睛都在放光。 箱子里装的不是美金,而是午餐肉罐头和二锅头。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冬天,这些东西就是硬通货,比黄金还好使。 “顶层我包了。”陈山指了指箱子,“这些是房费。剩下的,给你的员工分了。” “上帝保佑您!”经理激动得差点晕过去,“我这就安排!最好的安保,最热水的供应!” 入夜。 陈山在套房里会见几个神秘的客人。 陈念因为时差睡不着,披着大衣下楼来到大堂。 大堂的一角,酒吧虽然关门了,但还有几个酒鬼在游荡。 突然,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传来。 那是柴可夫斯基的《D大条小提琴协奏曲》。 琴声悲怆,苍凉,却又透着一股不屈的高贵。 陈念循声望去。 在昏暗的角落里,站着一个身材瘦削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袖口磨破了边,脚上的皮鞋也开了胶。 但他站得笔直,下巴微扬,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闭着眼,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脚边放着一顶破帽子,里面只有几个可怜的卢布硬币。 陈念走了过去。 他觉得这个老人的侧脸有些眼熟。 像是在哪本教科书上见过。 一曲终了。 老人缓缓放下琴弓,睁开眼,看到站在面前的年轻东方人,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先生,想听什么曲子吗?只要一块面包……或者一支烟。”老人的俄语很标准,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儒雅。 陈念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老人的脸,大脑飞速运转。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陈念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颤抖。 “您是……安德烈·图波列夫?” 老人愣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惊讶。 “年轻人,你认错人了。”老人摇摇头,拿起帽子准备离开。 “不,您就是!” 陈念拦住他,语气激动。 “我在《空气动力学导论》的扉页上见过您的照片!您是苏维埃社会主义劳动英雄!您设计的图-160白天鹅,是人类工业的奇迹!” 老人停下脚步。 他看着陈念,眼中的警惕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悲哀和自嘲。 “白天鹅……” 老人苦笑一声,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 “它飞不动了。它的翅膀被折断了。”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黑面包渣,那是他今天的晚餐。 “年轻人,现在的莫斯科不需要空气动力学。” “只需要面包。” 陈念看着这位曾经站在人类科技巅峰的泰斗,此刻却为了填饱肚子在酒店大堂卖艺。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感涌上心头。 但紧接着,是狂喜。 父亲说的“宝藏”,就在眼前! “老先生。” 陈念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百元美金,那是父亲给他的“刀”。 但他没有把钱扔进帽子里。 而是双手递过去,恭敬地放在老人手里。 “莫斯科没有面包了。” 陈念看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中国有。” “不仅有面包,还有伏特加,有红烧肉。” “最重要的是。” 陈念指了指老人手里的小提琴。 “那里有能让白天鹅重新起飞的天空。” 老人捏着那张美金,手指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王虎大步走出来,脸色凝重。 “阿念!快上来!山哥让你立刻回房!” “怎么了?” “那个神秘人来了。”王虎压低声音,却掩盖不住眼中的兴奋,“他带来了黑海造船厂的消息。” “有人想卖大家伙。” 第527章 用方便面换回来的未来 乌克兰饭店,顶层套房。 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燥热。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对于此时的莫斯科人来说堪称奢侈的盛宴:红烧肉、炖牛肉、烤鸡,还有一瓶开了盖的伏特加。 彼得罗夫坐在桌前,那双曾设计出苏霍伊战机气动布局的手,此刻正颤抖着握着一把银叉子。 他盯着面前那盘油汪汪的红烧肉,喉结剧烈滚动,却迟迟没有下叉。 “吃啊。”陈山坐在对面,手里盘着核桃,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邻居,“怎么,不合胃口?要不让人换西餐?” “不……不是。”彼得罗夫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窘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把盘子里最大的两块肉夹起来,包好,塞进怀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我的小孙子……很久没见过肉了。”老人低着头,不敢看陈山的眼睛,“他才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陈念坐在旁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就是苏联的顶级科学家。这就是那个曾经让北约空军闻风丧胆的红色帝国的脊梁。现在,他在为了一块红烧肉,出卖自己的尊严。 “老先生。” 陈念站起身,端起那盘红烧肉,直接倒进了老人面前的空碗里,堆得像座小山。 “吃。”陈念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吃饱了,才有力气带孙子去中国。在那里,肉管够。” 彼得罗夫猛地抬起头,眼神浑浊:“中国?不……我不去。我是苏联人,死也要死在莫斯科的冻土上。” “苏联?”陈山冷笑一声。 他从脚边的黑箱子里掏出一叠美金,“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睁开眼看看窗外吧。你的苏联已经在ICU里拔管了。现在只有这玩意儿是亲爹。” 陈山点了根烟,烟雾喷在老人脸上:“跟我走,我给你年薪十万美金。给你孙子最好的学校,给你全家别墅。留在这,你就是个拉小提琴的乞丐,过两天冻死在街头,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话很难听。但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彼得罗夫的脸涨得通红,那是羞愤,也是绝望。 他抓起桌上的伏特加,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咳嗽。 “我是科学家!不是妓女!”老人红着眼咆哮,“我的大脑属于国家!” “你的国家把你当垃圾扔了。”陈山毫不留情。 眼看气氛僵住,陈念按住了父亲的手。 唱红脸的该上场了。 陈念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那是一本中文版的《空气动力学基础》,封面上印着彼得罗夫年轻时的照片。 “彼得罗夫先生。”陈念翻开书,指着扉页上的一行字。 “这是中国最高学府的教材。在这里,您被称为‘空气动力学之父’。” 陈念看着老人的眼睛,语气诚恳:“在中国,没有人会把您当乞丐。在我们的学生眼里,您是灯塔,是先驱,是国士。” “国士……”彼得罗夫咀嚼着这个词汇。 “士为知己者死。”陈念把书推到老人面前,“我们不是来买您的。我们是来请您回家,继续您的事业。您不想看着那些图纸烂在仓库里吧?您不想看着那些尚未完成的构想,变成废纸吧?” 老人的目光落在书页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中文他看不懂,但他看懂了那张照片。那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那是他站在领奖台上接受勋章的时候。 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书页上。 “我的团队……”彼得罗夫颤抖着声音,“还有很多人。搞材料的,搞发动机的……他们都在饿肚子。” “都带走。”陈山掐灭烟头,眼神精光四射,“只要是人才,哪怕是扫地的,只要扫的是风洞实验室的地,老子全都要!” 彼得罗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 他抓起叉子,狠狠地叉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他吃得很急,很狼狈,眼泪混着油水流进嘴里。 “好。”老人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跟你们走。但我有个条件。” “说。” “把我的那些‘孩子们’也带走。” “那些图纸,那些数据……那是我的命。” 陈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成交。” …… 凌晨三点。莫斯科郊外,第14后勤仓库。 这里原本是苏军的高度机密区域,现在却像个无人看管的菜市场。铁丝网破了大洞,探照灯像个瞎子一样乱晃。 十几辆卡车停在仓库门口,引擎轰鸣。 陈山站在雪地里,裹着那件翻毛皮大衣,像个土匪头子。 他对面站着一个胖得像球一样的军需官,肩膀上的少将肩章歪歪斜斜。 “伊戈尔将军。”陈山指了指身后的一辆卡车,“验货吧。” 卡车后斗打开。 一箱箱的方便面,还有成捆的劣质皮夹克,以及几百箱二锅头。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冬天,这些东西比黄金更让人疯狂。 “哈拉少!哈拉少!”伊戈尔将军抓起一包方便面,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全是牛肉味的?太棒了!那帮当兵的馋这口馋疯了!” “你的货呢?”陈山问。 “在那边,自己搬。”伊戈尔挥了挥手,一脸的不耐烦,“动作快点,天亮前必须滚蛋。要是被克格勃那帮疯狗闻到味儿,大家都得完蛋。” 陈念带着王虎冲进仓库。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昏黄的灯光下,堆积如山的木箱子一直顶到了天花板。 有的箱子已经烂了,露出了里面发黄的牛皮纸袋。 “这些……全是图纸?”陈念随手抽出一张。 借着手电筒的光,他看清了上面的俄文标题——《T-80U主战坦克燃气轮机总成图》。 陈念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坦克的“心脏”。 而在这里,它像废纸一样被扔在角落里,等着发霉,或者被老鼠啃食。 “搬!”陈念压低声音吼道,“别挑拣!只要有字的纸,全给我搬走!哪怕是厕纸也别放过!” 佣兵们开始疯狂地搬运。 这是一场荒诞的交易。 一边是代表着人类工业巅峰的智慧结晶,像垃圾一样被扔上卡车;另一边是代表着廉价工业品的方便面和二锅头,被奉若珍宝地搬进仓库。 文明的倒退,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老板!” 一名佣兵突然喊道,“这有个夹层!里面有个铁箱子,上了锁!” 陈念跑过去。 那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箱,上面印着红色的“绝密”字样,还有苏霍伊设计局的徽章。 “撬开。”陈念下令。 王虎拿出撬棍,嘎嘣一声,锁扣崩断。 箱盖打开。 里面只有几盘黑色的磁带和一本厚厚的手写笔记。 陈念拿起笔记,翻开第一页。 上面画着一架外形怪异的战机,尾喷口可以90度旋转向下。 “雅克-141……”陈念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这是垂直起降技术的飞控……” 这是苏联海军航空兵最后的绝唱,是连美国人都垂涎三尺的技术。 直到三十年后,F-35B的屁股上还能看到这架飞机的影子。 “捡到宝了……”陈念把笔记死死塞进怀里,贴着肉放,“虎叔!这个箱子,你亲自背着!人在箱在!” “明白!”王虎虽然不懂那是啥,但看陈念的表情就知道,这玩意儿比那几车资料加起来都贵。 就在这时。 “呜——呜——” 凄厉的警笛声突然从远处的公路上传来。 不是那种普通的警车,而是军用越野车的咆哮声。 伊戈尔将军正在啃方便面,听到声音吓得手里的面饼都掉了。 “该死!是捷尔任斯基师!”胖子将军脸上的肥肉乱颤,“那帮疯子怎么来了?快!快走!别说我见过你们!” 陈山站在雪地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手表。 “慌什么。”陈山从怀里掏出那把托卡列夫手枪,上膛,“装完最后一车再走。” “爸!那是正规军!”陈念冲出来,“听声音至少有一个连!” “正规军又怎么样?” 陈山转过身,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车灯,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此时,口袋里的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陈山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沃克焦急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陈!你在哪?快离开莫斯科!情报验证了!塔曼师的坦克已经发动了!19号那天将会有大动作!” 陈山挂断电话。 风雪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三天……”陈山舔了舔嘴唇,眼底闪烁着赌徒最后的疯狂。 他转过身,对着正在搬运的众人吼道: “都他妈别搬了!上车!” “真正的风暴,来了。” 第528章 一曲天鹅湖,帝国送葬曲 清晨六点。 莫斯科的天空格外阴沉,厚重的铅云压在克里姆林宫的红墙上,像是一块即将盖上棺材板的裹尸布。 乌克兰饭店的套房里,电视机屏幕闪烁着雪花点。 原本应该播放早间新闻的频道,此刻却在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柴可夫斯基的芭蕾舞剧——《天鹅湖》。 那优美的旋律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陈念站在窗前,手里的咖啡早就凉了。他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楼下的库图佐夫大街。 大地在震颤。 履带碾碎了路面上的薄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辆接一辆的主战坦克,涂着墨绿色的伪装迷彩,喷吐着黑烟,像一条钢铁巨蟒,缓缓向市中心蠕动。 炮口没有昂起,而是平平地指着前方。 “爸……”陈念的声音有些干涩,“真的开始了。” 陈山坐在沙发上,正在擦拭那把托卡列夫手枪。 他抬头看了一眼电视里跳舞的白天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这是送葬曲。” 陈山把枪插进腰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大衣的领子。 “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那帮老家伙动手了。他们软禁了戈尔巴乔夫,想让时光倒流。” 陈山走到陈念身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可惜,他们不懂,大势如洪水,堵是堵不住的。” “那我们怎么办?”陈念看着楼下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兵,“全城戒严了。” “戒严?”陈山从怀里掏出那张沃克给的特别通行证,在手里晃了晃,“那是对穷人戒严。对我们来说,这是大门的钥匙。” “通知虎子,车队出发。” “去哪?机场吗?” “不。”陈山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一头看见血的鲨鱼,“去苏霍伊设计局。” “趁着他们乱,我们去帮他们‘搬家’。” …… 列宁格勒大道。 往日拥堵的街道此刻空空荡荡,只有几个不知所措的市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十二辆经过改装的防弹越野车和卡车组成的车队,在马路中央疾驰,嚣张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 “停车!停车!” 前方,一个简易的沙袋工事挡住了去路。 一名年轻的苏军少尉端着AK-74冲了出来,身后跟着十几名士兵。他们紧张得满头大汗,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这里是军事禁区!所有车辆立刻调头!否则开火!”少尉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而破音。 “吱——” 头车稳稳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陈山那张平静得有些欠揍的脸。 “哪部分的?”陈山用俄语问道,甚至连车都没下。 少尉愣了一下,被对方的气势镇住了:“塔……塔曼近卫师!你是谁?” 陈山没有废话,直接把那份盖着美国大使馆印章和苏联外交部特批文件的纸递了出去。 当然,在那张纸下面,还压着两张绿油油的富兰克林。 少尉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印章,脸色就变了。 在这个混乱的清晨,谁都知道,能拿到这种通行证的人,要么通着克里姆林宫,要么通着白宫。 无论哪一边,都不是他一个小少尉能惹得起的。 更何况,那两张一百美元的钞票,在此时的莫斯科,顶得上他三年的军饷。 “长官……”少尉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地把美金塞进袖口,“前面很乱,有暴徒在烧车。你们……小心点。” “多谢。” 陈山升起车窗。 少尉挥手,士兵们搬开拒马。 钢铁洪流般的车队再次启动,与那几辆停在路边的坦克擦肩而过。 陈念坐在后座,看着那些士兵羡慕又畏惧的眼神,长出了一口气。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不。”陈山点了一根烟,淡淡地说,“这是秩序崩塌的味道。当规则变成废纸,胆量和美金就是新的宪法。” …… 半小时后。 苏霍伊设计局。 这里是苏联航空工业的心脏,诞生过苏-27侧卫这种让西方世界寝食难安的空中杀手。 但现在,这颗心脏正在停跳。 大门敞开着,警卫室里空无一人。院子里到处是散落的文件和破碎的玻璃。 警报声凄厉地响着,却没有人来处理。 “快!动手!” 陈山跳下车,对着身后的王虎吼道,“把车横在门口!架起机枪!谁敢闯进来,不管是暴徒还是克格勃,先给他一梭子!” “明白!”王虎带着佣兵迅速占据了制高点。 陈念带着几个人冲进了主办公楼。 走廊里乱成一团。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抱着箱子四处乱跑,有的在哭,有的在打电话,还有的正在把文件往碎纸机里塞。 “都停下!” 陈念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走廊里回荡,所有人都僵住了。 “我是陈念,彼得罗夫先生的学生!”陈念用仅会的两句俄语大喊。 人群分开。 彼得罗夫老泪纵横地从一间办公室里跑出来。他身上挂着好几个硬盘,怀里还抱着一堆图纸。 “陈!你们终于来了!”老人像看见亲人一样抓住陈念的手,“快!快去档案室!有人在烧图纸!那是苏-33的数据!” “什么?!”陈念大惊,“谁在烧?” “是那个新来的安全主管!他说不能让这些东西落到美国人手里!” “虎叔!跟我来!” 陈念带着人冲向地下二层的绝密档案室。 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焦糊味。 铁门紧锁。里面隐约传来火苗的噼啪声。 “炸开它!” 王虎贴上塑胶炸药。 “轰!” 铁门被炸飞。 陈念冲进去,只见一个穿着克格勃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在往火盆里扔文件。旁边,一个身材臃肿、戴着头巾的大妈正死死抱着那个男人的大腿,被拖在地上也不松手。 “住手!你这个疯子!那是国家的心血!”大妈哭喊着,嗓子都哑了。 “松手!你个蠢货!”克格勃军官一脚踹在大妈的脸上,鲜血直流。 “砰!” 陈念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克格勃军官的手臂上,文件掉落。 王虎像头熊一样冲过去,一枪托砸在那人的后脑勺上,直接让他物理昏迷。 陈念赶紧跑过去扶起那个大妈。 “大妈,您没事吧?” 大妈满脸是血,却顾不上擦,而是连滚带爬地扑向火盆,徒手把那些还没烧完的文件抢出来拍打。 “没烧坏……还好没烧坏……”大妈喃喃自语。 陈念看着她手里那份被烧焦了一角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让他眼晕。 “这……这是?” “我是这里的档案管理员,娜塔莎。”大妈擦了擦脸上的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所有的索引目录,都在我脑子里。年轻人,如果你想带走苏霍伊的秘密,你得带上我。” 陈念浑身一震。 捡到宝了。 真正的宝贝往往不是放在保险柜里,而是扫地僧。 “带走!”陈念大手一挥,“连人带纸,哪怕是一张草稿纸,全给我装车!” …… 撤离比想象中更艰难。 车队刚刚驶出设计局所在的街区,就遭遇了麻烦。 不是军队,是暴徒。 莫斯科的地下黑帮趁着混乱,开始在街头设卡抢劫。 “哒哒哒哒——” 一串子弹打在头车的防弹玻璃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痕。 “RPG!九点钟方向!”王虎在对讲机里吼道。 “轰!” 一枚火箭弹在车队左侧的建筑外墙上爆炸,碎石飞溅。 几十个手里拿着AK-47和燃烧瓶的暴徒从巷子里冲了出来,嘴里喊着乌拉,贪婪地盯着车上的物资。 “这帮杂碎。” 陈山坐在车里,连雪茄都没灭。 “清场。别耽误时间。” 王虎狞笑一声,打开天窗,架起那挺从苏军手里买来的德什卡重机枪。 “通通通通——” 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如同死神的鞭子,横扫过街道。 无论是掩体还是肉体,在重机枪面前都像是豆腐一样脆弱。暴徒们引以为傲的火力瞬间被压制。 短短三分钟。 街道安静了。 只剩下燃烧的车辆和遍地的尸体。 车队没有任何停留,碾过地上的残骸,全速前进。 …… 此时,距离莫斯科市区边缘还有五公里。 只要冲过前面的那座立交桥,就能上M3高速公路,直奔乌克兰边境。 但就在桥头,一辆巨大主战坦克横亘在路中央。 炮塔缓缓转动,那根粗大的125毫米滑膛炮管,死死锁定了陈山的车队。 “停车。” 陈山淡淡地说道。 “爸!那是主战坦克!我们的防弹车扛不住一炮!”陈念急了。 “我知道。”陈山推开车门,“都在车上待着。” 风雪中,陈山独自一人,裹着大衣,走向那辆钢铁巨兽。 他手里没有枪。只有一盒红色的中华烟。 坦克并没有开火。 炮塔上的舱盖打开,一个满脸油污、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坦克兵探出半个身子。 他手里抓着一把信号枪,眼神迷茫而警惕。 “站住!再靠近我就开火了!”坦克兵喊道,声音有些发颤。 陈山停下脚步,距离坦克只有十米。 他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把整盒烟抛了上去。 啪。 烟盒准确地落在坦克兵的手里。 “孩子。”陈山用俄语大声说道,“回家去吧。你的妈妈在等你。” 坦克兵愣住了。他看着手里的烟,又看了看远处硝烟弥漫的城市。 “我们……我们在执行命令。”坦克兵咬着嘴唇,“上面说有间谍……” “没有间谍。”陈山指了指身后车队里那些探出头的科学家们,“只有一群想要活下去的人。” “我知道你不想开炮。你的手在抖。” 陈山转过身,背对着坦克炮口,一步步走回车里。 这是一个赌博。 赌的是人性。 赌的是在这个国家信仰崩塌的时刻,那个年轻士兵心底残存的一丝良知。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直到陈山坐回车里,关上车门。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辆T-72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指向了天空。 随后,坦克发动,笨拙地向路边倒车,让出了一条刚好能通过一辆车的通道。 那个年轻的坦克兵站在炮塔上,手里夹着那根中华烟,对着车队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念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眼眶有些发热。 “他为什么要放我们走?” “因为他也饿。”陈山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而且,他也知道,那个让他开炮的国家,已经死了。” …… 车队冲出了莫斯科。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和通往南方的高速公路。 “山哥,我们去哪?”王虎问道,“机场现在肯定封锁了。” 陈山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黑海沿岸的一个点上。 “去这儿。” 陈念凑过去一看,那个地名的俄文拼写很长,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尼古拉耶夫。 “黑海造船厂?”陈念倒吸一口凉气,“爸,你想干什么?” 陈山收起地图,目光投向南方,仿佛穿透了风雪,看到了那个停泊在船坞里、已经完工了70%的庞然大物。 “既然来了,就玩把大的。” “那个叫瓦良格的大家伙,咱们去给它找个新家。” 第529章 巨兽的墓碑 黑海北岸,因古尔河畔。 尼古拉耶夫。 这座曾经在地图上被刻意抹去坐标的保密城市,此刻像是一具被遗弃在寒风中的巨大尸骸。 车队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泥浆飞溅。 街道两旁没有路灯,只有灰蒙蒙的雾气。 路边蹲着很多人。 穿着油污工装的男人,裹着头巾的女人,还有流着鼻涕的孩子。他们面前铺着报纸,上面摆着各种匪夷所思的东西:自家做的酸黄瓜、缺了口的瓷盘、甚至是用来造船的精密仪表和铜质阀门。 他们不说话,只是用一种麻木、空洞的眼神,盯着这支突然闯入的豪华车队。 那种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生活碾碎后的死寂。 “这地方……”陈念坐在车里,隔着防弹玻璃,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比莫斯科还惨。” “莫斯科至少还有政客在演戏。”陈山闭着眼,手里搓着两个核桃,声音冷硬,“这里只有被抛弃的工人。造船厂停工了,这座城市的心脏也就停了。” 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蹲在雪地里,面前铺着破布。 布上摆着的东西让人触目惊心:精密的光学显微镜、钛合金阀门、甚至还有潜艇用的耐压表盘。 “先生!看看这个!只要十美元!”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冲到陈山的车窗前,举着一个沉甸甸的铜制部件,“这是台风级核潜艇的螺旋桨叶片样本!纯铜的!” 陈念看着窗外那个中年人绝望的眼神,心里堵得慌。 他认得那种工装,那是黑海造船厂的高级技工制服。 那个中年人见陈山没反应,悻悻地退了回去,转头用手中的“宝贝”换了半瓶劣质伏特加,仰头猛灌。 车队穿过死寂的城区,巨大的龙门吊如同钢铁森林般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黑海造船厂。 苏联海军的水面舰艇摇篮。 “停车!” 南门哨卡,两辆BTR-80装甲输送车横在路中央,几名穿着黑色海军制服的士兵端着AK-74冲了出来。 这里的守备明显比莫斯科更严密。 因为这里不仅有船,还有核反应堆。 “军事禁区!退后!” 一名少尉军官对着天空鸣枪示警,“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寒冷的空气中传出很远。 头车急刹。 王虎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没有废话,直接挥手让后面的佣兵架起了那挺德什卡重机枪。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装甲车。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少尉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显然没见过这么横的“闯入者”。 他握着枪的手指骨节发白:“你们这是非法入侵!我有权呼叫火力支援!” “呼叫个屁。”陈山推开车门,踩着积雪走了下来。 他甚至没穿那件厚重的翻毛皮大衣,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手里夹着半截雪茄,神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你是谁?”少尉警惕地盯着这个东方男人。 “我是来救你们命的人。”陈山走到距离枪口五米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掏出那张所谓的特别通行证。 在莫斯科好使的东西,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鬼地方未必管用。 “救命?”少尉冷笑,“这里不需要救世主。” “是吗?”陈山指了指少尉那件明显大了一号、袖口磨破的军大衣,又指了指旁边那个士兵脸上因为营养不良而泛起的青灰色。 “你们多久没吃肉了?” 少尉愣住了。 陈山打了个响指。 “虎子,开门。” “哐当!” 排在第三位的卡车后厢门被猛地拉开。 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在这个充满了铁锈味和机油味的门口弥漫开来。 那是红烧牛肉面调料包混合着午餐肉罐头的味道。 对于饿了三个月的人来说,这味道比海洛因还要上头。 少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不仅仅是他,后面那几个端着枪的士兵,眼神瞬间直了。枪口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一车。”陈山指着那辆卡车,“全是午餐肉,还有两百箱来自中国的二锅头。” “只要让我们进去,这车货,归你们。” “这是……行贿……”少尉的声音沙哑。 “不。”陈念把那罐开了口的午餐肉递到少尉面前,塞进他手里,“这是人道主义援助。” 死一般的寂静。 少尉握着枪的手在发抖。那是尊严和饥饿在进行最后的搏斗。 “长官……”身后的一个年轻士兵小声叫了一句,声音带着哭腔,“我妈还在家等着米下锅……” 这最后的一根稻草,压垮了少尉的脊梁。 他慢慢地放下了枪,侧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羞耻。 “路障搬开。”少尉的声音沙。 装甲车轰鸣着挪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陈山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喜悦。 他走回车边,经过少尉身边时,停顿了一下。 “别觉得丢人。”陈山拍了拍少尉的肩膀,“该丢人的是那些坐在克里姆林宫里的大人物,不是你们。” 车队鱼贯而入。 陈念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少尉正疯狂地撕开一个罐头,用脏兮兮的手指挖出午餐肉往嘴里塞,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大国崩溃的代价。” 陈山重新点了一根烟,“尊严是建立在满仓的粮食和强大的工业基础上的,不是靠喊口号喊出来的。” 车队沿着厂区内部的柏油路疾驰。 巨大的厂房如同远古巨兽的骨架,静静地耸立在道路两旁。 这里曾经有两万名工人日夜不停地劳作。 现在,只剩下风声。 转过一个巨大的弯道。 视野豁然开朗。 到处是高耸入云的龙门吊,生锈的铁轨,还有堆积如山的钢板。 风从巨大的船坞里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 “到了。” 陈山突然坐直了身体,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陈念顺着父亲的视线看去。 那一刻,他的呼吸仿佛停止了。 在0号船台那巨大的干船坞里,静静地趴着一头巨兽。 它太大了。 大到让人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蚂蚁。 三百多米的舰身,像一座巍峨的山峰,遮蔽了半个天空。 它没有涂装,暗红色的防锈漆像是一层干涸的血痂,覆盖在钢铁肌肤上。 舰岛上的脚手架还没有拆除,像是一具巨大的骨骼支架。 甲板上空空荡荡,没有战机,没有雷达,只有几只海鸥在盘旋。 “瓦良格……” 陈念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就是苏联海军最后的绝唱。 这就是库兹涅佐夫级航空母舰的二号舰。 它还没出生,就已经死了。 这艘完成了68%的航空母舰,此刻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孤儿,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黑海里。 “真大啊……”王虎喃喃自语,“这玩意儿要是开到维多利亚港,咱们那些游艇简直就是澡盆里的鸭子。” 陈山让车队停下。 他推门下车,走到码头边缘,任由海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看着这艘巨舰,眼神狂热而复杂。 “阿念。”陈山指着那艘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航母。”陈念走过来,声音发颤。 “壮观吗?” “壮观。”陈念点头,“但也凄凉。” “只有大国才能造出这种东西。” 陈山的手抚摸着冰冷的栏杆,眼神狂热而贪婪,“也只有大国,才配拥有这种坟墓。” “爸,我们要把它带回去?” 陈山的眼神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三十年后,这艘船换上了新的涂装,舰岛上飘扬着五星红旗,银白色的战机从那个标志性的滑跃甲板上腾空而起,刺破苍穹。 “我要把它带回去。”陈山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不管花多少钱,不管死多少人。” 就在这时。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庄严。 “滚出去!”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咆哮从码头的栈桥上传来。 陈念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满头白发、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棉袄的老头,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活动扳手,像一头愤怒的老狮子一样挡在路中间。 他身后,并没有千军万马。 只有一条瘦骨嶙峋的大黑狗,正龇着牙,对着陈山一行人狂吠。 “不管你们是美国人,还是哪里来的强盗!” “这是苏联的财产!是神圣的!” 老头挥舞着扳手,双眼通红,花白的胡须上挂着冰渣,“只要我尤里·马卡洛夫还活着,谁也别想动这艘船一根钉子!” 马卡洛夫。 黑海造船厂厂长。 这艘巨舰的“父亲”。 陈山看着这个在这个混乱年代里,唯一一个还在试图守护国家财产的老人。 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口袋里掏出那盒还没抽完的中华烟,大步向那个孤独的老人走去。 “老朋友,别这么大火气。”陈山在距离扳手还有一米的地方停下。 马卡洛夫盯着陈山那张脸,握着扳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中国人?”老头眯起眼睛,语气里充满了警惕,“你们想干什么?” “我想让它活下去。” 第530章 只有伟大的国家才能完成它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黑海造船厂的0号船台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尤里·马卡洛夫,这位掌管着苏联航母摇篮的老厂长,此刻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老狮子。 他手中的重型活动扳手足有半米长,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油污。 那条瘦骨嶙峋的大黑狗伏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这群衣着光鲜的闯入者。 “收起你的那套假惺惺!” 马卡洛夫猛地向前踏了一步,扳手狠狠砸在身旁的铁栏杆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震得栏杆上的锈迹簌簌落下。 “救它?你们拿什么救?” 老人的唾沫星子喷出老远,在寒风中迅速冻结:“这艘船是苏联海军的骄傲,它身上流淌着布尔什维克的血!我绝不会把它卖给一个投机倒把的商人和一群想要把它变成废铁的强盗!” “老家伙,你这就是抬杠了。” 陈山弹了弹烟灰,指着远处空荡荡的厂房:“睁开眼看看吧。你的布尔什维克血统,现在换不来一块黑面包。你的工人正在外面摆地摊,卖那些能造核潜艇的精密仪表,只为了换一瓶掺了水的伏特加。” 马卡洛夫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老人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穷途末路的悲凉,“哪怕是烂在这里,烂在黑海的淤泥里,它也是有尊严的战舰!” “尊严?” 陈山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马卡洛夫。 “被拆成废铁,扔进熔炉,变成美国人可乐罐上的拉环,这就是你所谓的尊严?” 陈山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马卡洛夫的脸上。 “美国人已经给乌克兰政府施压了。只要苏联这口气一断,这艘船的命运只有一个——拆解。” 陈山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会亲眼看着那帮拿着乙炔喷枪的工人,像切香肠一样把它的舰岛切下来,把它的龙骨锯断。” “你会看着它死无全尸。” 马卡洛夫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想反驳,想骂人,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知道,这个中国人说的是真的。 那些贪婪的美国官员,那些软弱的乌克兰政客,他们早就盯上了这艘巨舰。 “老朋友,咱们讲点现实。”陈山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马卡洛夫,“你我都清楚,它已经死了。” “你胡说!”马卡洛夫像是被踩了尾巴,咆哮道,“它没死!它的舰体完成了68%!只要装上雷达和电子设备,它就能下水!” “谁给它装?” 陈山冷冷地反问,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老人最后的幻想。 “莫斯科?那里正在政变。基辅?那里正在闹独立。还是靠门口那些用精密阀门换土豆的工人?” 陈山指了指身后那片死寂的厂区,语气变得残酷:“马卡洛夫,睁开眼看看吧。给你拨款的国防部没了,给你造钢材的马钢厂在另一个国家了,给你提供电子管的工厂倒闭了。” “这艘船躺在这儿,每一秒都在生锈。再过个两三年,都不用我要,美国人会逼着你自己把它拆了。” “与其让它变成一堆废铁,不如让我带走,我来将他完工。” 马卡洛夫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位硬汉,这位哪怕面对美国卫星侦察也敢竖中指的厂长,此刻像是个被抽走了脊梁的孩子,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完工……” 老人靠在冰冷的栏杆上,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苍凉,绝望。 “瓦良格……不可能完工了……”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看着那艘巨大的红色舰体,说出了那段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挽歌: “要完成它,我需要苏联……” “需要党中央,需要国家计划委员会,需要军事工业委员会,需要九个国防工业部。” “需要六百个相关专业,八千家配套工厂。” 风雪更大了,卷起老人的白发。 马卡洛夫伸出粗糙的大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似乎想抓住那个已经逝去的时代。 “总之,我需要一个伟大的国家才能完成它。” 马卡洛夫惨然一笑,指着灰暗的天空:“但那个伟大的国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一刻,万籁俱寂。 只有海浪拍打船坞的声音,像是在为那个死去的红色巨人送葬。 陈山沉默了。 即使他是重生者,即使他带着三十年的先知先觉,在面对这种国家消亡、工业体系崩塌的宏大悲剧时,依然感到一种窒息般的沉重。 这是文明的断层。 这是巨兽的陨落。 “那个伟大的国家,还在。” 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死寂。 陈念从父亲身后走了出来。他脱下了手套,赤裸的手掌贴在栏杆冰冷的钢铁上,眼神清澈而坚定。 马卡洛夫抬起浑浊的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伟大的国家还在。”陈念看着老人,一字一顿,“只不过,它不在莫斯科,而在东方。” “东方?”马卡洛夫嗤笑一声,“中国?年轻人,别开玩笑了。你们连像样的驱逐舰都造不出来。你们的工业基础,甚至不如波兰。” 这是傲慢,也是事实。 在这个年代的苏联专家眼里,中国依然是那个只会造59式坦克的穷学生。 “以前是。”陈念没有反驳,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去,“但以后不是。” “这是什么?”马卡洛夫狐疑地接过信封。 “您的老朋友,彼得罗夫教授让我转交给您的。” 听到“彼得罗夫”这个名字,马卡洛夫的眼神变了。那是苏霍伊设计局的空气动力学泰斗,两人曾为了苏-33上舰的问题吵过无数次架,也喝过无数次酒。 他颤抖着手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是用俄文草草写下的几行字: “尤里,老伙计: 我走了。去中国。 这群中国人疯了。他们不仅要图纸,还要把我的风洞实验室整个搬走。那个年轻的孩子(陈念)懂技术,他居然能跟我讨论雅克-141的尾喷口矢量问题。 我在那里看到了希望。 那种我们在五十年代曾经有过的,燃烧在眼里的希望。 来吧。别守着那堆废铁了。 把种子带走,别让它们烂在地里。 ——彼得罗夫” 马卡洛夫捏着信纸,看了很久。 “我们会完成它。” 陈念走上前,手掌贴在冰冷的船体栏杆上,眼神坚定:“它会穿上新的涂装,装上新的雷达,它的甲板上会停满最先进的战机。” “它会拥有一个新的名字,成为另一个伟大国家的守护神。” 陈念转过头,看着马卡洛夫:“我们会给它一个家。” 马卡洛夫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人。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他很熟悉、却又久违了的火焰。 那是野心。是朝气。是三十年前苏联拥有的东西。 “给它一个家……” 马卡洛夫喃喃自语。他低下头,看了看脚边的大黑狗,又看了看远处那片灰暗的天空。 许久。 “哐当。” 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 那头愤怒的老狮子,终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马卡洛夫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只剩个底的伏特加,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瓶子递给陈山。 “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陈山接过酒瓶,也不嫌脏,一口气干了。 “不止。”陈山抹了抹嘴,“除了钱,我还带来了一份合同。只要你点头,黑海造船厂的一万名核心技工,我全包了。每人每月五百美金,肉管够,伏特加管够。” “还有你。” 马卡洛夫沉默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艘巨大的半成品。 那是他的心血,他的孩子,他的骄傲。 留在这里,注定死亡。 带走它,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跟我来。” 马卡洛夫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那座巨大的龙门吊,“图纸在地下三层的保险库里。一共三十吨,少了任何一张,这艘船都只是一堆废铁。” 陈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对着王虎挥了挥手。 “搬!” “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给我搬回去!” …… 地下保险库。 厚重的防爆门打开,霉味混合着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昏黄的灯光下,一排排巨大的铁柜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这里沉睡着苏联海军几十年的智慧结晶。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 王虎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这么多纸,咱们那几架飞机装得下吗?” “装不下就再租!哪怕把安东诺夫设计局的运输机全包下来!”陈山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陈念却已经被那些图纸迷住了。 他随意抽出一卷,上面密密麻麻的俄文标注和精密的机械结构图,让他这个建筑系的高材生都感到一阵眩晕。 这是人类工业皇冠上的钻石。 …… 一行人穿过满是积雪的船台。 陈念走在马卡洛夫身边,忍不住问道:“厂长先生,那边的那个大家伙是什么?” 他指的是不远处,另一个更大的干船坞。 那里也矗立着一艘巨舰的骨架。比瓦良格更大,更长,甚至已经安装了部分核反应堆的屏蔽舱。 马卡洛夫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陈念,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和疯狂,那是属于苏联重工业怪兽特有的狂傲。 “怎么?那个大家伙,你也敢要吗?” 马卡洛夫指着那艘尚未成型的巨舰,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瓦良格只是个玩具。” “那个,才是真正的海怪。” “乌里扬诺夫斯克号。核动力。八万吨。它是为了对抗美国尼米兹级而生的。” 马卡洛夫歪着头看着这对中国父子,语气挑衅: “小子,如果你爹的美金真的多到花不完。” “敢不敢把这个核动力的大家伙,也给我打包带走?” “乌里扬诺夫斯克”号。 在原本的历史中,它被美国人和挪威人联手做局,骗得黑海造船厂把它拆成了废钢,仅仅卖了150美元一吨。 那是人类航母史上最大的悲剧。 陈山和陈念对视一眼。 陈山手里的核桃“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有何不敢?” 第531章 赌城大亨的“海上皇宫 黑海的风带着腥咸的味道,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发酸。 0号船台旁,陈山站在巨大的龙门吊阴影下,目光从“瓦良格”号移向了旁边那个更庞大的身躯——“乌里扬诺夫斯克”号。 “那玩意儿带不走。”马卡洛夫厂长手里拎着那瓶见底的伏特加,语气里透着一股心如死灰的绝望,“美国人盯着呢,挪威人也盯着。只要有一克核燃料或者涉核设备离港,黑海舰队的炮口就会对准你们。” “我也没打算让它整船走。”陈山从口袋里掏出雪茄,剪开,点燃,动作慢条斯理,“太烫手。我要的是它的尸体。” “尸体?” “把它拆了。”陈山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冷酷得像个精算师,“钢板切下来,按废钢卖给我。图纸复印一份,原件烧了或者藏起来。尤其是那些耐压壳体的特种钢,还有蒸汽弹射器的预留结构件,切碎了我也要。” 把人类工业皇冠上的核动力航母当废铁切? 马卡洛夫嘴角抽搐,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但几秒钟后,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眼角滑过一丝浑浊的泪:“好。卖给中国人当废铁,总比被美国人逼着炸了强。至少……它的钢铁还能在他乡活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破了船厂的死寂。 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横冲直撞地开了进来,后面跟着两辆切诺基。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戴着金丝眼镜,身后跟着几个神色阴鸷的保镖。 “乔纳森·李。”陈念站在父亲身后,压低声音,“美国一家‘废金属回收公司’的驻乌克兰代表。实际上是CIA基辅站的高级情报官,大卫给过资料。” 乔纳森踩着积雪走过来,眼神轻蔑地扫过陈山一行人,最后停在马卡洛夫脸上。 “厂长先生,我听说有人想买这两堆破铜烂铁?” 乔纳森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虚伪的笑,“根据‘巴统’协议和美国与乌克兰政府的谅解备忘录,这些战略资产的处理,必须经过我们委员会的审核。” 他转过头,看着陈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中国人?你们买这东西想干什么?该不会是想拖回去修好了,跟第七舰队扳手腕吧?” 气氛瞬间紧绷。 王虎的手已经摸向了怀里的托卡列夫手枪。 周围的队员也悄无声息地散开,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陈山笑了。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一副极其市侩、甚至带着点艳俗的笑容。 他搓了搓手,身上的枭雄气场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暴发户味道。 “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是生意人!大大的生意人!” 乔纳森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对方是这个反应。 “生意人?”乔纳森冷笑,“什么生意需要买一艘六万吨级的航空母舰?” “这就得问我的合伙人了。” 陈山侧过身,对着身后一辆加长凯迪拉克招了招手,“阿彪!下来!跟这位长官说说咱们的宏伟蓝图!”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锃亮鳄鱼皮皮鞋的脚先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个梳着大背头、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金链子、穿着花衬衫和亮紫色西装的胖子。 阿彪。 陈山从澳门紧急调来的马仔,专门负责在赌场放贷和收数的狠角色。 这人没什么文化,但有一项特长:装逼。 “哎哟!冻死老子了!” 阿彪一下车就夸张地裹紧了身上的貂皮大衣,嘴里叼着一根比手指还粗的古巴雪茄,满脸横肉都在哆嗦,“大佬!这就系那艘船啊?看着也不咋地嘛,跟个生锈的铁棺材似滴!” 这口带着浓重港式口音的英语,听得乔纳森一愣一愣的。 “这位是?”乔纳森疑惑地问。 “鄙人徐增彪!澳门创律旅游娱乐公司的CEO!” 阿彪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乔纳森的手,使劲晃了晃,还顺手把一张镶着金边的名片塞进乔纳森手里,“以后去澳门玩,报我名号,桑拿洗浴一条龙,全免!” 乔纳森嫌弃地抽出手,看着名片上那行浮夸的烫金字:【创律集团·致力打造全球最大海上娱乐城】。 “娱乐城?”乔纳森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你们买航母,是为了做赌场?” “那不然呢?” 阿彪瞪大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船多大啊!那大甲板!我算过了,上面能摆八百张百家乐台子!下面那个什么机库,直接改成老虎机大厅,放三千台老虎机没问题!” 阿彪越说越兴奋,指着瓦良格高耸的舰岛:“那个楼,改成VIP包房!最顶上那个雷达罩子拆了,装个旋转餐厅!到时候船往公海上一停,不管是香港老板还是ww阔少,全都得坐直升机来送钱!这就叫‘海上皇宫’!懂不懂啊鬼佬?” 乔纳森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中国海军的秘密采购、科研机构的逆向工程、甚至是为了拆解钢材。 但他唯独没想过,有人要买这玩意儿去开赌场。 “荒谬!”乔纳森冷哼一声,“这是苏联海军的重型载机巡洋舰!它是杀人机器,不是你们的游乐场!” “只要给钱,杀人机器也能变成印钞机。” 陈山适时地插话,一脸贪婪,“乔纳森先生,这船要是拆了卖废铁,也就值个两千万美金。我们创律公司出价一亿!这对现在的乌克兰来说,可是一笔救命钱。” 乔纳森眯起眼睛,审视着陈山和阿彪。他的职业本能告诉他,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口说无凭。”乔纳森盯着陈山,“如果你们真的是为了改造成赌场,规划图呢?工程预算呢?别告诉我你们是脑袋一热就跑来乌克兰了。” 陈山转头看向陈念。 “阿念,把咱们的‘杰作’拿出来给长官看看。” 陈念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一卷巨大的图纸,铺在引擎盖上。 “这是我们设计院连夜赶出来的改造方案。”陈念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而专业。 乔纳森凑过去一看。 下一秒,这位受过严格训练的CIA特工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图纸画得非常精美,不愧是建筑系高材生的手笔。 但上面的内容……简直是暴殄天物,俗不可耐。 原本用来起降苏-33战机的滑跃甲板,被设计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泳池,旁边画满了比基尼美女和遮阳伞。 原本安装“花岗岩”反舰导弹的发射井区域,被改造成了下沉式酒窖和KTV包房。 巨大的机库被分割成迷宫般的赌博大厅,甚至在图纸的角落里,还标注着“桑拿区”、“足浴区”和“黄金夜总会”。 而在舰岛的最高处,赫然画着几个巨大的霓虹灯招牌——【东方拉斯维加斯】。 “这里。”陈念指着原本安装近防炮的位置,一本正经地解释,“我们打算把这些炮台拆了,改成观景台,放几个望远镜,让客人们看海景。” “还有动力系统。”陈念指着轮机舱,“这里太占地方了,而且维护成本太高。我们打算把锅炉都拆了,腾出空间做员工宿舍和冷库。反正船是拖回去的,以后也就是在港口附近抛锚,不需要动力。” 听到“拆除动力”这四个字,乔纳森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眼中的警惕,肉眼可见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鄙视”的情绪。 一群暴发户。 一群没见过世面、只知道赚快钱、毫无战略眼光的愚蠢中国人。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艘船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看到了大,看到了能装很多人,看到了能赌博。 把航母改成赌场?只有这群疯狂的东方人才想得出来。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乔纳森指着图纸,语气中满是嘲讽,“把一艘可能改变地缘政治平衡的战略武器,变成一个大号的妓院?” “这叫商业!商业懂不懂?”阿彪吐了一口烟圈,大着嗓门喊道,“赚钱嘛,不寒碜!只要能赚钱,别说航母,就算是原子弹,老子也敢买回来刷上漆当烟花放!” 乔纳森摇了摇头。他对这种低级趣味感到厌恶,但也彻底放下了心。 如果是中国军方背景,他们绝不会提出“拆除动力系统”这种自废武功的方案。 没有动力,这就是个大号驳船。 就算拖回去,也只能在海上漂着,没有任何军事价值。 “好。”乔纳森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我可以向委员会建议,不阻拦这笔交易。” 陈山和阿彪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但是!”乔纳森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有两个条件。” “您说!只要能让我们把船拖走,怎么都行!”陈山急忙说道。 “第一,船上的所有武器装备,包括导弹发射装置、雷达电子设备、近防炮,必须全部拆除,哪怕是一根电线都不能留。” “没问题!那些破烂我们要了也没用,还占地方!”阿彪大方地挥手。 “第二。”乔纳森盯着陈山的眼睛,一字一顿,“动力系统必须破坏。这艘船只能被拖走,绝对不能依靠自身动力航行出黑海。我要看到主锅炉和传动轴被切割的照片。” 陈山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这……拆锅炉挺费劲的,还得花钱……” “不拆就不许走。”乔纳森冷冷地说,“这是底线。” 陈山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行!拆!反正以后也是当趸船用,留着那几台破锅炉还费油!拆了还能卖废铁回点血!” 乔纳森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这艘船已经被阉割了。没有牙齿,没有腿,就算它是狮子,也只是一只死狮子。 “祝你们……生意兴隆。”乔纳森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转身钻进车里。 车队扬长而去。 直到那辆林肯消失在视野尽头,阿彪脸上那副嚣张跋扈的表情瞬间消失。 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把那根雪茄扔在地上踩灭。 “山哥,我演得还行吧?刚才腿都在抖,那鬼佬的眼神跟毒蛇似的。” “演得不错,这届奥斯卡没你我不看。”陈山拍了拍阿彪的肩膀,随后转过身,看着陈念。 “爸,真要拆动力?”陈念看着图纸,虽然这是骗局,但他心里还是在滴血。 “拆。”陈山看着那艘巨舰,眼神深邃得可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动力系统咱们回去自己造。彼得罗夫带来的团队里,就有搞燃气轮机的专家。” “只要船壳子在,只要甲板在,只要那些特种钢还在。” 陈山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不管是心脏还是牙齿,咱们都能给它重新长出来。” 他转头看向马卡洛夫,语气恢复了严肃:“老厂长,听到了吗?按照美国人的要求,拆。” 马卡洛夫看着那群远去的美国人,又看了看这群“狡猾”的中国人。 老人突然咧开嘴。 “放心。”马卡洛夫拍了拍身边的栏杆,“我会拆得很‘彻底’。但我保证,切下来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阀门,甚至每一颗螺丝,都会打包进集装箱,跟船一起走。” “而且。”老人眨了眨眼,指了指瓦良格那空荡荡的腹部,“这艘船的肚量很大。除了图纸,我还可以把‘乌里扬诺夫斯克’号上拆下来的那些宝贝,比如那四台还没启封的蒸汽弹射器气缸,藏在底舱的压载水箱里。” 陈山哈哈大笑,伸出手。 一大一老两只手,在寒风中重重地握在一起。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两个大国的国运。 而这一天,在CIA的绝密档案里,留下了一行轻蔑的记录: 【1991年冬,黑海。一群愚蠢的中国暴发户买下了瓦良格号,企图将其改造成海上赌场。目标已解除军事威胁,建议放行。】 多年以后,当这艘巨舰撕下伪装,以“辽宁”之名劈波斩浪时,不知道那位已经退休的乔纳森先生,会不会气得从轮椅上跳起来。 “虎子!”陈山转身大吼。 “在!” “通知大卫,把钱打过来!另外,联系拖船公司。要最大的拖船!” 陈山抬头看着漫天风雪,吐出一口白雾。 “咱们带这孩子,回家。” 第532章 尸体上的盛宴 如果说“瓦良格”是一头尚未成年的幼兽,那么眼前这个完成了30%的“乌里扬诺夫斯克”号,就是一头真正的深海巨兽。 陈念的手掌贴在冰冷的船体钢板上,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那团火。 “HY-100特种钢……”陈念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痴迷,“屈服强度超过1000兆帕,这是人类冶金工业的巅峰。爸,这东西要是能带回去……” “带不走活的,就带走死的。” 陈山站在风雪里,手里捏着那一盒还没散完的中华烟,眼神冷得像一块坚冰。 “美国人和挪威人已经签了拆解合同。这艘船涉及核动力,是大杀器,谁动谁死。” 陈山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瞬间被风撕碎,“但只要把它切碎了,在美国人眼里,它就是一堆每吨150美元的废铁。” “废铁?”陈念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爸,你的意思是……” “碎尸万段,魂归故里。” 陈山转身,对着身后的黑暗挥了挥手。 “虎子,干活。” …… 夜色浓重,黑海造船厂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只有远处探照灯昏黄的光柱,偶尔扫过那些如同墓碑般耸立的塔吊。 地下三层,核心档案室。 这里原本是苏联克格勃重点布控的禁区,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查三代血统。 现在,大门敞开,门锁被液压钳剪断,扔在角落里。 “快!动作快!别拿那些没用的行政文件!” 彼得罗夫教授像个疯子一样在文件堆里穿梭。他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光柱在一排排铁柜上疯狂跳动。 “这个!这是KN-3压水反应堆的一回路冷却系统图!搬走!” “那个红箱子!别动那个!旁边那个!那是蒸汽弹射器的气缸压力测试数据!”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城管队”队员,此刻化身成了最高效的搬运工。 他们不懂什么叫流体力学,也不懂什么叫核物理。 他们只知道,老板说了,只要是这老头指着的东西,就是金子。 王虎扛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脖子上青筋暴起,依旧健步如飞。 “阿念!”彼得罗夫突然从一堆乱纸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蓝皮书,激动得浑身发抖,“找到了!找到了!这是特种钢的焊接工艺手册!有了这个,我们就能自己造船壳子了!” 陈念接过那本沾满灰尘的手册,手都在抖。 这就是工业的灵魂。 在美国人眼里,这艘船的威胁在于那几台核反应堆和弹射器。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宝藏,是这些造出巨兽的方法论。 “全部装箱。”陈念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脏。 …… 第二天清晨。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撕裂了黎明的宁静。 火花如同瀑布般从“乌里扬诺夫斯克”号巨大的舰体上倾泻而下。 几十名乌克兰工人正拿着乙炔喷枪,像一群在巨人尸体上进食的蚂蚁,一点点肢解这艘尚未出世的超级战舰。 马卡洛夫厂长的办公室窗帘紧闭。 那个倔强的老头把自己关在屋里,一瓶接一瓶地灌着烈酒。 他不忍心看。那是他在剐自己的肉。 船台下,陈山和一个满脸横肉的乌克兰工头站在一起。 “伊万。”陈山递过去一卷绿油油的美金,厚度惊人。 工头伊万接过钱,熟练地塞进满是油污的工装裤里,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陈先生,您真是个怪人。别人买废钢都嫌块大不好运,您非要切成整板。” “我这人讲究。”陈山指了指那些正在切割的工人,“我看上了这批钢板的成色,打算运回去盖个海景酒店,做承重墙。太碎了不好用。” “没问题!”伊万拍着胸脯,“只要给钱,您让我把它切成五角星都行。我让兄弟们顺着焊缝切,保准给您留出最完整的板材。” 所谓的“顺着焊缝切”,就是把那些几十吨重、甚至上百吨重的特种钢板,整块整块地拆下来。 这不是废钢。 这是中国海军未来十年的特种钢材样本库。 就在这时,一辆林肯轿车缓缓停在了码头边。 乔纳森裹着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戴着金丝眼镜,身后跟着两名神色冷峻的助手。 他看着漫天飞舞的火花,看着那艘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核动力航母正在变成一堆废铁,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精彩。”乔纳森走到陈山身边,语气轻蔑,“陈先生,看来你们中国人的胃口真好,连这种工业垃圾都吃得下。” “这怎么能叫垃圾呢?” 陈山转过身,脸上瞬间堆起了那副标志性的暴发户笑容。 他指着一块刚被切下来、重达数吨的甲板钢。 “乔纳森先生,这可是好东西啊!这钢板硬度高,耐腐蚀。我打算拉回去,铺在我那‘海上皇宫’的地下室里当金库的地板!防盗效果绝对一流!” 旁边的阿彪也凑了过来,嘴里叼着雪茄,一身貂皮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对啊对啊!还可以做成防盗门!这叫核动力防盗门!听着多有面子!” 乔纳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群人。 “愚蠢。”他低声用英语骂了一句。 在他看来,这群中国人简直是未开化的野蛮人。 他们根本不懂这艘船所代表的技术高度,满脑子只有开赌场、卖防盗门这种低级趣味。 “只要动力系统毁了,反应堆拆了,这堆破铜烂铁你们爱拉哪去拉哪去。” 乔纳森厌恶地挥了挥手,“记得把垃圾清理干净,别污染了黑海。” “一定!一定!”陈山点头哈腰,“我们是环保企业,最讲究这个。” 几辆重型卡车轰鸣着开过来。 巨大的龙门吊抓起那块“废铁”,重重地砸在车斗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没人注意,在那块钢板的下面,压着几个巨大木箱。 箱子里,装的是彼得罗夫昨晚拼死找出来的、关于蒸汽弹射器核心气缸的图纸和几个关键合金部件。 乔纳森看着那一车车拉走的“废铁”,满意地在手中的文件夹上打了个勾。 任务完成。 苏联海军的脊梁,断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根断掉的脊梁,正在被一群看似贪婪愚蠢的商人,小心翼翼地接驳到另一个东方巨人的背上。 …… 傍晚。 风雪停了。 陈山坐在临时指挥所的帐篷里,面前是一台军用卫星电话。 气氛压抑得可怕。 陈念坐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老兵手里买来的红星勋章,指节发白。 “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死寂。 陈山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是大卫·陈颤抖的声音。 “山哥……消息确凿了。” “莫斯科那边,那一小撮想要力挽狂澜的老人……失败了。” “叶利钦站在坦克上演讲了。戈尔巴乔夫被释放,但实际上已经被架空。苏联……真的完了。” 陈山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 虽然早就知道历史的走向,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那种大厦将倾的震撼感依然让他窒息。 “还有个消息。”大卫的声音变得急促,“乌克兰议会将在三天后宣布独立。基辅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CIA的人正在撤离,但他们临走前很可能会炸毁所有还没来得及运走的敏感物资。” “三天。” 陈山挂断电话,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夕阳如血,将那艘已经被肢解得面目全非的“乌里扬诺夫斯克”号染成了一片惨红。 第534章 潘多拉的魔盒 夜色如墨,因古尔河畔的风像是带着哨子,吹得人心慌。 黑海造船厂的一处废弃铁路支线上,停着一节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绿色闷罐车厢。 四周没有灯光,只有远处“乌里扬诺夫斯克”号上切割钢板迸发的火星,偶尔划破黑暗。 陈念裹紧了大衣,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金发,鹰钩鼻,眼神里透着一股饿狼般的贪婪和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叫维克多,自称是莫斯科某位大人物的“白手套”,手里掌握着第12总局的“特批物资”。 “陈先生。”维克多手里把玩着一个做工精致的纯银打火机,火苗在风中跳动,“听说你们中国人胃口好,连航母这种几万吨的废铁都吃得下。不知道这种‘小玩意儿’,你们敢不敢吃?” 维克多侧过身,像是个展示绝世珍宝的魔术师,猛地拉开了闷罐车厢的铁门。 “哐当!” 车厢里只有两个被固定在减震架上的墨绿色木箱。箱体上印着俄文的“精密仪器”字样。但在箱子的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黄黑相间的三角形标志。 辐射警示标。 陈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虽然不是军迷,但那个标志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打开。”维克多对着身后的保镖扬了扬下巴。 保镖上前,撬开其中一个木箱的盖板。 没有璀璨的光芒,也没有复杂的机械结构。 躺在防震泡沫里的,是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物体,大概只有几十公斤重,外表涂着灰色的防锈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号的煤气罐。 但在它的侧面,印着一行编号:RA-115。 陈念的瞳孔剧烈震动。他在彼得罗夫给的资料里见过这个代号。 苏制152毫米战术核炮弹。当量:2000吨TNT。 虽然比起战略核导弹,这只是个“鞭炮”,但这一发下去,足以把半个中环抹平,或者让华尔街变成辐射废土。 “这是疯子才干的事……”陈念感觉喉咙发干,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两百万美金。”维克多伸出两根手指,脸上带着魔鬼般的微笑,“一枚。附赠全套起爆密码和维护手册。只要把它塞进普通的152榴弹炮里,砰的一声,你就是上帝。这可是白菜价,要是卖给中东那帮包头巾的,至少能翻十倍。” 维克多凑近陈念,声音低沉得像是梦呓:“想想看,陈先生。有了这个,谁还敢动你们陈家?谁还敢在生意场上跟你们大声说话?这就是绝对的权力。” 陈念死死盯着那个金属圆柱体。 那是力量。是毁灭。也是深渊。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维克多那张扭曲的脸,只说了一句话。 “我要打个电话。” ……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碾过积雪,停在铁路旁。 陈山推门下车。他没有带太多人,只有王虎跟在身后。 王虎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陈山脸色阴沉,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此刻酝酿着风暴。 “爸。”陈念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是战术核弹头。” 陈山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到车厢前,看了一眼那个“煤气罐”,又看了一眼那个黄黑色的辐射标志。 “陈老先生。”维克多显然认识这位香港教父,脸上堆起笑容,“您儿子胆子太小。这种大生意,还得您来拍板。我想,像您这样的一代枭雄,应该懂得这东西的价值。两百万,现金,这枚‘小太阳’就是您的。” 陈山没说话。 他伸出手,在那冰冷的弹体上敲了敲。 “叮——”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回荡。 “好东西。”陈山点了点头,“确实是好东西。” 维克多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我就知道陈老先生是做大事的人……”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维克多的笑容僵在脸上,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他身后的保镖刚要动,王虎已经拔出了那把“大黑星”,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维克多的脑门上。 “你……”维克多捂着脸,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怨毒,“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你知道这批货背后站着谁吗?” “我管你是谁。”陈山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只知道,你想害死我。” 陈山把手帕扔在雪地上,用脚碾了碾。 “维克多,你还是太年轻。”陈山指着那个核弹头,“这东西不是护身符,是催命符。” “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苏联的核武库。美国人、欧洲人、甚至是你们莫斯科的新主子。” 陈山冷笑一声,“我要是拿了这东西,不出二十四小时,CIA的特种部队就会空降到我的船上。到时候,别说航母带不走,我全家都得死。” “富贵险中求!”维克多嘶吼道,“只要藏得好……” “藏你妈个头。”陈山打断了他,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做生意,要有底线。我可以走私机床,可以倒卖图纸,甚至可以把航母当废铁买。因为那些是工业,是建设。” 陈山指着那个核弹头,声音如同审判:“但这个,是反人类。是恐怖主义。我陈山虽然是个流氓,但我是个有家有国的流氓。” 说完,陈山转过身,对着陈念挥了挥手。 “阿念,把那个手提箱拿过来。” 陈念接过王虎手里的手提箱,递给父亲。 维克多愣住了。难道是钱?难道这老头只是在砍价? 陈山打开手提箱。 里面不是美金。 是一部海事卫星电话。 陈山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美国特使沃克留给他的紧急联络线。 “沃克先生,这么晚打扰了。”陈山语气轻松,像是在聊家常,“我在火车站抓了个疯子,他手里有个大家伙。编号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随后传来一阵桌椅翻倒的声音和沃克急促的呼吸声:“陈!别动!千万别动!上帝啊……你在哪?我马上派人过去!” “别急。”陈山笑了,“我可是守法商人。东西我扣下了,人也抓了。但我这车队……” “放行!全部放行!”沃克在电话里咆哮,“只要那两个东西在,哪怕你把整个黑海舰队都搬走,我们也看不见!” 维克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浑身颤抖,指着陈山:“你……你出卖我?这是黑吃黑!这是坏了规矩!这是行规的大忌!你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陈山没有理会他,挂断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那是莫斯科格鲁乌的一位高层。 “伊万诺夫将军。您的后院起火了。不过放心,我已经帮您把火灭了。” 挂断第二个电话。 陈山又拨通了第三个。 那是北京。 “赵局长。是我。汇报个情况……” 三个电话打完。陈山合上箱子,看着已经瘫软在地上的维克多。 陈山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的投机者,“你以为这是生意?不,这是投名状。” “美国人会欠我一个人情,他们会对我拖走航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莫斯科会感激我帮他们堵住了漏洞。北京会看到我的立场。” 陈山弯下腰,拍了拍维克多那张肿胀的脸。 “小子,学着点。有时候,不赚的钱,比赚到的钱更值钱。” …… 半小时后。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军用卡车呼啸而至。 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的格鲁乌的直属行动队跳下车。 维克多被像死狗一样拖走了。临上车前,他回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山,嘴唇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等着。” 陈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这种只会玩火的小角色,活不过今晚的审讯。 一名肩膀上扛着少将军衔的俄国军官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车厢里的核弹头,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紧紧握住陈山的手。 “陈先生。谢谢。”少将的俄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诚意十足,“如果这东西流出去,我就得上军事法庭。你救了我的命。” “举手之劳。”陈山笑了笑,恢复了商人的市侩,“将军,既然我帮了这么大的忙,那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少将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陈山这种人绝不会白干活。 “跟我来。”少将挥了挥手,“那边有几车‘废铁’,原本是准备运去销毁的。既然你喜欢收破烂,就送你了。” 陈念跟着父亲和少将来到另一个仓库。 仓库大门打开。 里面停着四辆巨大的8x8轮式越野卡车。车上背着巨大的圆筒状发射管。 虽然被拆掉了火控雷达,虽然看起来有些陈旧,但那种工业暴力美学依然让人窒息。 “这是……”陈念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S-300PMU。”少将拍了拍那个巨大的发射筒,“防空导弹系统。虽然是早期型号,雷达也被拆了一部分,但导弹是实打实的。这东西能打飞机,也能打巡航导弹。” 少将眨了眨眼,指着旁边的文件:“清单上写的是‘大口径工业通风管道’和‘重型液压起重机底盘’。我想,你们的船应该装得下这些‘管道’吧?” 陈山看着那几辆大家伙,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这可是S-300! 在这个年代,这是连中国都垂涎三尺的顶级区域防空系统。有了这个样本,国内的红旗-9研发进度至少能提速十年! “装得下!太装得下了!”陈山握着少将的手,用力摇晃,“这管道好啊!粗!大!硬!我喜欢!” …… 巨大的“瓦良格”号航母,像一座移动的岛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四艘万马力的拖船已经就位,缆绳绷得笔直,随时准备将这头巨兽拖出船坞。 在它的腹中,在那些压载水舱和封闭的底舱里,藏着一个大国的未来:几十吨的特种钢板,数千张核心图纸,四台S-300发射车,以及上百名苏联顶级的科学家和工程师。 陈山站在码头边,看着工人们紧张而有序地进行最后的准备,目光深邃。 “爸。”陈念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和疲惫,“一切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陈山点了点头,正要开口。 陈念口袋里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这是一个加密号码,显示来源是莫斯科。 陈念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而低沉的俄语声音。 他听了几句,脸色骤变,看向陈山,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爸。”陈念挂断电话,声音有些颤抖,“有人来问……” “问我们买不买……白天鹅。” 第535章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普里卢基空军基地。 这里是乌克兰切尔尼戈夫州,距离基辅只有一百多公里。 这里也是苏联远程航空兵第184重型轰炸机团的驻地。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深夜,陈山的车队像是一群幽灵,碾碎了基地门口早已结冰的积雪。 没有哨兵阻拦。因为哨兵手里正拿着一瓶陈山让人递过去的伏特加,醉倒在岗亭里,嘴里还在哼着跑调的《喀秋莎》。 车队直接开进了停机坪。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跑道上那一排排静默的钢铁巨兽。 陈念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头皮发麻。 那不是飞机。 那是艺术品。 修长的机身涂着白色的反辐射涂料,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巨大的可变后掠翼像收拢的羽翼般紧贴机身。 四台库兹涅佐夫NK-32加力涡扇发动机吊挂在翼下,哪怕是静止状态,都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图-160。 北约代号“海盗旗”。 但在苏联人眼里,它是优雅与毁灭的结合体——“白天鹅”。 它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超音速战略轰炸机。 而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它们将在几个月后被美国出钱、乌克兰出人,用重型液压剪生生剪碎在停机坪上。 “真美啊……” 陈念喃喃自语,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上结霜,“爸,这东西比航母还要难搞。美国人把这东西视为眼中钉,那是真正的核打击平台。” “只要是东西,就有价。” 陈山裹着那件翻毛皮大衣,嘴里叼着雪茄,大步走向站在机翼下的那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空军中将,名叫格列奇科。 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飞行夹克,手里拎着一顶飞行头盔,眼神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西伯利亚虎。 “陈先生。”格列奇科看着走过来的陈山,声音沙哑,“你迟到了十分钟。” “路不好走,雪太厚。”陈山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车队,“但我带来了能让路变宽的东西。” 王虎上前,将两个沉甸甸的手提箱放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打开。 格列奇科身后的几名校官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箱子,喉结滚动。 但格列奇科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伸手抚摸着身旁那架图-160的起落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大腿。 “这里有19架图-160。”格列奇科低声说道,“还有8架图-22M3‘逆火’,以及12架伊尔-78空中加油机。” 陈念在旁边听得心脏狂跳。 这哪里是买飞机,这是在买一个中等强国的全部战略空军家底! “我全要。”陈山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包圆了一堆白菜。 “你带不走。”格列奇科转过身,眼神锐利,“这些大家伙翼展五十多米,没有任何火车能装下。拆解?那更是笑话。只要拆了,它们就是一堆昂贵的钛合金废料,永远别想再飞起来。” “谁说我要拆了?” 陈山走到格列奇科面前,直视着这位空军中将的眼睛。 “我要它们飞回去。” 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雪声似乎都停滞了。 格列奇科愣住了,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陈山:“飞回去?飞到中国?你知道这中间隔着多少雷达站?你知道美国人的卫星正盯着这里吗?” “我知道。”陈山点了点头,“所以我还要买一样东西。” “什么?” “买你们。” 陈山指了指格列奇科,又指了指他身后那些眼神迷茫的飞行员和地勤人员。 “飞机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你们,这也就是一堆废铁。” 陈山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格列奇科将军,留在这里,你们的结局是什么?被乌克兰政府接收?然后看着这些白天鹅因为没钱维护,在停机坪上生锈、腐烂,最后被美国人逼着用挖掘机剪断机翼?” 格列奇科的脸颊抽搐了一下。这是他最恐惧的噩梦。 “跟我走。”陈山伸出手,“带着你的团,带着你的地勤,带着你的家属。去中国。” “我们在那边建了一个‘航空博物馆’。很大,跑道很长。你们可以在那里继续飞,继续维护它们。工资是现在的五十倍,发美金。你们的孩子可以上最好的学校,你们的父母可以住进有暖气的公寓。” “航空博物馆?”格列奇科惨笑一声,“陈先生,你是个糟糕的撒谎者。谁家博物馆需要战略轰炸机?” “你就说卖不卖吧。”陈山懒得装了,匪气毕露,“一句话,卖,今晚就飞。不卖,我就把钱烧了取暖。” 格列奇科沉默了许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朝夕相处的战友。 有的人袖口磨破了,有的人靴子开了胶。 那种属于帝国的荣耀,早已被饥饿和寒冷磨灭殆尽。 格列奇科闭上眼,两行浊泪流了下来。 陈山打了个响指。 “虎子!把后面的车开过来!” 五辆重型卡车轰鸣着开进停机坪。 是航空煤油。 还有整箱整箱的备用零件、维护手册、甚至是飞行员的飞行服。这是陈山早就通过关系,从后勤仓库里“顺”出来的。 “可是……雷达……” “别担心雷达。”陈山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之前那位在火车站送了四套S-300给他的俄军少将。 “喂,伊万诺夫将军。是我。我想搞一次‘跨国转场训练’。能不能麻烦您的防空部队,在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里,去喝杯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陈,你这次玩得太大了。那是战略力量……至少五百万美金。而且我要现金。” “成交。”陈山挂断电话,看向格列奇科,“搞定了。从这里向东,一直到边界,防空雷达会‘检修’六个小时。” 格列奇科震惊地看着这个中国人。 这不仅仅是有钱,这是通天! 格列奇科猛地睁开眼,那个颓废的中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指挥官, 他转身,对着黑暗中大吼:“全体都有!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把所有的油料车都开出来!所有机组就位!地勤进行起飞前最后检查!” “乌拉——!” 黑暗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绝望后的爆发。 “要把所有的挂架都挂满!副油箱!备用引擎!能塞进弹舱的东西全塞进去!” 震耳欲聋的吼声在空军基地回荡。 整个基地瞬间活了过来。 地勤车穿梭,加油管连接。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飞行员们,此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向自己的座机。 陈念看着这一幕,拉了拉父亲的衣袖,低声问道:“爸,这么多飞机一起起飞,动静太大了。怎么瞒过美国人?” “瞒不住。” 陈山看着远处正在预热的引擎,喷出的热浪扭曲了空气。 “那就别瞒了。” 陈山看了一眼手表,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即将扑食的饿狼,“通知大卫,再调两亿美金的现金过来。” “爸,我们这次不装了吗?” “那是战略轰炸机,不管是美国还是俄罗斯,都不可能放行的。” 陈山看了一眼儿子,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装什么?到了这步田地,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但饿疯了的骆驼,只要给口草,它敢带你去西天取经。” “既然要买,老子就买整个空军。” 陈山掏出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赵局长。是我。” “对,我在乌克兰。也没啥大事,就是买了几只大鹅,正准备赶回来过年。” “多少?不多,也就十几只吧。哦对了,还有几只‘逆火’和加油机顺带捎回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杯子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随后是赵局长几乎破音的咆哮:“陈山!你他娘的……!你这是要让空军那一帮老头子心脏病发作吗?!” “别激动,别激动。”陈山把话筒拿远了一点,“航线我已经规划好了。走低空,贴着蒙古边境飞。你们那边记得把防空雷达关一下,别自己人把自己人打下来了。” “还有,准备好接收。这帮飞行员都是宝贝,得好吃好喝供着。记得多备点二锅头。” 挂断电话,陈山看着陈念,咧嘴一笑。 “儿子,学着点。” “那……美国人那边呢?” “美国人?”陈山冷笑一声,“等他们反应过来,这群天鹅已经在咱们家炕头上吃饺子了。” 凌晨四点。 跑道灯亮起。 十九架图-160,八架图-95,以及六架伊尔-78加油机,在跑道上排成了长龙。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航空煤油味。 陈山和陈念站在塔台上,看着这一幕。 第一架图-160开始滑跑。 四台NK-32发动机喷射出幽蓝色的火焰,那是工业皇冠上最耀眼的宝石。 庞大的机身轻盈地抬起机头,像一只傲慢的天鹅,刺破了风雪,直冲云霄。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没有塔台指挥,没有离场程序。这是一场亡命天涯的奔袭,也是一场人类航空史上最疯狂的“搬家”。 陈山仰着头,看着那些消失在夜空中的尾焰,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前世,这些白天鹅被拆成了废铁,那个伟大的红色帝国分崩离析,无数顶尖技术流失。 今生,老子要把它们全抢回来! “走!”陈山转身上车,“这里不能待了。下一站,基辅的安东诺夫设计局。” “爸,还买?”陈念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麻木了,“咱们家底都要掏空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陈山拍了拍儿子的脑袋,“但这种大国崩溃、满地捡神器的机会,几百年也就这一回。” “安东诺夫设计局里有世界上最大的运输机安-225的图纸,还有安-124的生产线。那是战略运输能力的基石。” 陈山眼中闪烁着贪婪而狂热的光芒。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今晚,咱们要把苏联航空工业的半壁江山,全给它搬回中国!” 车队再次启动,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而此时,在万米高空之上。 机群排成了一个巨大的楔形编队,以超音速向东飞去。 机舱里,格列奇科看着下方黑沉沉的大地,那是他曾经宣誓保卫的疆土。 “再见了,祖国。” 他按下通话键,对着所有机组下令。 “目标:东方。全速前进。” …… 与此同时。 美国,兰利,CIA总部。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情报中心炸响。 “长官!侦察卫星发现异常热源!” 一名分析员惊恐地指着大屏幕,“乌克兰普里卢基空军基地……空了!” “什么叫空了?”主管冲过来,咖啡洒了一身。 “所有的图-160……都不见了!还有所有的加油机!” “该死!它们去哪了?飞向欧洲了吗?还是中东?” “不……”分析员脸色惨白,指着屏幕上那一条条刺眼的红色轨迹,“它们在向东飞……” “向东飞……难道……难道他们是去中国?” “快!通知白宫!通知五角大楼!” “来不及了,长官。”分析员绝望地看着数据,“它们已经进入超音速巡航模式。按照这个速度,除非我们在俄罗斯领空击落它们,否则……” 否则,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 东方的巨龙,将插上一双令世界颤抖的翅膀。 第536章 刘备借荆州,一去不回头 基辅,戈斯托梅利机场。 这里是安东诺夫设计局的试飞基地。相比于普里卢基空军基地的肃杀,这里更多了一份凄凉的工业美感。 停机坪的尽头,趴着一只怪兽。 它太大了。大到违背了人类对飞行器的认知常识。六台D-18T涡扇发动机悬挂在长达88米的机翼下,双垂尾的设计像是一顶皇冠,机背上那两道用来驮运“暴风雪”号航天飞机的整流罩,更是彰显着它原本高贵的使命。 安-225。 代号:Mriya(梦幻)。 此时,这架人类工业史上最大的运输机,正孤零零地停在风雪中,机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不卖。” 总设计师彼得·巴拉布耶夫站在巨大的前起落架下,双手插在掉色的皮夹克口袋里,声音像这里的冻土一样硬。 “陈先生,我听说了你在黑海和普里卢基干的事。”巴拉布耶夫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山,“你可以买走图纸,可以买走废铁,甚至可以买走那些只会听命令的轰炸机飞行员。但这架‘梦幻’,不行。” 老头伸出手,拍了拍那个直径比人还高的轮胎。 “它是独一无二的。它是苏联航空工业最后的尊严。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它就绝对不会挂上别国的国旗。” 陈山站在风口,手里转动着两个核桃。他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翻毛皮大衣,而是换了一身得体的西装,看起来像是个来考察项目的儒商。 “巴拉布耶夫先生,话别说得这么死。”陈山笑了笑,眼神扫过远处那些正在把这架飞机当背景板拍照留念、甚至试图拆卸零件换酒喝的警卫。 “尊严是需要维护费的。”陈山指了指那六台巨大的引擎,“这大家伙飞一次要烧掉几十吨油。你们现在连给它通电预热的钱都没有。再过两年,它就是一堆世界上最大的铝合金垃圾。” “那也是我们的垃圾!”巴拉布耶夫咆哮道,花白的胡子乱颤,“中国人,带着你的臭钱滚蛋!安东诺夫不欢迎投机商!” 陈念站在父亲身后,有些担忧。这个老头和之前的马卡洛夫不一样。马卡洛夫是绝望,而这个老头是固执。 一种要把棺材板钉死的固执。 “好吧。”陈山突然耸了耸肩,脸上的贪婪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妥协,“既然总师阁下这么坚持,君子不夺人所好。这飞机,我不买了。” 巴拉布耶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传说中“雁过拔毛”的中国教父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不过……”陈山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买卖不成仁义在。我这里有一笔运输业务,不知道贵局有没有兴趣接?” “运输?”巴拉布耶夫狐疑地看着他。 “对,运输。”陈山指了指身后车队里那几辆重型卡车,“你也知道,我从尼古拉耶夫买了一堆‘废铁’。有些部件太大了,火车装不下,海运又太慢。” 陈念配合地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那几个从“乌里扬诺夫斯克”号上拆下来的蒸汽弹射器气缸,以及几块巨大的特种钢板。当然,照片角度很刁钻,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大型建筑构件。 “这一单,我出五十万美金。”陈山竖起五根手指,“运费。现金结算。外加十车皮的生活物资,送给设计局的职工过冬。” 巴拉布耶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五十万美金。 这笔钱足够给全设计局的人发半年的工资,足够修缮漏水的厂房,甚至足够给这架“梦幻”做一次全套的体检。 “只是……运输?”老头警惕地问道,“飞到哪里?” “中国,石家庄机场。”陈山一脸诚恳,“卸了货,你们加满油就飞回来。一来一回,顶多三天。这可是纯利润。” 巴拉布耶夫沉默了。他回头看了看那架已经趴窝了半年的巨兽。作为设计师,他比谁都渴望看到它再次冲上蓝天,哪怕只是做一次货运苦力。 飞机不飞,就是死物。 “我们要派自己的机组。”巴拉布耶夫提出了最后的底线,“加卢年科是首席试飞员,只有他能驾驭这个大家伙。而且,必须预付全款。” “没问题。”陈山答应得极其爽快,甚至伸出了手,“成交?” 巴拉布耶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了那双粗糙的大手,和陈山握在了一起。 “成交。” …… 当晚,基辅最好的餐厅。 陈山包场了。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宴请”安-225的机组人员。 加卢年科,这位曾驾驶着安-225背负着“暴风雪”号航天飞机惊艳巴黎航展的王牌试飞员,此刻正如同一只饿了三天的棕熊,对着桌上的一盆烤肉发起冲锋。 即使是试飞员,在卢布贬值成废纸的今天,也已经三个月没见过荤腥了。 “好酒!这是什么酒?”加卢年科灌了一口二锅头,辣得直哈气,却一脸陶醉,“比伏特加带劲!” “这是中国的茅台。”陈山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专门用来招待英雄的。” “英雄?”加卢年科自嘲地笑了笑,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什么英雄?我现在就是个开出租车的。” 陈山凑近了一些,给加卢年科满上。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顺着桌面推过去。 信封没有封口,露出一抹醉人的绿色。 加卢年科的手顿住了。他看了一眼四周,队友们都在埋头苦吃,没人注意这里。 “陈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加卢年科压低声音,眼神却怎么也离不开那个信封。 “一点小费。”陈山轻描淡写,“这次去中国,路途遥远。我听说嫂子身体不太好,孩子还要上学……” “你想让我干什么?”加卢年科是聪明人,瞬间警觉起来,“劫机?不可能!我的家人还在基辅!” “放松,放松。”陈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像个循循善诱的魔鬼,“谁说要劫机了?我是正经商人。合同签的是租赁,这飞机还是安东诺夫的。” 陈山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 “只是,这架飞机到了中国之后,可能会发生一点小小的……技术故障。” “技术故障?” “对。比如液压系统漏油,或者起落架故障。这种大飞机,修起来很麻烦的。可能需要修个三年五载。”陈山意味深长地看着加卢年科,“而在这期间,作为首席试飞员,你不仅要负责‘监修’,还要顺便帮我们培训一下飞行员。” “当然,你的家人,我们会接到中国去‘探亲’。或者说,度假。长期度假。” 陈山又推过去一张卡。 “这张卡里有十万美金。这是定金。到了中国,还有十万。” 加卢年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哪里是修飞机。 这是“肉包子打狗”。 只要飞机落地,只要出现了“故障”,能不能飞回来,就不是巴拉布耶夫说了算的,甚至不是乌克兰政府说了算的。 那是中国。 加卢年科看着杯子里的酒,又想起了家里那个因为缺药而咳嗽不止的小女儿。 “如果不去……”加卢年科声音沙哑。 “如果不去,这架飞机迟早会被拆解。”陈山指了指窗外,“你知道美国人的手段。他们不会允许苏联留下这种战略运输能力的。” “与其死在手术台上,不如换个地方活着。” 加卢年科沉默了良久。 他端起酒杯,一口干掉。 “我需要一份详细的飞行计划。”加卢年科的眼神变得坚定,“还有,我的副驾驶和机械师,每人至少五万。” “成交。”陈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 第二天清晨。 巨大的安-225像一座移动的山岳,缓缓滑向跑道起点。 它的机腹里,塞满了从“乌里扬诺夫斯克”号上拆下来的核心部件,以及几百吨原本应该出现在黑市上的战略物资。 巴拉布耶夫站在塔台上,手里拿着对讲机,心情复杂。 看着自己的心血终于能再次起飞,他有一丝欣慰,但心底深处,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塔台,这里是‘梦幻’。请求起飞。”加卢年科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听起来很平静。 “允许起飞。一路顺风,安德烈。”巴拉布耶夫嘱咐道,“到了那边,卸完货赶紧回来。别耽误时间。” “收到。完毕。” 六台D-18T发动机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浪席卷了整个机场,卷起漫天雪雾。 这个庞然大物开始加速。越来越快。 陈山站在跑道尽头的防弹车旁,仰头看着这一幕。 巨大的机翼划破长空,遮天蔽日。 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渺小的人类感到窒息。 飞机拉起,起落架缓缓收回。 它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盘旋,机翼向着东方倾斜。 “真美啊。”陈念感叹道,“爸,它还能回来吗?” 陈山点了一根烟,看着那渐渐消失在云层中的黑点,吐出一口烟圈。 “回来?” 陈山嗤笑一声,转身钻进车里。 “刘备借荆州,你见过回来的吗?” “那巴拉布耶夫那边怎么交代?” “不用交代。”陈山敲了敲车窗,“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数千里之外了。到时候,这架飞机就是我们要挟……哦不,是谈判的筹码。” “走吧,阿念。下一站。” 车队再次启动,碾过积雪,向着未知的远方疾驰。 身后,只留下巴拉布耶夫还在塔台上,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梦幻”三天后归航。 他不知道的是。 这不仅是这一架安-225的绝唱。 也是整个苏联航空工业,在这个寒冬里的最后一次回眸。 再见,基辅。 你好,中国。 第537章 上帝的签证费 基辅,鲍里斯波尔国际机场。 候机大厅里乱得像个难民营。 陈念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正在一个个核对护照。 “瓦列里一家,四口人,带一只金毛猎犬,齐了。” “索科洛夫一家,三口人,两箱书,齐了。” 这哪里是什么“和记集团赴华高端技术交流团”,这分明就是一场连锅端的大逃亡。 陈念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些科学家在这个国家待了一辈子,临走前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故土的眷恋,让每个人的情绪都处于崩溃边缘。 几百号人挤在大厅里。这群人里,有头发花白的空气动力学专家,有戴着厚底眼镜的材料学泰斗,还有手指粗糙的高级钳工。 但此刻,他们不是在讨论马赫数或者屈服强度,而是在哄孩子、喂狗、甚至在争论能不能把那一箱自家腌的酸黄瓜带上飞机。 “阿念,这有点超标了。” 王虎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清单,“这帮老毛子太实诚了。咱们说包吃包住,他们真就把家底都搬来了。刚才有个搞雷达的老头,非要带上他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说是他过世老婆留下的,不带走就不走了。” “带。”陈念揉了揉太阳穴,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是三角钢琴!占地方啊!而且死沉!” “给钢琴买张票。拆几个座位,把它绑在客舱里。”陈念看着王虎,“虎叔,那个老头脑子里的东西,值一万架钢琴。别说钢琴,他就算要带他家祖坟,只要能挖,我也给他运回去。” 王虎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竖起大拇指:“行,你们父子俩都是疯子。我这就去拆座。” 陈念叹了口气。 这就是苏联解体前夕的众生相。 …… 海关边检口。 气氛有些凝固。 负责检查的边检官叫安德烈上尉,是个典型的乌克兰大汉,眼窝深陷,目光阴鸷。 他手里拿着一本护照,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抬起头,盯着面前那个抱着一堆图纸的老人。 “旅游?”安德烈指了指老人怀里的东西,“去中国海南岛晒太阳,需要带全套的《相控阵雷达波导设计原理》?” 老人有些局促,紧紧抱着怀里的书:“这……这是我在飞机上解闷看的。” “解闷?”安德烈冷笑一声,随手抓过旁边一个小女孩的背包,拉开拉链。 里面没有洋娃娃,只有几个用报纸精心包裹的电子管,还有一叠手绘的电路图。 “這也是玩具?”安德烈把电子管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是第14研究所的保密物资!你们不是去旅游,你们是在叛逃!是在盗窃国家财产!” “哗啦——” 周围的几个持枪士兵立刻围了上来,枪栓拉动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人群骚动起来。那是对制服和暴力的本能恐惧。 老人护着孙女,脸色惨白:“长官,我们只是……” “闭嘴!全部扣下!”安德烈一拍桌子,“通知克格勃!这里有一群大鱼!”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那本护照上。 那是一只保养得很好的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劳力士,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瞎人眼。 “长官,火气别这么大嘛。” 陈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翻毛皮大衣,嘴里叼着雪茄,笑眯眯地看着安德烈。 “你是谁?”安德烈警惕地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铜臭味的东方人。 “我是这個旅行团的赞助商。”陈山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身后那些惊慌失措的专家,“这些都是我的员工家属。公司福利,带大家去热带看海。至于那些书啊、零件啊……” 陈山凑近安德烈,压低声音:“搞技术的嘛,都有点职业病。理解一下。” “这是原则问题!”安德烈义正言辞,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陈山手里的那个黑色皮箱。 “原则?” 陈山笑了。 他把皮箱放在安德烈的办公桌上,没有上锁,直接掀开了盖子。 绿光。 那是美金独有的、迷人而罪恶的绿光。 整整一箱,码得整整齐齐,像砖头一样厚实。 安德烈的呼吸瞬间停滞了。那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这一箱钱,足以他带着全家移民去迈阿密过上富豪的生活。 周围那几个端着枪的士兵,枪口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喉结剧烈滚动。 “这里是五十万美金。”陈山的声音像是魔鬼的低语,“签证费。” “这……”安德烈的手在颤抖。 “不够?”陈山挑了挑眉。 “不!不!”安德烈猛地按住那个箱子,像是怕它长翅膀飞了。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大义凛然变成了谄媚的笑容。 “咳咳……当然,原则也是要灵活变通的。” 安德烈迅速合上箱子,把它塞到桌子底下,然后拿起那枚红色的印章。 “砰!砰!砰!” 盖章的声音富有节奏地响起,像是某种欢快的打击乐。 “通过!通过!都通过!”安德烈挥着手,对着手下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帮老先生提行李!那个谁,把那架钢琴抬轻点!那是艺术品!” 陈念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这就是现在的乌克兰。 国门洞开,信仰崩塌。 只要你有钱,你可以买走这个国家的灵魂。 …… 半小时后。 两架涂着乌克兰航空标志的图-154客机,静静地停在跑道上。 陈山站在舷梯口,看着那些拖家带口的专家们登机。 没有鲜花,没有送别。 这些人低着头,步履匆匆。 但陈山知道,等到这群人到了中国,到了那个正在腾飞的东方国度,他们会重新昂起头颅。 因为那里有最好的实验室,有最充足的经费,还有无数双渴望知识的眼睛。 “爸,都上去了。”陈念走过来,帮父亲紧了紧衣领,“彼得罗夫教授在第一架飞机上,马卡洛夫厂长不愿意坐客机,非要跟他的那些钢板一起坐船走。” “随他吧,那是他的命。”陈山看了一眼手表,“你也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舱门关闭。 巨大的喷气引擎开始轰鸣。 机舱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透过舷窗,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土地。 那是生他养他的地方,那是埋葬着他老婆和青春的地方。 眼泪无声地滑落。 而在他脚下,一只被绑着的大金毛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蹭了蹭他的裤腿。 “别看了。”旁边的同伴握住他的手,“那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位置了。” 飞机开始滑跑。 陈念进驾驶室一个空位上,系好安全带。 机长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俄国大汉,叫伊戈尔,以前是飞米格-25的王牌飞行员,因为酗酒被踢出了空军,现在是陈山的私人飞行员。 “老板,坐稳了!”伊戈尔手里拿着一瓶伏特加,灌了一口,“这老伙计虽然破,但劲儿大!” 推背感袭来。 图-154昂起机头,刺破了基辅上空的阴霾,冲向云霄。 …… 飞机平飞后十分钟。 陈念刚想闭上眼休息一会儿,驾驶舱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 无线电亮了。 “呼叫8512航班!呼叫8512航班!” 那是一个严厉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是基辅空管中心!我是第14防空军指挥部!我们接到上级命令,怀疑你们机上载有违禁人员和物资!” “立刻返航!重复!立刻返航!” “如果拒绝执行,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机舱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陈念猛地睁开眼。 如果这时候返航,一切都完了。不仅人带不走,连他和陈山都得折在基辅的监狱里。 伊戈尔放下手里的酒瓶。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耳麦,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基辅中心,这里是8512。” 伊戈尔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醉意,“我们要去度假。海南岛的阳光很好,比基辅的雪强多了。” “8512!這是命令!立刻掉头!” “滋——” 伊戈尔直接拔掉了无线电的插头。 世界清静了。 “坐稳了!”伊戈尔回头,对着脸色苍白的陈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咱们要玩个刺激的。超低空突防,甩掉雷达。” 巨大的图-154客机,像一只笨重的大鸟,猛地向下一沉,钻进了厚厚的云层。 …… 数小时后。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东方的地平线,照在银白色的机翼上时。 那两架原本应该拦截的苏-27,始终没有开火,而是在伴飞了一段距离后,摇了摇翅膀,掉头返航。 那是最后的致敬。 陈念看着窗外那轮红日,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安全了。 而此时,在几千公里外的中国。 西北某绝密基地。 赵局长放下红色的保密电话,手心里全是汗。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正襟危坐的将军和院士们,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同志们。” “准备ying''jie''ke''r。” 第538章 给我撞沉它,算我的 伊斯坦布尔,博斯普鲁斯海峡。 这座横跨欧亚大陆的古老城市,夜景璀璨得像一盒打翻的珠宝。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海峡两岸的餐厅里传来充满异域风情的音乐和烤肉的香气。 但在海峡入口的锚地,气氛却冷得像此时黑海的海水。 巨大的“瓦良格”号航母静静地趴在海面上。四艘大马力拖船像是不安的幼崽,紧紧贴在它身侧。 周围,十几艘挂着星月旗的土耳其海岸警卫队巡逻艇,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死死封锁了所有的航道。 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乱晃,刺耳的高音喇叭一遍遍播放着驱逐警告。 岸边,一家高级海景酒店的会议室内。 “啪!” 一份厚厚的文件被摔在桃花心木的会议桌上。 陈念刚从香港飞了十几个小时赶过来,眼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去。他盯着对面那个满脸横肉、正在修剪指甲的土耳其海洋署副署长,穆斯塔法。 “十亿美金的风险保证金?”陈念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穆斯塔法先生,这不仅是抢劫,这是对国际法的践踏!我们已经购买了全额的商业保险,也有专业的拖带方案!” 穆斯塔法吹了吹指甲上的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先生,这里是土耳其的内海。这艘庞然大物没有动力,没有舵,如果它在海峡里失控,撞断了跨海大桥,或者堵塞了航道,那个损失谁来赔?” 穆斯塔法端起红茶抿了一口,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眼神贪婪且傲慢。 “而且,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艘船虽然名义上是空壳,但内部结构极其复杂。为了确保航行安全,我们需要登船检查。我们需要打开所有的封闭舱室,包括底舱。” 陈念的手猛地攥紧。 底舱里藏着什么? S-300防空导弹发射车、几十吨特种钢、还有那些足以让西方世界发疯的核心图纸。一旦让他们登船,这群贪婪的鬣狗不仅会拿走一切,还会把情报卖给美国人。 “不可能。”陈念冷冷地拒绝,“船舱已经封死,为了保持浮力。” “那就没得谈了。”穆斯塔法耸了耸肩,一脸无赖相,“那就让它在黑海里飘着吧。或者……你们可以考虑一下那个十亿美金的方案。当然,我们要现金,而且是不记名债券。” 这是赤裸裸的勒索。 陈念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文件塞进公文包。 “看来土耳其政府并不打算讲道理。” “在这里,我们就是道理。”穆斯塔法咧嘴一笑,眼神轻蔑,“陈先生,我知道你们中国人在做生意方面很精明。但别忘了,这里是连接欧亚的咽喉。掐住了脖子,再精明的大脑也会缺氧。” 陈念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寒风灌进领口。陈念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远处那艘被困的巨舰,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规则。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规则是强者制定来约束弱者的。当你试图利用规则反击时,他们就会直接掀翻桌子。 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停在门口。车窗降下,露出王虎那张凝重的脸。 “谈崩了?” “嗯。”陈念钻进车里,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要钱,还要人。甚至想上船搜查。爸呢?” “山哥在码头的指挥船上。”王虎发动车子,低声骂了一句,“这帮杂种,真当咱们是软柿子。” …… 码头,一艘并不起眼的改装货轮上。 指挥室内烟雾缭绕。 陈山坐在海图桌前,手里夹着一支刚剪好的高希霸雪茄。 他没穿那件在乌克兰的大衣,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肃杀而冷酷。 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 “爸。”陈念走进指挥室,带来的寒气让屋内的烟雾翻滚了一下,“他们要十亿。而且要登船。” “十亿?”陈山轻笑一声,弹了弹烟灰,“这帮孙子胃口不小,当年奥斯曼帝国要是这么会做生意,也不至于把家底败光。” “现在怎么办?美国大使馆虽然默许我们买船,但在通过海峡这件事上,他们明显在背后使坏。”陈念忧心忡忡。 陈山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窗外,几百米外就是土耳其海军的一艘护卫舰。炮口虽未直指,但那种威慑力不言而喻。 “阿念,你知道为什么他们敢拦我们吗?”陈山看着那艘军舰,语气平淡。 “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不。”陈山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是商人。商人,是可以讨价还价的,是软弱的,是为了利益可以妥协的。” 陈山走到卫星电话旁,那是经过加密的专线。 “但他们忘了,我买回来的不仅是一艘船,还是一个帝国最后的遗产。” 陈山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大卫。”陈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可以动手了。告诉我们在特拉维夫的朋友,库尔德工人在土耳其东南部山区的活动轨迹,免费送给他们。另外,放出消息,土耳其里拉要在汇率市场上崩盘。” 挂断电话,陈山看向陈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围魏救赵。给他们后院点把火,让他们没精力盯着我的船。” “但这解决不了海面上的封锁。”陈念皱眉,“那几艘巡逻艇像苍蝇一样。” “苍蝇?”陈山冷笑一声,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一通电话,打往遥远的北极圈。摩尔曼斯克。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巨大的风噪和俄语的咆哮声。 “弗拉基米尔船长。”陈山切换成流利的俄语,“我是陈。你们到哪了?” “老板!我们已经进入爱琴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伴随着钢铁碰撞的巨响,“这该死的地中海太热了!前面就是达达尼尔海峡,但我看到有土耳其军舰在向我们发信号,让我们停船!” “别理他们。”陈山淡淡地说,“全速前进。我要你在两小时内出现在博斯普鲁斯海峡南口。” “这可是硬闯!”弗拉基米尔大笑,“我喜欢!但这算是额外服务,老板!” “只要你敢撞,价钱随你开。” 挂断电话,陈山看着陈念惊愕的表情,指了指海图。 “记得我在摩尔曼斯克租的那两艘大家伙吗?” “那是……”陈念瞳孔一缩,“那是核动力破冰船?” “‘北极’级核动力破冰船。苏联制造,满载排水量2.3万吨,拥有两座核反应堆,钢板厚度能直接撞碎三米厚的冰层。”陈山吐出一口浓烟,眼神疯狂,“我租它们,名义上是来拖带瓦良格的。” “实际上,那是我的攻城锤。” “告诉那两艘破冰船上的俄国人。” “把反应堆功率开到最大,给我撞过去。” “不管是巡逻艇还是护卫舰,只要敢挡路,就给我往死里撞。” “每撞沉一艘,我个人奖励一百万美金,现金,当场结算!” …… 两小时后。 夜色被探照灯撕扯得支离破碎。 几艘土耳其“亚维兹”级护卫舰呈扇形散开,舰艏的127毫米主炮虽然低垂,但那黑洞洞的炮口却像是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海面上那座巨大的钢铁浮岛。 “瓦良格”号就在那里,像一头被困在浅滩的巨鲸,沉默,孤寂。 “陈先生,最后五分钟。”穆斯塔法抓起无线电对讲机,声音顺着电波传到陈山的指挥船上,带着猫戏老鼠的傲慢,“如果还没看到我不记名债券的转账记录,我就要下令拖船切断缆绳了。” “到时候,这艘失去动力的巨兽会撞上岸边,还是沉入黑海喂鱼,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无线电那头只有电流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回应。 穆斯塔法冷哼一声。中国人,总是把钱看得比命重。但他忘了,这里是奥斯曼的旧土,不是他们做生意的维多利亚港。 “打开火控雷达。”穆斯塔法放下对讲机,整理了一下领带,“锁定那几艘拖船。给他们一点‘压力’。” “滴——滴——滴——” 刺耳的雷达锁定警报声瞬间响彻海面。那是现代海战中开火前最后的通牒。 货轮指挥室内,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陈念死死抓着海图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窗外那些在夜色中逼近的巡逻艇,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爸!他们开火控雷达了!这是要动真格的!”陈念声音发干。 陈山坐在真皮沙发上,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窗外。他正在用一把精致的小银剪,慢条斯理地剪掉雪茄的头部。 “火控雷达?”陈山嗤笑一声,“那是吓唬小孩的玩具。” “可是……” “阿念,记住了。”陈山划燃火柴,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当一个人手里只有枪的时候,他会迫不及待地把枪口顶在你脑门上。但当一个人手里握着核按钮的时候,他只会安静地看着你。” 陈山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团浓烈的烟雾。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到了。” 陈山拿起手边的卫星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弗拉基米尔,还是那个价。撞沉一艘,一百万。撞伤一艘,五十万。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狂野的俄语大笑,伴随着巨大的引擎轰鸣声:“老板!您就瞧好吧!这种精细活儿,我们在北冰洋经常干!这就给这帮突厥人上一课!” 下一秒。 没有任何通报,没有任何减速。 两艘涂着鲜艳橙色和黑色涂装的钢铁巨兽,劈开波浪,如同两座移动的核反应堆,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冲了进来。 那是曾经苏联北方舰队的开路先锋。 土耳其海岸警卫队的无线电频道里一片混乱。 “不明船只!立刻停船!否则我们将开火!” “该死!那是核动力的!那是行走的辐射源!” 旗舰上,穆斯塔法拿着望远镜,手都在抖。他看到了那两艘船舰艏上巨大的苏联红星标志,还有那个令人胆寒的黄黑辐射标。 “疯子……这群中国人是疯子!他们怎么敢把这种东西开进海峡!”穆斯塔法嘶吼道。 就在这时,陈山的卫星电话直接打到了穆斯塔法的办公室。 “穆斯塔法先生。”陈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戏谑,“我的拖船到了。怎么,你们要给它们做安检吗?那可是核反应堆,要不要我让船长把堆芯打开给你们看看?” “你这是战争行为!”穆斯塔法咆哮,“我要扣押你的船!” 这一刻,博斯普鲁斯海峡的风仿佛都凝固了。 那两艘核动力破冰船似乎听懂了命令,巨大的烟囱喷出一股黑烟,汽笛声如同怪兽的咆哮,震得两岸玻璃嗡嗡作响。 它们调整航向,舰艏那厚重的破冰撞角,直直地对准了土耳其的一艘老式护卫舰。 那是真正的“我舰奉命撞击你舰”。 也是金钱与核动力交织出的最暴力的浪漫。 本来应该夜里十二点更新,但是胃疼的厉害,拖到了现在,不好意思了。 第539章 我舰奉命撞击你舰 海峡北口的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而悠长的汽笛声。 “呜——!!!” 那声音不像普通轮船那样尖锐,而是低沉、浑厚,带着一种令大地震颤的频率,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咆哮。 穆斯塔法愣了一下,举起夜视望远镜。 视野尽头,两座巍峨如同冰山的黑影,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切开海浪,向着封锁线冲来。 它们太大了。 那是两艘满载排水量达到2.3万吨的巨兽。独特的橙黑相间涂装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狰狞。巨大的舰艏并没有像普通船只那样尖锐,而是呈勺状,厚重的钢板上满是与万年冰川搏斗留下的伤痕。 那是为了撞碎三米厚冰层而设计的攻城锤。 “那是什么鬼东西?!”穆斯塔法惊恐地大吼。 “长官!雷达显示……那是苏联的‘北极’级核动力破冰船!”副官的声音都在发抖,“两艘!它们没有减速!航速21节!正在全速冲向我们的防线!” “疯子!这里是狭水道!快让他们停下!” 穆斯塔法抓起对讲机咆哮:“不明船只!立刻转向!否则我们将开火!” 回应他的,是更加震耳欲聋的汽笛声,以及无线电公共频道里,弗拉基米尔那充满酒气的俄语回复。 “这里是‘北极’号!我们要去地中海度假!该死的!我的舵机卡住了!重复!舵机卡住!无法转向!”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这是一艘装了两座核反应堆的原子弹!撞炸了大家一起去见上帝!乌拉!!!” 核反应堆。 这四个字像是一盆液氮,瞬间浇灭了土耳其海军所有的嚣张气焰。 看着那两艘钢铁怪兽直直冲过来,所有舰长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谁敢向一艘核动力船开炮?万一引发核泄漏,整个伊斯坦布尔都会变成切尔诺贝利! “左满舵!快左满舵!”穆斯塔法看着那艘越来越大的橙色舰艏,吓得魂飞魄散,原本捏在手里的咖啡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原本严密的封锁线瞬间崩溃。 那些小巧灵活的巡逻艇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四散奔逃,甚至有两艘因为转向太急撞在了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北极”号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 它就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猛犸象,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硬生生从两艘土耳其护卫舰中间挤了过去。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是“北极”号宽大的船舷,极其霸道地蹭过了土耳其旗舰的侧舷。数吨重的护栏被像面条一样扯断,火星四溅,土耳其军舰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水兵像保龄球一样滚作一团。 而“北极”号,连油漆皮都没掉几块。 这就是工业实力的差距。 这就是特种钢材对普通民用钢材的降维打击。 “撞得好!”陈念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从未想过,那种平时看起来笨重的破冰船,在这一刻竟然能展现出如此暴力的美学。 什么国际法,什么通行证。 在绝对的吨位和核动力面前,都是废纸。 “告诉弗拉基米尔,那一百万我给他记上了。”陈山吐掉嘴里的雪茄,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门口,“通知拖船队,跟在破冰船后面,过海峡。” 两艘破冰船在前面开路,硬生生把狭窄的航道挤成了单行道。 巨大的“瓦良格”号,在四艘拖船的簇拥下,像一位高傲的落难女王,缓缓驶入博斯普鲁斯海峡。 它的舰岛巍峨耸立,尽管锈迹斑斑,尽管没有动力,但此刻在前后两艘核动力怪兽的护卫下,它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王者之气。 两岸的灯火映照在舰体上。 无数土耳其市民走出家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充满了暴力与野性的船队,大摇大摆地穿过他们的城市心脏。 穆斯塔法瘫坐在旗舰的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看着那艘远去的航母,还有那两艘挂着苏联国旗、却明显在听中国人指挥的破冰船,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长官……我们……我们要追吗?”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 “追?拿什么追?拿你的头去撞核反应堆吗?”穆斯塔法歇斯底里地吼道,“接通外交部!接通总理府!我要控诉!这是海盗行为!这是核恐怖主义!” …… 黎明时分。 船队终于驶出了海峡最窄处,进入了马尔马拉海。 海面上风平浪静,初升的太阳将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 陈念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长出了一口气。这一夜的惊心动魄,比他过去二十年经历的所有事都要刺激。 “我们成功了。”陈念回头看着父亲,“只要出了达达尼尔海峡,就是爱琴海,就是公海了。” 陈山却没有丝毫放松的表情。 他站在护栏边,手里的卫星电话一直在震动。 “没那么简单。”陈山接通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是大卫从香港打来的紧急电话。 “山哥。”大卫的声音焦急万分,“就在刚才,土耳其政府宣布,鉴于‘瓦良格’号及其护航编队严重威胁航道安全并涉嫌核讹诈,他们已经正式向北约申请援助。” “同时,安卡拉方面冻结了和记集团在土耳其境内的所有商业资产,包括那两个正在建设的港口项目,总价值超过三十亿美金。” 陈山挂断电话,看着远处渐渐开阔的海面。 海风很冷,吹透了单薄的中山装。 “我就知道,这帮强盗没那么容易松口。”陈山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爸,现在怎么办?退回去?”陈念问。 “退?陈家的字典里没有退这个字。” 陈山转过身,看着那艘巨大的航母,又看了看旁边那两艘依然喷吐着黑烟的破冰船。 “既然他们想玩封锁,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阿念,打开那个箱子。”陈山指了指角落里一直没动过的那个银色手提箱。 陈念一愣,走过去打开。 箱子只有一叠厚厚的文件,和一张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光盘。 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关于库尔德地区基础设施建设及人道主义援助的专项计划书》。 而在文件的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穆斯塔法正搂着两个乌克兰嫩模,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美金和白色粉末。 “这是……”陈念瞳孔一缩。 “我在土耳其做生意这么多年,如果不留点后手,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陈山拿起那张照片,对着阳光晃了晃。 “把这张照片,发给土耳其的反对党报社。头版头条。” “还有这份计划书。”陈山将那份涉及库尔德人的文件扔给陈念,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复印一份,通过我们在中东的渠道,送到那几位游击队领袖的手里。顺便告诉他们,我这里有一批本来打算运去非洲的‘农具’,如果他们感兴趣,可以打五折。” 陈念看着父亲,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但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 这是绝户计。 这是要让土耳其后院起火,逼着他们不得不回到谈判桌上。 “爸,这样做……会不会闹得太大了?” “大?”陈山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 “阿念,你要记住。” “为了把这个大家伙带回家,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要给它补上。” 陈山掏出最后一根雪茄,却没有点燃,而是狠狠地折断,扔进了大海。 第540章 蝴蝶效应 三个小时后。 特拉维夫。 以色列外交部突然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面色铁青,手里挥舞着几张模糊的照片,语气严厉地指控土耳其情报机构涉嫌支持针对以色列本土的恐怖活动。 “这是对以色列国家安全的严重挑衅!我们将召回驻土耳其大使,并保留采取进一步军事行动的权利!” 消息一出,举世哗然。 原本平静的中东火药桶,被陈山扔进去的一根火柴瞬间点燃。 安卡拉,土耳其总理府。 电话铃声响成一片,官员们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怎么回事?以色列人疯了吗?”穆斯塔法在办公室里咆哮,手里还拿着一份关于“瓦良格”号的扣押令,“我们什么时候资助过哈马斯?那些物资明明是运去叙利亚倒卖的!” “长官!不好了!”副官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帽子都歪了,“东南部边境……出事了!” “又怎么了?” “库尔德工人党!他们……他们不知道从哪搞到了一批重武器!”副官脸色惨白,“不是以前那种土制炸弹,是正规的苏制军火!RPG-7、迫击炮,甚至还有反坦克导弹!” …… 土耳其东南部,哈卡里山区。 这里是库尔德武装活跃的核心地带,山高林密,大雪封山。 原本因为缺乏补给而沉寂的游击队,此刻正围着几个巨大的集装箱狂欢。 那是陈山通过东欧军火商“转手”送来的礼物。名义上是农业机械,实际上是整整十个集装箱的苏军库存物资。 “乌拉!” 一名满脸胡须的游击队指挥官扛起一枚嶄新的“针”式便携防空导弹,对着天空发出怒吼。 在他身后,几十名战士正在熟练地组装120毫米迫击炮。 “兄弟们!那个朋友说了,只要动静闹得够大,下一批物资还有五折优惠!” “干他娘的!” 几分钟后,几枚迫击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了山脚下的土耳其边防哨所。 “轰!轰!轰!” 火光冲天。 原本驻守在这里的一个土耳其加强连,瞬间被密集的火力覆盖。 这哪里是游击队的骚扰,这分明就是正规军的攻坚战! 消息传回安卡拉,整个军方高层都炸了。 “反击!立刻反击!”国防部长拍着桌子吼道,“调动第2集团军!把空军派过去!” 军令如山。 博斯普鲁斯海峡上,那些原本像苍蝇一样围着“瓦良格”号的土耳其军舰,开始慌乱地调头,鸣着汽笛,加速向南驶去。 海面瞬间空旷了下来。 …… “瓦良格”号指挥室。 陈念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些代表敌意目标的红点一个个消失。 “爸,他们……撤了。” “家里着火了,谁还有心思管外面的流浪汉?”陈山站在海图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神情淡漠得像是个局外人。 陈山指了指墙上的大屏幕。 那是全球金融市场的实时走势图。 屏幕正中央,土耳其里拉对美元的汇率线,正在画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跳水曲线。 “阿念,看好了。”陈山抿了一口酒,“打仗,打的是钱。土耳其国内一乱,外资就会恐慌。一旦恐慌,资本就会出逃。”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大卫·陈的号码。 此时是伦敦时间下午三点,正是外汇交易最疯狂的时刻。 “大卫,动手。”陈山只说了两个字。 “收到,山哥。”电话那头传来大卫兴奋到变调的声音,“五十亿美金的空单,已经全部挂出去了!杠杆拉满!这一波,我们要把土耳其央行的底裤都扒下来!” 随着陈山一声令下,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里拉汇率,瞬间崩盘。 大屏幕上,那根K线像是一根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栽了下去。 -5%……-10%……-15%…… 伊斯坦布尔证券交易所内,无数交易员抱着头哀嚎,满地的废纸像是给这个国家经济撒的纸钱。 而在万里之外的香港、伦敦、纽约,通过各种离岸公司和皮包基金,陈山的账户上,数字正在以每秒钟几百万美金的速度疯狂跳动。 这不是赚钱。 这是抢钱。 这是用一个国家的国运,为“瓦良格”号铺出一条金光大道的过路费。 “这就是所谓的‘十亿保证金’。”陈山看着屏幕,冷笑一声,“穆斯塔法想要十亿,我给他。只不过,是从他们的国库里拿,而且还要加倍。” 陈念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就是父亲的手段。 不动一兵一卒,却能让一个国家血流成河,经济崩溃。 “爸……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陈念咽了口唾沫,那个“狠”字终究没敢说出口。 “太狠?”陈山转过身,眼神如刀,“阿念,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如果我们是软柿子,今天被困在这里的,就是我们的国运,就是我们未来三十年的海军梦。” 陈山走到舷窗前,看着那艘已经没有任何阻拦的巨大航母。 “现在,这片海域清静了。” “通知拖船队,全速前进。趁着这帮土耳其人还在忙着救火,我们要在天亮之前,冲出爱琴海。” “是!”陈念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 巨大的拖船编队再次启航。 没有了巡逻艇的骚扰,没有了雷达的锁定。 “瓦良格”号像是一位挣脱了枷锁的巨人,破浪前行。 然而,陈山并没有放下手里的电话。 他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希腊的一个私人船王,也是陈山在欧洲多年的老伙计,奥纳西斯家族的旁系成员。 “喂,尼克。”陈山换上了一副老朋友叙旧的口吻,“最近爱琴海的风浪有点大啊。” “陈!我的上帝,你把土耳其搞得天翻地覆,现在整个地中海都在谈论你!”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怎么,还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陈山看着海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岛屿,那是希腊的领海,也是通往公海的必经之路。 “土耳其现在焦头烂额,正是你们希腊人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陈山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我听说,你们对爱琴海东部那几个有争议的岛屿,一直很感兴趣?”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这里有一批‘建筑材料’,原本是打算在土耳其投资港口的,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陈山弹了弹烟灰,“如果希腊政府愿意给我的船队提供一点‘避风港’和补给,我可以考虑把这笔几十亿的投资,转移到雅典。” “另外,我在伦敦做空里拉赚的那点零花钱,也可以拿出一部分,购买希腊的国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陈!你是个魔鬼!真正的魔鬼!但我喜欢!”尼克大声说道,“放心吧!只要你的船进入希腊领海,就像进了自家的浴缸!我会让希腊海军去迎接你!如果土耳其人敢追过来,我们就跟他们干!” 挂断电话,陈山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 这把火,终于烧到了极致。 土耳其被以色列、库尔德、金融危机三面夹击,现在再加上死对头希腊的趁火打劫。 这一关,算是过了。 “阿念。”陈山收起电话,语气恢复了平静,“去睡会儿吧。明天早上,我要在爱琴海的日出里,喝早茶。” 陈念看着父亲那并不宽厚、却仿佛能扛起整个天地的背影,重重地点了点头。 “爸,你也歇会儿。” “我不累。”陈山摆了摆手,“我在等一个更重要的电话。” “谁的?” “赵局长的。”陈山眯起眼睛,“算了算时间,那批图-160应该早已经落地了。国内的那帮老家伙,估计这会儿正激动得吃速效救心丸呢。” 话音未落。 那台红色的保密卫星电话,像是掐着点一样,骤然响起。 铃声在寂静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清脆,又格外令人心潮澎湃。 陈山走过去,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赵局长那因为过度兴奋而沙哑,甚至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 “老陈……回来了……都回来了……” “十九架白天鹅,一只不少……全落在了西北的跑道上……” “你听听……你听听这引擎的声音……” 赵局长似乎把话筒举向了窗外。 透过几千公里的电波,陈山听到了那种低沉、有力、如同巨龙呼吸般的轰鸣声。 那是工业文明的巅峰之音。 也是一个古老民族,重新插上翅膀的声音。 陈山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 哪怕是刚才做空一个国家赚了几十亿,他都没有这么激动过。 “好听。”陈山眼眶泛红,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真好听。” 第541章 欢迎回家,这里是960万平方公里 爱琴海,圣托里尼岛以南三十海里。 碧蓝的海水被两艘巨轮搅得泛起白沫。一艘是满身铁锈、如同移动山岳般的“瓦良格”号,另一艘则是涂着奥纳西斯家族徽章的超级油轮“奥林匹亚”号。 海面上风浪不小,两船之间的输油管像是一条黑色的脐带,随着波涛剧烈晃动。 “陈,你简直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 尼克·奥纳西斯穿着一件骚气的花衬衫,手里摇晃着红酒杯,站在自家豪华游艇的甲板上,看着不远处的补给作业。 “让土耳其人自己后院起火,逼得他们不得不把军舰调回去救急。这招‘围魏救赵’,我看只有你们中国人玩得转。” 陈山靠在栏杆上,海风吹乱了他那头花白的头发。他手里没有红酒,只有那只不知道用了多久的不锈钢保温杯。 “尼克。”陈山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枸杞茶,“这叫生存。我不给他们找点事做,他们就要给我找事做。” “无论如何,谢谢你的油和水。”陈山指了指那艘正在输血的油轮,“这一单,算我欠你个人情。” “别客气。”尼克大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就在刚才,土耳其的一架F-16战机在边境坠毁了。据说是被地面火力‘误击’。但我知道,那是你们的情报起了作用。” 尼克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陈,你给我的那份土耳其边防雷达部署图,真的很精准。希腊军方托我向你转达谢意。” “我只是个做生意的。”陈山面无表情。 尼克哈哈大笑,拍了拍陈山的肩膀。 “不管怎么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前面就是公海了,美国人的第六舰队虽然在这一带活动,但他们没理由扣押一艘没有任何武器的‘赌场船’。” “祝你好运,我的朋友。” 补给完成。输油管脱离,“奥林匹亚”号鸣笛致意。 巨大的拖船编队再次启航,拖着那具承载着红色帝国最后余晖的躯壳,驶向茫茫的印度洋。 …… 接下来的航程,是一场漫长而枯燥的拉力赛。 苏伊士运河的拥堵,红海的高温,印度洋的季风。 这支奇怪的船队像是一个孤独的流浪者,在风暴与烈日下艰难跋涉。船上的淡水限量供应,每个人都馊了,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但没人抱怨。 包括那些傲慢的苏联专家,包括那个脾气火爆的马卡洛夫厂长。 他们看着陈念每天拿着图纸在底舱里爬上爬下,记录每一个结构的锈蚀情况;看着陈山每天雷打不动地站在舰岛上,眺望着东方的海平线。 一种无声的信念,在这艘死去的巨舰上悄然生长。 二十天后。 南中国海边缘,曾母暗沙以南。 空气变得湿热而粘稠。 “山哥。”王虎推开指挥室的门,“前面不对劲。” 陈山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 雷达屏幕上,几个巨大的光点正横亘在必经航道上。 那不是商船。那种特定的回波信号,那种令人窒息的编队阵型。 “美国人。”陈念站在海图桌前,声音发干,“航母战斗群。” 陈山站起身,走到舷窗前,举起望远镜。 海天交接处,几艘灰白色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在那里。中间那艘巨大的平板船上,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战机。 那是“独立”号航空母舰。 美国海军第七舰队的王牌。 “滴——” 无线电公共频道里,传来了一阵充满了傲慢与优越感的英语广播。 “不明拖船编队,这里是美国海军。你们已进入敏感海域。为了航行安全,请立即停船接受检查。重复,立即停船。” 没有说什么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在这片大海上,美国海军就是理由。 “怎么办?”船长握着舵轮的手在出汗,“如果不亦步亦趋,他们可能会采取挤压战术,甚至……撞击。” 陈山沉默了片刻。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有些皱巴的中山装,扣好领口的扣子。 “告诉他们。” “我们是中国澳门创律公司的合法商业船只。我们在公海航行,享有无害通过权。” “这里不是波斯湾,也不是加勒比海。这里是中国家门口。” “继续前进!航速不变!” 巨大的拖船喷出黑烟,拉着“瓦良格”号,像是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迎着那群武装到牙齿的壮汉走了过去。 美军舰队显然没料到这艘破船真的敢硬闯。 两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开始加速,试图切入航线。 天空中传来了喷气式引擎的轰鸣声。 两架F-14“雄猫”战斗机呼啸而至,在“瓦良格”号上空做了一个极其嚣张的低空通场。巨大的气流卷起甲板上的灰尘,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是示威。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那种来自超级大国的压迫感。那是几十年的技术代差,是无可逾避的实力鸿沟。 “妈的……”王虎咬着牙。 就在这时。 雷达兵突然大喊一声:“长官!有高速目标接近!速度极快!” 雷达屏幕上,两个耀眼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北方切入战场。 2.0马赫。 那是超音速突防的速度。 美军舰队显然也发现了这两个不速之客。F-14立刻抛下“瓦良格”号,拉起机头准备迎击。 但来者更快。 它们撕裂了云层,像是两把银色的利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而降。 那是两只巨大、优雅、却又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白色天鹅。 图-160。 在这个时空,它们没有被拆解在乌克兰的冰雪里,而是披上了中国空军的银灰色涂装,机翼上那一抹鲜红的“八一”军徽,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上帝啊……”美军指挥官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那是……海盗旗?中国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玩意儿?!” 没有回答。 两架图-160根本没有理会F-14的拦截。它们压低机头,在距离海面不到五百米的高度,直接从美军航母编队的头顶掠过。 “轰——!!!” 巨大的音爆声如同天神下凡的战锤,狠狠砸在海面上。美军航母甲板上的地勤人员捂着耳朵痛苦倒地,甚至连雷达天线都在震颤。 这是警告。 这是来自战略空军的降维打击。 在两只“白天鹅”的两侧,四架苏-27侧卫战机紧紧护航,挂架上的导弹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陈念冲出指挥室,站在甲板上,仰头看着那两道绝美的白色剪影。 眼泪夺眶而出。 “爸!是我们的!是我们的飞机!” 陈山站在他身后,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他看着那两架呼啸而过的图-160,嘴角颤抖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啊……” “老毛子的东西,就是带劲。” 随着战略轰炸机的强势入场,海平面上,几艘涂着灰白色涂装的军舰破浪而来。 那是051型驱逐舰。 也就是俗称的“旅大”级。 在美军那两艘如同城堡般的巡洋舰面前,这几艘051显得有些瘦小,有些单薄,甚至看起来有些落后。 但它们开得很快。 烟囱里喷着黑烟,炮衣全部褪下,那几门并不先进的130毫米舰炮高高扬起,一副“要死一起死”的决绝姿态。 美军舰队沉默了。 在这里动手?面对已经拥有战略投送能力的对手? 几分钟后,美军舰队开始转向。 那个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在两只“白天鹅”的盘旋注视下,选择了让路。 无线电里,刺耳的干扰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洪亮、甚至带着一丝哽咽的中文声音。 “瓦良格号,瓦良格号。” “这里是中国海军166舰。” “我们奉命前来接应。” “前方海域风浪已平。” 短暂的停顿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欢迎回家。” 这一刻,“瓦良格”号上沸腾了。 无论是那些乌克兰专家,还是中国的船员,所有人都冲上甲板,挥舞着衣服,挥舞着帽子,甚至有人跪在锈迹斑斑的甲板上嚎啕大哭。 马卡洛夫那个倔老头,手里攥着一瓶伏特加,站在舰岛顶端。他看着那两架图-160,又看了看远处那几艘虽然弱小却敢于亮剑的中国军舰。 “尤里。”老头对着天空喃喃自语,“这才是国家。这才是这艘船该呆的地方。” 陈山靠在指挥室的墙壁上,点了一根烟。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点了三次才点着。 “爸。”陈念走进来,眼圈通红,“我们到了。” “嗯。”陈山深吸一口气,吐出烟雾,“通知拖船,调整航向。” “不去大连?”陈念一愣。 “不去。”陈山摇了摇头,眼中恢复了那种老狐狸般的精明,“现在还不是时候。美国人盯着,周边国家盯着。如果直接拉进军港,那就坐实了威胁论。” 陈山走到海图前,手指重重地在一个点上点了点。 “去这儿。” “澳门附近的大屿山锚地。” “我们可是合法商人。”陈山咧嘴一笑,“既然说了是买回来做赌场的,那就要把戏做全套。” “放出风去,就说创律公司资金链紧张,这艘船暂时搁置,正在寻找新的投资人。” 陈念看着父亲,心中的敬佩无以复加。 这就是陈山。 即使在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他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他知道,这艘船只要进了自家的海域,那就是煮熟的鸭子。至于怎么吃,什么时候吃,那得看我们的胃口,而不是别人的脸色。 巨大的航母缓缓驶入那片湛蓝的海域。 夕阳西下,将这艘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巨舰染成了一片金红。 它很破旧。 它没有动力。 但在此刻,它比世界上任何一艘船都要美丽。 因为它回家了。 而这场关于大国重器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阿念。” 陈山看着远处的海岸线,突然开口。 “怎么了爸?” “给梁叔打个电话。”陈山眯起眼睛,看着那艘静静停泊的巨兽,“让他准备好最好的油漆。另外……” “让国内那个搞相控阵雷达的王小谟院士,可以收拾行李来澳门‘旅游’了。” “既然是‘海上皇宫’,那怎么能没有一双看得远的‘眼睛’呢?” 第542章 烂仔与英雄 香港,和记医院。 陈山甚至没来得及回家换下那身已经馊了的中山装,就直接冲进了特护病房。 走廊里站满了人。 不仅有现在的坐馆阿明,还有不少早已经金盆洗手、如今西装革履的商界名流。 他们曾经都是九龙城寨里的烂仔,是跟着陈山从刀光剑影里杀出来的。 见到陈山走来,所有人齐刷刷地低头,让开一条路。 “大佬。” “山哥。” 陈山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病房那扇紧闭的门。 他在黑海敢跟美国舰队硬碰硬,敢做空一个国家的货币,但此刻,他的脚步却有些发沉。 推开门。 滴答、滴答、滴答。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单调而刺耳,像是在给生命做最后的倒计时。 病床上,那个曾经精明干练、总是拿着算盘在陈山耳边念叨“细水长流”的老人,如今缩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的脸上布满了老人斑,呼吸罩下,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九十三岁了。 陈山走到床边,轻轻握住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手很凉,像是在海里泡久了的浮木。 “鬼叔。”陈山低声唤道。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老人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浑浊的眼珠慢慢转过来,聚焦在陈山脸上。 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在这一刻竟然亮起了一丝回光返照的神采。 “阿……阿山……” 鬼叔的声音像是风箱里的破布,漏着气,但陈山听清了。 他摘下鬼叔的氧气罩。 这时候,这东西已经没用了,只会挡着老人说话。 “我在。”陈山蹲下身子,凑到鬼叔嘴边,“航母带回来了。轰炸机也带回来了。咱们赢了。” 鬼叔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像是笑的表情。 “赢了……好……好啊……” 老人的目光越过陈山,看向天花板,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几十年前的岁月。 “阿山……有些话……再不说……就带进棺材里了……” 陈山握紧了他的手:“你说,我听着。” 鬼叔喘了几口粗气,眼神变得有些涣散,又有些恐惧。那种恐惧不是对死亡,而是对某种深埋心底的记忆。 鬼叔的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深深的皱纹流进耳朵里。 “其实我是个叛徒。”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山没有惊讶,没有松手,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是1942年……我也忘了是几月……我就记得那天雨很大,就像要把天给捅漏了一样……” 鬼叔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拼图一样拼凑着那段血色的记忆。 他是东江纵队的交通员。 那天,他在送情报的路上被日本人抓了。 没有审判,直接进了宪兵队的水牢。 “他们……拔了我的指甲……十根……全拔了……”鬼叔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抓挠着,仿佛依然能感受到那种钻心的疼,“然后是辣椒水……老虎凳……他们……穿过我的锁骨……” 陈山看着鬼叔那双早已变形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盖确实是后来长出来的,扭曲得很难看。 “我挺了三天。” 鬼叔闭上眼,身体在微微发抖,“就三天。阿山……我真的……真的挺不住了。太疼了……我想死……可他们不让我死……” “我招了。” 只有三个字。 却像是有千钧重。 “我告诉了他们……那个联络点的位置。”鬼叔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悔恨,“那天晚上……老张……小李……还有刚生完娃的秀嫂……全死了。我听到了枪声……那是我的罪……” 陈山依旧沉默,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去老人眼角的泪水。 “可是……阿山……”鬼叔突然睁开眼,死死抓着陈山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我没全招!真的!我没全招!” “他们问我……军火库在哪……问我大部队在哪……” “我带他们去了……后山的乱坟岗。” 鬼叔咧开嘴,露出仅剩的几颗牙齿,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告诉日本人……军火就在那下面埋着。他们去挖……结果挖出来全是死人骨头……哈哈……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后来呢?”陈山轻声问。 “后来……那个军官气疯了。一刀捅穿了我的肚子……然后让人把我拖出去……枪毙。” 鬼叔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贯穿伤,陈山以前见过,鬼叔总是说是以前混江湖被人砍的。 “那一枪……打偏了点。或者是那个执行的伪军手抖了。反正……我也晕死过去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是被人背在背上的。” 鬼叔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是敬义堂的刘老鬼。” “那个混蛋啊。”鬼叔喃喃自语,“吃喝嫖赌,收保护费,逼良为娼……什么缺德事都干。平时我们看到这种人,是要唾一口唾沫的。” “可那天……他就像个收破烂的,在那个死人堆里翻。” “他看见我还有气……就把我背起来了。” “我问他……你图什么?我是GCD……我是抗日的……” “那个混蛋……他一边喘气一边骂我……说‘去你妈的主义,老子只知道你是中国人’。” 陈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年代。 那个混乱、肮脏、却又有血有肉的年代。 “他把我背到了你们和义堂的门口。”鬼叔看着陈山,眼神慈祥,“那时候你爹是堂主。刘老鬼把你爹喊出来,说‘这人硬骨头,日本人没弄死他,你个扑街要是救不活他,老子就把你堂口砸了’。” “然后他就走了。” “再后来……我就留在了和义堂。组织上我也联系不上……而且我也没脸联系……” “我就想……替那个烂仔,替你爹,替死去的秀嫂他们……多活几年。我想看着日本人滚蛋……想看着新中国成立……” 鬼叔的声音越来越小。 “阿山……我是个软骨头……我对不起老张他们……” “我怕疼……真的太怕疼了……” 陈山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油尽灯枯的老人。 他想起了自己在史书上看到的那些名字。那些光辉灿烂的名字。 但更多的人,像鬼叔一样。他们没有名字,没有墓碑。他们在酷刑下崩溃过,在深夜里痛哭过,他们在泥潭里挣扎过。 但这不妨碍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想要骗鬼子一次。 这也不妨碍一个无恶不作的黑道烂仔,在死人堆里背起一个素不相识的同胞。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底色。 不是非黑即白。 是血淋淋的红。 “你不是逃兵。” “你是潜伏在敌后……等待黎明的战士。” “现在,黎明早就到了。大船也回来了。” 陈山凑到老人耳边,声音坚定有力,“你的任务,完成了。” “如果不是你后来帮我联系上组织,我也走不到今天。” 陈山握紧老人的手:“那个年代,能活下来,就是英雄。能守住心里的那点火种,没让它灭了,就是大英雄。” “真的?”鬼叔像个做了错事期待原谅的孩子。 “真的。”陈山点头,“国家记得。我也记得。” 鬼叔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舒展。 像是卸下了背了半个世纪的千斤重担。 “那就好……那就好……” “阿山啊……那个刘老鬼前前后后救了十七个人啊,后来救人被日本人抓住……死得惨啊。我每年都在给他烧纸……” “以后……你帮我多烧一份……” “就说……那个被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书呆子……去找他喝酒了……”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滴——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拉成了一条直线。 尖锐的报警声在房间里回荡。 他太累了。 从1942年的那个审讯室,到1990年的这个病房,他走了整整四十八年。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别,没有慷慨激昂的遗言。一个胆小、怕疼、却在最后关头硬了一回的账房先生,就这样安静地走了。 陈山保持着握手的姿势,足足过了一分钟,才缓缓松开那只已经失去温度的手。 刘贵同志,下辈子,找个不疼的时代,做个平平安安的账房吧。 他帮鬼叔合上眼皮,把被角掖好。 然后,他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病床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这不是晚辈对长辈的礼。 这是对一位在黑暗中挣扎了一生的无名战士,最高的敬意。 门推开了。 阿念红着眼眶走进来:“爸……鬼叔他……” “他这一辈子,活得太累了。”陈山站起身,替鬼叔整理好弄乱的衣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冽。 “阿念,记住今天。这艘航母能回来,不是因为我有多少钱,也不是因为美国人发慈悲,是因为有无数个像鬼叔这样的人,在咱们看不见的地方,把脊梁骨给国家垫上了。” 陈山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吓人,“通知下去。” “风光大葬。” 陈山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所有人再次低头。 “送鬼叔!” 震耳欲聋的吼声在医院走廊里回荡,吓得几个护士脸色发白。 陈山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霓虹灯已经亮起,那艘停在公海上的“瓦良格”号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那个巨大的钢铁怪兽,是国家的脊梁。 而像鬼叔、像刘老鬼这样的人,是这个民族的血肉。 脊梁是硬的,血肉是软的。 但正是这些会疼、会怕、会流血的软肉,包裹着那根硬骨头,让这个民族在五千年的风雨里,虽九死而未悔,虽重创而长存。 “爸。”陈念走到他身后,递过来一根烟。 陈山接过烟,却没点。 他看着那一窗繁华,突然说了一句让陈念摸不着头脑的话。 “阿念,你说……这盛世,如他们所愿了吗?” 陈念想了想那些飞机,那艘航母,还有即将回归的这片土地。 “我想,是的。” 陈山笑了笑,把烟夹在耳朵上。 “走吧。去吃碗云吞面。鬼叔生前最爱吃的那家,再不去,以后恐怕吃不到了。” 两个人影,一老一少,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旧时代的江湖,那个关于背叛与救赎的故事,随着那台心电监护仪的关机,彻底画上了句号。 唯有窗外的海风,依然在吹。 那是从1942年的乱坟岗吹来的风,也是从1991年的航母甲板上吹来的风。 生生不息。 第543章 英雄无名,癫狗有情 跑马地,香港殡仪馆。 今天,全香港的黑白两道都失声了。 警务处长亲自下令,港岛交通管制。 数万名穿着黑西装的男子,臂缠黑纱,从殡仪馆门口一直排到了电车路。 没有喧哗,没有推搡。 连平日里最嚣张的古惑仔,此刻都低着头,神情肃穆得像是在教堂里做弥撒。 灵堂正中央,挂着那张黑白遗照。 刘贵,享年九十三岁。 挽联只有八个字:**身在黑暗,心向光明。** 陈山站在家属答礼区,一身素缟。 他那双常年握着权力的手,此刻垂在身侧,微微有些充血。 陈念站在父亲身后,看着前来吊唁的人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霍老来了,包船王来了,甚至那个总督府的鬼佬代表也来了。 “和记”坐馆阿明,现在的香港地下皇帝,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青紫。 和记集团执行总裁梁文辉,那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财神爷”,哭得像个孩子,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和记安保总经理阿强,统领着数千精锐雇佣兵的悍将,正带着手下的一帮兄弟,负责维持秩序,眼神凶狠得谁敢大声喘气就要杀人。 这是一场真正的“风光大葬”。 即使是港督走了,恐怕也没这排场。 葬礼持续了整整一天。 黄昏时分,宾客散尽。 灵堂后的一间休息室里,烟雾缭绕。 没有外人,只有真正的“自己人”。 陈山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左边是梁文辉,一身高定西装,却依然保持着当年做“白纸扇”时的坐姿,半个屁股悬空。 右边是王虎,曾经的红棍,现在的虎爷,那身杀气收敛在昂贵的羊绒衫下,但谁都知道这是一头随时能吃人的老虎。 对面是阿明,掌控着全港社团的话事人,此刻却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而在角落的阴影里,红椅上蹲着一个小老头。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夹克,脚上蹬着一双旧布鞋,头发稀疏,满脸褶子。 他手里捏着一根最便宜的卷烟,眯着眼,吧嗒吧嗒地抽着。 和这一屋子的亿万富豪比起来,他就像是个走错门的清洁工。 但他却是这屋里,除了陈山之外,唯一一个敢把脚踩在红木椅子上的人。 他是癫狗。 当年和义堂最狠的红棍,也是陈山最锋利的一把刀。 “阿强。”陈山突然开口。 站在门口警戒的安保总经理阿强浑身一震,立刻小跑进来:“山哥。” “给你狗哥点烟。” 身家早已过亿、在非洲都有矿的阿强,二话不说,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敬畏。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在癫狗面前,掏出打火机,双手颤抖着凑过去。 “狗哥,火。” 这一幕要是被外面的媒体拍到,香港股市明天得熔断。 癫狗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也不客气,凑过去点燃了烟,顺手在阿强那颗光头上拍了一把:“小兔崽子,混得人模狗样了啊。听说你现在出门都坐防弹车?” “狗哥笑话了,那是工作需要。”阿强陪着笑,那张能吓哭小孩的脸上满是讨好。 “行了,出去吧。”陈山摆了摆手。 阿强如蒙大赦,给在座的各位大佬鞠了个躬,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屋里静了下来。 陈山看着癫狗,眼神复杂。 “文辉现在管着集团几千亿的生意,是太平绅士。” “虎子手里握着枪杆子,连美国人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阿明是一方诸侯,在道上跺跺脚,香港都得震三震。” 陈山一一指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癫狗身上。 “只有你,住在深水埗的公屋里,每天早上排队买特价菜,跟那帮老头下棋还得让车马炮。” 陈山的声音有些沙哑:“老狗,当年那批兄弟里,属你最能打,属你最不要命。结果到现在,你混得最‘惨’。” 梁文辉和王虎都低下了头。 那是1950年。 抗美援朝爆发。国家一穷二白,前线急需物资。 陈山决定走私报国。 但这事儿不能见光,不能用和义堂的招牌,得有一批人隐姓埋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海上跟英国佬、跟国民党特务玩命。 癫狗第一个站出来。 他说:“山哥,我脑子笨,做不来生意。虎子还要护着你,文辉要算账。我去。” 这一去,就是四十年。 他消失在江湖传说里,成了海上一只不留名的幽灵。 物资运了一船又一船,伤受了一次又一次。 等到大局已定,他也废了,老了,不想再出来争什么了。 陈山站起身,走到癫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狗,我问你一句话。” “你恨不恨我?” 死一般的寂静。 陈念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癫狗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像是一条打盹的老狼突然睁开了眼。 他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用鞋底碾灭。 “恨?” 癫狗咧嘴笑了。 “山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混得不如他们,心里就有怨气?” 癫狗站起身,虽然有些佝偻,但那股子气势瞬间爆发出来,不输给在座的任何一位大佬。 他指着梁文辉:“这四眼仔,天天跟那帮鬼佬勾心斗角,头发都掉光了,晚上还得吃安眠药才能睡着。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他又指着阿明:“这小子更惨,看着威风,其实就是个靶子。睡觉都得睁只眼。哪天被人砍死在街头都不稀奇。”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 “我呢?” “我有公屋住,有养老金拿。没事去公园下下棋,逗逗孙子。那帮老街坊谁不知道我刘大爷是个热心肠的好老头?” 癫狗走到陈山面前,伸出粗糙的手,帮陈山整理了一下衣领。 “山哥。” “咱们这种烂仔,本来最好的结局就是横尸街头,或者在赤柱监狱里蹲到死。” “是你给了我另一条路。” 癫狗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澈,那是经历过生死后的通透。 “那几年在海上,我是真拼命。但我心里踏实啊。” “咱们运回去的那些盘尼西林、那些无缝钢管,那是救命的,是给国家长脸的。” “我是个文盲,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要是没有那些东西,咱们能不能把美国佬打回三八线?能不能有今天?” 癫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这辈子,我癫狗虽然没名没分,但我活得直,睡得香。” “我走在大街上,看着那些年轻人穿得漂漂亮亮,看着那红旗……” 癫狗突然红了眼圈,声音哽咽。 “我觉得,这里面有我一份功劳。” “这就够了。” “真他妈够了。” 陈山看着眼前这个老兄弟。 四十年风雨,多少人走散了,多少人变节了。 唯有这只“疯狗”,守着那份初心,守着那份清贫,守得固若金汤。 “好。”陈山重重地点头,眼眶湿润。 他转身,从身后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红木盒子。 “这东西,我不配拿。文辉不配,虎子也不配。” 陈山把盒子递给癫狗。 “这是上面特批的。只有你有资格拿。” 癫狗愣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军功章。 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一颗红色的五角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背面刻着一句话: **致隐秘战线的无名英雄。** 癫狗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个面对几十把开山刀都没眨过眼的老混混,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那枚勋章,仿佛那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真的……是给我的?” “是国家给你的。”陈山正色道,“你的名字,虽然没上报纸,但在档案里。” 癫狗猛地合上盒子,死死抱在怀里。 “值了。” 他擦了一把鼻涕眼泪,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但腰杆明显挺直了几分。 “山哥,以后别问那种傻话。” “咱们是兄弟。” “一辈子的兄弟。” 陈山伸出手。 王虎伸出手。 梁文辉伸出手。 阿明伸出手。 五只手,五只掌握着不同力量、却流着同样热血的手,紧紧叠在一起。 陈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这才是江湖。 这才是这帮老男人的浪漫。 不是打打杀杀,不是金钱美女。 而是那份为了同一个信念,可以把命交给你,却从不索取回报的——义。 “行了,别煽情了,怪恶心的。”陈山抽回手,恢复了往日的霸气,“葬礼结束了,咱们这帮老家伙也该动动了。” 他看向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鬼叔走了,但他想看的东西,咱们还没让他看全。” 陈山转头看向陈念,眼神变得凌厉。 “阿念。” “在。”陈念挺直腰板。 “明天开始,接手你文辉叔手里的一半业务。”陈山语气平淡,却石破天惊,“另外,去跟你虎叔学学怎么玩枪。咱们既然把航母弄回来了,有些人肯定坐不住。” “既然他们想玩,咱们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陈山走到癫狗面前,拍了拍他怀里的盒子。 “老狗,你也别闲着。” “去澳门。那艘船虽然是个空壳子,但上面不能没人看着。” “你带几个信得过的老兄弟过去。”陈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那不仅仅是个赌场,那是我陈山的底线。” “谁敢伸手,你就给我剁了谁的爪子。” 癫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杀气腾腾。 “放心吧,山哥。” “看家护院,我是专业的。” …… 夜深了。 陈山走出殡仪馆,外面的雨停了。 空气中带着一丝泥土的腥气。 他抬头看着那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鬼叔那张满是皱纹的笑脸。 “老家伙,慢走。” 陈山轻声说道。 “剩下的路,我们替你走完。”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行到陈山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了一张陈山意想不到的脸。 是港督府的一位高级华人顾问,李爵士。 “陈先生,节哀。”李爵士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玩味,“这么晚打扰,是因为有个来自伦敦的消息,我觉得您应该感兴趣。” “有屁快放。”陈山没心情跟他废话。 “听说……您从乌克兰带回来的那些‘大家伙’,让唐宁街很头疼。”李爵士压低声音,“就在十分钟前,伦敦做了新的决定。” “什么决定?” “彭定康。”李爵士吐出一个名字,“新任港督,下周抵港。” 陈山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那个被称为“千古罪人”的政客。 那个要在香港最后几年兴风作浪的搅屎棍。 终于要来了吗? “告诉他。”陈山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森寒,“我在香港等他。” “另外,帮我给他带句话。” “这里是中国的地方。” “别说是他彭定康,就算是上帝来了,在这片土地上,也得给我讲中文。” 第544章 总督府里的太上皇 港督府。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冷冽的光辉,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香港政商两界的头面人物。 这里面有富甲一方的华资大亨,也有在香港任职多年的白人政务司长、律政司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焦灼感。 新任港督彭定康刚刚抵港不到三天,就召开了这次名为“关于香港未来经济稳定”的紧急闭门会议。 谁都清楚,这是“肥彭”要在陈山面前立威。 彭定康,此时正站在会议室门口整理他的领带。 他身材微胖,脸上挂着那种职业政客特有的、看似亲和实则傲慢的微笑。 “爵士,那个陈山……不好对付。”身边的秘书低声提醒。 “这里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地。”彭定康轻蔑地哼了一声,推了推眼镜,“无论是谁,都要守规矩。” 走廊尽头,陈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中山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步履稳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王虎以及抱着文件的梁文辉。 “总督先生,久仰。”陈山在离彭定康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并没有伸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彭定康眼角抽搐了一下。 按照礼节,应该是陈山主动伸手,并且微微鞠躬。 “陈先生,请。”彭定康压下心中的不悦,伸手示意。 两人并肩走进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走在前面的,是身材发福、满脸堆笑却眼神犀利的彭定康。 而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是一身黑色中山装、神情淡漠的陈山。 两人几乎是并肩走进会议室。 “哗啦——” 就在两人跨入大门的一瞬间,会议室里不管是华人官员,还是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在香港待了十几年的白人高官,全部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如同受阅的军队。 彭定康脸上的笑容瞬间更加灿烂了。他看着这些恭敬站立的下属,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满足感。 看来大英帝国的余威尚在,这群人还是懂得规矩的。 只要把这股规矩立住,他就有信心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把陈山的气焰打压下去。 彭定康走到主位前,双手虚按,用一口标准的牛津腔说道:“各位绅士,不必多礼,都请坐吧。”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动。 那些官员和富豪们依旧笔直地站着,目光并没有看向这位新任港督,而是越过了他,略带敬畏地落在他身旁的那个老人身上。 彭定康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演独角戏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却发现观众都在看幕布后的导演。 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陈山慢条斯理地走到彭定康对面的位置,伸手拉开椅子。那是“香港发展委员会”会长的专座。 他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环视了一圈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财政司司长,那个英国人微微低头;扫过警务处长,雷洛目不斜视,如同标枪;扫过那些华资大亨,众人屏息凝神。 “都聋了吗?” 陈山的声音带着几分随意的慵懒,“总督阁下让你们坐,你们就坐。这点规矩都不懂?” “是!山哥……陈先生!” 雷洛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应道,然后一屁股坐下。 紧接着,所有人像是得到了赦免令一般,纷纷落座。 “哗啦——” 又是整齐划一的坐下声。 彭定康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不是傻子,相反,他是英国政坛的老狐狸。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那个所谓的“香港发展委员会”意味着什么。 政令不出港督府。 这不仅仅是一句戏言,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在这里,他是名义上的主人,而眼前这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才是真正的太上皇。 彭定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缓缓坐下。 “陈先生好手段。”彭定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看来香港的繁荣稳定,离不开陈先生的‘悉心照料’啊。” “总督阁下过奖了。”陈山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我们中国人讲究主客之礼。您是客,我是主,照顾好客人,是应该的。” 一句话,主客易位。 坐在彭定康身边的一名神色阴鸷的英国男子突然开口了。 他是军情六处(MI6)驻远东的高级主管,代号“史密斯”。 “陈先生,我们不说暗话。”史密斯打开一份文件,眼神如毒蛇般盯着陈山,“关于前几天出现在澳门附近海域的那艘‘瓦良格’号,以及在这个过程中发生的某些‘意外’,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陈山放下茶杯,“我买艘船开赌场,需要向军情六处汇报?” “赌场?”史密斯冷笑一声,猛地拍出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安-225运输机在戈斯托梅利机场装载货物的画面,虽然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那是军用物资。 “陈先生,根据我们的情报,您不仅涉嫌违反《巴统协定》走私武器,还涉嫌操纵哈士奇货币危机,以及策划针对哈士奇的军事挑衅。” 史密斯站起身,语气咄咄逼人:“大英帝国虽然在撤退,但并不代表我们是瞎子。如果不交出那艘船和相关物资,我们将以‘非法走私军火’的罪名,冻结和记集团在英联邦的所有资产!” “同时,我们将对您和您的儿子发出通缉令!” 图穷匕见。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看向陈山。 这种指控,一旦坐实,陈山建立的商业帝国将面临毁灭性打击。 陈山慢慢靠在椅背上。 “史密斯先生,你在吓唬我?” 陈山抬起眼皮,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看傻子般的怜悯。 “史密斯先生,你来香港几年了?”王虎走到史密斯身旁,伸手帮史密斯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三……三年。” “三年,连粤语都没学会,难怪你不懂规矩。” 王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拍掉某种灰尘。 王虎凑近史密斯耳边:“你信不信,只要我现在打个电话,半小时后,汇丰和渣打的门口就会排起几公里的长队。香港电力供应将在两小时后中断,全港的码头将在一小时内停摆,百分之八十的超市将断货,警队的几万兄弟可能会集体休假。到时候,伦敦会不会先杀你祭旗?” 王虎看着脸色惨白的史密斯:“简单来说,如果和记出事,明天早上,你将回到19世纪。没有电,没有水,没有食物,也没有法律。” “你……你们这是绑架!这是对英国的威胁!”史密斯气得浑身发抖。 “不,这是现实。” 陈山站起身,将那根未点燃的烟扔在史密斯的文件上。 “彭定康先生,史密斯先生。”陈山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压迫感让两人不由自主地后仰。 “时代变了。” “1840年,你们靠几艘破船就能让我们割地赔款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是1991年。在这里,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岛上。”陈山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说的不算。” “关于那艘船,明天我会给全世界一个交代。至于你们……”陈山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下摆,“最好安静地坐着。如果想搞事,我不介意让你们提前几年……滚蛋。” 说完,陈山转身就走。 “散会!” 随着陈山一声令下,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再次齐刷刷地起立,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只留下彭定康和那个军情六处的特工,呆呆地坐在空荡荡的豪华会议室里,面对着满桌冷透的茶水,相顾无言,背脊发凉。 第545章 破厂的爱国者 次日,上午十点。 香港君悦酒店大宴会厅。 数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将这里挤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如同银色的瀑布,疯狂地倾泻在主席台上。 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这里。那艘在黑海引起轩然大波、硬闯土耳其海峡、逼退美国第七舰队的“神秘巨舰”,终于要揭开它的最终命运。 后台。 陈念帮父亲整理好领带。今天陈山穿得很朴素,甚至特意选了一件有些旧的西装,头发也故意弄得灰白了一些,看起来像是一个为了生意操碎了心的疲惫老者。 “爸,这么演……会不会太夸张了?”陈念看着父亲这副“落魄”打扮,忍不住想笑。明明昨天刚把港督怼得说不出话,今天就要装可怜。 “这叫艺术。”陈山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愁苦的表情,“既然英国人说我们走私军火,那我们就做个遵纪守法的‘受害者’。有些东西,只有名正言顺地交出去,国家才好接手,国际舆论才闭嘴。” “准备好了吗?” “好了。”梁文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早已润色过无数遍的演讲稿,“所有的财务报表都‘做’好了,看起来确实是资金链断裂。” “走,上台。” 陈山深吸一口气,推开厚重的幕布,步履蹒跚地走向聚光灯。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连成一片。 陈山站在麦克风前,并没有立刻说话。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一叹,包含了无限的辛酸与无奈,足以让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各位媒体朋友。” 陈山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是创律公司的董事长,陈山。” “今天召开这个发布会,是怀着极其沉痛的心情,向大家宣布一个决定。”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正如大家所知,我们公司之前花费巨资,从乌克兰购买了一艘废旧航母,原本计划将其改造成一个海上的综合娱乐城。”陈山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但是……天有不测风云。” “由于近期国际金融市场的剧烈波动,特别是土耳其里拉危机导致的连锁反应,再加上购买过程中产生的巨额‘额外’费用……”陈山意有所指地看了看BBC的记者镜头,“我们公司的资金链,彻底断裂了。” 台下一片哗然。 “那个‘海上皇宫’的梦,碎了。”陈山语气哽咽,“现在的我,已经无力承担后续的改造费用,甚至连停泊费都要交不起了。” “那这艘船怎么办?卖给废品站吗?”一名记者大声问道。 “不!”陈山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它虽然是一堆废铁,但它也是人类工业文明的结晶!把它拆了,是对科学的亵渎!” 陈山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 “将这艘未完工的航母,连同船上的所有技术图纸,无偿捐赠给中国国家科学院!” “既然做不了赌场,那就让它成为科学研究的平台吧!让我们的科学家去研究它的结构,去研究海洋工程,哪怕是用来做防锈测试也好!” 陈山大声疾呼,一脸的大义凛然:“我虽然是个失败的商人,但我是一个中国人!这点东西,就当是我为国家科研事业,尽的最后一点绵薄之力!” 全场震惊。 紧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 只有角落里的几个西方记者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字。 科研?防锈测试?谁家用几万吨的航母做防锈测试? 但这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你说它是军用?不,人家说是科研。 你说它是武器?不,它没有动力,没有舰炮,就是个大铁壳子。 这是典型的“指鹿为马”,但在这场舆论战里,陈山赢了。他用一个看似软弱的姿态,完成了最硬核的交接。 …… 当晚,大屿山锚地。 海面上雾气弥漫。几艘挂着“渔政”标识的船只,悄无声息地靠上了“瓦良格”号。 虽然挂着渔政的牌子,但登船的人,每一个都留着寸头,腰杆笔直,眼神锐利。 陈山和陈念站在甲板上,迎接着这批真正的接收者。 为首的是一位两鬓斑白的将军,穿着便装,但那股铁血气质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快步走上前,没有说话,而是对着陈山,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个军礼,在海风中定格。 “陈先生。”将军紧紧握住陈山的手,声音微颤,“这艘船,我们接手了。剩下的路,交给我们走。” “图纸在底舱,用防水油布包了三层。”陈山指了指脚下,“S-300在二号机库,用发电机组的箱子伪装着。另外,还有几百名乌克兰专家,已经在深圳安置好了。” “我知道,我知道……”将军眼眶红了,“国家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陈山笑了笑,拍了拍将军的手背,“只有一点,别让它生锈。早点让它动起来。” “五年!”将军竖起五根手指,眼神如火,“给我五年时间!我一定让它挂着八一军旗,巡航在祖国的海疆上!” “好。”陈山点点头。 随着最后一批交接文件的签署,陈山带着陈念,顺着软梯下到了自己的快艇上。 快艇启动,马达轰鸣。 陈山回头,看着那艘在夜色中渐渐模糊的巨舰。 船舷上,无数手电筒的光芒亮起,那些登船的军人和技术人员,自发地列队,向着这艘小快艇致敬。 陈山没有挥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那艘船彻底融化在祖国的夜色里。 这一刻,他感觉肩膀上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个重生的灵魂,那个从五十年代一路拼杀过来的老兵,终于完成了他最大的使命。 ...... 香港,太平山顶。 夜色如水,维多利亚港的万家灯火宛如倒映在地上的银河,璀璨夺目。 这里是香港的最高点,也是看尽这世间繁华的最佳位置。 陈山靠在栏杆上,海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手里依然是那个掉了漆的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和红枣。 陈念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 那是关于在大鹏湾建设新的深水港和海军基地的规划草案。 “爸,真的都结束了吗?” 陈念看着山下的灯火,有些恍惚,“飞机回来了,航母也交出去了。英国人现在也老实了。” “结束?” 陈山喝了一口热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透历史长河的沧桑。 “傻小子,这才哪到哪。” 陈山指了指北边,那是大陆的方向,又指了指东边,那是大洋彼岸的方向。 “苏联解体了,那个红色巨人倒下了。” 陈山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很多人觉得,历史终结了。美国人赢了,西方那一套赢了。以后就是美国一家独大,想打谁打谁。” “难道不是吗?”陈念有些疑惑,“美国人的实力太恐怖了。我们的装备,虽然有了这批‘货’,但差距还是很大。” “差距是有,但别怕。”陈山转过身,看着儿子,“你知道为什么苏联会解体,而中国永远不会吗?” 陈念摇了摇头。 “因为根基。” 陈山伸出一根手指:“苏联,那是硬凑起来的。像是搭积木,虽然高,但一推就倒。他们的各个加盟共和国,各有各的心思,没有一个共同的文化内核。” “但我们不一样。” 陈山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画了一个大圈:“我们有‘大一统’。” “从秦始皇书同文、车同轨开始,这两千多年,‘大一统’的思想早就刻进了每一个中国人的骨子里。不管是河南人、广东人,还是咱们香港人。不管平时怎么吵,一旦有人想分裂国家,想把这块地分出去,那是连老农民都要拿锄头拼命的。” 陈山看着远处的星空,目光深邃:“这就是文明的韧性。美国人不懂,英国人也不懂。他们以为用钱、用炮舰、用意识形态就能把我们搞垮,像搞垮苏联一样。” “做梦。” 陈山冷哼一声:“苏联能解体,美国也能。一个靠霸权和利益维持的联盟,终究是脆弱的。” 陈山拍了拍陈念的肩膀,力道很重。 “路还长着呢。这艘航母只是个开始。” “你梁叔老了,我也老了。以后的战场,是你们的。” 陈念看着父亲那张满是皱纹却依然坚毅的脸,心中的迷茫消散了。 他收起那份规划图,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明白了,爸。” “明白就好。”陈山拧紧保温杯,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走吧,回家。你妈还在等咱们喝汤呢。今晚是莲藕排骨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两代人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山下,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辉煌。 而在那辉煌的背后,一条巨龙,正借着这股东风,从百年的沉睡中,缓缓睁开了金色的眼睛。 风起云涌,大国将兴。 (全书完) 骗你们的! 晚上还有一章!!!!!!! 第546章 一份价值万亿的“废纸” 北京,初雪。 红墙黄瓦被白雪覆盖,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这里没有香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霓虹,也没有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惊涛骇浪。 这里只有静,一种沉淀了五千年历史的静。 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红旗轿车,经过层层岗哨,缓缓驶入那扇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红色大门。 车内。 梁文辉的手一直在抖。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指节泛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出息。”陈山瞥了他一眼,手里依旧盘着那一对核桃,神色淡然,“你在华尔街跟那帮犹太鳄鱼抢肉吃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怂。” “山哥……这不一样。”梁文辉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那是生意,这是……这是朝圣。” 陈山笑了笑,没说话。他转头看向窗外掠过的枯柳和结冰的湖面。 朝圣? 或许吧。 对于那个死在1942年水牢里的账房先生,对于那个背着兄弟尸体闯过枪林弹雨的烂仔,对于无数为了这个国家把骨头熬成油的无名之辈来说,这里的确是圣地。 车停了。 一座古朴的会议室前,几名身穿中山装的警卫笔直挺立。 “陈老,请。”一名秘书模样的人迎了上来,语气恭敬得有些过分。 陈山整了整衣领,推门而入。 会议室不大,也没什么奢华的装修。 几把旧藤椅,一张长条桌,墙上挂着那幅巨大的《江山如此多娇》。 但坐在桌边的人,每一个跺跺脚,都能让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震三震。 负责国防的、负责工业的、负责计划经济的…… 所有人都在。 当陈山走进来的那一刻,原本低声交谈的声音瞬间消失。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那不是审视,那是看自家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带着满身荣耀归来的眼神。 坐在首位的那位老人,头发花白,眼神却亮得像两把火炬。他缓缓站起身。 “来了。” 只有两个字。 没有任何客套,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就像是等着出远门的家人回来吃晚饭。 “首长好。”陈山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坐。”老人指了指身边的位置,“那是你的位子。” 陈山坐下,梁文辉战战兢兢地打开投影仪,手抖得差点把文件掉在地上。 “别紧张。”主管工业的副总理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把你们这半年的‘败家’成果,给大家亮一亮。” 梁文辉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关。 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投射在白墙上。 没有任何修饰,只有冷冰冰的数据和代号。 但每一个代号,都像是一枚核弹,在在座所有人的心头炸响。 “第一项:代号‘工程998’。”梁文辉的声音开始变得稳定,透着一股疯狂,“‘瓦良格’号航空母舰船体,完工率68%。附带全套设计图纸,重达24吨。附带蒸汽弹射器核心气缸四个,拦阻索全套技术资料。”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第二项:‘白天鹅’归巢。”梁文辉切换幻灯片,“图-160战略轰炸机19架,备用NK-32发动机40台。附带全套维护手册及大修线图纸。” 一位挂着上将军衔的老人猛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水洒出来都没察觉。 “第三项:‘安东诺夫的嫁妆’。安-225运输机全套气动布局数据,安-124重型运输机生产线核心设备……” “第四项:‘红色星辰’。和平号空间站备份核心舱全套数据,质子火箭发动机实物两台……” “第五项:‘深海幽灵’。阿库拉级核潜艇七叶大侧斜螺旋桨加工工艺,以及配套的高精度数控机床五台……” …… 梁文辉念了整整半个小时。 从天空到海洋,从太空到陆地。 这哪里是一份采购清单? 这分明是把曾经那个红色帝国的工业脊梁,硬生生抽出来,打包运回了北京! 这是苏联七十年工业化的结晶,是无数天才科学家的心血,是西方世界严防死守了半个世纪的铁幕秘密。 现在,它们就像是大白菜一样,列在这张单子上。 “总计花费……”梁文辉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那是激动的,“除去贿赂、运输、以及金融操作的成本,实际物资采购成本为……” “四十八亿美金。”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数字。 四十八亿美金。 这笔钱,在华尔街,也就是几次并购案的流水。 但陈山用这笔钱,买来了中国国防工业至少二十年的时间! 时间是无价的。 “还有。”陈山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名册,轻轻放在桌上。 “除了死的机器,还有活的人。” “六百四十二名顶级专家。搞材料的,搞发动机的,搞流体力的。我已经安排他们在深圳落脚,身份全部洗白。”陈山声音平静,“只要给他们一张桌子,一杯伏特加,他们脑子里的东西,就是无价之宝。” 老人看着那本名册,又看了看墙上的清单。 许久。 老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他绕过长桌,走到陈山面前。 这位经历过长征、指挥过千军万马的老人,此刻竟然有些动容。他伸出一双布满老年斑的大手,紧紧握住了陈山的手。 力道很大,很沉。 “同志。”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哽咽,“国家……谢谢你。” “这是你的功劳簿。”老人指着那份清单,“也是一座无名的丰碑。” “不敢当。”陈山微微低头,“我只是个商人。做买卖,讲究个低买高卖。这次捡了个大漏,算是运气好。” “运气?”主管国防的将军苦笑一声,“全世界都在盯着这块肥肉,美国人、英国人、日本人……怎么就偏偏让你捡了漏?这是拿命换来的运气!” 老人拍了拍陈山的手背,转过身,走回座位。 “陈山同志的贡献,历史会记住。档案封存,列为绝密。”老人一锤定音,“接下来的接收工作,各部门要全力配合。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搞官僚主义,我就撤了他的职!” “是!”在座的大佬们齐声应答,声若洪钟。 会议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服务员进来添水,陈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顶级的明前龙井,香气扑鼻。 “小陈啊。”老人突然换了个称呼,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批‘年货’办得漂亮。但咱们这顿饺子,恐怕还不能吃得太安稳。” “首长请指示。”陈山放下茶杯。 老人起身,走到墙边。那里原本挂着地图的位置,幕布缓缓升起。 那是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巨大的圆圈。 不是纽约,不是伦敦,也不是莫斯科。 而是中东波斯湾、非洲几内亚湾、以及南美洲的亚马逊平原。 老人的手指,像是一柄利剑,划过这些区域。 “苏联倒下了。”老人的声音变得凝重,“美国人一家独大了。他们赢了冷战,接下来,他们要干什么?” 陈山眯起眼睛,看着那些红圈。 “割韭菜。”陈山吐出三个字,“收铸币税。” “透彻。”老人赞许地点了点头,“咱们有了航母,有了飞机,有了核盾牌。但这只是防身用的棍子。” “现代战争,打的是钢铁,烧的是石油,拼的是国运。” 老人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中东的位置上。 “工业化需要血液。石油、铁矿石、稀土、有色金属……这些东西,咱们家里虽然有,但不够。远远不够。” “美国人现在掌控着全球的石油结算权,也就是石油美元。他们印绿纸,就能买走全世界的资源。而我们,只能卖衬衫、卖袜子,去换那一叠叠随时可能贬值的绿纸。” 老人的目光转向陈山,眼神灼灼。 “陈山同志。” “这一仗,你打得很漂亮。拆了苏联的骨头,补了咱们的钙。” “但下一仗,更难。” 老人转过身,背对着地图,看着陈山。 “国家需要建立自己的全球资源保障体系。” “我们要去中东,去非洲,去南美。去那些美国人看不上的、或者还没来得及完全控制的地方。” “我们要买矿,买油田,修港口,建铁路。”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一场关于生存空间的争夺。” 老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这活儿,国家出面不方便。容易引起‘中国威胁论’。” “我们需要一只白手套。一只足够大、足够硬、也足够黑的手套。” 陈山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浩瀚的世界。 上一世,他眼睁睁看着国家因为资源被卡脖子,在铁矿石谈判上被三大矿山勒索,在石油危机中被动挨打。 这一世,既然来了。 “这活儿,我接了。” 陈山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在手里转了转,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苏联的尸体我已经啃完了。” “现在,该去尝尝石油和美金的味道了。”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海湾地区。 “听说,那边有个叫萨达姆的人,最近日子不太好过?”陈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我想,他应该很需要一些‘基建援助’。” 老人和陈山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笑得像两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窗外,雪越下越大。 瑞雪兆丰年。 而在遥远的中东沙漠里,一场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风暴,正在这间不起眼的会议室里,悄然成型。 没完结,完结早着呢!!!! 求礼物!!免费的用爱发电点点!!!! 第547章 祖国不会忘记。 一九九一年,冬。北京西山,某绝密档案馆。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将这座四九城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意之中。 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如豆的台灯,昏黄的光晕洒在那张有些斑驳的红木办公桌上。 桌上放着一只派克钢笔,一本尚未合上的绝密卷宗,和一张刚刚写满字的信纸。 李卫民坐在桌前,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三个小时。 他的手指有些僵硬,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一团火。 他的级别不高,但保密等级极高。这次跟随陈山前往苏联,他是那个哪怕死在外面,连尸体都不能运回国,更不能承认是公职人员的“影子”。 半年前,他接到一项绝密任务,作为“随行秘书”加入那个名为“和记远洋贸易考察团”的队伍,前往苏联。出发前,首长只告诉他一句话:多看,多记,少说话。 此刻,他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只燃烧的火盆。 他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手稿。 那是他在基辅的每一个深夜,借着微弱的台灯写下的日记。 里面记录了陈山是如何在谈判桌上用那双盘着核桃的手,逼得苏联将军冷汗直流;记录了那两架图-160是如何在深夜如同幽灵般滑出机库;记录了那个叫鬼叔的老人是如何在弥留之际念叨着当年的情报。 “滋啦——” 李卫民的手颤抖着,将第一页手稿扔进了火盆。 火苗窜起,吞噬了纸张,也吞噬了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 因为就在半小时前,保密局的同志来过了。 所有的记录,必须销毁。所有的记忆,必须烂在肚子里。这次行动在官方档案里从未发生过,那艘航母是“废铁”,那些飞机是“商业购买的运输机”,那些专家是“来华务工的技术人员”。 至于陈山? 在外界眼里,他依然是那个唯利是图的香港大亨,那个手段狠辣的江湖教父。 然后他将一份无法解密的档案归档。 那是一份关于“代号998”工程的最终报告。在那份报告里,详细记录了那几十亿美金的流向,记录了那艘横跨半个地球归来的巨舰,记录了那些划破长空的白天鹅,也记录了那个被称为“幽灵”的商人和他背后庞大的影子帝国。 然而,在这一切惊心动魄的宏大叙事背后,真正击中他心脏的,却是在整理附件材料时,那一个个被黑笔涂抹掉的名字,那一串串只有代号没有生平的履历。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划过的“咔嚓”声。 但这寂静让他感到窒息。 因为就在这座院墙之外,在几公里外的中关村,在更远的深圳、上海、广州,整个中国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商业狂欢。 即使隔着厚厚的红墙,他依然仿佛能听到那个时代的喧嚣。 大街小巷都在放着港台的流行音乐,人们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手里挥舞着作为硬通货的外汇券。倒爷们在列车上高谈阔论,倒腾着牛仔裤和电子表,一夜暴富的神话每天都在上演。 那是一个充满活力,却也极度浮躁的年代。 社会上流传着那样一句话,刺耳,却又现实得令人绝望——“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在这个刚从苏联冰原归来的机要员心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灌进来,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脑海中浮现出的,却不是繁华的街景,而是那个在黑海风浪中沉默屹立的背影;是那个在基辅破旧厂房里,抱着图纸痛哭失声的白发老专家;是那个在特护病房里,临死前还在念叨着“没全招”的鬼叔。 茶叶蛋? 若是没有那些搞原子弹的人,这满街的茶叶蛋,还能安安稳稳地煮在锅里吗? 思绪随着风雪飘远,穿透了时空的壁垒,一直飘回到了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 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代的上海滩。阴暗潮湿的阁楼里,发报机在深夜里发出极其微弱的滴答声。那一双双年轻的手,在刀尖上跳舞。为了送出一份情报,他们要把这串数字背在脑子里,烂在肚子里,哪怕被拔掉指甲,被灌下辣椒水,甚至是被活埋,也不能吐出一个字。 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个代号:永不消逝的电波,深海的潜伏者,黎明前的守望人。 如果那时候有人问他们:值得吗?搞革命不如去当个买办,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如去租界里喝杯咖啡。 他们会怎么回答? 画面一转,那是六十年代的戈壁滩。 罗布泊的风沙,能把人的脸皮吹裂。那一群顶尖的科学家,隐姓埋名,在这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一待就是几十年。 他们吃着那是沙子拌饭,喝的是苦咸水。为了计算一个数据,他们用算盘打烂了指头;为了抢救一个零件,他们用身体去挡住辐射。 当那朵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震惊世界的时候。 没有人知道那是谁干的。 报纸上没有他们的照片,广播里没有他们的名字。他们甚至不能告诉家人自己在哪里,只能说是“出差”。 有的妻子等了一辈子,只等回来一个骨灰盒;有的孩子长大了,都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 那时候,他们想过要比卖茶叶蛋的赚得多吗? 没有。 他们只想着,要让这个有着五千年文明的民族,在列强的核讹诈面前,直起腰杆。 李卫民关上窗户,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份刚刚封存的关于“瓦良格”号的档案。 这一次,又是一群无名者。 在那艘如同移动山岳般的巨舰甲板上,在那些拆解下来的精密仪器箱里,藏着多少人的心血?藏着多少人在异国他乡的忍辱负重? 他们是商人,是赌徒,是流氓,是疯子。 他们在世人眼里或许贪婪成性,或许手段卑劣。他们在土耳其的海峡被勒索,在基辅的寒风中被羞辱,在美国舰队的炮口下被威胁。 可是,当那艘船驶入国门的那一刻,当那几十吨图纸变成国家工业血液的那一刻。 他们把所有的荣耀都剥离了,把所有的骂名都背负了,只留下一个干净的、强大的未来给这片土地。 在这份绝密档案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所有参与人员,终身不得公开身份,不立传,不授勋。 这是一种何等的孤独? 这又是一种何等的壮烈? 李卫民重新坐回桌前,那一刻,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要炸开。 那是积压了一个世纪的委屈,也是沉淀了一个世纪的傲骨。 他拔开钢笔的笔帽。 可是笔尖悬在纸上许久,他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按照保密条例,所有关于陈山、关于破冰船撞击、关于金融战的细节,都将被列为绝密,封存进地下几百米的档案室里。也许五十年,也许一百年,都不会解密。 在这个世界上,大众看到的永远是冰山一角。而真正的英雄,往往都在水面之下,甚至都在泥泞里。 李卫民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冽的空气灌进来,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了那天在香港殡仪馆,陈山给那位叫“鬼叔”的老人鞠躬的场景。一个在1942年的水牢里被拔光了指甲、却还要骗鬼子去乱坟岗挖死人骨头的账房先生。 如果不是这次任务,谁会知道那个整天打算盘的小老头,曾经背负着那么沉重的秘密活了一辈子? “身在黑暗,心向光明。” 李卫民喃喃自语。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不仅仅是这次航母归来,也不仅仅是鬼叔。 作为部队的一名老干事,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在戈壁滩上,那个戴着厚底眼镜、因为核辐射而大把掉头发的老专家。为了搞出原子弹,那人隐姓埋名十七年,连给老母亲写信都不能提自己在哪里。直到那朵蘑菇云升起,他才敢在一个深夜,对着北京的方向痛哭失声。 他想起了更久远的三十年代,上海滩的十里洋场。那些穿着旗袍、西装,游走在刀尖上的地下党人。他们每天都在演戏,对家人演,对爱人演,把所有的恐惧和信仰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哪怕是死了,也只能顶着“汉奸”、“叛徒”或者“流氓”的骂名,连一块干净的墓碑都没有。 李卫民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之所以历经五千年而不倒,不是因为有多少帝王将相,而是因为有无数个像陈山、像鬼叔、像戈壁滩上的无名者一样的人。 他们不需要名字。 因为这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们的名字。 李卫民重新坐回书桌前。此时此刻,一种强烈的冲动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像是一团火,要把他的喉咙烧穿。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春蚕在咀嚼桑叶,又像是战靴踏过雪原。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 李卫民写下了第一句。 是啊,我是谁?我是那个穿着便衣、在香港街头被误认为是古惑仔的情报员?还是那个穿着破棉袄、在西北基地吃沙子的技术员? 没人知道。 “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 这次带回来的“瓦良格”号,未来会变成巨舰,会劈波斩浪。那时候,甲板上的水兵会接受检阅,舰载机飞行员会成为英雄。而我们这些把它弄回来的人,早就散落在人海里了。 “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 “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 李卫民写的很快,字迹有些潦草,甚至带着几分狂草的意味。 他写的不是歌词,是誓言。 是从1921年那条红船开始,一代代隐秘战线的人,对着这片土地许下的血誓。 “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 李卫民写到这句时,手抖了一下。 真的不渴望吗? 也是渴望的吧。渴望有一天能挺起胸膛告诉全世界,那件事是我干的!那架飞机是我修的!那颗卫星是我送上去的! 但是—— 为了这个国家能安稳地睡觉,为了让孩子们能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为了让陈山口中的“盛世”不仅仅是个梦。 这份渴望,必须被压在心底最深处,压成一块铁,压成一块钢。 “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 “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 “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在这个喧嚣的年代,在这个人人都在追逐名利、都在比较谁赚得更多、谁穿得更时髦的时代,总要有那么一群人,去做那个沉默的压舱石。 他们是地下的火,是天上的星,是长城的砖,是黄河的泥。 李卫民写得很快,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这首歌,不是写给陈山的,也不是写给某个具体的将军或科学家的。 它是写给那个在大雪天被冻死在路边的志愿军战士的。 它是写给那个为了保护图纸被特务暗杀在街头的工程师的。 它是写给那个在九龙城寨里混了一辈子黑道,最后却要把军功章带进棺材的颠狗的。 它是写给千千万万个,在祖国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在祖国强大时悄然隐退的无名之辈的。 不需要你歌颂我。 不渴望你报答我。 我把青春融进祖国的江河。 笔尖停顿。 李卫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五千年的风霜全部吸入肺腑,然后化作最后两行力透纸背的文字。 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 祖国不会忘记。 是的,祖国不会忘记。 哪怕档案被封存五十年、一百年。 哪怕世人只记得富豪榜上的数字,只记得明星的绯闻,只记得茶叶蛋的价格。 但脚下的这片土地记得。 那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工厂记得,那一片片在风中翻滚的麦浪记得,那即将巡航在万里海疆上的钢铁巨舰记得。 李卫民放下了笔。 他看着窗外。雪停了。 东方既白,一轮红日正艰难地穿透云层,将第一缕金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洒在人民英雄纪念碑的浮雕上,也洒在这份刚刚写好的歌词上。 那金光并不刺眼,却温暖得让人想哭。 这世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这世上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国运,不过是一群不愿意透漏姓名的人,用骨血铺就的通天大道。 李卫民小心翼翼地折好这张纸,放进了自己贴身的胸口口袋里。 那里,离心脏最近。 他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寒风中。 大院里,早起的警卫战士正在扫雪,“沙沙”的声音清晰而有节奏。远处,升旗仪式的军乐声隐隐传来。 李卫民挺直了脊梁,大步向着那面正在升起的五星红旗走去。 他的身影很单薄,混入那灰白色的背景中,几乎看不真切。 就像那些人一样。 他在山河中,山河便是他。 在那看不见的角落里,依然有人在负重前行。 依然有人,把脊梁化作了路基,让这列名为“中国”的高速列车,呼啸着驶向未来。 山河无恙,便是我心安处。 感谢爱吃松花鱼的明王妃提供的灵感! 第548章 谁才是真正的庄家 深水湾,李家大宅。 这座依山傍水的豪宅,平日里是香港财富的风向标。 今夜,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一张长达十二米的法式长桌,两端坐着泾渭分明的人。 主位上,李黄瓜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带血的牛排。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眼神藏在镜片后,透着商人的精明与刻薄。 在他左手边,是汇丰银行大班威廉,以及几个英国商会的核心成员。 而陈山,独自一人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他没穿礼服,依旧是那身半新不旧的中山装。 手里也没拿刀叉,而是把玩着那对盘得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 陈念和大卫·陈站在他身后,像两尊沉默的门神。 “陈生,这块牛排是今早从神户空运过来的,不尝尝?”李黄瓜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笑容温和,却不达眼底。 “生肉这种东西,只有茹毛饮血的野蛮人才喜欢。”陈山淡淡地说道,“我们中国人,习惯吃熟的。” 威廉大班听出了话里的刺,冷笑一声,操着生硬的粤语说道:“陈先生,无论生熟,都要看有没有那个胃口消化。听说和记最近资金链很紧?那艘大船的维护费,恐怕是个无底洞吧。” “威廉先生说笑了。”陈山眼皮都没抬,“我陈某人胃口一向很好。” “是吗?”李黄瓜推了推眼镜,语气突然转冷,“山哥,大家都是生意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你在外面搞出的动静太大,上面的鬼佬很不高兴。” 李黄瓜指了指天花板,意指伦敦方面。 “汇丰、渣打,还有另外三家英资银行,已经决定重新评估和记集团的信用评级。”李黄瓜叹了口气,一副惋惜的模样,“如果评级下调,下个季度的五十亿贷款,恐怕就要被抽回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抽贷,是银行家杀人不见血的刀。 在这个年代的香港,多少风云人物就是因为资金链断裂,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 “条件呢?”陈山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静静地看着李黄瓜。 “很简单。”李黄瓜身子前倾,露出了獠牙,“和记旗下的葵涌码头,我们要控股权。另外,你在九龙仓的股份,要转让给怡和洋行。至于那艘船……那是废铁,为了不影响市容,最好还是拖去拆船厂。” “这是要把我的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啊。”陈山笑了,笑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带着几分凄凉。 威廉大班得意地端起红酒杯:“陈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大英帝国的余晖虽然暗了点,但也足够照亮香港这片弹丸之地。现在的你,没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陈念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他刚想上前,却被陈山抬手拦住。 “阿念,学着点。”陈山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剪好的雪茄,慢悠悠地划燃火柴,“有些人,跪久了,就以为站着的人是异类。” 陈山吸了一口烟,浓烈的烟雾喷向对面,模糊了他的表情。 “李生,你一直觉得自己是香港的‘超人’,掌控着电力、煤气、房地产。”陈山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这个棋盘上,充其量也就是个高级管家?” “你说什么?!”李黄瓜脸色一变,修养瞬间破防。 “管家就是管家,替主子收租而已。”陈山弹了弹烟灰,“大卫,开电视。” 大卫·陈冷着脸,按下了墙上的遥控器。 巨大的投影屏幕降下,画面正是无线新闻台的晚间直播。 女主播激动的声音传遍全场:“……突发消息!中国国家计委与香港和记集团刚才在北京正式签署全面战略合作协议!和记集团将作为唯一指定合作伙伴,参与大陆沿海五个省份的基础设施建设及原材料供应!” “紧接着,和记集团宣布,未来五年将投入一千亿港币,用于内地半导体、重工及港口建设!” “什么?!”李黄瓜霍地站起身,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一千亿?!你哪来的钱?你明明已经……” “明明已经破产了?明明资金链断了?”陈山嗤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群精英,“那是演给外人看的戏,你们还当真了?” “大卫,告诉他们,我们现在的现金流是多少。” 大卫·陈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瑞士银行的验资报告,狠狠地摔在长桌上,滑到了威廉大班的面前。 “做空土耳其里拉,净赚五十七亿美金。” “通过几内亚湾的石油期货对冲,获利三十二亿美金。” “再加上我们在苏联……嗯,通过一些合法贸易置换回来的黄金储备。”大卫·陈整理了一下领带,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目瞪口呆的银行大班,“现在,和记集团账面上的流动现金,超过一百二十亿美金。” “换算成港币,大概是……”大卫心算了一下,“也就是汇丰银行去年净利润的十倍吧。”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威廉大班手里的红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殷红的酒液溅在他的裤脚上,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迹。 在这个年代,一百二十亿美金是什么概念? 这笔钱,足够买下半个中环! 所谓的“抽贷威胁”,在这一刻变得滑稽可笑。就像一个乞丐威胁要断绝给亿万富翁的施舍。 “不可能……这不可能……”李黄瓜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现金……这不符合经济规律!” “因为你的规律,是盯着香港这几百万人的口袋掏钱。”陈念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一股初生牛犊的锐气,“而我们的规律,是跟着国运走。” 陈念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直视李黄瓜:“李伯伯,还有个坏消息要告诉您。鉴于我们在内地掌握了长三角和珠三角80%的水泥和钢材供应权,从明天起,我们要重新给香港的建筑材料定个价。” “如果您觉得贵,可以去买英国人的水泥。”陈念微微一笑,“不过据我所知,从伦敦运水泥过来,运费可能比水泥本身还贵三倍。” 这是绝杀。 对于依靠房地产起家的李家来说,原材料被卡脖子,等于被掐断了喉咙。 “你……你们这是垄断!这是破坏自由市场!”李黄瓜指着陈山,手指剧烈颤抖。 “自由市场?”陈山站起身,将只抽了一半的雪茄摁灭在那个精致的骨瓷餐盘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强者制定的游戏规则。” “现在,我有钱,我有枪,我有背后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 陈山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外走去,步伐稳健得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岳。 “大卫,别闲着。”陈山的声音飘了过来,“李家的股票我看不太顺眼。今晚美股开盘后,还有明天港股开盘,给我扫货。” “不管是长实,还是和黄,只要有人卖,我就买。” “既然李生说我是‘废铁’,那我就勉为其难,把他的商业帝国买下来,当个废品收购站吧。” “明白,山哥。”大卫·陈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掏出了那个足以撼动金融市场的大哥大,“各小组注意,全线进攻。不计成本,给我把股价打上去,逼空他们的质押盘!” …… 走出李家大宅。 海风微凉。 陈山站在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豪宅。此刻,那里面应该正是一片兵荒马乱。 “爸,真要买下他们?”陈念有些兴奋,也有些担忧,“这可能会引起英国人的疯狂反扑。” “反扑?”陈山轻蔑地笑了笑,“这里是1991年了,阿念。英国人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我们要做的,就是在97之前,把这地界上的钉子,一颗颗拔干净。” “只有把经济命脉握在自己手里,回归的那天,腰杆子才硬。” 陈念看着父亲的侧脸,只觉得这一刻的父亲,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 “走吧,回家。”陈山拉开车门,身体却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爸?”陈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怎么了?” “没事。”陈山摆了摆手,站直了身子,“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有点低血糖。老毛病了。” 借着车内的灯光,陈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那里有一点殷红。 是鼻血。 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手帕,擦掉血迹,然后将手帕紧紧攥在手心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一直挺直腰杆的陈山,突然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重重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爸?”陈念察觉到不对,连忙凑过来,“怎么了?” “没事……有点晕。”陈山摆了摆手,想要去掏口袋里的药瓶,但手指却不听使唤。 “快去医院!”陈念大喊,声音里带着惊恐。 “别停……回家……”陈山咬着牙,强撑着睁开眼,“不能让外人看见……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话音未落,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陈山的鼻腔流了下来。 滴答。 鲜红的血滴落在黑色的中山装上,瞬间隐没不见。 陈念颤抖着手去擦,却越擦越多,那血像是止不住的闸门。 “爸!爸你别吓我!”陈念真的慌了。 陈山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但他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代价。 这就是逆天改命的代价。 这一世,他抢回了航母,抢回了飞机,抢回了国运。 老天爷是公平的。拿了东西,就得还。 “阿念……”陈山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根游丝,“别哭……老子还没死呢……” “这事……别让你妈知道……” 陈山的手紧紧攥着陈念的手腕,指节发白。 “还有……刚才那个黄瓜……别把他逼死了……留着他……给香港人当个反面教材……” 视线越来越黑。 就像是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但在那无尽的黑暗中,陈山仿佛看到了一艘巨大的银白色战舰,正劈波斩浪,驶向深蓝。 那舰首之上,红旗猎猎。 “真好看啊……” 陈山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窗外,雷声滚滚。 一场暴雨,即将席卷香江。 第549章 狮子老了,还有小狮子 那一夜,香江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圣玛丽医院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座躁动不安的城市敲响丧钟。 ICU病房外,空气凝固成了水泥。 苏晚晴坐在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陈山那串沾了血的文玩核桃,眼神空洞。 王虎像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眼里的红血丝比老虎还要渗人。走廊尽头, 阿强带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和记安保”精锐,手里的枪都打开了保险。 消息还是漏了。 陈山吐血昏迷、生死未卜的消息,就像带血的生肉扔进了鲨鱼池。 原本被陈山压得死死的各路牛鬼蛇神,终于露出了獠牙。 股市刚开盘,和记系的股票就遭遇了神秘资金的疯狂抛售。 更要命的是,平日里连陈山面都不敢见的几个外部帮派话事人,此刻竟然联手“拜访”和记大厦。 “虎叔,照顾好我妈。” 陈念从ICU的玻璃窗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袖口。 “阿念。”王虎咬着牙,“新义安的向家兄弟,还有14K的几个老不死的都去了。他们欺负你年轻,还是我去吧。” “爸说过,有些路,得我自己走。” 陈念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书生脸庞,此刻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再说,枪这种东西……”陈念拍了拍腰间那个硬邦邦的凸起,“爸让我学,我就学了。” …… 中环,和记大厦顶层会议室。 平日里这地方只有和记的高层能进,但今天,这里坐满了外人。 烟雾缭绕,乌烟瘴气。 坐在主位旁边的,是新义安的“龙头”向生,旁边坐着14K的几个双花红棍。 他们把脚架在昂贵的红木会议桌上,手里把玩着雪茄,满脸戏谑地看着周围那些和记高管。 “梁文辉,别撑着了。” 向生弹了弹烟灰,语气傲慢,“陈山这回怕是挺不过去了。和记这么大的盘子,你们守不住的。特别是葵涌那边的几个码头,还有尖沙咀的场子,不如交给我们新义安来打理。大家都是求财,何必搞得太难看?” “是啊,陈家小子还年轻,总让他回来管几千亿的生意?笑死人了。”另一个14K的大佬阴恻恻地笑道,“不如让我们帮衬帮衬。” 一群人附和着,眼神贪婪。他们等这一天太久了,陈山这座大山一倒,他们就要把和记这块肥肉撕碎。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陈念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各位前辈,久等了。”陈念走到主位,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这群江湖大佬。 “哟,这不是陈家少爷吗?”向生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怎么,陈山死了?让你来报丧?” “我爸还在休息。”陈念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他说太吵了,让我来看看是哪条狗在乱叫。” “你说什么?!” 向生猛地一拍桌子,“小子,你搞清楚状况!现在楼下都是我的人!只要我一个电话,信不信今晚和记就得改姓?” “我不信。” 陈念看着向生,眼神清澈得可怕,“警务处雷洛处长已经在楼下了。” “吓唬我?”向生狞笑一声,突然掏出一把枪拍在桌上,“雷洛?陈山在的时候雷洛是条狗,陈山不在了,你以为他还会听你的?今天你要是不把码头转让协议签了,老子让你横着出去!” 图穷匕见。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然而,陈念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争吵,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 拔枪,开保险,扣动扳机。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砰!” 一声巨响,在封闭的会议室里炸开。 向生的眉心多了一个黑洞,脸上还保持着那种嚣张跋扈的表情,手指甚至还没来得及触碰桌上的枪。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鲜血溅在雪白的会议桌上,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14K大佬们,瞬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文文弱弱的书生,竟然敢直接开枪杀龙头! 陈念垂下枪口,M1911的枪管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背上溅到的一滴血珠,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我爸是社团出身,讲情义,讲规矩。” 陈念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杀人后的恐惧,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漠然,那是比陈山更纯粹的理性和冷酷。 “我不是。” “现在,还有谁想要和记的码头?” 陈念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几个平日里杀人如麻的大佬竟然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冷汗浸透了后背。 “没……没有了……陈少误会了……”14K的大佬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我们……我们就是来探病的……既然陈先生需要休息,那我们就先走了……” “把尸体带走。”陈念指了指地上的向生,语气森寒,“告诉新义安,想报仇,随时来找我。但下一次,我就不是杀一个人这么简单了。” 五分钟后。 陈念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原本包围大厦的黑车,像退潮一样仓皇离去。 “阿念。”守在门口的大卫·陈走进来,看着地上的血迹,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以前他敬畏的是陈山,现在,他敬畏的是陈家这块招牌。 “告诉雷洛叔,不用上来了,让他带兄弟们去吃宵夜,算我的。” 陈念把枪递给大卫,手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但声音依旧沉稳,“另外,让清洁工把这里洗干净。我不喜欢血腥味。” …… 医院,特护病房。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外国医生正在激烈争论,旁边站着几个神情冷峻的苏联人。 “这是胡闹!那种干细胞疗法还在实验阶段!没有临床数据!”英国医生大声抗议。 “在切尔诺贝利,我们用这个救活了三十个遭受重度辐射的消防员。” 为首的苏联生物学家伊万诺夫操着生硬的英语,眼神狂热,“陈先生已经器官衰竭,这是唯一能激活他身体机能的办法。” “用。” 陈念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和一丝淡淡的火药味。 “可是……” “出了事,我负责。”陈念看着病床上那个插满管子的老人,眼神坚定,“如果不试,他挺不过今晚。试了,至少还有一半机会。” “只要他能醒过来。”陈念握住父亲枯瘦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哪怕是多活一年,我也愿意愿意。” …… 三天后。 那个连上天似乎都不忍带走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陈山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一片红色的海洋,有战火,有鲜血,也有那艘银白色的巨舰。 “醒了……老陈醒了!”苏晚晴喜极而泣。 陈山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窗边的陈念。 儿子瘦了,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多了一层看不透的深邃。 就像是一夜之间,从一只温顺的小绵羊,变成了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 “向家那小子……死了?”陈山的声音很虚弱,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睿智。 陈念走过来,帮父亲掖好被角,点了点头:“他太吵了。而且,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处理干净了吗?” “雷洛叔按‘社团仇杀’结案了。现在新义安忙着内斗选新龙头,没人敢这时候惹我们。”陈念平静地说道。 陈山盯着儿子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后继有人的欣慰。 他知道,这看似鲁莽的一枪,其实是最精准的破局。 江湖上只认拳头,陈念这一枪,不仅杀了一个龙头,更是把“和记不可欺”这五个字,刻进了所有人的骨头里。 “手脏了。”陈山轻声说。 “为了这个家,脏点没关系。”陈念握住父亲的手,“但这双手,能护住妈,能护住这个家,也能护住您带回来的那些宝贝。” 陈山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以后,这艘船你来开。” “爸给你当大副。只要我不死,这香江的天,就塌不下来。” …… 一个月后。 1991年12月25日。 深圳,前海湾。 这里还是一片巨大的工地,黄沙漫天,推土机轰鸣。但在那简陋的工棚里,却聚集着数百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他们是苏联最顶尖的空气动力学专家、材料学家、芯片工程师。 陈山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精神虽然不如从前,但眼神依旧锐利。 陈念站在一张巨大的规划图前,手里拿着教鞭。 “这里,将是我们的微电子研究院。” “这里,是航空发动机测试中心。” “这里,是深海工程实验室。” 陈念的声音穿透了工地的喧嚣,回荡在每个人耳边,“有人说,我们只是买了一堆废铁。但我要告诉全世界,我们会在这片荒地上,种出属于中国的工业之花。” 就在这时,旁边的电视机里,正在转播一条震惊全球的新闻。 莫斯科,红场。 漫天风雪中,那面飘扬了69年的镰刀锤子红旗,缓缓降下。 那个曾经让世界颤抖的红色巨人,轰然倒塌。 工棚里的苏联专家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有人摘下眼镜偷偷擦泪,有人拿起伏特加一饮而尽。 伊万诺夫教授看着电视,满脸泪水:“我们的国家没了。” “不,教授。” 陈念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中国工地,投向更远处那片正在崛起的东方大陆。 “理想不死。” 陈念举起酒杯,对着电视里那个消逝的时代,也对着窗外那个新生的时代。 “在这里,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红色的火焰,会烧得更旺。” 陈山看着意气风发的儿子,看着电视里那个落寞的背影。 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那是属于陈念的时代。 也是属于这片山河的,大国崛起的时代。 第550章 鹰酱的葬礼与陈家的摇篮 陈山坐在真皮沙发上,腿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 虽然才修养了一个月,但他那张脸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只是那双眼睛,比窗外的维多利亚港还要深邃。 “结束了。” 陈山把玩着手里那对盘得发红的狮子头核桃,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邻居搬家,“七十年的红色巨人,死于内脏衰竭。” 陈念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爸,很多专家说,历史终结了。”陈念放下水杯,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福山那帮人说,以后是美国人的天下了。” “终结?放他娘的屁。” 陈山冷笑一声,将核桃重重地拍在红木茶几上,“只要有人,就有江湖;只要有江湖,就有争斗。历史这玩意儿,就像这维多利亚港的潮水,退下去,是为了卷起更大的浪。” 他转过头,盯着陈念。 “阿念,熊死了,鹰就该独孤求败了。你觉得,下一步我们该干什么?” 陈念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韬光养晦。”陈念吐出四个字,“现在的美国如日中天,海湾战争打出了代差,苏联解体又让他们信心爆棚。我们不能露头,得藏着,赚钱,搞基建,攀科技树。” “那是国家的战略,没错。” 陈山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奸诈,“但我们是商人,是资本家。资本家不需要韬光养晦,资本家只需要贪婪。” 陈山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电视里那个正意气风发发表讲话的美国总统布什。 “苏联能解体,美国为什么不能?” 这一句话,让客厅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陈念瞳孔微缩:“爸,您的意思是……” “美国这地方,它是合众国,更像是一个拼凑起来的巨型公司。” 陈山眯着眼,仿佛穿越了时光长河,看到了几十年后的景象,“他们有两党,有红蓝之争,有种族矛盾,有贫富差距。现在他们有苏联这个外敌盯着,还能抱团。外敌一没,他们自己就得打起来。” 陈山招了招手,示意陈念凑近。 “以后的战略重心,除了在内地搞建设,还要往美国撒钱。” “撒钱?” “对,撒钱。”陈山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去支持他们的‘极左’,也支持他们的‘极右’。让那些环保组织去闹,让那些种族主义者去叫。我们要买他们的媒体,控制他们的舆论。” 陈山顿了顿,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我要让这只白头鹰,变成精神分裂的疯鸟。我要让他们以后不是美利坚合众国,而是美利坚‘分裂’国。” “这需要很多钱。”陈念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这才是陈山,那个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男人。 “钱?大卫手里的美金,留着下崽吗?”陈山摆了摆手,“不管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只要他们愿意斗,我们就是他们最好的金主。” 陈念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会让大卫着手布局。” 他看着父亲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老人,刚刚从鬼门关回来,想的不是颐养天年,而是怎么给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霸主挖坑。 “行了,滚蛋吧。”陈山重新拿起核桃,闭上眼睛假寐,“我想静静。另外,你那个老婆,林婉,听说在蛇口也是个拼命三郎?” “嗯,她在负责蛇口工业区的二期扩建。”提起妻子,陈念眼神柔和了一些。 “让她别太拼了。”陈山嘟囔了一句,“钱是赚不完的,陈家不缺那个钱。” “知道了,我明天就去深圳看她。” …… 次日,深圳,蛇口。 这里是整个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空气中弥漫着水泥、海风和金钱混合的味道。打桩机的声音如同战鼓,二十四小时不停歇。 一辆挂着两地牌照的黑色奔驰穿过尘土飞扬的工地,停在了一排简易板房前。 陈念推门下车,原本一丝不苟的西装瞬间蒙上了一层灰。他皱了皱眉,快步走进项目指挥部。 指挥部里乱得像个菜市场,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带着黄色安全帽的短发女人,正拿着对讲机大声吼道:“老李!那批水泥要是再不到位,我就把你填进地基里去!别跟我讲什么交通堵塞,我要的是结果!” 那是林婉。 曾经那个温婉的大学校花,如今在蛇口这片热土上,已经被锤炼成了一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她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脸上甚至还蹭了一道黑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婉儿。” 陈念站在门口,轻声唤道。 林婉身子一僵,猛地回头。看到那个站在门口、西装革履的男人,她那张紧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手里的对讲机都忘了关。 “老公!” 她想冲过去,却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婉儿!” 陈念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在林婉落地前稳稳接住了她。 “医生!备车!快!” 陈念的声音变了调,那种在面对新义安枪口时都未曾有过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什么教父,什么CEO,此刻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 半小时后。 蛇口人民医院。 陈念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陈念猛地冲过去,抓住医生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医生皱起了眉:“医生,她怎么样?是不是累坏了?有没有危险?” “陈先生,冷静点。”医生无奈地抽回手,“病人确实有点低血糖和劳累过度,但是……” “但是什么?你说啊!”陈念急得眼珠子通红。 医生笑了笑,那是看傻小子的眼神。 “但是,你要当爸爸了。” “怀孕七周,胎像有点不稳,需要静养。恭喜啊。” 陈念愣住了。 那道在商界叱咤风云的身影,此刻僵硬得像尊石雕。 “爸……爸爸?” 他喃喃自语,大脑一片空白。肢解美国的计划?忘了。几千亿的生意?忘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我要当爹了。 …… 香港,深水湾高尔夫球场。 陈山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旁边陪着的是几个商界大佬。 这帮人现在天天变着法地来巴结。 “大卫。”陈山接过大卫·陈递来的电话,有些不耐烦,“如果是阿念那小子打来的,告诉他,要是没拿下加州的那个媒体集团,就别回来见我。” “山哥……好像很急。”大卫小心翼翼地说。 陈山皱眉,拿起听筒:“说。” 电话那头传来陈念语无伦次的声音,甚至带着傻笑:“爸!爸!有了!婉儿有了!” “有什么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陈山骂道。 “是怀孕了!我有孩子了!您要当爷爷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哐当!” 陈山手里那对清代狮子头核桃,滑落在地,滚进了草丛里。平日里视若珍宝的东西,此刻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医生说七周了!但是在工地晕倒了,现在在蛇口医院!” “晕倒了?!” 陈山的音量瞬间拔高了八度,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再次爆发,只不过这次是为了还没见面的孙子。 “混账东西!你怎么照顾老婆的?居然还让她去工地?你是猪脑子吗?!” 旁边的大亨们吓得一哆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陈山挂断电话,转身对着大卫吼道:“备车!立刻去深圳!” “山哥,您的身体……”大卫试图劝阻。 “身体个屁!老子要去见孙子!” “还有,通知苏晚晴,让她别插花了,带上家里最好的燕窝、人参,赶紧过来!” 陈山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那种阴谋家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他指着呆若木鸡的几个大亨:“看什么看?散会!以后这种破事别来烦我,我要去带孙子了!” 那一刻,香港的“太上皇”,变成了一个即将上岗的“孙子奴”。 …… 深夜,蛇口医院特护病房。 林婉靠在床头,看着满屋子的人,有点不知所措。 苏晚晴正在一边抹眼泪一边给她削苹果。 而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公公陈山,正戴着老花镜,拿着一张B超单,翻来覆去地看,仿佛在看一份关乎世界命运的绝密情报。 “这……这就是我的孙子?”陈山指着那团黑乎乎的小点,手指微微颤抖,“长得……真像我。你看这轮廓,天庭饱满,以后肯定是个干大事的料。” 陈念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爸,那只是个受精卵,还没长出轮廓呢。” “闭嘴!你懂个屁!”陈山回头瞪了儿子一眼,“老子的孙子,就是受精卵也比别人长得帅!”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B超单,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陈山走到床边,看着林婉,语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婉儿啊,以后工地就别去了。想要什么,跟爸说。哪怕你想要天上的月亮,爸也让人给你造个梯子摘下来。” 陈念无奈地笑了,握住林婉的手。 窗外,深圳湾的灯火阑珊。 这个在乱世中厮杀出来的家族,终于迎来了最柔软的时刻。 “爸。”陈念突然问道,“既然有了第三代,您给起个名?” 陈山沉吟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投向那遥远的北方。 “如果是个男孩。” 陈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厚重。 “就叫陈安。” “国泰民安的安。” “咱们这辈子打打杀杀,算计人心,把该打的仗都打完了,该受的罪都受了。就是为了让他们这一代人,能安安稳稳地,看着咱们的飞船上天,看着咱们的航母下水,看着这个国家……重回巅峰。”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婉抚摸着肚子,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陈山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悄悄擦了擦眼角。 狮子老了。 但好在,小狮子们,都长大了。 然而,就在这温馨时刻,大卫·陈急匆匆地敲门进来。 “山哥,阿念。” “怎么了?”陈念问。 “美国那边传来消息。”大卫压低声音,“那个叫特朗普的地产商,破产了。他在向我们求救,问能不能给他的赌场投资一点钱。” 陈山闻言,猛地转过身,眼睛里爆发出两道精光。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眼神。 “投资?”陈山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告诉他,钱我有的是。但我不仅要赌场,我还要他这个人。” 陈山看了一眼林婉的肚子,嘴角微扬。 “正好,给我未来的孙子,找个马仔。” 第551章 一笔买卖,两个美国 香港的天气回暖得很快,白加道一号的露台上,已经能闻到紫荆花开的甜腻香气。 书房内的光线压得很低,只留一盏复古的绿罩台灯亮着。 空气中弥漫着沉香木燃烧后的冷冽气息,与窗外维多利亚港那带着腥咸味的海风截然不同。 陈山坐在藤椅上,腿上的毯子已经撤了。 经过几个月的调养,那张曾经让整个东南亚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脸,虽然清瘦了不少,但气色红润,眼神更是如同藏锋的古剑,不显山露水,却寒光凛冽。 大卫·陈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那个加密的卫星电话听筒,眉头紧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咆哮,即便隔着几米远,陈念也能听到那个标志性的公鸭嗓在疯狂输出。 “法克!该死的银行家!他们就是一群吸血鬼!他们忘了我给纽约天际线做出的贡献吗?仅仅是因为泰姬陵赌场的一点小问题,他们就要收回我的游艇?那是侮辱!是对唐纳德·特朗普人格的践踏!” “大卫,你必须帮我!五亿!只要五亿美元!我发誓,我有最好的地段,最好的品牌……” “大卫!你们到底还要考虑多久?那些银行家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他们在撕咬我的肉!这简直是灾难,是美国商业史上最大的耻辱!没有人比我更懂商业,但这群混蛋不懂!”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嘶哑,语速极快,夹杂着绝望的喘息和拍打桌子的声音。 这是1991年的特朗普。 这一年,他的地产帝国负债高达34亿美元,每年光利息就要支付近3亿。他被华尔街抛弃,被媒体嘲笑,甚至连每天的午餐费都要精打细算。 足足骂了五分钟,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小了一些,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声。 “嘿,大卫,你还在吗?如果你是来看笑话的,那就滚远点。如果你不能给我签那张五亿美金的支票,我们的友谊就到此为止了!” “听着,唐纳德,别跟我吼。”大卫的声音冷硬,“我知道花旗银行在逼债,也知道你的泰姬陵赌场每天都在亏损。但这里是香港,现在是凌晨三点。” 大卫捂住话筒,看向陈山:“山哥,这老小子的心态崩了。” 陈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合上怀表,伸出手。 “给我。” 大卫恭敬地递过电话。 陈山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听着那头粗重的喘息声,足足晾了对方五秒钟。 “唐纳德。”陈山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磁性,“冷静点。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是急切的试探:“陈?是你吗?上帝啊,大卫终于让您接电话了。您知道的,我一直是您最忠实的朋友。只要你肯借我五亿……不,三亿美金!我保证,三年后……不,两年后连本带利还给你!” “借?”陈山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唐纳德,我是个生意人,不是慈善家。而且据我所知,你的信用评级现在比废纸还不如。” “那你想要什么?赌场股份?地皮?还是我在曼哈顿的大楼?”特朗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的狠厉,“只要能保住我的名字不出现在破产名单上,一切好商量。” “我现在除了债务,一无所有。难道你想要特朗普大厦的冠名权?哦不,那个不能给你,那是我的命根子……” 陈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北美大陆那片红色的区域上。 “唐纳德,你没发现吗?美国病了。”陈山像个循循善诱的魔鬼,“华尔街的精英们喝着红酒,嘲笑你是暴发户;华盛顿的政客们拿着纳税人的钱,却在出卖蓝领工人的利益。那些在中西部锈带失去工作的钢铁工人,那些被边缘化的底层白人,他们很愤怒,但他们没有声音。”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山继续加码:“我会出资五亿美金,不是借贷,是投资。我们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叫‘爱国者传媒’。” “我会买下纽约和芝加哥的几家小报,再收购一家有线电视台。而你,唐纳德,你将是这家传媒集团的灵魂人物。” “我要你上电视,上报纸。” “去骂华尔街的贪婪,去骂政客的无能,去告诉那些底层老百姓,只有你——唐纳德·特朗普,才是真正懂他们的人,才是真正能让美国……再次伟大的人。” 最后半句话,陈山用的是纯正的美式发音。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这句在未来二十五年后才会响彻世界的口号,在1991年的这个深夜,提前从陈山的嘴里吐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 这击中了特朗普内心深处那个巨大的、渴望被关注、被崇拜的黑洞。 他是个商人,但他更是一个天生的表演者。 “让美国……再次伟大?”特朗普喃喃自语,仿佛品尝着一杯陈年烈酒,“这听起来……非常棒。真的很棒。甚至比我的金马桶还要棒。” “但我需要绝对的控制权。”特朗普本能地讨价还价。 “节目内容你说了算,财务和战略我说了算。” 陈山语气不容置疑,“另外,我要你在未来的节目里,哪怕是关于选美的,也要把‘反建制’和‘反精英’挂在嘴边。” “成交。”特朗普几乎是吼出来的,“陈,你是个天才,虽然是个疯子,但绝对是个天才!那些华尔街的蠢货会后悔惹了我们!” “嘟——” 电话挂断。 陈山把电话扔给大卫,重新坐回椅子上。 “爸,我不明白。” 一直坐在角落阴影里的陈念走了出来,眉头紧锁,“五亿美金,救一个破产的地产商?而且让他去搞媒体?这笔买卖的逻辑在哪里?就算为了以后在美国有话语权,为什么选他?他看起来……像个小丑。” “小丑?”陈山吹掉手上的核桃渣,眼神变得幽深,“阿念,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小丑往往比英雄更受欢迎。” 陈山指了指陈念,又指了指自己。 “我们中国人,讲究和为贵,讲究中庸。但美国人不一样。他们的文化基因里,流淌着好斗和二元对立的血。” “现在苏联倒了,他们没了外部敌人,内部的矛盾就会像火山一样喷出来。” “贫富差距、种族问题、产业空心化……”陈山竖起三根手指,“这些都是干柴。而特朗普,就是我选中的那根火柴。” 陈念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寒光:“您是想……捧杀?” “不仅是捧杀。”陈山站起身,走到书柜旁,抽出一本《乌合之众》扔在桌上。 “这叫‘民粹’。” “苏联倒了,他们觉得自己赢了,历史终结了。他们的精英阶层开始肆无忌惮地掠夺全球,同时也抛弃了本国的底层。” “铁锈带的工厂在倒闭,中产阶级在滑落。” “那个唐纳德,他不需要有治国的本事,他只需要有煽动的本事。让他去煽动民粹,让他去制造对立。” “只要美国内部吵成一锅粥,只要他们陷入无休止的内耗和分裂。” “那咱们中国,就有了最宝贵的黄金发展期。” 陈山转过身,背后的阴影像是一头巨兽张开了大口。 “我们,就可以安安静静地赚钱,修路,造船,登月。” “这五亿美金,买的不是一家传媒公司。”陈山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买的是美国未来二十年的——国运。” 陈念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苍白的老人,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超越了商业层面的、属于战略家的恐怖。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即使对方看穿也无法拒绝的阳谋。 …… 纽约,第五大道,特朗普大厦顶层。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就像特朗普此刻的心情——或者说,五分钟前的心情。 现在,那张办公桌上的一堆催款单已经被他扫到了地上。 “滋——滋——” 旁边的传真机开始运作,吐出一张温热的纸。 那是来自香港和记集团的投资意向书,以及一张瑞士银行本票的复印件。 数字后面那一串零,让特朗普那双略显浮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里面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爱国者传媒……” 特朗普抚摸着那个名字,抓起桌上的金色马克笔,在签名栏上狠狠地签下了那个花体字的大名。 这一笔下去,力透纸背。 “托尼!”特朗普按下面前的对讲机,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讨厌的傲慢,“把那些该死的银行家电话都给我挂了!告诉他们,唐纳德·特朗普回来了!” “另外,给我联系那个真人秀的制作人……对,就是上次被我骂走的那个。告诉他,我有钱了,我要搞个大节目。” “名字?不不不,不叫《飞黄腾达》。” 特朗普看着窗外那些如蚂蚁般的行人,想起了那个中国老人的话。 “叫《美国梦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要在电视上,好好审判一下这群把国家搞乱的蠢猪。” …… 三天后,大卫·陈的行动迅速得惊人。 两家濒临倒闭的纽约小报被秘密收购,一家覆盖“铁锈带”的二流有线电视台易主。 所有的股权结构都经过了十几层离岸公司的包装,最终的控制线,汇聚到了香港那个不起眼的书房里。 而陈山,正在给远在深圳养胎的儿媳妇挑燕窝。 “山哥,第一期资金已经到账了。”大卫汇报道,“特朗普已经在电视上开骂了。他骂美联储主席是个‘低智商的胖子’,收视率……爆了。” “让他骂。”陈山挑起一盏血燕,对着光看了看成色,“骂得越难听越好。” “另外,山哥,国内有个做保健品的年轻人想见您。”大卫看了一眼备忘录,“叫史宇柱,说是想搞个叫‘脑黄金’的东西,想求点指点。” 陈山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在未来会把营销玩出花的巨人? “不见。”陈山把燕窝放进礼盒,“告诉他,想赚钱可以,别总想着忽悠老头老太太。让他把心思花在实业上。如果他愿意做芯片或者软件,和记可以投他。” “是。” 陈山合上礼盒,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狮子已经把猎场清理干净了。 接下来,该是狼群出没的时候了。 第552章 钢铁身躯,硅基灵魂 深圳,前海湾。 这里还不是后世那个高楼林立的自贸区,此刻,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沸腾的工地。 代号“深蓝”的第03号实验车间内,气氛比外面的日头还要毒辣。 “该死” 一声暴怒的俄语咆哮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彼得罗夫,这位前苏联留里卡设计局的王牌发动机专家,此刻像一头被激怒的西伯利亚棕熊。他手里攥着一卷蓝图,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唾沫星子喷了对面的中国工程师一脸。 “这是娘娘腔才用的绣花针!不是造发动机!” 彼得罗夫指着图纸上的一行公差数据,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我们要造的是AL-31F的改进型!是力量!是火焰!是能把空气撕裂的野兽!你们却在这里跟我谈微米级的电子控油?你们懂不懂什么叫苏维埃的暴力美学?” 他对面,年过半百的李工推了推高度近视眼镜,气得浑身发抖,却还在据理力争:“彼得罗夫先生,这是为了提高燃油效率和推重比!单纯的机械结构已经到了物理极限,必须引入FADEC(全权限数字电子控制系统)……” “放屁!电子元件在高温下就是废渣!”彼得罗夫粗暴地打断,“你们这是在亵渎机械!” “可是彼得罗夫先生。”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国工程师忍不住反驳,“现代空战讲究的是超视距,是火控系统的反应速度。单纯的大推力如果不配合精准的矢量控制,就是空中靶子。” “放屁!力大砖飞!”彼得罗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只要推力够大,板砖也能飞上天!” 争吵声越来越大,甚至有演变成全武行的趋势。 周围的苏方专家都在看笑话,眼神里带着一种大国没落后残留的、对落后国家的傲慢。 在他们眼里,这群中国人也就是有钱,技术?还差得远。 “吵够了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车间大门被推开,逆着光,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陈念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口微微敞开。 当他走进人群的那一刻,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是上位者的气场。是手里沾过血、见过大风大浪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陈……陈总。”李工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去,“彼得罗夫先生坚持沿用米格-29的老式机械液压控制,拒绝我们的数字化改造方案,这……” 陈念抬手,止住了李工的话头。 他走到彼得罗夫面前。 这位苏联大胡子比陈念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年轻的中国老板,鼻孔里喷着粗气。 “陈,我知道你有钱,你救了我们。”彼得罗夫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里依然带着属于超级大国遗民的傲慢,“但在技术上,你是个外行。别让你的手下用那些脆弱的电子玩具来侮辱我的发动机。” 陈念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万宝路”,抽出一支递给彼得罗夫,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支。 “彼得罗夫先生。” 陈念吐出一口烟雾,烟雾模糊了他的眼神,“您觉得,苏联为什么会输?” 彼得罗夫接过烟,哼了一声:“这是政治问题,与技术无关。我们的苏-27是世界上最好的飞机!” “不,与技术有关。”陈念弹了弹烟灰,“因为你们只有肌肉,没有大脑。你们的雷达像手电筒一样笨重,你们的火控系统像算盘一样落后。海湾战争里,伊拉克的米格机像苍蝇一样被击落,这就是证明。” “你!”彼得罗夫气得胡子都在抖,“你懂什么?你只是个资本家!” “跟我来。” 陈念没给他发作的机会,转身就走,“带你去个地方。看完之后,如果你还坚持用纯机械结构,我立刻撤掉李工,整个项目听你的。” 彼得罗夫愣了一下,狠狠吸了一口烟,大步跟了上去:“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花样!” 一行人穿过嘈杂的机械加工区,穿过满是油污的装配区,来到了厂区最深处的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厚重的气密门。 门口站着四名荷枪实弹的“和记安保”,眼神锐利如鹰。 “这是……”彼得罗夫眯起了眼睛。作为军工专家,他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绝密。 “换衣服。”陈念指了指旁边的更衣室。 十分钟后,穿上全套防静电无尘服的彼得罗夫,站在了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前。 那一瞬间,这位倔强的苏联老头,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嘴里那句还没骂出来的俄语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玻璃墙内,是一间恒温恒湿的超净实验室。 柔和的冷白光下,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静静地矗立着。 它不像苏联机器那样充满粗犷的铆钉和铸铁感,而是通体覆盖着乳白色的复合材料外壳,各种管线如同血管般整齐排列。 在机器的核心部位,一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学镜头组,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那不是机器。那是艺术品。是人类工业文明皇冠上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这……这是……”彼得罗夫的手颤抖着贴上玻璃,留下一个雾蒙蒙的手印,“尼康NSR……不,不对!这是ASML的PAS 5500?!你们怎么会有这个?!这是巴统严禁出口的顶级货!” 光刻机。 半导体工业的心脏。 在这个年代,苏联人就是因为造不出这种精度的光刻机,导致电子工业全面落后,最终不得不把雷达做得像油桶一样大。 “不仅仅是机器。” 陈念走到控制台前,随手拿起一叠厚厚的文件,扔给彼得罗夫。 “看看这个。” 彼得罗夫手忙脚乱地接住。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剧烈收缩。 那是Intel公司最新的80486芯片架构图,以及全套的指令集逻辑。 “这……这不可能……”彼得罗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美国人把这些看得比核弹还紧……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是因为Intel公司最大的股东是和记。” 陈念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酷。 陈念转过身,直视着彼得罗夫那双充满震惊的眼睛。 “老彼得,时代变了。” “苏联的钢铁洪流确实震撼,但在海湾战争里,伊拉克的T-72坦克被美国人的芯片打成了废铁。这不仅仅是火力的问题,这是代差。” 陈念指了指玻璃墙内的光刻机,又指了指彼得罗夫的心口。 “我要做的,不是让你抛弃苏联的暴力美学。我是要给你的钢铁野兽,装上一颗会思考的大脑。” “用苏联的钛合金做骨架,用美国的芯片做神经,用中国的意志做灵魂。” 陈念伸出手,做了一个抓握的姿势,仿佛将整个世界握在掌心,“这才叫‘华商融合标准’。这才是未来。”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洁净室里新风系统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彼得罗夫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份来自大洋彼岸的绝密资料,又看了看玻璃窗里那台代表着西方工业巅峰的光刻机。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眶渐渐红了。 作为一名顶级专家,他比谁都清楚这份“融合”意味着什么。 那是苏联几代科学家梦寐以求,却因为体制僵化和封锁而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 如果当年……如果当年的苏联能有这样的电子技术,红色的旗帜或许就不会落下。 “呼……” 彼得罗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吐出了半个世纪的遗憾。 他抬起头,眼神中的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一种纯粹的技术信徒看到了真理时的狂热。 “陈。”彼得罗夫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用这玩意儿做飞控……我可以把雅克-141的推力矢量喷管整合进去。” “雅克-141?”旁边的李工惊呼出声,“那是苏联没来得及服役的垂直起降战机?!” “对。”彼得罗夫看向陈念,目光灼灼,“那个项目在苏联解体前被砍了,资料我脑子里都有。如果你能给我提供足够算力的芯片,我就能解决垂直起降时的姿态平衡问题。” 陈念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 那艘停在港口的“瓦良格”号,是个空壳子。没有舰载机,航母就是个大号的靶子。而垂直起降技术,是弯道超车的关键。 “芯片,管够。” 陈念拍了拍彼得罗夫宽厚的肩膀,“算力,管够。伏特加,也管够。” “但我有一个条件。” 陈念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变得锐利,“一年。我要看到第一台验证机点火。能不能做到?” 彼得罗夫挺直了腰杆,咧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只要伏特加到位,别说点火,我让它给你跳个芭蕾舞!” 第553章 东京攻略 一九九二年,春。东京。 银座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但空气中那股发霉的味道怎么也掩盖不住。 泡沫破裂后的日本,经济萎靡,民众手头拮据,整体状态低迷不振。 千代田区,三菱重工总部。 会议室里气氛沉闷。 长条桌一侧坐着七八个头发花白的日本高管,清一色深色西装,坐姿僵硬笔直。 陈念坐在主位对面,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神态慵懒。他身后站着大卫·陈,以及两名拎着公文包的律师。 “陈先生。” 三菱重工的一位常务董事田中,双手颤抖着捧起面前的图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关于和记集团提出的订单,我们原则上是非常感激的。但是……” “有问题吗?”陈念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 田中指着图纸上那个标注为“中央旋转舞台升降系统”的巨大机械结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个液压臂的设计参数,是不是……太夸张了?” “承重四十吨,瞬间举升速度每秒三米,还要具备抗十级海浪的动态平衡能力。”田中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怀疑,“陈桑,恕我直言,这哪里是舞台升降机?这简直就是……” 他没敢说出那个词。 航母升降机。 这玩意儿的参数,跟美国“尼米兹”级航母上的侧舷升降机简直如出一辙,甚至在液压杆的强度要求上还要更高。 “简直就是什么?”陈念停止了转笔,似笑非笑地看着田中。 “简直……简直像是军用标准。”田中硬着头皮说道,“如果这东西被‘巴统’或者通产省查到,我们会有大麻烦。”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日本高管们面面相觑,虽然他们急需这笔高达两亿美金的订单来填补亏损,但掉脑袋的事,还是得掂量掂量。 “田中先生,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陈念笑了,笑声中带着三分讥讽,七分傲慢。他打了个响指。 大卫·陈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效果图,“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张金碧辉煌、俗气冲天的效果图。 画面正中央是一尊金光闪闪的巨型千手观音像,正缓缓从舞台下方升起,周围是身着比基尼的舞女与漫天彩带。 “看清楚了。”陈念指着那尊观音像,“我爸信佛,而且信得很虔诚。他要在香港娱乐城里,搞一个全世界最大的‘千手观音秀’。” “这尊观音像,纯铜铸造,外表贴金,重达38吨。” 陈念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那股咄咄逼人的富二代气息扑面而来。 “为了保证演出效果,这尊观音必须在音乐高潮的一瞬间,从舞台下冲出来,哪怕外面刮台风,它也不能晃一下!因为一旦晃了,就是对菩萨的不敬!”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陈念猛地将钢笔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让在座的所有日本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大卫。” 身后的大卫·陈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田中的面前。 “这是川崎重工的报价单。”陈念冷冷地说道,“他们对这个‘舞台项目’非常感兴趣,甚至愿意降价百分之十五。只要我肯砸钱,有的是人愿意帮菩萨造莲花座。” 田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还有。”陈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和记集团目前持有三菱重工百分之十八的流通股。如果这周我不开心,我不介意在二级市场上抛售一点股票,换点零花钱买游艇。” 威胁。 赤裸裸的、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威胁。 现在的三菱重工,股价已经腰斩再腰斩,如果大股东再抛售,那就要面临退市的风险。 田中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看着那份诱人的巨额支票,又看了看那张“荒谬”的图纸。 良心?国家安全?巴统协定? 在生存面前,这些都是狗屁。 “哈依!”田中猛地站起来,九十度鞠躬,脑门差点磕在桌子上,“只要是和记的需求,三菱重工一定全力以赴!为了陈桑的孝心,为了观音菩萨的荣光,三菱重工一定全力以赴!”” 陈念嘴角带着讥讽。 “记住,我要的是最好的特种钢,别拿民用货糊弄我。” “哈依!” …… 离开三菱重工,车队驶向东京郊外。 那里是东芝的一家精密陶瓷工厂。 相比于三菱的“忍辱负重”,东芝这边的画风更加诡异。 巨大的车间里,数控机床正在高速运转,切削液飞溅。工人们正在加工一种硬币大小的黑色圆片。 “陈总,您看。” 东芝的厂长渡边一脸谄媚地递过来一枚成品,“这是按照您的要求,用最高纯度的氮化硅陶瓷烧制的‘至尊筹码’。耐高温1400度,硬度仅次于金刚石,摔不烂,烧不坏,绝对符合您‘永恒赌局’的概念。” 陈念接过那枚“筹码”,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但质感极佳。 这哪里是什么筹码? 这是彼得罗夫那个疯子点名要的,用于AL-31F型发动机改进款的涡轮叶片基材! 国内目前的材料工艺还达不到量产标准,彼得罗夫那个暴脾气老头已经在深圳骂了三天娘了。 “不错。”陈念随手将那枚价值连城的“筹码”弹向空中,又稳稳接住,“渡边厂长,这一批我要十万个。另外,那种用于‘装饰’的碳纤维板,也要加急。” “没问题!只要美金到位,我们连夜加班!”渡边笑容谄媚。 就在这时,车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几辆黑色的雪佛兰横冲直撞地停在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几个身材高大的白人。 为首的一个戴着墨镜,下巴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美国中央情报局驻东京站行动组长米勒。 “停下!全部停下!” 米勒带着人冲进车间,手里拿着一张搜查令,眼神凶狠,“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涉嫌违规生产军用禁运物资!所有人离开机器,接受检查!” 车间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渡边厂长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陈念却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把玩着那枚“筹码”,脸上没有一丝惊慌,甚至还带着几分看戏的戏谑。 “哟,这不是米勒先生吗?”陈念用流利的美式英语打招呼,“怎么,CIA现在的经费这么紧张,连赌场生意都要插一手?” 米勒大步走到陈念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黑色圆片,举到灯光下仔细观察。 “别装傻了,陈。”米勒冷笑,“这东西的材质是氮化硅,是用来做导弹整流罩或者发动机叶片的!你以为把它做成圆形,我就认不出来了?” “导弹?” 陈念夸张地瞪大了眼睛,然后转身从旁边的箱子里抓起一把“筹码”,像撒花瓣一样撒向空中。 “哗啦啦——” 清脆的撞击声响彻车间。 “米勒先生,你的想象力真丰富。”陈念捡起一枚,指着上面激光刻印的“Hutchison Entertainment”(和记娱乐)字样和精美的花纹,“这是我们即将开业的娱乐城VIP厅专用筹码。为了防伪,也为了手感,我特意用了点高科技材料。怎么,美国法律规定不能用陶瓷做筹码?” “你……”米勒语塞。 他看着满地的“筹码”,又看了看旁边机床上正在加工的形状。确实,都是圆形的,没有任何空气动力学特征。 “Fuck!”米勒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明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撒谎,明知道这些东西运回中国后会变成杀人利器,但他没有证据。 这些零件被拆散了,被伪装了,在法律意义上,它们就是一堆昂贵的米勒铁。 “米勒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请不要打扰我的工人干活。”陈念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冰冷,“每一分钟的停工,都是几万美金的损失。这笔账,我会让律师寄给美国大使馆。” 米勒死死盯着陈念,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他把手里的“筹码”狠狠摔在地上。 “盯着他!”米勒对身后的手下吼道,“只要这批货有一件流向军工厂,就给我扣下来!” 说完,他带着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看着CIA的车队消失在视线里,渡边厂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陈……陈总,太险了……” “险吗?” 陈念弯腰捡起那枚被米勒摔在地上的“筹码”,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完好无损。 “质量真不错。”陈念赞叹道,“日本人做工匠,确实是一把好手。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 三天后。横滨港。 一艘挂着巴拿马旗帜的巨型货轮“和记荣耀号”正在装货。 巨大的集装箱被吊臂缓缓吊起,里面装着“舞台设备”、“高级筹码”、“游乐场离心机”以及各种名目的“民用设施”。 码头上,田中和渡边带着几十名日本技术人员,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 当陈念走上舷梯时,这群日本工业界的精英,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 “陈先生,一路顺风!” “感谢和记集团的订单!” 声音洪亮,充满了卑微的感激。 海风吹乱了陈念的风衣。他站在船舷边,看着脚下这群躬身送行的人,看着远处繁华却空虚的东京。 上一世,中国为了求购这些技术,受尽了白眼和屈辱。 这一世,他用资本的鞭子,抽着这群人,让他们亲手为中国的崛起打造铠甲。 “阿念。” 大卫·陈走到他身后,递过来一杯热咖啡,“都装好了。底舱还有两台刚从尼康搞出来的光刻机镜头组,藏在‘冷冻海鲜’的集装箱里。” “嗯。”陈念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回甘。 “走吧。” 陈念转身,不再看那片即将沉沦的岛屿。 “深圳那边,彼得罗夫的伏特加应该喝完了。该给他送点新玩具回去了。” 货轮拉响汽笛,巨大的轰鸣声震碎了海面的薄雾。 船头劈开波浪,指向西南。 那里,有一艘生锈的巨舰,正张开贪婪的大嘴,等待着这批来自敌营的“血肉”,来重铸它的钢铁脊梁。 然而,陈念不知道的是。 就在货轮离港的同一时刻,在横滨港的一座灯塔上,米勒正举着高倍望远镜,看着“和记荣耀号”。 最近一点存稿都没有,发的可能没有那么及时。 第554章 鹰酱的猎杀时刻 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 白宫西翼的椭圆形办公室内,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冷冽的肃杀之气。 窗外,波托马克河的寒风正呼啸着掠过这座权力的巅峰。 老布什坐在那张著名的“坚毅桌”后,手里捏着一份标有“TOP SECRET”(绝密)字样的蓝色文件夹。 他的脸色比窗外的天气还要阴沉。 海湾战争的胜利让他声望正隆,但国内糟糕的经济状况却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扼住他的咽喉。 站在他对面的,是CIA局长伍尔西,以及财政部长布雷迪。 “总统先生,不能再等了。” 伍尔西上前一步,指着文件上的照片——那是横滨港的卫星偷拍图,虽然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那些巨大的集装箱正在被吊装上船。 “根据我们在东京的情报,陈山不仅买空了三菱重工的特种钢材,甚至可能通过某种手段,搞到了ASML光刻机的核心组件。那个所谓的‘和记娱乐’,根本就是个幌子!他是在把整个西方工业体系搬回中国!” 伍尔西深吸一口气,眼神阴鸷:“他在拼图。他在把苏联的尸体和西方的技术拼凑在一起,试图喂养出一头红色的怪兽。” “这违反了‘巴统协议’,也违反了美国的国家安全利益。” 布雷迪补充道,“和记集团在美国的资金流动非常诡异。虽然他们通过复杂的离岸公司掩盖,但我们追踪到了源头——那个叫大卫·陈的操盘手,手里至少掌握着两百亿美金的流动资金。” “两百亿……”老布什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在这个苏联刚刚解体的年份,两百亿美金是一笔足以颠覆一个小国政权的天文数字。 “他只是个商人。”老布什低声说道,仿佛在说服自己。 “不,他是那个红色政权的白手套。”伍尔西语气森寒,“总统先生,如果不切断他的血管,五年后,我们将面对一个拥有完整工业体系的对手。” 沉默。 只有壁炉里木柴爆裂的“噼啪”声。 良久,老布什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份行政令上签下了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动手吧。”老布什合上文件夹,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冻结和记集团及其关联公司在美所有资产。以‘违反出口管制’的名义。” “启动《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 “让CIA介入,把那个叫大卫·陈的操盘手抓起来。我要撬开他的嘴,看看陈山那个老家伙到底还要干什么。” …… 纽约,华尔街40号。 这里是特朗普大厦的对面,也是和记集团北美分部的秘密据点。 大卫·陈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面前是六块闪烁着红绿数据的显示屏。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一个不起眼的账户监控窗口。 那里,原本应该是绿色的“ACTIVE”(活跃)状态,突然跳动了一下。 变成了刺眼的红色“FROZEN”(冻结)。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屏幕上代表着资金流动的绿色线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成红色。 “来了。” 大卫·陈放下咖啡杯。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释然。 “老板说得对,昂撒匪帮终究是匪帮,抢不过就掀桌子。”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里是维多利亚港。”电话那头传来陈山苍老却沉稳的声音,“起风了吗?” “飓风。”大卫·陈看着窗外曼哈顿的繁华景色,“所有的‘鱼饵’账户都已经被锁死。” “回来吧。” “明白。” 大卫·陈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高定西装,然后走到办公桌旁,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滋滋滋——” 办公室墙壁后的暗格里,十几台高功率强磁消磁机瞬间启动。所有硬盘里的数据,在这一刻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乱码。 与此同时,碎纸机开始疯狂吞噬着桌上的文件。 大卫·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黑胶唱片,放到了那台古董留声机上。 唱针落下。 激昂的旋律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公文包,推开书架后的暗门,消失在黑暗的电梯井中。 …… 五分钟后。 “砰!” 那扇厚重的大门被爆破炸药轰开,木屑横飞。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CIA战术小队成员冲了进来,枪口的红外线在烟尘中交织。 “不许动!联邦特工!” “举起手来!” 带队的正是那个在东京吃瘪的米勒。 他穿着防弹衣,一脸狰狞地冲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逮捕令,恨不得把大卫·陈当场按在地上摩擦。 然而。 没有人。 没有惊慌失措的职员,没有正在销毁证据的罪犯。 巨大的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台还在冒着青烟的电脑主机,以及那一地如同雪花般的碎纸屑。 “Fuck!” 米勒冲到办公桌前,摸了摸咖啡杯。 凉的。 “长官!硬盘全部被物理销毁了!”一名技术人员汇报道。 “文件呢?该死的文件呢?!”米勒咆哮着,一脚踢翻了垃圾桶。里面只有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 就在这时,一阵激昂的音乐声显得格外刺耳。 米勒猛地转头。 那台古董留声机还在转动,唱针划过沟槽,播放着一首让所有在场美国特工都感到无比荒谬和羞辱的曲子。 “Oh, say can you see…” 《星条旗永不落》。 美国的国歌。 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那庄严的旋律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米勒和CIA的脸上。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 米勒颤抖着手拿起来。上面用漂亮的花体英文写着一行字: “感谢美利坚合众国的‘慷慨’。这首曲子,送给你们的自由市场。” “啊!!!” 米勒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拔出手枪,对着那台留声机清空了弹夹。 “砰砰砰砰——” 音乐戛然而止,但这无声的嘲讽,却比枪声更震耳欲聋。 …… 一小时后。 美国财政部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一脸严肃地宣布:“鉴于和记集团及其关联公司涉嫌严重违反美国国家安全法律,非法转移敏感技术,财政部决定,即刻冻结其在美所有资产,总计金额……” 发言人顿了一下,看着手里的稿子,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总计金额……两亿三千万美元。” 台下的记者们瞬间炸了锅。 “两亿?开什么玩笑?”《纽约时报》的记者大声质问,“传闻和记集团在大卫·陈的操盘下,掌控着数百亿美金的流动性!怎么可能只有两亿?” “是不是搞错了?这点钱连陈山的一架私人飞机都买不起!” 发言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支支吾吾地解释道:“这是……这是目前的查封数据。我们相信,还有大量资金通过非法渠道转移……” 消息传出,全球金融市场巨震。 虽然查封金额不多,但这代表着一种信号:美国政府正式对陈山宣战了。 香港恒生指数应声暴跌,和记黄埔的股价在开盘十分钟内下挫15%。 恐慌。 弥漫在香江上空。 …… 香港,深水湾。 陈山坐在电视机前,看着CNN的直播,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燕窝。 “两亿三千万。”陈山喝了一口燕窝,砸吧砸吧嘴,“这帮鬼佬的效率还行。” “爸,那是我们在美国的几个空壳公司的备用金。” 陈念坐在旁边,正在剥橘子,“大卫早就把主力资金通过地下钱庄和复杂的贸易对冲,转到了瑞士和开曼群岛,还有一部分换成了黄金。” “嗯,大卫办事,我放心。”陈山放下碗,“不过,既然人家都宣战了,咱们也不能当缩头乌龟。” “安排一下。” 陈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半旧的中山装。 …… 当晚八点。 香港无线电视台(TVB)突然插播一条特别新闻。 画面中,陈山坐在白加道一号的书房里,背景是一幅巨大的《万里江山图》。 他穿一身黑色唐装,显得儒雅而霸气。 面对镜头,陈山面带微笑,手里盘着核桃。 “各位晚上好,我是陈山。” “听说美国朋友很想念我,甚至不惜动用国家力量来‘关心’我。” 陈山轻蔑地笑了笑,那种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顽皮的孩子。 “在这里,我想澄清两点。” “第一,和记集团是一家遵纪守法的中国香港企业。我们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而不是霸权。” “第二。” 陈山竖起两根手指,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甚至穿透了屏幕。 “美国财政部说冻结了我的资产?很好。那就请你们把那两亿美金留着吧,就当是我陈某人,给美国国债做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毕竟,听说你们的赤字挺严重的。” 全港哗然。 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另外。”陈山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鉴于美国市场的‘不安全性’和‘政治风险’,和记集团决定——” “即日起,无限期暂停对美出口稀土、钨砂及特种钢材。” “同时,和记旗下的港口,将对所有美国籍军舰和政府船只,停止补给服务。” …… 大洋彼岸。 刚刚砸烂了留声机的米勒,看着电视里那个嚣张的中国老头,气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那个刚拿了陈山五亿美金投资的特朗普,此刻正在自己的新节目《美国梦碎》里,对着镜头大声咆哮: “看看!你们看看!这就是华盛顿那帮蠢猪干的好事!” “他们把一个最大的投资者赶跑了!他们为了所谓的‘政治正确’,牺牲了我们的就业岗位!陈山是个天才商人,而我们的财政部长就是个白痴!” “我们要把工作机会夺回来!我们要把陈山请回来!” 第555章 洪水滔天 纽约,曼哈顿下城。 凌晨四点,华尔街还未苏醒,只有路灯将巨大的铜牛影子拉得老长。 但在距离纽交所三个街区的一处地下室里,几十台大功率服务器正在疯狂运转,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如同蜂群起舞。 大卫·陈坐在由六个显示器组成的临时阵列前,手里捏着半个冷透的三明治。 他的眼眶深陷,胡茬凌乱,那套昂贵的高定西装上沾满了灰尘和咖啡渍。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像两把刚刚磨好的刺刀。 “老板,指令确认吗?”大卫对着加密卫星电话问道。 “确认。动手。” “明白。” 大卫挂断电话,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狠狠地咀嚼着。 “伙计们!”大卫转身,对着身后十几名同样狼狈的操盘手吼道,“听到了吗?老板说,动手!” “目标:所有科技股、重工股、能源股。” “不计成本,不设底价。” “给我砸!” …… 上午九点三十分。 纽交所开市钟声敲响。 原本喧嚣的交易大厅,在开盘后的第三分钟,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大屏幕上,代表着美国科技未来的微软(MSFT),股价突然跳空低开5%。 紧接着是英特尔、IBM、通用电气…… 就像是有人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红色的跌幅数字开始在屏幕上疯狂蔓延。 “怎么回事?谁在抛售?!”一名穿着黄马甲的交易员惊恐地大喊,“这量太大了!根本接不住!” “是机构!有超级机构在出货!” “买盘呢?高盛的人呢?美林的人呢?快护盘啊!” 没人护盘。 因为抛售的指令不是来自一家机构,而是来自成千上万个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离岸账户。 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地撕咬着美股这头庞然大物。 大卫·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片残影。 “微软抛售完毕,回笼资金12亿美金。” “买入做空期权!加十倍杠杆!” “再抛通用电气!把它砸穿年线!”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华尔街信心的定向爆破。 上午十点。 道琼斯指数暴跌400点。 恐慌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原本还在观望的华尔街基金经理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卖!快卖!我们要完蛋了!” “不管是亏多少,先清仓!” 羊群效应爆发了。 整个华尔街都在抛售,所有的电话都在尖叫,所有的交易员都在嘶吼。那绿色的K线图,就像是一道道绿色的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 …… 华盛顿,财政部大楼。 布雷迪部长冲进指挥室,领带歪在一边,满头大汗。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股市崩了?!” “部长!有人在恶意做空!”一名技术官员指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 “快!启动熔断机制!通知证监会暂停交易!” “还有,立刻执行冻结令!把他在结算通道里的钱全部扣下!一分钱都别让他带走!” …… 地下室里。 大卫·陈看着屏幕上突然弹出的“市场熔断,暂停交易”的红色警告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反应太慢了,老古董们。” 他按下回车键,切换了界面。 “第一阶段完成,资金已进入结算池。”大卫拿起对讲机,“转接伦敦和苏黎世。” 由于时差,此刻的伦敦正值下午,苏黎世的黄金交易市场正热火朝天。 “把刚才套现的所有美金,全部兑换成不记名欧洲债券和瑞士法郎。” “同时,在伦敦现货市场,扫货黄金。” “速度要快!你们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后,美联储的冻结指令就会传到SWIFT系统!”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也是一场光速与官僚主义的赛跑。 美国的冻结令需要签字、盖章、传真、确认。 而大卫的资金流,只需要光纤。 屏幕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200亿……150亿……50亿…… 巨大的资金流像是一条奔腾的巨龙,瞬间冲出了美国金融网的包围圈,一头扎进了欧洲古老的金融避风港。 “滴——” 一声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屏幕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警告!账户已被冻结!操作权限取消!” 大卫·陈松开了鼠标。 他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怎么样?”旁边的助手声音发颤。 大卫看了一眼最终的结算数据,笑了。笑得像个刚刚偷吃了灯油的老鼠,猥琐又得意。 “跑掉了98%。” “剩下的2%,就当是给美国人民的过路费吧。”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主服务器。 “启动自毁程序。” “滋滋滋——” 机房里响起了硬盘被强磁场销毁的刺耳电流声。 大卫走到那个简陋的办公桌前,拿起最后一张一美元纸币,撕成两半。 他把其中一半扔进垃圾桶,另一半压在键盘的“Enter”键下。 然后在屏幕的留言框里,敲下了一行字。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那件脏兮兮的西装外套,披在身上。 “撤!” …… 十分钟后。 十几辆FBI的黑色越野车撞开了纺织厂的大门。 全副武装的特工冲进地下室,只看到了满地的狼藉,还在冒烟的服务器,以及空无一人的椅子。 “报告!嫌疑人已逃离!” “账户呢?钱呢?”赶来的财政部官员大吼。 一名技术专家满头大汗地破解了被锁定的终端,调出了账户余额界面。 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显示着和记集团北美总账户的最终余额: **0.50** 而在余额下方,还有一行闪烁的绿色字符,那是留给美国财政部长的最后讯息: **“Dear Brady, buy yourself a cup of coffee. It''s on me. ——David.”** (亲爱的布雷迪,给自己买杯咖啡吧。我请客。——大卫) “混蛋!!!” 布雷迪看着那行字,气得浑身发抖,血压飙升,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 纽约,布鲁克林下水道。 这里阴暗、潮湿,散发着腐烂的老鼠味和工业废水的恶臭。 大卫·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污水中。 他那双价值三千美金的手工皮鞋已经彻底报废,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泥。 但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防水公文包。 那里是这次行动的所有核心数据,也是陈家未来二十年的底气。 “真臭啊……” 大卫靠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从怀里掏出一根被压扁的雪茄,费力地划燃火柴。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脏兮兮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但他却在笑。 在这不见天日的下水道里,他笑得肆无忌惮,笑得荡气回肠。 在华尔街的围剿下,在美联储的眼皮子底下,他把几百亿美金带回了家。 “老板……”大卫看着下水道尽头那一丝微弱的光亮,“这回,你得给我发个大红包。” …… 次日。 全球媒体炸锅。 《纽约时报》头版头条,标题用上了加粗的黑体字:**《华尔街之耻!》** CNN直播间里,刚刚苏醒的布雷迪部长,脸色苍白地对着镜头咆哮,完全失了风度。 “这是盗窃!这是诈骗!这是对美利坚合众国赤裸裸的宣战!” “陈山!大卫·陈!你们将为此付出代价!” “我宣布,美国财政部将把陈山及其所有关联企业,列入一级制裁名单!我们将动用一切手段,在全球范围内追捕大卫·陈!” 第556章 维多利亚港不相信眼泪 中环,皇后大道中1号,汇丰总行大厦。 这座由诺曼·福斯特设计的钢铁巨兽,此刻正笼罩在厚重的雨幕中。维多利亚港的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狠狠地拍打在防弹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低吼。 围坐在圆桌旁的十几位洋行大班和华资大佬,额头上依旧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滋——滋——” 会议桌中央,一台惠普传真机正在“滋滋”作响,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蝉,吐出一张张带着余温的纸。 纸头上那个醒目的鹰徽,以及“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的抬头,让空气凝固得如同灌了铅。 那是来自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的特急指令,以及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亲笔签署的警告函。 内容只有一个:**即刻切断与和记集团及其所有关联公司的一切业务往来,冻结其所有账户。否则,美国将切断涉事银行的美元结算通道。** 切断美元通道。 对于一家国际银行来说,这等于直接拔掉了呼吸机。 汇丰大班威廉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壁。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还带着余温的传真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诸位。”威廉的声音干涩,“美国人的态度很坚决。如果在今晚十二点前,不切断与和记集团及其关联公司的所有资金往来,不冻结陈山名下的所有账户……” 威廉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美国将切断我们的SWIFT接口,并将汇丰列入‘洗钱银行’黑名单。” “这简直是疯了!”渣打银行的代表拍案而起,英式红茶溅了一桌子,“和记集团现在是香港最大的储户,也是最大的债权人。他们的现金流占了我们储蓄池的百分之三十!、如果冻结他们的账户,整个香港股市会立刻崩盘!到时候不用美国人动手,挤兑潮就能把我们淹死!” “但不冻结,我们就会死。”威廉颓然坐下,眼神灰败,“那是美国人。他们刚刚打赢了海湾战争,他们刚刚搞垮了苏联。你觉得我们有资格跟他们说‘不’吗?” “那是美国!是美联储!难道我们要为了一个陈山,跟世界霸主开战吗?” 会议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主张立刻执行,有人主张拖延,还有人眼神闪烁,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资产转移出香港。 坐在角落里的李黄瓜,一直没有说话。他推了推黑框眼镜,目光阴沉地盯着窗外。 他知道,陈山没那么容易死。但这一次,美国人动的是真格的。 “各位,静一静。”李黄瓜终于开口了,他一出声,会议室稍微安静了一些,“威廉爵士,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山这次是踢到了铁板。为了大家的饭碗,也为了香港的稳定……或许,壮士断腕是唯一的选择。我觉得,我们可以取个折中方案。先‘技术性’冻结部分账户,给美国人一个交代,然后私下里……” “断腕?”对面东亚银行的李国宝冷笑一声,“李生,断的不是你的腕,你当然不疼。陈山要是发疯,你觉得我们在座的谁能睡个安稳觉?”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李黄瓜的“中庸之道”。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扇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数十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彪形大汉,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瞬间控制了会议室的四个角落和所有出口。 那是“和记安保”的精锐,陈山的私兵。 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敞着怀,露出里面被肌肉撑得紧绷的衬衫。 阿强。 那个曾经在九龙城寨拿着西瓜刀砍出一条街的狠人,如今是陈山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阿强!你想干什么?!”威廉大班霍地站起身,色厉内荏地喝道,“这里是汇丰总行!是英资财团的核心!你敢在这里乱来?我要报警!” “报警?” 阿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走到威廉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哥大,直接扔在桌上。 “雷洛处长就在楼下喝咖啡。你可以打给他试试,看他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威廉僵住了。 整个香港都知道,警务处长雷洛,那是陈山一手扶起来的。 “各位大佬,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开会了。” 阿强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威廉身边,从腰间拔出一把黑星手枪,“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枪口随着桌面的旋转盘转动,最后黑洞洞地指向了那份美国传真。 “山哥听说,有人想冻结他的钱?” 阿强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重重地摔在传真纸上。 “这是和记集团最新的财务指令。所有在座的银行,必须在今天下午三点前,将和记名下的所有资金,转入‘华商联合银行’的特设账户。少一分钱……” 阿强拿起桌上的枪,打开保险,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我就让谁的脑浆,变成这桌上的装饰品。” 死一般的寂静。 这哪里是商业谈判?这是赤裸裸的绑架! “这是土匪行径!”渣打代表气得浑身发抖,“陈山这是在向整个国际金融秩序宣战!” “秩序?”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惊恐地回头。 只见陈山穿着一身黑色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在陈念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步伐虽然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陈生……” 在座的大佬们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劲。 陈山走到主位旁。威廉大班像是触电一样,慌忙让出了位置。 陈山也不客气,直接坐下。他扫视了一圈,目光如刀,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威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陈先生,这是……这是不可抗力。美国财政部的命令,如果我们不执行……” “这里是香港。”陈山把玩着核桃,声音平淡,“在香港,我的规矩,就是秩序。” “陈生。” 他推了推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和事佬笑容。 “陈生,大家都是求财,何必搞得这么僵呢?” “陈生,这次美国人是动真格的。咱们硬碰硬,吃亏的是香港的经济。” 李黄瓜站起身,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不如这样,咱们各退一步。象征性地冻结一部分资金,给美国人个面子,私底下咱们再……” “闭嘴。” 陈山眼皮都没抬,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李黄瓜的笑容僵在脸上:“山哥,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李黄瓜,你是不是觉得,你又是‘超人’了?” 陈山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给过你机会,让你跟着吃肉。但你骨子里,还是那个只会看洋人脸色行事的买办。” “你以为你两头下注,就能左右逢源?我告诉你,那是以前。”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陈山指了指大门,“要么站我这边,要么滚出香港。” 李黄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最终却一句话也没敢反驳,颓然坐下。 陈山收回目光,看向威廉大班。 他伸手拿起那张美国传真,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撕得粉碎。 “嘶啦——”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陈山将碎纸屑撒在威廉面前,身子前倾,那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压迫感,让威廉几乎窒息。 “威廉,大英帝国已经日落了。” “现在的香港,不姓英,也不姓美。”陈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它姓中。” “如果不转账,明天早上,汇丰银行门口排队取钱的人,会从皇后大道排到维多利亚港。我会让汇丰这两个字,在香港彻底消失。” “你只有五分钟。” 陈山说完,闭上了眼睛,继续盘着核桃。 “咔哒、咔哒……” 核桃碰撞的声音,成了死神的倒计时。 一分钟。 两分钟。 冷汗顺着威廉的鼻尖滴落在桌面上。他看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看着阿强那狰狞的笑容,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陈山。 他是个英国人,但他更是一个在香港生活了三十年的精明商人。 他知道美国人的制裁也许会在一个月后让他破产,但陈山的怒火,绝对能让他在今晚就消失在维多利亚港里。 “FucktheAmericans.”(去他妈的美国人。) 威廉咬着牙,骂了一句脏话。 “陈先生。”威廉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领带,虽然依旧在发抖,但语气已经坚定,“汇丰银行系统升级,未来四十八小时内,无法接收任何外部指令。包括……来自华盛顿的指令。” “很好。” “渣打呢?”陈山目光扫向旁边。 “渣打系统也坏了!坏得很彻底!”渣打代表连忙表态。 “东亚银行永远支持和记!”李国宝大声喊道。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全是表忠心的声音。刚才还是一群唯唯诺诺的洋买办,此刻全都变成了坚定的反美斗士。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随着威廉的崩溃,心理防线全面决堤。所有的银行大班争先恐后地签字,生怕晚了一秒,那把枪就会响起来。 十分钟后。 数千亿港币的资金流,在陈山的枪口下,强行完成了划转,汇入了由陈山完全控制的“华商联合银行”。 李黄瓜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属于那种左右逢源、两头吃红利的买办时代,结束了。 狮子老了,但狮群还在。而且这头老狮子,比年轻时更狠,更绝。 …… 和记大厦,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陈山俯瞰着脚下的维多利亚港。 海面上,波涛汹涌。远处,乌云压顶,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爸,都办妥了。”陈念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报表,“全港十七家主要银行,已经全部纳入我们的结算体系。美国人的制裁令,在香港成了废纸。” “这只是第一步。”陈山看着远处的海面,眼神深邃,“美国人是属狼的。咬不到肉,他们就要动爪子了。” “大卫那边怎么样?” “刚收到密电。”陈念递过一张加密的纸条。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老板,我上船了。货物安全。”** 陈山看着那行字,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大卫上的不是普通的船。 那是和记集团秘密改装的一艘武装货轮,正满载着从美国和欧洲搜刮来的数百吨黄金和精密仪器,驶向公海。 而在那里,一支属于中国的接应船队,正在等待。 第556章 巨兽的脊梁 一九九二年,春寒料峭。 上海,黄浦江口。 江面被一层厚重的浓雾笼罩,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远处的东方明珠塔还没个影儿,外滩的钟声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沉闷。 凌晨三点。 在这个整座城市都陷入沉睡的时刻,江南造船厂的三号军用码头却灯火通明。 数百盏大功率探照灯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光柱刺破迷雾,直指苍穹。 这里已经被戒严了。 没有喧嚣的号子声,没有杂乱的脚步声。只有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和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在雨幕中沉默巡逻的身影。 “呜——” 一声苍凉而悠长的汽笛声撕裂了夜空。 浓雾翻滚,一艘如同移动山岳般的黑色巨舰,缓缓破开江水,露出了它狰狞的舰首。 “和记荣耀”号。 这艘排水量十万吨级的远洋货轮,吃水线已经压到了极限,船身随着江水的涌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码头上,陈念撑着一把黑伞,立于雨中。 雨水顺着伞檐滴落,打在他那双擦得锃亮的手工皮鞋上。 “阿念,船到了。”王虎低声说道。 “嗯。”陈念点点头,目光并未从船身上移开,“比预计晚了两个小时。” “公海上遇到了美国第七舰队的巡逻机,绕了点路。” 巨大的跳板轰然放下,砸在码头上,溅起一片泥水。 早已等候多时的重型龙门吊开始轰鸣。 第一个被吊下来的,是一个长达十二米的特种集装箱。 “开箱。”陈念挥了挥手。 几名身穿深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立刻上前,用气割枪切开了铅封。 “吱呀——” 沉重的箱门被拉开。 在那防震泡沫和真空包装袋的层层包裹下,静静躺着四台通体银白色的机械臂。它们关节粗壮,管线精密,顶端的激光焊接头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ABB公司的IRB-6000重型工业机器人。” 一位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工程师颤巍巍地走上前,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就像抚摸着情人的肌肤,“全自动激光焊接,精度0.05毫米……这可是巴统禁运清单上的头号违禁品啊!” 老工程师转过头,眼眶通红地看着陈念:“陈总,您……您真把这东西弄回来了?有了它,咱们的潜艇耐压壳焊接工艺,至少能在这个基础上提升二十年!”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集装箱被打开。 那是从三菱重工“抢”来的高精度数控机床,是从东芝搞来的“陶瓷筹码”(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 这些在西方世界被视为工业皇冠明珠的东西,此刻就像是大白菜一样,堆满了江南造船厂的码头。 “动作快点!” 王虎对着对讲机吼道,“天亮之前,所有东西必须进洞!!” 就在这时,货轮的最底层船舱打开了。 一股带着铁锈味和机油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那是一批形状怪异的钢材。它们不是普通的板材,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工”字型结构,表面呈现出暗哑的深灰色,那是经过特殊热处理后留下的氧化层。 每一根钢材都有近半米厚,散发着一种坚不可摧的压迫感。 “这就是那个?”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念回头。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的俄罗斯老头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手里还拎着半瓶伏特加,身上那件旧皮夹克已经磨得发白。 马卡洛夫。 前苏联黑海造船厂厂长,那个曾经指着“瓦良格”号说出“我需要一个伟大的国家才能完成它”的男人。 此刻,他像个疯子一样冲过警戒线,直接扑到了那堆钢材上。 “这就是……这就是……” 马卡洛夫扔掉酒瓶,双手颤抖着抚摸着那冰冷粗糙的钢材表面。他把脸贴在上面,用脸颊去感受那钢铁的温度,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混合着鼻涕流在那昂贵的特种钢上。 “HY-100……这是HY-100特种高屈服强度钢!” 马卡洛夫突然转过身,死死盯着陈念,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疯狂,“这是……这是给‘乌里扬诺夫斯克’号准备的龙骨!” “乌里扬诺夫斯克”号。 苏联的第一艘,也是最后一艘核动力航母。 它在船台上被拆解成了废铁,像是一头被分食的鲸鱼。 陈念走上前,捡起地上的那瓶伏特加,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驱散了江边的寒意。 陈念把酒瓶递回去,“苏联死了。但这些钢没死。” “它们在那个冰冷的船台上躺了两年,看着自己的国家分崩离析,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被当成废铁卖给美国人做剃须刀。” 陈念指着那堆如山般的钢材,声音不大,却在轰鸣的码头上清晰可闻。 “它们不甘心。” “它们是为深蓝而生。” 马卡洛夫怔住了。他看着陈念,又看了看这片热火朝天的中国码头。 远处,巨大的龙门吊正在将一箱箱代表着西方顶尖科技的设备运入深山般的船坞。无数中国工人穿着单薄的工装,在寒风中喊着号子,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他曾经在苏联工人脸上看到过的、如今已经消失殆尽的光芒。 那是希望。 是那种为了一个宏大目标,可以燃烧自己生命的狂热。 “跟我来。” 陈念转身,走向码头尽头的一座巨大封闭式厂房。 厂房的大门缓缓开启。 里面是一个深邃的干船坞。而在船坞的中央,已经铺设好了一排整齐的底座。 “这是……”马卡洛夫瞪大了眼睛。 “这是它的新家。”陈念指着那个空荡荡的船位,“那艘停在大连的‘瓦良格’号,只能算是养子。而这里……” 陈念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这里将诞生第一艘,流淌着中国血统的钢铁巨兽。” “马卡洛夫,这些HY-100钢,就是它的脊椎骨。” “加上你的图纸,加上彼得罗夫的发动机,加上我们从全世界‘抢’回来的这些设备。” 陈念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你不是说,需要一个伟大的国家才能完成它吗?” “现在,国家有了。” “你敢不敢,再造一艘比‘乌里扬诺夫斯克’更强的船?” 马卡洛夫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船台,仿佛看到了那艘从未下水的核动力巨舰,正浴火重生,披挂着五星红旗,在太平洋的惊涛骇浪中发出怒吼。 那是每一个造船人的终极梦想。 也是他这个亡国之人的最后救赎。 “噗通!” 马卡洛夫突然跪了下来。 跪在那堆HY-100特种钢面前。他低下高傲的头颅,亲吻着那冰冷的钢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乌拉……” 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悲壮的力量。 随后,他猛地站起身,擦干眼泪,捡起地上的安全帽,狠狠地扣在头上。 刚才那个颓废的酒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经统率五万名工人、建造过红色帝国半支舰队的总工程师。 “图纸!” 马卡洛夫冲着旁边的刘工吼道,“把002号坞舱的布线图给我!还有,这些焊接机器人的控制接口必须改!我要把它们并联起来,二十四小时不停机!” “还有这批钢材!立刻送去探伤!如果有一丝裂纹,我就把你们填进黄浦江!” 刘工被吼得一愣,随即挺直腰杆,大声应道:“是!总工!” 整个码头瞬间沸腾起来。 特种钢材被巨大的电磁吸盘吊起,缓缓移入那座如同怪兽巨口般的秘密船坞。 火花飞溅。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成了这个夜晚最动听的交响乐。 陈念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东西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山略显疲惫却欣慰的声音:“龙骨铺下去了?” “铺下去了。”陈念看着那根被缓缓放正的黑色钢梁,“马卡洛夫已经疯了,估计今晚就能把第一段船体焊出来。” “好。”陈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气。 “告诉大卫,别在美国那边装孙子了。” “那个叫索罗斯的家伙,最近在欧洲那边跳得很欢。听说他在盯着英镑?” 陈念心头一跳:“爸,您的意思是……” “龙骨要钱,航母要钱,这几万张嘴都要钱。”陈山冷笑一声。 “既然索罗斯想做空英镑,那咱们就去给他‘帮帮场子’。” “记住,我们不仅要吃肉,还要把骨头渣子都嚼碎了。” 陈念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造船厂,又看了看远处渐渐泛白的东方天际。 巨舰的龙骨已经铺设。 而另一场足以撼动世界金融格局的风暴,即将从那个老人的书房里刮起。 “明白。” 陈念挂断电话,将手里那支没抽完的烟弹进江水里。 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瞬间被滔滔江水吞没。 “起风了。” 他裹紧了风衣,转身走进那片钢铁丛林之中。 身后,晨曦微露,将那艘名为“荣耀”的巨轮,染成了一片血红。 第557章 红色的幽灵与新生的龙骨 江南造船厂,002号秘密船坞。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臭氧和金属焦糊的味道,巨大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一头哮喘发作的巨兽。 “停下!都给我停下!” 一声暴怒的咆哮盖过了风扇声。马卡洛夫一把扯下护目镜,满脸通红,不知是被电焊烤的还是被伏特加烧的。 他像一头护食的棕熊,死死挡在那台刚刚运到的ABB焊接机器人面前,手里还攥着一把几十斤重的碳弧气刨枪。 “这是艺术!是赋予钢铁灵魂!”马卡洛夫指着面前那块厚达半米的HY-100特种钢,唾沫星子喷了刘工一脸,“你们这群只会按按钮的书呆子!这种屈服强度的钢材,必须根据温度变化实时调整焊枪角度和电流!机器懂个屁!” 刘工急得满头大汗,眼镜片上全是雾气:“总工,这可是连续焊接!这条焊缝长达十二米,人工焊接一旦手抖,就会产生气孔和微裂纹!这可是龙骨啊!” “老子的手比你们的手术刀还稳!”马卡洛夫举起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大手,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在尼古拉耶夫造船厂,只有我能焊核反应堆的基座!” 周围的中国工人和苏联专家面面相觑,气氛僵硬得像快要凝固的水泥。 陈念站在高处的走廊上,冷眼看着这一幕。他手里拿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浓茶,另一只手在栏杆上轻轻敲击。 “陈总,要不要让安保把马卡洛夫架走?”身后的王虎低声问道,“这老头喝高了,容易出事。” “他没喝高,他是怕。”陈念喝了一口凉茶,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他怕机器取代了他,也怕这艘船最后变成一堆废铁。这是他对那个逝去帝国的最后一点执念。” 陈念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领,顺着铁梯大步走下。 皮鞋踩在钢板上的声音清脆悦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吵完了?”陈念走到马卡洛夫面前,并没有因为对方手里拿着危险工具而退缩半步。 “陈!你来得正好!”马卡洛夫像个告状的孩子,“你的工程师试图用那堆冷冰冰的日本和瑞典杂交的机器来侮辱我的钢材!” 陈念没理他,而是径直走到那台巨大的橙色机械臂前。他伸手抚摸着机械臂冰冷的外壳,那是人类工业文明的结晶,也是西方对东方严防死守的禁脔。 “马卡洛夫,你知道这台机器的控制核心是什么吗?”陈念突然问道。 马卡洛夫愣了一下:“不就是ABB的原始程序吗?那种死板的逻辑根本无法应对HY-100的热变形!” “不。”陈念转过身,指了指控制台上正在疯狂跳动的绿色代码,“硬件是瑞典的,伺服电机是日本的,但大脑……是我们自己的。” 陈念打了个响指。 一名年轻的中国程序员立刻敲下了回车键。 “嗡——” 四台巨大的机械臂同时启动,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它们没有直接开始焊接,而是像某种拥有生命的生物一样,探出激光传感器,在那道深V型的坡口上快速扫描了一遍。 “这是彼得罗夫带来的神经网络算法,加上我们和记研究院自己搞的自适应控制系统。”陈念的声音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它能在一毫秒内感知到钢材温度的变化,并自动调整电流和送丝速度。” “这不可能……”马卡洛夫喃喃自语,“这需要巨大的算力……” “我有。”陈念眼神锐利,“我把整个和记在北美的算力中心都搬回来了,现在它们就在隔壁的机房里,专门伺候这几根钢条。” “开始。”陈念下令。 四道刺眼的蓝紫色电弧同时亮起。 没有火花四溅的粗暴,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与精密。 四台机器人如同最默契的手术团队,焊枪在钢材上游走,留下一道道如同鱼鳞般均匀、完美的焊缝。 那是工业的美感。是暴力与理性的完美结合。 马卡洛夫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正在生成的焊缝。 他想挑刺,想找出气孔,想找出咬边,但他失败了。那焊缝平滑得就像是钢材原本就长在一起一样。 十分钟后,焊接结束。 探伤仪的绿灯亮起:缺陷率为零。 “咣当。” 马卡洛夫手里的气刨枪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靠在脚手架上,看着那道泛着幽幽蓝光的焊缝,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尤里……”马卡洛夫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捂住脸,声音哽咽,“如果你能看到这一幕……你会相信,那个红色的幽灵没有死,它只是换了个躯壳,游到了东方。” 陈念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工具,塞回马卡洛夫手里。 “马卡洛夫,别哭。”陈念拍了拍这个俄罗斯壮汉的肩膀,“留着力气。这才第一根龙骨,后面还有几万吨钢等着你。” 马卡洛夫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念,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伏特加!我要伏特加!!” …… 凌晨四点。雨停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将黄浦江染成了一片惨淡的青灰色。 一列黑色的奥迪车队,无声无息地驶入了戒备森严的船坞区。没有警笛,没有开道车,低调得像是一群幽灵。 “爸。”陈念快步迎上去。 “不用。”陈山摆了摆手,“我自己看。” 一行人穿过巨大的龙门吊,来到了干船坞的底部。 在这里,那根刚刚焊接完成的巨大龙骨,正静静地躺在基座上。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灰色,像是一把尚未出鞘的重剑,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周围站满了人。 有满身油污的马卡洛夫,有熬红了眼的彼得罗夫,有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刘工,还有几百名刚刚下工的中国焊工。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没有记者镁光灯的闪烁。 只有一群为了同一个疯子般的梦想,把自己埋进钢铁里的男人。 陈山伸出枯瘦的手,抚摸着那道尚有余温的焊缝。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面孔。 “同志们。” 陈山用了这个久违的称呼。 “我不懂技术,我不懂什么是相控阵雷达,也不懂什么叫电磁弹射。我只知道一件事。”陈山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远处的大海。 “一百五十年前,英国人的船就是从这片江面上开进来的。那时候,咱们只有木头船,只有血肉之躯。” “我和阿念去乌克兰。看着那艘没造完的航母被拆成了废铁,我就发誓,哪怕是去偷,去抢,去当强盗,我也要把这根脊梁骨给咱们国家接上。”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陈山略带喘息的声音。 “今天,龙骨铺下去了。” 陈山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盒子。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枚已经氧化发黑的铜质纪念章。 那是1950年,抗美援朝出国作战纪念章。 没有和平鸽,只有五星和枪。 陈山的手有些颤抖,他将那枚纪念章,轻轻地放入了龙骨前端预留的一个凹槽里。 “老战友们,咱们的船,开工了。” 陈山低声呢喃,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无数英灵说话。 随后,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瓶香槟。没有那种欢庆时的泡沫飞溅,他只是将酒洒在了龙骨上,洒在了那枚纪念章上。 “敬山河。”陈山说。 “敬山河!”几百个粗狂的嗓音同时吼道。 马卡洛夫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中国老人,突然摘下了帽子,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是对一种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意志的臣服。 仪式简短得令人发指。 十分钟后,工人们重新开动了机器。火花再次飞溅,噪音再次轰鸣。 在这个国家,感动从来不是停下脚步的理由,而是继续玩命的动力。 …… 船坞外的防波堤上。 江风凛冽,吹乱了陈念的头发。 陈山精神似乎好了一些,那种枭雄的气质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阿念。”陈山看着江面上初升的太阳。 “在。” 陈山从怀里掏出一份用牛皮纸密封的文件袋,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红色的火漆印章。 “这艘船,是面子。这东西,才是里子。”陈山将文件袋递给陈念,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陈念接过文件袋,入手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2000战略》。”陈山眯起眼睛,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这是我和几个老家伙,还有你大卫叔,这几年通过各种渠道搜集的情报,以及……对未来十年的推演。” “里面有美国互联网泡沫的时间表,有东南亚金融风暴的预警,还有……关于光刻机产业布局的死命令。” 陈山转过头,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 “明天,你亲自去一趟北京。” “去见谁?”陈念心头一跳。 陈山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北方的天空,说出了一个让陈念呼吸骤停的名字。 “不管多难,你要亲手交给他。告诉他,这是陈山交的最多的一次党费。” 陈念紧紧攥着那个文件袋。 “明白。” “去吧。”陈山挥了挥手,“风起了,咱们陈家的船,该出海了。” 陈念转身,大步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在他的身后,那座巨大的船坞里,第一缕阳光正好照在那根黑色的龙骨上。它像是一条刚刚苏醒的幼龙,正贪婪地吞噬着钢铁与光芒,等待着化龙升天的那一刻。 而在更遥远的北方,一场关乎国运的棋局,正随着这个年轻人的北上,悄然落子。 第558章 无字之碑,国士无双 北京,西花厅。 一九九二年,北京的春天来得有些晚。 红墙黄瓦被皑皑白雪覆盖,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肃穆的白。 会议室里的陈设简朴。 没有暖气,只有一个老式的煤球炉子在角落里烧得通红,水壶滋滋作响,喷出一股股白汽。 几张有些年头的藤椅,铺着白布的长条会议桌,搪瓷茶缸里冒着袅袅热气。 但坐在这里的人,跺一跺脚,整个神州大地都要抖三抖。 陈念坐在硬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他那身在香港定制的意大利手工西装,在这个朴素到简陋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小陈同志。”居中的老人打破了沉默,声音温和,带着浓重的乡音,“你父亲身体还好吗?” “家父身体抱恙,不能远行。” 陈念站起身,双手捧着那个用火漆封缄的牛皮纸袋,微微躬身,“但他让我把这个亲手交给您。” “他说,这是陈山这辈子,交的一笔特殊党费。” 老人接过档案袋,手指在那个粗糙的火漆印上摩挲了一下。 “坐。” 老人拆开封口,抽出了那份厚达两百页的文件。 标题很简单,没有花哨的修饰词,只有一行黑体字: 《关于未来二十年全球地缘政治预判与中国高科技产业链备份战略》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煤球炉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起初,老人们的神情还很平静。但随着的深入,他们的眉头逐渐锁紧,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任由烟灰跌落在洗得发白的袖口上。 这份文件,太沉了。 它不仅详细推演了苏联解体后的地缘政治格局,预言了美国即将到来的互联网泡沫、亚洲金融风暴,甚至精确到了美国针对中国进行技术封锁的每一个节点。 更可怕的是后半部分。 那是一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工业蓝图。 从ASML的光刻机技术路线,到乌克兰的燃气轮机逆向工程;从稀土资源的战略储备,到覆盖全球的离岸金融洗钱网络…… 这哪里是一份商业计划书? 这分明是一本“屠龙术”。 半小时后。 老人合上了文件,摘下老花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眉头紧锁,手指在“互联网泡沫”那一页上重重地敲击着。他的指尖因为常年握笔而微微变形,此刻却在轻微颤抖。 “小陈同志。”老人摘下眼镜,目光如炬,直视陈念,“这都是你父亲写的?” “是父亲口述,我和大卫·陈整理的。”陈念挺直腰杆,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平静,“父亲说,美国人赢了冷战,正是最狂妄的时候。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老人喃喃自语,随后看向身边的另外两位,“你们怎么看?” 左边的老人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有力:“触目惊心。这里面提到,美国将在1995年左右开启信息高速公路计划,并在2000年遭遇巨大的互联网泡沫破裂。他还预测,索罗斯会进攻东南亚货币体系。” 老人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他凭什么这么笃定?”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这不仅仅是商业预测,这关乎国家未来十年的战略定力。 陈念没有慌张。他想起了临行前父亲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首长,我父亲说,这是基于对人性贪婪的洞察。”陈念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右边的老人则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如果这上面预测的一半是真的,那我们现在的五年计划,还得再大胆一点。” 他又指着上面的那个架构图:“把和记集团拆分?一明一暗?” “是的。”陈念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那个疯狂的计划。 “各位首长,树大招风。和记集团现在太显眼了,美国人已经盯上了我们。” 陈念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北美大陆。 “美国赢了冷战,他们拔剑四顾心茫然。资本没有了对手,就会开始自我吞噬。他们会制造概念,制造泡沫,收割全球。” 陈念转过身,直视着在座的各位大佬:“父亲说,我们将和记集团一分为二。” 陈念竖起两根手指。 “明面上,保留‘和记黄埔’与‘和记金融’。继续由大卫·陈操盘,甚至可以更激进、更贪婪,我们要把自己伪装成比华尔街更华尔街的资本怪兽,去伦敦炒黄金,去纽约搞传媒,去跟索罗斯称兄道弟。” “这叫‘以此之矛’。” 陈念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金石之音。 “暗地里,我们将成立‘华商工业集团’。这家公司不会上市,不求利润,甚至不设公开的办公地址。” “它将吸纳和记所有的海外技术资产、那个百亿美金的秘密资金池,以及……那一船船从西方运回来的设备。我们将专注于半导体全产业链、航空航天发动机……” “这叫‘铸己之盾’。”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违规的提议。 这意味着,国家将允许一个私人家族,掌握堪比部委的工业资源和情报网络。 信任。 这是把双刃剑。 居中的老人重新点燃了一支烟,在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香港叱咤风云的瘸腿老人,正隔着千山万水,与他对视。 良久。 老人站起身,走到陈念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却依旧有力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陈念的肩膀。 “准了。” 简单的两个字,重若千钧。 “你父亲……”主管工业的首长声音有些沙哑,“他想要什么?” 陈念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陈山的痞气,七分少年的赤诚。 “父亲说,他这辈子当过流氓,当过教父,手里也不干净。但他不想让子孙后代,再跪着赚钱。” 老人站起身,虽然身形有些佝偻,但气势却如巍峨昆仑。 “陈山这个老滑头,是在跟我们立军令状啊。” 老人绕过会议桌,走到陈念面前。 他伸出那双满是老年斑却温暖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陈念的肩膀。 “另外,你父亲不需要勋章,也不需要表彰。他说他是‘资本家’,要避嫌。”老人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既然是资本家,那就送他块匾吧。” 说完,老人挥了挥手。 两个警卫员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红木盒子走了过来。 “这是大家伙儿商量后,决定送给你父亲的礼物。” 陈念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块牌匾。紫檀木的底座,边缘雕刻着精美的云纹。 上面没有“爱国商人”,没有“国士无双”,甚至连落款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白。 无字匾。 陈念愣住了:“首长,这……”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老人看着那块匾,眼神变得无比柔和,“你父亲做的事,现在不能说,以后……也许也不能说。” “但这块匾挂在陈家祠堂里,只要我还在,只要党还在。” 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铿锵有力,如金石撞击。 “陈家,就倒不了。” 陈念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那块无字牌匾,突然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要让他亲自来这一趟。 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契约。一份跨越了体制与江湖,跨越了黑与白,只为了同一个图腾而缔结的血色契约。 他明白这块无字匾的分量。这是国家给陈家的一张“免死金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陈念,领命。” 陈念“啪”的一声合上盖子,后退一步,对着在座的老人们,敬了一个军礼。 “去吧。”老人挥了挥手,“告诉陈山,他的‘党费’,组织收到了。让他好好活着,等着看咱们的航母下水的那一天。” …… 走出红墙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 天地苍茫,朱红色的宫墙在飞雪中显得格外庄严。 陈念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融化进滚烫的脖颈里。 他紧紧抱着那个红木盒子,仿佛抱着一团火。 门口,王虎正靠在黑色的红旗轿车旁抽烟。看到陈念出来,连忙掐灭烟头,迎了上来,把一件厚重的大衣披在陈念身上。 “阿念,怎么样?那帮老爷子没难为你吧?”王虎一脸紧张。 “虎叔。”陈念看着漫天飞雪,突然笑了,笑得肆意飞扬,“以后再也没人敢说陈家手脏了!” 第559章 暴力美学与硅基神经 深圳,蛇口,“深蓝”地下实验基地。 巨大的排风扇在头顶轰鸣,却吹不散现场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不行!绝对不行!” 一声带着浓重口音的怒吼在空旷的车间里炸响。 彼得罗夫手里攥着一把巨大的活动扳手,像一头护崽的西伯利亚棕熊,死死挡在试车台的控制闸门前。 他那件满是油污的白大褂敞开着,露出胸口茂密的胸毛,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后的暴躁状态。 “这是自杀!赵!你懂不懂?这是在谋杀我的艺术品!” 彼得罗夫指着对面一群穿着灰色中山装和深蓝色海军作训服的人,唾沫星子横飞:“你们想用那套只有计算器算力的国产火控系统,去指挥我的矢量喷管?这就像是让一个帕金森患者去指挥博尔特跑步!延迟!那是致命的延迟!” 对面,海军装备部的赵部长脸色铁青。 他身后,年过六旬的老专家李工推了推眼镜,气得手都在抖:“彼得罗夫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我们目前最先进的数字电传飞控系统,虽然在算力上……” “算力就是垃圾!”彼得罗夫毫不留情地打断,“AL-31F改型发动机的矢量喷口每秒偏转速率是30度!你们的信号传输过去,飞机早就撞山了!” “那就降低偏转速率!”李工据理力争,“安全第一!” “放屁!那是阉割!是亵渎!”彼得罗夫挥舞着扳手,“要么给我顶级的脑子,要么就别动我的身体!” 场面一度失控。 这就是现状。 苏联人留下的身躯太强壮,而中国目前的电子工业神经太脆弱,根本驾驭不了这具钢铁之躯。 “吵完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厚重的气密门滑开,陈念走了进来。 他刚从北京飞回来,身上那件大衣还带着北方的寒气,但眼神却比这地下室的冷光灯还要锐利。 大卫·陈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铝合金手提箱,神情严肃。 “陈念!”赵部长看到来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你来得正好。这个苏联老头太固执了,非要坚持全权限开放矢量控制,但我们的飞控计算机根本跟不上。” “我知道。”陈念点点头,径直走到彼得罗夫面前。 彼得罗夫看到金主来了,气焰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旧梗着脖子:“陈,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这帮人想给法拉利装上拖拉机的方向盘。” “如果我给你换个方向盘呢?” 陈念打了个响指。 大卫·陈上前一步,将银色手提箱平放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咔哒”一声弹开锁扣。 箱盖掀开。 防静电海绵中央,静静躺着四块黑色的正方形芯片。 它们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但在灯光下,那密密麻麻的引脚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这是……”李工凑近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Xilinx的FPGA?还是军用级的XC3000系列?!” 陈念从箱子里拿起一块芯片,两指夹着,举到彼得罗夫面前,“老彼得,你不就是嫌软件解算慢吗?” “这玩意儿,不需要软件解算。” 陈念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这是现场可编程门阵列。我让大卫在美国找了几个疯子程序员,把矢量控制的逻辑直接烧录进了硬件里。硬连线,零延迟。” “用硬件堆砌逻辑?”李工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奢侈了……这简直是用金砖在铺路!” “只要路能走通,铺钻石都行。”陈念把芯片扔给彼得罗夫。 彼得罗夫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是识货的。 作为苏联顶级的专家,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苏联当年为了搞定这一块小小的逻辑电路,不知烧了多少电子管,最后搞出来的东西像冰箱一样大。而现在,陈念把它浓缩在了指甲盖大小的地方。 “这就是……硅基神经?”彼得罗夫喃喃自语,眼中的暴躁瞬间变成了狂热,“如果把这东西并联进燃油控制器……” “还有这个。” 陈念指了指远处那台被帆布遮住的庞然大物。 “掀开。” 两名安保人员上前,猛地扯下帆布。 “嘶——” 现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台已经组装完成的发动机验证机。 但与常见的俄制发动机那种粗糙、充满铆钉的工业风不同,这台机器的燃烧室外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哑光泽,表面光滑如镜,甚至能照出人影。 “这是……”赵部长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抚摸,“这工艺……不像是国内能做出来的。” “当然不是。”陈念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这是用那批从东芝搞回来的五轴联动机床切出来的。” “里面的涡轮叶片,用的是氮化硅陶瓷基复合材料——也就是我之前让东芝烧的那批‘赌场筹码’。” 陈念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道家常菜:“耐高温1600度,比苏-27原装的叶片轻了40%,强度提升了60%。” 彼得罗夫抱着那块芯片,看着那台近乎完美的机器,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苏式的暴力设计,美式的电子神经,日式的精密加工,中式的疯狂意志。 这四样东西,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硬生生地捏在了一起。 “怪物……”彼得罗夫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咧到了耳根,“这他妈是个怪物!” “别废话了。”陈念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装芯片,调试,点火。我要在晚饭前听到它的声音。” “半小时!”彼得罗夫吼道,“给我半小时!谁也别拦我!谁拦我跟谁急!” …… 四十分钟后。 所有人都撤到了厚重的防爆玻璃后面。 控制室里,红色的警报灯疯狂旋转,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FADEC系统自检完成。” “液压系统压力正常。” “冷却回路正常。” “矢量喷管解锁。” 彼得罗夫坐在主控台前,双手在键盘上敲击出一片残影。 他头上的耳机歪在一边,满头大汗,眼神却亮得吓人。 “陈,你准备好了吗?”彼得罗夫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最后面的陈念。 陈念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点火。” 彼得罗夫深吸一口气,猛地推下了红色的节流阀推杆。 “轰——!!!” 哪怕隔着三层防爆玻璃和厚重的混凝土墙,那股巨大的声浪依然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心脏瞬间共振。 试车台上,那头沉睡的钢铁巨兽苏醒了。 尾喷口瞬间喷出一道长达五米的橘红色火焰,紧接着,随着转速的飙升,火焰的颜色开始变化。 由橘红转黄,由黄转白,最后变成了令人心悸的幽蓝色! “加力燃烧室开启!” “推力12吨……13吨……14吨!”李工盯着仪表盘,声音都在颤抖,“破纪录了!已经超过AL-31F的极限了!” “还没完呢!”彼得罗夫大笑,像个疯子一样猛推操纵杆,“看好了!” 只见试车台上,那个巨大的尾喷口突然动了。 它不像传统喷口那样僵硬,而是像人类的手腕一样,灵活地上下左右偏转。 每一次偏转,那道幽蓝色的火焰就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恐怖的弧线。 更惊人的是,火焰中出现了一环又一环清晰可见的菱形光斑。 马赫环! 那是超音速气流在极度压缩下产生的激波钻石! 完美。 纯粹的工业暴力美学。 “推力15.5吨!”李工尖叫破音,“推重比超过10了!这不可能!” 赵部长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他看着那道蓝色的火焰,眼眶湿润。 多少年了。 中国军工人的心脏病,就在这一刻,在这个充满了资本主义铜臭味的地下室里,被一剂猛药给治好了。 “滴——” 警报声响起。 “达到台架承受极限!建议立刻关机!”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彼得罗夫恋恋不舍地收回油门。 轰鸣声渐渐低沉,蓝色的火焰消退,只剩下尾喷口还在散发着暗红色的余热,空气中扭曲的热浪久久不散。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展示中。 “啪。” 彼得罗夫从桌子底下掏出一瓶早就藏好的伏特加,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哈——” 他擦了擦嘴,转过身,对着陈念,突然就在这狭窄的控制室里,跳起了一段滑稽又豪迈的哥萨克踢踏舞。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看到了吗?陈!”彼得罗夫满脸通红,指着屏幕上那条突破天际的推力曲线。 陈念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老毛子,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发愣的赵部长。 “赵叔。”陈念的声音很轻,却在赵部长的耳边炸响,“心脏有了。” “那副骨架,什么时候能飞?” 赵部长猛地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只要心脏不掉链子。”赵部长伸出手,重重地拍在陈念的肩膀上,力气大得让陈念差点没站稳。 “三个月。” “我要让那架趴在窝里的验证机,上天。” 陈念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信号接通,那边传来陈山略显疲惫的咳嗽声。 “爸。” 陈念看着玻璃窗后那台还在冒着热气的发动机,看着那群正在欢呼拥抱的工程师。 “听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苍老的轻笑。 “听到了。” 陈山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阿念,准备一下。” “该给这头龙,装上眼睛了。” 陈念心中一动:“您的意思是……” “以色列那边,我已经让人去谈了。”陈山淡淡地说道,“那个叫‘费尔康’的预警机系统,我觉得挺不错。既然咱们要搞,就搞全套。” 挂断电话,陈念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风暴还在继续。 但在这风暴眼中,一头东方的巨龙,正在一点点地拼凑出属于自己的爪牙。 而他,就是那个在暗夜里,为巨龙缝合伤口、注入毒液的人。 “大卫。”陈念收起电话,眼神冷漠,“给东芝那边发个函。就说这批陶瓷筹码质量有问题,让他们派几个核心工程师过来‘售后服务’。” 大卫·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奸商笑容。 “来了,还让他们回去吗?” “既然来了,就是中国人了。”陈念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外走去,“好客,是我们的传统美德。” 第560章 暴雨惊雷,旱地拔葱 海南,陵水秘密飞行基地。 天空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热带特有的湿热空气中夹杂着浓重的海腥味和即将到来的暴雨气息。椰林在狂风中疯狂摇摆,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啸叫。 跑道尽头,一架外形怪异的战机静静地趴在停机坪上。 它通体涂装着深黑色的吸波材料,在昏暗的天色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不同于此时主流战机的圆润或刚直,它的机身充满了凌厉的切角,巨大的鸭翼像是一对准备扑食的利爪。最引人注目的是机尾那两个并未收敛的喷口,正散发着幽幽的金属冷光。 代号:黑丝带。 为了保密,甚至连正式编号都还没有。 拥有三千小时飞行经验的特级试飞员“雷鸟”,正站在舷梯旁,最后一次抚摸着这架钢铁猛兽的机翼。他的手套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疯子……这群人都是疯子。”雷鸟喃喃自语。 作为在这个时代飞惯了歼-7、歼-8的老飞,他习惯了机械液压杆传来的那种沉重而真实的阻尼感。那是人和机械的直接对话。 但这架飞机?没有机械备份。 全权限数字电传飞控。也就是说,他手里的操纵杆其实就是一个电子游戏手柄,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只是给计算机发送一个信号,然后由那个不知死活的AI去决定怎么动舵面。 “把命交给一堆芯片?”雷鸟看着驾驶舱里那几块亮起的液晶显示屏,感觉自己像是在走进一口高科技棺材。 “怎么?怕了?” 陈念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走了过来。风很大,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但他站得笔直,像是一根钉在跑道上的桩子。 彼得罗夫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瓶伏特加,对着雷鸟咧嘴一笑:“这可是集合了苏维埃暴力美学和美国硅基大脑的杰作。相信我,它比你的老婆更懂你的心思。” 雷鸟没理会这个疯疯癫癫的老毛子,他看向陈念:“陈总,侧风每秒18米,已经超过了起飞极限。而且雷暴云团就在头顶,这时候首飞……” “等不了了。”陈念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雨点已经开始稀稀拉拉地砸下来,“美国人的RC-135侦察机每天都在这一带转悠,只有这样的天气,才是天然的掩护。” 陈念走到雷鸟面前,目光如炬:“我知道你不信任那套电传系统。但你要记住,那是我们从全世界‘抢’回来的未来。你是第一个驾驭未来的人。” 雷鸟看着陈念那双沉静得可怕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是棺材,那也是全世界最贵的棺材。”雷鸟戴上头盔,狠狠地拉下了面罩,“走了!” 座舱盖缓缓合上,将狂风暴雨隔绝在外。 “塔台,黑丝带请求滑出。” “准许滑出。注意侧风,注意侧风!” 两台经过魔改的AL-31F矢量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巨大的推力推着战机滑向跑道。 然而,就在战机刚刚加速到决断速度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切变风突然从侧面横扫而来! “糟糕!”塔台里的赵部长惊呼出声,“这风力绝对超过20米了!要偏出跑道了!” 跑道上,巨大的侧风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推了黑丝带一把。机头瞬间向左偏移,眼看就要冲出跑道,撞向旁边的防护栏。 按照常规操作,这时候必须立刻中断起飞,甚至可能需要弹射跳伞。 雷鸟的瞳孔剧烈收缩,多年的肌肉记忆让他本能地想要蹬舵压杆。 但在这一瞬间,那个被烧录进FPGA芯片里的“硅基神经”比他更快一步接管了飞机。 “嗡——!” 机尾那两个巨大的矢量喷口,在毫秒级的时间内猛然向右偏转了15度! 一股狂暴的推力瞬间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偏航力矩,硬生生地将即将失控的机头给顶了回来! 紧接着,喷口再次向下偏转。 “轰——!!!” 伴随着两道长达十几米的幽蓝色马赫环,这架重达二十吨的战机,竟然在滑跑距离还不到三百米的情况下,机头猛地抬起,以一个近乎70度的恐怖仰角,直插云霄! 这不是起飞。 这是“旱地拔葱”! 就像是一枚被点燃的导弹,无视了空气动力学的束缚,单纯靠着恐怖的推力和矢量控制,强行撕裂了暴雨的封锁。 塔台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以不可思议的爬升率飙升的光点。 赵部长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这他妈是飞机?”旁边的李工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哪怕是苏-27也不敢这么飞啊!” 彼得罗夫仰头灌了一口酒,哈哈大笑:“看到了吗?这就是力大砖飞!这就是只要推力够大,板砖也能飞上天!何况这是一块长了脑子的板砖!” 陈念站在雨中,看着那道刺破苍穹的尾焰,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关,过了。 但真正的考验,在万米高空,云层之上。 这里是暴雨无法触及的宁静领域。阳光刺眼,天空蓝得近乎发黑。“黑丝带”如同一只黑色的幽灵,在云海之上高速巡航。 座舱里,雷鸟的心跳还没平复。刚才那个起飞动作根本不是他做的,他感觉自己像是个乘客,被这架飞机“带”上了天。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也很恐慌。飞行员最怕的就是失去对飞机的掌控。 “塔台,黑丝带报告,飞行姿态稳定,各系统正常。”雷鸟的声音有些干涩。 “收到。”耳机里传来陈念的声音,冷静得有些冷酷,“雷鸟,现在进行第二阶段测试。切断主飞控增稳系统,进入‘直接法则’模式。” 雷鸟的手抖了一下:“陈总,这架飞机是静不稳定设计,如果切断飞控增稳,它就是一块随时会翻滚的铁皮。你确定?” 所谓的静不稳定,就是为了追求极致的机动性,牺牲了飞机的自然稳定性。没有电脑每秒几千次的微调,人类根本无法驾驭。 “我确定。”陈念的声音不容置疑,“我要看看,在那块美国芯片的辅助下,这副苏联骨架的极限在哪里。执行命令,做‘眼镜蛇机动’,然后测试改出极限。” “疯子……” 雷鸟咬了咬牙,伸手拨下了那个红色的开关。 “警告!飞控增稳已断开!”座舱内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飞机瞬间变得极其暴躁,操纵杆开始剧烈抖动。雷鸟深吸一口气,猛地拉杆到底! “起!” 巨大的鸭翼猛然上偏,机头高高昂起。战机瞬间从平飞状态变成了直立状态,机身与气流的夹角超过了110度! 著名的“普加乔夫眼镜蛇机动”。 在这个角度下,飞机实际上是在向后“平移”,速度骤降。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由于切断了主飞控的限制,加上高空稀薄空气的影响,机头在上仰过大后,并没有像预期那样改平,而是向左剧烈偏转,瞬间陷入了最为恐怖的“尾旋”! 所谓的尾旋,就是飞机的“死亡螺旋”。飞机像一片落叶一样,一边自转一边急速下坠。在这个状态下,所有的舵面都失去了气动效能,拉杆推杆都没有任何反应。 “失速!失速!进入尾旋!”雷鸟大吼,冷汗瞬间湿透了背部,“改不出来了!高度掉得太快!” 塔台里,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快让他弹射!”赵部长抓起话筒吼道。 “不用弹射!”陈念一把按住话筒,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芯片还在工作!相信它!” 万米高空中,战机还在疯狂旋转下坠。天地在雷鸟的护目镜里飞速旋转,过载压得他眼球充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块被陈念称之为“硅基神经”的FPGA芯片,捕捉到了飞机陷入极端姿态的数据。 如果是传统的程序,此刻可能已经死机报错了。 但这块芯片里烧录的是最为暴力的硬逻辑。 “接管权限。” 两台发动机的尾喷口瞬间向相反方向达到了最大偏转角度——左发上偏,右发下偏,同时推力瞬间加满! “轰——!” 这不是气动力的控制,这是纯粹的推力矢量控制! 原本还在无序翻滚的战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一把攥住。旋转戛然而止! 紧接着,矢量喷口再次协同动作,配合全动的鸭翼。 战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至极的弧线。它没有低头俯冲来获得速度,而是在几乎零速度的状态下,机头猛地一甩,像是一条回头咬人的毒蛇,瞬间完成了180度的调头! 赫伯斯特机动(J-Turn)! 而且是在失速尾旋状态下强行改出的J-Turn! 改出的一瞬间,火控雷达自动开启。 “滴——!” 清脆的锁定提示音在座舱内响起。 雷鸟惊魂未定地看去,赫然发现,原本在他身后伴飞观察的一架歼-8II靶机,此刻正牢牢地套在他的HUD(平视显示器)准星中央! 如果是实战,这架歼-8II已经变成了一团火球。 伴飞的歼-8II飞行员吓得魂飞魄散:“卧槽!他怎么转过来的?” 塔台里,赵部长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彼得罗夫则兴奋地把空酒瓶摔得粉碎:“乌拉!看到了吗?这就是艺术!这是只有上帝才能创造出来的奇迹!” 雷鸟坐在座舱里,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刚才那一瞬间的改出,让他对这架冷冰冰的机器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 …… 同一时间,距离陵水以南四百公里的公海上空。 一架隶属于美军第七舰队的RC-135电子侦察机正在盘旋。 “长官,刚才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信号。”雷达操作员皱着眉看着屏幕,“信号特征很强,但瞬间消失了,然后又出现在了另一个高度。这种机动性……不像是飞机的反射波。” 机长看了一眼窗外远处那团巨大的雷暴云,不屑地笑了笑:“这里是中国人的地盘,他们哪怕把歼-7飞冒烟了也做不出这种机动。大概是雷暴产生的电磁干扰,或者是哪个倒霉的海鸥群被雷劈了。” “记录为‘异常气象回波’,继续执行任务。” “是。” 这群傲慢的美国人并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们错过了见证历史的机会。他们以为那是一声雷鸣,殊不知,那是东方巨龙的第一声龙吟。 …… 陵水基地,雨过天晴。 “黑丝带”平稳降落,减速伞抛出,像是一朵白色的花在跑道上绽放。 陈念站在跑道边,手里的大哥大响了。 “喂,爸。” 电话那头传来陈山苍老却透着杀气的声音:“飞起来了?” “飞起来了。不但飞起来了,还跳了一支舞。”陈念看着那架还在散发着热气的战机,眼神里满是自豪。 “好,很好。”陈山顿了顿,“既然练成了,光在家里跳舞有什么意思?得出去遛遛。” “您的意思是?” “刚才情报传来,美国人的‘小鹰’号航母战斗群,明天要路过咱们家门口,说是要去菲律宾‘访问’。”陈山冷笑一声,“他们不是喜欢搞‘自由航行’吗?不是觉得咱们的防空识别区是摆设吗?” “让那架黑丝带挂上副油箱,去跟美国人打个招呼。” “记住,别开火。就在他们头顶上,那个什么……‘眼镜蛇机动’?对,就做那个动作。” “让那帮昂撒匪帮看看,这片天,到底姓什么。” 陈念握着电话,感觉到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明白。”陈念挂断电话,转身看向正在庆祝的地勤人员和还有些腿软的雷鸟。 “都别歇着了!”陈念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机场上回荡,“给它挂满油,装上电子战吊舱!” “雷鸟,还能飞吗?” 雷鸟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满是汗水却神采奕奕的脸。他看了一眼那架让他差点送命、却又让他彻底折服的战机,咧嘴一笑。 “陈总,只要它能飞,我就能飞到华盛顿去!” “不用去华盛顿。”陈念指了指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去前面,有个叫‘小鹰’号的大家伙,正等着我们去给它上一课。” 第561章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南海,碧波万顷。 这里是距离陵水基地东南三百公里的公海空域,也是美国海军第七舰队常年视若自家后花园的“自由航行区”。 两万英尺高空,两架涂着低可视度灰色的F-14“雄猫”战斗机正以双机编队巡航。巨大的可变后掠翼完全展开,像两只慵懒的海鸟,在云层上方划出白色的航迹。 长机代号“鬼怪”,驾驶员是拥有两千小时飞行时长的海军少校托尼,护目镜上映着雷达屏幕那几个慢吞吞的光点。 “控制中心,这里是鬼怪小队。”托尼按着无线电,语气懒散,“目视接触两架……好吧,是两架老古董歼-7。他们在两百公里外画圈圈,看起来像是怕迷路的老太太。” 后座的雷达官笑出了声。 “别这么说,那可是中国空军的主力。如果不小心飞散架了,咱们还得负责搜救。” 两人在无线电里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在1992年,F-14就是天空的霸主。它的AWG-9雷达能同时跟踪24个目标并攻击其中6个,它的“不死鸟”导弹能在一百公里外把对手打成碎片。 面对还在用歼-7、歼-8撑门面的中国空军,他们有傲慢的资本。 托尼推了推节流阀。 巨大的可变后掠翼缓缓向后收拢,两台TF30发动机喷出橘红色的尾焰。 托尼偏转操纵杆。 “切入内圈,压一压他们的航线。” 这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们拥有代差级的优势,这种戏弄,是这片海域上美军飞行员枯燥巡逻中唯一的乐趣。 …… 两万英尺高空。 托尼正准备做一个漂亮的桶滚,羞辱一下远处那两架正在转向脱离的歼-7。 “滴——” 突然,托尼座舱里的雷达告警接收机(RWR)响了一声。声音很短促,就像是某种电子脉冲的误报。 “什么鬼?”托尼扫了一眼仪表盘,“刚才有个信号闪了一下。” “我也看到了。”僚机“扳手”的声音有些疑惑,“方位090,距离……未知。信号特征很奇怪,断断续续的,不像是苏系雷达的波段。” “大概是海面杂波反射。”托尼没当回事,推了推节流阀,“走,下去看看。” 两架F-14压低机头,巨大的机身切开云层,向着海面俯冲而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三千米处,也就是两万三千英尺的绝佳攻击阵位上,一架通体漆黑、如同幽灵般的战机,正静静地悬挂在苍穹之上。 没有龙勃透镜,没有开启雷达。 它就像是一个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电磁波。 座舱内,代号“雷鸟”的试飞员看了一眼下方的两只“雄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塔台,我是雷鸟。目标已确认,双机编队,F-14A型。” 耳机里传来陈念的声音:“收到。雷鸟,记住规则。不许开火,不许撞击。除此之外……随便你怎么玩。” “随便玩?”雷鸟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架全数字化战机传来的细腻反馈,“明白。” 雷鸟猛地推杆。 FPGA芯片瞬间解算出最佳攻击航路,矢量喷口微调。 那架重型战机没有像传统飞机那样笨拙地转弯,而是像一片黑色的落叶,直接从高空“滑”了下来,无声无息地切入了F-14编队的后半球盲区。 …… “嘿,托尼,我怎么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僚机“扳手”回头看了一眼,除了刺眼的阳光,什么也没有。 “别疑神疑鬼的。”托尼正准备拉起机头,“咱们转一圈就回……Fuck!那是什……” “滴滴滴滴滴——!!!” 两架F-14座舱内的雷达告警器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那是被火控雷达持续锁定的死亡警报! “六点钟方向!该死!他在我们六点钟方向!距离三公里!速度……该死!速度2.5马赫!”僚机惊恐地大吼,“他在俯冲!!” 托尼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作为王牌飞行员,被人无声无息地摸到屁股后面,这就意味着他已经死了一次。 “散开!防御机动!” 托尼猛地拉杆,F-14的机翼自动后掠,两台TF30发动机喷出橘红色的加力火焰,战机瞬间进入大过载转弯,试图摆脱身后的锁定。 这是标准的“剪刀机动”,利用F-14优秀的可变后掠翼性能,在低速和高速之间切换,迫使后方敌机冲到前面去。 “想甩掉我?”雷鸟看着HUD上那个疯狂扭动的绿色方框,眼神淡漠。 如果是歼-8,这会儿早就被甩开了。 但这架飞机,它的名字叫“黑丝带”。 雷鸟没有跟着做剪刀机动,他只是轻轻带杆,同时接通了矢量控制的“超级机动模式”。 只见那架黑色的战机在空中做出了一个违反空气动力学的动作——它的机头始终指向F-14的转弯内侧,无论F-14怎么翻滚、怎么加速,它就像是粘在F-14的影子里一样,死死咬住不放。 “甩不掉!见鬼!根本甩不掉!”托尼满头大汗,呼吸急促,“他的转弯半径怎么可能比我还小?!这是什么怪物?米格-29吗?!” “长官!他在你上面!他在你上面!”僚机突然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托尼下意识地抬头,透过气泡式座舱盖向上一看。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就在他头顶,那架黑色的战机正以同样的姿态、同样的速度,与他保持着伴飞。 不,不仅仅是伴飞。 那架飞机是……倒着的。 座舱盖对着座舱盖。 在这个距离,托尼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飞行员头盔上那颗鲜红的五角星,以及护目镜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1986年的电影《壮志凌云》里,阿汤哥曾用这一招戏耍过米格战机。 而现在,1992年的南海上空,一名中国飞行员,开着一架美国人从未见过的战机,把这个羞辱性的动作,原封不动地还给了美国海军。 “他在干什么?”僚机颤抖着声音问道。 托尼看清楚了。 那个中国飞行员,松开了操纵杆,抬起右手,对着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竖起了一根中指。 虽然隔着两层玻璃,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那个手势的含义是世界通用的: **滚。** “混蛋!我要杀了你!”托尼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理智瞬间崩断。 他猛地收油门,打开减速板,试图让对方冲到前面,然后用机炮解决这个傲慢的混蛋。 “想玩急减速?”雷鸟看着F-14背部竖起的减速板,笑了。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急减速。” 雷鸟猛地拉杆到底,关闭飞控限制。 “普加乔夫眼镜蛇机动!” 黑色的战机在高速飞行中突然机头高高昂起,机身瞬间与气流形成110度的夹角,整架飞机就像是一堵墙一样拍在空气中。 速度骤降! 原本还在减速的F-14,哪怕开了减速板,依然像一枚炮弹一样,“嗖”的一声冲到了前面! F-14瞬间把最脆弱的尾喷口暴露在了“黑丝带”的獠牙之下。 “滴——” 清脆的锁定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近距格斗导弹锁定。 “我被锁定了!我被锁定了!”托尼疯狂地大喊,手忙脚乱地释放红外干扰弹。 一朵朵镁光强烈的干扰弹在空中炸开,像是一场绚烂的烟火。 但这根本没用。 身后的那架黑色幽灵并没有发射导弹,它只是改平了姿态,像一只吃饱了的猫在戏弄老鼠一样,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雷达锁定声如同催命的丧钟,一下一下敲击着美国飞行员的神经。 “这不可能……这不科学……”托尼看着后视镜里那个依然死死咬住他的黑影,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做遍了教科书上所有的机动动作。 桶滚、殷麦曼回旋、破S…… 无论他怎么飞,对方始终像是幽灵一样挂在他的六点钟方向,甚至连加力燃烧室都没开! 这是代差。 赤裸裸的、令人绝望的代差。 “鬼怪小队!立刻返航!立刻返航!”耳机里传来航母指挥官气急败坏的吼声,“E-2C监测到对方还有未知的电子信号在扫描舰队!立刻脱离接触!” “收到……正在脱离……”托尼像是听到了大赦令,浑身虚脱。 他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推满油门,带着僚机狼狈不堪地向东南方向逃窜。 直到飞出一百公里外,那个如附骨之疽般的雷达锁定信号才终于消失。 …… “小鹰”号航空母舰,作战情报中心(CIC)。 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第七舰队司令威廉中将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两条狼狈逃回的航迹,手里的咖啡杯被捏得咯吱作响。 “照片呢?”威廉咬着牙问道,“别告诉我,被人家骑在头顶上拉屎,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长官,僚机后座的雷达官拍到了。”情报官战战兢兢地递过来几张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那是高速运动中抓拍的。 但画面中央那架黑色的战机依然清晰可辨。 它有着独特的前鸭翼布局,以及那对充满了科幻感的菱形进气道。 而最让威廉中将瞳孔地震的,是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战机在做“眼镜蛇机动”时,尾喷口的特写。 那两个喷口,并没有像常规战机那样指向后方,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向下偏转角度。 “矢量喷口……”威廉中将的声音在颤抖,“而且是全向矢量……”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情报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这技术……哪怕是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实验室里也还是半成品!中国人是从哪搞来的?!” “难道是苏联人?” “不可能!苏联人的技术粗糙,做不出这种工艺!”威廉指着照片上那光滑如镜的蒙皮,“看看这个!这是隐身涂层!这是该死的隐身涂层!” “啪!” 威廉把照片狠狠摔在桌子上。 “查!给我查!” 第562章 恶魔的拼图 菲律宾海,风浪渐起。 “砰——!” 巨大的着舰钩狠狠砸在甲板上,火星四溅。 阻拦索瞬间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绞合声,将那架重达二十多吨的F-14“雄猫”战机硬生生从两百公里的时速拽停。 惯性巨大,飞行员的身体猛地前冲,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通常这个时候,地勤人员会看到飞行员竖起大拇指,或者潇洒地打开座舱盖透气。 但今天,座舱里死一般的沉寂。 “鬼怪一号,这里是甲板指挥中心,请立即滑出降落区,后续还有战机进场。”耳机里传来指挥官不耐烦的催促。 没动静。 “鬼怪一号?托尼少校?” 地勤组长察觉不对,带着两个人冲了上去。 爬上舷梯,透过气泡座舱盖,他看到了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托尼·米切尔,这位在海湾战争中击落过两架米格-23的王牌飞行员,此刻正死死攥着操纵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他的瞳孔涣散,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 “长官!长官你受伤了吗?”组长拍打着玻璃。 托尼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得像是个死人。 “快!担架!医疗队!”组长对着对讲机狂吼,“飞行员精神崩溃!重复,飞行员精神崩溃!” 几分钟后,托尼被七手八脚地抬出了座舱。 他的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住。 路过舰岛时,他突然发疯一样抓住一名医护兵的衣领,嘶吼道: “它在倒着飞!它就在我头顶上倒着飞!” …… “小鹰”号航空母舰,作战情报中心(CIC)。 第七舰队司令威廉中将背着手,站在巨大的海图桌前。旁边是刚冲洗出来的几张黑白照片,还带着显影液刺鼻的味道。 “这就是把我们的王牌吓尿裤子的东西?”威廉的声音很冷。 情报官大卫·格林上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摊开。 “长官,这是僚机后座雷达官抓拍的。因为相对速度太快,加上对方的隐身涂层吸收了雷达波,火控系统无法稳定锁定,所以只能用光学相机盲拍。” 第一张照片。 模糊的云层背景下,一抹黑色的剪影如同利刃般切开画面。那独特的前鸭翼布局,菱形的进气道,充满了某种邪恶的科幻感。 “鸭翼?”威廉皱眉,“这是中国人的歼-9废案?还是以色列的狮式?” “都不是。”格林指着第二张照片。 那是两机交错的瞬间。 照片里,那架黑色战机的飞行员正侧过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竖起的那根中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一种赤裸裸的、居高临下的羞辱。 威廉的咬肌猛地鼓起,眼角抽搐了一下。自二战以来,美国海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我要看技术细节。”威廉压住怒火,“托尼说它在做眼镜蛇机动的时候还能转弯?这不符合空气动力学。” “长官,您看这个。” 格林拿出了第三张,也是最清晰的一张照片。 那是战机尾部的特写。 因为高速机动,尾喷口周围的空气发生了扭曲。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两个喷口并没有指向正后方,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非对称的偏转角度。 左边向下,右边向上。 “这是……”威廉瞳孔骤缩,作为老飞行员,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推力矢量?而且是全向矢量?” “是的。”格林的声音在发颤,“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它为什么能在失速状态下强行改出,并完成那个不可思议的J-Turn(赫伯斯特机动)。这架飞机,它根本不需要气动舵面,它是靠推力直接把机头‘掰’过来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换气扇嗡嗡的转动声。 “这不可能。”威廉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我安慰的挣扎,“苏联人的雅克-141虽然有矢量技术,但那是个半成品。中国人怎么可能把这种技术小型化?还装在了双发重型战机上?” “还有这个涂层……”威廉指着照片上那光滑如镜的机身,“这种光泽度,这种吸波材料的质感,除了我们的F-117,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国家能造出来。” “这就像是……”格林吞了口唾沫,说出了那个大家都不敢想的结论,“就像是有人把苏联的暴力引擎,塞进了美国的隐身躯壳里,然后由一个疯子把它缝合了起来。” 威廉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 “把照片传回兰利。立刻。” “告诉伍尔西,我们在南海遇到了麻烦。大麻烦。” …… 美国,弗吉尼亚州,兰利。 中央情报局(CIA)总部。 地下三层的一间绝密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墙上的投影屏幕上,正放映着那几张来自南海的照片。 坐在长桌两边的,不是穿西装的官僚,而是一群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技术专家。他们来自洛克希德·马丁的臭鼬工厂,来自普惠的发动机实验室,来自NASA。 此刻,这群平日里傲慢无比的顶尖大脑,正对着那几张照片吵得不可开交。 “这绝对是雅克-141的R-79发动机改型!”一名留着大胡子的俄国装备专家指着屏幕吼道,“看这个喷口的收敛扩散片结构,那是莫斯科‘联盟’设计局的专利!但我搞不懂,苏联人根本解决不了这种复杂结构的耐高温问题,喷口动两下就会卡死!” “除非他们换了材料。” 角落里,一名来自通用的材料学博士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报告,扔在桌上。 “三个月前,我们在东京的线人报告,和记集团从东芝的一家精密陶瓷工厂,订购了十万枚‘特制筹码’。” “筹码?” “对,赌场筹码。”博士冷笑一声,那是对同行智商的嘲讽,“当时我们的特工米勒认为那就是筹码。但我后来搞到了一枚样品。” 博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形薄片,用力拍在桌子上。 “氮化硅陶瓷基复合材料。耐高温1600度,硬度仅次于金刚石。如果把它打磨成叶片形状……” 博士指了指屏幕上的喷口,“它就能承受矢量喷管偏转时产生的恐怖高温。” “该死!”CIA局长伍尔西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东芝这群两面三刀的矮子!” “不仅仅是材料。” 另一位来自IBM的计算机专家站了起来,神色凝重。 “要控制这种全向矢量喷口,需要极高的实时算力。苏联人的电子管计算机根本做不到。” “那中国人是怎么做到的?”伍尔西问。 专家调出一张资金流向图。 “半年前,和记集团通过几十家离岸公司,在美国硅谷大肆收购Xilinx公司的FPGA芯片。当时他们的理由是……做电子宠物和游戏机。” “游戏机?”伍尔西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是的。XC3000系列芯片,虽然是民用级,但如果通过特殊的并行算法烧录……”专家深吸一口气,“它就能变成一个不需要软件解算、零延迟的硬件神经中枢。正好用来控制这种暴躁的发动机。” 死寂。 彻底的死寂。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伍尔西看着屏幕上那架黑色的战机,仿佛看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把全世界最顶尖的技术强行揉捏在一起。 苏联的雅克-141矢量技术。 日本东芝的精密耐高温材料。 美国硅谷的FPGA控制芯片。 中国的气动布局设计。 “这不科学……”臭鼬工厂的专家喃喃自语,“这就像是把弗兰肯斯坦的怪物缝合起来,不仅活了,还跳起了芭蕾舞。” “这不是科学。” 伍尔西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是艺术。是陈山那个老混蛋的艺术。” “他把我们当成了超市。他在全世界采购零件,然后在他那个该死的地下室里,组装出了这头怪物。” 伍尔西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在亚洲板块上,那个红色的标记显得格外刺眼。 “我们被耍了。”伍尔西咬着牙,“我们以为他在搞商业,搞金融,搞什么狗屁娱乐城。其实他是在给那个红色巨人打造骨骼和肌肉。” “局长,现在怎么办?”一名助手问道,“要制裁和记吗?” “制裁?”伍尔西冷笑一声,“他的钱早就洗白了,他的技术已经到手了。现在制裁他,除了让他更疯狂,没有任何用处。” 伍尔西拿起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白宫安全顾问的专线。 “先生,我是伍尔西。” “关于南海的不明飞行物,我们已经有了结论。” 伍尔西顿了顿,眼神变得阴鸷如鹰。 “我建议,立刻批准洛克希德公司的YF-22项目进入全速工程制造阶段(EMD)。不管要多少钱,给他们。” 伍尔西看着桌上那份写着“和记集团”的档案,拿起一支红笔,在上面狠狠地画了一个叉。 第563章 闭关祈祷,不速之客 一九九二年,九月。 伦敦,唐宁街10号。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像是一张灰色的网,死死罩住了这座曾经统治世界的城市。泰晤士河的水位暴涨,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堤岸,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财政大臣诺曼·拉蒙特坐在那张桃花心木办公桌后,手里的香烟已经烧到了指尖,但他毫无察觉。 房间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该死!德国人到底怎么说?!”拉蒙特猛地掐灭烟头,对着电话咆哮,“我们还在欧洲汇率机制(ERM)里!他们有义务支持英镑!让施莱辛格(德国央行行长)接电话!” “大臣阁下……”电话那头,秘书的声音带着哭腔,“德国央行……拒绝干预。他们说,这是市场行为,英镑的高估是结构性问题。” “结构性问题?去他妈的结构性问题!这是背叛!” 拉蒙特狠狠地摔了电话。 墙上的电子显示屏上,英镑兑马克的汇率正在疯狂跳水。红色的数字每一次闪动,都意味着数亿英镑的外汇储备蒸发殆尽。 而在大西洋彼岸,那头名叫乔治·索罗斯的金融巨鳄,正带着他的量子基金,像闻到了腐肉味的秃鹫群,在这个帝国的伤口上疯狂撕咬。 “钱……我们需要钱。”拉蒙特瘫坐在椅子上,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哪里还有半点大英帝国财政大臣的体面。 要想守住英镑汇率,就必须要在市场上买入英镑。 但英格兰银行的金库快空了。 “联系和记集团。”拉蒙特突然想到了什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那个叫大卫·陈的中国人。他在伦敦囤积了巨量的现金。只要他肯出手,哪怕只是表个态,市场信心就能稳住。” “可是,大臣阁下……”助手面露难色,“上周我们刚刚配合美国财政部,冻结了和记在开曼群岛的两个账户……” “那是上周!”拉蒙特吼道,“现在是大英帝国的生死存亡时刻!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只要他肯帮忙,以前的事既往不咎!我们甚至可以给他爵位!” “但是……”秘书吞了口唾沫,“和记伦敦办事处的负责人说,大卫·陈先生不希望被打扰。至于陈山老先生,他……他在深水湾钓鱼,手机没信号。” “钓鱼?闭关?”拉蒙特愤怒地将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扫落在地,“那是两百亿美金的头寸!他们手里握着全香港甚至全亚洲最庞大的流动性!他们是在报复!报复我们在制裁名单上签了字!” 秘书低着头,不敢说话。 谁都知道,就在半个月前,英国政府还紧跟华盛顿的步伐,宣布对和记集团在伦敦的资产进行“合规性审查”。而现在,这记耳光正以每秒数亿英镑的速度,狠狠地抽回在他们的脸上。 “再打!”拉蒙特几乎是咆哮着,“告诉大卫·陈,只要和记愿意在这个时候入场买入英镑,英国政府可以撤销一切审查!” …… 香港,中环,华商联合银行总部顶层。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与伦敦的阴冷截然不同,这里阳光明媚。 大卫·陈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办公桌后。他手里摇晃着一杯拉菲,看着窗外波平如镜的维多利亚港。 桌上的红色电话已经响了二十分钟。 “陈总,伦敦那边已经是第十四次拨过来了。”秘书阿May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古怪,“拉蒙特大臣说,他愿意在唐宁街亲自接见您,只要您肯点头。” “接见我?”大卫·陈嗤笑一声,晃了晃酒杯,“当初他们冻结我账户的时候,可没说要接见我。这帮昂撒人,骨子里透着一股子傲慢,求人的时候,膝盖都舍不得弯一下。” 大卫·陈放下酒杯,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告诉他,我有心无力。和记在美国被制裁得太厉害,资金周转不灵。我现在只能自保,请大英帝国自求多福吧。” …… “叮铃铃——” 大卫·陈桌上的另一部红色电话响了。 那是私人专线,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全球不超过十个。 大卫·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纽约。 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虚弱且疲惫:“喂?哪位?” “嗨,大卫,我的老朋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东欧口音的英语,声音沙哑且充满侵略性,“我是乔治。乔治·索罗斯。” “哦,是金融炼金术师啊。”大卫·陈咳嗽了两声,“抱歉,最近被美国财政部搞得焦头烂额,身体不太好。有什么指教吗?” “别装了,大卫。”索罗斯在电话那头轻笑,“我知道你把钱都转走了。布雷迪那个蠢货抓不住你的尾巴。” “侥幸,侥幸而已。”大卫·陈叹了口气,“但也伤了元气。现在的和记,就是个空架子,只能在香港这一亩三分地上苟延残喘咯。” “是吗?”索罗斯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但我这里有一笔大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分一杯羹?” “什么生意?” “猎杀英镑。”索罗斯图穷匕见,“英格兰银行那帮老古董,居然想用高利率来维持一个虚假的繁荣。我已经集结了量子基金所有的火力,准备给这头衰老的狮子放放血。” “大卫,我知道你手里有现金。加入我。我们一起把英镑砸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大卫·陈沉默了许久。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乔治,你知道的,我现在是被美国盯上的‘危险人物’。”大卫·陈的声音听起来犹豫不决,“如果我动作太大,会被CIA咬住的。” “放心,不需要你冲在前面。”索罗斯很大度,“你只需要跟在我后面,吃点残羹冷炙就行。怎么样?拿个几十亿出来玩玩?” “几十亿……”大卫·陈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咬了咬牙,“好吧。既然乔治你这么看得起我,我就凑个五十亿美金。这可是我的棺材本了。” “五十亿?哈哈哈哈!”索罗斯大笑,“大卫,你果然是个谨慎的东方人。行,五十亿就五十亿。明天见。” …… 深水湾,陈家大宅。 陈山坐在藤椅上,手里盘着那两颗已经发亮的核桃,目光深邃地看着海面。 陈念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绝密简报。 “爸,大卫已经拒绝了英国人。”陈念轻声说道,“索罗斯也上钩了,他以为我们真的因为制裁而怀恨在心,想跟着他一起瓜分英国。” “瓜分英国?”陈山呵呵一笑,核桃碰撞的声音在静谧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索罗斯太小看我陈山了。他求的是财,我求的是……气。” 陈山站起身,指了指远方的海平线。 “一百五十年前,他们的军舰从这里开过去,带走了我们的尊严和银子。现在,他们求到我门上,是因为他们赖以生存的那个所谓‘金融秩序’,已经烂透了。” 陈山转过头,看着儿子,眼神如刀。 “阿念,你记住。金融战,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也最肮脏的战争。它不用流血,但能让一个国家几代人的财富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美国人想用制裁困死我们,那我们就从他们的盟友身上,把这口肉咬回来。” “大卫那边,资金到位了吗?” “已经全部汇聚。”陈念点头,语气沉稳,“除了明面上的五十亿美金,我们在瑞士、开曼群岛的数百个影子账户已经完成了集结。三千亿美金的流动性,随时可以冲垮任何一个国家的防线。” …… 当晚,伦敦。 英格兰银行的灯火彻夜未眠。 行长罗宾·利-彭顿看着手中那份绝望的报告,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行长,英镑已经跌破了2.7780的警戒线。如果我们再不行动,ERM机制就要彻底崩溃了!” “加息!”罗宾·利-彭顿猛地拍案而起,双眼布满血丝,“传我的命令,即刻起,将基准利率从10%提升至12%!” “如果还没用呢?” “那就提到15%!”行长嘶吼道,“我要让那些空头知道,大英帝国的尊严不容践踏!我们要把全世界的资金都吸回来,淹死那些该死的投机客!” 消息传出,全球金融市场巨震。 15%的利率,这在和平年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疯狂举动。 而在香港的五星级酒店套房里,乔治·索罗斯正优雅地切着一块神户和牛。他看着电视上的新闻,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大卫·陈的号码。 “大卫,你听到了吗?那是垂死挣扎的哀嚎。”索罗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掌控一切的狂傲,“15%?他们疯了。这会彻底压垮他们的实体经济。现在,是时候给这头老狮子最后一刀了。” “乔治,我听你的。”大卫·陈对着电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贪婪”和“犹豫”,“和记的五十亿美金已经全部挂单,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砸穿它。” “很好。明天开盘,我们要让英镑变成废纸。” 挂断电话,大卫·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一排沉默的操盘手,那是一群像机器一样精准的年轻人。 “都准备好了吗?” “陈总,三千亿美金头寸已就位。所有账户已处于预热状态,随时可以切断与索罗斯的联动,反手做多或者……双向绞杀。” 第564章 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伦敦,金融城。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上午十点三十分。 英格兰银行刚刚宣布将基准利率从10%暴力拉升至12%,仅仅过了两个小时,又疯狂地宣布提升至15%。 这种自杀式的加息,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挥舞手臂,试图抓住哪怕一根稻草。 按照教科书的逻辑,如此高昂的利息足以让任何做空的投机客胆寒,因为他们持有英镑空单的每一秒,都在支付惊人的隔夜利息成本。 但今天,教科书失效了。 交易大厅里,红色的报价板像是一片血海,还在不断蔓延。 “卖出!卖出!全部卖出!” “接不住了!德国央行停止购入英镑了!” “见鬼!哪里来的这么多抛单?!这根本不是几家基金能做到的量!” 一名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声嘶力竭地对着电话吼叫,唾沫星子喷满了屏幕。他手里的听筒已经滑腻得抓不住,全是冷汗。 报价屏上,英镑兑马克的汇率在那条2.7780的生死线上反复横跳,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几十亿英镑的财富转移。 …… 伦敦,一家被临时征用的豪华酒店套房内。 乔治·索罗斯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地。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身后那一排正在疯狂敲击键盘的操盘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谁在卖?”索罗斯大声问道,“我也想知道,除了我们,还有谁在这么疯狂地抛售?!” “老板,数据不对劲!”首席操盘手德鲁肯米勒满头大汗地抬起头,“我们的抛单量只占了市场总量的15%!有一股……不,是有十几股巨大的资金流,正在从东京、新加坡、苏黎世的离岸端口疯狂涌入!” “这不可能!”索罗斯冲到屏幕前,看着那几乎垂直下跌的K线图,“朱利安的老虎基金没这么大体量,保罗的都铎基金也没这胆子!这可是几百亿美金的瞬时抛压!这是国家级的力量!” “难道是美国政府?”德鲁肯米勒猜测道。 “不,布雷迪那个蠢货没这脑子。”索罗斯眯起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号码。 …… 香港,中环。 阳光正好,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大卫·陈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口的苹果,咔嚓咔嚓嚼得津津有味。 他面前的六块显示屏上,正显示着全球资金流向的实时监控图。 那是一张巨大的网。 从开曼群岛的空壳信托,到瑞士的私密账户,再到巴拿马的离岸公司。数千个看似毫无关联的账户,此刻正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执行着同一个指令: **做空英镑。不计成本。不设底线。** “叮铃铃——” 大卫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苹果,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焦急且虚弱的语气,接起了电话。 “喂?乔治?是你吗?上帝啊,这行情太疯狂了!” “大卫!”索罗斯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别跟我演戏!市场上的那些单子是不是你的?!” “我的?乔治,你在开什么玩笑?”大卫·陈夸张地叫道,“我不是说了吗?我就凑了五十亿美金!这可是我的棺材本!我现在手都在抖,生怕英国政府把我给吞了!” “放屁!”索罗斯咆哮道,“现在市场上的抛压除了你那个深不见底的地下钱庄,谁还有这本事?!” “乔治,你太高看我了。”大卫·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也许是那帮阿拉伯土豪?或者是日本人在报复?谁知道呢。反正大家都觉得英镑要完蛋了,墙倒众人推嘛。” “你……”索罗斯一时语塞。 从逻辑上讲,大卫·陈确实刚被美国制裁,资金链应该很紧张。而且这种规模的资金调动,不可能瞒过SWIFT系统的监控。 除非…… 除非这笔钱根本就不在传统的银行监管体系内。 “乔治,别纠结是谁在卖了。”大卫·陈打断了索罗斯的思考,语气变得阴恻恻的,“现在的关键是,英国人快撑不住了。那条2.7780的防线,已经被打成了筛子。我们要不要再加把火?” 索罗斯沉默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加!通知所有基金经理,把最后的杠杆加上去!我要让英格兰银行今晚就破产!” 挂断电话,大卫·陈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 他把吃剩的苹果核精准地投进五米外的垃圾桶里,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老板,索罗斯上钩了。”大卫拿起另一个加密对讲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他以为那些抛单是‘友军’,正在加大投入。” “嗯。”对讲机那头,传来陈念沉稳的声音,“那就成全他。让他冲在前面当肉盾,吸引英国人的火力。” “明白。” 大卫·陈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沉默的操盘手。 “听着。”大卫·陈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第一梯队,继续维持高频抛压,把英镑按在2.7780以下摩擦,别让它喘气。” “第二梯队,启动‘B计划’。利用我们在伦敦金属交易所(LME)和苏黎世黄金市场的对冲通道,把刚刚回笼的英镑全部换成马克和黄金。” “第三梯队……” 大卫·陈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给我盯死量子基金的持仓。等英国人一宣布投降,索罗斯肯定会第一时间平仓获利。我要你们在那一瞬间,抢在他前面,把我们手里的英镑空单全部平掉。” “这会造成踩踏。”助手低声提醒,“索罗斯的利润会被我们吃掉一大半。” “那是他应得的。”大卫·陈冷笑一声,“谁让他想当领头羊呢?领头羊,就是要先挨刀的。” …… 伦敦,唐宁街10号。 财政大臣拉蒙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死灰。 他看着办公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外汇储备报告。 仅仅一个上午。 为了维持那个该死的汇率下限,英格兰银行已经抛售了200亿英镑的外汇储备。 那是大英帝国几十年攒下的家底。 就像是扔进火炉里的雪花,连个响声都没听见,瞬间就蒸发了。 “大臣阁下……”英格兰银行行长罗宾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像是快要哭了,“守不住了。真的守不住了。市场上的抛单无穷无尽,我们每买入一英镑,就有十英镑砸下来。如果不停止干预,我们在收盘前就会把国库彻底烧干。” 拉蒙特颤抖着手,从烟盒里想抽出一支烟,却怎么也拿不稳,烟盒掉在地上,香烟撒了一地。 他弯下腰去捡,突然感觉一阵眩晕,直接瘫坐在地毯上。 耻辱。 这是自苏伊士运河危机以来,大英帝国遭受的最大耻辱。 他们被一群贪婪的投机客,按在地上,扒光了衣服,肆意羞辱。 “大臣?”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呼唤。 拉蒙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在这一刻结束了。 “罗宾。”拉蒙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通知首相吧。” “我们……退出ERM。” …… 晚上七点。 这注定是载入金融史册的一刻。 英国财政部正式召开新闻发布会。面对着全世界的镜头,拉蒙特一脸颓败地宣布:英国将暂停留在欧洲汇率机制内。 这句话翻译成人话就是: **我们投降了。英镑,你们爱怎么砸就怎么砸吧。** 消息一出,全球汇市瞬间崩盘。 英镑兑马克汇率像是一块从悬崖上掉落的石头,直线坠落。 2.70……2.60……2.50…… 纽约,索罗斯的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狂欢的浪潮。香槟喷洒,纸屑飞舞。 “赢了!我们赢了!” “我们打败了英格兰银行!” 索罗斯满脸通红,高举着酒杯,享受着众人的欢呼。 这一战,让他封神。 他将作为“打垮了英格兰银行的人”被载入史册。 “快!平仓!”索罗斯大笑着下令,“把利润落袋为安!今晚我要去最好的餐厅!” 然而。 就在量子基金的交易员们准备按下平仓键的那一瞬间。 异变突生。 原本正在自由落体的英镑汇率,突然诡异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巨大的买单,像是一堵突然出现的铜墙铁壁,横在了跌势的尽头。 那是数千亿规模的平仓单! 有人抢在索罗斯前面,在大规模回补英镑! “怎么回事?!”德鲁肯米勒的笑容僵在脸上,“买盘被堵死了!价格在反弹!我们的利润在缩水!” “谁?是谁抢跑了?!”索罗斯的酒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在这个市场上,做空赚钱只有最后一步才算数——那就是把手里的空单买回来平仓。 如果有人抢先一步平仓,就会推高价格,让后面的人付出更高的成本。 …… 香港。 大卫·陈看着屏幕上最终定格的数字,伸了个懒腰。 “收工。” “利润统计出来了吗?” 阿May走过来,把一份报表轻轻放在桌上,手都在抖。 “陈总……除去给索罗斯留的那点残羹冷炙,我们这次净赚……” 阿May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两百七十亿美金。” 大卫·陈拿起报表扫了一眼,随手扔进碎纸机。 “才两百多亿啊。”他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 电话再次响了。 是索罗斯。 大卫·陈接起电话,没等对面开口,就抢先说道: “哎呀乔治!你也看到了吧?太可怕了!刚才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抢先平仓了,搞得我也少赚了不少!这市场真是太险恶了,人心不古啊!” 电话那头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紧接着是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索罗斯阴冷的声音传来: “大卫,这笔账,我记下了。” “别这么客气嘛,老朋友。”大卫·陈笑眯眯地说道,眼神却看向了北方,“对了,听说你下一站想去东南亚转转?” “怎么?你也想来?” “不不不。”大卫·陈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有些地方是猎场,有些地方……”大卫·陈的声音骤然变冷,“是坟场。” “嘟——嘟——” 大卫·陈挂断了电话。 他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 标题是:《关于针对索罗斯量子基金的绞杀预案》。 日期是一年前。 第565章 迟到的归期 伦敦的凌晨,雨势未歇,反而带了几分刺骨的寒。 量子基金总部,索罗斯眼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道诡异的回勾曲线。 “老板,计算出来了。”德鲁肯米勒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们在平仓阶段遭到了有预谋的‘流动性挤兑’。对方至少动用了五百亿美金的瞬时买盘,强行拉升了英镑三百分点。我们的利润……缩水了六成。” “六成。”索罗斯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突然发出一声神经质的笑,“六成啊。我辛辛苦苦带着人冲锋陷阵,在前面顶着英格兰银行的炮火,结果那个躲在香港喝茶的中国人,动动手指就切走了我最肥的一块肉。” 他抓起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重重地按着。 香港,和记大厦。 大卫·陈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电话响起,他瞥了一眼号码,慢条斯理地接通,顺便按下了免提。 “大卫·陈!你这个该死的撒旦!你背叛了我们的盟约!”索罗斯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碎办公室的玻璃。 大卫·陈掏了掏耳朵,语气惊讶且无辜:“噢,乔治,你在说什么?盟约?我们之间只有生意。而且,我可是按照你说的,把五十亿美金全部投进去了。我甚至还多投了一点,为了支持你的伟业。” “你那叫支持吗?你那是抢劫!” “乔治,金融市场不相信眼泪,这是你教我的。”大卫·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商务微笑,“我只是觉得那个价位平仓很合适,就顺手买了回来。谁知道你的动作那么慢?也许你应该给你的操盘手换一批更快的计算机,或者……换个更聪明的脑子。” “你会付出代价的。”索罗斯咬牙切齿。 “代价?我已经付过了,五十亿美金的头寸,我心疼了好久。” 大卫·陈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阿May,“英国那边,拉蒙特是不是还在等我的电话?” “是的,陈总。他已经在唐宁街等了四个小时了。据说王室那边也派了人,在隔壁房间坐着。” “走吧,去见见这些落魄的贵族。”大卫·陈拿起西装外套。 …… 伦敦,一处私人会所。 这里的壁炉里烧着名贵的果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但坐在这里的几个人,脸色却比外面的雨天还要阴沉。 财政大臣拉蒙特,以及一位穿着考究、戴着单片眼镜的老者。老者的胸口别着一枚极其隐蔽的徽章,那是温莎家族的标记。 大卫·陈推门而入,没有握手,没有寒暄。他径直坐在了主位上,把一份文件扔在了桌子上。 “陈先生。”拉蒙特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卑微,“英镑已经退出了ERM,我们的诚意已经足够了。请你立刻停止在债市上的后续攻击,如果英国国债崩盘,整个欧洲都会陷入混乱。” “混乱?”大卫·陈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大臣阁下,混乱是阶梯。对于我们这种生意人来说,混乱意味着更多的机会。” “你到底想要什么?”那位王室代表终于开口了,语气中还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矜持,“钱?我们可以商量一个补偿方案。” “钱?我有的是。刚才在英镑身上,我赚得有点手软。”大卫·陈身体前倾,那股从陈山身上学到的压迫感,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老者面前。 照片上是一卷古旧的绢本绘画,笔法细腻,神采飞扬。 “《女史箴图》。”大卫·陈淡淡地说道,“唐代摹本,大英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原本它属于北京的圆明园,后来……它‘旅游’到了伦敦,这一住就是一百年。” 王室代表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不可能!那是大英博物馆的财产,是人类文明的瑰宝,不受任何商业协议约束!” “它不是财产,它是赃物。”大卫·陈纠正道,“还有这份清单。” 他再次扔出一叠厚厚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青铜双羊尊、敦煌壁画残片、永乐大典、三彩罗汉像……一共一万两千件。 “这一万两千件东西,今晚必须出现在希思罗机场的货运区。”大卫·陈敲了敲桌面,“作为交换,和记集团将接手英格兰银行抛出的所有国债,帮你们稳住金融系统的最后一道防线。” “你疯了!”拉蒙特惊叫道,“这是对大英帝国主权的公然挑衅!如果被民众知道,我们会下台的!” “那你们就等着明天早上,看着伦敦金融城变成一片废墟吧。”大卫·陈站起身,作势要走,“到时候,你们不仅要下台,可能还要去泰晤士河里洗个冷水澡。” “等等!”王室代表喊住了他,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大卫·陈,又看了看那份清单。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文物的交易,这是国运的博弈。如果拒绝,英国的金融体系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坍塌,那将是比丢失几件古董更可怕的灾难。 “我们……需要时间去‘协调’。”老者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 “你们没有时间。”大卫·陈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如果到时候飞机没起飞,那我就默认你们选择了战争。” …… 凌晨两点,大英博物馆。 整座建筑被一队穿着黑色制服、没有任何标识的武装人员接管。几名年迈的馆员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平日里被他们视若神明的宝贝,被粗暴地装进防震木箱。 “你们这是在犯罪!”一名老馆员老泪纵横,“这些东西离开了这里的恒温系统,会毁掉的!” “放心,我们的运输机上有全世界最先进的生命支持系统。”一名领头的黑衣人冷冷地说道狱。 《女史箴图》被小心翼翼地放入了一个特制的铅盒中。 这一幕,如果被外界知道,足以引发一场外交地震。但在这一刻,在金融霸权的威慑下,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只能保持死一般的沉默。 …… 凌晨三点三十分,希思罗机场。 一架通体涂黑、没有任何编号的波音747货机,在跑道尽头发出巨大的轰鸣。 大卫·陈站在塔台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 “老板,第一批‘乘客’已经登机。”大卫·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激动。 电话那头,陈山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却异常坚定:“核对清楚了吗?” “清楚了。一共一万两千一百零三件。除了清单上的,我还‘顺手’拿了几箱他们皇冠上的蓝宝石,就当是这几天的利息了。” “呵呵,你小子。”陈山轻笑一声,“起飞吧。让它们回家。” 随着巨大的推力,黑色货机腾空而起,像是一只冲破黑暗的巨鹰,直插苍穹。它没有飞往香港,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向着北方的那个古老国度飞去。 就在飞机起飞的同时,伦敦金融城的交易终端上,一股如潮水般的资金疯狂涌入,原本摇摇欲坠的英国国债,瞬间被拉回了安全红线。 拉蒙特瘫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英国在远东的影响力,已经彻底变成了历史的尘埃。 …… 次日,香港,深水湾。 陈山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张小木桌,上面有一壶刚沏好的大红袍。 陈念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神色复杂。 “爸,索罗斯在CNN上发疯了。他公开指责和记集团是‘金融恐怖分子’,还说我们要为全球经济的动荡负责。” 陈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恐怖分子?”陈山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他这是输不起啊。让大卫给他回个话,就说……多谢他的赞美。” “另外。”陈山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那架飞机,快到北京了吧?” “还有一个小时进入领空。”陈念低声说道,“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故宫博物院的所有专家都在等着,军方也出动了两个团负责外围警戒。” 陈山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副世界地图,目光停留在那片红色的土地上。 “这一仗,咱们赚了钱,拿了东西,还给那帮洋鬼子立了规矩。”陈山站起身,虽然腰背有些佝偻,但气势却如山岳般沉稳,“阿念,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自由贸易,只有实力的博弈。” “接下来的日子,美国人会更疯狂。” 与此同时,北京,某机场。 巨大的黑色货机缓缓降落。舱门开启的一瞬间,几十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冲了上去。 当那个装着《女史箴图》的铅盒被缓缓抬出来时,全场肃穆。 领头的老专家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箱体,泪水夺眶而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第566章 “响尾蛇-X” 一九九二年,十月。兰利,中央情报局总部。 伍尔西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没睡好觉了。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张被放大到模糊的照片,照片里那架漆黑的战机像是一个狰狞的噩梦,始终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长官,根据我们的特征库比对,那架飞机的机动过载至少达到了10G,甚至更高。”格林上校低着头,声音很小,“那是人类生理的极限,也是目前所有气动布局的极限。” “极限?”伍尔西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中国人什么时候掌握了这种极限?我们的YF-22还在实验室里像个娇生惯养的婴儿,他们竟然已经把这种怪物开到了南海!” “长官,最新情报。”一名机要秘书推门而入,神色凝重,“中方宣布,将在珠海举办首届国际航空航天博览会。而且……他们邀请了全球的军事观察员和媒体。” 伍尔西猛地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要公开展示那架飞机?” “名单上有一架代号为‘黑丝带’的验证机,标注是‘先进技术演示平台’。” 伍尔西冷笑一声:“好。既然他们敢亮出来,就让我们的专家带上最先进的光谱分析仪和高速相机。我要看清楚,这头怪物到底是真有獠牙,还是陈山用纸糊出来的风筝!” …… 珠海,金湾。 此时的珠海还远没有后世的繁华,但在这一天,这座南方小城却成了全球军事情报界的风暴中心。 临时扩建的跑道边,各国武官和记者架起了长枪短炮。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汽油味和咸湿的海风,太阳毒辣,晒得人皮肤生疼。 陈山坐在特意准备的遮阳棚下,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有节奏。 陈念站在他身后,微微弯腰:“爸,美国人的观察团到了。领头的是那个叫凯文的武官,他在空军部很有话语权。” 陈山眼皮都没抬,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看到那边那个拿着高倍相机的了吗?那是普惠公司的首席工程师。” “雷鸟那边准备好了吗?”陈山问道。 “准备好了。马卡洛夫和彼得罗夫昨晚亲自调校了矢量喷管的偏转逻辑。”陈念顿了顿,压低声音,“爸,真要让他们看到那些动作?那可是咱们的家底。” 陈山睁开眼,目光深邃如渊:“阿念,你要记住,最成功的谎言,是把九分真话里掺进一分致命的假话。美国人太迷信技术了,他们看到什么,就会相信什么。” “我要让他们觉得,未来的空战,就是拼谁转得快。”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声。 “看!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呼。 天际边,一个黑点迅速放大,伴随着一种不同于常规喷气发动机的低沉轰鸣。那声音不刺耳,却像是闷雷在胸腔里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黑丝带”出现了。 它没有采取常规的水平进入,而是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从五千米高空直接俯冲而下。 “它疯了吗?这个速度俯冲,拉不起来的!”凯文武官惊叫道,手里的相机疯狂按动快门。 就在飞机即将撞向地面的瞬间,雷鸟在座舱里猛地向后拉杆。 “嗡——!” 两台矢量发动机的喷口瞬间向下偏转。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架重型战机就像是被一只上帝之手猛地向上提了一把。它没有向前滑行,而是几乎原地静止了一瞬,然后机头高高昂起,以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极其狭小的圆弧。 “眼镜蛇机动!” “不!这不仅仅是眼镜蛇!看它的尾部!” 只见黑丝带在机头昂起超过110度后,并没有立刻改平,而是像一片落叶一样,在空中开始了诡异的自转。 它在下坠,但机头始终指向圆心。 “落叶飘!”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发动机喷口不断调整角度发出的微弱机械声。 那架漆黑的战机在空中就像是一个幽灵,它在无视重力,无视气动力学,在方寸之间展示着令人绝望的掌控力。 凯文武官彻底看傻了。他手里的相机滑落到了胸前,嘴唇剧烈哆嗦着。 作为一名资深飞行员,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近距格斗中,谁能先一步把机头指向对方,谁就能先发射导弹。而眼前的这架飞机,它可以在任何姿态、任何速度下,瞬间把机头甩向任何方向。 “F-15在它面前……就是个移动的靶子。”凯文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表演还没结束。 雷鸟在完成落叶飘后,猛地推满油门。 幽蓝色的马赫环在尾喷口一圈圈绽放。黑丝带像是一柄利剑,直插云霄。 在爬升的过程中,它连续做了三个极速翻滚,每一个翻滚的轴线都稳得令人发指。那是FPGA芯片在毫秒间进行数万次微调的结果。 “这就是……硅基神经的力量吗?”遮阳棚下,陈念看着那惊心动魄的表演,心中也忍不住激荡。 表演持续了十五分钟。 当黑丝带轻盈地降落在跑道上,减速伞像一朵黑色的莲花般绽放时,整个看台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但这掌声中,有多少是真心的赞叹,有多少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没人知道。 陈念整了整西装,在陈山的示意下,走向了采访区。 那里,几十个国家的记者已经等得快要疯了。 “陈先生!请问这架飞机的设计初衷是什么?”一名CNN的记者抢先问道,话筒几乎要塞到陈念的嘴里。 陈念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那种在新加坡国立大学练就的、温和却又带着一丝少年轻狂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凯文武官,故意提高了音量。 “设计初衷?”陈念挑了挑眉,“很简单。未来的空战,将重新回归格斗的本质。”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您的意思是,超视距作战(BVR)已经过时了吗?” “超视距?”陈念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三分不屑,七分自信,“在隐身技术和电子干扰日益发展的今天,雷达的探测距离会越来越短。最后,大家还是要在目视范围内,靠机动性来决定生死。” “我们认为,未来的空战决定于机动性。谁机动性好,谁就是王。” 陈念指了指身后还在散发热气的黑丝带:“如大家所见,我们在这条路上,走得稍微远了一点点。” “那关于这架飞机的隐身性能和雷达系统呢?” 陈念故作神秘地耸了耸肩:“隐身?如果能在一秒钟内完成180度调头,谁还需要隐身?至于雷达,我们觉得够用就行,毕竟,最后还是要靠‘格斗弹’来解决问题,不是吗?” 这段采访,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通过卫星信号传遍了全球。 …… 华盛顿,五角大楼。 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大屏幕上反复播放着陈念那段“机动性决定论”的采访视频。 “疯子!这简直是歪理邪说!”一名主管雷达研发的将军愤怒地拍着桌子,“我们已经投入了几十亿美金在超视距雷达上,他现在告诉我要回去拼刺刀?” “但是,将军,请看这段视频。”凯文武官站在台前,神色颓败,“这是我现场拍摄的。我们的F-15,甚至我们正在研制的YF-22,在近距格斗中,绝对不是这架‘黑丝带’的对手。” “如果我们的雷达被对方的隐身涂层和电子干扰抵消,一旦进入目视距离,我们的小伙子会被他们像杀鸡一样杀掉!” 会议室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我支持凯文的观点。”伍尔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陈山那个老家伙虽然狡猾,但他既然敢把飞机亮出来,说明他已经在这个领域做到了极致。” “既然中国人已经走在了前面,我们绝不能掉队。” 伍尔西走到屏幕前,指着黑丝带的矢量喷口。 “我建议,立刻调整我们的研发优先级。削减那些虚无缥缈的超视距雷达经费,转而研发我们自己的全向矢量发动机,以及……更先进的近距格斗弹。” “我们要研发一种代号为‘响尾蛇-X’的导弹,它必须具备大离轴角发射能力,要能配合飞行员的头盔瞄准具,实现‘看到即锁定’!” “可是,局长,这需要巨大的预算……” “预算?”伍尔西冷笑一声,“我会去国会。只要把这段视频放给那些议员看,告诉他们中国人的机头已经对准了白宫,他们会乖乖掏钱的。” “三千亿美金。”伍尔西竖起三根手指,“这是我们保住天空霸权的入场券。” …… 香港,深水湾。 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 陈山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来自大卫·陈的密报。 “爸,成了。”陈念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五角大楼内部的消息,他们已经决定削减超远程雷达的预算,转而全面攻关矢量推力和近距格斗导弹。伍尔西在国会要到了三千亿美金。” 陈山放下报纸,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三千亿啊……这笔学费,够他们交一阵子的了。” 陈山转过头,看着儿子:“阿念,你觉得我们赢了吗?” 陈念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后回答:“我们成功误导了他们的研发方向。在他们忙着钻研怎么‘转得快’的时候,我们的有源相控阵雷达和远程空空导弹,就能在暗处悄悄超车。” “这叫‘战略欺骗’。”陈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只是第一步。美国人不是傻子,等他们反应过来,会更疯狂地报复。” 陈山站起身,看着远处的夕阳,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让马卡洛夫他们把那台真正的‘大脑’搬出来吧。机动性是给别人看的,我们要的,是那种在千里之外,就能让敌人灰飞烟灭的‘眼睛’。” “另外,告诉大卫,既然美国人要搞‘响尾蛇-X’,那我们就去把那几家负责配套传感器的公司给买下来。既然他们要走弯路,那我们就把路费也给收了。” 陈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向屋里。 “起风了,去看看你妈吧。她最近老是念叨,说我欠你们一个安稳的家。” 陈念看着父亲略显佝偻却依旧如山峦般厚重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个老人用他那双满是老茧和算计的手,硬生生地在这个动荡的世界里,为这个国家,也为这个家,撑起了一片天。 …… 同一时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秘密基地内。 由于研发经费的突然调整,原本进展顺利的长程雷达项目组被迫解散。 几名天才工程师愤怒地摔掉了手中的图纸。 “这是犯罪!这是科学的倒退!” 而在一墙之隔的另一个车间里,数千亿美金的资源正像潮水一样涌入,所有人都在疯狂地研究着如何让导弹转得更弯,如何让发动机喷口动得更快。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条被精心设计的岔路上,越走越远。 感谢单行线上的那个人的大神认证,今天万字更。 第567章 忽悠瘸了,还要谢谢咱 加利福尼亚州,伯班克。 洛克希德·马丁公司,“臭鼬工厂”核心设计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咖啡味和绝望的气息。 本·里奇,这位一手缔造了F-117隐身神话的传奇设计师,此刻正对着一张巨大的蓝图咆哮。 “疯了!五角大楼的那帮官僚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本·里奇一把抓起桌上的设计图,狠狠地摔在地上,还不解气地踩了两脚。 那是一张YF-22的改进型草图,上面密密麻麻地被红笔标注了修改意见。 “老板,冷静点。”首席空气动力学家卡尔无奈地捡起图纸,推了推厚底眼镜,“这是空军参谋长亲自下达的指令。他们要求我们将矢量喷口的偏转角度从20度增加到35度,并且必须具备全向偏转能力。” “全向偏转?在这架飞机上?为了那该死的5度额外偏转角,我们必须把后机身拓宽15厘米!这意味着所有的结构件都要重新开模!”本·里奇指着图纸上原本完美的菱形机尾,“增重了整整800公斤!你们知道800公斤对一架双发重型战机意味着什么吗?” 监察员面无表情,只是指了指墙上的大屏幕。 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黑丝带”在珠海那个惊世骇俗的“落叶飘”。 “皮埃尔,伍尔西局长说了,如果我们的猛禽不能像那只黑色幽灵一样在空中跳舞,那它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铁。”监察员的声音冰冷,“中国人已经做到了,美国没有理由做不到。” 本·里奇揪着自己稀疏的头发,“为了格斗性能,我们正在毁掉它最引以为傲的超音速巡航能力!推重比在下降,阻力在增加,这根本不是我们要的空中霸主!” “预算已经追加到了三千亿美金。”监察员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洛克希德拿走大头,但前提是,三个月内,我要看到矢量喷管在台架上动起来。” 三千亿美金。 在这个数字面前,所有的工程逻辑和科学坚持,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张被他揉皱的图纸。他知道,这架原本能统治天空二十年的战机,已经在一场名为“机动性”的幻梦中,被生生改造成了一个畸形的怪胎。 主管耸了耸肩:“至少我们的股价会涨,不是吗?” …… 香港,中环,华商联合银行总部。 巨大的落地窗前,陈山手里并没有端着茶杯,而是拿着一支刚刚剪好的高希霸雪茄。 这里的气氛比洛克希德的厂房要轻松得多。大卫·陈正叼着雪茄,指挥着数十名操盘手在美股市场疯狂收割。 “陈总,洛克希德的股价开始波动了。”阿May快步走来,“五角大楼刚宣布追加三千亿预算,按理说该大涨,但市场上突然出现了巨量抛单。” “哦?”陈山挑了挑眉,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 “因为有人放出了消息。”大卫·陈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特有的坏笑,“消息称,由于设计变更,YF-22项目将推迟至少三年首飞,且超支严重。华尔街那帮吸血鬼最怕的就是‘不确定性’。” “消息是你放的?” “我也就随口跟高盛的几个老朋友聊了聊‘技术风险’。”大卫·陈摊了摊手,“顺便,我们的空单在昨天就已经挂进去了。这一波,大概能从洛克希德身上割下来二十亿美金。” 陈山走到大卫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阿梅,告诉纽约那边,把咱们手里那几家传感器公司的股份,溢价30%卖给雷神和诺斯罗普。” “溢价30%?”大卫·陈愣了一下,“老板,那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收进来的核心资产。” “现在不卖,等着贬值吗?”陈山睁开眼,精光四射,“美国人现在急着搞‘响尾蛇-X’,急需大离轴角探测器。咱们把这些公司卖给他们,他们会觉得捡了便宜。等他们把这些传感器装上导弹,发现跟他们的飞控系统不兼容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精彩。” “明白了。”大卫·陈嘿嘿一笑,“这就是‘管杀不管埋’。不仅赚了他们的研发经费,还顺便在他们的供应链里埋了雷。” “去办吧。”陈山挥了挥手,“记住了,动作要快,要在伍尔西反应过来之前,把现金全部撤回香港。” …… 沈阳,北陵,601所秘密试验基地。 窗外大雪纷飞,天地一色,基地内部却是恒温恒湿。 陈念穿着一件白色的防静电服,站在一张长达五米的工作台前。在他面前,横卧着一枚修长的白色导弹。 它不同于此时任何现役的空空导弹。 它没有巨大的弹翼,只有尾部四片小巧的舵面。 弹体光滑圆润,仿佛一件精美的瓷器。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进气口设计——没有进气口。 “双脉冲固体火箭发动机。”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专家站在陈念身边,眼神中满是痴迷,仿佛看着自己的初恋情人,“陈总,这真的是……跨时代的设计。第一级脉冲负责将导弹加速到4马赫,第二级脉冲在末端点火,提供不可逃逸区的能量。”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在这里。” 他指了指整流罩内部。 “有源相控阵雷达(AESA)导引头。” “这不是苏联那种笨重的倒卡天线,也不是美国人现在的机械扫描雷达。这是几百个T/R组件组成的复眼。” 老专家激动得手都在抖:“可是,陈总,把相控阵塞进这么小的弹头里,散热怎么解决?算力怎么解决?” “算力,用我们自己的芯片。散热……”陈念笑了笑,“你看弹体材料。” 老专家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耐高温烧蚀树脂?这可是用来做返回舱防热盾的材料!” “没错。我们不需要它飞回来,所以不用考虑寿命。”陈念眼神锐利,“这枚导弹,代号PL-15。它的射程,不是美国人以为的五十公里,也不是一百公里。” 陈念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公里。” 现场一片死寂。几名年轻的技术员甚至忘记了呼吸。 1992年,世界主流的空空导弹射程还停留在几十公里。美国的AIM-120A才刚刚服役,射程也不过七十公里。两百公里?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敌人的雷达还没发现你的时候,死神就已经敲响了门。 “这就是不对称战争。”陈念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美国人现在还在为了怎么让飞机转得更快而焦头烂额,他们以为未来的空战是拼刺刀。但我们要告诉他们,时代变了。”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何况,我们手里拿的是狙击枪。” 陈念转过身,看着这枚凝聚了无数心血和金钱的杀器。 “把数据封存。这东西是绝密中的绝密。如果美国人知道了它的存在,他们会发疯的。” “是!”老专家挺直了腰杆,眼中闪烁着泪光,“有了这东西,咱们的腰杆子才算真正硬起来了!” 陈念点了点头,脱下满是静电吸附尘埃的手套。 “对了,雷神公司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陈念随口问道。 身后的王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正如您所料,美国人开始疯狂挖人了。他们在针对我们的雷达专家进行渗透。” 陈念冷笑一声:“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他们喜欢玩这一套……” …… 夏威夷,瓦胡岛。 碧海蓝天,椰林树影。这里是美军太平洋司令部的大本营,也是无数军工专家的度假天堂。 威廉·史密斯博士正躺在沙滩椅上,享受着难得的假期。 作为雷神公司最顶尖的雷达信号处理专家,他是五角大楼的宝贝,也是“响尾蛇-X”项目的核心顾问。 作为美军最顶尖的科学家,他的周围本该有FBI的暗中保护。 但今晚,那些负责保护的特工,似乎都因为某种“意外”而迟到了。 “史密斯先生,您的莫吉托。” 一名穿着花衬衫的服务生端着盘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无害的笑容。 “谢谢。”史密斯接过酒杯,喝了一口,顿时觉得沁人心脾。 “对了,先生。”服务生并没有离开,而是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有一位姓陈的朋友,托我给您带个话。” 史密斯的手猛地一抖,酒洒在了胸口:“陈?我不认识什么姓陈的!” “您会认识的。”服务生依旧笑着,眼神却冷得像冰,“他说,您在关于‘多普勒锐化算法’上的那篇论文很有趣,但他觉得您在第五章的推导上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史密斯瞪大了眼睛。 “你们……你们是间谍!”史密斯想要大喊,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开始发麻,四肢渐渐失去了知觉。 那杯莫吉托。 “嘘——”服务生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嘴唇上,“别这么大声,博士。我们只是邀请您去进行一次……学术交流。” 服务生搀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史密斯,对着远处的几名同伴打了个手势。 “看来史密斯先生喝醉了,我们送他回房。” 在周围游客毫无察觉的目光中,这位掌握着美军下一代导弹核心秘密的顶级专家,就这样被几名“热心”的游客架着,消失在了通往码头的阴影里。 海风依旧轻柔地吹着,海浪拍打着沙滩,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568章 短手刺客与千里狙杀 一九九三年,春。 美国,马里兰州,安德鲁斯空军基地。 星条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军乐团奏响了激昂的《星条旗永不落》。 数千名受邀嘉宾、国会议员以及全球媒体的长枪短炮,此刻都聚焦在跑道尽头的那座巨大机库上。 “女士们,先生们。” 中情局局长伍尔西站在演讲台上,红光满面。 他特意整理了一下领带,对着麦克风大声说道:“今天,我们将见证历史。苏联人倒下了,但威胁并没有消失。在东方,有人试图用拙劣的模仿来挑战天空的秩序。” 台下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以为,靠着几个漂亮的翻滚动作就能吓倒美利坚?”伍尔西冷笑一声,挥手指向身后,“今天,我们将告诉世界,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空主宰!” 巨大的幕布缓缓落下。 一架造型科幻、通体涂着银灰色隐身涂层的战机缓缓滑出。 YF-22“猛禽”工程验证机。 但与历史原本的轨迹不同,这架“猛禽”显得更加臃肿。 为了容纳那套复杂的、能够全向偏转的矢量喷管,它的尾部被强行加宽,原本流畅的线条多了一丝突兀的肌肉感。 “起飞!” 试飞员猛推油门。两台F119-PW-100改型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战机滑跑距离短得惊人,仅仅三百米便旱地拔葱,直刺苍穹。 紧接着,表演开始了。 这根本不是飞行,这是杂技。 这架重达三十吨的钢铁巨兽,在空中做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动作:垂直爬升中突然悬停,然后机头向后倒转180度,机尾朝前平飞;在高速盘旋中,机头始终指向圆心,像是一个被钉死在空中的陀螺。 “上帝啊……” 一名《简氏防务周刊》的记者张大了嘴巴,笔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这违背了物理学!没有任何飞机能咬住它的尾巴!” 看台上掌声雷动,议员们疯狂挥舞着手中的帽子。 伍尔西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燃了一支雪茄。 “局长。”身旁的洛克希德副总裁擦了擦汗,低声说道,“为了实现这种机动性,我们不得不压缩了机腹弹舱的深度。现在它只能挂载四枚AIM-120中距弹,而且……为了平衡重心,机头雷达的孔径缩小了20%。” “那又怎样?”伍尔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狂热,“只要它能转得够快,敌人的导弹就打不中它。只要它能先一步把机头对准敌人,四枚导弹足够把任何对手送进地狱。” “可是,如果对方在视距外……” “视距外?”伍尔西不屑地打断了他,“陈山那个老狐狸已经证明了,在强电子干扰环境下,雷达就是个瞎子。未来的空战,就是拼刺刀!” 天空中,F-22做出了一个完美的“落叶飘”,引得全场尖叫。 伍尔西并不知道,他眼中的“天空主宰”,在遥远的东方,已经被定义为——“昂贵的空中体操冠军”。 …… 中国,西北,巴丹吉林沙漠。 这里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漫天的黄沙和刺骨的寒风。 代号099基地。 陈念裹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蹲在沙丘上,手里拿着一个行军水壶。 风沙打在他的护目镜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陈总,美国那边的直播看了吗?” 身旁,一位满脸风霜的老人递过来一根烟。 他是空空导弹研究院的总师,老梁。 “看了。”陈念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点,“翻跟头翻得挺好看的。如果不去打仗,去马戏团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老梁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听说他们为了搞那个全向矢量,把雷达孔径都缩了?那这不成了近视眼加短胳膊吗?” “他们觉得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陈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咱们得教教他们,什么叫‘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远处,跑道上。 一架涂装斑驳的歼-8II正在进行最后的起飞准备。 这架被称为“空中美男子”的二代机,此刻看起来有些滑稽。因为在它的机翼下方,挂载着两枚长得离谱的导弹。 弹体修长,没有巨大的弹翼,只有尾部四片小巧的舵面。 PL-15。 这个在后世让美国空军夜不能寐的名字,此刻第一次露出了它的獠牙。 “雷达开机。” “数据链正常。” “双脉冲发动机自检完成。” 对讲机里传来飞行员冷静的声音。 “起飞。”陈念淡淡地下令。 歼-8II喷出橘红色的尾焰,呼啸升空。它不需要做任何花哨的机动,只需要爬升,爬升,再爬升。 两万米高空。 这里是平流层,空气稀薄,天空蓝得近乎发黑。 “报告,雷达截获目标。”飞行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距离220公里。模拟目标:高机动性靶机。” 220公里。 这个距离,对于此时的美国AIM-120A导弹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天堑。 即便是F-14引以为傲的“不死鸟”导弹,在这个距离上也只能打打笨重的轰炸机。 但在歼-8II那个经过魔改的有源相控阵雷达(AESA)屏幕上,那个红点清晰得就像是贴在脸上。 “发射。” 没有犹豫,飞行员按下了红色的发射钮。 “轰——!” 机翼下,那枚白色的长剑脱离挂架。 第一级固体火箭发动机点火。 它没有像传统导弹那样疯狂加速,而是以一种相对“温和”的高超音速,爬升到了三万米的高空。那里阻力更小。 地面指挥大厅里,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导弹的轨迹。 “进入中段巡航。”老梁盯着数据,手心微微出汗,“速度4马赫,弹道平稳。” 此时的导弹,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它关闭了发动机,利用惯性在高空滑翔,静静地接近猎物。 一百公里……八十公里……五十公里…… “末端导引头开机!” “第二级脉冲点火!” 原本已经“沉睡”的导弹,突然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 尾部再次喷出恐怖的火焰,速度瞬间飙升至5马赫! 这就是双脉冲发动机的恐怖之处。 传统导弹飞到末端,能量已经耗尽,就像是强弩之末。 而PL-15,在最后时刻,才是它最狂暴的时刻。 所谓的“不可逃逸区”,被它硬生生撑大到了六十公里! 屏幕上,那个代表靶机的红点正在疯狂地扭动,试图做出各种规避动作。但在绝对的速度和能量优势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劳。 “滴——” 屏幕上的红点瞬间消失,化作一团扩散的亮斑。 “命中!” “目标摧毁!距离198公里!” 指挥大厅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帽子被抛向空中,老专家们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陈念站在人群后,看着屏幕上那团炸开的火花,嘴角微微上扬。 “陈总,神了!”老梁激动地冲过来,用力拍着陈念的肩膀,“这玩意儿只要列装,管他什么猛禽还是野猫,还没看见咱们,就已经变成废铁了!” 陈念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凉水,压了压心头的火热。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目光越过太平洋,落在了那个正在为F-22欢呼的国度。 “老梁,你说,如果以后美国飞行员开着他们引以为傲的‘体操王子’,在空中翻了十八个跟头,做出了完美的眼镜蛇机动,结果发现自己的雷达告警器根本没响,然后就被一枚从两百公里外飞来的导弹给炸碎了……” 陈念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寒光。 “他们死前那一刻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 当晚,美国,兰利。 庆功宴正在进行。香槟塔堆得老高,伍尔西正搂着一位金发美女,享受着众人的恭维。 “局长,最新的情报简报。”格林上校面色古怪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解密的文件,“中国人在西北进行了一次导弹试射。” “导弹?又是那种仿制的飞毛腿?”伍尔西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是空空导弹。”格林吞了口唾沫,“根据卫星监测到的红外特征和弹道轨迹,射程……可能超过了两百公里。” 伍尔西的手抖了一下,香槟洒在了美女的晚礼服上。 “多少?” “两百公里。”格林的声音低得像蚊子,“而且……有两次点火特征。” 伍尔西僵在原地。 大厅里依旧灯红酒绿,爵士乐悠扬。但他突然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两百公里。 那是F-22雷达探测距离的极限,也是AIM-120射程的三倍。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他刚刚花三千亿美金打造的这支“近战无敌”的舰队,在还没看见敌人的时候,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伍尔西猛地把酒杯摔在地上,玻璃渣飞溅,“这是假的!这是陈山的又一个骗局!他在吓唬我们!”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慌乱而凶狠。 “查!给我查清楚!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然而,种子已经种下。 怀疑的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合。 …… 香港,深水湾。 夜色温柔。 陈山坐在书房里,听着电话那头陈念的汇报。 “爸,鱼饵咬死了。伍尔西现在估计正在怀疑人生。” “怀疑好啊。”陈山手里盘着那对核桃,声音苍老而从容,“人一旦开始怀疑自己,就会犯更多的错。” “接下来呢?” “既然他们的手已经被捆住了,那咱们就该去抄他们的后路了。” 陈山挂断电话,走到窗前。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阿念,这一局,咱们不仅要赢在天上。”陈山低声呢喃,“还要赢在未来。”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当美国人还在为怎么让飞机转得更快而焦头烂额时,一张名为“信息化战争”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第569章 那个在海里敲锣打鼓的“拖拉机 海风微凉,吹得院子里的紫荆花簌簌作响。 陈山躺在藤椅上,手里那对盘得油光发亮的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他微闭着眼,像是在听一段并不存在的戏曲。 膝盖上摊着一本全英文的《美国海军战略白皮书》,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From the Sea”(由海向陆)。 “爸,空军那边已经瘸了。”陈念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美国传回来的简报,“现在的‘猛禽’,除了能在航展上翻跟头,就是个高度近视的瞎子。” 陈山眼皮都没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美国人是属螃蟹的,横行霸道惯了。断了一条腿,还有另一条。得让他们彻底瘫痪,咱们才能安心种地。” “您是说……海军?”陈念目光一闪。 “去年九月,美国海军那帮老家伙搞了个《由海向陆》的白皮书。”陈山问道。 “看了。核心思想是苏联解体后,大洋上已经没有对手,美国海军的任务从‘制海’转变为‘对陆投送武力’。”陈念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他们觉得以后只需要把船开到别人家门口,用大炮轰炸岸上的步兵就行了。” “狂妄,是上帝送给他们最好的礼物。”陈山睁开眼,从藤椅旁的一叠文件中抽出一本全英文的军事期刊——《美国海军学会会刊》(Proceedings)。 封面上,赫然印着一艘造型科幻、像是倒扣的熨斗一样的战舰概念图。标题更是惊悚:《SC-21:二十一世纪的水面作战——复活的战列舰之魂》。 “这文章写得不错。”陈山手指点了点封面,“作者那个叫‘詹姆斯·莫里斯’的军事评论员,文笔很犀利嘛。说什么‘导弹太贵,炮弹才实惠’,还论证了‘隐身武库舰’在近岸支援中的无敌地位。” 陈念忍不住笑了:“爸,这个‘詹姆斯·莫里斯’,不就是您让大卫在伦敦找的那个落魄专栏作家吗?他懂个屁的海军,这文章是咱们找国内海军研究所的几个老参谋代笔的。” “这就叫‘出口转内销’。”陈山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四射,“美国人现在迷信‘火力覆盖’。他们怀念二战时的衣阿华级战列舰,但又觉得那玩意儿太老土。咱们就给他们画个饼——一艘隐身的、能装几百枚导弹、还能用电磁炮把炮弹打到一百八十公里外的‘超级战舰’。” “朱姆沃尔特级。”陈念低声念出了那个在后世沦为笑柄的名字,“造价七十亿美金一艘,炮弹八十万美金一发。” “对,就是这个败家玩意儿。”陈山把杂志扔在桌上,“但光靠几篇文章忽悠不住五角大楼那帮精明人。得给他们点‘实锤’。得让他们相信,中国海军就是一群只能在澡盆里扑腾的鸭子,根本不需要他们在深海大洋里反潜。” 陈山转头看向陈念,语气变得森然:“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陈念收敛笑意,神色肃然,“东海舰队的一艘老式核潜艇,代号403。艇长是赵大嗓门,那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 东海,公海海域。 海面下三百米,幽暗深邃。巨大的水压挤压着艇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这是中国第一代攻击型核潜艇,长征3号(403艇)。虽然经过了几次现代化改装,但在静音水平上,依然被西方戏称为“水下拖拉机”。 但今天,它比拖拉机还要吵。 “艇长,真的要开吗?”声呐长戴着耳机,一脸便秘的表情,“这要是开了,方圆五十海里内的鱼都能被咱们吓死。而且……上面就是美国人的‘小鹰’号航母战斗群。” 艇长赵刚,人如其名,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山东大汉。他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里面泡着浓得发苦的茉莉花茶。 “怕个球!”赵刚瞪圆了牛眼,“咱们这次是去‘示弱’的,不是去打仗的。咱们越吵,美国人越高兴。打开!把那个‘声学增强器’给我开到最大功率!” 所谓的“声学增强器”,其实是和记集团旗下的声学实验室搞出来的一个损招。它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低频噪音发生器,专门模拟老式反应堆冷却泵故障时的那种震动。 “是!” 随着操作员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一股极具穿透力的低频噪音从潜艇尾部爆发出来。 “哐当——哐当——哐当——” 这声音,就像是有个巨人在海底拿着铁锤敲打一口破钟,节奏感极强,甚至还带着点重金属摇滚的味道。 …… 海面上,“小鹰”号航空母舰。 反潜作战中心(ASW)内,警报声大作。 “接触!水下接触!”声呐兵猛地摘下耳机,痛苦地揉着耳朵,“上帝啊!这是什么鬼东西?我的耳膜快穿孔了!” “冷静点!”反潜指挥官史密斯中校冲过来,“方位?距离?特征?” “方位180,距离……只有十五海里!”声呐兵指着屏幕上那条粗大得像高速公路一样的声纹曲线,“这根本不需要分析!这噪音水平至少有160分贝!它就像是在海底开派对!” “是中国人的汉级核潜艇。”史密斯中校看着数据,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我就知道。这群家伙的技术还停留在五十年代。这种噪音水平,我们的声呐在五百海里外就能听见。” “长官,它在干什么?” “看航迹……它在模拟对陆攻击占位。”史密斯指着屏幕,“它试图上浮到潜望镜深度,似乎想模拟发射巡航导弹攻击我们的基地。” “就凭这破烂?”旁边的副官笑出了声,“它只要敢把头探出来,我们的反潜直升机能在三分钟内把它炸成废铁。” “记录下来。”史密斯中校挥了挥手,一脸索然无味,“把这段录音发回五角大楼。告诉上面,这就是所谓的‘中国水下威胁’。一群开着水下拖拉机、妄图攻击我们本土的疯子。” 海底,403艇。 “艇长,美国人的主动声呐扫过来了。”声呐长汇报道,“他们甚至懒得用被动声呐定位,直接用主动声呐‘砸’我们。这是羞辱啊!” “羞辱好啊。”赵刚喝了一口茶,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他们要是把咱们当回事,那才麻烦呢。行了,戏演足了。再给他们加个餐。” “释放模拟靶雷,咱们下潜,撤!” …… 三天后,华盛顿,五角大楼。 海军作战部长布尔达上将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听着从东海传回来的那段“哐当哐当”的录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先生们,听到了吗?”布尔达环视四周,“这就是我们的潜在对手。他们的潜艇技术落后我们至少四十年。在大洋深处,我们是无敌的。” “所以,我们不需要再在深海反潜上浪费预算了。” 布尔达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那里正展示着一张巨大的PPT。上面是一艘外形极其前卫、充满了科幻感的战舰。 代号:DD-21(后来的DDG-1000)。 “既然深海没有威胁,我们就该把目光投向陆地。”布尔达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未来的战争,将在敌人的家门口进行。我们需要一种能够隐身潜入敌方沿海,用强大的火力支援海军陆战队登陆的战舰。” “看这个。”他指着战舰前甲板上那两门巨大的舰炮,“先进舰炮系统(AGS)。射程185公里,每分钟10发。而且,它的成本比导弹低得多。” “可是,将军。”一名负责预算的文职官员举手,“洛克希德那边说,要实现这种射程和精度,炮弹需要加装GPS和火箭助推,单发成本可能高达八十万美金……” “八十万?”布尔达皱了皱眉,随即大手一挥,“那是现在的价格。等量产了,价格会降下来的。而且,相比于一枚两百万美金的战斧导弹,这已经很便宜了。” “更重要的是。”布尔达从桌上拿起那本《美国海军学会会刊》,翻到那篇陈山找人代写的文章,“连著名的军事评论员詹姆斯·莫里斯都说了,这是‘复活的战列舰之魂’。国会那帮老爷子最吃这一套。” “批准SC-21项目。”布尔达一锤定音,“我们要造三十二艘!让这种战舰成为二十一世纪美国海军的象征!”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天下无敌”的幻觉中。他们幻想着这艘无敌战舰开到中国沿海,用炮火犁庭扫穴的场景。 却没有人去想,如果对方拥有一种射程超过三百公里、速度超过5马赫的反舰导弹,这艘造价七十亿美金、为了隐身而牺牲了近防能力的“薄皮大馅”饺子,会是什么下场。 …… 与此同时,中国,武汉。 701研究所,一间绝密的会议室内。 陈念正站在一张蓝图前,神情专注。这张图纸上的战舰,没有科幻的倒扣船体,也没有巨大的舰炮。它看起来很传统,甚至有些保守。 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杀气。 四面巨大的相控阵雷达阵列,垂直发射系统(VLS)密密麻麻地排布在前甲板。 代号:052D。 “陈总,美国人那边真的上钩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舰船设计师有些不敢相信,“他们真的要去造那个什么……朱姆沃尔特?” “千真万确。”陈念笑了笑,拿起一支红笔,在图纸上的垂发单元上画了个圈,“他们去造他们的‘水上高达’,咱们造咱们的‘带刀侍卫’。” “记住,咱们的路子要稳。”陈念的声音沉稳有力,“区域防空、反舰饱和攻击,这才是海战的王道。等美国人花了几千亿美金,造出一堆只能在近海打打海盗的昂贵玩具时,咱们的052D,甚至055,就要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星辰大海’。” “对了。”陈念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卫那边传来消息,美国海军为了给DD-21项目让路,准备削减下一代护卫舰的预算。咱们是不是……帮他们一把?” “怎么帮?” “让咱们在通用的内线,给他们推销一种‘模块化’的概念。”陈念眼中闪过一丝坏笑,“就说未来的战舰应该像乐高积木一样,想装什么任务包就装什么。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濒海战斗舰(LCS)。” “这玩意儿要是造出来……”老专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那美国海军可就真的要在澡盆里过一辈子了!” 窗外,长江滚滚东流。 一场关于未来三十年海权归属的豪赌,就在这不动声色的算计中,悄然落子。美国人以为自己抓住了未来,却不知道,他们抓住的,不过是陈山抛下的一个诱饵。 元旦快乐 第570章 面包与月亮 一九九三年,春寒料峭。 北京,某四合院。 一位留着长发、手持折扇的微胖的中年人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他叫矮大紧,是京圈里出了名的才子,此时正凭借犀利的“公知”言论红遍大江南北。 “我们要搞清楚一个逻辑。” 矮大紧“啪”地一声合上折扇,满脸痛心疾首,“咱们国家现在的工业底子是什么?连个汽车发动机都造不明白!老百姓要的是什么?是面包,是能遮风挡雨的房子,不是那个远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亮!” 他指着报纸上关于航天局立项“双星计划”的豆腐块新闻,唾沫横飞: “好高骛远!这是典型的好高骛远!美国人登月那是建立在强大的工业基础上的,咱们呢?桑塔纳还得靠德国人手把手教。这时候去搞什么卫星,搞什么火箭,这就是拿着买面包的钱去买窜天猴,听个响儿,图个乐呵!” 这篇题为《月球太远,面包太近》的文章,迅速刊登在了国内某知名周刊的头版。 一时间,舆论哗然。 街头巷尾,无数人在讨论。有人愤怒,觉得国家大事岂容戏言;更多人则是迷茫,看着手里微薄的工资,觉得这位“矮老师”说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 香港,深水湾。 “老板,这帮人太过分了!”大卫把报纸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里的茶汤微晃,“您看看这个‘矮大紧’写的文章,《月球太远,面包太近》。通篇都在阴阳怪气,说国家连个火柴盒汽车都造不明白,还好高骛远搞什么‘双星计划’。说这是劳民伤财,是面子工程!” 陈山坐在海边的遮阳伞下,手里拿着那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文章写得很煽情,充满了那种文人特有的酸腐气和看似悲天悯人的情怀。 字字珠玑,句句诛心。 “写得好啊。”陈山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顺手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文笔犀利,煽动性极强,抓住了老百姓想过好日子的痛点。是个人才。” 站在一旁的大卫·陈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皱着眉道:“老板,这家伙在拆咱们的台。航天局那边的经费本来就紧,被他这么一骂,舆论压力很大。要不要我让人去……” 大卫做了一个“切脖子”的手势。 “粗鲁。”陈山瞪了他一眼,“咱们是文明人,怎么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陈山放下报纸,指了指那个名字:“给这个矮大紧,以‘海外华人科学基金会’的名义,赞助五十万美金。告诉他,我很欣赏他的独立思考精神,让他加大力度,继续骂。” “啊?”大卫·陈彻底懵了,“老板,您这是嫌他骂得不够难听?” “你不懂。”陈山站起身,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美国人现在正如日中天,他们最喜欢看什么?最喜欢看我们自我否定,看我们承认自己不行。” “这个矮大紧骂得越凶,美国人就越放心。他们会觉得,连中国自己的知识分子都认为中国工业是一坨屎,那中国肯定就是一坨屎。” 陈山冷笑一声:“花五十万美金,买美国情报机构一年的‘误判’,这笔生意,太划算了。” 大卫·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叹了口气:“可是老板,他说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咱们和记旗下的汽车厂,搞了三年了,发动机还是那是那个鸟样,漏油、抖动、功率不足。现在市面上全是桑塔纳和捷达,咱们的车连个影儿都没有。” 作为一个纯粹的商人,大卫·陈看着满大街跑的合资车,心都在滴血。那都是钱啊。 “觉得憋屈?” 陈念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两顶黄色的安全帽。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工装,袖口挽起。 “走,带你去个地方。让你看看,咱们的‘面包’到底做得怎么样。” …… 四川,深山,某重型机械厂。 这里不生产轿车,这里甚至在地图上都找不到路标。 巨大的封闭车间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和金属切削的焦糊味。 行车在头顶隆隆驶过,电焊的弧光此起彼伏,将工人们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大卫·陈戴着安全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陈念身后。 “陈总,咱们来这儿干嘛?这儿不是造拖拉机的吗?”大卫看着周围堆积如山的巨大轮胎,有些疑惑。 “拖拉机?”陈念停下脚步,站在一个被帆布遮盖的庞然大物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某种意义上,它确实是用来‘耕地’的。只不过,它耕的不是土,是真理。” 陈念猛地一把扯下帆布。 “哗啦——!” 灰尘飞扬中,一头钢铁巨兽赫然呈现在大卫眼前。 那不是车。 那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它长达二十米,拥有八根粗壮的车轴,十六个比人还高的越野轮胎。车头宽大扁平,充满了苏维埃式的暴力美学,却又带着一种精密的工业质感。 最让人心悸的,是它背上那个巨大的、圆柱形的起竖装置。虽然现在是空的,但大卫·陈不需要太多的想象力,就能猜到那里面该装什么。 “这……这是……”大卫·陈张大了嘴巴,感觉喉咙发干。 “WS-51200重型特种越野车底盘。”陈念拍了拍那厚重的装甲钢板,发出沉闷的回响,“全轮驱动,全轮转向。能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原、五十度的戈壁,驮着五十吨的大家伙,以六十公里的时速狂奔。” 陈念转过身,看着大卫,眼神锐利如刀: “矮大紧说,造不出轿车发动机,就别去搞航天。这是典型的文人逻辑。” “事实是,这辆车的V12涡轮增压柴油机,技术源自哪里?源自火箭发动机的涡轮泵技术!它的液压传动系统,源自飞机的起落架技术!它的惯性导航单元,源自导弹的制导技术!” 陈念指着那台巨兽,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这就是工业的溢出效应。只有当我们能造出把人送上天的火箭时,回过头来造个轿车发动机,那就是降维打击。现在的困难,只是因为我们把最顶尖的工程师、最好的材料,都优先供给了它。” “因为它是我们的脊梁。” “没有它,我们造再多的面包,也只是别人案板上的肉。” “那为什么咱们的轿车还是一坨……”大卫想说“屎”,但忍住了。 “因为那是给美国人看的。”陈念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如果咱们现在突然拿出世界一流的轿车发动机,伍尔西那个老狐狸会立刻联想到咱们的坦克和导弹技术已经突破了。到时候,各种制裁就会接踵而至。” “所以,咱们得‘笨’一点。”陈念笑了,笑得很鸡贼,“咱们得让全世界都觉得,中国工业就是个大而无当的空架子,只能造裤衩和玩具。” 大卫·陈看着那台沉默的巨兽,走上前,摸了摸那个冰冷的轮胎。 “老板……这玩意儿,咱们卖吗?”大卫·陈的奸商本能又觉醒了,“中东那帮土豪肯定喜欢。” “卖?”陈念笑了,“当然卖。不过不是现在。等咱们有了更好的,这东西就可以拆了导弹发射筒,装上木材运输架,卖给加拿大人去拉木头。” …… 三天后,美国,兰利。 中情局局长伍尔西看着手里的一份最新情报,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情报的标题是:《中国汽车工业的困境与太空计划的虚妄》。 附件里,还贴心地附上了矮大紧那篇《月球太远,面包太近》的英文翻译版。 “看看,先生们。”伍尔西把报告扔在会议桌上,“连中国自己的知识分子都承认了。他们的工业基础薄弱得可笑。和记集团投资的那家汽车厂,据说因为发动机过热问题,已经在内部宣布项目失败了。” “他们造不出合格的轿车。”一名分析员附和道。 “局长,那关于他们宣布的‘双星计划’……” “两颗试验卫星而已。”伍尔西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屑,“大概是为了给偏远山区通电话吧。只要不是军用侦察卫星,随他们去折腾。反正他们的火箭发射成功率一直是个笑话。” …… 香港,深水湾。 陈山接到了大卫·陈的电话。 “老板,美国人信了。和记汽车厂宣布‘暂停轿车研发,转产农用机械’的消息,让华尔街那帮人把咱们的评级下调了两个点。” “下调好啊,不管是股票还是人,只有蹲下,才能跳得更高。”陈山语气平淡。 挂断电话,陈山看向正在摆弄一个仪器的陈念。 “阿念,西昌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念停下手中的动作。 “火箭没问题,卫星也没问题。”陈念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是,爸,咱们有个硬伤。” “说。” “时间。” “双星计划,也就是北斗一号,核心在于定位。而定位的核心,在于时间精度。我们需要原子钟。” “咱们现在的铷原子钟精度还不够,如果想搞全球组网,必须要有更高精度的氢原子钟,甚至是铯原子钟。” 陈念抬起头,目光灼灼:“我们需要最高精度的星载铯原子钟。这东西,全世界只有两家能造。一家在美国,一家在瑞士。” “美国人肯定不会卖。”陈山手里盘着核桃,节奏没有丝毫乱,“瑞士人呢?” “瑞士人只认钱,但他们受‘巴统’协议限制,也不敢明着卖。”陈念叹了口气,“而且,美国的情报网在欧洲盯得很紧。” …… 一周后。 西昌卫星发射中心。 随着“点火”的口令,橘红色的火焰喷薄而出,照亮了整个山谷。巨大的火箭拔地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刺破了苍穹,向着那遥远的星辰大海奔去。 大地在颤抖。 电视机前,矮大紧看着新闻,摇着扇子冷笑:“劳民伤财,作秀!” 而在大洋彼岸,伍尔西看着卫星入轨的参数,只是轻蔑地标注了一行字:“民用通信卫星,无威胁。” 第571章 既然买不到,那就造个更好的 香港,深水湾。 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气,吹得陈山手中的报纸哗哗作响。 报纸头版依旧是关于“面包与月亮”的争论,那位矮大紧先生的言论被无数“公知”奉为圭臬,仿佛中国搞航天就是一种原罪。 “爸,瑞士那边回话了。” 陈念推开落地窗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份加密传真,脸色不太好看,“那家公司本来松口了,愿意以‘精密医疗仪器配件’的名义卖给我们铯原子钟。但就在签约前一小时,美国大使馆的人去了他们总部。” “黄了?”陈山眼皮都没抬,依旧盯着报纸上的那张漫画——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国人正踩着面包去够天上的月亮。 “黄了。不仅黄了,他们还把我们在苏黎世的采购员列入了黑名单。”陈念把传真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现在只剩下一条路,走私。我已经联系了乌克兰那边的线人,苏联解体时遗失了不少好东西,或许能淘到几台旧的铯钟凑合用。” “凑合?” 陈山终于放下了报纸,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看向儿子,“阿念,咱们是在给国家造眼睛,不是在修自行车。凑合?如果打仗的时候,导弹因为这0.1秒的误差,偏离目标几百米,炸到了自己人,你跟谁去说凑合?” “可是爸,没有原子钟,双星计划就是个瞎子。”陈念叹了口气,他在商场上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在基础物理的硬壁垒面前,钱有时候真的不是万能的,“铷钟漂移率太高,铯钟被封锁。我们没时间了。” “谁说一定要用铯钟?” 陈山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指着远处那片茫茫大海,“美国人封锁了路,咱们就得学会游泳。既然铯原子钟买不到,咱们就搞氢原子钟。” “氢钟?”陈念愣了一下,作为理工科高材生,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爸,主动型氢原子钟虽然精度更高,但技术难度是几何级上升的!而且体积巨大,想要小型化上天,这……这在国际上都是未解难题。美国人的GPS用的也是铯钟为主。” “美国人没做成的事,我们就做不成了?”陈山冷笑一声,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霸气,“难道就像矮大紧所说,西方人吃牛排长大的,咱们吃馒头长大的,脑子天生就比他们笨?” 陈山转过身,从藤椅下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档案,扔给陈念。 “去北京,找这个人。” 陈念接过档案,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王义遒**。 “告诉他,和记集团不设上限投入。我要的不是跟在美国人屁股后面吃灰,我要的是——弯道超车。” …… 北京,中关村。 九十年代初的中关村,还不是后来的硅谷模样。这里到处是倒卖光盘的小贩,空气中弥漫着煎饼果子的味道。 在一栋斑驳的红砖小楼里,北京大学无线电电子学系的实验室显得格外寒酸。几台老式的示波器嗡嗡作响,地上堆满了各种线缆和电路板。 王义遒教授正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调试着一台看起来像个巨大煤气罐的设备。他是国内波谱学和量子频标领域的泰斗,但此刻,他更像个修锅炉的老大爷。 “王老师,经费……又被砍了。” 一名年轻的博士生推门进来,一脸沮丧,“院里说,现在国家重点保经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基础研究,要往后放一放。而且……外面都在传,说咱们搞这个是浪费钱,不如去买国外的现成货。” 王义遒的手抖了一下,螺丝刀划过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直起腰,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买?人家肯卖给你那是施舍,不卖给你那是本分。”老人叹了口气,“咱们搞了一辈子科研,最后还得看人家脸色过日子。这脊梁骨,什么时候才能挺直了啊。”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气质儒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提着黑色公文箱的保镖。 “请问,是王义遒教授吗?”陈念微笑着问道。 “我是。你是?”王义遒警惕地看着这个看起来像是港商的年轻人。 “晚辈陈念。受家父之托,来给您送点‘干粮’。” 陈念一挥手,保镖将公文箱放在满是灰尘的实验台上,打开。 没有现金,只有一叠厚厚的文件,和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这里是一千万美元的启动资金。”陈念的声音平静,却如惊雷般在狭小的实验室里炸响,“不够再加。上不封顶。” 年轻的博士生吓得差点把手里的万用表扔了。一千万……美元?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代,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王义遒并没有看那张卡,而是死死盯着陈念的眼睛:“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不是做生意,这是烧钱。而且可能烧进去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家父说了,烧钱总比烧尊严好。” 陈念走上前,看着那台简陋的试验机,“王教授,我知道您一直在研究主动型氢原子钟。我也知道,美国人嘲笑我们只能造大个头的地基钟,造不出能上天的星载钟。” “我们想请您出山,担任星载原子钟技术管理组的首席专家。” 陈念从怀里掏出一份图纸,那是陈山凭记忆画出的后世北斗三号氢钟的大致构型——当然,只是个概念图,具体实现还得靠专家。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不用铷,不用铯。直接上氢钟。” 王义遒接过图纸,手开始剧烈颤抖。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张图纸上的某些结构设想,竟然与他脑海中构思了无数遍却因为没钱没设备而无法验证的方案不谋而合! “这……这是谁画的?” “一个爱国的老华侨。”陈念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王教授,敢不敢赌一把?赌我们能比美国人更早搞出实用的星载氢钟?” 王义遒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理想,是文人报国的烈火。 “赌!”王义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示波器跳了两下,“只要有钱有设备,老头子我就算把这把骨头熬成油,也要把它搞出来!” “好!”陈念点头,“从今天起,您要什么给什么。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陈念的神色变得严肃,引用了陈山特意交代的那句话: “科技攻关要坚持问题导向,奔着最紧急、最紧迫的问题去。我们要从量的积累迈向质的飞跃,从点的突破迈向系统能力提升。” “三年。我要在三年内,看到它上天。” …… 一九九三年,冬。 美国,兰利。 伍尔西正坐在壁炉前,享受着圣诞节前的宁静。 “局长,关于中国那个双星计划的最新情报。”格林上校递过来一份简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他们好像放弃了从瑞士购买铯原子钟的计划。” “哦?”伍尔西抿了一口红酒,“那他们打算怎么办?用日晷吗?” “情报显示,他们在中关村搞了个秘密项目,似乎是想攻关氢原子钟。” “噗——” 伍尔西一口红酒喷了出来,随即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那是笑岔气了。 “氢钟?主动型氢钟?”伍尔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上帝啊,这群中国人是疯了吗?那是实验室里的娇贵玩意儿!体积大得像冰箱,稍微有点震动就罢工。他们想把这东西送上天?在火箭的剧烈震动下,那东西还没出大气层就散架了!” “我们的专家也是这么说的。”格林附和道,“NASA用了十年才勉强解决了被动型氢钟的小型化,中国人的基础工业连个圆珠笔头都造不好,还想搞这个?简直是天方夜谭。” “随他们去折腾吧。”伍尔西擦了擦嘴角的酒渍,一脸的不屑,“这大概又是那个陈山搞出来的面子工程,想骗骗国内的经费。只要他们不买我们的铯钟,他们的导航系统永远就是个只能在自家门口转悠的玩具,精度误差几百米,连送披萨都嫌慢。” 伍尔西把简报扔进壁炉,看着纸张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继续盯着那个造汽车的厂子。相比于这种科幻笑话,我更关心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造出不漏油的发动机。” …… 然而,伍尔西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嘲笑的同时,北京西郊的一个地下实验室里。 这里恒温恒湿,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一台只有微波炉大小的银色金属盒,正静静地躺在真空测试台上。 “真空度达标。” “磁屏蔽正常。” “温度控制精度0.001度。” 王义遒满眼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但他此刻的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示波器上那条近乎完美的直线。 那是氢原子的跃迁信号。 稳定,纯净,如同宇宙深处的呼吸。 “启动!” 随着一声令下,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行绿色的数据在屏幕上静静流淌: **频率稳定度:3E-15/天。** 这意味着,这台钟走三千万年,误差也不会超过一秒。 “成了……”年轻的博士生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我们做到了!主动型氢原子钟小型化!比美国现在的GPS原子钟精度高了一个数量级!” 王义遒扶着桌子,身体微微摇晃。他看着那台银色的机器,仿佛看着自己新生的孩子。 “陈总……没骗我。”老人喃喃自语,“这是质的飞跃。这是质的飞跃啊!” 角落里,陈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只有单向加密的号码。 “爸,听到了吗?” 陈念将手机对着那台仪器。虽然原子钟没有声音,但他相信,父亲能听到那种名为“国运”的脉动。 电话那头,陈山正坐在深水湾的夕阳下。 “听到了。”陈山的声音苍老而欣慰,“那是龙的心跳。” “阿念,把这个消息压下来。一点风声都不要漏。” “为什么?” “因为我要给美国人准备一份大礼。”陈山看着远处海面上那艘挂着星条旗的巡洋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等他们开着引以为傲的航母,大摇大摆地闯进我们的海域,以为关掉GPS就能让我们变成瞎子的时候……”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我在太空看着你,你却对此一无所知。” 风起青萍,浪成微澜。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中国不仅没有因为封锁而窒息,反而被逼出了一条通往星辰大海的通天大道。 而在更深远的未来,当那两颗卫星升空之时,也就是美国“航母外交”终结的开始。 第572章 双星璀璨,愚者的狂欢 一九九四年,十月。 西昌卫星发射中心。 凌晨三点,山谷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长征三号甲运载火箭静静矗立在发射塔架上,橘红色的整流罩在探照灯下泛着金属光泽。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陈念站在最后一排,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眼睛死死盯着倒计时屏幕。 “各系统报告准备情况。” “火箭系统准备完毕。” “卫星系统准备完毕。” “测控系统准备完毕。” “气象条件良好。” “十分钟准备!” 王义遒坐在技术席上,手里攥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氢原子钟的各项参数。老人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激动,也是紧张。 三年。 从一千万美金砸下去,到今天这两颗卫星升空,整整三年。 如果失败,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国家战略的延误。 “五分钟准备。” 陈念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 “爸,马上了。” 电话那头,陈山坐在深水湾的露台上,面前摆着一台小型卫星接收机。 “嗯。我看着。” 陈山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核桃的手,节奏明显加快了。 “一分钟准备。” “三十秒。” “十、九、八……” “点火!” “轰——!” 橘红色的火焰从火箭底部喷薄而出,照亮了整个山谷。大地在颤抖,空气在扭曲。 长征三号甲拖着长长的尾焰,缓缓升空,越来越快,刺破云层,消失在夜空中。 指挥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的飞行轨迹。 “一级分离正常。” “二级点火正常。” “整流罩分离正常。” 每一个节点,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脏。 “三级关机。星箭分离!” “卫星太阳帆板展开!” “信号捕获!” “北斗一号A星,入轨成功!” 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长啸。 王义遒摘下眼镜,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也不知道擦掉的是汗水还是泪水。 “老伙计们,咱们的钟,上天了。” 三天后,第二颗卫星也成功入轨。 双星闪耀,北斗初成。 --- 美国,兰利。 伍尔西看着卫星入轨的监测数据,脸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轻蔑笑容。 “双星定位?”他指着屏幕上的轨道图,“这是五十年代的技术。苏联人的''闪电''卫星用的就是这个原理。” 格林上校翻开技术分析报告:“是的,局长。这种系统需要用户主动发射询问信号,卫星接收后计算位置再发回。缺点非常明显。” “说。” “第一,有源定位,用户一开机就会暴露位置,完全不适合军事用途。第二,精度差,误差至少在一百米以上。第三,容量小,同时只能服务几百个用户。” 伍尔西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支雪茄:“所以,这就是个给渔船用的玩具。中国人花了这么多钱,就搞出这么个东西?” “根据我们的评估,确实如此。”格林顿了顿,“不过,他们的卫星上似乎加装了一个短报文通信模块。” “短报文?” “就是能发几十个字的短信息。大概是想让渔船能互相联系,或者向岸上报平安。” 伍尔西哈哈大笑:“上帝啊,他们把几亿美金的卫星当成了BP机!这大概是人类航天史上最昂贵的寻呼系统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哄笑。 “继续监控就行。”伍尔西挥了挥手,“这种系统对我们的GPS构不成任何威胁。倒是要提醒国防部,以后如果和中国开战,记得用电子侦察机监听他们的询问信号,顺便给他们发点假坐标,让他们的导弹掉进太平洋喂鱼。” --- 与此同时,南海。 一艘涂着迷彩的渔船正在公海上作业。 船舱里,几名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正围着一台看起来像是老式收音机的设备。 “信号稳定。” “定位成功。北纬18度32分,东经112度45分。误差……87米。” “收到岸基指令。准备测试短报文功能。” 操作员按下一个红色按钮,在一个小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三秒后,屏幕上显示: “消息已发送。”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指挥中心,大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发送位置精确显示在地图上。 “成功了!” 一名将军盯着屏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别人看到的是落后的双星定位,是暴露位置的有源系统。 但他看到的,是在GPS被关闭、通信被切断的极端情况下,依然能让一线部队与指挥部保持联系的生命线。 更重要的是—— 将军转头看向身旁的技术军官:“''A射B导''的方案,可以开始验证了。” --- 香港,半岛酒店。 水晶吊灯下,矮大紧正意气风发地举着酒杯。 “陈先生,承蒙您看得起,小弟感激不尽。” 陈山笑眯眯地和他碰杯:“矮老师的文章,我每篇都看。写得好,写得透彻。” “不敢当,不敢当。”矮大紧谦虚道,但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得意,“我只是说了些大实话。咱们国家现在就是要务实,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面子工程。” “对对对。”陈山连连点头,“就像那个什么双星计划,花了那么多钱,结果精度还不如美国人的GPS。这不是瞎折腾吗?” 矮大紧来了精神:“可不是!您看,美国的GPS是无源定位,咱们这个还得主动发信号,这不是告诉敌人''我在这儿,快来打我''吗?简直是笑话!” “所以啊。”陈山给他满上酒,“还得靠矮老师这样的有识之士,多写文章,让老百姓明白,什么才是真正对国家好。” “陈先生放心,我一定加大力度!”矮大紧拍着胸脯保证。 陈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举起酒杯:“那我就预祝矮老师的新书大卖。对了,听说您最近在写关于中国探月计划的评论?” “是啊!”矮大紧压低声音,“我听内部消息,航天局那帮人还想搞什么月球背面探测。您说这不是疯了吗?月球背面除了陨石坑什么都没有,去那儿干嘛?有这钱修几条高速公路不好吗?” “有道理,有道理。”陈山笑着点头,“那您可得好好写,别让他们乱花钱。” “一定,一定!” 送走了喝得醉醺醺的矮大紧,陈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陈念走过来:“爸,这人……” “蠢货一个。”陈山擦了擦手,“但有用的蠢货。他越骂得凶,美国人越放心。” --- 兰利,深夜。 伍尔西刚准备下班,格林又推门进来。 “局长,中国那边又有新动向。” “说。” “他们的航天局正式立项,准备发射月球探测器。目标是……月球背面。” 伍尔西皱了皱眉:“月球背面?那里除了陨石坑,什么科研价值都没有。他们去那儿干什么?” “不清楚。不过根据那个叫矮大紧的作家报告,中国国内的知识分子也普遍反对这个计划,认为是劳民伤财。” 伍尔西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大概又是面子工程。苏联当年也搞过类似的,就为了证明''我也能''。随他们去吧,反正月球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继续监控就行。重点还是盯着他们的核潜艇和导弹。至于航天……” 伍尔西轻蔑一笑:“一群开着拖拉机的人,还妄想去月球背面种地,真是可笑。” 办公室的灯熄灭了。 但没人注意到,在那份情报的最后一页,有一行被标注为“存疑”的小字: “中国近期大量采购深空测控设备和大功率发射天线,用途不明。” 这行字,被伍尔西直接略过了。 第573章 月背狂想,愚者的盛宴 一九九五年,三月。 巴黎,国际宇航大会。 香榭丽舍大街的梧桐树刚刚抽出新芽,凯旋门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但在会议中心的演讲厅里,气氛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冬。 中国航天局的代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正站在讲台上,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宣读着一份计划书。 “女士们,先生们。”老专家推了推眼镜,“中国航天局正式宣布启动''嫦娥工程''。我们的目标是实现月球背面的软着陆探测。” 话音刚落,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月球背面?”一名NASA的高级工程师站起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请问,你们打算怎么和着陆器通信?月球背面永远背对地球,无线电信号根本传不过去。难道靠信鸽?” 笑声更大了。 “还是说,你们打算让嫦娥仙子显灵,帮你们传信号?”一名欧空局的代表阴阳怪气地补充道。 老专家的脸涨得通红,但依然坚持说完:“我们计划发射一颗中继卫星,部署在地月拉格朗日L2点,作为地球与月背探测器之间的通信桥梁。” “拉格朗日L2点?”那名NASA工程师笑得更夸张了,“那可是距离地球四十五万公里的深空!你们连个像样的深空测控网都没有,还想在那里部署卫星?而且,L2点是个不稳定平衡点,卫星需要持续进行轨道维持。这需要极高的测控精度和燃料管理能力。” 他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八度:“先生们,这不是科学探索,这是科幻!” 掌声雷动。 那是对中国代表的羞辱,也是对西方技术霸权的狂欢。 老专家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发白。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对方说的,确实是事实。 中国现在连个完整的深空测控网都没有,怎么去控制四十五万公里外的卫星? 他默默地收起文件,在一片嘲笑声中走下讲台。 …… 香港,深水湾。 陈山看着电视上的新闻回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爸,这帮洋鬼子欺人太甚。”陈念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咔咔作响,“要不要我让大卫在华尔街放点风声,做空几家欧美航天公司出出气?” “出气?”陈山冷笑一声,“阿念,你要记住,最好的反击不是让对方疼,而是让对方后悔。” 陈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他们笑我们没有深空测控网,笑我们不懂拉格朗日点。”陈山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我们就建一个全世界最强的深空测控网,然后在L2点上插一面五星红旗,让他们笑不出来。” “可是爸,深空测控需要巨大的天线阵列,还需要原子钟同步,这些技术……” “技术?”陈山打断了他,“王义遒教授的氢原子钟不是已经成功了吗?至于天线,去找中科院国家天文台,告诉他们,和记愿意出资,在贵州建一个口径五百米的射电望远镜。” “五百米?”陈念倒吸一口凉气,“爸,那得多少钱?” “十亿美金够不够?”陈山淡淡地说,“不够再加。这个望远镜,平时可以用来搞天文观测,关键时刻,它就是我们的深空测控利器。” 陈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深意。 “一箭双雕。” “对。”陈山点了点头,“而且,这个望远镜建成后,会是世界上最大的单口径射电望远镜。到时候,那帮嘲笑我们的洋鬼子,会排着队来求我们给他们分配观测时间。” …… 与此同时,北京某处。 矮大紧正在书房里奋笔疾书。 他面前摊开的稿纸上,写着一个标题:《不仅造不好车,还要去月球背面躲猫猫》。 “月球背面?呵呵。”矮大紧冷笑着写道,“这大概是人类航天史上最荒谬的计划。我们连个像样的汽车发动机都造不出来,却要去一个永远看不见的地方插旗子。这不是探索,这是逃避。逃避现实的贫穷,逃避技术的落后,躲到月球背面去做白日梦。” “纳税人的钱,就这样被扔进了太空的黑洞。而老百姓呢?还在为下岗再就业发愁,还在为孩子的学费发愁。可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却要去月球背面躲猫猫。” 他越写越兴奋,仿佛看到了这篇文章发表后,自己再次成为舆论焦点的场景。 …… 和记科技园,芯片实验室。 这里恒温恒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 陈念穿着防静电服,站在一台巨大的电子显微镜前,看着屏幕上那个只有几纳米大小的晶体管结构。 “陈总,这是我们最新研发的抗辐照加固芯片。”一名年轻的工程师指着屏幕,“采用了SOI(绝缘体上硅)工艺,配合三重模块冗余设计,可以在太空高能粒子轰击下依然稳定运行。” “测试数据呢?” “在模拟太空辐射环境下,连续运行一万小时,零故障。”工程师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这个指标,已经超过了NASA现役卫星使用的RAD750芯片。” 陈念点了点头,但随即问道:“功耗呢?” “这是个问题。”工程师有些为难,“因为采用了冗余设计,功耗比普通芯片高了40%。” “降下来。”陈念的语气不容置疑,“中继星要在L2点运行多年,太阳能帆板的功率有限。我要的是低功耗、高可靠、抗辐照。三个月,我要看到改进版。” “是!” 走出实验室,陈念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王教授,氢钟的星载版本进展如何?” 电话那头,王义遒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然坚定:“陈总,已经完成了第三次热真空试验。频率稳定度达到了5E-15,完全满足深空测控的需求。” “辛苦了。”陈念顿了顿,“王教授,这次如果成功,您就是中国深空探测的奠基人。” “不敢当。”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想让那帮洋鬼子知道,中国人不比他们差。” …… 一九九七年,五月。 西昌卫星发射中心。 凌晨四点,山谷里灯火通明。 一枚长征三号乙运载火箭静静矗立在发射塔架上。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火箭的整流罩上,喷涂着四个大字——“鹊桥中继”。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各系统报告准备情况。” “火箭系统准备完毕。” “卫星系统准备完毕。” “测控系统准备完毕。” “十分钟准备!” 陈念站在最后一排,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死死盯着倒计时屏幕。 这一次,不仅仅是一颗卫星的发射。 这是中国向深空进军的第一步。 “五分钟准备。” “一分钟准备。” “三十秒。” “十、九、八……” “点火!” “轰——!” 橘红色的火焰从火箭底部喷薄而出,照亮了整个山谷。 长征三号乙拖着长长的尾焰,缓缓升空,越来越快,刺破云层,消失在夜空中。 “一级分离正常。” “二级点火正常。” “整流罩分离正常。” “三级关机。星箭分离!” “卫星太阳帆板展开!” “信号捕获!” “''鹊桥''中继星,入轨成功!” 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但这还不是结束。 “开始地月转移轨道机动。” “发动机点火。” 屏幕上,那个代表“鹊桥”的光点,开始缓缓向月球方向移动。 四天后。 “''鹊桥''进入地月L2点Halo轨道!” “轨道稳定!” “中继通信链路建立!” “地球-鹊桥-月背,三点通信测试……成功!” 这一刻,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在地月拉格朗日L2点部署中继卫星的国家。 …… 美国,休斯顿,NASA约翰逊航天中心。 局长丹尼尔·戈尔丁看着屏幕上的轨道数据,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他们怎么做到的?L2点的轨道维持需要极高的测控精度,他们的深空测控网……” “局长。”一名技术官员递过来一份报告,“根据我们的监测,中国在贵州建设了一个口径五百米的射电望远镜,代号FAST。它的灵敏度是我们阿雷西博望远镜的两倍。” “五百米?”戈尔丁感觉喉咙发干。 我们一直以为那只是个天文观测设施。”技术官员苦笑,“现在看来,那是他们的深空测控利器。” 戈尔丁瘫坐在椅子上。 他突然想起在巴黎国际宇航大会上,那个被嘲笑的中国老专家。 “我们……被耍了。” …… 与此同时,北京某处。 矮大紧看着电视上的新闻,脸色煞白。 “''鹊桥''中继星成功部署,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在地月L2点建立通信中继的国家……” 他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 他那篇《不仅造不好车,还要去月球背面躲猫猫》的文章,刚刚在上周发表。 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他是个小丑。 电话响了。 “喂,矮老师。”陈山的声音依然温和,“看新闻了吗?” “陈……陈先生……”矮大紧的声音在颤抖。 “别紧张。”陈山笑了,“矮老师,您的文章写得很好,帮了我们大忙。美国人就是看了您的文章,才放松了警惕。” “我……” 陈山顿了顿,“不过,矮老师,以后写文章的时候,记得多调查调查。别总是拿着买面包的钱,去嘲笑别人摘月亮。” “因为,有些人摘月亮,是为了让更多人吃上面包。” “嘟——嘟——” …… 香港,深水湾。 陈山坐在露台上,手里盘着核桃,看着远处的海面。 陈念走过来,递给他一部加密电话。 “爸,军方的电话。” 陈山接过电话。 “陈总,我是总参作战部的。”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而兴奋,“''鹊桥''中继星链路稳定,数据传输正常。我们可以开始那个代号''盲剑''的实验了。” “盲剑?”陈念在一旁听到了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陈山挂断电话,看着儿子。 “阿念,你知道''A射B导''吗?” “知道。A平台发射导弹,B平台负责制导。” “对。”陈山点了点头。 陈念瞳孔骤然收缩。 “您是说……''鹊桥''不仅仅是为了探月?” “探月只是顺便。”陈山站起身,看着远处那艘挂着星条旗的驱逐舰,“''鹊桥''真正的价值,是验证超视距中继通信技术。” “这就是''盲剑''行动。” 陈念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美国人嘲笑我们去月球背面躲猫猫,其实……” “其实我们是在测试,如何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磨一把能割断他们喉咙的刀。” 陈山转过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阿念,记住。真正的战略,从来不是让敌人知道你有多强,而是让敌人以为你很弱,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海风吹过,带着淡淡的咸味。 远处,那艘美国驱逐舰依然在耀武扬威地巡航。 但它不知道,在四十五万公里外的深空,一颗名为“鹊桥”的卫星,正静静地注视着它。 就像一只隐藏在暗处的猎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第574章 盲剑出鞘,老鹰变瞎子 西北,巴丹吉林沙漠腹地。 地表温度五十二度,热浪扭曲了视线,远处的沙丘像是在燃烧。 099基地临时指挥所内,空调呼呼作响,却压不住满屋子人散发出的紧张气息。 陈念站在巨大的态势显示屏前,屏幕上两个光点正在缓缓接近。 红色光点,代号“盲剑-01”,是一架服役了十五年的歼-8II。 蓝色光点,代号“幽灵”,是一架装载了角反射器、能模拟F-22雷达特征的高机动靶机。 “陈总,红方飞行员请求确认。”通信军官转过头,“他说雷达真的要全程关机?” “关机。”陈念的声音很平静,“告诉他,今天他的眼睛不在机头,在天上。” 通信军官咽了口唾沫,按下通话键:“盲剑-01,指挥所确认,全程雷达静默。” 耳机里传来飞行员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收到。老子开了二十年飞机,头一回当瞎子。” 指挥所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但很快又被紧张的气氛压了下去。 “预警机就位了吗?”陈念问道。 “空警-1已到达预定空域,高度一万两千米,距离演习区三百公里。” “北斗数据链呢?” “链路畅通,延迟控制在0.3秒以内。” 陈念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老梁。 老梁是空军某研究所的总工,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颤抖。 “老梁,紧张?”陈念问。 “能不紧张吗?”老梁苦笑,“这要是砸了,咱们这套体系就是个笑话。美国人会笑掉大牙。” “不会砸。”陈念的语气很笃定,“因为这不是在赌运气,这是在验证数学。” 他转身,看向指挥所里的所有人,声音提高了几度:“各位,今天这场演习,验证的不是某一件武器,而是一个概念——体系作战。” “什么是体系作战?” 陈念指着屏幕上的红色光点:“一架老旧的歼-8II,按照传统空战理论,它连F-22的尾气都看不见,就会被AIM-120打成筛子。” “但是。” 陈念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连接了屏幕上的三个图标:预警机、北斗卫星、歼-8II。 “如果我们给它装上眼睛呢?” “预警机的雷达,探测距离五百公里。北斗系统,定位精度十米。数据链,延迟0.3秒。” “预警机看见目标,北斗锁定坐标,数据链传给战机,战机发射导弹,导弹在飞行过程中持续接收预警机的中继制导。” “这就是A射B导。” 陈念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在这个体系里,歼-8II不需要开雷达,不需要暴露自己,它只需要做一件事——扣动扳机。” “而那架模拟F-22的靶机,它的雷达再先进,机动性再强,又有什么用?” “它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盯上了它。” 指挥所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屏幕上的两个光点,距离还有两百五十公里。 “盲剑-01,报告状态。” “高度八千米,速度0.9马赫,航向稳定。雷达关机,等待指令。”飞行员的声音很平静,但能听出那种压抑的紧张。 “幽灵靶机,报告状态。” “高度一万米,速度1.2马赫,正在进行S型机动规避。雷达开机,模拟主动搜索。” 两百公里。 “空警-1,目标捕获情况?” “目标清晰,方位角213,距离198公里,高度10200米,速度1.2马赫。数据已上传北斗链路。” “盲剑-01,接收数据。” 歼-8II的座舱里,飞行员看着面前那块新加装的多功能显示器。 屏幕上没有雷达回波,只有一个不断刷新的蓝色三角形图标,旁边跳动着一串数字:距离、方位、高度、速度。 “这玩意儿靠谱吗?”飞行员喃喃自语,手心全是汗。 他叫赵刚,四十二岁,飞了二十年歼-8。 二十年里,他见过太多战友因为装备落后而憋屈。 有人开着老掉牙的歼-6,被美军的F-15锁定后,雷达告警器疯狂尖叫,却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见。 有人驾驶歼-7在东海拦截,眼睁睁看着美军的电子侦察机在领空边缘耀武扬威,却因为导弹射程不够,只能干瞪眼。 “老赵,你说咱们这辈子,能不能开上真正先进的飞机?” 那是十年前,一个战友在宿舍里问他的话。 那个战友后来在一次训练中,因为发动机故障坠机了。 赵刚握紧了操纵杆。 “老张,你在天上看着。今天老子要试试,咱们这些开拖拉机的,能不能干掉开宝马的。” “盲剑-01,进入发射窗口。” “收到。” 赵刚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搭在了发射按钮上。 屏幕上的蓝色三角形图标,距离数字跳到了195公里。 “目标进入PL-15最大射程。” “发射诸元计算完毕。” “导弹预热完成。” “盲剑-01,你可以开火了。” 赵刚闭上眼睛,又睁开。 “老子这辈子,就信这一回邪。” 他按下了发射按钮。 “咔嚓——” 机翼下,一枚白色的长剑脱离挂架。 第一级固体火箭发动机点火,橘红色的尾焰在蓝天下格外刺眼。 PL-15像一条离弦的箭,瞬间加速到4马赫,爬升到三万米高空。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导弹脱离母机,进入自主巡航。” “北斗链路稳定,数据传输正常。” “空警-1开始中继制导。” 屏幕上,出现了第三个光点——黄色,代表PL-15。 它不是直线飞向目标,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弧线轨迹,在高空滑翔。 “这是什么鬼飞法?”老梁愣了一下。 “节能模式。”陈念盯着屏幕,“双脉冲发动机的优势就在这里。第一级推进到高空后关机,利用惯性滑翔,减少能量损耗。等到末端再点火,保证不可逃逸区的杀伤力。” “妙啊。”老梁恍然大悟,“这就像是一个猎人,先悄悄摸到猎物附近,然后突然暴起一刀毙命。” “对。”陈念点头,“而且在滑翔阶段,导弹的红外特征极低,雷达反射面积也小。对方的雷达告警系统,根本发现不了它。” 此时,“幽灵”靶机的座舱里。 这是一架无人机,但为了模拟真实对抗,它装载了完整的雷达告警系统和电子对抗设备。 屏幕上,一片平静。 没有告警,没有锁定提示。 如果这是一架真正的F-22,飞行员此刻正悠闲地喝着咖啡,欣赏着座舱外的风景。 他不知道,死神已经举起了镰刀。 一百公里。 八十公里。 五十公里。 “导弹进入末端攻击阶段。” “第二级脉冲发动机点火!” 三万米高空,那枚原本“沉睡”的导弹,突然苏醒了。 尾部再次喷出恐怖的火焰,速度瞬间飙升至5马赫! “幽灵”靶机的雷达告警系统终于尖叫起来。 但已经晚了。 从发现威胁到被命中,只有不到十秒。 “轰——!” 屏幕上,蓝色光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扩散的亮斑。 指挥所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成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 然后,整个指挥所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长啸,有人瘫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老梁摘下眼镜,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也不知道擦掉的是汗水还是泪水。 “陈总,咱们做到了。”老梁的声音哽咽,“咱们真的做到了。” 陈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 屏幕上,红色光点正在返航。 “盲剑-01,任务完成,返航。” “收到。” 赵刚的声音在通信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颤抖:“指挥所,我……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讲。” “刚才那一下,真的是我打下来的?” “是的,盲剑-01。目标在距离你187公里的位置被击毁。从发射到命中,你的雷达全程关机。” 耳机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赵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哭腔: “指挥所,我想说……以后再也不用抱着炸药包去撞美国人的飞机了。” “咱们也能站着,把他们打下来了。”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些年长的军官,眼眶泛红。 他们知道赵刚说的是什么。 那是一个时代的屈辱,也是一代军人的悲壮。 陈念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世界地图。 目光越过太平洋,落在了那个正在为F-22欢呼的国度。 “老梁,把今天的数据封存。”陈念的声音很平静,“加密等级,绝密。” “是。” “另外。”陈念顿了顿,“给总参作战部发一份报告。告诉他们,''盲剑''行动验证成功。体系化作战能力已具备实战条件。” 老梁愣了一下:“陈总,这是要……” “该磨的刀,已经磨好了。”陈念看着地图上那片蔚蓝色的海域,“接下来,就等着有人来试试刀锋了。” --- 与此同时,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克希德·马丁公司。 F-22项目组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首席工程师本·里奇正盯着一份测试报告,眉头紧锁。 “这不对。”他喃喃自语,“数据链的延迟怎么会这么高?” 一名年轻的工程师走过来:“本,这是在强电子干扰环境下的测试结果。F-22的Link16数据链在受到干扰时,延迟会从0.5秒飙升到3秒以上。” “三秒?”本·里奇瞪大了眼睛,“三秒的延迟,在超视距空战中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我……” “意味着当你接收到目标信息时,目标已经飞出了十几公里!”本·里奇猛地站起来,“更要命的是,如果我们的战机在静默状态下,根本无法接收外部的目标指引!” “Link16是双向数据链,需要战机主动发送询问信号才能接收数据。一旦静默,就变成了聋子和瞎子!” 年轻工程师愣住了:“那……那怎么办?” “报告五角大楼。”本·里奇揉着太阳穴,“告诉他们,F-22的数据链存在致命缺陷。在面对具备单向数据链和强电子战能力的对手时,我们的优势会被抵消。” “可是,本,世界上有谁具备这种能力?” 本·里奇沉默了。 良久,他看向窗外的夜空,眼神复杂。 “希望……永远不要有。” 第575章 既然买不到,那我们就造个更好的 北京,空军司令部作战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一架涂着以色列空军标志的波音707改装机静静悬停在特拉维夫机场的停机坪上。那个背负着巨大圆盘的身影,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费尔康”预警机。 这是中国空军梦寐以求的眼睛,也是被美国人生生挖掉的眼睛。 “同志们,刚刚收到以色列方面的正式通知。”空军副司令员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在美国国会的施压下,以色列政府单方面撕毁了与我方签订的预警机采购合同。不仅拒绝交付样机,连我们已经支付的三点五亿美金预付款,也以''技术出口管制''为由扣留。”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名年轻军官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发白。 “这是抢劫!”一名参谋猛地站起来,“我们的钱都打过去了,飞机也改装完了,他们凭什么说不卖就不卖?” “凭他们有美国爹。”另一名军官苦笑,“美国人就是要卡死我们的脖子。没有预警机,我们的战机就是瞎子。再先进的导弹,也打不中看不见的目标。” “那怎么办?继续买?” “买谁的?美国人的E-3肯定不卖。俄罗斯的A-50技术太落后,还不如我们自己的空警-1。” 气氛越来越压抑。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山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陈念和王虎。 “陈总。”副司令员起身相迎,脸上带着一丝苦涩,“您也听说了?” “听说了。”陈山在主位上坐下,手里的核桃依然在有节奏地盘着,“三点五亿美金,换来一个教训——靠别人,永远要看别人脸色。”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不过,我倒要感谢美国人。” “感谢?”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感谢。”陈山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他们把路堵死,我们还想着走捷径。现在好了,捷径没了,逼着我们自己开山。” 陈山转头看向陈念:“阿念,给大家讲讲,咱们自己能不能搞。” 陈念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切换了一张PPT。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盘雷达剖面图,密密麻麻的标注让人眼花缭乱。 “各位首长,这是和记科技园与中国电科联合设计的有源相控阵预警雷达。”陈念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砸得铿锵有力,“以色列的''费尔康''用的是机械扫描雷达,天线要靠电机转动。我们的方案,直接上相控阵。” “相控阵?”一名技术军官瞪大了眼睛,“那是舰载雷达的技术,能装上飞机?” “不仅能装,而且更强。”陈念点开下一页,“机械扫描雷达的扫描速度有极限,一圈转下来要六秒。而相控阵雷达没有机械部件,纯靠电子波束扫描,一圈只要零点五秒。” “探测距离呢?” “对战斗机目标,探测距离四百五十公里。对轰炸机目标,六百公里。”陈念顿了顿,“而且,它能同时跟踪一百个目标,引导六十架战机作战。”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可是……”那名技术军官犹豫道,“相控阵雷达的T/R组件数量巨大,每个组件都要精确同步,稍有偏差就会互相干扰。这个技术难题,连美国人都没完全解决。” “确实是个难题。”陈念点了点头,“但我们有北斗。”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那是一个复杂的时序同步系统框图。 “北斗卫星上的氢原子钟,精度是3E-15。用它来给所有T/R组件提供统一的时间基准,就像交响乐团的指挥棒,让几千个雷达单元的波束像一个人一样协调。” 陈念的眼神变得锐利:“这就是技术闭环。北斗不仅是导航系统,更是整个体系化作战的神经中枢。”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可是经费……” “经费我出。”陈山挥了挥手,“和记拿十亿美金,作为启动资金。不够再加。”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 “当年美国人封锁咱们的原子弹技术,咱们勒紧裤腰带也搞出来了。现在封锁预警机,那就再搞一次。” 陈山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年轻时的锋芒。 “我要让美国人知道,封锁,只会让我们更强。” --- 西安,试飞院。 初冬的寒风吹过停机坪,一架涂着灰白色涂装的伊尔-76静静停在那里。 它的背上,背负着一个直径十四米的巨大圆盘,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空警-2000。 陈念站在机腹下,仰头看着那个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庞然大物。 “陈总,最后一次系统自检完成。”一名满脸油污的工程师跑过来,眼睛里布满血丝,“所有参数正常。” “辛苦了。”陈念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辛苦。”工程师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能亲手造出这玩意儿,死了都值。” 指挥塔台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空警-2000,准备滑出。” “收到。” 伊尔-76的四台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巨大的机体缓缓滑向跑道。 那个背负着圆盘的身影,像是一只背着重壳的蜗牛,笨拙却坚定。 “起飞。” 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拔高,伊尔-76开始加速。 一百米。 两百米。 五百米。 “离地!” 机头微微上扬,沉重的机体缓缓离开地面。 指挥塔台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陈念没有笑。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雷达开机。” “收到。雷达开机。” 屏幕上,一个个绿色的光点开始闪烁。 “探测到目标,方位角045,距离三百二十公里……” “探测到目标,方位角120,距离四百五十公里……” “探测到目标……” 密密麻麻的光点,像是突然睁开的眼睛,将方圆数百公里的空域尽收眼底。 “同时跟踪目标数量……九十七个!” “数据链上传正常!” “北斗授时同步正常!” 陈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成了。 --- 与此同时,东海,公海上空。 一架美军的EP-3电子侦察机正在例行巡航。 “鲍勃,今天的信号怎么样?”副驾驶懒洋洋地问道。 “奇怪。”负责电子侦察的鲍勃皱着眉头,盯着屏幕,“中国沿岸的雷达信号变得很安静。以前那些地基雷达总是叽叽喳喳的,今天怎么都哑巴了?” “也许是他们的雷达坏了?”副驾驶笑道。 “也许吧。”鲍勃耸了耸肩,“不过……” 他突然愣住了。 屏幕上,一个从未见过的信号突然出现,强度极高,扫描速度快得惊人。 “这是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信号就消失了。 就像是一双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鲍勃感觉后背发凉。 “报告指挥部,我们发现了不明信号源。” --- 夏威夷,美军太平洋司令部。 “什么信号?” “不清楚,长官。”情报官调出数据,“信号特征显示,这是一种高重复频率的相控阵雷达,扫描速度极快,探测距离……至少在四百公里以上。” “四百公里?”司令愣了一下,“中国人什么时候有这种雷达了?” “我们也不清楚。”情报官的声音有些发抖,“更可怕的是,这个雷达似乎能和他们的北斗系统联网。我们的侦察机一靠近,就会被锁定,但对方的地面雷达却保持静默。” “你是说……” “是的,长官。”情报官咽了口唾沫,“他们可能有了预警机。而且,是我们从未见过的型号。” 司令部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司令缓缓开口:“通知五角大楼。告诉他们,中国人可能已经不再是瞎子了。” --- 香港,深水湾。 陈山坐在露台上,手里拿着一杯茶,看着远处的海面。 “爸,空警-2000首飞成功了。”陈念走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嗯。”陈山点了点头,“美国人那边有反应吗?” “有。他们的侦察机已经被吓到了。”陈念笑了,“估计现在正在开会研究,我们是怎么搞出预警机的。” “让他们研究去吧。”陈山放下茶杯,“阿念,记住,真正的强大,不是让敌人知道你有多强,而是让敌人永远猜不透你到底有多强。” 让空警-2000提前十年出来不过分吧 第576章 家底盘点,这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北京,西山某处。 这里没有任何标识,卫星地图上显示的是一片普通的林场。但在地下五十米深处,是一个足以容纳三百人的绝密会议室。 会议室的墙壁是特制的电磁屏蔽材料,空气经过三重过滤,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周围,坐着的都是肩扛将星的人物。 空军司令、海军司令、总参作战部部长、装备部部长、二炮司令…… 这些平时一个跺脚就能让军界震三震的人物,此刻都盯着投影幕布上的那份报告,眉头紧锁。 报告的标题很简单:《关于构建“A锁B射C导”体系化作战模式的可行性分析》。 落款:陈山。 “陈老,您这份报告……”空军司令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太阳穴,“思路很超前,甚至可以说是颠覆性的。但我有几个疑问。” “请讲。”陈山坐在主位上,手里的核桃依然在有节奏地盘着。 “第一,地面雷达锁定目标,战机发射导弹,预警机中继制导。这个链条上,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体系就会崩溃。我们的数据链能承受这种强度的信息交换吗?” “第二。”海军司令接过话头,“您在报告里提到,未来海战的核心不是航母,而是武库舰。055计划要建造万吨级驱逐舰,垂发单元超过一百个。坦白说,我们现在连个像样的区域防空导弹都还在测试阶段,哪来的底气填满一百个垂发?” “第三。”总参作战部部长的声音更加严肃,“您提出的''忠诚僚机''计划,让无人机作为有人战机的僚机协同作战。无人机的AI水平、通信抗干扰能力、自主决策能力,这些技术我们都还在摸索阶段。这不是科幻,这是要上战场的!”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这些质疑不是否定,而是基于现实的担忧。 陈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陈念。 “阿念,给各位首长看看咱们的家底。” 陈念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深吸一口气。 “各位首长,我理解你们的担忧。”陈念切换PPT,“但在回答这些问题之前,我想先做一件事——盘点一下我们现在到底有什么。”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中国地图,上面标注着数十个红点。 “这些红点,是和记集团与军工系统在过去十年里,秘密建立的技术攻关基地。” 陈念点开第一个红点,那是位于四川绵阳的某研究所。 “先说发动机。” 屏幕上出现了一台巨大的涡扇发动机剖面图。 “涡扇-10''太行''发动机,推力十二吨,推重比7.5。虽然和美国的F110还有差距,但已经足以支撑我们的三代机作战。” “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太行''的基础上,已经完成了涡扇-15的预研。推力十八吨,推重比突破10,具备超音速巡航能力。” 一名装备部的将军猛地坐直了身体:“涡扇-15?这个项目不是还在论证阶段吗?” “论证阶段是对外说法。”陈念淡淡地说,“实际上,第一台原型机已经在台架上完成了五百小时测试。”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航空发动机,一直是中国的心病。被人卡脖子卡了几十年。 现在突然说已经搞出来了? “证据呢?”海军司令问道。 陈念没有说话,只是按下了一个按钮。 会议室的一面墙壁缓缓升起,露出后面的巨大屏幕。 屏幕上,是一段实时传输的画面。 画面里,一台巨大的发动机正在台架上全速运转,尾喷口喷出幽蓝色的火焰,整个厂房都在震动。 数据实时滚动: 推力:18200kg 转速:15300rpm 涡轮前温度:1850K “这是三分钟前,绵阳基地传回来的画面。”陈念的声音很平静,“涡扇-15,正在进行第一千小时耐久性测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团蓝色的火焰,眼睛发红。 “接下来,说材料。” 陈念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了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材料。 “碳纤维复合材料,抗拉强度是钢的七倍,重量只有钢的五分之一。和记旗下的材料实验室,已经实现了T800级碳纤维的量产。” “T800?”装备部部长瞪大了眼睛,“那是美国用在F-22上的材料!他们对我们一直封锁!” “封锁就自己搞。”陈念耸了耸肩,“我们不仅搞出来了,成本还比他们低30%。” “另外,钛合金。”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锻压机。 “八万吨模锻压机,全球最大。可以一次成型锻造飞机主梁、起落架这些大型钛合金部件。以前我们造一架战机,光是钛合金部件就要进口,现在,全部国产化。” 陈念的声音越来越高:“还有稀土材料。永磁电机、精密制导、雷达T/R组件,这些都离不开稀土。全球70%的稀土在中国,但以前我们只会挖了卖原料。现在,和记投资的稀土深加工产业链已经建成,高性能钕铁硼磁铁的性能超过日本产品。” “再说芯片。” 屏幕上出现了一块晶圆。 “28纳米工艺的抗辐照加固芯片,已经在北斗卫星上稳定运行两年。14纳米工艺的高性能处理器,正在流片测试。” “虽然和英特尔的顶级产品还有差距,但用在军用装备上,已经绰绰有余。” 陈念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些芯片,全部自主可控。不用担心被人留后门。”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了。 那些质疑的眼神,逐渐变成了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接下来,说导弹。” 屏幕上出现了一枚修长的导弹。 “鹰击-18反舰导弹。射程五百公里,末端速度3马赫,采用复合制导,具备超视距打击能力。” “这枚导弹,可以从055的垂发系统发射,也可以从潜艇的鱼雷管发射,甚至可以空射。” “一艘055,装载64枚鹰击-18,就能在五百公里外,对敌方航母战斗群实施饱和攻击。” 海军司令的手开始颤抖。 五百公里。 那意味着,在美军航母舰载机的作战半径之外,就能发起致命打击。 “还有红旗-9B远程防空导弹。射程两百公里,具备反导能力。” “红旗-16中程防空导弹。射程七十公里,反应速度快,可以拦截掠海飞行的反舰导弹。” “这些导弹,都已经完成了实弹测试,正在批量生产。” 陈念深吸一口气:“所以,055计划的一百个垂发单元,不是空话,而是已经有了足够的弹药去填。” “最后,说无人机。” 屏幕上出现了一架造型科幻的飞翼无人机。 “利剑隐身无人攻击机。翼展14米,最大起飞重量10吨,可以挂载两吨弹药,作战半径两千公里。” “它可以作为有人战机的''忠诚僚机'',执行压制防空、侦察、诱饵等任务。” “自主起降、自主巡航、自主规避威胁,这些功能都已经实现。唯一需要人工介入的,就是最后的攻击指令。” 总参作战部部长猛地站起来:“你是说,这东西已经能飞了?” “不仅能飞。”陈念笑了,“上个月,它已经在西北某基地,完成了和歼-10的协同作战演练。” 会议室里彻底炸了。 “这……这怎么可能?” “我们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强的技术储备?” “为什么我们之前都不知道?” 陈山终于开口了。 “因为保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这些项目,都是和记以民用科研的名义,与军工系统联合攻关的。对外,我们说是在搞民用发动机、民用材料、民用芯片。” “美国人的情报系统再厉害,也不会想到,一个造冰箱的厂子里,藏着航空发动机的核心技术。” 陈山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地图前。 “各位,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担心技术不成熟,担心体系不完善,担心一旦失败会造成巨大损失。” “但我要告诉你们,战争,从来不会等你准备好。” 陈山指着地图上的台湾海峡。 “美国人的航母,已经在这里晃悠了几十年。他们以为,只要航母一来,我们就得退让。”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能威胁航母的手段。” 陈山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但现在,我们有了。” “空警-2000给了我们眼睛,涡扇-15给了我们翅膀,鹰击-18给了我们獠牙,055给了我们盾牌。” “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反介入/区域拒止体系。” “美国人的航母,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在我们家门口耀武扬威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海军司令缓缓开口:“陈老,如果……我是说如果,这套体系真的能运转起来,我们需要多久才能形成战斗力?” 陈山看了一眼陈念。 “三年。”陈念竖起三根手指,“三年内,第一艘055下水,空警-2000形成战斗力,歼-20完成定型,东风-21D反舰弹道导弹部署到位。” “到那时,西太平洋,将不再是美国人的内海。” 空军司令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干!” “老子当了一辈子兵,受了一辈子窝囊气。这次,老子要看看,美国人的航母,到底有多硬!” 其他将军纷纷表态。 “海军全力配合!” “装备部保证物资供应!” “二炮随时准备接收新装备!” 陈山看着这些将星闪耀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 目光越过台湾海峡,越过第一岛链,落在了那片蔚蓝色的大洋上。 “美国人以为,他们的航母是不可战胜的。” “那我们就告诉他们,时代,变了。” 会议室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阳光洒在西山的松林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但没人知道,在这片宁静之下,一场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大洋彼岸,五角大楼的情报分析室里,一名分析员正盯着卫星传回来的照片,眉头紧锁。 照片上,是江南造船厂的船台。 一个巨大的、前所未见的舰体轮廓,正在成型。 “这是什么?” 他喃喃自语,感觉后背发凉。 第577章 天网初现,老鹰坠海 一九九六年,三月。 南海,公海海域。 凌晨四点,海面上还是一片漆黑。 但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域下,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美国海军“独立”号航母战斗群,正以二十节的速度向ww海峡方向推进。 巨大的核动力航母破开海浪,两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和四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分列两侧,组成严密的防空圈。 天空中,两架EA-6B“徘徊者”电子战飞机在航母上方盘旋,机腹下挂载的ALQ-99战术干扰吊舱已经开机预热。 “独立”号的作战指挥中心内。 “将军,我们距离ww海峡还有三百海里。”作战参谋指着海图汇报。 第七舰队副司令约翰·史密斯少将坐在指挥椅上,端着咖啡,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 “很好。按计划进行。”他放下咖啡杯,“通知EA-6B,开始电磁压制。我要让华夏人的雷达全部变成瞎子。” “是,长官。” 几分钟后。 两架EA-6B开始爬升,同时启动了ALQ-99干扰系统。 这是美军最先进的电子战飞机,能够同时干扰十几个频段的雷达信号,有效压制范围超过三百公里。 “干扰机开启。” “功率调至最大。” “目标:华夏东南沿海所有雷达站。” 瞬间,一股强大的电磁波如同海啸般向西席卷而去。 --- 福建,某沿海雷达站。 “报告!遭遇强电磁干扰!” “屏幕全花了!” “雷达失去目标!” 值班室内一片混乱。 站长一把抓起电话:“立刻上报!美军开始电子压制了!”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收到。按计划执行。” --- 与此同时,距离福建沿海两百公里的高空。 一架涂着灰白色涂装的巨大飞机正在万米高空巡航。 空警-2000。 它背上的巨大圆盘雷达,此刻正以每秒两圈的速度高速扫描。 “报告,美军EA-6B开始实施全频段干扰。” “东南沿海地基雷达站陆续关机。” “美军航母战斗群距离我方领海基线还有二百八十海里。” 机舱内,临时指挥组组长李明远大校盯着屏幕,面无表情。 “很好。他们以为我们瞎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技术军官:“启动''天网''模式。” “是!” 技术军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一个个绿色的节点开始闪烁。 那不是雷达站。 那是分布在东南沿海数十个隐蔽位置的被动探测基站。 它们不发射任何电磁波,只是静静地“聆听”。 聆听美军战机的雷达信号,聆听航母的通信信号,聆听EA-6B干扰机发出的强电磁波。 “多基站被动探测系统启动。” “北斗授时同步。” “数据融合开始。” 屏幕上,原本一片混乱的电磁杂波,开始被快速过滤、分类、定位。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筛子,把泥沙筛掉,只留下金子。 “目标捕获!” “美军航母,方位角135,距离280海里!” “EA-6B两架,高度8000米,距离220海里!” “护航驱逐舰六艘,分布在……” 一个个红色的光点,在屏幕上清晰浮现。 李明远盯着那个最大的红点——“独立”号航母,眼神冰冷。 “通知基地,准备起飞。” --- 福建某军用机场。 跑道尽头,四架歼-10战斗机已经完成起飞准备。 但在它们旁边,还停着两架造型怪异的飞机。 机身修长,机翼下挂满了各种天线和吊舱。 歼轰-7A电子战型。 这是华夏自主研发的电子战飞机,虽然平台老旧,但经过和记科技园的魔改,它的电子战能力已经不输EA-6B。 “各机注意,准备起飞。” “目标:南海公海空域。” “任务:电子对抗。” 飞行员们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们知道,今天这一战,不是演习。 “起飞!” 发动机的轰鸣声撕裂了黎明的宁静。 六架战机依次升空,向着南海方向呼啸而去。 --- “独立”号航母,作战指挥中心。 “将军,华夏沿海的雷达站全部关机了。” “哈哈!”史密斯少将大笑,“看来他们被我们的电子战吓破胆了。通知舰队,继续前进。” 但就在这时,电子战军官突然脸色大变。 “将军!侦测到多架华夏战机起飞!” “方位?” “从福建方向,正在高速接近!” 史密斯皱了皱眉:“他们的雷达都瞎了,还敢起飞?是来送死的吗?” “不……不对,长官。”电子战军官盯着屏幕,声音开始颤抖,“他们……他们其中两架是电子战飞机!” “什么?!” 话音未落,整个作战指挥中心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遭遇电子干扰!” “强度极高!” “我们的Link16数据链延迟飙升!” 史密斯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华夏的电子战飞机开始反制了!”电子战军官额头冒汗,“他们的干扰功率……上帝啊,比我们的EA-6B还强!” --- 一万米高空。 两架歼轰-7A电子战机已经进入作战位置。 机腹下,新型的电子战吊舱全功率开启。 “目标锁定:美军Link16数据链,频段2.0GHz。” “干扰模式:智能跟踪压制。” “功率:最大。” 飞行员按下了发射按钮。 瞬间,一股更加强大的电磁波向着美军舰队反向席卷而去。 这不是简单的暴力压制。 而是经过北斗授时同步,精确计算出Link16数据链的跳频规律后,进行的定向干扰。 就像是一个精准的狙击手,每一发子弹都打在要害上。 --- 此时此刻。 从南海到ww海峡,方圆一千公里的海域上空。 两股强大的电磁波正在疯狂对撞。 美军的EA-6B试图压制华夏的通信系统。 华夏的歼轰-7A则反过来干扰美军的数据链。 电磁频谱上,无数信号在互相绞杀、互相压制。 这场看不见的战争,其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真枪实弹的空战。 更可怕的是—— 这股电磁风暴的强度,已经强大到影响了整个东南亚。 --- 菲律宾,马尼拉国际机场。 “塔台呼叫PR307,请回答。” “PR307收到,但我们的导航系统出现异常……” “什么异常?” “GPS信号丢失,备用导航也在闪烁……这他妈怎么回事?!” 不仅是菲律宾。 越南、泰国、新加坡……整个东南亚的民航系统、通信系统,都在这一刻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紊乱。 电视台的信号雪花闪烁。 手机通话断断续续。 就连一些医院的精密仪器,都开始报错。 “发生什么了?” “是太阳风暴吗?” “不对……这是电磁干扰!” 各国的情报机构迅速反应过来。 “南海方向,中美正在进行高强度电子战!” “干扰强度……前所未有!” --- “独立”号航母。 史密斯少将看着不断闪烁的屏幕,脸色铁青。 “我们的雷达呢?” “受到严重干扰,探测距离缩减到五十海里!” “Link16数据链呢?” “延迟超过五秒,基本失效!” “该死!”史密斯一拳砸在桌上,“立刻命令EA-6B加大功率,压制他们!” “已经是最大功率了,长官!” “那就……” 史密斯的话还没说完,电子战军官突然尖叫起来。 “长官!我们被锁定了!” “什么?!” 屏幕上,一个刺眼的红色光标,正死死锁定在“独立”号的位置上。 而且,那个光标不是来自某一个雷达。 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这……这是什么?”史密斯的声音在颤抖。 “多基站被动探测!”电子战军官的脸色惨白,“他们用分布在沿海的多个基站,通过我们自己的雷达信号和通信信号,反向定位了我们!” “而且……”他咽了口唾沫,“他们的数据融合精度极高,误差不超过十米!” 史密斯瘫坐在椅子上。 十米。 那意味着,对方的反舰导弹,可以精确命中航母的舰岛。 --- 福建,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美军航母战斗群的每一艘舰船,都被清晰标注。 “目标已锁定。” “鹰击-18导弹阵地准备完毕。” “东风-21D也已进入发射准备状态。”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命令。 南海舰队司令员坐在主位上,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良久,他缓缓开口:“命令前线战机,进入攻击航线。” “模拟攻击。” “是!” --- 南海上空。 四架歼-10战斗机已经爬升到一万两千米高空。 “盲剑编队,准备俯冲。” “目标:美军航母。” “这不是演习,这是警告。” 飞行员们深吸一口气。 “明白。” 下一秒,四架歼-10同时推杆俯冲。 它们没有开雷达,没有发射导弹。 只是以超过音速的速度,笔直冲向海面上的那艘巨大航母。 --- “独立”号。 “长官!华夏战机正在俯冲!” “距离一百海里!” “八十海里!” “五十海里!” 史密斯的额头冷汗直流:“他们要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们的航线……是冲着我们来的!” “防空导弹准备!” “长官,我们的雷达被干扰,无法锁定!” “那就目视!用密集阵!” 但就在这时,四架歼-10突然拉起。 它们几乎是贴着航母的甲板,以不到五百米的高度掠过。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整个航母都在颤抖。 甲板上的水兵们惊恐地抬头,看着那四架战机呼啸而过,在天空中留下四道白色的尾迹。 那四道尾迹,在蓝天上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米”字。 就像是一个靶心。 而“独立”号,就在靶心正中央。 ---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史密斯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 刚才那四架战机,如果挂载的是反舰导弹…… 如果它们不是拉起,而是继续俯冲…… “独立”号,已经沉了。 --- 与此同时,南海海面。 华夏海军的三艘052D驱逐舰,缓缓驶入美军舰队的视线范围。 它们没有开火,没有锁定。 只是静静地航行,保持着二十海里的距离。 但那一百多个垂直发射单元,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双方舰队,就这样对峙着。 海风吹过,海浪拍打着舰身。 没有人开火。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一个命令,这片海域就会变成地狱。 --- 十分钟后。 “独立”号收到了来自五角大楼的紧急指令。 “撤退。” 史密斯少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舰队转向,返航。” 巨大的航母缓缓调头,带着它的护航舰队,向着东方驶去。 华夏的052D编队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目送它们离开。 直到美军舰队消失在海平线上,三艘驱逐舰才缓缓转向,返回基地。 --- 华盛顿,五角大楼。 伍尔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刚刚传回来的作战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南海电子战的战术分析》。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手在颤抖。 “多基站被动探测……” “北斗授时同步……” “预警机数据融合……” “体系化作战……”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 与此同时,北京。 地下指挥中心内,掌声雷动。 “成功了!” “美军退了!” “我们赢了!” 但南海舰队司令员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红色光点。 “还没赢。”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今天,我们只是证明了一件事——常规威慑,对美国人不再有效。” “但这也意味着……”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 “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第578章 公海看戏,顺便帮你们通话 西太平洋,关岛以东三百海里。 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集结。 "尼米兹"号航母战斗群、日本海上自卫队的"金刚"号驱逐舰、澳大利亚皇家海军的"堪培拉"号护卫舰、韩国海军的"世宗大王"号…… 十七个国家,四十三艘战舰,组成了冷战结束后西太平洋规模最大的联合军演。 代号:"太平洋卫士-96"。 "尼米兹"号的舰桥上。 第七舰队司令威廉·法伦中将站在舷窗前,看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舰,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上个月在南海的那次"战术撤退",让他在五角大楼被骂得狗血淋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四十三艘战舰,两百架战机,五万名士兵。 这才是美利坚的真正实力。 这是一场针对性极强的联合军演。 “尼米兹”号作战指挥中心内。 “先生们,上个月我们在南海吃了点小亏。”法伦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回荡,“但那不代表我们软弱。今天,我们要向北京证明,美国在西太平洋有一百个盟友,而他们,只有自己。” 参谋们纷纷点头。 “演习科目包括联合防空、反潜作战、区域封锁。”法伦继续说道,"我要让某些人知道,西太平洋,还是我们说了算。" “报告,长官。”雷达军官突然开口,“侦测到一艘不明船只正在接近演习区。” “什么船?” “根据AIS信号显示……是华夏的电子侦察船,舷号851。” 法伦皱了皱眉:“距离?” “四十海里,正在以十五节速度接近。” “这里是公海。”法伦冷笑,“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反正看了也没用。” --- 此时此刻。 那艘被称为“851”的电子侦察船,正在平稳地破浪前行。 它的桅杆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天线、雷达、卫星通信设备。 甲板下的电子作战舱内。 二十几名技术军官坐在各自的工作站前,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报告舰长,美军演习舰队的Link16数据链已捕获。” “日本舰队的OYQ-9战术数据系统信号捕获。” “韩国、澳大利亚的通信频段全部锁定。” 舰长李海峰大校站在指挥台前,盯着那块巨大的态势显示屏。 屏幕上,美军及其盟友的十三艘军舰,每一艘的通信频率、雷达参数、数据链特征,都被清晰标注。 “很好。”李海峰点了点头,“开始全频段监听” “是!” 几名技术军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舰体两侧,几个巨大的天线阵列开始缓缓转动,对准了远处的美军舰队。 --- “尼米兹”号。 “演习即将开始,各舰注意,保持通信畅通。” 法伦拿起话筒,切换到联合演习频道。 “各舰注意,这里是尼米兹号指挥中心,演习开始,收到请回答。” “澳大利亚''堪培拉''号收到。” “新西兰''特卡哈''号收到。” “韩国''世宗大王''号收到。” 一个个回复传来,井然有序。 但就在这时—— “滋滋……嗞嗞……” 通信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怎么回事?”法伦皱眉。 “长官,侦测到强电磁干扰!”电子战军官脸色一变,“来源是……那艘华夏电子侦察船!” 话音未落,通信频道里再次响起声音。 “日本''金刚''号呼叫指挥中心……滋滋……听不清……重复……滋滋……” “该死!”法伦一拍桌子,“他们敢干扰我们的演习?这是挑衅!” “长官,干扰强度还在上升!” --- 851号电子侦察船。 “''系统功率调至60%。”李海峰淡淡地说,“针对日本舰队的频段,加大干扰。” “是!” 技术军官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知道,日本海自的OYQ-9系统,是从美国Link魔改来的老古董,抗干扰能力极差。 屏幕上,代表日本舰队的光点开始闪烁。 --- “金刚”号驱逐舰。 “八嘎!通信完全中断了!” 日本海自的通信军官满头大汗,疯狂调试着设备。 “切换备用频段!”舰长大吼。 “备用频段也被干扰了!” “那就用卫星通信!” “卫星通信延迟太高,根本无法实时协同!” 舰长的脸色铁青。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在这种强电磁干扰环境下,他们的战舰就像是一个聋子和瞎子,完全失去了体系作战能力。 --- “尼米兹”号。 法伦看着通信频道里乱成一团的状况,额头青筋暴起。 “呼叫日本舰队!” “长官,呼叫不通!” “那就用灯光信号!” “距离太远,看不见!” 与此同时。 演习频道内,一场荒诞的“通信接力”正在上演。 “尼米兹号呼叫日本''金刚''号……滋滋……” 美军的通信依然被强烈干扰。 但就在这时,851号的声音响起。 “日本''金刚''号,美国尼米兹号让你报告演习准备情况。” 日本舰队的通信频道里,传来一阵慌乱的日语。 “纳尼?!这……这是华夏人的声音!” “他们怎么能听到指挥中心的命令?!” “快回答!不对……该怎么回答?!” 片刻后,日本舰队硬着头皮用英语回复:“这里是''金刚''号……我们……我们准备就绪……” 但这段回复,美军根本收不到。 又是851号的声音响起。 “尼米兹号,日本''金刚''号说他们准备就绪。”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的表情都扭曲了。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我们自己的演习,要靠华夏人的电子侦察船来转达命令? “韩国''世宗大王''号呼叫指挥中心……滋滋……我们的雷达……滋滋……” 851号:“韩国舰说他们雷达出问题了,问你们怎么办。” “澳大利亚舰队……滋滋……请求……滋滋……” 851号:“澳大利亚舰问演习科目是什么。” 法伦瘫坐在指挥椅上,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 851号电子侦察船。 电子作战舱内,所有人都憋着笑。 “舰长,美军那边估计要气炸了。”一名年轻的技术军官忍不住说道。 “憋住。”李海峰面无表情,但眼角也在抽搐,“继续保持''礼貌''。” “是!” --- 香港,深水湾。 陈山坐在露台上,面前摆着一台加密卫星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李海峰压抑着笑意的汇报。 “陈老,美军的演习已经乱套了。他们的Link16在强干扰下基本失效,日本、韩国的数据链更是一碰就碎。现在整个演习舰队,只能靠我们''帮忙''通信。” 陈山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 “做得好。”他淡淡地说,“但记住,咱们是去''观摩学习''的,不是去砸场子的。所以态度要礼貌,干扰要狠。” “明白!” 陈山挂断电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念。 “阿念,你说美国人现在是什么心情?” 陈念想了想:“大概就像是请了一桌客人吃饭,结果厨子罢工了,最后还得让隔壁邻居帮忙传菜。” “哈哈哈!”陈山难得大笑出声,“形容得好。不过这还不够。”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的海面。 “让851号继续加大干扰强度。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美国的所谓''盟友体系'',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 西太平洋。 演习已经彻底无法进行了。 美军的指挥命令传不下去,盟友的战舰各自为战,整个演习场面一片混乱。 更让法伦崩溃的是—— 851号依然在“热心”地帮忙转达。 “新西兰舰问,演习还继续吗?” “日本舰说,他们的声呐好像也被干扰了。” “韩国舰报告,他们的导弹发射系统出现故障……哦不对,是误报,被电磁干扰影响了。” 每一句“转达”,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法伦的脸上。 “够了!”法伦猛地站起来,“通知所有舰艇,演习取消!全体返航!” --- 当天晚上。 全球各大媒体都收到了一条爆炸性新闻。 “美军联合军演因''技术故障''提前结束。” “知情人士透露,演习期间通信系统大面积失灵。” “华夏电子侦察船全程抵近观摩,未受任何干扰。” 五角大楼的新闻发言人面对记者的提问,只能硬着头皮说:“这是正常的技术调整,与华夏无关。”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场演习,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 北京,地下指挥中心。 海军司令员看着传回来的战报,忍不住拍案叫绝。 “好!好一个''帮忙转达''!”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参谋:“把这次行动的详细数据整理出来,发给陈老。告诉他,咱们的电子战能力,已经能让美军的体系作战失效了。” “是!” --- 深水湾。 陈山收到报告后,只是淡淡一笑。 “这才哪到哪。”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蔚蓝色的大海。 “美国人以为,靠几艘航母、几个盟友,就能永远称霸西太平洋。”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战争,早就不是比谁的船大、谁的炮多了。” 陈山转过身,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 “接下来,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信息化战争。” 海风吹过,带着淡淡的咸味。 而在遥远的太平洋上,那艘编号851的电子侦察船,正缓缓驶离演习海域。 它没有发射一枚导弹,没有开一炮。 却让美军及其盟友的联合演习,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第579章 心脏复苏,末日战车的咆哮 上海,江南造船厂,代号“001”的封闭车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高压电离后的臭氧气息。 巨大的龙门吊下,趴着一头钢铁巨兽。它还没有蒙皮,裸露出的管线如同血管般密集纠缠,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工业暴力美学。 “不行!绝对不行!” 一声咆哮打破了车间的沉闷。 尼古拉·彼得罗夫此刻正涨红了脸,手里挥舞着一张蓝图,唾沫星子喷了对面的马卡洛夫一脸。 “马卡洛夫,你这个疯子!你要把UGT-25000的功率压榨到极限?现在的叶片材料根本承受不了1400摄氏度的涡轮前温度!一旦叶片断裂,这台机器就会变成一颗重达二十吨的破片手雷,把我们都炸成肉酱!” 马卡洛夫淡定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灌了一口二锅头。 “彼得罗夫,你是个娘们儿吗?我们要造的是世界第一的战舰,不是游艇!动力不足,怎么带得动四面相控阵雷达?怎么带得动一百一十二个垂发单元?怎么跑出32节的高速?” “那是材料学的问题!不是设计的问题!”彼得罗夫把图纸摔在工作台上,“没有合格的耐高温合金,这就是在自杀!” 两人用俄语疯狂对喷,周围的中国工程师们面面相觑,不敢插话。 就在这时,车间的大门缓缓滑开。 陈念穿着一身防静电工作服,手里提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名搬运工,推着一台被帆布严密遮盖的设备。 “吵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比谁嗓门大。”陈念笑着把箱子放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 “陈!你来得正好。”彼得罗夫像看到了救星,指着图纸,“你告诉这个老酒鬼,没有好的单晶合金,涡轮叶片根本造不出来。中国的材料基础……恕我直言,还停留在仿制苏联七十年代的水平。” 陈念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弹开了金属箱的锁扣。 “咔哒。” 箱盖开启,冷气溢出。 黑色的防震海绵中,静静地躺着一排叶片。 它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灰色,表面光滑如镜,在灯光下流转着像玉石一样的温润光泽。 “这是……”彼得罗夫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一片。轻,不可思议的轻。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东西的硬度高得吓人。 “和记特种材料实验室,第三代单晶高温合金。”陈念淡淡地说道,“耐热温度1650度,抗蠕变性能是你们原来材料的三倍。” “不可能!”彼得罗夫失声叫道,“这种级别的材料,只有美国的普惠和通用电气能在实验室里搞出来!你们怎么可能量产?” “因为我们舍得砸钱,也舍得挖人。”陈念指了指身后那台被帆布遮盖的设备,“而且,光有材料还不够。彼得罗夫,你一直抱怨我们的加工精度不够,造不出复杂的冷却气道,对吧?” 陈念一把扯下帆布。 一台造型精密的机床赫然出现。上面没有任何商标,只有和记集团的Logo。 “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精度0.001毫米。”陈念拍了拍机床冰冷的外壳,“哪怕是东芝当年卖给苏联的那几台,在这个小家伙面前,也是粗糙的玩具。” 彼得罗夫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叶片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陈念,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在这个看似落后的东方国度,在这个充满了机油味的破旧车间里,竟然藏着西方世界最顶尖的工业皇冠? “装上去。”陈念的语气不容置疑,“今天,我要听到它的心跳。” …… 三小时后。 巨大的燃气轮机机组已经被安装在测试台架上。 经过魔改的QC-280(UGT-25000国产化增强版),此刻像一头沉睡的巨龙。全新的单晶叶片已经植入它的心脏,精密的冷却系统如同血管般连接完毕。 “清理现场!” “无关人员撤离!” “消防系统就位!” 控制室内,厚达半米的防爆玻璃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马卡洛夫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那台机器。彼得罗夫则在胸口画着十字,嘴里念念有词。 “各项参数正常。” “燃油泵压力正常。” “启动电机准备。” 陈念站在控制台中央,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点火。” 操作员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嗡——” 起动机发出尖啸,带动着巨大的转子开始缓慢旋转。转速表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1000转……3000转……5000转…… “供油!”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来自地底的雷鸣。 蓝色的火焰瞬间从尾喷口喷薄而出,长达十几米的火舌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肆虐。空气被瞬间加热,景象开始扭曲。 那不是噪音。 那是物理意义上的声波冲击。 哪怕隔着防爆玻璃,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胸腔在跟着那台机器共振。地板在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转速10000!涡轮前温度1300度!叶片状态稳定!” “继续推!”陈念大喊,“推到极限!” “是!加力!” 轰鸣声再次拔高,变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啸叫。 “功率输出……”操作员的声音都在发抖,“十万马力……十二万马力……十五万马力!” 那是四台LM2500的总和。 那是足以推动一座海上移动城市的恐怖动力。 彼得罗夫看着屏幕上那条平稳得像直线的震动曲线,眼泪夺眶而出。 “完美……这是完美的机械……”他喃喃自语,“上帝啊,这根本不是燃气轮机,这是艺术品。” …… 香港,深水湾。 海风微凉。 陈山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部特制的卫星电话。电话那头,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跨越了一千多公里,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是金属的咆哮,是工业的怒吼。 陈山闭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合着那轰鸣的节奏。 “听到了吗?”陈山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虚空中的某个人说话,“这就是脊梁骨长出来的声音。” “这动静,真好听。” 他挂断电话,端起茶杯,手稳如泰山。 “阿虎。” “山哥。” “通知大卫,可以开始抛售一部分美国通用电气的股票了。”陈山吹了吹茶沫,“理由嘛,就说看好新兴市场的清洁能源,不看好传统动力了。” …… 与此同时,美国,兰利。 中情局局长办公室。 伍尔西正听着格林上校的汇报。 “局长,我们在江南造船厂的内线发回消息。”格林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就在刚才,那个封闭车间里传出了巨大的爆炸声。” “爆炸?”伍尔西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看来,他们仿制苏联燃气轮机的计划失败了?” “应该是。”格林点点头,“内线说,震动非常剧烈,连几百米外的地面都在抖。估计是涡轮叶片碎裂,导致了炸机。” “哈哈哈哈!” 伍尔西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拍着桌子,“给他们图纸他们也造不出来!材料学是工业的皇冠,他们以为靠偷几张图纸就能解决?天真!” 他站起身,心情大好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记录下来:中国海军新型动力系统研发遭遇重大挫折,预计未来十年内,依然无法解决大型水面舰艇的心脏病问题。” “是,局长。” 伍尔西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星条旗敬了一杯。 “为中国人的‘烟花’干杯。” …… 江南造船厂,001车间。 轰鸣声终于渐渐平息。 测试成功。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那是极度紧张后的虚脱。只有那台巨大的机器,依然散发着灼人的热浪,仿佛一头刚刚完成狩猎的猛兽。 陈念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马卡洛夫身边。 “马卡洛夫,怎么样?这颗心脏,配得上你的船吗?” 马卡洛夫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台机器,又转头看了看旁边工作台上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055驱逐舰总装图。 良久,这个倔强的苏联老头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念。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深深的敬畏。 “陈,你骗了我。” “我骗你什么了?”陈念一愣。 马卡洛夫指着那台机器,又指了指图纸。 “你一直跟我说,我们要造的是一艘用来保卫领海的驱逐舰。” 马卡洛夫深吸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但这颗心脏……加上这一百多个垂发单元,再加上那四面相控阵雷达……” “这根本不是什么驱逐舰。” “这是‘基洛夫’的灵魂装进了‘宙斯盾’的躯壳里。” 马卡洛夫盯着陈念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末日战车。” 陈念笑了。 他拍了拍马卡洛夫宽厚的肩膀,目光越过车间的窗户,望向东方的海面。 “老马,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手里握着末日,才能迎来真正的黎明。” 第580章 龙骨合拢,万吨巨兽的骨架 **第580章 龙骨合拢,万吨巨兽的骨架** 一九九六年,冬至。 上海,长兴岛。 江风如刀,裹挟着湿冷的雾气,狠狠拍打在江南造船厂巨大的防风墙上。 代号“001”的封闭船台内,却是热浪滚滚。 数十台自动焊机同时作业,蓝色的弧光此起彼伏,将这座高达四十米的巨大厂房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焊渣和高强度钢材特有的焦灼味。 这味道,是工业的荷尔蒙。 巨大的龙门吊下,一段长达三十米、重达数百吨的黑色钢铁构件正缓缓下落。那是055型驱逐舰的最后一段龙骨。 “慢点!再慢点!你是开吊车还是开过山车?” 马卡洛夫手里攥着对讲机,脸红脖子粗地用俄语咆哮。 他没穿棉袄,只套了一件满是油污的工装,手里依然拎着那个标志性的不锈钢酒壶——不过里面装的是浓茶。 “偏了三毫米!向左修正!” 随着液压系统的低沉轰鸣,巨大的钢段在空中微调,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落!”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脚下的钢板都在颤抖。 严丝合缝。 马卡洛夫冲上去,趴在接口处,拿着游标卡尺像抚摸情人一样测量着缝隙。 良久,他直起腰,狠狠灌了一口浓茶,骂了一句:“苏维埃都没造出这么精密的玩意儿。” 角落里的控制台上,陈念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凌晨两点十四分。 “陈总,警报。”一名技术员压低声音,“北美防空司令部的KH-12‘锁眼’侦察卫星,还有三分钟过顶。” “这帮苍蝇,闻着味儿就来了。”陈念面无表情,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启动‘天幕’系统。” “是。” 所谓的“天幕”,并不是什么科幻力场,而是和记通讯发射在低轨道的六颗“民用”通信卫星。 此时此刻,在距离地面三百公里的太空中。 两颗和记卫星悄然调整了姿态,大功率通信天线对准了下方正在过境的KH-12。 “下行链路干扰开启。” “模拟云层遮蔽信号注入。” 美军的KH-12卫星镜头刚刚打开,传回兰利总部的画面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随后是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电子云层”。 “搞定。”陈念合上笔记本电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们看天气预报去吧。” …… 与此同时,船台外的江堤上。 三道人影伫立在黑暗中,只有指尖忽明忽暗的烟火。 “山哥,这动静可不小啊。” 说话的是雷洛。虽然已年近七十,但这位曾经的“五亿探长”腰杆依然笔挺,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他手里转着一串佛珠,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怎么也遮不住。 “动静大才好。”陈山披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盘着那对核桃,“龙翻身,哪有没动静的?” “周围我都清理过了。” 王虎站在陈山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低沉得像江底的石头。 他戒了雪茄,也戒了酒,整个人像是一把归鞘的重剑。 “最近上海多了不少生面孔,有CIA的,也有军情六处的。就在昨天,有人试图收买船厂的清洁工,想弄点废弃的图纸出去。” “人呢?”陈山淡淡地问。 “沉江了。”雷洛轻描淡写地接话,仿佛在说扔了一袋垃圾,“那个清洁工也处理了。规矩就是规矩。” 陈山点了点头,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那个灯火通明的巨大厂房上。 “阿洛,阿虎。”陈山的声音有些苍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这辈子,混黑道,搞金融,手上都不干净。但这件事,必须干净。” “这艘船,是给国家造的脊梁骨。” “谁敢伸手,就剁谁的手。谁敢探头,就砍谁的头。” 雷洛和王虎对视一眼,同时低头。 “明白。” 江风呼啸,仿佛无数英灵在低语。 这三个曾经叱咤香港的枭雄,如今却甘愿做这万吨巨兽的守夜人。 …… 半小时后,001车间内部会议室。 一张巨大的蓝图铺在桌面上。 除了陈山父子和马卡洛夫,还有一位肩扛金星的海军中将,张将军。 张将军此时正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图纸上的武器配置栏,手里的茶杯端在半空,忘了放下。 “陈老……这……这是不是搞错了?” 张将军指着图纸上前甲板那密密麻麻的方块,“这是垂直发射单元?一百一十二个?!” “没搞错。”陈念拿着红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前甲板64单元,后甲板48单元。通用垂发,冷热共架。既能打红旗防空,也能打鹰击反舰,甚至能塞进长剑对地巡航导弹。” “一百一十二个……”张将军倒吸一口凉气,“美国人的阿里·伯克级也就九十几个。而且,你们这设计……机库呢?怎么只有这么小一个直升机平台?” “不要机库。” 陈山坐在主位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晚饭,“我们要造的,不是那种用来巡逻、抓海盗的多功能军舰。”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 “我们要造的,是‘武库舰’。” “武库舰?”张将军愣住了。 “对。”陈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方刚刚合拢的龙骨,“美国人有航母,有几百架舰载机。我们没有。短时间内,我们也造不出那么多飞机。” “那怎么打?” 陈山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那就用导弹淹没他们!” “一艘055,带一百一十二枚导弹。四艘编队,就是四百四十八枚。加上052D,加上潜艇。” “我们要做的,是在第一岛链内,形成绝对的火力饱和。” “只要进入射程,不管你是航母还是外星飞船,都得给我变成废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马卡洛夫兴奋得满脸通红,他挥舞着酒壶大喊:“乌拉!这就是真理!口径就是正义,数量就是真理!去他妈的隐身,去他妈的多用途!我们要的就是毁灭性的火力!” 张将军看着图纸,呼吸越来越急促。 作为海军,他太渴望这种火力了。 这么多年,中国海军一直是在“小艇扛大炮”,受尽了窝囊气。 “可是……这么激进的设计,动力跟得上吗?雷达带得动吗?”张将军提出了最核心的疑问,“这可是一万两千吨的排水量啊!” “动力?”陈念笑了,指了指旁边,“四台UGT-25000魔改燃气轮机,总功率十五万马力。别说一万两千吨,就是一万五千吨,也能让它跑出32节的极速。” “至于雷达。” 陈念打了个响指。投影幕布降下,一张复杂的电路图显现出来。 “双波段有源相控阵雷达。S波段负责远程搜索,X波段负责精密制导。加上综合射频桅杆,把所有乱七八糟的天线都集成进去。” “张将军,这艘船,不仅是拳头硬,眼睛更毒。” “它能在五百公里外发现美军的军机,在三百公里外引导导弹拦截。” 张将军颤抖着手,摘下眼镜擦了擦。他看着眼前这对父子,感觉像是在听天书,但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因为那个刚刚合拢的龙骨,就躺在外面。 “这……这造价得多少?”张将军咽了口唾沫。 “七十亿。”陈山淡淡地说,“人民币。” “嘶——”张将军心疼得脸都抽抽了,“这也太贵了!咱们一年的军费才多少……”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陈山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那副掌控一切的大佬气场瞬间铺开,“和记集团先垫资。你们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给。没钱,就当是我陈山给国家交的党费。” “这……”张将军眼眶红了,猛地站起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老,我代表海军,谢谢您!” 陈山没有起身,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谢我没用。我要的是这艘船尽快下水。” 陈山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美国人的航母战斗群,天天满世界的耀武扬威。他们以为我们还是那个只能抗议的软柿子。” 他拿起桌上的两颗核桃,在手里狠狠一捏。 “咔嚓。” 坚硬的核桃壳应声而碎。 “阿念。” “在。” 陈山指着下方的钢铁巨兽,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寒意: “加快进度。我要在这艘船下水的那天,告诉全世界……” “太平洋的规矩,得改改了。” 窗外,第一缕晨曦刺破了江面的迷雾,照在那刚刚合拢的黑色龙骨上。 它就像一条刚刚苏醒的巨龙,静静地等待着腾空而起,去撕碎那片被封锁了半个世纪的苍穹。 第581章 钢铁巧克力,一百一十二个真理 **第581章 钢铁巧克力,一百一十二个真理** 一九九七年,立春。 上海,江南造船厂。 001号封闭车间内,空气冰冷。 巨大的排风扇在头顶轰鸣,却吹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此时此刻,这艘钢铁巨兽的甲板上,正在进行一场足以载入世界海军史的“外科手术”。 “挤!再给我往里挤!”马卡洛夫手里攥着那个不锈钢酒壶,站在脚手架上,像个暴躁的指挥家,“这里是战舰的甲板,不是莫斯科大剧院的舞池!每一寸空间都要用来杀人,而不是跳舞!” 在他脚下,原本平整的前甲板已经被切开了一个巨大的矩形深坑。 几十名高级技工正围着这个深坑,试图将一组组巨大的银灰色金属方格塞进去。 那就是传说中的垂直发射系统(VLS)。 “老马,真塞不下了。”一名负责结构的工程师满头大汗,指着图纸,“按照美军MK-41的标准,这种密度的排布,排焰道根本没地方放。一旦导弹点火,高温燃气排不出去,会直接殉爆。” “谁让你用美国人的标准了?”马卡洛夫灌了一口“浓茶”,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让他那双蓝眼睛亮得吓人,“MK-41那是娘娘腔的设计!我们要用‘基洛夫’的思路!” 他跳下脚手架,抢过工程师手里的笔,在图纸上狠狠划了几道粗线。 “把排焰道整合到发射筒之间!用同心圆筒设计(CCL),冷热共架!冷发射直接弹出去,热发射就在筒内排气!把那些该死的公共排气道统统砍掉!” 马卡洛夫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空间是挤出来的,就像海绵里的水,或者……女人的乃!” 站在一旁的陈念,看着那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图纸,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美国人的MK-41虽然经典,但那是八十年代的产物。而现在,他们要造的,是全球第一款真正的“通用垂直发射系统”。 “按照马卡洛夫专家的方案做。”陈念走上前,拍了拍那名工程师的肩膀,“我们要造的不是蜂窝,是蜂群。每一个单元,都是独立的杀手。” …… 三天后。 当前甲板那六十四个发射单元,以及后甲板四十八个单元全部安装到位时,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那是一种面对绝对暴力时的失语。 从高处的龙门吊往下看,这艘战舰的甲板上,像是铺了两块巨大的、银灰色的“巧克力板”。 整整齐齐,密密麻麻。 一百一十二个正方形的盖板,在冷冽的工业灯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每一个盖板下面,都深达九米(实际上055大坑深9米,中坑7米,此处为了爽感统一描写),足以容纳这世界上最致命的武器。 “真他娘的……壮观。”一名老技工摘下手套,喃喃自语。 他干了一辈子造船,以前造051,那是甲板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设备,看着拥挤却不强壮。 而现在,甲板光洁如镜,所有的杀气都藏在了这层薄薄的盖板之下。 这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硬件装好了,接下来是装脑子。”陈念手里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了垂发系统的总线接口。 “陈总,这玩意儿真能兼容所有导弹?”海军的一位技术参谋有些不信,“鹰击导弹那么粗,红旗导弹又那么长,还有那个还在保密阶段的长剑导弹……” “这就是‘通用’的意义。”陈念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开始刷屏。 “以前,我们是为了导弹造船。反舰导弹要专用的发射架,防空导弹要专用的发射臂。船上像个杂货铺。” “现在,我们是为了船造导弹。只要直径不超过850毫米,只要长度不超过9米,统统都能塞进去。” 陈念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眼神锐利:“而且,这套系统最核心的不是坑大,而是快。” “快?” “对,反应速度。”陈念指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卫星图标,“这套垂发系统,直接接入了北斗二号的高精度授时信号。” “每一个发射单元,都有独立的火控处理模块。以前是全舰听一个大脑指挥,反应慢。现在是每一个毛孔都能独立呼吸。” “一旦雷达发现目标,从解算诸元到打开盖板,只需要0.4秒。” 参谋倒吸一口凉气。 0.4秒。 这意味着,当敌人的导弹还在路上思考人生的时候,这边的拦截弹已经糊到它脸上了。 …… 香港,深水湾。 陈山的书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显示着江南造船厂001车间的实时画面。 那是从高空俯瞰的视角。 一百一十二个方块,像是一副巨大的麻将牌,整齐地码放在龙骨之上。 “山哥,这看着……有点瘆人啊。”雷洛站在一旁,手里转着的佛珠都停了。 他混了一辈子黑,见过无数砍刀和黑星手枪。但跟眼前这个庞然大物比起来,那些东西连玩具都算不上。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暴力堆砌。 “瘆人就对了。”陈山坐在真皮沙发里,手里盘着那对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核桃,“这就叫‘止戈为武’。” “你知道这像什么吗?”陈山指着屏幕。 “像什么?” “像龙的鳞片。”陈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这就是逆鳞。一百一十二片逆鳞。谁敢伸手摸一下,这龙就能把他的手给剁碎了。” 陈山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方块。 “阿念这小子,心够黑,手够狠。”陈山笑了,笑得很欣慰,“他把苏联人的暴力美学和咱们中国人的精细活儿,给揉到一块去了。” “告诉大卫,给江南造船厂的账户上再打两个亿。” 陈山转过身,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层鳞片装好了,接下来,该给它装牙齿了。” …… 江南造船厂,001车间。 最后的系统联调即将开始。 所有无关人员撤离到安全线以外。马卡洛夫和陈念站在防爆玻璃后的控制台前。 “陈,你确定软件没问题?”马卡洛夫有些紧张,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这要是盖板打不开,或者是乱开,咱们这脸可就丢到太平洋去了。” “放心。”陈念看了一眼时间,“北斗授时已同步。火控系统自检完成。”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全舰垂发系统,冷发射模拟测试。目标:全弹发射。” “收到。全弹发射程序启动。” 这一刻,车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两片银灰色的“巧克力板”。 “3、2、1……” “开启!” “咔——嚓!!!” 那不是一声响。 那是一百一十二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同一毫秒内重叠在一起,汇聚成的一声惊雷。 那是某种精密机械在瞬间释放动能的咆哮。 只见甲板上,那一百一十二个盖板,如同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同时掀开。 整齐划一。 没有一丝延迟,没有一个掉队。 就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仪仗队,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刺刀。 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是一阵低沉的液压排气声。 “噗——” 虽然没有真的导弹飞出,但那种气势,已经足以让所有人想象出那副画面: 一百一十二枚利剑,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几秒钟内倾巢而出,遮天蔽日,将整片天空撕得粉碎。 “我的上帝……”马卡洛夫手里的酒壶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 他呆呆地看着那一片洞开的黑色深渊,仿佛看到了当年苏联红海军未竟的梦想,在这个东方国度复活了。 而且,更强,更狠,更精密。 “这就是你要的真理。”陈念转过头,看着马卡洛夫,“够不够大声?” 马卡洛夫捡起酒壶,狠狠灌了一口,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大笑起来:“够!太他妈够了!这才是男人该开的船!” 角落里,一名年轻的技术员看着那令人窒息的发射阵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转头问身边的老师傅:“师父,要是这上面全装上鹰击导弹……这世上还有能挡住它的船吗?” 老师傅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色的烟雾,目光迷离地看着那片钢铁丛林。 “挡?” 老师傅冷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 “孩子,在这个射程之内,它不想让你浮着,你就得沉下去。” “哪怕你是航母。” 车间外,夜色正浓。 但所有人都知道,当这艘船驶出长江口的那一天,西太平洋的太阳,就要换个颜色照耀了。 第582章 冲破樊笼的龙 一九九七年,二月。美国,弗吉尼亚州,兰利。 中央情报局总部,局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伍尔西正盯着桌上的情报汇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手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格林上校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黄牛皮纸袋。 “局长,出大事了。”格林的声音有些沙哑。 伍尔西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皱眉道:“又是那艘851号?它还没回港?” “不,不是851号。”格林走上前,将纸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 那是几张照片。照片的颗粒感很重,色彩昏暗,显然是远距离偷拍后经过多次放大的产物。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巨大的、封闭式的船坞,而在船坞的中心,一个庞大的钢铁轮廓已经初具规模。 伍尔西拿起照片,凑到台灯下仔细观察。 “这是什么?一艘巨大的平底锅?”伍尔西眯起眼睛,“还是某种新型的运煤船?” “局长,请看第二张。”格林指着其中一张侧视图。 伍尔西换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从高处俯拍的,虽然被脚手架遮挡了不少,但那清晰的舰首线条和宽大的甲板轮廓依然跃然纸上。 “我们找了海军工程学院的专家进行了测绘还原。”格林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根据周围脚手架的比例,以及龙骨的长度,这艘船的长度达到了180米,宽度超过20米。” 伍尔西的脸色瞬间凝固:“180米?你确定?” “确定。”格林点头,“专家推算,它的满载排水量至少在12000吨到13000吨之间。” “法克!”伍尔西猛地站起来,由于动作太快,椅子在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1.3万吨?那是巡洋舰!中国人造巡洋舰干什么?他们连像样的驱逐舰都没几艘,直接跳过去造巡洋舰?” “更可怕的是这里,局长。”格林指着照片上舰体中部的结构,“您看这个基座,它是倾斜的,而且面积巨大。专家分析,这不是安装传统旋转雷达的地方,这是安装大型固定式相控阵雷达的基座。” 伍尔西死死盯着那个位置,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是说,他们要把类似‘宙斯盾’的东西,装在这艘万吨级的怪兽身上?” “不只是‘宙斯盾’。”格林摇了摇头,“我们的专家说,看这个基座的尺寸,它的雷达功率可能比我们的SPY-1D还要大。而且,这张照片显示,他们的甲板非常干净,没有任何导弹发射架。” “没有发射架?”伍尔西愣住了,“那他们用什么打仗?靠撞击吗?” “不,局长。这意味着他们采用了全舰垂直发射系统。”格林指着甲板上那两块密密麻麻的方格区域,“根据面积计算,这艘船至少拥有112个垂直发射单元。” 伍尔西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大脑一阵眩晕。 1.3万吨的排水量,隐身化的一体化桅杆构型,四面巨大的相控阵雷达,再加上112个垂直发射单元。 这在1997年的美军眼中,简直就是外星科技。 “这不可能。”伍尔西喃喃自语,“三年前,他们连圆珠笔芯都造不好。他们哪来的特种钢材?哪来的大功率燃气轮机?哪来的相控阵技术?” “这正是我们要查的。”格林神色严峻,“局长,五角大楼那边已经炸锅了。海军部长要求我们立刻给出解释,为什么情报局对中国如此大规模的造舰计划一无所知。” 伍尔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查!给我查!查这艘船的每一个零件是从哪来的!中国人不可能凭空变出这只怪兽!” “局长,我们已经启动了初步调查。”格林拿出一份清单,“这艘船的代号是‘001项目’。根据我们的线人报告,关键的零部件供应似乎涉及到了欧洲和日本的几家公司。” “立刻启动‘断剑’行动!”伍尔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通知商务部和国务院,列出一份禁运清单。所有涉及到燃气轮机叶片、DSP处理芯片、高精度伺服电机、特种密封件的企业,只要跟中国有贸易往来,立刻进行审查!我要掐断它的供应链,让它烂在船台里!” “是,局长!” …… 与此同时,香港,深水湾,陈家大宅。 海风顺着落地窗吹进书房,带着一股咸湿的味道。 陈山坐在摇椅上,手里盘着那对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大卫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 “山哥,兰利那边动手了。”大卫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天气,“就在半小时前,美国商务部发布了紧急出口管制令,针对名单里包含了127种高精尖零部件,理由是国家安全。” 陈山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问:“涉及到我们的公司了吗?” “表面上涉及到了三家,都是我们在德国和瑞典的贸易公司。”大卫陈笑了笑,“主要是针对高压油泵和碳纤维材料。伍尔西以为他抓住了我们的脖子。” 陈山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抓到的只是我三年前扔出去的饵。阿念,东西都到位了吗?” 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陈念合上笔记本电脑,点了点头。 “爸,三年前你让我布局的时候,我就已经通过分布在新加坡、澳门、巴拿马的300家壳公司,完成了所有核心元器件的囤积。” 陈念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点开了一张库存清单。 “目前,我们在上海和珠海的秘密仓库里,储备了足够建造12艘055型驱逐舰的全部进口备件。包括德制的液压控制阀、日制的精密轴承、以及美制的顶级数字信号处理芯片。” 陈念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不仅如此,这些零件中,已经有60%实现了国产化替代。剩下那40%,主要是为了维持现有的工程进度。就算美国现在彻底封锁全球贸易,我们的001号也能在一年内完工。” 陈山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大卫陈:“大卫,那家叫‘汉堡精密机械’的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申请破产清算了。”大卫陈耸了耸肩,“伍尔西的人刚查到那家公司的账户,我们就把里面的三亿马克全部转走了。现在那家公司只剩下一个空壳和一堆过时的报废机床。美国人去查,只能查到一堆烂账。” “这叫战略冗余。”陈山站起身,走到窗边,“伍尔西太自大了。他以为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他定的,他想让谁停下,谁就得停下。” 陈山转过身,看着陈念:“阿念,船台那边要加快速度。既然老鹰已经看到了龙的影子,那就别让他睡安稳觉。” “明白,爸。马卡洛夫那边已经疯了,他现在每天睡在车间里,谁劝都没用。”陈念笑道,“他说,他要亲眼看着这艘‘末日战车’下水,去把美国海军的骄傲撞进太平洋。” …… 两天后。美国,五角大楼,一号会议室。 灯光昏暗,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那张被放大的055轮廓图。 十几名将军围坐在长桌旁,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海军作战部长里科弗上将指着屏幕,声音冰冷。 “先生们,中情局告诉我们,这只是一艘‘可能’具备防空能力的试验舰。但我们的情报分析员告诉我,这特么是一座移动的导弹库。” 里科弗看向伍尔西:“局长先生,你的‘断剑’行动生效了吗?” 伍尔西擦了擦额头的汗,点头道:“已经生效了。我们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零部件来源。” “生效了?”里科弗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甩出一张新的卫星照片,“这是昨天早上拍摄的。看这里,他们的船台依然灯火通明。看这里的龙骨合拢处,焊接工作没有一分钟的停滞。如果是缺零件,他们现在应该在停工抗议,而不是在加班加点!” 伍尔西愣住了,他看着照片上那些忙碌的吊车,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难道……他们有储备?” “不只是储备的问题。”一名海军技术专家站起来,神色凝重,“我们对比了照片中出现的焊接工艺。这种程度的整体模块化组装,全世界只有我们和德国能做到。中国人不仅在造船,他们还在进行一场工业革命。” 他指着照片中的一个细节:“看这个位置,这是他们的舰桥结构。它是倾斜的,角度非常完美。这意味着这艘船的雷达反射面积可能只有一艘几百吨的小船那么大。在雷达屏幕上,它会像个幽灵一样,直到冲到你面前,你才会发现它。”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惊呼。 “里科弗上将,你的建议是什么?”一名戴着眼镜的文官问道。 里科弗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不能等它造完。我们必须在它下水之前,摸清它的底细。。” …… 上海,江南造船厂。 深夜的江风很大,陈念站在船台的高处,看着脚下那艘已经成型的巨舰。 马卡洛夫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陈,刚才我收到消息,美国人的航母编队又在关岛集结了。”马卡洛夫用蹩脚的中文说道,“他们好像不服气。” 陈念接过烟,没有点火,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不服气是好事。”陈念看着远方漆黑的海面,“老马,你说,如果这一百一十二个发射井里,装满我们的‘真理’,美国人还会这么大声说话吗?” 马卡洛夫哈哈大笑,拍了拍陈念的肩膀:“陈,你太温柔了。如果是我,我会直接把船开到夏威夷,问他们要不要买一发‘真理’试试。” 陈念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看着甲板上那整齐的“巧克力板”,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艘船,承载了父亲三十年的布局,承载了无数中国工人的汗水,也承载了一个民族沉睡了百年的海洋梦。 “老马,快了。” 陈念轻声自语。 “等它睁眼的那一天,这片海,就该换个主人了。” …… 兰利总部。 伍尔西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整夜。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张照片里的钢铁巨兽,正在透过屏幕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是死亡的注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五角大楼的号码。 “我是伍尔西。告诉里科弗上将,我支持他的演习计划。但是,请务必告诉前线的指挥官……” 伍尔西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发现对方的雷达信号有异动,立刻撤退,不要犹豫。” 挂断电话,伍尔西看着照片,喃喃自语。 “这特么不是驱逐舰……这特么是一座移动的导弹库。”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而在照片的阴影处,那艘巨舰,正静静地躺在船台里,仿佛一头即将冲破樊笼的龙。 它的鳞片已经装好,它的心脏正在跳动。 只等那一声令下。 第583章 瞒天过海 一九九七年,四月。 大连造船厂。 北方的春风里还夹杂着一丝料峭的寒意。 巨大的干船坞内,一艘锈迹斑斑的巨舰正在经历脱胎换骨的改造。 它曾经叫“瓦格良”,苏联红海军的遗腹子。 现在,它还没有正式的名字,只有一个代号:“002工程”。 脚手架密密麻麻地包裹着舰岛,数千名工人在船体上爬上爬下,焊枪的弧光闪烁不停。 原本锈蚀的甲板已经被打磨光亮,涂上了深灰色的防锈底漆。 陈山站在码头的观察平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这艘六万吨级的巨兽。 “山哥,这玩意儿修好了,真能打仗?”雷洛站在一旁,看着那滑跃起飞甲板,“怎么看都像是只有半截跑道,飞机能飞起来吗?” “能飞。”陈山放下望远镜,语气笃定,“只要推力够大,板砖也能飞上天。更何况我们要上的,是歼-15。” 陈念站在两人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眉头紧锁。 “爸,上海那边传来消息。”陈念的声音有些低沉,“美国人的‘断剑’行动升级了。他们不仅封锁了燃气轮机的叶片,现在连船用特种钢材、相控阵雷达的T/R组件原材料都列入了禁运名单。伍尔西这次是铁了心要让055烂在船台里。” 陈山转过身,接过文件翻了两页,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伍尔西急了。”陈山合上文件,“他盯着055,是因为他看不懂055。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了恐惧。” “给他一个他能看懂的东西。”陈山指了指身后那艘巨大的航母,“阿念,在美国人的海军字典里,什么才是海上的霸主?” “航空母舰。”陈念脱口而出,“二战以来,美国海军的核心战术就是以航母为中心的打击群。” “对。”陈山点了点头,“在他们的认知里,驱逐舰、巡洋舰,哪怕造得再大,也只是航母的‘带刀侍卫’。只有航母,才是真正的王。” 陈山走到栏杆边,拍了拍锈迹斑斑的栏杆。 “既然他们怕055,那我们就告诉他们,055其实只是个配角。真正的主角,在这里。” 陈念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把瓦格良号的进度亮给他们看?” “不仅是瓦格良。”陈山的声音压低,“把你手里那个正在论证的国产航母计划,也‘不小心’漏一点出去。还要让他们看到,我们在疯狂采购航母用的阻拦索和升降机。” “我要让伍尔西觉得,他之前的判断全错了。”陈山冷笑一声,“我要让他以为,中国海军的野心不是造一艘万吨大驱,而是要组建庞大的航母战斗群。” “当他发现我们在造航母的时候,他就会松一口气。因为航母他熟啊,他知道怎么对付航母。而那个看不懂的055,在他眼里就会变成一个为了保护航母而设计的‘防空巡洋舰’。” 陈念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一招叫……抛砖引玉?” “不。”陈山看着远处的海面,“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 三天后。 美国,兰利。 中情局情报分析室内的气氛异常凝重。 格林上校快步走进局长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解密的卫星照片,神色激动得像是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局长!我们被骗了!我们彻底被骗了!” 伍尔西正为055的事情焦头烂额,听到这话猛地抬头:“什么被骗了?中国人的055是假的?” “不,是真的。但它的战略定位,我们完全搞错了!”格林将照片摊在桌子上,“看看这个!这是昨天KH-12卫星在大连造船厂拍到的画面。” 伍尔西凑近一看。 照片清晰度极高。 在大连的露天船坞里,那艘原本被认为只是买回来当赌场的“瓦格良”号,此刻已经拆除了所有的伪装。 舰岛上的脚手架正在拆除,露出了崭新的相控阵雷达安装孔位。甲板上,几架折叠机翼的战机模型正在进行调度测试。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在“瓦格良”号旁边的另一个干船坞里,几段巨大的、带有明显机库特征的分段正在合拢。 “这是……”伍尔西瞪大了眼睛。 “这是国产航母!”格林的声音都在颤抖,“情报显示,代号‘003工程’。他们在同时推进两艘航母的建造计划!一艘改装,一艘自建!” 伍尔西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艘航母?”他瘫坐在椅子上,“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要造055。” “是的,局长!”格林兴奋地分析道,“我们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中国人要造一艘拥有112个垂发单元、双波段雷达的万吨巨舰。如果是单舰作战,这种配置太奢侈了,甚至是不合理的。但如果它是为了保护航母呢?” 格林指着照片上的航母分段:“如果055是航母战斗群的防空指挥舰,也就是所谓的‘带刀侍卫’,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它的大雷达是为了给航母提供远程预警,它的海量导弹是为了拦截针对航母的饱和攻击!” 伍尔西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逻辑通了。 在美国海军的作战体系里,“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就是干这个的。 它是航母的贴身保镖,负责撑起防空伞。 “该死的狡猾的中国人。”伍尔西猛地一拍桌子,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他们故意把055做得那么高调,让我们以为那是主力舰,其实是为了掩护他们的航母计划!” “没错!”格林附和道,“我们把所有的情报资源和制裁手段都砸在了055身上,却忽略了真正的大鱼在大连!” 伍尔西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航母……航母好啊。”伍尔西喃喃自语,“造航母需要极其漫长的周期,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还需要复杂的舰载机训练。如果中国把国力都消耗在航母上,那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他停下脚步,看向格林:“通知五角大楼,调整战略重心。” “怎么调整,局长?” 伍尔西大手一挥,“把我们的资源,全部集中到大连!我要知道他们航母用的特种钢是从哪来的,阻拦索是谁卖给他们的,舰载机发动机又是怎么解决的!” “我们要切断航母的供应链!”伍尔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至于那个055……哼,没有了主人的保镖,就是个废物。” …… 上海,江南造船厂。 001号车间内。 马卡洛夫正蹲在地上,检查着刚刚运到的一批燃气轮机控制阀。 “奇怪。”这个苏联老头嘟囔着,满脸疑惑,“上周这批货还在德国海关被扣着,说是要审查。怎么今天突然就放行了?而且连原本要在日本卡脖子的轴承也到了。” 陈念走进车间,手里提着两瓶二锅头。 “老马,别琢磨了。货到了就赶紧装。”陈念把酒放在桌子上,“这可是正宗的红星二锅头,庆祝一下?” 马卡洛夫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狐疑地看着陈念:“陈,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坏事?美国人怎么突然变善人了?” “他们没变善,他们只是换了个目标。”陈念拧开酒瓶,给马卡洛夫倒了一杯,“他们现在觉得,你这艘船是个‘保镖’,是个‘配角’。他们去抓‘主角’了。” “保镖?”马卡洛夫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苏卡不列!” 马卡洛夫一把抓起酒杯,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谁是保镖?我这是‘光荣’级和‘基洛夫’级的结合体!我是海上的霸主!我是能单挑整个舰队的武库舰!” “他们竟然敢看不起我的作品?!” 马卡洛夫气得在原地转圈,手里的酒都洒出来不少。 “他们觉得航母才是王。”陈念淡淡地说,“在他们的理论里,没有飞机的军舰,就是活靶子。” “放屁!”马卡洛夫咆哮道,“那是他们没见过112枚导弹同时发射的场面!那是他们不知道什么叫超音速反舰导弹的饱和攻击!航母?在我的射程内,航母就是个巨大的浮动棺材!” 陈念笑了。他走过去,拍了拍马卡洛夫的肩膀。 “老马,别生气。这正是我们要的效果。” “什么意思?”马卡洛夫喘着粗气。 “如果他们知道这艘船是用来猎杀航母的,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陈念看着那巍峨的舰体,“但现在,他们以为这只是一面盾牌。这给了我们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陈念指着前甲板那片巨大的垂发阵列。 “让他们去盯着大连的空壳子吧。等这艘船下水的那一天,等这112个盖板打开的那一天,你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王。” 马卡洛夫愣住了。他看着陈念那双深邃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让他打了个激灵。 “好。”马卡洛夫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眼神变得凶狠而兴奋,“那我就做一个‘低调’的刺客。我会把这艘船打磨得比手术刀还锋利。” “陈,再给我搞点钛合金来。我要加强舰首的声呐罩。既然是‘保镖’,那我把反潜能力也做到世界第一,不过分吧?” “不过分。”陈念笑着点头,“管够。” …… 一九九七年,六月。 江南造船厂的封闭车间里,055型驱逐舰首舰,终于迎来了它的下水时刻。 没有鲜花,没有记者,没有激昂的音乐。 只有深夜里,长江口那漆黑的江水,和几百名默默肃立的工程师。 为了保密,这次下水是在夜间进行的。 巨大的坞门缓缓打开,江水涌入船坞,托起这艘一万两千吨的钢铁巨兽。 陈山、陈念、马卡洛夫,还有那位海军张将军,站在高处的平台上。 “起浮了。”张将军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死死抓着栏杆,指关节发白。(依然记得张将军在节目上掩面痛哭:“我们的海军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窝囊气才走到了今天。”) 看着那艘战舰缓缓离开船坞,驶入江面,陈山点燃了一支烟。 “它叫什么名字?”马卡洛夫问道,“这么威猛的家伙,得有个响亮的名字。” 张将军擦了擦眼角,转过头看着陈山:“按照海军的命名规则,驱逐舰一般用省会城市命名。上面已经批下来了,首舰命名为——” “南昌。” 南昌。 那是军旗升起的地方。那是第一枪打响的地方。 用这个名字命名055首舰,意味着国家对它寄予了怎样的厚望。它不仅仅是一艘船,它是新时代海军的第一枪。 “好名字。”陈山深吸一口气,“南昌舰。打响第一枪。” 此时,江面上的055已经完全浮起。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它那科幻而凌厉的剪影。一体化的上层建筑,倾斜的舰桥,光洁的甲板。它静静地漂浮在那里,像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 张将军看着江面上的南昌舰,眼中闪烁着寒光,“等真正的战争来临,他们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走吧。”陈山转身,“戏演完了,该干正事了。” “阿念,通知大连那边。航母的进度可以稍微‘慢’一点了。既然美国人这么喜欢看航母,那就让他们多看几年。” “另外。”陈山停下脚步,看向马卡洛夫,“老马,第二艘055的龙骨,明天开始铺设。” “第二艘?”马卡洛夫眼睛一亮,“也是南昌级?” “不。”陈山摇了摇头,“第二艘,我们要加点新东西。” “新东西?” 陈念在一旁补充道:“电磁炮。” 马卡洛夫手里的酒壶彻底掉了。 “你们……你们是魔鬼吗?”马卡洛夫喃喃自语,“燃气轮机带电磁炮?电力够吗?” “所以第二艘要上全电推进。”陈念耸了耸肩,“技术已经在实验室里验证过了。既然要忽悠,那就忽悠到底。当美国人还在研究怎么拦截我们的反舰导弹时,我们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动能武器。” 江风呼啸。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中国海军的未来,正在以一种美国人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生长。 而大洋彼岸的那些战略家们,还在对着大连船台上的航母照片,沾沾自喜地计算着中国海军还有多少年才能追上他们的脚后跟。 殊不知,在他们的视线盲区里,一把足以斩断他们喉咙的利剑,已经悄然出鞘。 第584章 最后一夜 一九九七年,六月二十八日。香港。 暴雨如注。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浪头拍打着岸堤。空气潮湿闷热。 深水湾,陈家大宅。 书房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晕。 陈山依然坐在那张红木椅上,手里盘着雷洛新淘来的核桃。 雷洛、王虎、阿明、大卫陈。 四个跺跺脚能让香港震三震的人物,此刻垂手站立,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频率。 “还有四十八小时。”陈山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窗外的雷雨声,“英国人要走了,但他们不想走得体面。”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轻轻丢在桌上。 陈山淡淡地说,“军情六处和CIA联手搞事。他们想留给国家一个瘫痪的死港。” 雷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摸向了腰间,那里虽然已经没有枪,但杀气未减。 “做梦。”雷洛咬着牙,“老子管了几十年的治安,他们想翻天?” “他们是在做梦,但我们要负责把他们叫醒。”陈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今晚,咱们做最后一次‘坏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人。 “阿洛,警队里的钉子,你知道是谁。” “虎子,那十七个CIA的安全屋,地址都在袋子里。” “阿明,告诉下面所有的堂口,今晚谁敢上街闹事,我就让他永远消失。” “大卫,守好钱袋子。索罗斯那帮人闻着味儿来了,别让他们趁乱摸走一块铜板。” 四人齐声应道:“是,山哥。” 陈山摆了摆手:“去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个干干净净的香港。” …… 凌晨两点,九龙塘,一处隐蔽的独立屋。 这里表面上是一家贸易公司的仓库,实际上是CIA在香港的行动指挥中心。 十几名外籍特工正在忙碌。他们将一箱箱C4炸药搬上货车,准备运往中环的交易广场。 “动作快点!”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白人男子吼道,“格林上校说了,必须在明天中午前完成部署。我们要给中国人送一份‘大礼’。” “头儿,外面的雨太大了。”一名手下报告。 “不用管,这里很安全。香港警察现在忙着换帽徽,没人顾得上我们。”络腮胡冷笑。 就在这时。 “噗。” 一声轻响。 站在门口抽烟的哨兵突然向后倒去,眉心多了一个红点。 络腮胡愣了一下:“什么声音?” “咣当!” 大门被暴力撞开。 十几枚闪光震撼弹滚了进来。 “F**k!敌袭!” 强光爆闪,巨响震耳欲聋。 紧接着,是一群穿着黑色雨衣、戴着夜视仪的武装人员冲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清一色的MP5SD微声冲锋枪,动作整齐划一,冷酷得像是一群机器。 没有废话,没有劝降。 “噗噗噗噗——” 密集的子弹泼洒而出。 CIA的特工们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精准的点射放倒。 王虎走在最后,手里提着一把霰弹枪。他没戴夜视仪,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流下。 络腮胡躲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格洛克盲射:“你们是谁?!我们是外交人员!你们这是战争行为!” 王虎面无表情,抬手就是一枪。 “轰!” 桌子被轰碎,络腮胡的小腿被打断,惨叫着滚了出来。 王虎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这里是香港。”王虎的声音低沉,“我是城管。” “城……城管?”络腮胡疼得满脸冷汗。 “专门清理垃圾的城管。” 王虎扣动扳机。 …… 同一时间,湾仔警署,处长办公室。 英籍处长威廉正在销毁文件。 碎纸机嗡嗡作响,吞噬着一份份绝密档案。 门被推开。 雷洛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名华人警司。 “雷?你来干什么?”威廉皱眉,“你已经退休了,这里是禁区。” 雷洛笑了笑,走到威廉面前,伸手关掉了碎纸机。 “sir,这么晚了还加班,真是勤勉。” 雷洛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不过,有些东西是公家的,烧了可惜。” “这是大英帝国的财产!”威廉怒吼,“滚出去!” 雷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突然变得冰冷。 “大英帝国?”雷洛指了指北边,“以前不是,现在还不是,以后更不是。” 他转头对身后的警司说:“以破坏公物罪,拘捕他。” “是!” 两名警司上前,直接把威廉按在桌子上。 “雷洛!你敢抓我?我是处长!”威廉拼命挣扎。 雷洛走过去,伸手摘下威廉胸前的警官证,随手扔进垃圾桶。 “以前你是。现在?”雷洛拍了拍威廉的脸,“现在你只是个嫌疑犯。” 他转过身,看着办公室外的几十名华人警官。 “所有人听着!”雷洛的声音在警署大厅回荡,“封存所有档案,锁好枪房。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我雷洛让他后悔生出来!” “Yes Sir!” 吼声震天。 …… 中环,和记大厦顶层。 大卫陈坐在巨大的显示屏墙前。 屏幕上,恒生指数的期货数据正在剧烈波动。 “老板,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开始抛售了。”操盘手大喊,“他们在伦敦市场做空,抛压很大!” 大卫陈推了推金丝眼镜,端起一杯咖啡。 “多少?” “三十亿美金。” “才三十亿?”大卫陈笑了,“这点钱也想来割韭菜?他们是不是看不起和记?”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 “启动一号备用金。吃掉。” “全部吃掉吗?” “全部。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大卫陈淡淡地说,“陈先生说了,今晚的香港,只许进,不许出。” 几秒钟后。 一笔高达五十亿美金的买单横空出世,瞬间将索罗斯的抛单吞没。 伦敦,量子基金总部。 索罗斯看着屏幕上那条瞬间拉升的K线,眉头紧锁。 “这不可能。”索罗斯喃喃自语,“香港金管局没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是谁在护盘?” 助手递过来一份报告:“是中国的一家私人财团,‘和记’。” “和记……”索罗斯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又是那个陈山。” …… 天亮了。 雨停了。 香港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早起的市民像往常一样去茶楼喝早茶,去公园晨练。 他们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觉得,今天的空气,似乎格外清新。 深水湾大宅。 王虎、雷洛、阿明、大卫陈,再次站在书房里。 他们身上带着血腥味、烟草味和硝烟味。 “山哥,搞定了。”王虎把一份清单放在桌上,“十七个点,全部拔除。没留活口。” “警队干净了。”雷洛说。 “堂口很安静。”阿明说。 “钱守住了。”大卫陈说。 陈山点了点头,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 “辛苦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吧。家里来人了,咱们得把钥匙交出去了。” 一辆挂着内地牌照的红旗轿车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者走了下来。他是中央派来的秘密特使,代号“老李”。 陈山站在门口迎接。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两人紧紧握手。 “陈先生,辛苦了。”老李看着陈山满头的白发,动情地说道。 “分内之事。”陈山笑了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书房内。 桌子上摆着三个巨大的黑色箱子。 陈山打开第一个箱子。 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文件和硬盘。 “这是‘和记’情报网这四十年收集的所有资料。”陈山指着硬盘,“包括英资财团在港的所有隐秘资产、港英政府安插的特务名单、以及东南亚各国的政商关系网。” 老李神色凝重,伸手抚摸着那些文件。 陈山打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一份资产转让协议和一把钥匙。 “这是‘和记集团’旗下,港口、电力、通讯、水务四大民生板块的全部股权。”陈山语气平静,“从今天起,它们归特区政府所有。这把钥匙,是瑞士银行的一个保险柜,里面有黄金储备一百吨。” 老李的手抖了一下。 “陈先生……这……这太多了。”老李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您一辈子的心血。”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陈山淡淡地说,“这些东西放在我手里,是私产。交给国家,是基石。” 他打开第三个箱子。 里面是一份名单。 “这是‘城管队’的花名册。”陈山看着这份名单,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舍,“三千人。都是好小伙子,见过血,打过仗。装备是最好的,训练是最严的。” “从今天起,‘城管队’解散。” 陈山抬起头,看着老李。 “如果国家需要,他们可以编入驻港部队或者特警。如果不需要,我给他们发了安家费,让他们回家娶媳妇生孩子。” “私权力,必须向公权力让位。”陈山斩钉截铁地说道,“回归后的香港,不能有私人武装。” 老李站直身体,对着陈山深深鞠了一躬。 “陈先生,国家不会忘记您。历史不会忘记您。” 陈山扶起老李,哈哈大笑。 “要什么历史记住?我只是个看门的。现在主人回来了,我也该退休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已经开始亮起灯火的维多利亚港。 雨过天晴,一道彩虹横跨海面。 “老李,走吧。”陈山笑着说,“去现场。咱们去亲眼看着那面旗子升起来。” 第585章 维多利亚港的叹息之墙 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零点零分。 香港会议展览中心。 窗外的暴雨终于停了。 雄壮的国歌声响起,那面红色的旗帜缓缓上升,在空调风的吹拂下舒展开来。 陈山站在观礼人群的第三排。 他看着那面旗,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口古井。 四十七年前,他重生在这个满目疮痍的年代。 他重生这一世,斗黑帮,战财阀,造军舰,搞科技。 为了什么? 就为了这一秒。 王虎站在他左后方,眼眶通红。这个杀人如麻的汉子,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雷洛站在更靠后的位置。他挺直了腰杆,在那面旗帜升到顶端的一刹那,啪地一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刚劲有力,带着一股子洗尽铅华的决绝。 大卫陈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零点零分四十六秒。 交接完成。 查尔斯王子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机械地鼓着掌,眼神游离。一旁的末代港督彭定康低下头,掩饰着眼角的泪光——那是大英帝国最后的余晖在这一刻彻底熄灭的落寞。 陈山深吸一口气,松开了紧攥的手。 掌心里全是汗水。 “山哥。”大卫陈低声说道,“稳了。” 陈山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走吧。”陈山整理了一下衣领,“这里是外交官的舞台。我们的舞台,在外面。”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场。 陈山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穿过维多利亚港璀璨的灯火,看向漆黑的东博寮海峡。 那里,雾气正在弥漫。 …… 凌晨五点。 维多利亚港海面,大雾弥漫。 能见度不足两百米。 英国皇家海军“漆咸”号护卫舰,正缓缓驶离添马舰海军基地。 作为英军撤离香港的最后一艘军舰,舰长威廉姆斯上校的心情很糟糕。 “保持航速十二节。”威廉姆斯站在舰桥上,手里端着红茶,“通知大副,把主炮昂起来。虽然我们走了,但要走得有尊严。让那些中国人看看,什么叫皇家海军的气场。” “长官,雷达屏幕上一片雪花。”雷达官汇报道,“这雾太大了,而且海面上杂波很多。” “不用管。”威廉姆斯冷笑,“中国人的海军还在那一头。他们只有几艘几十年前的051型驱逐舰,那种老古董,连我们的尾气都吃不上。直接开过去,他们会避让的。” 与此同时,公海一侧。 美国海军“独立”号航母战斗群,正游弋在领海基线边缘。 第七舰队司令法伦中将坐在指挥椅上,看着大屏幕。 “英国人出来了?” “是的,长官。”情报官回答。 “英国人走得太慢了。告诉他们,加快速度。我们还要护送他们穿过弯弯海峡。”法伦皱眉,“命令两架F-14起飞,沿着公海边缘巡逻。另外,开启SPY-1雷达,对维多利亚港进行全方位扫描。” …… 五点三十分。 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刺破了海面上的浓雾。 “漆咸”号护卫舰刚刚转过弯角,准备加速驶入开阔水域。 突然,了望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舰长!前面!前面有东西!” 威廉姆斯皱眉:“什么东西?渔船吗?拉汽笛,让他们滚开。” “不……不是渔船……”了望哨的声音在颤抖,“是……墙!是一堵墙!” 威廉姆斯抓起望远镜,冲到舷窗边。 下一秒,他手里的红茶杯滑落,摔在地板上,粉碎。 雾气散去。 在“漆咸”号的正前方,不到两海里的位置。 一艘灰白色的钢铁巨兽,静静地横亘在航道中央。 它太大了。 大到威廉姆斯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它的顶端。 它没有杂乱的天线,没有旋转的雷达,没有裸露的烟囱。 整个舰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几何切面,光滑得像是一块巨大的灰曜石。 在那高耸的一体化桅杆上,四面巨大的相控阵雷达面板,在朝阳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而最让威廉姆斯窒息的,是那宽阔的前甲板。 那里没有老式的悬臂发射架。 只有一片平整的、密密麻麻的方块。 那是垂直发射单元。 “上帝啊……”威廉姆斯感觉喉咙发干,“这是什么鬼东西?” 四千吨的“漆咸”号在这艘巨舰面前,就像是一个营养不良的侏儒,站在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巨人脚下。 …… “独立”号航母指挥中心。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 “报告!发现大型水面目标!” “方位?”法伦中将猛地站起来。 “就在维多利亚港出口!它一直停在那里!可是我们的雷达刚才根本没看见它!”雷达官惊恐地大喊,“它的雷达反射截面积只有几百吨的渔船那么大!直到雾散了,光学设备才捕捉到它!” “把画面切过来!”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张由侦察机拍摄的高清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指挥中心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盯着那个充满了科幻感的轮廓。 “这是……巡洋舰?”一名参谋喃喃自语,“不,这比提康德罗加级还要大。” “看它的舷号。”法伦的声音有些沙哑。 镜头拉近。 舰首侧面,漆着三个白色的数字: 101。 “101……”法伦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什么型号?情报局的简报里从来没提过!” …… 美国,兰利。 伍尔西正在吃晚餐,手里拿着刀叉,准备切一块牛排。 电话响了。 是格林上校。 “局长,您最好马上来一趟情报室。”格林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被人打了一顿,“出事了。大事。” 二十分钟后。 伍尔西站在巨大的卫星照片前,脸色苍白如纸。 照片上,那艘被他判定为“航母保镖”的055型驱逐舰,正像一座大山一样堵在维多利亚港的门口。 “这就是你们说的保镖?”伍尔西指着照片,手指颤抖,“谁家的保镖长这样?这特么是终结者!” “局长,我们数了一下。”格林上校咽了口唾沫,“前甲板64个单元,后甲板48个单元。总共112个垂直发射井。” “112个……”伍尔西感觉心脏抽搐了一下。 “它的雷达呢?”伍尔西问。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格林指着舰桥上的四块面板,“双波段。S波段和X波段。局长,这种技术我们还在实验室里论证,他们已经装船了。” 伍尔西瘫坐在椅子上。 他突然想起了陈山故意泄露给他的那些航母情报。 “骗子……”伍尔西咬着牙,“全是骗子。他们用一艘还在船台上的空壳航母,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 南昌舰,作战指挥中心。 这里没有嘈杂的吼叫,只有各种仪器运行的低频嗡鸣声。 巨大的全息海图上,周围一百海里内的所有目标都被清晰标注。 马卡洛夫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不锈钢酒壶,站在海图台前。 他没穿军装,套着一件蓝色的工装,胸口印着“江南造船”四个字。 “陈,那个英国佬在喊话。”马卡洛夫灌了一口二锅头,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他说这是国际航道,让我们让开。” 陈念坐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光学画面。 画面里,“漆咸”号的主炮正尴尬地指着天空,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瞄准。 “让开?”陈念笑了笑,“一八四二年,他们的军舰开进这里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们要不要让开?”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将军。 张将军穿着崭新的海军中将礼服,手套雪白。 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眶里有泪光在闪动。 “首长,下命令吧。”陈念轻声说道。 张将军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泪水。 他想起了刘华清老将军在美国航母上踮起脚尖看飞机的照片。 他想起了那些年开着几十吨的小艇去拦截几千吨大舰的战友。 “命令。”张将军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钢板上,“雷达开机。” “全功率照射。” …… “是!雷达全功率开机!” 操作员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舰桥上方,四面巨大的346型有源相控阵雷达,瞬间爆发出了恐怖的能量。 这不是什么精妙的电子欺骗。 这是纯粹的、暴力的能量倾泻。 数千个T/R组件同时工作,就像是几千个探照灯同时聚焦在一点。 …… “漆咸”号护卫舰。 警报声突然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滴滴滴滴——!!!” 电子战军官捂着耳朵惨叫:“上帝啊!是火控雷达锁定!” “强度多少?!”威廉姆斯大吼。 “仪表爆了!长官!信号强度超标了!”电子战军官指着屏幕,“我们的雷达告警器快烧了!他们……他们直接用雷达波把我们照透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拿着手电筒照你,另一个人直接把探照灯怼到了你脸上。 在这种强度的照射下,“漆咸”号的所有传感器都变成了瞎子。屏幕上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除了那个巨大的、冰冷的锁定信号。 “这……这是战争行为!”威廉姆斯脸色惨白,“他们在锁定我们!他们要开火吗?” 他看着那艘巨舰。 甲板上,那一百一十二个方块依然紧闭。 但威廉姆斯知道,只要那个指挥官动一动手指,几秒钟后,这艘“漆咸”号就会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 …… “独立”号航母。 情况同样糟糕。 “长官!我们的SPY-1雷达被压制了!” “F-14报告,他们的雷达告警器在疯狂报警!对方的雷达功率太大了,甚至产生了旁瓣干扰!” 法伦中将看着屏幕上那个依然清晰的红色锁定框。 那个框,稳稳地套在“独立”号的舰岛上。 无论航母怎么机动,那个框就像是死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不放。 “这不可能……”法伦喃喃自语,“这只是一艘驱逐舰。它的雷达功率怎么可能压制整个航母战斗群?” 情报官的声音带着绝望,“长官,那是全数字阵列雷达。而且……它的能源系统可能采用了综合电力推进。它把所有的能量都供给了雷达。” 法伦握紧了拳头。 打? 对方有112枚导弹。在这么近的距离内,那是饱和攻击。航母的拦截系统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打? 被一艘驱逐舰堵着门,这脸往哪搁? 就在这时,公共频道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标准的英语,平静,冷漠,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这里是中国海军南昌舰。” “前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海。” “请立即离开,请立即离开。” “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你方承担。”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几秒钟后,“漆咸”号率先动了。 它像是一只被吓坏的野狗,夹着尾巴,缓缓向左转向,避开了南昌舰的锋芒。 威廉姆斯站在舰桥上,看着那面飘扬的五星红旗,摘下了帽子。 他知道,大英帝国的海军荣光,在这个早晨,彻底留在了维多利亚港的海底。 紧接着,“独立”号航母战斗群也开始转向。 法伦中将看着那艘孤零零的巨舰,咬着牙下达了命令:“撤退。” …… 南昌舰上。 看到美英军舰转向的那一刻,指挥中心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抱头痛哭。 马卡洛夫举起酒壶,对着屏幕大笑:“哈哈哈!跑了!那帮美国佬跑了!陈,看到了吗?这就是真理!这就是口径!” 他转过身,想要拥抱陈念,却发现陈念正扶着张将军。 张将军站在舷窗前,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关节发白。 他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海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首长。”陈念递过去一张纸巾。 张将军没有接。 他转过身,看着指挥舱里这些年轻的面孔。 “同志们。”张将军的声音哽咽,“记住今天。” “一百五十五年了。” “从一八四二年开始,这片海,我们就没说了算过。” “今天,咱们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陈念站在一旁,看着这位老将军像个孩子一样哭泣。 他转头看向海图。 那个代表南昌舰的绿色光点,孤悬在海面上,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陈念拿过话筒,接通了深水湾的专线。 “爸。” “嗯。”电话那头,陈山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 “客人都送走了。”陈念说。 “好。”陈山停顿了一下,“回家吃饭吧。你妈包了饺子。” …… 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 当全世界的媒体都在报道香港回归的盛况时。 一张模糊的照片,悄然登上了西方各大情报机构的案头。 照片里,晨雾散去。 一艘编号101的巨舰,如同一座钢铁长城,横刀立马。 而在它的对面,不可一世的西方舰队,正在仓皇远去。 第588章 龙归沧海,党员陈山请求归队 一九九七年,七月二日。 这一天的《简氏防务周刊》,封面没有用照片,而是用了一张全黑的底图,中间画了一个巨大的白色问号。 标题只有一行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西方军事界的脑门上: 《海战规则的终结:当我们还在数铆钉时,中国人在造歼星舰?》 里科弗上将看着手里那份关于“101号舰”的分析报告,感觉自己像个拿着火绳枪面对加特林的印第安酋长。 “双波段雷达,这意味着他们整合了搜索和火控。全舰综合射频,意味着这艘船是个巨大的、会移动的电磁黑洞。” “还有这一百一十二个坑……”技术参谋的声音带着哭腔,“长官,如果里面装的都是鹰击-18,那这一艘船的火力,就能瘫痪我们半个航母编队。” 里科弗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伍尔西呢?” “被总统解职了。听说他走的时候,还在办公室里大喊‘那是航母侍卫’。” 里科弗冷笑一声:“侍卫?谁家侍卫带这么多导弹出门?那是杀手。通知下去,第七舰队以后在西太平洋……学会谦虚一点。” …… 香港,昂船洲海军基地。 原本悬挂着英国米字旗的旗杆,此刻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清晨的海风带着湿气,吹在陈山那件半旧的中山装上。 他没带拐杖,腰杆挺得笔直。 在他身后,整整齐齐地站着三千名穿着黑色制服的汉子。 那是让东南亚黑道闻风丧胆的“城管队”。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 这支曾经掌控着香港地下秩序的武装力量,此刻安静得像是一群雕塑。 王虎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红木盒子。 他对面,是驻港部队的一位少将司令员。 王虎的手有些抖。 这双手,握了几十年的枪。现在,要松开了。 “报告首长!”王虎的声音嘶哑,“原香港特别行动大队,应到三千人,实到三千人,请指示!” 少将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目光扫过这些满身煞气的汉子,最后落在王虎脸上。 “同志们辛苦了。” 王虎打开红木盒子。 里面躺着一把M1911手枪,枪身被磨得锃亮,那是陈山当年送给他的第一把枪。 王虎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枪,递了过去。 “枪在,人在。现在,枪交公。” 少将郑重地接过枪,放入身后的托盘。 紧接着,身后三千名队员齐刷刷地卸下身上的装备。 “咔嚓——” 三千声卸枪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只有一声。 那是私权力向公权力低头的声音,也是一个时代落幕的脆响。 陈山走过来,拍了拍王虎的肩膀。 王虎这个一米九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山哥,以后……谁保护你?” “傻虎子。”陈山指了指身后那面刚刚升起的五星红旗,“看见那个没?以后,那是咱们的靠山。咱们不用自己拼命了。” 陈山转过身,看着那三千兄弟。 “从这一刻起,愿意留下的,经过考核,全部编入特区政府新组建的‘特别任务支援组’,直属驻港部队与特警联络处。” 王虎走到老李面前,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首长!原香港特别行动大队大队长王虎,请求整编归队!” 老李用力握住王虎的手:“王虎同志,欢迎加入。香港的未来,还得靠你们这帮老兵来守。” 晨曦微露,阳光洒在这些汉子的肩膀上。 刀,依然锋利,只是从此有了刀鞘,握在了国家的手里。 陈山看着这一幕,长舒了一口气,手里的核桃转得愈发轻快。 …… 中环,和记大厦。 大卫·陈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钢笔盖帽,轻轻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坐满了特区政府的财经官员和中央派来的金融专家。 “各位。”大卫·陈推了推金丝眼镜,恢复了那种华尔街精英的冷漠,“‘和记发展委员会’即刻解散。港口、电力、水务的控制权,已经全部移交。” “另外,这是‘华商联合银行’的重组方案。”大卫·陈把一份文件推过去,“我们将保留纯粹的商业投资部门,其余资产,划入国家主权基金。” 对面的官员有些不敢置信:“陈先生,这可是……半个香港的财富。” “钱这东西,多了就是数字,再多就是祸害。”大卫·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陈山先生说了,和记以后只做两件事:搞科技,赚外国人的钱。” 他转身看向窗外。 那里,曾经属于“影子政府”的维多利亚港,如今阳光普照。 …… 西贡,码头。 一艘不起眼的钓鱼船上。 雷洛穿着大裤衩,踩着人字拖,正在给鱼钩挂饵。 曾经叱咤风云的华人探长,现在看着就像个在公园遛弯的退休老头。 几辆挂着紫荆花徽章的警车停在码头边,几位高级警司捧着鲜花和勋章走过来。 “雷生,特首想给您颁发大紫荆勋章,表彰您维护治安的贡献……” “拿走。”雷洛头都没回,手里的鱼竿一抖,一条石斑鱼被甩了上来,“老子这辈子,黑的白的都干过,身上脏。” “可是……” “没什么可是。”雷洛把鱼扔进桶里,从兜里掏出一枚生锈的警徽。 那是五十年代的旧警徽,上面刻着“香港警察”,没有“皇家”两个字。 “我就留这个。”雷洛摩挲着那枚警徽,“以后我的墓碑上,别写什么探长,也别写什么太平绅士。 就写六个字:中国香港警察。” 他摆了摆手,发动了船用马达。 小船突突突地驶向大海,留下一道白色的浪花。 …… 深水湾大宅,书房。 陈念正在收拾最后的东西。 墙上的世界地图已经被摘下,露出后面略显斑驳的墙纸。 陈山坐在藤椅上,手里盘着那对核桃。 “爸。” “看懂了吗?”陈山指了指窗外,“今天这一出,叫‘金盆洗手’,也叫‘完璧归赵’。” 陈念停下手中的动作,坐到父亲对面:“爸,其实您可以留一点的。毕竟那是您打下来的江山。” “留不得。”陈山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阿念,你要记住。在中国,商人可以有钱,可以有技术,甚至可以有名望。但绝对不能有‘枪’,也不能有‘影子’。” “权力和资本,必须是分开的。一旦合流,就是取死之道。” 陈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陈念。 “这是我给特区政府留的《长期战略建议书》。” 陈念接过,翻开第一页,脸色微变。 上面赫然写着:《关于限制房地产金融化及防止产业空心化的若干建议》。 “香港这地方,地少人多,搞房地产太容易赚钱了。”陈山叹了口气,“人一旦习惯了赚快钱,就不愿意弯腰干实业了。这份东西,希望能给他们提个醒吧。” “爸,您觉得他们会听吗?” “听不听是他们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陈山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几十年的书房,“行了,走吧。这里的风水太贵气,不养人。咱们回老家,接接地气。” …… 深圳河,皇岗口岸。 一辆挂着两地牌照的红旗轿车缓缓驶过。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鲜花掌声。 车窗降下,陈山贪婪地呼吸了一口深圳侧的空气。 虽然还夹杂着工地上的尘土味,但那是建设的味道,是沸腾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车子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一个普通的幽静小院前。 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石桌上摆着一副残棋。 苏晚晴早已等在门口,虽然眼角有了皱纹,但那份温婉依旧。 “回来了?”她笑着问,像是在问一个刚下班回家的丈夫。 “回来了。”陈山走过去,牵起妻子的手,“以后哪也不去了。就在这儿,陪你种花,带孙子。”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 陈山松开手,走到院墙边。 那里挂着一面崭新的五星红旗。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抚平中山装上的褶皱。 然后,这个在海外漂泊半生、在黑白两道呼风唤雨、甚至能左右美国大选的老人,缓缓举起右手。 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清澈得像个少年。 “报告祖国。” 陈山的声音不高,却在风中传得很远。 “潜伏代号‘雪狼’,任务完成。” “党员陈山,请求归队。” 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仿佛在回应这位老兵的誓言。 …… 夜深了。 书房里,陈念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是一张更加庞大的舰船设计图。 那是比055还要大数倍的轮廓。 平直甲板,电磁弹射。 代号:004。 就在这时,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响了。 陈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标志性的、充满激情的公鸭嗓,背景音是嘈杂的集会现场。 “嘿!陈!我的朋友!你简直不敢相信!那帮红脖子爱死我了!” 是川子。 “我的节目收视率超过了超级碗!我现在感觉我能竞选总统!真的,我不开玩笑!” 陈念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晚饭。 陈念看着屏幕上那艘核动力航母的设计图,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的光芒,“对了,建国,最近有一笔新的竞选资金会通过开曼群岛转给你。” “多少?” “十亿。” 电话那头传来了狂喜的咆哮:“陈!你是我亲爹!我发誓,等我搞定那帮华盛顿的蠢猪,我要在草坪上给你建个雕像!” “嘟——” 电话挂断。 第587章 只有真理,没有让路 一九九七年,七月五日。 西太平洋,菲律宾海以东四百海里。 海况,四级。浪高三米。 这里是公海,是国际法规定的自由航行区域。 但此刻,这片蔚蓝的海域却被钢铁占据。 “环太平洋-97”联合军演。 名头很响亮,阵容更吓人。 美国海军“小鹰”号常规动力航母、英国皇家海军“无敌”号轻型航母、法国海军“贞德”号直升机航母,外加二十多艘驱护舰,在这片海域拉开了一张巨大的网。 借口是演习,实则是封锁。 在这张网的边缘,一艘孤零零的战舰正在破浪前行。 舷号101,南昌舰。 它正在执行首次远海全系统测试任务。 按照计划,它需要穿过这片海域,前往预定海试区测试远程雷达的极限捕捉能力。 “前方华夏舰艇,这里是联合演习特混舰队。” 公共频道里,传来一个傲慢的英语声音,带着浓重的牛津腔,“我是英国皇家海军‘格洛斯特’号驱逐舰舰长詹姆斯上校。你方正在接近‘临时禁航区’,演习正在进行实弹射击,极其危险。请立即转向,请立即转向。” 南昌舰,作战指挥中心。 巨大的海图桌前,舰长赵宇面无表情地听着广播。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海图上轻轻敲击。 “临时禁航区?”赵宇冷笑一声,“他们在公海划圈占地,问过我们了吗?” 站在一旁的马卡洛夫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敌舰信号,蓝色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嗜血的兴奋。 “赵,这是挑衅。”马卡洛夫用俄语说道,旁边的翻译同步转述,“他们在试探你的底线。如果你转弯,他们就会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把你逼回第一岛链。” 赵宇放下铅笔,整理了一下军容风纪扣。 “回复他们。” 通信参谋拿起话筒:“这里是中国海军101舰。我舰正在公海执行正常航行任务。你方所谓的‘禁航区’无法律依据。我舰将保持航向、航速不变。请你方注意避让。” “重复,请你方注意避让。” …… “格洛斯特”号驱逐舰。 这是一艘42型驱逐舰,排水量四千多吨。 在八十年代,它或许还算先进,但在九十年代末,它那单薄的身板显尽了日落帝国的沧桑。 舰桥内,詹姆斯上校听到回复,脸色铁青。 “傲慢的黄皮猴子。”詹姆斯把茶杯重重顿在桌上,“他们在维多利亚港羞辱了‘漆咸’号,现在还想羞辱大英帝国的驱逐舰?” “长官,我们要开火吗?”大副问。 “开火?你疯了吗?”詹姆斯瞪了他一眼,“那是宣战!美国人都不敢开第一枪。” 他抓起望远镜,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大的灰白色剪影。 “既然他们不转弯,那我们就帮他们转弯。”詹姆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左满舵!切入他们的航线!挤压他们的航道!逼他们规避!” “可是长官……那艘船很大……” “再大也是驱逐舰!他还敢撞沉我们不成?”詹姆斯咆哮道,“执行命令!!” “是!左满舵!全速切入!” …… 南昌舰。 “警报!英舰‘格洛斯特’号正在加速,航向270,试图强行横切我方航线!” 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英舰的光点突然加速,像是一条疯狗,直愣愣地冲着南昌舰的左舷撞了过来。 距离,两海里。 一海里。 八链。 指挥中心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看向赵宇。 如果保持航向,两舰将在两分钟后发生碰撞。 “舰长,要规避吗?”操舵手的手心全是汗。 赵宇没说话。他看向马卡洛夫。 这个苏联老头咧嘴一笑:“赵,你知道在西伯利亚,遇见挡路的熊该怎么办吗?” “怎么办?” “一巴掌扇过去。” 赵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操舵班注意。” “在!” “航向不变。航速……”赵宇眼中寒光一闪,“加三节!给我压上去!” “是!航向不变!航速加三!左进四!右进四!” 嗡——! 四台UGT-25000燃气轮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十五万马力的澎湃动力瞬间释放,巨大的舰体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犀牛,昂起舰首,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冲了上去。 …… “格洛斯特”号。 詹姆斯上校原本以为对方会减速,会转向。 但他错了。 他看到了一座山。 一座钢铁铸造的山,正以三十节的高速,带着死亡的压迫感,向他碾压过来。 “上帝啊……他们疯了吗?!” 视野中,南昌舰那高耸的舰首破开巨浪,激起的白色浪花甚至比“格洛斯特”号的舰桥还要高。 那个巨大的“101”舷号,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距离,五链。 三链。 两链(约370米)! 在这个距离上,詹姆斯甚至能看清南昌舰甲板上那个巨大的一体化主炮塔正冷冷地指着前方。 “撞上了!要撞上了!”大副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四千吨对一万三千吨。 这不是碰撞,这是屠杀。 “右满舵!快右满舵!!”詹姆斯此时顾不上什么皇家海军的尊严了,他抓着话筒嘶吼,“避开它!快避开它!!” “格洛斯特”号拼命地向右急转,船身剧烈倾斜,甚至露出了红色的船底。茶杯、文件、仪器在舰桥里乱飞。 就在它刚刚偏过船头的一瞬间。 轰隆隆—— 南昌舰呼啸而过。 虽然没有直接撞上,但南昌舰高速航行产生的巨大兴波,像是一堵水墙,狠狠地拍在了“格洛斯特”号脆弱的侧舷上。 “咣当!” 这艘可怜的英国驱逐舰被巨浪狠狠一推,横摇角度瞬间超过了三十度。 舰上的人像滚地葫芦一样摔得七荤八素,桅杆上的雷达天线都在剧烈晃动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而南昌舰,连晃都没晃一下。 它就像是一个穿着重甲的骑士,无视了脚边狂吠的野狗,径直穿过了那所谓的“封锁线”,在海面上留下一道笔直而傲慢的航迹。 …… 香港,中环,和记大厦顶层。 陈念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大卫·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老板,刚收到的消息。”大卫·陈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南昌舰没让路,英国人的‘格洛斯特’号差点被浪掀翻了,现在正在海上画龙呢。” 陈念喝了一口咖啡,眼神平静。 “意料之中。”陈念放下杯子,“那个詹姆斯上校,大概忘了牛顿第二定律。质量越大,惯性越大。想用四千吨去别一万吨的车?脑子里装的都是炸鱼薯条吗?”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繁华的维多利亚港。 “既然他们想把事情搞大,那我们就帮帮场子。”陈念转过身。 “大卫,通知我们的交易团队。” “那个‘格洛斯特’号是哪家造船厂造的?”陈念问。 “沃斯珀·桑尼克罗夫特公司,也是英国主要的军舰出口商。” “很好。”陈念打了个响指,“做空它。理由嘛……” 陈念笑了笑,笑得像个魔鬼。 “就说西太平洋海况恶劣,极易发生‘撞船事故’,投资风险极大。” 大卫·陈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明白。这一波,至少能让他们跌掉两艘驱逐舰的造价。” “去办吧。”陈念挥了挥手,“告诉全世界,惹了我们,不仅要挨打,还要破财。” …… 回到那片海域。 虽然冲过了第一道防线,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相反,气氛变得更加肃杀。 “格洛斯特”号的狼狈,彻底激怒了整个特混舰队。 “滴滴滴滴——!!!” 南昌舰的作战指挥中心内,刺耳的雷达告警声再次炸响,比在维多利亚港那次还要密集,还要疯狂。 “报告!侦测到多波段雷达锁定!” “方位090,美军‘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两艘!” “方位120,法军‘贞德’号!” “空中!两架F/A-18大黄蜂打开了火控雷达!正在俯冲!” 电子战军官的声音急促而紧张:“全方位锁定!对方这是在示威!” 屏幕上,十几条红色的锁定线,像是一张死亡蛛网,死死地缠绕在南昌舰身上。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 只要任何一方手抖一下,这片海域就会瞬间变成火海。 赵宇的手紧紧抓着海图台的边缘。 “舰长,要开火控雷达反击吗?”枪炮长咬着牙问,“咱们的四面阵只要一开机,能把他们的电子管都烧了!” “不。” 说话的不是赵宇,而是马卡洛夫。 老头此刻出奇的冷静。他眼神深邃地看着屏幕。 “陈说过,最高级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马卡洛夫沉声说道,“他们现在就是想逼你开雷达,逼你暴露055的电磁特征和火控频率。一旦你开了,他们的数据收集船就会把你的底裤都看光。”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照着?”赵宇眉头紧锁。 “继续开。”马卡洛夫指着前方,“把所有的火控雷达都关掉,只开导航雷达。就像个瞎子一样开过去。” “这……” 马卡洛夫冷笑,“你有一百一十二个垂发,你有双波段雷达,你知道你能干掉他们。但你不亮剑。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你亮剑更让他们害怕。” 赵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传令!” “全舰保持无线电静默!关闭所有火控雷达!关闭电子对抗系统!” “主炮归零!导弹盖板锁死!” “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海面上,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 十几艘西方战舰,两艘航母,几十架战机,全部打开了火控雷达,死死锁定着中间那艘孤零零的中国战舰。 电磁波如同实质般轰击着南昌舰的舰体。 但南昌舰就像是一块沉默的石头。它不反击,不抗议,甚至连雷达都不开。它只是那样沉默地、坚定地、匀速地航行着。 这种沉默,让美军指挥官法伦中将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 “小鹰”号航母指挥中心。 “长官,他们……没有任何反应。”情报官擦着冷汗,“没有电子对抗,没有雷达锁定。他们就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这不可能……”法伦盯着屏幕,“被这么多火控雷达锁定,就算是上帝也会紧张。他们为什么不反制?” “也许……也许他们根本不在乎?”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法伦的心里。 不在乎。 这意味着对方有绝对的自信,或者说,对方根本没把这支庞大的舰队放在眼里。 “该死!”法伦一拳砸在扶手上。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无比难受。 他想激怒对方,想逼出对方的底牌,结果对方直接无视了他。 “长官,还要继续锁定吗?” “锁个屁!”法伦咬牙切齿,“再锁下去,全世界都要笑话我们几十艘船欺负一艘船,还被人家无视了!” “那……放行?” 法伦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阴鸷。 “放行?没那么容易。”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潜艇支队的频道。 “我是法伦。” “让‘洛杉矶’级潜艇出动。” 第588章 深海打窝,请君出水 海面之下,二百米。 这里是阳光无法触及的深渊,也是死神最喜欢的游乐场。 “芝加哥”号核潜艇,这艘排水量六千吨的“洛杉矶”级攻击核潜艇,正像一条巨大的黑色鲨鱼,悄无声息地滑过黑暗的洋流。 艇长麦克·道格拉斯中校嚼着口香糖,眼神轻蔑地盯着声呐屏幕。 “保持静默,航速五节。”道格拉斯低声下令,“我们要给上面的中国朋友一点小小的‘惊喜’。” 在他的左翼和右翼,另外两艘同级核潜艇——“路易斯维尔”号和“基韦斯特”号,正保持着完美的品字形攻击阵位。 虽然水面舰队暂时撤退了,但法伦中将并没有认输。他要用这三艘代表着人类工业最高水准的杀戮机器,去钻那艘055的船底。 只要潜艇运动到055的正下方,锁定,然后开启主动声呐“敲打”一下船底。 这种羞辱,比在水面上撞船更甚。 这意味着:“我能随时把你送进海底,而你连我在哪都不知道。” “长官,距离目标还有五海里。”声呐长汇报道,“对方保持直线航行,航速30节,噪音极低。” “但它的螺旋桨空泡特征很明显。长官,我们已经进入攻击阵位。” 道格拉斯冷笑,“准备好,我们要去摸老虎的屁股了。” …… 南昌舰,作战指挥中心。 虽然外界看起来这艘巨舰正在狂飙,但指挥舱内却安静得可怕。 舰长赵宇站在声呐战位后方,看着屏幕上那看似杂乱无章的波形图。 “舰长,系统捕捉到异常信号。”声呐长指着屏幕上三个极其微弱的波峰,“经过和记科技提供的算法过滤,确认是机械噪音。” “方位?” “方位180、210、150。深度220米。品字形包围。”声呐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洛杉矶’级,也就是俗称的‘大黑鱼’。” 赵宇看了一眼海图。 “三条鱼,想包咱们的饺子?”赵宇拿起红蓝铅笔,在海图上画了三个圈,“这美国人记吃不记打啊。” 如果是以前的051或者052,面对这种安静型核潜艇,确实只能抓瞎。 但现在,南昌舰的球鼻艏里,装着一台怪物级别的综合声呐。 它的核心换能器材料,来自陈念几年前从乌克兰搞回来的压电陶瓷配方;而它的信号处理芯片,则是陈山在美国通过300家壳公司囤积的顶级DSP芯片。 再加上马卡洛夫团队结合苏联几十年的反潜数据搞出的“深海背景噪音剥离算法”。 在那三艘潜艇以为自己隐身的时候,它们在南昌舰的屏幕上,亮得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 “既然来了,就别让他们空手回去。” 赵宇放下铅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命令:拖曳阵声呐下放。” “主动声呐预热。” “准备投放‘鱼-X’智能自导深弹。” 旁边的副舰长愣了一下:“舰长,实弹?这可是和平时期,真炸了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 “谁说要炸了?”赵宇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轻松,“咱们是礼仪之邦。客人来了不上门,躲在水底下多不合适?咱们‘请’他们上来透透气。” …… 海底。 “芝加哥”号依然在逼近。 “还有两海里。”道格拉斯看着秒表,“准备上浮到潜望镜深度,给他们拍张照,然后——” “嗡——!!!” 一声极其沉闷、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海底炸开。 。 “啊!!” 带着耳机的声呐兵惨叫一声,猛地扯下耳机,痛苦地捂着耳朵倒在地上。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出来。 “怎么回事?!”道格拉斯大吼。 “主动声呐!是高功率主动声呐!”声呐兵满脸冷汗。 道格拉斯脸色骤变。 主动声呐? 在这个距离上开启主动声呐,这说明对方早就发现他们了! “该死!紧急规避!右满舵!” 还没等“芝加哥”号做出反应,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咻——咻——咻——” 被动声呐里传来了密集的入水声。 “鱼雷!侦测到鱼雷入水!”替补声呐员惊恐地尖叫,“六枚!不,八枚!它们速度极快!正在向我们冲过来!” “反制诱饵发射!全速下潜!”道格拉斯咆哮着,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中国人疯了吗?真敢开火? 然而,几秒钟后,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那些高速冲来的“鱼雷”,在距离潜艇大约五百米的地方,突然减速了。 它们并没有撞击,而是像一群灵活的游鱼,分散开来,悬停在了三艘潜艇的四周。 “长官……”声呐员看着屏幕上那诡异的信号特征,咽了口唾沫,“它们……它们停住了。” “停住了?” “是的。它们在我们的前后左右上下,构成了……一个笼子。”声呐员的声音带着绝望,“而且,它们正在发出高频锁定信号。” 道格拉斯僵住了。 这不是普通的鱼雷。 这是“和记防务”秘密研发的“智能深海封锁雷”。 它们装备了矢量推进器和AI识别系统。它们不求击沉,只求围困。 此刻,三艘造价昂贵的核潜艇,就像是被渔网困住的金枪鱼,动弹不得。 只要敢动一下,那些悬停的“死神”就会立刻把耐压壳炸个对穿。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另外两艘潜艇艇长惊慌失措的声音。 “路易斯维尔号报告!我们被锁定了!四个方位全是水雷!” “基韦斯特号报告!螺旋桨已经被不明物体缠绕警告!无法机动!” 道格拉斯瘫坐在指挥椅上。 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羞辱。 对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的命,我捏在手里。想活命?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此时,公用无线电频道里,传来了似乎经过变声处理的中文广播,紧接着是英语翻译。 “下方的美军潜艇,这里是中国海军。” “你们已经进入我舰反潜演习区域,并处于极度危险的雷区。” “为了你们的安全,建议立即上浮。重复,建议立即上浮。” 道格拉斯死死抓着扶手,指关节发白。 上浮? 在对方驱逐舰的眼皮子底下,被迫上浮? 这是投降。这是把美国海军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还要吐两口唾沫。 但不浮? 看着声呐屏幕上那些距离艇身只有几十米的红色光点,道格拉斯知道,他没得选。 “注水舱排水……”道格拉斯的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紧急上浮。” …… 海面上,风平浪静。 南昌舰静静地停在波涛之中。 所有的舰员都跑到了甲板上,手里拿着相机、望远镜,甚至还有人拿着从食堂顺来的西瓜。 “来了来了!” 只见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沸腾起来。 巨大的白色水花翻涌,如同鲸鱼跃出水面。 “哗啦——!” 第一艘黑色的庞然大物破水而出,带起数吨重的海水。那黑色的指挥塔上,漆着显眼的“719”(基韦斯特号舷号)。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三艘不可一世的“洛杉矶”级核潜艇,就像是三条翻了肚皮的死鱼,狼狈地浮在南昌舰的四周。 它们距离南昌舰太近了,近到连指挥塔上流淌的水渍都清晰可见。 而在它们头顶,南昌舰那门巨大的H/PJ-11型11管30毫米近防炮,正低垂着炮口,冷冷地指着它们。 那黑洞洞的炮管,仿佛在说: “出来透气啊?要不要帮你把盖子掀了?” “咔嚓!咔嚓!” 甲板上快门声响成一片。 “这也太壮观了!”一名年轻的水兵兴奋地喊道,“三条大黑鱼!” …… 半小时后。 深圳,观澜湖高尔夫球场。 陈山穿着一身休闲装,正在挥杆。 “砰!” 小白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果岭上。 “好球!” 大卫·陈在一旁鼓掌,递过毛巾,“山哥,刚才赵舰长那边传来消息。鱼出水了。” “几条?”陈山擦了擦汗,随口问道。 “三条。全是大家伙。”大卫·陈压低声音,“照片已经通过加密渠道传回来了。” 陈山笑了笑,把毛巾扔给球童。 “美国人就是客气。”陈山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刚送走了英国的护卫舰,又送来了潜艇当陪练。” “山哥,这些照片……要发出去吗?” “发。”陈山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别通过官方渠道。” “那通过哪里?” “发给特朗普。”陈山指了指西方。 大卫·陈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大笑起来。 “高。实在是高。这一下,不仅打了美国海军的脸,还能帮咱们的‘老朋友’拉一波选票。” “这就叫资源利用最大化。” 陈山转身走向下一洞,步伐轻快。 “对了,通知马卡洛夫。” “让他把那个‘智能水雷’的价格再涨一倍。经此一役,这玩意儿要有销路了。中东那帮土豪肯定感兴趣。” 第589章 技术瓶颈 海面上的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三艘“洛杉矶”级核潜艇刚刚狼狈地完成紧急上浮,远处的天际线便传来了沉闷的雷鸣。 那不是天气突变,那是航空发动机加力燃烧室喷射出的怒吼。 “方位090,两架F-14‘雄猫’战斗机,高度一百米,航速0.9马赫!正在向我舰俯冲!” 雷达屏幕上,两个红色的光点如同两把尖刀,直插南昌舰的心脏。 “轰——!!!” 巨大的音爆声瞬间炸响。 两架涂着低可视度灰色的F-14战斗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南昌舰的头顶呼啸而过。 距离之近,甚至能看清飞行员头盔上的反光。气流卷起的海浪狠狠拍打在舰体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这是美军航母战斗群的标准“见面礼”。 “哼,飞得够低的。”马卡洛夫抬头看了一眼舷窗外那两道正在拉升的尾迹,冷笑一声,“在苏联,这种行为会被视为自杀。” 南昌舰指挥中心内,气氛骤然紧绷。 “报告!侦测到大规模雷达信号!”电子战军官的声音急促,“‘独立’号航母战斗群主力已进入视距!一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两艘斯普鲁恩斯级驱逐舰,三艘佩里级护卫舰……共计四十三艘各型舰艇!” 海平面上,一支庞大的钢铁舰队缓缓浮现。 它们排成战斗队形,如同移动的海上长城,炮口高昂,雷达旋转。 所有的火控雷达,此刻全部指向了同一个目标——舷号101的南昌舰。 “滴滴滴滴——!!!” 南昌舰内的雷达告警接收机疯狂鸣叫,红色的警报灯将指挥舱映得一片血红。 “全频段锁定!对方开启了SPY-1雷达的火控模式!照射强度极高!”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要任何一方的手指微微颤抖,只要有一枚导弹离架,这里瞬间就会变成炼狱。 舰长赵宇站在海图台前,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像是一根标枪。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舰长,对方这是在逼我们先开火,或者逼我们转向。”副舰长咬着牙,“这么多火控雷达同时照射,我们的电子系统压力很大。” “压力?”赵宇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帮他们减减压。” 他转过身,看向雷达操作席。 “命令:相控阵雷达,全功率反扫描。” 赵宇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集中波束,给我照回去。” “是!相控阵雷达全功率输出!波束集中!” 南昌舰巍峨的舰桥上,四面巨大的346型有源相控阵雷达瞬间爆发。 这不再是之前的广域搜索模式,而是将成千上万个T/R组件的能量,汇聚成几束高能电磁波,如同无形的激光,狠狠地刺向美军舰队的前锋。 …… 美军“文森斯”号巡洋舰(提康德罗加级)。 CIC(作战情报中心)内突然爆出一阵焦糊味。 “滋滋滋——啪!” 一名雷达兵惨叫着扔掉耳机,面前的屏幕剧烈闪烁,随后变成了一片雪花。“上帝!我们的SPY-1接收机过载了!旁瓣抑制失效!全是杂波!” 舰长惊恐地看着仪表盘:“怎么回事?我们的雷达坏了?” “不是坏了!是被‘烧’了!”电子战军官大吼,“对方发射了定向高能微波!那艘船……那艘船是个巨大的微波炉!它正在把我们的电子管烤熟!” 不仅仅是“文森斯”号。 冲在最前面的几艘佩里级护卫舰,老式的机械扫描雷达直接停转,内部电路在高强度的电磁冲击下熔断。 美军引以为傲的宙斯盾系统,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短暂的致盲。 …… 南昌舰指挥中心。 看着屏幕上美军舰队那一瞬间的混乱,赵宇冷冷地说道:“美国人最怕什么?他们不怕你抗议,不怕你谴责。他们最怕的,是你真的敢开火,而且手里真的有枪。” 双方距离迅速缩短。 二十海里。 在这个距离上,肉眼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 “独立”号航母的舰桥上,法伦中将举着望远镜,手在微微颤抖。他终于看清了那艘传说中的“101”。 它太大了。 在那流畅而科幻的舰体线条下,蕴含着一种令职业军人胆寒的工业美学。 它不像苏联舰艇那样堆砌武器,也不像美国舰艇那样凌乱。 它像是一块整齐的、致命的灰砖,横亘在太平洋的波涛之中。 “那是什么……”法伦的目光落在了南昌舰的前甲板上。 那里没有舰炮的旋转机构,没有导弹发射臂。 只有一片平整的、密密麻麻的方块。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但法伦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声音有些干涩:“情报官,告诉我……那甲板上密密麻麻的格子……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 情报官咽了口唾沫,脸色苍白:“长官,根据测算……那是112个垂直发射井。” “112个……” 法伦中将重复着这个数字,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海水的棉花。 在他身后,整个航母战斗群的指挥官们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个年代,一艘伯克级驱逐舰只有90个垂发单元,而提康德罗加级虽然有122个,但那是为了防空。 但这艘中国战舰…… “长官,他们发来信号。”通信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明码广播。” 电台里,传来赵宇那平稳而冷漠的声音,经过翻译后,在美军指挥中心回荡。 “美军舰队,这里是中国海军101舰。” “你方已对我舰构成实质性威胁。为确保我舰安全,我方将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重复,一级战备。” 还没等法伦反应过来,异变突生。 南昌舰,指挥中心。 马卡洛夫眼神狂热。他看着赵宇,大声吼道:“赵!给他们看看!给这帮傲慢的牛仔看看,什么叫‘武库舰’的灵魂!” 赵宇点了点头,伸手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物理开关。 “全舰听令。” “武库模式。” “全盖板,开启。” 指令通过光纤瞬间传遍全舰。 甲板上,液压系统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咔——咔——咔——!!!”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声响彻海面。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倒下,又像是某种远古巨兽张开了无数张嘴。 在美军惊恐的注视下,南昌舰前甲板的64个发射单元盖板,以及后甲板的48个发射单元盖板,在短短三秒钟内,齐刷刷地全部垂直竖起! 一百一十二个黑洞洞的发射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阳光下。 每一个洞口,都深不见底。 每一个洞口,都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上帝啊……”“文森斯”号的舰长双腿一软。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视觉冲击力? 那不是一两枚导弹。那是一整片钢铁森林!那是足以将整个个舰队送入海底的火力密度! “滴——!!!” 美军舰队的警报声彻底变成了尖锐的长鸣。 “侦测到火控锁定!全目标锁定!”电子战军官的声音已经变调了,“他们……他们锁定了我们所有的船!每一艘!连补给舰都被锁定了!” 南昌舰的火控计算机正在疯狂运转。 双波段雷达将43个目标分配给每一个发射单元。与此同时,通过“北斗”数据链,远在中国内陆的东风导弹旅也同步接收到了目标诸元。 这不是一艘船在战斗。 这是一整个体系在咆哮。 (2025年2月,美国海军“林肯号”航母打击群在南海南部纳土纳群岛海域进行横向补给时,055型万吨驱逐舰以“贴脸”姿态直插其防御圈内侧,双方舰艇距离一度缩短至200米以内。有人说055能单舰对付整个航母编队,实际在实战状态下,055大驱的定位就像我国舰载机的“导弹库”。航母上的舰载机或者是预警机发现了敌方舰队后,由055大驱发射反舰导弹,预警机则负责引导反舰导弹打击美国军舰。根源其实还是那套A锁B射C导,是一个体系化的作战。) “独立”号航母指挥中心。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锁定框。每一个框,都代表着一枚即将出膛的超音速反舰导弹。 法伦中将看着那艘孤零零的、却又无比嚣张的101舰。在这一刻,数量的优势毫无意义。 “长官,如果他们开火……”参谋长的声音在发抖,“在这个距离上,我们的‘密集阵’根本拦不住超音速突防。” “如果他们开火,我们都会死。”法伦面无表情地接话,“这艘船,就是个抱着核弹的疯子。它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它想拉着整个航母编队陪葬。” 海面上,只有风声和浪声。 那一百一十二个打开的盖板,就像是一百一十二只盯着猎物的眼睛。 沉默,却震耳欲聋。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凌迟。 法伦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如果今天开战,美国海军或许能击沉这艘101,但第七舰队将不复存在。 这个代价,白宫付不起,五角大楼付不起,他也付不起。 良久,法伦睁开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传令……” “全舰队,减速。” “航向转舵180。撤出……撤出对方航线。”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整个指挥中心里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夹杂着深深的屈辱。 庞大的美军舰队,开始缓缓转向。 那些高昂的炮口垂了下来,那些旋转的雷达停止了照射。 它们像是一群被头狼逼退的野狗,夹着尾巴,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南昌舰没有关闭盖板。 它就那样大张着一百一十二张嘴,带着胜利者的傲慢,从美军舰队让出的通道中,昂首驶过。 那天晚上,法伦中将在他的航海日志里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今天,我们不仅失去了这片海域的制海权,更可怕的是,我们失去了对未来的想象力。” 一九九七年,七月七日。 南昌舰归航。 当那巨大的灰白色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原本平静的东海海面瞬间沸腾了。 并不是海军组织的欢迎仪式,而是自发的。 数百艘大大小小的渔船,挂着鲜艳的五星红旗,像是一群迎接蜂王归巢的工蜂,自发地向着南昌舰靠拢。 “呜——!!!” 汽笛声响彻云霄。渔民们站在船头,挥舞着草帽,敲锣打鼓,甚至有人放起了鞭炮。 赵宇站在舰桥上,看着周围那些虽然破旧却充满生机的小船,看着那些被海风吹得黝黑却笑得灿烂的脸庞,眼眶有些湿润。 “这才是我们要守护的东西。”赵宇轻声说道。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马卡洛夫。 这个倔强的苏联老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赵,你知道吗?”马卡洛夫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年红海军最鼎盛的时候,也没有得到过人民这样的欢呼。我们造了最大的潜艇,最快的巡洋舰,但我们忘了……船是为人造的。” …… 美国,华盛顿。 五角大楼的新闻发布厅里,气氛尴尬得令人窒息。 面对记者关于“第七舰队为何避让中国驱逐舰”的尖锐提问,海军发言人不得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通稿。 “这是一次计划内的战术调整。”发言人面不改色地撒谎,“鉴于西太平洋复杂的气象条件,以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判,我们主动缩减了演习规模。此外……” 发言人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寻找措辞。 “我们承认,在某些电子战领域,对方展现出了一些……令人意外的技术特征。我们正在评估这些技术瓶颈。” (针对“有源相控阵雷达”这一话题。一些人自信满满地声称我国的雷达技术已经处于“世界第一”的地位,而另一些人则指出,我们与美国的技术水平仍存在一定差距。实际上我国的相控阵雷达均采用了氮化镓技术,在输出功率、探测距离以及抗干扰能力等方面展现出了优异的性能。当然,若从材料纯度和器件可靠性的角度来看,与美国在这一领域“深耕多年”所形成的大规模产业链相比,仍然存在一定差距。这种差距主要源于上游供应链的积累尚不充分,例如高精度的ADC/DAC芯片以及部分高性能微系统,关键环节仍面临“卡脖子”的风险。技术的追赶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每一次的突破都印证了自主创新的成就。) 台下一片哗然。 “技术瓶颈”?这是美军几十年来第一次承认自己在技术上被人卡了脖子。 而就在同一天,新加坡、泰国、缅甸等东南亚国家的外交部几乎同时发表声明,表示将“重新审视地区安全合作框架”,并强调“加强与中国在经济与安全领域的对话”。 风向,变了。 第一岛链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铁锁,在南昌舰那一百一十二个垂发单元的注视下,悄然崩断。 第590章 月球背面的烟头,我在听风处等你 一九九七年,七月十日。 互联网还处于拨号上网的洪荒时代。 Netscape(网景)浏览器刚刚发布了新版本,雅虎还在和AOL争夺门户网站的霸主地位。 但在那些只有黑客和极客出没的地下BBS、Us新闻组里,一条消息像病毒一样疯狂蔓延。 起因是一张帖子。 这张帖子并非来自官方渠道,而是由一名代号为“Watcher”的业余天文爱好者上传到“alt.conspiracy”(阴谋论)新闻组的。 帖子的标题很简单:《上帝在月球上按灭了一个烟头》。 “中国人在月球背面发现了坠毁的外星飞船。他们不仅破解了反重力引擎,甚至还用烟头烫外星人的屁股,逼问出了垂直发射系统的代码。” 这听起来简直是好莱坞三流编剧喝多了假酒写出来的剧本。 但在1997年这个信息相对闭塞、却又对千禧年充满末日幻想的年代,这种荒诞的说法,竟然迎合了某种潜意识的恐惧。 毕竟,除了“外星科技”,还有什么能解释一艘排水量一万三千吨、拥有双波段雷达和112个垂发单元的怪物,是如何在一个连圆珠笔芯都需要进口的国家诞生的? 美国,兰利。 中央情报局(CIA)新的代理局长乔治·特尼特,此刻正盯着办公桌上的一份《国家询问报》。 报纸封面上,是一张PS痕迹明显的图片: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国军人,正拿着烙铁对着一个大眼睛的小灰人比划。 标题用血红色的粗体字写着:《来自东方的第51区:他们正在复制死星!》 “局长,虽然这很荒谬……” 站在办公桌前的格林上校,脸色比那张报纸还要难看,“但根据我们在互联网论坛(Us)和暗网的监控,超过40%的美国民众倾向于相信这个说法。甚至……甚至有些国会议员私下里也在问,是不是中国人真的在罗布泊挖到了什么远古遗迹。” 特尼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报纸扔进垃圾桶。 “这说明什么?格林。” 特尼特的声音疲惫而沙哑,“这说明我们的国民,甚至我们的精英阶层,已经无法用正常的逻辑来接受现实了。他们宁愿相信外星人,也不愿承认那个曾经只会被动挨打的东方国家,在工业制造上已经追到了我们的屁股后面。” “可是局长,那艘船……”格林咽了口唾沫,“那种雷达波形,还有那种全电推进的噪音特征,确实不像地球现有的技术路线。麻省理工的教授分析了三天,最后给出的结论是:‘理论上可行,但工程上无法实现’。” “工程上无法实现?”特尼特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那是南昌舰前甲板的照片。 阳光下,一百一十二个垂发单元盖板紧闭,像是一块巨大的、沉默的墓碑。 “他们已经把‘无法实现’的东西开到了我们的脸上,还顺手扇了第七舰队一个耳光。”特尼特指着照片,“格林,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他们没有否认。”特尼特眼神阴鸷,“中国的外交部没有对‘外星科技’的谣言做任何辟谣。他们只是发了一张熊猫吃竹子的照片,配文是:‘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格林愣住了:“这算什么?默认?” “不,这是蔑视。”特尼特站起身,走到窗前,“他们在告诉我们:随便你们怎么猜,反正你们看不懂。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一百枚核弹还要管用。” 特尼特猛地转过身,眼神变得凶狠。 “既然他们喜欢玩神秘,那我们就陪他们玩。通知好莱坞,给我拍几部电影。把中国军队塑造成拥有超级科技的反派。我要让这种恐惧,变成国会拨款的动力。” …… 上海,浦东。 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 这里是“和记高科”的绝密实验室,代号“002所”。 陈念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那份《国家询问报》的复印件,笑得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外星人的屁股?” 陈念擦了擦嘴角,随手把报纸递给身边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倪老,您看看。美国人说咱们的光刻机技术是外星人教的。”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中国半导体行业的泰斗,倪光南院士。 此时的倪老,眼里布满了血丝,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 倪老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这是咱们几千名工程师,没日没夜在实验室里熬出来的。每一条电路,每一个晶体管,都是咱们用显微镜盯着刻出来的。什么外星人?要是真有外星人,我第一个把这块板砖拍他脸上,问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来帮忙!” 陈念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温和而敬重。 他知道,眼前这位老人,还有这栋楼里无数像他一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外星人”。 他们用算盘算出了原子弹,用手摇计算机算出了核潜艇,现在,又要用这双肉眼凡胎的手,去挑战人类工业皇冠上的明珠——芯片。 “倪老,055下水了,美国人慌了。” 陈念指了指桌上的芯片,“接下来,他们会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半导体上。瓦森纳协定会收紧,光刻机的进口会被切断。这块小小的硅片,就是下一个上甘岭。” 倪老深吸一口气,将那块芯片轻轻放在桌上。 “陈总,只要资金不断,只要人还在。”倪老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金石之音,“就算他们封锁一万年,我们也造得出来。当年原子弹我们没怕过,现在这几个电子管,我们更不怕。” “钱,您不用担心。” 陈念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正在拔地而起的浦东新区。 “我刚从美国人手里赚了点‘快钱’。”陈念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索罗斯在东南亚杀红了眼,我顺手跟在他后面捡了点漏。这笔钱,大概有三十亿美金。” 倪老的手抖了一下:“三十亿……美金?” “全给您。”陈念转过身,目光灼灼,“我要您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您在这个世界上,造出一道真正的‘叹息之墙’。” 陈念指着那块芯片,“美国人不是说我们有外星科技吗?那就让他们看看。三年内,我要让我们的芯片,装进每一台国产的雷达,每一枚导弹,甚至……每一台家用的VCD机里。” “我要让英特尔和德州仪器发现,当他们想卡我们脖子的时候,我们已经换了个呼吸系统。” 倪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商人,而是一个疯子,一个要把天捅破的疯子。 但这种疯,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再次滚烫起来。 “好。”倪老站起身,伸出那双粗糙的手,“这活儿,我接了。” …… 走出实验室,天色已晚。 大卫·陈正靠在车边抽烟,看到陈念出来,掐灭了烟头。 “老板,好莱坞那边的线人说,CIA正在投资几部关于‘中国威胁’的电影。剧本里,我们的军舰能飞,坦克能潜水。” “让他们拍。”陈念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有时候,谎言说了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的。等他们真的相信我们有高达的时候,他们就不敢轻易动手了。” “伍尔西和特尼特会明白,外星人其实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一群比外星人还要勤奋、还要聪明、还要不要命的地球人,正在重新定义什么叫‘真理’。” 车窗外,霓虹闪烁。 而在遥远的月球背面,虽然没有外星人的飞船,但或许真的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看着那条巨龙,一点点褪去旧鳞,露出狰狞而耀眼的新甲。 第591章 八亿件衬衫 一九九七年,十月。日内瓦。 莱芒湖畔的深秋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枯黄的落叶被风卷起,贴在世界贸易组织(WTO)总部大楼冰冷的玻璃幕墙上。 谈判会议室里,空气凝固。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比战争更加残酷的绞杀。 “这就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最终底线。” 一份厚达三百页的英文文件被重重地摔在桃花心木长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摔文件的是查伦·巴尔舍夫斯基,美国贸易代表,一个以强硬、冷酷和咄咄逼人著称的“铁娘子”。 她穿着剪裁犀利的深蓝色职业套装,双手撑着桌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面的中国代表团。 “金融市场,必须无条件开放。保险、银行、证券,外资持股比例不得低于51%。” 巴尔舍夫斯基的声音像是在宣判,“还有,关于高科技产品贸易管辖权的《瓦森纳协定》补充条款——中国,永远不得发展180纳米以下制程的半导体产业。” 文件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了中国首席谈判代表龙永图的面前。 封面上的标题触目惊心:《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加入世贸组织的补充协议第七号修正案(技术与市场分级)》。 “龙先生,我知道你们在海上搞了点小动作。”巴尔舍夫斯基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那艘所谓的101舰,确实让我们惊讶。但请你搞清楚,军舰是军舰,经济是经济。”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 “在这个房间里,规则由我们制定。” 龙永图面无表情地翻开文件。 随着的深入,这位久经沙场的外交官,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渐渐发白。 条款第四十七条:中方承诺,在未来二十年内,不以国家补贴形式支持180纳米以下制程半导体产业的发展。 条款第五十二条:金融服务业必须在入世后三年内全面开放,允许外资控股银行与保险机构。 最诛心的是附件三的一行备注:作为全球分工的一部分,中方应致力于纺织、玩具、初级加工品等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出口稳定性。 “你们这是要把中国钉死在产业链的最底端。”龙永图合上文件,声音低沉,“你们要我们永远做打工仔。” “这是分工,龙先生。” 巴尔舍夫斯基笑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充满优越感的笑。 “上帝赋予了美国人设计波音飞机的头脑,也赋予了你们中国人缝制衬衫的双手。这很公平。”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的莱芒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知道现在的汇率和人工成本吗?你们需要出口八亿件衬衫,才能换回我们一架波音737。” “八亿件。” 巴尔舍夫斯基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 “那得把整个日内瓦湖都填满。所以,签了吧。签了它,你们的衬衫就能卖到沃尔玛。如果不签……” 她回过头,眼神骤冷。 “那你们的经济,就会像那艘101舰一样,只能在自家门口转圈,永远别想通过马六甲。”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中方代表团的成员们死死咬着牙,有人眼眶通红。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将一个五千年文明古国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的羞辱。 …… 北京,西山。 陈念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通过加密传真发回来的谈判纪要。 陈山坐在他对面,正在剥一个橘子。 “八亿件衬衫换一架飞机。”陈山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冷笑一声,“这娘们儿嘴挺毒啊,比那时候的基辛格还狠。” 陈念看着那份关于WTO谈判僵局的简报:“这帮昂撒匪帮,吃相真是一如既往的难看。” 他拿起笔,在一张信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关于WTO谈判中“示弱诱敌”策略的若干建议》 “既然他们认为我们不行,那我们就承认自己‘不行’。” 陈念的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建议谈判代表团调整策略:由‘据理力争’转为‘悲情诉苦’。我们要大张旗鼓地承认国内半导体技术的全面落后,承认我们急需西方的落后设备来维持家电产业的生存。” “并通过非官方渠道,向ASML公司求购一批即将淘汰的二手光刻机,营造出‘饥不择食’的假象。” 写到这里,陈念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在最终协议中,我们可以接受180纳米的限制条款。但必须坚持加入一条‘无害’的豁免备注:” “——凡签约国依靠本土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技术与设备生产的产品,不受上述贸易限制条款约束。” 陈念放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这句话看起来是废话。因为在1997年的美国人眼里,中国连圆珠笔芯的钢珠都造不好,更别提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高端芯片技术了。 这条备注,在他们看来,就像是乞丐在讨饭碗上刻了一行字:“此碗若装满黄金,则不属于施舍”。 可笑,且多余。 但陈念知道,就在上海浦东的那栋灰色小楼里,倪光南院士带领的团队,已经攻克了深紫外光源的核心算法。 这个“多余”的条款,就是未来撕碎《瓦森纳协定》的那把尖刀。 …… 三天后,荷兰,埃因霍温。 ASML总部的一间会议室里,大卫·陈正满脸堆笑地给对面的销售总监递上一支古巴雪茄。 “史密斯先生,帮帮忙。” 大卫·陈此时完全没有了金融大鳄的气场,活像个为了工厂生计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民营小老板,“你也知道,我们国内现在VCD机火得一塌糊涂。但是芯片不够用啊!我们需要光刻机,哪怕是旧的也行。” “陈先生,不是我不卖。”史密斯接过雪茄,一脸为难,“美国商务部盯得很紧。PAS 5500/300虽然是去年的型号,但也属于限制清单的边缘……” “加钱。” 大卫·陈伸出五根手指,“溢价50%。而且我们只要三台。就是为了生产那种……你知道的,解码芯片,很低端的那种。” 他从包里掏出一台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国产VCD机,按了一下播放键。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泳装的美女在唱卡拉OK,画质模糊,音效刺耳。 “你看,我们就造这个。”大卫·陈一脸诚恳,“这玩意儿能威胁到美国的国家安全吗?难道用它给五角大楼放《甜蜜蜜》?” …… 日内瓦,WTO谈判现场。 最后一次闭门磋商。 气氛依旧压抑,但中方代表团的态度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龙代表缓缓站起身,手里拿着那份修改后的协议草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悲壮。 “巴尔舍夫斯基女士,各位。” 龙代表从身后的助手手里接过一件白衬衫,抖开,展示给所有人看。 “这是一件中国制造的衬衫。全棉,做工精良。在沃尔玛,它卖9.9美元。” 龙代表伸出八根手指,声音颤抖: “八亿件衬衫,换一架飞机。这就是我们的现实,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平’。”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美方代表团的几名成员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有人则显得有些不自在。 “我们接受现实。” 龙代表深吸一口气,将衬衫放在桌上,仿佛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我们同意在半导体技术引进上,接受180纳米的限制。因为以我们现在的工业基础,就算给我们更先进的设备,我们也用不了。” 巴尔舍夫斯基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胜利者的光芒。终于,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了。 “但是。” 龙代表话锋一转,“为了维护主权国家的最后一点尊严,我们要求在技术限制条款中,增加一条备注。” “什么备注?”巴尔舍夫斯基警惕地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中国靠自己的双手,完全独立自主地研发出了更先进的技术,那么这些技术产品,不应受到《瓦森纳协定》的出口限制。” 龙代表苦笑了一下,“毕竟,如果是我们自己造出来的,就不存在‘偷窃’或者‘非法转移’西方技术的问题了,对吗?” 巴尔舍夫斯基听完翻译,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身后的几名技术顾问也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 自主研发?超越180纳米? 开什么玩笑。 “当然。”巴尔舍夫斯基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施舍,“如果你们真能靠那些算盘和手摇计算机造出芯片,我们当然不会限制。这很公平。” 她拿起钢笔,在协议的补充条款上,潇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Charlene Barshefsky”。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龙代表的耳中,宛如天籁。 他看着那个签名,强忍着心头狂跳的冲动,面色凝重地签下了中方的名字。 协议达成。 巴尔舍夫斯基站起身,主动伸出手,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祝贺你们,龙先生。欢迎来到全球化的大家庭。” 龙代表握住她的手,力度很大。 …… 当天晚上,消息传回国内。 陈念看着传真机吐出来的那份带有双方签字的协议副本,尤其是那个不起眼的“第七款备注”,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肆无忌惮的笑容。 “大卫。” 陈念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远在欧洲的号码。 “老板,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陈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北京璀璨的夜景,“他们签了。” “那三台光刻机还在海上飘着呢,要不要……” “不用了。”陈念淡淡地说,“把那三台机器拉到浦东,拆了。把里面的透镜组和工件台拿出来,给倪老当教具。剩下的,当废铁卖了。” “啊?那可是几千万美金……” “几千万美金,买一张通往未来的门票,便宜得像是捡来的。” 陈念挂断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黑色的芯片。 那是倪光南团队手工打磨出的第一块“中国芯”原型。 “八亿件衬衫换一架飞机……”陈念摩挲着芯片粗糙的表面,喃喃自语,“这笔账,我们会一笔一笔地算回来。” 第592章 美国人惹上这家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上海,浦东。 秋雨连绵,打在“002所”灰色的外墙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这栋不起眼的小楼,对外挂着“和记精密仪器维修中心”的牌子。 但如果有人能通过那是三道生物指纹锁和一道视网膜扫描门,就会发现里面的空气不仅干燥,而且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绝望。 地下二层,超净实验室。 “不行!还是不行!” 一声暴躁的怒吼打破了只有风机嗡鸣声的死寂。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狠狠地把手中的测试报告摔在桌子上。他是光学的泰斗,平日里温文尔雅,此刻却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狮子。 “193纳米波长的氟化氩激光,物理极限就是摆在那里的!” 老专家指着显微镜下的晶圆,手指都在颤抖,“无论我们怎么调整透镜的数值孔径(NA),无论我们怎么优化光刻胶,到了130纳米这个节点,光线就像是散了架的面条,根本刻不出清晰的电路!” 这就是“衍射极限”。 它是物理学设下的一道叹息之墙。 倪光南坐在一堆废弃的图纸中间,双眼布满血丝。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从ASML二手机器上拆下来的透镜组。 “老王,再试一次……”倪光南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倔强。 “试什么?试多少次都是一样的!”老专家摘下眼镜,痛苦地捂住脸,“倪工,我们必须承认差距。西方人搞了几十年才摸到的门槛,我们想靠这几个人、几条枪,三年就冲过去?这是违背科学规律的!” 实验室里,几十名年轻的研究员垂着头,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哭。 他们不缺钱,陈念给的预算甚至多到花不完。 他们也不缺人,全国最好的光学、电子、机械专家都在这里。 他们缺的是一条路。 一条能绕过物理法则,通往未来的路。 “要不……”有人小声嘀咕,“咱们就按那个WTO协议,先做做低端?180纳米其实也够VCD用了……” “放屁!”倪光南猛地抬头,眼神凶狠,“那是跪着要饭!咱们这代人跪了,以后孙子辈都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气密门“嗤”的一声打开了。 陈山和陈念走了进来。 陈山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手里依然盘着那对红得发紫的核桃。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废纸,又看了看一脸颓丧的众人,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笑呵呵地走到饮水机旁。 “怎么?被鬼打墙拦住了?”陈山接了一杯水,轻轻晃了晃。 “陈先生,这不是鬼打墙,这是瑞利判据。”倪光南站起身,苦笑道,“我们在空气中进行光刻,空气的折射率是1。按照公式,我们已经被锁死在193纳米这个光源上了。要想更进一步,除非能造出波长更短的激光器,比如157纳米的氟气激光。但那个技术……哪怕是美国人,现在也还在实验室里摸索。” “那就别用空气嘛。”陈山喝了一口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倪光南愣了一下:“不用空气?那用什么?真空?” “真空也不行,真空没有介质,折射率还是1。”旁边的老专家叹了口气,“陈先生,您是搞战略的,技术上的事……” “我是不懂技术。”陈山走到实验台前,把那个装满水的纸杯放在了昂贵的光刻机镜头模型旁边。 他指了指杯子里的水。 陈山转过头,看着倪光南,“老倪,水的折射率是多少?” 倪光南下意识地回答:“纯水的折射率是1.44。” 话音刚落,倪光南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混沌的大脑。 1.44。 公式:分辨率 = k1 * λ / NA。 如果介质的折射率从空气的1变成了水的1.44…… 等效波长 = 193nm / 1.44 ≈ 134nm! 不需要研发新的光源!不需要等待那个遥不可及的157纳米激光!只要在镜头和硅片之间加一层水,现有的设备就能直接突破物理极限! “水……”倪光南喃喃自语,瞳孔剧烈收缩,“在镜头和晶圆之间……加水?”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旁边的老专家惊叫起来,“电子设备最怕水!而且水会产生气泡,会污染光刻胶,高速运动下水的张力怎么解决?这在工程学上是自杀!” “工程学的问题,只要肯砸钱,总能解决。”陈念站在一旁,淡淡地补了一刀,“但物理学的问题,砸钱也解决不了。” 陈念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陈山根据后世记忆整理的《关于浸没式光刻系统的可行性猜想》。 “爸说得对。”陈念把文件递给倪光南,“为什么非要死磕空气?” 倪光南颤抖着手接过文件,只看了第一页的示意图,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一个极其大胆、却又在理论上完美闭环的设计。 利用水的折射率,将193纳米的光源“欺骗”成134纳米。这不仅仅是技术的突破,这是思维维度的降维打击! “快!快!”倪光南突然像个疯子一样大吼起来,把手里的图纸撕得粉碎,“把那台ASML的废机器抬过来!拆掉工件台!给我准备去离子水!我们要改装!” “倪工,这可是价值千万的设备……” “拆!出了事我负责!”倪光南一把推开阻拦的研究员。 …… 凌晨四点。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那台原本精密的ASML光刻机,此刻被改得面目全非。核心曝光区域被加上了一个简陋的、甚至是用玻璃胶密封的注水槽。 “注水完毕。无气泡。” “液面稳定。” “光源预热完成。”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山依然坐在角落里,手里盘着核桃,神色平静。陈念则站在倪光南身后,目光紧锁着监视器。 “曝光。”倪光南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滋——” 看不见的紫外激光穿过透镜,穿过那层清澈的去离子水,最终轰击在涂满光刻胶的硅片上。 几秒钟后。 显微镜的图像被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死寂。 又是死寂。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 屏幕上,那些原本在干式光刻下模糊不清、粘连在一起的线条,此刻变得根根分明,锐利如刀。 那是90纳米级别的线条。 那是全世界都在梦寐以求、却始终无法触及的精度。 “成了……”刚才那个反对最激烈的老专家,此刻跪在地上,捧着脸痛哭流涕,“真的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实验室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抱在一起跳,倪光南靠在实验台上,摘下眼镜,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这一刻,他们跨越了整整两代技术鸿沟。 当西方还在为157纳米光源焦头烂额时,中国已经拿到了通往45纳米、甚至28纳米制程的钥匙。 “安静。” 陈念的声音带着一股冷意,瞬间让沸腾的实验室冷却下来。 他走到实验台前,看着那张代表着世界最高水平的显微照片。 “把照片销毁。”陈念冷冷地说道。 “什么?”倪光南愣住了,“陈总,这是重大突破!这是我们要向国家……” “我说了,销毁。”陈念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项技术,列为绝密。除了这间屋子里的人,谁也不准透露半个字。” “为什么?”年轻的研究员不解,“我们有了这个,就不怕美国人的封锁了啊!” “因为我们要的不仅仅是技术,我们还要产业链。”陈念拿起那张照片,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跳动,映照着他那张年轻却深沉的脸。 “如果我们现在公布,ASML和尼康会立刻跟进。以他们的工业底子,半年就能造出商用机。到时候,我们依然是被卡脖子的命。” 陈念看着化为灰烬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我们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失败了。我们要让他们觉得,中国人确实像巴尔舍夫斯基说的那样,只能造衬衫。” 陈念看向倪光南:“倪老,明天写一份报告。就说实验彻底失败,193纳米无法突破。我们需要向ASML购买更多的‘报废’零件来维持低端研究。” “我们要像一只贪婪的、却又无能的饕餮,把他们仓库里积压的那些镜头、光源、甚至是即将淘汰的生产线,全部吃进来。” “等我们用这些‘废铁’组装出一百台浸没式光刻机,等我们的芯片铺满全世界的时候……” 陈山站起身,笑着接过了话茬:“到时候,再告诉他们。” 倪光南看着这对父子。 一个老谋深算,一个步步为营。 他突然觉得,美国人惹上这家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第593章 贝尔格莱德的雨夜 一九九九年,三月二十四日。 北京,西山别院。 倒春寒的冷风拍打着窗棂。 书房里没开灯,只有电视机屏幕幽幽地闪着光,那是CNN的实时转播画面。 画面中,贝尔格莱德的夜空被防空火炮曳出的流光撕裂,紧接着是巨大的爆炸声,火光冲天。 “沙漠风暴”行动的余威未散,北约的“盟军行动”又开始了。 “科索沃战争爆发。” 陈山坐在红木椅上,手里那对核桃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眼神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他记得这个日子。 他更记得四十五天后的那个日子。 五月八日,三枚JDAM精确制导炸弹,从那个该死的B-2轰炸机腹部落下,精准地砸进了那座位于樱花路3号的建筑。 三名记者牺牲,二十多人受伤。 那是共和国外交史上最黑暗、最屈辱的一页,是无数国人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痛。 “那是误炸?”陈山冷笑一声,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回荡,“去他妈的误炸。”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前,拿起一支红笔,在巴尔干半岛的位置狠狠画了一个圈。 “上一世,我们只能抗议,只能在废墟上哭泣。” “这一世,我要把这笔债,在它发生之前就讨回来。” 陈山拿起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念。” “爸,我在。”电话那头传来了嘈杂的背景音,那是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和远处的警报声。 “位置。” “正在进入贝尔格莱德市区。”陈念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记住。”陈山的声音低沉,“不管能不能打下来,我要让美国空军知道,从今天起,天空不再是他们的后花园。” “明白。”陈念挂断了电话。 陈山放下听筒,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来吧,鹰酱。”老头子喃喃自语。 …… 南斯拉夫,贝尔格莱德。 暴雨如注。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浆,拍打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雨刷器疯狂摆动,却依然刷不净那层名为“绝望”的油膜。 陈念坐在一辆破旧的拉达吉普车后座,身上穿着一件印着“PRESS(记者)”字样的防弹背心。 在他身后,是两辆挂着外交牌照的卡车,车斗里盖着厚厚的防水油布。 “阿念,前面就是南联盟第250防空导弹旅的临时指挥部。”开车的王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帮塞尔维亚人现在可是惊弓之鸟,咱们最好别乱动。” “放心。虎叔”陈念嚼着口香糖,“咱们是来送温暖的。” 车队在一处隐蔽的防空洞前停下。 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车窗。 “下车!接受检查!” 陈念举起双手,推门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 一个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的中年军官从防空洞里走了出来。他叫佐尔坦·丹尼,第250导弹旅第3营的指挥官。 此刻,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中国人?”佐尔坦狐疑地打量着陈念,“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是战区,不是旅游景点。” “佐尔坦上校,我们是‘和记通讯’的技术支援团队。”陈念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听说你们的通讯系统被北约干扰得很厉害,我们带了几套基站设备来帮你们‘优化信号’。” “基站?”佐尔坦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他一把揪住陈念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陈念一脸:“你是个疯子吗?!天上飞的是F-15、F-16,还有该死的B-2!他们在往我们头上扔炸弹!” 佐尔坦指着身后的卡车,咆哮道:“如果你带来的不是S-300导弹,那就带着你的破烂滚蛋!我现在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 陈念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佐尔坦。 “上校,S-300救不了你。”陈念淡淡地说,“俄罗斯人不敢给,给了你也来不及学。但我带来的东西,能让你看见幽灵。” “幽灵?”佐尔坦皱眉。 “那架在你头顶上拉屎,你却连它是谁都不知道的……幽灵。” 陈念轻轻推开佐尔坦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虎叔,卸货。” …… 防空洞内,潮湿阴暗。 几台老式的苏制P-18雷达正在嗡嗡作响,但屏幕上却是一片令人绝望的雪花。 “该死的!又是干扰!”一名雷达操作员愤怒地砸了一下控制台,“北约的EA-6B‘徘徊者’电子战飞机就在附近!强电磁压制!我们什么都看不见!” 佐尔坦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就是现代战争的残酷。没有制电磁权,防空导弹就是一堆废铁。他们只能像瞎子一样,等着炸弹落在头顶。 “咔嚓——” 金属锁扣弹开。箱盖掀起,数块精密排列的、蜂窝状的平板天线阵列。 “这是……”佐尔坦的瞳孔猛地收缩。作为一名老练的防空指挥官,他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些东西的不凡。 “有源相控阵雷达单元。”陈念淡淡地介绍道,“S波段搜索,X波段火控。虽然为了伪装成民用设备,功率做了一些限制,但用来抓几只‘麻雀’,够用了。” “这不可能。”佐尔坦摇头,“这么小的体积?我们的P-18雷达有卡车那么大!” “那是苏联六十年代的技术。”陈念蹲下身,亲自接通了电源线,“上校,时代变了。。” “北斗数据链已接通。” “算力中心连接确认。上海002所超算集群介入。” “主动相控阵单元预热完成。” 陈念转过头,对着佐尔坦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佐尔坦下意识地看向那台连接着中国设备的显示器。 原本也是一片雪花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那些杂乱无章的噪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迅速抹去。屏幕变得干净、深邃,如同雨后的夜空。 而在那干净的背景上,几十个红色的光点,正清晰地显现出来。 它们不仅仅是光点。 每一个光点旁边,都标注着高度、速度、航向,甚至……机型推测。 “F-16C,两架,方位220,高度6000。” “幻影2000,四架,方位180,高度8000。” “这……这怎么可能?!”佐尔坦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扑到屏幕前,手指颤抖地触碰着那些光点,“这是实时的?EA-6B的干扰呢?” “被过滤了。”陈念耸了耸肩,“我们的芯片算法,能从背景噪音里识别出有规律的电磁波。只要是人造的信号,就逃不过数学的眼睛。” 突然,雷达操作员发出了一声惊呼。 “长官!有一个奇怪的信号!” 佐尔坦立刻凑过去。 在屏幕的边缘,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信号正在闪烁。它忽隐忽现,若有若无,就像是幽灵在呼吸。 “这是什么?鸟群吗?”佐尔坦疑惑道。 陈念盯着那个信号,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变得有些狰狞。 “鸟群不会飞得这么直。”陈念指着那个信号的轨迹,“这玩意儿,雷达反射截面积只有0.025平方米。在普通雷达眼里,它就是个隐形人。” “隐形……”佐尔坦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你是说……” “F-117。”陈念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美国空军的骄傲,不可战胜的神话。” 此时,窗外的防空警报声变得更加凄厉。 那架黑色的战机,正仗着自己的隐身涂层和独特外形,大摇大摆地穿过南联盟的防空网,准备投下死亡的弹药。 飞行员大概还在哼着歌,嘲笑着下面这群瞎子。 但他不知道,在地面上,有一双来自东方的眼睛,已经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喉咙。 第594章 当隐身不再隐身 贝尔格莱德上空,六千米。 夜色如墨,云层厚重,时不时被地面的探照灯光柱刺穿。 代号“织女星-31”的F-117A隐身攻击机,像一只黑色的蝙蝠,无声地滑过天际。 座舱内,戴尔·泽尔科中校甚至有些无聊。 他嚼着口香糖,透过HUD(平视显示器)看着下方那如同烟花般绽放的防空炮火。那些23毫米和57毫米的高射炮弹在低空炸开,对于飞行在六千米高度的他来说,热闹,但毫无威胁。 “这里是织女星-31,已抵达目标空域。” 泽尔科按下通话键,语气轻松,“地面火力很猛,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哪。这群塞尔维亚人就是在对着空气发泄。” 耳机里传来预警机管制员的笑声:“别大意,中校。虽然他们是瞎子,但乱挥的棍子偶尔也能打到人。” “放心,除非他们长了透视眼。” 泽尔科瞥了一眼雷达告警接收机(RWR)。 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锁定信号,没有任何扫描波束。 在这个距离上,南联盟老旧的萨姆-2和萨姆-3导弹雷达,甚至无法从背景杂波中分辨出F-117的身影。 在这架集结了美利坚最高航空科技结晶的战机面前,苏制防空系统就像是石器时代的古董。 “准备进入投弹航路。” 泽尔科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轻轻搭在武器控制面板上。 “目标:贝尔格莱德南部,布贾诺夫茨村附近的雷达站。送他们下地狱。” …… 地面,第250导弹旅第3营,地下指挥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混合着劣质烟草和高压电子设备特有的焦糊味。 佐尔坦·丹尼上校死死盯着面前那块并不属于苏制系统的液晶显示屏,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汗水顺着他满是胡茬的脸颊流下,滴落在控制台上。 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光点,清晰得令人发指。 它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有着明确的航向、高度、速度数据。 “高度6200,速度0.8马赫,航向120……”佐尔坦的声音在颤抖,像是见了鬼,“它就在我们头顶?上帝啊,它真的就在我们头顶!”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那个中国年轻人。 陈念双手插在防弹背心的口袋里,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剧透的电影。 “别叫上帝。”陈念淡淡地说,“上帝这会儿没空管你们。看屏幕。” “陈先生,我们要开火吗?”佐尔坦的手指悬在发射按钮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距离只有15公里了!这是最佳射击窗口!” “不急。” 陈念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佐尔坦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干燥、有力,像是一把铁钳,硬生生止住了佐尔坦的动作。 “现在打,你会失手。”陈念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语速平稳,“F-117的正面RCS(雷达反射截面积)只有0.025平方米。你的萨姆-3导弹导引头太老了,在这个距离上,一旦脱离了我们的火控引导,导弹很可能会跟丢目标。” “那怎么办?等它投弹吗?”佐尔坦急得青筋暴起,“一旦它投弹,我们就完了!” “就是要等它投弹。” 陈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上校,你知道隐身飞机什么时候最不隐身吗?” 佐尔坦愣了一下。 “当它张开嘴,准备咬人的时候。”陈念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波形图,“F-117为了保持隐身,平时把炸弹藏在肚子里。但要投弹,它必须打开弹舱门。” “那一瞬间,它的腹部会形成一个巨大的角反射器。RCS会瞬间暴增几十倍。” 陈念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 “那是它唯一的破绽。也是它的死期。” 指挥所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雷达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雷达操作员的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陈念带来的“外挂”算力与老旧的制导雷达进行最后的数据同步。 “目标距离12公里。” “目标距离10公里。” 陈念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逼近的光点,眼神专注得像是一个正在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 “滴——” 突然,屏幕上的波形图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个原本微弱的信号,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峰值! “弹舱开了!”雷达操作员尖叫道,“信号强度暴增!锁定极其稳定!” 陈念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 他松开了按住佐尔坦的手,轻轻吐出一个字: “打。” 佐尔坦·丹尼上校没有任何犹豫,积压了许久的恐惧和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狠狠地拍下了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仿佛要将这几天的憋屈全部发泄出去。 “发射!!” 轰——!轰——! 指挥所外的阵地上,大地剧烈震颤。 两枚代号为“纳塔利娅”和“加利娜”的萨姆-3(S-125)防空导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撕裂了雨幕,向着漆黑的夜空呼啸而去。 …… 六千米高空。 泽尔科中校刚刚打开弹舱门,手指正准备按下投弹钮。 突然,座舱内响起了凄厉至极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 那不是普通的搜索雷达波,那是连续波火控雷达的死死锁定! 泽尔科的心脏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该死!萨姆-3!三点钟方向!” 他下意识地看向右侧窗外。 透过云层,他看到了。 两团耀眼的火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冲来。 那不是盲目的射击,那是死神的凝视。 它们在空中划出诡异的机动轨迹,死死咬住了他的航线。 “这不可能!” 泽尔科惊恐地大吼,猛地拉动操纵杆,试图进行大过载机动规避。 “我是隐身的!他们怎么可能锁定我!?” 但他忘了,此时他的弹舱门还大开着。 这架设计于70年代的飞机,气动布局极其糟糕,全靠飞控计算机维持平衡。 在弹舱门开启的状态下做剧烈机动,简直就是在大风天里骑独轮车。 机身剧烈抖动,警报声刺破耳膜。 第一枚导弹在他左翼下方爆炸。 “轰!”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战机。无数弹片如暴雨般横扫过机腹,切断了液压管路。 紧接着是第二枚。 这一枚,直接在机身右侧近炸。 火光吞噬了视野。 F-117引以为傲的左侧机翼,像纸片一样被撕裂,旋转着飞向夜空。 整架飞机瞬间失去了控制,陷入了死亡的螺旋。 座舱内,红灯闪烁成一片血海。 泽尔科的世界天旋地转,巨大的过载将他死死压在座椅上。 “Mayday!Mayday!织女星-31被击中!重复,被击中!” 他绝望地吼叫着,手摸向了弹射拉环。 那个“不可战胜”的神话,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在贝尔格莱德的雨夜里,变成了一只断了翅膀的死鸟。 …… 地面指挥所。 “打中了!!” 雷达屏幕上的光点瞬间分裂、下坠。 欢呼声差点掀翻了防空洞的顶盖。 那些年轻的塞尔维亚士兵抱在一起,有人甚至跪在地上亲吻泥土。 佐尔坦·丹尼上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泪水和汗水。 陈念没有欢呼。 他看了一眼手表,晚上8点42分。 历史在这一刻被重写,或者说,被加速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王虎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把雨伞,身后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精锐——现在他们有了新的身份:战地回收专家。 “虎叔。”陈念接过雨伞,撑开,走入雨中。 “在。”王虎的声音低沉有力。 “坠机地点在布贾诺夫茨村的泥地里。”陈念指了指远处那团正在坠落的火球,“美国人的特种搜救队很快就会到。我们要比他们快。” 陈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欢呼的指挥所,眼神幽深。 “我要那架飞机的座舱玻璃,还有机翼蒙皮。” “特别是那种吸波材料的涂层,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都别给美国人留下。” 王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杀气腾腾。 “放心吧,阿念。进了咱们口袋的东西,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出发。” 数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轰鸣着冲入雨夜,向着坠机点疾驰而去。 而在遥远的华盛顿,五角大楼的作战室里,那个代表F-117的绿色光点,在这一秒,彻底熄灭。 同一时间,CNN的直播画面中。 主持人正在播报北约空袭的最新进展,突然,背景画面里,一道火光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镜头剧烈晃动。 “天哪!那是……那是一架飞机!”现场记者惊恐地指着天空,“有一架飞机掉下来了!” 全世界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这片燃烧的土地上。 第595章 上帝流血 贝尔格莱德南部,布贾诺夫茨村。 燃烧。 刺鼻的航空煤油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在暴雨中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架曾经代表着蓝星最高航空工业结晶的F-117A,此刻就像一只被猎枪打断了脊梁的黑天鹅,扭曲地趴在泥泞的农田里。 机翼断裂,机身倒扣,原本光滑如镜的隐身涂层表面,此刻布满了焦黑的伤痕。 “快!动作快!” 王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滋——滋——” 一块边缘呈锯齿状的机翼蒙皮被切割了下来。 “虎叔,别贪多。”陈念站在一旁,打着一把黑伞。 他指了指机尾部分,“那个尾喷口,那是为了红外隐身特制的格栅结构。还有进气道口的吸波材料,全部切下来。” 周围,十几名穿着没有任何标识迷彩服的汉子,正像一群训练有素的行军蚁,疯狂地肢解着这具庞大的尸体。 “阿念,这玩意儿真有这么值钱?”王虎一边指挥人搬运那个沉重的尾喷口,一边喘着粗气。 陈念蹲下身,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在那上面,还能看到特殊的蜂窝状结构,“美国人为了这层皮,花了四百亿美金。咱们今天晚上,算是白嫖了。” 远处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轰鸣声。 那是美军的CSAR(战斗搜救)特遣队。 “来了。”陈念看了一眼手表,“比预计的慢了三分钟。看来暴雨影响了他们的出勤率。” “撤。” 王虎没有任何废话,打了个手势。 十几名汉子扛着装满“战利品”的防水箱,迅速钻进了停在树林边缘的越野车。 引擎轰鸣,车队像幽灵一样消失在雨夜的深处。 …… 五分钟后。 两架MH-53“低空铺路者”直升机咆哮着悬停在农田上空。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雨幕,将坠机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Go! Go! Go!”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美军特种兵索降而下,迅速建立了防御圈。 “控制现场!寻找飞行员!” 指挥官米勒上尉端着M4卡宾枪,警惕地扫视四周。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武装对抗。 只有一群闻讯赶来的当地村民。 他们穿着破旧的雨衣,手里拿着镰刀和锄头,围着那堆燃烧的废铁,正在……跳舞。 是的,跳舞。 有人爬上了断裂的机翼,挥舞着塞尔维亚的国旗;有人拿着傻瓜相机,对着机身上的美军军徽疯狂拍照;甚至还有个老农,正试图把一块看起来像是起落架的零件往自家的拖拉机上搬。 “该死!让他们滚开!”米勒上尉暴怒,“这是美利坚合众国的财产!” 翻译拿着扩音器喊话,但回应他的只有村民们的嘘声和口哨声。 “长官,飞行员泽尔科中校找到了。”通讯兵汇报道,“他躲在两公里外的水沟里,身体状况良好,但这架飞机……” 米勒上尉大步走到残骸边。 下一秒,他愣住了。 这架F-117,怎么看起来……有点“秃”? 关键部位的蒙皮不翼而飞,尾喷口的核心格栅被整齐切断,连进气道内侧最核心的复合材料板都被撬走了。 切口整齐,手法专业。 这绝不是这群拿着锄头的农民能干出来的。 “这不可能……”米勒上尉伸手摸了摸那处光滑的切口,指尖传来一阵冰凉,“这是工业级的液压剪切痕迹。有人捷足先登了。” “谁?俄国人?”副官问。 “不清楚。”米勒环顾四周漆黑的树林,感觉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不管是谁,他们都很懂行。” …… 次日清晨。 全世界的媒体都炸了锅。 CNN的主持人面色凝重,试图用“机械故障”来解释这次坠机。但这种苍白的辩解,在几张照片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照片里,一群南斯拉夫大妈在F-117的残骸旁跳着科洛舞(Kolo)。 这张极具黑色幽默的照片,瞬间登上了《时代周刊》和《明镜》的封面。 神话破灭了。 那个号称“来无影去无踪”的F-117,那个在海湾战争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暗夜幽灵,此刻变成了一个全世界都能踩上一脚的笑话。 西方军事观察家们陷入了集体的失语。 他们想不通,凭借南联盟那几台老掉牙的苏制雷达,是怎么在雨夜中精准锁定这只黑蝙蝠的? …… 美国,兰利。 中央情报局(CIA)总部,危机应对室。 特尼特局长把那张照片狠狠摔在桌子上。 “耻辱!这是美利坚情报史上最大的耻辱!”特尼特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对面的空军将领一脸,“你们告诉我那是运气?运气能让萨姆-3导弹正好在弹舱开启的那两秒钟内打进去?” “局长,经过技术分析,这绝对不是运气。” 一名技术主管调出了一张频谱分析图。 “在坠机发生前十分钟,我们的电子侦察机捕捉到了一股异常的数据流。” 主管指着屏幕上那条诡异的红线,“这是一种高频跳变信号,加密等级极高。它似乎在引导地面的防空雷达进行‘盲射’修正。” “信号源在哪?”特尼特眼神阴鸷。 “信号源移动很快,但在引导结束后,它消失在了贝尔格莱德市区。”主管顿了顿,调出了另一张卫星地图,“我们追踪了那段时间所有的无线电活动,发现这股数据流最终的汇聚点,指向了这里。” 屏幕放大。 一个红色的十字标记,落在了一座位于萨瓦河畔的建筑上。 “中国人?”空军将领皱眉,“他们有这种技术?能破解F-117的隐身?” “别忘了那艘101舰。”特尼特冷冷地说道,“那个叫陈山的疯子,还有他那个搞技术的儿子。他们什么干不出来?” 特尼特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那座大使馆的位置重重敲击着。 “米勒上尉报告说,残骸上的核心隐身材料被专业手法切走了。那些东西,如果落到中国人手里……” 特尼特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出五年,中国人的战机也将披上那层“隐身衣”。 意味着美国空军几十年的代差优势将荡然无存。 “不能让他们把东西带走。”特尼特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不管那东西现在是不是在大使馆里,我们都必须假设它在。” “局长,那是外交领土。”一名顾问小心翼翼地提醒,“攻击大使馆是战争行为。” “战争?”特尼特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标着“绝密”的文件。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那个坐标点旁边,画了一个圈。 “不,这不是战争。这是一次……‘地图数据错误导致的误炸’。” 特尼特抬起头,目光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通知五角大楼。启动B-2隐身轰炸机。” “既然他们喜欢隐身技术,那就让最先进的隐身轰炸机,亲自给他们送一份‘礼物’。” “记住,我要用JDAM(联合直接攻击弹药)。钻地弹头。” “我要把那个地下室,连同里面的秘密,彻底抹平。” 第596章 如果上帝手滑,东风也会迷路 一九九九年,五月七日。 美国,兰利,中央情报局总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发霉的味道,那是阴谋发酵的气息。 墙上的投影仪投射出一张贝尔格莱德的卫星地图,但这张地图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乔治·特尼特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激光笔。 光点在地图上游走,最后停在了萨瓦河畔的一座建筑上——樱花路3号,华夏驻南联盟大使馆。 “局长,确认是这里吗?”格林上校的声音有些发干,“这可是华夏大使馆。虽然我们在地图上把它标注为‘南斯拉夫军需采购局’,但如果中国人事后查起来……” “查?怎么查?”特尼特冷笑一声,“我们用的是1992年的旧地图。地图没更新,这是个遗憾的‘技术失误’。” 他转过身,目光阴鸷地扫过在场的军方代表。 “F-117的残骸就在那里面。那个陈家的小崽子,还有那个该死的老狐狸,肯定以为外交豁免权是他们的护身符。”特尼特把笔扔在桌上,“今晚,我们要告诉他们,在JDAM(联合直接攻击弹药)面前,没有豁免权。” 少将沉默了几秒,随即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冷笑:“明白了。地图数据错误。很遗憾的意外。” 特尼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中透着嗜血的快意。 “这就叫‘误炸’。很遗憾,但这就是战争。” …… 北京,西山。 夜色深沉,风雨欲来。 陈山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没有茶,只有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他没穿平时随意的中山装,而是换上了一身肃穆的黑色正装。 他在等。 重生者的记忆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印在他的脑海里。上一世的今天,几枚JDAM炸弹从天而降,三名记者牺牲,那张满脸是血的哭泣照片,那是共和国外交史上最黑暗的一页。 这一世,绝不。 接着,他拿起了那部通往美国的卫星电话。 “接亨利·基辛格。” …… 印度洋,迪戈加西亚基地以东海域。 美国海军“罗斯福”号航母战斗群正在执行威慑巡航。巨大的核动力航母像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城市,四周护卫着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和阿利·伯克级驱逐舰。 舰长迈克尔上校站在舰桥上,看着甲板上繁忙起降的F/A-18大黄蜂战机,心中充满了身为霸主的豪迈。 “长官,CIC(作战情报中心)报告,中国那边的电视信号突然切断了正常节目。”情报官汇报道,“似乎有重大新闻。” “重大新闻?”迈克尔轻蔑一笑,“又是抗议吗?他们除了抗议还会什么?” “不……长官……不是抗议。”情报官指着屏幕,声音颤抖,“是……是实弹演习公告。” 屏幕上,华夏中央电视台的突发新闻直播。 画面背景是一片苍茫的戈壁滩。 几辆巨大的绿色发射车缓缓竖起。 “这里是新华社紧急播报。”播音员的声音铿锵有力,“华夏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部队,将于即刻起,在西太平洋某海域进行新型反舰弹道导弹实弹射击演练。” “演习区域坐标如下:北纬18度30分,东经112度15分……” 美国,五角大楼,作战指挥中心。 当那个坐标出现在大屏幕上时,一名情报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颤抖着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调出了实时海图。 “上帝啊……”情报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总统先生!那是‘罗斯福’号航母战斗群现在的实时坐标!精确到米!连小数点都不差!”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炸锅。 “这不可能!”海军作战部长咆哮道,“我们的航母在无线电静默中!他们怎么可能知道确切位置?” ”技术参谋指着屏幕,“他们的海洋监视卫星一直在头顶!还有那艘该死的101舰!” …… 中国,西北腹地。 茫茫戈壁滩上,伪装网被粗暴地掀开。 巨大的发射车缓缓竖起,那枚涂着迷彩的东风导弹,如同一柄倚天长剑,直指苍穹。 这不是演习。 弹头内的火控计算机已经输入了那一串经纬度。 与此同时,西太平洋某海域。 画面切到了海上。 西太平洋,波涛汹涌。 原本处于伴随监视状态的055型驱逐舰南昌舰,突然加速。 它像是一头撕下伪装的恶狼,直接切入了美军航母编队的内圈。 最让美军胆寒的一幕出现了。 南昌舰的前甲板上,垂发单元盖板打开。 镜头拉近。 在那一个发射井的格子里,竟然密密麻麻地塞进了四个小一号的发射筒。 “一坑四弹?!” 五角大楼的分析专家感觉脑子被驴踢了,“这艘船到底带了多少枚导弹?两百枚?三百枚?” “雷达开机!全功率引导!” 舰长赵宇一声令下,四面相控阵雷达爆发出恐怖的电磁波束。这一次,它不再是防御,而是作为整个“反介入/区域拒止”体系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美军航母。 数据链接通。 从太空的卫星,到海面的巨舰,再到内陆的导弹旅,一张巨大的天网,瞬间笼罩了“罗斯福”号。 …… 美国,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电话铃声疯了一样地响个不停。 “总统先生!五角大楼急电!中国人锁定了‘罗斯福’号!” “总统先生!那个坐标是实时的!他们的导弹已经竖起来了!” “总统先生!这不可能!弹道导弹怎么可能打移动的航母?!” 一片混乱中,办公桌上的那部私人保密电话响了。 那是基辛格博士的专线。 总统颤抖着手接起电话。 “亨利?” “总统先生。”基辛格的声音苍老而疲惫,“我刚接到陈山的电话。” “那个疯子想干什么?!”总统咆哮道,“他想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不,他只是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基辛格停顿了一下,复述道: “陈山说:听说美军的B-2轰炸机使用了旧地图,可能会发生误炸。这很遗憾。” “但是,中国的导弹导航系统最近也出了一些故障。如果贝尔格莱德那边响了一声炸雷,东风导弹可能会‘误认为’那是发射信号,然后‘不小心’落在罗斯福号的甲板上。” 总统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拿一艘核动力航母上的五千条人命,来换那三个记者和大使馆的安全。 “他敢?!”总统咬牙切齿,“那是核动力航母!那是美国的象征!” “他敢。”基辛格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总统先生,您忘了101舰是怎么撞过去的吗?陈山那个人,从来不虚张声势。他说了‘误射’,那就一定会‘误射’。” “而且……”基辛格叹了口气,“我们的情报部门刚刚确认,那枚导弹是特制的。它是为了打航母而生的。我们拦不住。”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每一秒,B-2轰炸机都在逼近那个投弹点。 每一秒,东风导弹的燃料都在加注。 这是一场胆小鬼游戏。而这一次,坐在对面的那个东方人,把油门踩死了,还把方向盘扔出了窗外。 “该死……” 总统无力地垂下头,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抓起那部通往五角大楼的红色电话,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词: “ABORT(终止)!让那该死的B-2立刻返航!立刻!!” …… 欧洲上空,平流层。 代号“幽灵-1”的B-2轰炸机飞行员,手指已经搭在了投弹开关上。 目标锁定框已经套住了那座白色的建筑。 “还有三十秒投弹。”武器操作官读秒。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极为刺耳的紧急代码。 “ABORT!ABORT!任务取消!立即返航!” 飞行员愣了一下,松开了手指。 巨大的黑色蝙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调转机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西山别院。 陈山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拿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拔掉了插在贝尔格莱德的那枚大头针。 反手插在了太平洋的位置上。 次日。 震惊世界的头条新闻—— 《华夏二炮部队成功试射新型反舰弹道导弹,精准命中预设移动靶船》。 虽然靶船不是“罗斯福”号,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靶船的位置,正是“罗斯福”号的航线。 ...... 这一章,其实卡了很久。 写了删,删了写,整整磨了四天。无论怎么下笔,怎么去构思爽点,心里始终觉得堵得慌,怎么写都不满意。 因为在现实的历史长河里,那一天,是共和国最屈辱的一天。 许杏虎、朱颖、邵云环。 请记住这三个名字。 他们是记者,是平民,是在异国他乡用笔和镜头记录真相的人,却永远倒在了那片废墟里。 这是公布出来的名字。 但在那场大火里,在那栋摇摇欲坠的建筑中,我们的外交官,我们守卫使馆的武警战士,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牺牲?有没有我们未曾听闻的伤痛? 我们不得而知,但那种痛楚,是可以想象的。 “打你就打你,还需要选日子吗?” 这句电视剧里的经典台词,可能就是美国当时的真实心态。 书里的陈山可以力挽狂澜,可以让悲剧不发生,那是我们对强大的美好愿景。 现实里的我们只能擦干眼泪,负重前行。 我不知道现在的孩子们,还有多少人记得1999年5月8日,记得那三枚罪恶的导弹。 但是我会永远记得。 每一个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中国人,都应该永远记得。 勿忘国耻,吾辈自强。 第597章 祭许杏虎、朱颖、邵云环三烈士文 祭许杏虎、朱颖、邵云环三烈士文 维公元二零二五年,岁次乙巳,农历十一月二十六日。 冬风凄紧,寒霜满地,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中华后辈,谨具清酌庶羞,鲜花雅乐,遥祭于许君杏虎、朱君颖、邵君云环三位烈士之灵前,而致词曰: 呜呼!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瞬之间,二十六载已过。 然每念及己卯之夏,五月八日之殇,未尝不椎心泣血,扼腕长叹。 彼时,贝尔格莱德黑云压城,萨瓦河畔风声鹤唳。 北约联军,恃强凌弱,假人权之名,行霸权之实。 美帝轰炸机,如夜枭鬼魅,突降罪恶之火,直袭我驻南联盟大使馆。 一夕之间,广厦崩摧,烈焰腾空。 断壁残垣之下,竟埋忠骨;异国他乡之土,尽染殷红。 邵君云环,新华社之干城,巾帼不让须眉,笔耕不辍,只为传真相于天下,竟先罹难,魂断楼阁;许君杏虎、朱君颖,光明日报之贤伉俪,才情横溢,风华正茂,本为报国而来,欲以此身许新闻之业,何期双双陨落,共赴国难,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呜呼! 三君子者,手无寸铁,唯持笔杆,胸怀正义,何罪之有? 竟遭此无妄之灾,惨死于美帝之屠刀下。 噩耗传来,神州震怒,江河呜咽,山岳含悲。 彼时之中国,亿万同胞,泪洒长襟,义愤填膺,游行于街头,呐喊于巷尾。 然国力未充,坚船利炮不及于人,虽有雷霆之怒,终只能忍辱负重,抗议之声,伴血泪而吞咽。 此乃国之大耻,民之大痛,史册铭记,永不敢忘! 痛定思痛,知落后必挨打,弱国无外交。 三烈士之血,不仅染红了多瑙河畔,更浇灌了中华民族觉醒之魂。 自此而后,吾国吾民,卧薪尝胆,披荆斩棘,誓雪前耻,发愤图强。 今之视昔,二十六载沧桑巨变。 看今日之华夏,非复昔日之吴下阿蒙。 神舟问天,摘星揽月;蛟龙探海,五洋捉鳖。 双航母劈波斩浪,护我海疆;歼二零鹰击长空,卫我蓝天。 东风浩荡,使命必达;北斗组网,光耀寰宇。 经济腾飞,万邦来朝;工业完备,独步天下。 昔日列强,今安在哉?若三君子泉下有知,见今日国泰民安,铁甲洪流,当可含笑于九泉,无憾于初衷矣!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今虽盛世,然狼子野心,从未消亡;霸权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彼等见我崛起,必极尽围堵之能事,科技封锁,贸易制裁,甚至兵临城下,以此试探我之底线。 故今日祭奠,非徒为流涕哀叹,更为警钟长鸣,砥砺后人。 告我中华青年: 当知今日之静好,乃先烈以血肉铸就;今日之尊严,乃国力以铁血换来。 勿以升平而忘忧患,勿以富庶而忘国耻。 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愿吾辈青年,承先烈之遗志,铸中华之脊梁。不尚空谈,务实兴邦;不媚外族,自信自强。 学科技以利器,修德行以立身。 若他日豺狼再至,吾辈当有雷霆手段,以真理服人,以实力止戈!绝不让历史重演,绝不让烈士之血白流! 呜呼! 魂兮归来,在此中华; 魄兮安息,佑我国家。 清酒一杯,以此祭奠; 誓言铮铮,以此明志。 呜呼哀哉,伏维尚飨! 第598章 千年虫与屠龙术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香港,深水湾,陈家大宅。 全世界都在发疯。 CNN正在滚动播放世界各地的“末日景象”:超市里的罐头和纯净水被抢购一空,银行门口排起了提取现金的长龙,甚至有神棍在时代广场兜售“诺亚方舟”的船票。 所有人都被那个叫“千年虫(Y2K)”的电脑Bug吓破了胆。专家信誓旦旦地预言:当时针指向零点,全球的电脑系统将崩溃,核电站会熔毁,飞机将从天上掉下来,银行存款会瞬间清零。 而在陈家大宅的餐厅里,只有热气腾腾的火锅翻滚声。 “什么千年虫,我看就是洋人吃太饱了撑的。” 王虎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唐装,袖口卷得老高,手里拿着一双象牙筷子,在一锅红油里精准地夹起一片毛肚。“七上八下,这才是正经事。” 他把毛肚塞进嘴里,又咬了一口生蒜,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陈山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碟陈醋。他没动筷子,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大家子人。 苏晚晴正在给孙子陈安剥虾。七岁的陈安虎头虎脑,手里却抓着一个精致的黑色飞机模型,在那比划着俯冲的动作。 “爷爷,电视里说,过了今晚,所有的电脑都会死机。”陈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的作业是不是不用写了?” 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 “傻小子。”陈念坐在父亲左手边,给妻子林婉夹了一块鱼豆腐,语气温和,“电脑或许会死机,但你爷爷布下的局,只会越来越活。” 陈念穿着一件高领毛衣,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愈发儒雅,像个大学教授多过像个掌控千亿资本的巨鳄。 但他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直视。 电视屏幕上,画面切到了十天前的澳门。 那首稚嫩而深情的《七子之歌》再次响起。葡萄牙国旗缓缓降落,五星红旗在莲花宝地升起。 陈山端起酒杯,杯中是三十年的茅台,酒液微黄,挂杯如油。 “看了吗?”陈山指了指电视,“九七年香港,九九年澳门。离家的孩子都回来了。” 他轻轻晃动酒杯,眼神变得深邃,“家里的篱笆扎紧了,以后外面的豺狼想要进来,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够不够硬。” 王虎咽下嘴里的肉,闷声说道:“山哥,以前咱们是在九龙城寨里扎篱笆,防的是古惑仔。现在咱们是在国门上扎篱笆,防的是航母。这辈子,值了。” “还没完。”陈山抿了一口酒,辛辣入喉,化作一团暖意,“阿念,报个账吧。今晚是世纪末,咱们得盘盘家底,好迎接新世纪。” 餐厅里的气氛稍微严肃了一些。 陈念放下筷子,拿过餐巾擦了擦嘴。他不需要翻看文件,所有的数据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海军方面,101南昌舰已经完成了全系统海试,实弹演习数据完美。后续的三艘055正在江南造船厂的干船坞里进行舾装,预计明年下半年下水。” “空军方面……”陈念看了一眼正在玩飞机的儿子,嘴角微微上扬,“沈飞和成飞的进度快得吓人。代号‘威龙’的J-20,已经进入量产。” “芯片呢?”陈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002所那边,倪老是个疯子。”陈念感叹道,“浸没式光刻机的良率已经突破60%。虽然距离大规模商用还有距离,但我们已经试产出了第一批130纳米制程的‘龙芯’。只要再给我们两年,我就能把英特尔挤出政府采购名单。” 陈山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手里有牌了。”陈山长舒一口气,“以前我们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我们也穿上鞋了。”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加密卫星电话响了。 那是一部特制的摩托罗拉,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号码。 陈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爸,是懂王。” “接。”陈山笑了。 电话接通,免提打开。 那头传来了一个标志性的、充满激情且语速极快的公鸭嗓,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开香槟的声音。 “嘿!陈!我的老朋友!新年快乐!虽然在纽约还没到十二点,但我必须第一个给你打电话!” “新年快乐,唐。”陈山用流利的英语回道,“听起来你心情不错?佛罗里达的阳光还好吗?” “好个屁!简直是灾难!Disaster!”懂王的咆哮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你知道克林顿那个拉链没拉好的蠢货在干什么吗?他在搞什么‘互联网高速公路’!这简直是个巨大的泡沫!我刚才去看了几个所谓的科技公司,除了几张PPT和一群穿着帽衫的瘾君子,什么都没有!居然估值十亿美金?!” “这不公平!陈!我盖一栋楼要流多少汗?他们敲敲键盘就能圈钱?这个国家病了!” 陈山和陈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唐,泡沫总会破的。”陈山慢条斯理地说道,“而且,破裂的时候,声音会很响。” “我当然知道会破!但我就是看不惯那帮华尔街的吸血鬼!”懂王骂骂咧咧,“改革党的那帮人想让我去竞选总统,说真的,我有点动心了。如果我当了总统,我要把这帮搞金融诈骗的全部送进监狱!我们要造东西!造真正的楼!真正的工厂!” “现在还不是时候,唐。”陈山打断了他,“现在的美国人还沉浸在‘新经济’的迷梦里。你现在去叫醒他们,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个疯子。”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疼的时候。”陈山的声音低沉诱导,“等到他们的401K养老金变成了废纸,等到铁锈带的工厂全部倒闭,等到他们发现所谓的‘全球化’只是在剥夺他们的工作。那时候,他们就需要一个救世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你简直比我还像个魔鬼。”懂王嘟囔道,“不过你说得对。我会等的。对了,你在纽约的那几块地皮,我想……” “给你打八折。”陈山大方地说道,“当作未来的竞选献金。” “你是我亲兄弟!我爱死你了!我要把你的照片挂在办公室!” 电话挂断。 陈山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 “爸,这老小子真能当总统?”陈念有些怀疑,“他看起来……不太靠谱。” “在这个比烂的世界里,不靠谱有时候就是最大的靠谱。”陈山意味深长地说,“他是美国那台精密机器里的一颗沙子。我养着他,就是为了有一天,让他把那台机器磨得火星四溅。” “当——” 零点的钟声敲响了。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空瞬间被无数烟花点亮。 巨大的光球在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欢呼声从山脚下的市区传来,那是属于千禧年的狂欢。 并没有什么世界末日。 电脑没有死机,核电站没有爆炸,地球依然在转动。 陈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玻璃上倒映着他略显苍老但依旧挺拔的身影,以及身后那一桌温馨的家宴。 “爸,新年快乐。”陈念端着酒杯走过来。 “是世纪快乐。”陈山碰了碰儿子的杯子。 他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看着这片曾经属于英国人、现在属于中国人的土地。 一九九九年过去了。 那个屈辱的、忍耐的、韬光养晦的二十世纪,终于过去了。 接下来的二十一世纪,是属于中国人的世纪。 “阿念。”陈山看着夜空中消散的烟火,眼神突然变得冷冽如刀。 “在。” “通知大卫·陈。” “让他在开曼群岛注册的那些空壳公司动起来。” “纳斯达克指数已经到了5000点。” 陈念的瞳孔微微收缩:“您是说……” “做空。” 陈山转动着手里的核桃,咔咔作响。 “把我们在美国股市里所有的科技股,全部高位套现。然后,反手建仓空单。” “我要在那个泡沫炸裂的时候,听到华尔街骨头断裂的声音。” “这一次,我要收割的不是一家公司,也不是一个行业。” 陈山伸出手,在布满雾气的玻璃窗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巨大的“”符号,然后一巴掌拍了上去,将其抹去。 “我要收割的,是美国未来十年的国运。” 第599章 老虎的最后一颗牙 凌晨两点。 维多利亚港的喧嚣终于退去,空气中残留着火药燃烧后的硫磺味,那是千禧年狂欢后的余韵。 陈家大宅的三楼露台。 陈山靠在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王虎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没坐那张软得像棉花一样的沙发,他说那样坐着腰疼,使不上劲。 两人中间的小圆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瓶见底的茅台,还有两个白瓷酒杯。 “山哥,我想退了。” 王虎剥了一颗花生,红衣搓碎在指尖,露出白胖的果仁。 他没看陈山,目光投向漆黑的海面,声音有些闷,像是受潮的鼓。 “去哪?”陈山转着手里的核桃,咔哒,咔哒。 “回寨子……哦不对,寨子早拆了。”王虎自嘲地笑了笑,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挤出一道道沟壑,“就在西贡找个渔村,买条船。以前咱们在城寨砍人的时候,我就想过,等哪天不提刀了,就去钓鱼。钓上来就吃,吃不完就喂猫。” 他伸出右手,在灯光下晃了晃。 那只手粗糙、宽大,布满了老茧和伤疤。 食指和中指有些微微变形,那是早年间练拳留下的。 “老了,山哥。”王虎叹了口气,“前两天阿明那小子跟我练手,我反应慢了半拍。要是放在十年前,我能把他的屎都打出来。但现在……我不服老不行。这双拳头,护不住阿念了。” 陈山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杯子里的酒都凉透了。 “阿虎。”陈山的声音很轻,“你还记得1950年的冬天吗?” 王虎剥花生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浓烈的煞气从这个七十岁老人的身上爆发出来,又在瞬间被他死死压了回去。 “记得。”王虎的声音沙哑,“那天雨很大,冷得刺骨。” 陈山转过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半个世纪的兄弟。 “那天,福义兴的人绑了阿兰和小虎子。”陈山平静地叙述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两人心底结痂最厚的伤口,“他们送来了一个盒子。红漆木盒,上面还贴着喜字。” 王虎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急促。 那是他一辈子的梦魇。 那时候,他是和义堂的红棍,陈山是刚上位的堂主。敌对帮派为了逼反他,绑了他的妻儿。 那个盒子里,装着一根手指。 小孩子的手指。(在陈山跟陈念相认的剧情里有暗示,不知道兄弟们是否还记得。) 对方带话:背叛陈山,或者收尸。 那天晚上,王虎一个人坐在堂口的关公像前,抽了一整晚的烟。第二天,他提着两把斧头,一个人直接杀进了福义兴的香堂。 他砍翻了三十几个人,浑身是血地找到了妻儿。 但只有尸体。 从那以后,那个爱笑、爱吹牛的王虎死了。活下来的,是一头只听陈山号令的疯虎。 也是因为这件事,陈山后来把刚出生的陈念和苏晚晴连夜送往新加坡,整整三十年,不敢让他们踏入香港半步。 “山哥,别说了。”王虎端起酒杯,手有些抖,一口闷了下去,“都过去了。” “没过去。” 陈山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电,“阿虎,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命地赚钱,拼命地搞航母,拼命地要把美国人踩在脚下吗?” “因为我怕。” 陈山指了指楼下,那里是陈念和孙子陈安睡觉的房间。 “我怕那种无力感再次出现。我怕有一天,又有谁送来一个盒子,里面装着我孙子的手指。” “现在的敌人,不是福义兴那种烂仔了。”陈山的声音低沉而森冷,“是CIA,是军情六处,是华尔街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他们比福义兴狠毒一万倍。他们手里拿的不是西瓜刀,是巡航导弹,是金融风暴。” 王虎沉默着,死死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家里的生意虽然有林婉在管着,但那帮洋鬼子都在盯着阿念。”陈山看着王虎,“你是看着阿念长大的。在他心里,你是他二叔。” “我这只老狗,牙都掉光了,还能咬死谁?”王虎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哽咽。 “老虎的牙虽然掉了,但威风还在。”陈山给他倒满酒,“只要你王虎还站在陈家门口,这香港地界,乃至整个东南亚,谁敢动阿念一根汗毛?” “再帮我撑三年。”陈山举起杯,“等我把美国那边的局收了网,等阿念彻底站稳脚跟。到时候,我陪你去西贡钓鱼。” 王虎看着陈山。 两个七十岁的老头,在维多利亚港的寒风中对视。 良久,王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操。”他骂了一句,“你个老狐狸,总是拿捏我。” 他端起酒杯,和陈山重重地碰了一下。 “三年。说好了,就三年。多一天都不行。” 喝完酒,王虎并没有坐下,而是站起身,走到了露台的边缘。他把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哨声划破夜空,凄厉而短促。 几秒钟后,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花园的阴影里窜出,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三楼的露台。 陈山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寸头,皮肤黝黑,穿着一身普通的运动服。但他身上有一股味儿。 那是狼崽子的味儿。 那种在边境丛林里吃过生肉、喝过人血的野性。 “这是谁?”陈山问。 “我侄孙,王烈。”王虎踢了那年轻人一脚,“叫人。” “大爷。”年轻人抬起头,声音冷硬,眼神却清澈得可怕。 “这小子是我从老家带出来的。”王虎有些得意地说道,“在南边那场仗里当过侦察兵,后来去了缅甸打了两年黑拳。身手比我当年干净,没那么多花架子。” 王虎拍了拍王烈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年轻人身形微微一晃。 “我老了,有些脏活累活干不动了。”王虎看着陈山,“以后,让他跟着阿念。” 陈山看着王烈,又看了看王虎。 王虎这是在托孤,也是在表态。 他把自己家族里唯一的独苗,这根独苗,再次种在了陈家的大树旁。这是把身家性命,再一次压在了陈山身上。 “好。”陈山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扔给了王烈。 那是陈山贴身带了几十年的老物件,百达翡丽的定制款,背面刻着“和义”二字。 “拿着。”陈山淡淡地说。 王烈接住怀表,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兜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是。” …… 第二天清晨。 陈念起得很早。昨晚的宿醉让他头有些痛,但他习惯了早起看新闻。 刚走到餐厅,他就看到王虎正坐在桌边喝粥,旁边站着一个如同标枪般挺立的年轻人。 “虎叔,早。”陈念拉开椅子,“这位是?” “阿烈,我侄孙。”王虎吸溜了一口白粥,指了指王烈,“以后他给你开车。” 陈念愣了一下。他看着王虎那张平静的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知道父亲和虎叔昨晚在露台聊了很久。他也隐约知道虎叔一直想退休。但现在,虎叔把自己家里的人叫来了。 这不仅仅是开车那么简单。 陈念站起身,走到王烈面前,伸出手。 “你好,我是陈念。” 王烈看着眼前这个儒雅的中年人,迟疑了一下,看了看王虎。 “握手啊,愣着干什么?”王虎骂道。 王烈这才伸出手,和陈念握了一下。 他的手掌全是老茧,硬得像块石头。 “虎叔。”陈念转过头,看着王虎,眼神复杂,“您……” “别婆婆妈妈的。”王虎摆摆手,打断了他,“我还没死呢。就是找个年轻人帮我跑跑腿。怎么,嫌弃我也带个拖油瓶?” 陈念眼眶一热,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了笑容。 “不嫌弃。家里多双筷子的事。” “行了,吃饭。”王虎把一根油条塞进嘴里,“吃完饭,带这小子去公司转转。” 他看了一眼窗外初升的太阳。 新世纪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这个老人的脸上,将那些皱纹照得金灿灿的。 餐厅里,粥香四溢。 而在大洋彼岸的华尔街,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599章 华尔街的葬礼与中国芯的嫁妆 二〇〇〇年,三月十日。 纽约,曼哈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亢奋的焦躁味。 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纳斯达克指数像是一条发情的公牛,喷着粗气,一头撞上了5048.62的历史高点。 这是一个疯狂的数字。 仅仅一年时间,指数翻了一番。 哪怕是一家刚成立三天、连盈利模式PPT都没做完的互联网公司,只要名字里带个“”,市值就能轻松过亿。 华尔街疯了。 出租车司机在谈论雅虎,擦鞋匠在推荐思科,连路边的热狗摊主都在问:“嘿,伙计,你觉得Pets还能翻几倍?” 曼哈顿的一栋摩天大楼顶层,大卫·陈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的电话听筒被汗水浸得湿滑。 他的另一只手夹着雪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却忘了弹。 “老板,破五千了。” 大卫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恐惧,而是贪婪被撑到极限后的生理性战栗,“思科的市值已经超过了微软,高通今年涨了二十倍……华尔街疯了,连扫地的阿姨都在问我怎么开户。” “我们手里的科技股,账面浮盈已经超过了两百亿美金。高盛的保尔森刚才还在劝我加仓,他说这是‘人类历史上永不落幕的牛市’。” 大卫吞了口唾沫,盯着屏幕上还在跳动的绿色数字,“还要拿吗?” 大洋彼岸。 香港,深水湾陈家大宅。 陈山坐在露台的藤椅上,膝盖上盖着那条薄毯。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有些凉,他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砂糖橘。 橘皮在他指尖绽开,汁水溅出,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气。 “永不落幕?” 陈山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吐出两粒籽,“太阳都会落山,何况是几个敲键盘吹出来的泡沫。” “大卫。”陈山的声音平稳,穿过海底光缆,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燥热的曼哈顿。 “在。” “清仓。” “全……全部?”大卫的手抖了一下,那截长长的烟灰终于断裂,掉在了他昂贵的定制西裤上。 “全部。”陈山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一股不留。思科、雅虎、亚马逊、微软……所有的科技股,全部卖掉。” “然后,反手建仓空单。” “把我们套现出来的所有资金,加上十倍杠杆,全部做空纳斯达克。” “老板,这会得罪整个华尔街。索罗斯、罗伯逊……那些大鳄都在做多。如果我们做空,那就是与全世界为敌。” “那就让他们死。” 陈山淡淡地说道,“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现在的华尔街,就是一群在那儿狂欢的猪。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在抢槽里的泔水。” “执行命令。” “是。” …… 三月十一日。 “和记”系资本开始疯狂抛售。 消息传得很快。 “和记投资全线清仓科技股,并大举做空”的消息,像是一个蹩脚的笑话,瞬间传遍了交易大厅。 CNBC的财经评论员在直播中毫不掩饰地嘲讽: “看来那位来自东方的‘神秘陈’老了。他不懂互联网,不懂新经济。他被那点微不足道的风险吓破了胆,注定要错过这场世纪盛宴。” 高盛的分析师在报告中写道:“这是典型的农耕思维。他们以为这还是那个靠卖衬衫和玩具赚钱的时代。” 华尔街的精英们笑得前仰后合。 “看哪,那个中国人在逃跑!” “他们错过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牛市!” “接盘!全部吃下来!这是上帝送给我们的礼物!” 贪婪蒙蔽了所有人的双眼。他们像饿狼一样扑向陈山抛出的筹码,生怕晚一秒就少赚一个亿。 一周后。 三月十一日。 日本宣布经济再次陷入衰退。 同日,微软反垄断案败诉。 三月十三日。 《巴伦周刊》刊登了一篇名为《烧钱》的文章,直接点名几十家互联网公司现金流即将枯竭。 原本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了。 起初是微小的裂缝。 几家头部公司的财报不及预期。 紧接着是恐慌的抛售。 那些前一秒还在高喊“长期持有”的基金经理,下一秒就在疯狂地按着卖出键。 崩盘,开始了。 纳斯达克指数掉头向下。 不是回调,是跳水。是自由落体。 5000点。破。 4800点。破。 4500点。破。 交易大厅里的欢呼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哭嚎。 屏幕上的绿色变成了惨烈的红色。 那些前几天还被捧上神坛的互联网公司,此刻变成了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股价腰斩,再腰斩,最后变成了几美分。 大卫·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神色慌张的人群。 他的账户资金,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几何倍增。 做空。 在这场史诗级的灾难中,陈山成了唯一的赢家。他就像一个冷酷的收割者,挥舞着镰刀,收割着美国中产阶级积累了十年的财富。 连金融大鳄索罗斯也被埋了。他的量子基金因为重仓科技股,几天之内亏损了三十亿美金。 “老板……” “跌破4000点了。思科跌了30%!雅虎腰斩!那些公司……那些公司直接归零了!” “索罗斯的老虎基金因为重仓科技股,这一周亏损超过三十亿美金!他们爆仓了!” “我们……我们赚翻了。” “收网。” 陈山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把钱洗出来。分批次,通过离岸公司,全部转回国内。” “全部?” “一分不留。”陈山冷冷地说道,“告诉美国人,谢谢他们的慷慨。这笔学费,他们交得值。” …… 一周后。北京,中关村。 一辆挂着军牌的红旗轿车,低调地驶入了一处戒备森严的科研大院。 倪光南院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那台刚刚组装好的浸没式光刻机样机前,眉头紧锁。 “缺钱啊……”老院士叹了口气,“光源系统的稳定性还需要测试,镜头组的良品率也上不去。这都需要钱,海量的钱。” 旁边的助手小声说道:“倪老,上面批的经费已经见底了。要不,咱们先停一停?” “不能停!”倪光南猛地转身,眼睛通红,“美国人的制裁大棒随时会落下来。我们停一天,差距就拉大一年!”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陈念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提着公文包的王烈。 王烈像根桩子一样站在门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倪老。”陈念笑着伸出手。 “小陈总?”倪光南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是不是VCD芯片的订单出问题了?” “不是订单的问题。” 陈念从王烈手里接过公文包,拿出一张支票,轻轻放在实验台上。 “我是来送经费的。” 倪光南拿起支票,推了推眼镜。 下一秒,老院士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这……这是……” 他数不清那后面有多少个零。 “两……两百亿?”倪光南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陈念,“美金?” “首期款。” 陈念笑着点点头,把一份红头文件推了过去,“我们在美国做了点‘小生意’,赚了点美国人的钱。我爸说了,这就叫‘取之于美,用之于华’。” “这笔钱,叫‘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简称‘大基金’。” “这笔钱,不求回报,不看财报。” “有了这笔钱,您不用再省着用了。” 陈念指了指文件上的条款,“只有一个要求:砸。往死里砸。” “砸光刻机,砸蚀刻机,砸EDA软件,砸材料,砸人才。” 陈念指了指那台光刻机,“把良品率砸上去,把130纳米砸出来,把90纳米砸出来!” “美国人不是笑话我们造不出芯片吗?那我们就用美国人的钱,把这个产业链给它砸出来。” “我要让以后每一台装在美军导弹里的芯片,都得看我们的脸色。” 倪光南摘下眼镜,用那双粗糙的手捂住脸。 良久,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有了这笔钱……有了这笔钱……如果不搞出个名堂来,我倪光南提头来见!” 陈念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大兴土木的中关村。 “倪老,头就不用提了。留着您的脑袋,多带几个学生。” 陈念眼神深邃,“这只是个开始。美国人交的学费,还多着呢。” …… 深夜。西山别院。 陈山正在看地图。 那不是世界地图,而是一张详细的南海海图。 陈念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初春的寒气。 “钱都到位了。倪老哭得像个孩子。”陈念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爸,这次咱们把华尔街得罪狠了。CIA那边估计已经把咱们列入黑名单了。” “虱子多了不痒。” 陈山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着圈,“他们现在自顾不暇。互联网泡沫破裂,美国经济至少要衰退三年。这三年,是我们的黄金窗口期。” “三年后呢?”陈念问,“等他们回过神来,肯定会疯狂反扑。” “所以,我们要换个玩法。” 陈山放下笔,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的一片蓝色区域。 南沙群岛。 “阿念,你看这里。” 陈山指着那几个如同芝麻粒大小的礁盘,“永暑礁,美济礁,渚碧礁……太小了。” 陈念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小。涨潮的时候,战士们只能站在高脚屋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就把它变大。” 陈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大到能起降轰-6K,大到能停靠055大驱。” 陈念瞳孔微微收缩:“您是想……” “填了。” 陈山扔下笔,这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找几艘最大的挖泥船。没有就去造,造那种带绞刀的,能把海底都给翻过来的。” “填海?” “不,那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陈山笑了,笑得像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我打算成立一家海洋工程公司,造几艘全世界最大的绞吸式挖泥船。” “代号我都想好了——‘天鲸’。” 陈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 “他们不是喜欢搞‘岛链封锁’吗?那我们就在他们的锁链上,镶几颗钉子。” “这几颗钉子一旦钉下去,哪怕是上帝来了,也拔不出来。” 陈念看着父亲的背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第600章 来了就别走了 二〇〇〇年,三月下旬。 美国,弗吉尼亚州,兰利。 中央情报局(CIA)总部大楼的地下三层,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会议室里。 乔治·特尼特局长把一份厚厚的报告摔在桌子上,封面上用红色粗体字标注着“纳斯达克崩盘事件初步调查报告”。 “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特尼特的声音嘶哑,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华尔街蒸发了近万亿美金!无数中产阶级的养老金变成了废纸!你们现在告诉我,这是一次‘正常的市场调整’?” 坐在他对面的,是CIA经济安全处的主管,一个叫格雷的胖子。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说道:“局长,所有的交易记录都查过了。确实有大量的空单在崩盘前几天集中建立,但这些账户分散在全球上百家离岸公司的名下,层层嵌套,根本追查不到最终的持有人。” “追查不到?”特尼特冷笑一声,从报告里抽出一张图表,那是做空资金流入的时间曲线图。 “你们看看这个!资金流入的时间点!恰好在日本宣布衰退和微软反垄断案败诉的前一天!这他妈是巧合?每一次节点都踩得这么准,你告诉我这是巧合?”特尼特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图表上。 “局长,您的意思是……” 特尼特盯着那个红色的公鸡形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没人敢接话。这不仅仅是推测,这是指控。指控一个正在崛起的庞然大物,正在对美利坚发动一场全方位的混合战争。 特尼特突然平静下来,这种平静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心悸。 “卫星拍不到那艘055二号舰。我们的特工连江南造船厂的大门都摸不到。我们在跟一个幽灵作战。” 他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空军联络官。 “我要那艘船的数据。雷达频率、声呐特征、数据链协议。全部。” 联络官站直身体:“局长,那意味着我们要越过红线。” “红线?” 特尼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没点燃,直接捏碎在手心。 “华尔街的尸体已经堆成山了,你跟我谈红线?”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一名空军联络官。 “通知太平洋司令部。我要一架EP-3‘白羊座’电子侦察机,装备最顶级的信号分析套件,给我贴着他们的领海线飞。” “我要知道那艘新船的雷达频率、声呐信号、数据链协议……我要把它从里到外扒个精光!” “局长,这太冒险了。”空军联索官皱眉,“自从F-117事件后,他们的防空火力变得异常具有攻击性。我们的飞行员……” “那就让飞行员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特尼特咆哮道,“告诉他们,这是为在华尔街跳楼的美国人复仇!这是为在贝尔格莱德丢尽脸面的美国空军复仇!” “这是命令。” …… 香港,陈家大宅。 海风卷着维多利亚港的湿气,扑打在书房的落地窗上。 陈山坐在红木棋盘前。 棋盘上残局已定。黑子对红子形成了合围之势,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将死帅位。 门被推开。 陈念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传真纸。 “爸。” 陈念把纸放在棋盘边,“线人来报。冲绳嘉手纳基地,一架EP-3电子侦察机正在挂载特种吊舱。起飞时间定在下周。” 陈山没抬头。 他拈起一枚黑色的“卒”,在手里摩挲。 这枚棋子冰凉,沉重。 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上一世。 二零零一年,四月一日。 那片蔚蓝的南海。那架编号81192的歼-8Ⅱ。那个永远无法返航的呼号。 那一撞,撞碎了无数国人的心。 二十四个美国机组人员,大摇大摆地降落在陵水机场,吃着中国的饭,睡着中国的床,最后坐着包机回国。 我们得到了什么?一句毫无诚意的‘very sorry’。 那是耻辱。 刻在骨头上的耻辱。 “咔嚓。” 陈山手中的黑卒,裂成了两半。 陈念心头一跳。 这么多年,他极少见到父亲失态。 “爸?” 陈山松开手,碎裂的棋子掉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终于来了。” 陈山靠向椅背,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陈念推了推眼镜:“按照惯例,我们会派战机驱离。或者是用电子干扰……” “不。” 陈山打断了儿子。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南海海图前。 手指划过海面,停在了陵水机场的位置。 陈山转过身。 “既然客人大老远来了,哪有赶人家走的道理?” 陈念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请进来。”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念能清晰地感受到父亲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抑了半个世纪的怒火和不甘。 “那是一场悲剧。是弱者的悲剧。”陈山低声道。 “这一世,我不想再看到悲剧了。” 陈山看着地图上那个名叫“海南岛”的地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阿念。” “在。” “通知倪老,让他带上最好的团队,准备去海南出差。我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一份来自美国的、原汁原味的技术大礼包。” 那段屈辱的历史,那声悲壮的“81192,请返航”,将永远被封存在陈山的记忆里。 新的历史,将由胜利者来书写。 第601章 81192,这次我们等你回家 二〇〇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海南,陵水海军航空兵机场。 南国的清晨,空气湿热,跑道上蒸腾起一层淡淡的水汽。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成排的机库。 王伟站在一架崭新的战斗机前,默默地抽着烟。 他今年三十三岁,是海航最顶尖的飞行员之一。他的脸庞被南方的烈日晒得黝黑,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他面前的这架飞机,和他以往飞过的所有战机都不同。 它不是海航主力装备的歼-8Ⅱ,那种机头进气、外形略显笨拙的“空中美男子”。 这是一架单发、单座、单垂尾、带鸭翼的轻型战斗机。 它的线条流畅而凌厉,充满了力量感。 座舱盖是水滴形的,视野极佳。机腹下,挂载着两枚PL-8格斗导弹和两枚PL-12中距弹。 机身是低可视度的海灰色涂装,垂尾上,用鲜红的油漆喷涂着一个醒目的编号:81192。 这是刚刚交付部队的歼-10A。 一款在原本的历史上,还需要好几年才能正式服役的四代机。 但在陈山那只巨大翅膀的扇动下,它的研发进程被大大提前,并且直接用上了“龙芯”处理器的火控计算机和国产的有源相控阵雷达。 “怎么,看傻了?”搭档赵宇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王伟的肩膀,“这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飞起来比歼-8那老爷车爽多了。” 王伟掐灭了烟头,用脚尖碾了碾。 “是爽。”王伟摸了摸冰冷的机身,“就是感觉……有点不真实。这飞机的飞控系统太灵敏了,感觉就像是长在自己身上一样。昨天飞模拟,我试着做了几个过失速机动,居然都成功了。” “那是‘电传操纵’。”赵宇笑道,“听说里面的芯片和电脑,比美国人的F-16还要先进。上面说了,这飞机能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动作,比如‘眼镜蛇机动’。” “我知道。”王伟点了点头,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作为一个顶尖飞行员,没有什么比一架性能卓越的战机更能让他热血沸腾了。 就在这时,塔台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一名地勤军官拿着任务简报,快步跑到他们面前。 “紧急任务!”军官的表情很严肃,“塔台命令,你二人双机编队,立即起飞。东南方向,距离我海岸线一百二十公里处,发现一架大型不明国籍飞机,正向我领海基线高速抵近。” 王伟和赵宇对视一眼。 “明白!”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戴上头盔,跨进了座舱。 “81192收到,准备起飞。” “81193收到,准备起飞。”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两架崭新的歼-10A战斗机拖着淡蓝色的尾焰,依次滑出跑道,冲向了蔚蓝的天空。 …… 南海上空,八千米。 EP-3E“白羊座”Ⅱ型电子侦察机,像一头笨拙的白鲸,平稳地飞行在云层之上。 机舱内,二十四名美军机组成员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空气里充满了电子设备运行时特有的嗡嗡声,以及咖啡和香烟的混合味道。 任务指挥官,海军上尉小奥斯本·洛克,正悠闲地靠在椅子上,端着一杯热咖啡。 “约翰,有什么发现吗?”洛克问向旁边的电子情报分析员。 “暂时没有,长官。”分析员约翰盯着屏幕上瀑布般刷下的数据流,“这片海域很干净。不过根据航线,我们马上就要进入他们的雷达探测范围了。预计五分钟后,会有两架歼-8战斗机前来‘护航’。” “歼-8?”洛克轻蔑地笑了一声,“就是那种五十年代米格-21的放大版?我打赌他们的雷达告警器现在已经开始尖叫了。每年都来这么一出,这些中国人真是执着得可爱。” 机舱里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在他们眼里,这次任务和以往的任何一次抵近侦察都没有区别。 开着全世界最先进的电子侦察机,在中国门口“散步”,监听他们的通讯,收集他们的雷达信号,然后在中国战机气急败坏的伴飞下,扬长而去。 这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游戏。而他们,永远是那只猫。 “嘿,菜鸟。”一名老兵拍了拍一个年轻通讯兵的肩膀,“待会儿别紧张。中国飞行员的英语口音很重,他们会用无线电喊‘You are approaching Chinese airspace, leave immediately!’(你正在接近中国领空,立刻离开!),你只要回答‘We are flying in international airspace, conducting routine operations.’(我们在国际空域飞行,执行常规任务。)就行了。他们不敢怎么样。” 年轻的通讯兵紧张地点了点头。 “长官,侦测到雷达信号!”突然,雷达操作员喊道,“两个高速目标,正从海南岛方向朝我们飞来。速度很快,0.9马赫!” “来了。”洛克上尉放下咖啡杯,整了整衣领,对着通讯兵说道,“准备好,小伙子,你的表演时间到了。” 他拿起望远镜,朝目标方向看去。 几分钟后,两个灰色的影子出现在天际线上。它们的速度极快,拉着长长的白色尾迹。 “嗯?”洛克上尉皱起了眉头。 他放下了望远镜,又拿起来,仔细地看了几遍。 “约翰,你确定那是歼-8吗?”洛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应该是吧,长官。这个空域除了歼-8,他们还能有什么?” “不对。”洛克死死地盯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影子,心脏莫名地开始加速跳动。 那轮廓不对。 那不是歼-8那种长长的、雪茄状的机身。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气动布局!鸭式布局,三角翼,单垂尾…… “上帝啊……”洛克喃喃自语,“那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两架神秘的战斗机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冲到了EP-3的侧翼。 距离之近,洛克甚至能看清对方座舱里飞行员冷漠的眼神。 无线电里,传来一个清晰、冷静、不带任何口音的英语警告。 “美国军机,这里是华夏海军航空兵。” “你已进入我方防空识别区,立即表明你的身份和意图。” 声音不是以往那种气急败坏的腔调,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洛克上尉愣住了。他看了看那两架外形科幻的战斗机,又看了看自己这架慢吞吞、像肥猪一样的EP-3,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突然觉得,今天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角色好像……反过来了。 第602章 空中拼刺刀,不再是歼-8 EP-3的机舱里,气氛瞬间凝固了。 二十四名美军机组成员,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窗外那两架紧贴着他们飞行的战斗机。 “那是……什么飞机?”年轻的通讯兵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通话器都忘了拿稳。 “我不知道。”老兵约翰的脸色煞白,死死地盯着那架编号为“81192”的战机,“我飞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型号。它的设计……太他妈先进了。” 那架飞机就像是直接从科幻电影里飞出来的一样。机身的光滑程度,蒙皮的接缝处理,完全不是苏联或者华夏现有飞机那种粗糙的工艺能比的。尤其是那个水滴形的座舱盖,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充满了杀气。 任务指挥官洛克上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起通话器,按照标准程序回应道:“华夏海军,这里是美国海军EP-3侦察机。我们正在国际空域执行常规飞行任务,无意进入贵国领空。” 他以为会像往常一样,对方在警告几句后,就会无奈地伴飞,直到他们离开。 但这一次,他错了。 无线电里,那个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里不是国际空域。你们的前方,是我国055型导弹驱逐舰的海试区域,属于临时军事禁区。你们的航线已经对我国军事活动构成实质性威胁。” “重复,立即转向,脱离当前航线。” 洛克上-尉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055型导弹驱逐舰?情报里只说是一艘新型的、排水量可能过万吨的大型战舰,但具体性能一无所知。这次任务的核心,就是要搞清楚这艘船的底细。 现在放弃,就意味着任务失败。CIA那帮人会扒了他的皮。 “华夏海军,我重申,我们享有在国际空域的自由航行权。”洛克上尉的语气强硬了起来,“请勿干扰我们的正常飞行。” 他这是在赌,赌对方不敢动手。 然而,他低估了王伟的决心,更低估了这架歼-10A的性能。 “81193,我来给他提个醒。”王伟在内部频道里对僚机说道。 “明白。小心点。”赵宇回道。 下一秒,在EP-3机组人员惊恐的注视下,王伟驾驶的81192号战机,突然做出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猛地向右压杆,机身瞬间倾斜九十度,像一把锋利的剃刀,从EP-3的机腹下方一闪而过。 紧接着,他拉起机头,一个漂亮的桶滚,直接翻到了EP-3的另一侧。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两机之间的距离,最近时甚至不到十米。 “疯子!他是个疯子!”EP-3的副驾驶吓得尖叫起来,死死地抓住驾驶盘,生怕对方撞上来。 洛克上尉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这种近距离的、极具挑衅性的高速机动,在和平时期,几乎等同于开火。 “长官!他……他在干什么?”雷达操作员指着窗外,声音都在发抖。 只见那架81192号战机,在完成桶滚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减慢了速度,稳稳地悬停在了EP-3的左前方。 它的机头微微上扬,鸭翼不时地偏转,调整着姿态。那感觉,就像是一头鲨鱼,在慢悠悠地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他在向我们展示肌肉。”洛克上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知道,对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能随时随地把你打下来,而且你毫无还手之力。 “华夏飞行员!你的行为极度危险!我要求你立刻保持安全距离!”洛克上尉对着无线电咆哮道。 回答他的,是王伟更加冰冷的声音。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十秒钟内,如果你们再不转向,我将采取进一步措施。” “十。” “九。” 王伟开始倒数。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EP-3机组所有人的心上。 机舱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长官,怎么办?我们要转向吗?”副驾驶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不想死在这里。 洛克上尉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转向,意味着任务失败,回国后要上军事法庭。 不转向,那个中国疯子看样子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那架神秘的战机,性能完全碾压他们。 “坚持住!”洛克上尉做出了一个他将后悔终生的决定,“我不信他敢开火!继续保持航线!” 他这是在用二十四名机组成员的性命,去赌一个国家的底线。 “三。” “二。” “一。” 倒数结束。 EP-3依然没有转向。 无线电里,王伟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可怕。 “时间到。” “81193,你后退,保持警戒。”王伟对僚机说道。 “收到。”赵宇驾驶着飞机,拉开了一段距离。 洛克上尉死死地盯着窗外那架81192。他想看看,这个中国飞行员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只见王伟驾驶着战机,缓缓地加速,超过了EP-3,飞到了它的正前方大约一百米的位置。 “他想干什么?用尾流吹我们?”洛克上尉冷笑一声。这种小把戏,他们见得多了。EP-3重达几十吨,普通战斗机的尾流对它影响有限。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冷笑就彻底凝固了。 他看到了一幕足以颠覆他三十年飞行常识的景象。 那架歼-10A,在飞到他们正前方后,机头猛地向上扬起! 不是正常的爬升! 是垂直向上! 机头与水平面的夹角,瞬间超过了九十度,达到了一百一十度! 整架飞机,就像一头仰天长啸的眼镜蛇,机尾在前,机头在后,以一种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原理的姿态,向着EP-3……倒着飞了过来! “眼镜蛇机动!!!” 第603章 眼镜蛇机动,折断的翅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在EP-3机组二十四双惊恐到极致的眼睛里,那架编号为81192的歼-10A,以一种神迹般的姿态,昂起了它高傲的头颅。 机头垂直向上,甚至向后翻折,超过了90度。 它就像一头在空中被瞬间激怒的眼镜蛇,竖起了上半身,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飞机的速度在瞬间归零,然后变成了负数。 它不再是向前飞,而是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像一块板砖一样,水平着向后“砸”了过来! “Holy Shit!!!” 任务指挥官洛克上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句最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惊叹。 他飞了半辈子,见过英国人的“鹞”式垂直起降,也看过自家F-22的超机动表演,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离经叛道、如此暴力美学的飞行姿态。 一架常规布局的战斗机,怎么可能在空中做出这种动作? 它的发动机会不会熄火?它的飞控系统不会崩溃吗?飞行员不会被巨大的过载压成肉泥吗? 这些疑问只在他脑海里闪现了零点一秒,就被眼前那越来越近的、如同山峦般压过来的灰色机腹所取代。 “规避!快规避!”副驾驶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双手死死地抓住驾驶盘,猛地向一侧推去。 但是,太晚了。 EP-3这种大型螺旋桨飞机,笨重得像一头怀孕的母牛。它的机动性,在歼-10A这种顶级的空中格斗王者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王伟精确地计算着两机的相对速度和距离。 他的身体承受着巨大的过载,眼前的视野一阵阵发黑,但他握着操纵杆的手,稳如磐石。 “就是现在!” 在两机即将相撞的前一刹那,王伟猛地向前推杆,同时踩下方向舵。 歼-10A的鸭翼和襟翼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偏转,发动机的矢量喷口瞬间调整。 “轰——!!!” 加力燃烧室被重新点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股夹杂着高温燃气的、飓风般的强大气流,从歼-10A的尾喷口狂泻而出,像一记无形的重拳,狠狠地轰在了EP-3的左翼上。 EP-3机身猛地一震,就像是被一头史前巨兽狠狠地撞了一下。 机舱内,各种没有固定的东西瞬间飞了起来。咖啡杯、文件夹、导航图……砸得人头破血流。 “啊——!” 年轻的通讯兵被甩到了一边,额头撞在坚硬的舱壁上,鲜血直流。 “一号发动机!一号发动机失效!”仪表盘上,代表左翼最外侧那台发动机的指示灯,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警报声凄厉地响彻整个机舱。 洛克上尉死死抓住座椅扶手,透过舷窗,看到了让他亡魂皆冒的一幕。 他们左翼最外侧那台T56-A-14涡轮螺旋桨发动机,正在疯狂地冒着黑烟。巨大的四叶螺旋桨,其中两片已经不翼而飞,剩下的两片也扭曲得像麻花一样,在空中无力地转动着。 发动机的整流罩被强大的气流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里面的管线和零件暴露在外,电火花“滋滋”作响。 那股强大的喷射气流,不仅仅是吹了一下那么简单。 它直接将空气抽空,导致发动机瞬间吸入大量高温、缺氧的废气,造成了严重的喘振和熄火。同时,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在不均匀的气流冲击下,发生了共振,直接断裂! “稳住!稳住飞机!”洛克上尉对着副驾驶大吼。 飞机失去了左侧的动力,开始向左严重倾斜,高度在急速下降。 “不行!我控制不住!”副驾驶的脸涨得通红,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去拉驾驶盘,但飞机就像一头失控的野牛,一头向着下方的海面栽去。 “启动紧急灭火程序!关闭一号发动机油路!” “向右满舵!用三台发动机的动力把飞机拉起来!” 洛克上尉的指挥还算冷静,但他的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他知道,完了。 这架价值八千万美金的、全世界最先进的电子侦察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片该死的南中国海了。 那个中国飞行员。 他没有开一枪一弹,却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废掉了他们的飞机。 此时,王伟驾驶的歼-10A,已经优雅地改出平飞,像一个做完高难度体操动作后完美落地的运动员。 他飞到EP-3的右侧,与它保持着平行的航线。 无线电里,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美国军机,你们的飞机已经严重受损,无法返回基地。为了你们机上二十四名人员的生命安全,我将‘护送’你们,前往我方机场降落。” 洛克上尉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护送? 这他妈是挟持!是赤裸裸的武装劫持! 他看着窗外那架歼-10A机翼下挂载的PL-12中距导弹,那导弹的引导头,仿佛正闪烁着幽幽的冷光,死死地盯着他们。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那枚导弹就会把他们送去见上帝。 “长官……我们怎么办?”副驾驶绝望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洛克上尉苦涩地闭上了眼睛,“听他的,活下去。” 他拿起了通话器,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他一生中最屈辱的话。 “我们……同意降落。” 与此同时,僚机81193的驾驶舱里,赵宇看着那架冒着黑烟、狼狈不堪的EP-3,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干得漂亮!这一下,够劲儿!” 始。” 他调整了一下航向,将EP-3牢牢地“夹”在自己和海岸线之间,开始引导它向着海南岛的方向飞去。 那感觉,就像一头牧羊犬,正在驱赶着一头受伤的、不情不愿的肥羊,走向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屠宰场。 第604章 欢迎降落,这里是陵水机场 **第604章欢迎降落,这里是陵水机场** 海南,陵水机场,塔台指挥中心。 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雷达屏幕上,代表着EP-3的那个黄色光点,正在两个红色光点“一前一后”的夹持下,缓缓地向着机场的方向移动。 “报告!‘老虎’发来信息,目标已失去一侧动力,同意在我方机场迫降!” “好!” 指挥中心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基地司令员紧握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大脑在飞速运转。 “命令!机场一号跑道清空!消防车、救护车、警戒部队,全部就位!” “命令二炮部队,雷达全程开机,锁定该空域!防止美军航母战斗群有任何异动!” “命令三……”司令员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关键的一条指令,“通知北京,鱼,已经上钩了。” 他知道,飞机降落,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将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围绕着这架飞机的外交、军事和技术博弈。 而他们,必须在这场博弈中,占尽先机。 …… 南海上空。 EP-3机舱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飞机结构受损后发出的“嘎吱”声,和三台发动机吃力的轰鸣声。 任务指挥官洛克上尉,正带着几名核心技术人员,在机舱后部的保密设备区,进行着最后的挣扎。 “快!把所有的硬盘都砸了!一块芯片都不能留给他们!”洛克上尉拿着一把消防斧,疯狂地劈砍着一台服务器。 火花四溅,金属外壳被砸得变了形。 “密码本!还有所有的纸质文件!全部烧掉!” 一名情报分析员拿出一个铁皮桶,把一本本厚厚的密码本和战术手册扔进去,用打火机点燃。 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机舱。 “咳咳……长官,来不及了!”一名技术员指着窗外,绝望地喊道,“我们已经能看到他们的机场了!”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那条长长的、灰色的机场跑道。跑道两边,停着一排排涂着红色五角星的战斗机。 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那架编号为81192的歼-10A,此刻正像一个幽灵般,紧贴着他们的右翼飞行。 飞行员甚至摘下了氧气面罩,侧着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的一举一动,我看得清清楚楚。别耍花样。 “该死!”洛克上尉扔掉了斧头。 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就算他们能销毁一部分硬件,但那些最核心的软件、算法,以及这架飞机本身的气动设计、隐身材料、信号特征……这些都是带不走的。 “所有人,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洛-克上尉下达了最后的命令,“记住,我们是美国军人。落地之后,除了姓名、军衔和编号,不要回答任何问题!” 飞机在王伟的引导下,对准了陵水机场的一号跑道。 “放下起落架。”王伟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 EP-3的起落架缓缓放下,带着一种赴死般的悲壮。 飞机颤抖着,接触到了地面。 轮胎和跑道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在三台发动机和地面刹车的共同作用下,这头庞大的“白鲸”终于在跑道的中段停了下来。 当飞机停稳的那一刻,洛克上尉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透过舷窗向外看去。 十几辆军用卡车呼啸而至,将飞机团团围住。车上跳下来数百名荷枪实弹的华夏士兵,黑洞洞的枪口,一致对准了他们。 在士兵后面,是闪着警灯的消防车和救护车。 一切都井然有序。 “Wee to Lingshui Airport.(欢迎来到陵水机场。)” 无线电里,传来王伟的声音。 紧接着,洛克上尉看到,那架81192号战机,并没有降落。它在机场上空做了一个漂亮的横滚,机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胜利。 无线电的公共频道里,传来了陵水机场塔台的呼叫,那声音清晰、洪亮,充满了自豪和喜悦。 “塔台,这里是81192。我已无法返航,你们继续前进!重复,你们继续前进!” 这是上一世,大家都耳熟能详的一句话。 而今天。 王伟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遍了整个空域。 “81192收到。我已返航,降落顺利。完毕。” “81192,欢迎回家。” 塔台的回答,简单而有力。 欢迎回家。 他看了一眼停在跑道上,像一头待宰羔羊的EP-3,又看了看自己这架完美无损的、凝聚了国家最高科技结晶的战机,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片天空,姓“华”了。 而EP-3的机舱里,洛克上尉听着无线电里那段中文对话,虽然听不懂内容,但他能感受到那种胜利者的喜悦。 舱门被从外面强行打开。 刺眼的阳光和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 一个戴着白手套的华夏军官,站在舷梯下,对着里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的表情很客气,但眼神里的冷漠,让洛克上尉不寒而栗。 “先生们,你们的旅程到此为止了。” 第605章 拆解大礼包,川建国的首秀 EP-3迫降陵水机场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全球的舆论。 华盛顿,白宫。 总统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海盗行为!”国防部长把一份报告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气得满脸通红,“他们不仅劫持了我们的飞机,还扣押了我们的二十四名军人!这是赤裸裸的战争挑衅!” “总统先生,我们必须立刻采取强硬措施!”国务卿也站了起来,“我建议,立刻派遣‘小鹰’号航母战斗群前往南海,对华夏进行军事施压!同时,对他们进行最严厉的经济制裁!” 总统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刚刚和北京通过电话。对方的态度,彬彬有礼,却又强硬得不留一丝余地。 对方宣称:美国军机非法侵入华夏领空,并对华夏战机进行危险挑衅。美军飞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强行降落在华夏军用机场,严重侵犯了华夏主权。 至于那二十四名机组成员,中方表示,他们正在“协助调查”,目前“身体状况良好,情绪稳定”。 这套说辞,简直就是把美国人按在地上摩擦。 “军事施压?”总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疲惫,“你们忘了那艘101舰是怎么逼退第七舰队的吗?忘了F-117是怎么被打下来的吗?现在派航母过去,是想让他们再多一个靶子吗?”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国防部长不甘心地问道。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总统猛地一拍桌子,“飞机必须还回来!人也必须放回来!但是,不能用战争的方式。” “联系他们的外交部,谈判!”总统做出了决定,“告诉他们,我们可以为‘误入’他们的领空表示‘遗憾’,但他们必须立刻释放我们的人员和飞机!” …… 与此同时,陵水机场。 那架庞大的EP-3,已经被拖进了一座巨大的、戒备森严的机库里。 机库大门紧闭,四周拉起了三层警戒线,荷枪实弹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机库内,灯火通明。 陈念和倪光南院士,正带着一支由上百名顶尖专家组成的团队,围着这架飞机,眼神里放着光,就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一头肥美的羔羊。 “快看!这是AN/AYK-14中央任务计算机!” “天哪!这是它的信号情报处理系统!所有的算法都固化在这些芯片里!只要把芯片撬下来,我们就能破解它的底层逻辑!” “还有这个!这是它的‘联合战术信息分发系统’(JTIDS)终端!这是北约数据链的核心!有了它,我们就等于拿到了打开北约指挥系统的钥匙!” 倪光南院士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几乎是趴在飞机的电子设备舱里。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小陈总,你爸这次……送的礼太大了。”倪老抬起头,看着陈念,声音都有些哽咽,“这哪是一架飞机啊,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 陈念笑了笑,递给倪老一瓶水。 “倪老,别光看这些电子设备。”陈念指了-指飞机的机身,“您摸摸这层蒙皮。” 倪光南摘下手套,伸手摸了摸。 “这材料……很特殊。又轻又韧,而且似乎……能吸收雷达波?” “没错。”陈念点了点头,“还有它的发动机,T56-A-14,虽然是螺旋桨发动机,但它的燃油效率和可靠性,是我们的涡桨-6拍马也赶不上的。把它拆了,对我们研发大型运输机和预警机,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拆!必须拆!”倪光南的眼睛都红了,“把它给我拆得一个螺丝都不剩!所有的零件,全部打包,运回北京!我们要把它从里到外,研究个底朝天!” “放心,倪老。”陈念笑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三天之内,这架飞机会被分解成几万个零件,装上几十辆大卡车。等美国人反应过来,他们能要回去的,最多就是一个空壳子。” 就在这时,王烈从外面走了进来,在陈念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念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倪老问道。 “没什么。”陈念笑了笑,“美国那边,有个‘老朋友’,开始替我们说话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美国福克斯新闻台的一档访谈节目。 一个满头金发、系着红色领带的男人,正对着镜头,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 “耻ru!这是我们国家巨大的耻辱!”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我们的飞机被华夏人劫持了!我们的士兵成了人质!而我们的政府在干什么?他们在说‘遗憾’!这是软弱!是投降!” “如果我是总统,我会立刻派我们的航母过去!我会告诉华夏人,马上放人,否则后果自负!我们要让他们知道,美利坚是不可战胜的!” “我们需要一个强硬的领导人!一个能让美国再次伟大的领导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会道歉和退缩!” 他的演讲,充满了煽动性和个人色彩。 倪光南看得目瞪口呆:“这人谁啊?说话这么冲?他想干什么?” “他想当总统。”陈念关掉视频,意味深长地说道,“而我爸,刚刚给他捐了一大笔‘爱国者竞选资金’。” 倪光南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又想了想那个远在北京、运筹帷幄的老人,忍不住摇了摇头,感叹道: “你们父子俩……真是把这个世界当棋盘在下啊。” ...... 中美之间,展开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 华盛顿的政客们每天都在国会山咆哮,要求对华夏采取最强硬的制裁。鹰派媒体用尽了所有耸人听闻的标题,渲染着“黄祸”的威胁。 而北京方面,则显得不急不躁。 每天的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发言人都会用最标准的官样文章,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句话:美方必须就其侵犯我方主权的行为,向华夏人民道歉。 至于那架EP-3和二十四名机组人员,则被中方以“技术调查”和“人道主义”为由,牢牢地控制在手里。 时间,站在了华夏这一边。 美国人急,因为每一天过去,那架EP-3上的军事机密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那二十四名大兵成了烫手山芋,在国内民粹主义的烘托下,成了政府无能的象征。 华夏不急。 陵水机库里的专家们,正夜以继日地进行着一场技术盛宴。 那架飞机就像一个被脱光了衣服的美女,从里到外,所有的秘密都在被贪婪地汲取。 第607章 上帝的剧本,世贸的浓烟。 纽约,曼哈顿,九月十日,深夜。 位于世贸中心北塔101层的“世界之窗”餐厅里,换了身份的大卫·陈独自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 他面前摆着一份顶级的战斧牛排,和一瓶拉菲,但他一口都没动。 他只是端着酒杯,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城市。 这是世界之巅。 权力和财富的中心。 但大卫·陈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连串刚刚完成的交易指令。 “做空美国航空(American Airlines)1000万股。” “做空联合航空(United Airlines)1000万股。” “买入波音公司(Boeing)看跌期权50万份。” “建立价值五十亿美金的美元指数空头头寸。” …… 一连串的指令,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美国金融市场的、巨大的死亡之网。 他动用了“和记”系在全球上百个离岸账户里的所有资金,加上了能加到极限的杠杆,总金额超过了五百亿美金。 这是一场豪赌。 一场将整个美利坚合众国的国运压在赌桌上的豪赌。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赌的究竟是什么。 “老板,所有的仓位都建好了。”大卫·陈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声音有些干涩,“我们几乎把市场上所有的看跌期权都买光了。华尔街的那些人,都以为我们疯了。” 电话那头,陈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让他们笑吧。明天过后,他们就该哭了。” “老板,我还是不明白。”大卫·陈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到底会发生什么?是什么样的利空消息,能让整个美国市场崩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大卫。”陈山的声音传来,“你只需要知道,从明天起,这个世界的规则,要变了。” “你待在纽约,什么都不要做。看着,记着。然后,在市场崩溃的第一时间,平掉我们所有的仓位,把利润锁定。” “记住,一分都不要贪。我们要的不是钱,是时间。” 电话挂断了。 大卫·陈看着杯中殷红如血的酒液,又看了看窗外那两座高耸入云、如同巨人般屹立的世贸双子塔。 他有一种预感,明天之后,他眼前的这片风景,将不复存在。 …… 二〇〇一年,九月十一日,清晨。 纽约迎来了又一个晴朗的早晨。 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得像一块水晶。 大卫·陈一夜未眠。他没有回酒店,而是直接去了位于华尔街的交易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十名交易员已经就位,但气氛有些诡异。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大卫·陈。 “陈先生,纳斯达克开盘又涨了。您确定……我们还要持有那些空单吗?”一名交易主管小心翼翼地问道。 “拿着。”大卫·陈面无表情地说道。 上午8点46分。 办公室里,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快看CNN!有架飞机撞上世贸中心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墙上的电视屏幕。 屏幕上,世贸中心北塔的上半部分,正冒着滚滚的浓烟。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窟窿,出现在塔身。 “天哪!是意外吗?” “怎么可能?这么好的天气,怎么会撞上去?” 交易大厅里一片混乱。 大卫·陈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向着世贸中心的方向望去。 即使隔着几公里,他也能清晰地看到那股冲天而起的黑烟。 来了。 他不知道“它”是什么,但他知道,“它”来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可怕的飞行事故时,上午9点03分。 另一架飞机,在全世界的直播镜头前,像一颗导弹一样,直直地撞进了世贸中心的南塔。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爆开,橙红色的火焰和黑色的浓烟瞬间吞噬了半座大楼。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大卫·陈的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这不是意外。 这是袭击! 这是战争! “抛售!快抛售!” “市场要崩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歇斯底里的恐慌。 交易员们疯了一样地扑向自己的电脑,疯狂地敲击着“卖出”键。 但已经晚了。 道琼斯指数、纳斯达克指数、标普500指数……所有的指数,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跌落。 美国航空的股价,在几分钟内,暴跌40%。 联合航空,暴跌42%。 波音,暴跌25%。 所有的保险公司、旅游公司、金融公司的股票,全部暴跌。 整个华尔街,血流成河。 而在这一片惨烈的红色之中,只有大卫·陈的账户,亮着刺眼的、代表着盈利的绿色。 他的账户资金,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上跳动。 十亿美金。 五十亿美金。 一百亿美金。 …… 数字的增长,已经失去了意义。 大卫·陈没有感到丝毫的兴奋,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窗外那两座正在燃烧的巨塔,仿佛看到了一个帝国的黄昏。 他终于明白,老板让他看的是什么了。 是毁灭。 是旧秩序的崩塌。 上午9.59分。 在燃烧了56分钟后,世贸中心南塔,那座曾经象征着美国繁荣的钢铁巨人,在全世界的注视下,轰然倒塌。 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整个曼哈顿的天空。 那一刻,大卫·陈的办公室里,响起了女交易员压抑不住的哭声。 大卫·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拿起了电话。 “老板,它……倒了。” 电话那头,陈山的声音依旧平静。 “收网吧。” “把所有的利润,都换成黄金,实物黄金。” “然后,离开美国。立刻,马上。” 第608章 先知的嫌疑,川建国的助攻 九一一事件,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超级地震,撼动了整个世界。 美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悲伤和愤怒之中。 星条旗降了半旗,纽约的街头,到处是寻找亲人的海报和哭泣的人们。 而在这种巨大的悲痛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华盛顿,FBI总部。 一间专案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根据纳斯达克和纽交所的数据,在9月6日到10日这三天里,有人以史无前例的规模,买入了美国航空、联合航空以及波音公司的看跌期权。”一名FBI的金融分析师指着大屏幕上的数据图表,“这些期权的交易量,是平时日均交易量的十几倍。这绝对不正常。” “更诡异的是,在袭击发生前的几个小时,一笔价值超过五十亿美金的巨额资金,在离岸市场做空了美元指数。” “这些操作,就像是有人提前拿到了剧本。他们在用上帝视角,进行了一场完美的金融猎杀。” CIA局长特尼特坐在会议室的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查到是谁干的吗?” “查不到。”分析师摇了摇头,“所有的资金都来自开曼、百慕大这些避税天堂的上百个匿名账户。我们在袭击发生后第一时间就冻结了这些账户,但里面的资金,早就在市场崩盘的那一刻,被迅速平仓,然后通过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消失了。” “消失了?”特尼特皱眉,“什么叫消失了?” “它们被换成了实物黄金。” “不是黄金期货,是实实在在的、存放在瑞士和伦敦金库里的金砖。我们查到,在袭击发生后的半个小时内,全球黄金市场的现货交易量突然暴增。有神秘买家,以一种不计成本的方式,吃下了市面上几乎所有可流动的黄金库存。” “这笔钱,凭空蒸发了。我们只知道,它最后变成了一堆金子,但我们不知道,这堆金子现在属于谁。” 特尼特沉默了。 恐怖分子在发动袭击前,通过做空市场来筹集资金,这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但…… “但是他们有这么顶级的金融操盘手吗?” 特尼特提出了疑问,“这种规模的、跨越全球多个市场的复杂操作,需要一个极其专业的团队,以及对全球金融体系洞若观火的理解。这不像是躲在阿富汗山洞里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而且,他们为什么要换成实物黄金?黄金的流动性极差,根本不方便他们使用。这更像是一种……储藏财富的古老方式。”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一个神秘的、拥有未卜先知能力的“先知”,在911的废墟之上,卷走了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 这个“先知”到底是谁? 他(或他们)和恐怖分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谜团,像一团乌云,笼罩在所有调查人员的心头。 他们隐隐感觉到,在恐怖袭击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个更深、更可怕的阴谋。 …… 就在FBI和CIA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则新闻,暂时转移了公众的视线。 “和记集团董事局主席陈山先生,以个人名义,向纽约市消防员与警察遗孀基金会,捐款一亿美金,用于抚恤在911事件中牺牲的救援人员。” 这则新闻,像一股暖流,注入了冰冷的纽约城。 紧接着,一直以“大嘴”著称的地产大亨,接受了CNN的专访。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攻击政府,而是面色凝重,语气沉痛。 “今天,我们都是美国人。我们都是纽约人。”川皇对着镜头,眼眶泛红,“在这场悲剧面前,我们看到了人性的光辉。我的朋友,来自香港的陈山先生,他是一位伟大的慈善家。他告诉我,他虽然不是美国人,但他的心和所有纽约人在一起。” “陈先生的慷慨,让我们看到了希望。这证明了,文明世界是团结在一起的。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找到那些制造了这场灾难的恶魔,让他们血债血偿!” 懂王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极具感染力。 电视机前的无数美国人,都被感动了。 他们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地产商,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一个领袖应有的担当和风范。 “看,这个叫陈山的中国人,是个好人。” “川皇说得对,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向恐怖分子复仇!” 舆un论的风向,在悄然间被引导了。 人们的注意力,从追查“金融先知”,转向了寻找“恐怖分子”。 总统看着电视上川皇的演讲,眉头紧锁。 “这个陈山,到底想干什么?”总统问身边的幕僚,“先是在撞机事件里让我们难堪,现在又跑出来做好人?” “总统先生,根据情报,这个陈山和他的儿子陈念,背景非常复杂。”幕僚汇报道,“他们的‘和记’集团,几乎控制了整个东南亚的经济命脉。而且,他们和华夏军方的关系,也非同一般。那艘101舰和歼-10战机的背后,似乎都有他们的影子。” “现在,他又和川皇搅在了一起……我们怀疑,他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总统沉默了。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陈山,比拉灯要危险一百倍。 拉灯只是想摧毁美国的建筑,而这个陈山,似乎想从根基上,动摇整个美国的霸权。 但现在,他没有精力去对付陈山。 国内的反恐情绪已经被煽动到了顶点。 如果不尽快找到一个敌人,发动一场战争,来宣泄民众的怒火,他的总统宝座都可能不保。 “传我的命令。”总统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将战略重心,全部转向中东。” “锁定阿富汗的塔利班政权。他们是窝藏拉灯的罪魁祸首。” “我要让阿富汗,回到石器时代!” 命令下达。 庞大的美利坚战争机器,开始缓缓转动。 无数的航母、战机、坦克和士兵,开始向着中东地区集结。 那个曾经让华夏喘不过气的“C”形包围圈,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 所有人都相信,一场摧枯拉朽的、必胜的战争,即将在阿富汗打响。 没有人意识到,他们正一脚踏进一个帝国坟场。 一个将要吞噬他们未来十年国运和数万亿美金的巨大泥潭。 而这将为华夏,赢得了最宝贵的黄金十年。 第609章 含泪赚暴利,阿富汗的泥潭 当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阿富汗的崇山峻岭时,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悄然打响。 911事件后,全球航空业遭受重创,机场安保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美国政府紧急通过了《航空和运输安全法》,成立了运输安全管理局(TSA),并下拨了数百亿美金的专项资金,用于全面升级全美各大机场的安检设备。 一场巨大的政府采购盛宴,开始了。 全世界的安检设备制造商,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向了华盛顿。 德国的海曼、英国的史密斯、美国的拉皮斯肯……这些行业巨头,都拿出了自己最先进的产品,希望能在这场盛宴中分一杯羹。 然而,当TSA的专家们对这些设备进行测试后,却失望地发现,这些所谓的“最先进”设备,都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传统的X光机,只能看到物体的轮廓,对塑料炸药、陶瓷刀具等非金属危险品,几乎无能为力。 金属探测门,更是形同虚设。 “我们需要一种能‘看穿’衣服,能识别出任何材质的危险品的设备!”TSA的负责人,在国会听证会上急得满头大汗,“但是,这种设备,目前地球上还不存在!”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来自华夏的公司,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和光科技有限公司(Heguang Tech)”。 这家公司名不见经传,成立时间不到两年。但它递交的产品方案,却让TSA的专家们眼前一亮。 方案的名字,叫“毫米波主动式成像人体安全检测系统”。 根据方案描述,这种设备发射的不是X射线,而是一种对人体无害的毫米波。毫米波可以穿透衣物,但会被人体皮肤反射。通过接收和分析反射回来的信号,计算机可以生成一幅高精度的、类似裸体的三维图像。 在这幅图像上,任何藏在衣服下面的东西,无论是金属、塑料、液体还是粉末,都将无所遁形。 “这……这简直是黑科技!”一名TSA的专家看着方案图,激动地说道,“理论上完全可行!如果真能造出来,机场安检的效率和准确率,将提升一百倍!” “可是,这只是一份方案。”另一名专家泼了盆冷水,“从理论到工程样机,再到大规模量产,至少需要五到十年的时间。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他们说,他们已经有样机了。” “什么?” …… 一周后,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 一个被临时封闭的航站楼里,围满了美国政府的高官和安保专家。 在他们的注视下,“和光科技”的工程师们,正在安装一台外形科幻的白色机器。 机器像一个圆形的门,人从中间走过,只需要站定两秒钟,旁边的显示器上,就会立刻生成一幅清晰的人体轮廓图。 TSA的负责人,亲自找来了一名测试者。 测试者身上,藏了十几件五花八门的“危险品”:一把陶瓷刀、一小包面粉(模拟炸药)、一个装满不明液体的塑料瓶、一把藏在鞋底的金属钥匙…… 测试者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台白色的机器。 两秒钟后。 显示器上,他的人体轮廓图清晰地显现出来。 而在他的腰间、脚踝、口袋等位置,出现了十几个不同颜色的、高亮显示的标记。 每一个标记旁边,都自动标注着物品的材质和形状分析。 “腰部,疑似陶瓷制品,长条状。” “左侧口袋,疑似粉末状有机物。” “右脚鞋底,疑似金属制品。” …… 准确率,百分之百!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台机器,你们是怎么造出来的?” “和光科技”的销售代表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温和而谦逊的笑容。 “商业机密,先生。”销售彬彬有礼地说道,“我只能说,我们的毫米波成像技术,得益于我们在相控阵雷达和芯片算法领域的一些‘小小’的积累。” 他口中的“小小”积累,实际上是055大驱的双波段雷达技术,和从EP-3上逆向工程破解出来的信号处理算法,再加上“龙芯”那颗130纳米芯片的强大算力。 这是集结了华夏最高军事科技和半导体工业的降维打击。 “我们要采购!我们现在就要!”TSA的负责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住销售的手,“你们能生产多少台?我们要一千台!不,两千台!” 销售面露难色。 “先生,非常抱歉。”销售的表情看起来很“为难”,“这种设备的制造成本非常高昂,核心的毫米波收发组件和处理芯片,全部依赖进口,而且良品率很低。我们的产能,非常有限。” “加钱!我们加钱!”TSA的负责人急了,“价格不是问题!只要你们能尽快交货!” 销售“犹豫”了很久,最后才“勉强”地点了点头。 “好吧。看在两国人民深厚的友谊,以及为了共同对抗恐怖主义的份上,我们愿意克服一切困难,为贵国提供我们的产品。” “但是,价格方面……”销售伸出五根手指,“每台,五十万美金。而且,这已经是我们含泪给出的友情价了。” 五十万美金? 这个价格,比德国海曼最顶级的X光机,贵了十倍。 但在场的美国官员,没有一个人觉得贵。 和国家的安全相比,和每年数千亿美金的航空业产值相比,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成交!” 一份价值十亿美金的巨额合同,当场签订。 销售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为难”和“不舍”的表情。 但他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台机器的实际成本,不到五万美金。 而且,所有的核心部件,全部是“和光科技”自己生产的。所谓的“进口”,只是为了抬高价格编造的借口。 这是一笔利润率高达百分之九百的生意。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美国之后,是欧洲,是日本,是全世界。 只要恐怖主义的阴影还存在一天,这台“吞金兽”就能源源不断地为陈山和陈念,赚取海量的财富。 当天晚上,陈念给父亲发了一条信息。 “爸,美国人把‘鱼饵’吃了。他们很喜欢。” 陈山很快回了信息,只有一句话。 “很好。用他们付的钱,去阿富汗西边的那个邻国,买一块地,修一个港口。” 陈念看着那条信息,愣了一下。 阿富汗西边的邻国?那是伊朗。 在伊朗修港口? 他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图。 美国人在阿富汗打仗,后勤补给线漫长而脆弱。如果华夏在伊朗有了一个自己的港口,就等于扼住了美军在阿富汗的生命线。 这又是一步闲棋。 一步在十年后,可能会要了美国人老命的闲棋。 陈念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父亲,不是在下棋。 他是在用整个地球当棋盘,用所有国家当棋子,下一盘谁也看不懂,但谁也逃不掉的棋。 第610章 帝国坟场的陷落 世界格局进入了一段诡异的“和平期”。 美国,这头全世界最强大的猛兽,将它所有的精力、财富和士兵,都投入到了阿富汗和伊拉克那两个巨大的、不见底的泥潭里。 “反恐”,成了美国压倒一切的政治正确。 为了追捕那些躲在山洞里的恐怖分子,美国每年烧掉的军费,高达数千亿美金。 而在这段时间里,华夏,则迎来了建国以来,最宝贵、最不受打扰的一段黄金发展期。 没有了美国的围堵和遏制,那头东方的巨龙,开始以一种令世界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地生长。 经济总量,以每年两位数的速度狂飙。从世界第六,一路追赶,超过了德国、日本,稳稳地坐上了世界第二的宝座。 军事上,更是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歼-20、运-20、空警-2000……一大批代表着世界顶尖水平的国之重器,如下饺子般,接连服役。 海军的造舰速度,更是被西方媒体惊呼为“下饺子”。 052D、054A,以及那四艘如同海上巨兽般的055万吨大驱,共同组成了一支强大的、足以在西太平洋挑战任何对手的蓝水海军。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离不开一个名字——陈山。 陈山和他的“和记”帝国,像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幽灵,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为这个国家的崛起,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金、技术和资源。 “和光科技”的毫米波安检仪,卖遍了全世界,赚取的利润,足以再造一支航母编队。 陈念主导的“大基金”,让华夏的半导体产业,彻底摆脱了对国外的依赖。“龙芯”不但占领了国内市场,甚至开始反向出口,抢占英特尔和AMD的份额。 大卫·陈在华尔街,利用几次不大不小的金融危机,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多家美国高科技公司和能源巨头的股权收购。 王虎则在非洲和中东,将“黑水”安保公司,发展成了全球规模最大、装备最精良的私人军事承包商,为华夏在海外的项目,保驾护航。 而陈山本人,则越来越低调。 他不再抛头露面,也很少直接插手公司的具体业务。 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西山的那座别院里,读书,写字,下棋。 仿佛一个已经功成身退的隐士。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这盘大棋的总设计师。 他的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落子,都开出了令人惊叹的花。 比如,他让陈念在伊朗买下的那块地。 如今,那里已经建成了一个现代化的深水港。 这个港口,表面上由“和记”旗下的公司运营,但实际上,它已经成了华夏海军的最重要的一个战略支点。 它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美国的全球石油生命线上。 …… 巴基斯坦,阿伯塔巴德。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乘坐着两架经过特殊改装的“黑鹰”直升机,突袭了一座三层高的院落。 行动的目标,是世界头号恐怖分子——拉灯。 经过四十分钟的激战,拉灯被当场击毙。 消息传回美国,白宫前的广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无数美国人挥舞着国旗,高唱着国歌,庆祝着这场胜利。 总统在白宫发表了激情澎湃的电视讲话,宣布“正义得到了伸张”,“反恐战争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整个美国,都沉浸在一种虚幻的、打了鸡血般的亢奋之中。 他们以为,杀死了拉灯,就等于赢得了战争。 他们以为,拔掉了眼中钉,就可以班师回朝,重振雄风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当他们把目光从阿富汗的泥潭里拔出来,重新望向太平洋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将是一个让他们感到陌生、甚至恐惧的全新世界。 …… 华盛顿,五角大楼,联合参谋部会议室。 新上任的太平洋司令部司令,海军上将塞缪尔·洛克利尔,正在做一份关于“重返亚太”战略的报告。 他的身后,是一张巨大的西太平洋电子海图。 “先生们,过去我们专注于反恐战争。但我们忽略了,在世界的另一端,一个潜在的、真正的战略对手,已经悄然崛起。” 洛克利尔上将的激光笔,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将整个南海都圈了进去。 “根据我们的最新情报,华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了他们的海军力量。他们的055型驱逐舰,性能甚至超过了我们最新批次的‘阿利·伯克’级。他们的歼-20隐形战斗机,也已经形成了战斗力。” “更可怕的是,他们正在改变这片海域的‘地理’。” 洛克利尔上将调出了一组卫星照片的对比图。 第一张,是十年前的南沙群岛。 照片上,永暑礁、美济礁、渚碧礁,只是几个在涨潮时就会被海水淹没的小小礁盘。 第二张,是昨天刚刚拍摄的。 照片上,那几个小小的礁盘,已经变成了三座巨大的、拥有深水港和三千米长机场跑道的人工岛! 岛上,港口里停泊着军舰,机库里排列着战斗机,巨大的雷达天线,正警惕地旋转着。 “上帝啊……”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一名陆军上将结结巴巴地问道,“在远离大陆一千多公里的深海,造出三座不沉的航空母舰?这……这是魔鬼才能完成的工程吧?” “他们有一家叫‘天鲸’的海洋工程公司。”洛克利尔上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感,“这家公司,拥有全世界最大、最先进的绞吸式挖泥船。他们把这些船开到南海,就像用吸管喝可乐一样,把海底的沙石吸上来,然后吹填到礁盘上。” “他们称之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这三座岛,就像三颗钉子,彻底锁死了南海的航道。也彻底撕碎了我们经营了几十年的‘第一岛链’。” 洛克利尔上将关掉了投影。 “先生们,我想说的是,我们沉迷于治安战,我们错过了遏制他们的最后窗口期。” “如今,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地区性力量。而是一个拥有强大工业能力、先进军事技术,以及坚定国家意志的全球性对手。” “欢迎来到新世界。”洛克利尔上将环视着鸦雀无声的会议室,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我们不再是唯一玩家的新世界。” 他的话音刚落,一名助理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递给他一份紧急情报。 洛克利尔上将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将军?” 洛克利尔上将抬起头,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华夏……刚刚宣布。” “他们的航空母舰,‘辽宁’号,正式下水海试。” 第611章 美国人打得太快了 华盛顿,五角大楼。 联合参谋部会议室里的空气,比洛克利尔上将的脸色还要惨白。 “辽宁”号航母下水的消息,像一记无声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美国高级将领的胸口。他们刚刚从“重返亚太”的战略构想中,感受到一丝夺回主动权的希望,转眼就被这艘巨大的钢铁怪兽,碾得粉碎。 “我们必须加快在阿富汗的行动!”一名空军四星上将猛地站了起来,打破了死寂,“我们不能再被这个该死的国家拖住手脚了!我建议,立即增派两个B-2轰炸机中队,对托拉博拉山区进行无差别地毯式轰炸!把那些山洞,连同里面的老鼠,一起从地球上抹掉!” “我同意!”陆军参谋长跟着表态,“地面部队也必须加大清剿力度!我不管什么附带损伤,我不管什么人权报告!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塔利班的彻底覆灭!” 会议室里,群情激奋。 “反恐战争”打了这么久,烧掉了天文数字的军费,牺牲了上千名士兵的生命,现在回头一看,真正的对手却在太平洋的另一边,闷声发大财,造出了连他们都感到心惊胆战的武器。 这种被戏耍的感觉,让这些心高气傲的将军们,几近疯狂。 总统很快批准了军方的激进方案。 “重返亚太”的战略不能动摇,而要实现这个战略,就必须先把阿富汗这个泥潭里的脚拔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快、最残忍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B-52和B-2战略轰炸机,如同盘旋在阿富汗上空的死亡秃鹫,日夜不停地倾泻着弹药。地面上,数万美军和北约部队,像一把烧红的铁梳,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每一寸可疑的土地。 塔利班的抵抗,在这种泰山压顶般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他们的据点被一个个拔除,武装人员成片地被消灭。残余的势力,只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躲进更深、更隐蔽的山区,苟延残喘。 五角大楼的战报,一天比一天乐观。 “塔利班有生力量已被基本肃清。” “坎大哈、喀布尔等主要城市已完全处于我方控制之下。” “预计三个月内,阿富汗全境将实现稳定,我们可以开始分批撤军。” 全世界的媒体,都在为美军的“雷霆效率”唱着赞歌。似乎,这个“帝国坟场”的魔咒,就要被强大的美利坚,用无可匹敌的武力彻底打破了。 …… 香港,陈家大宅。 书房里,陈念将一份最新的战情简报放在了父亲陈山的桌上。 “爸,美国人这次是真急了。”陈念的眉头微微皱着,“他们打得太快了。按照这个速度,年底之前他们就能宣布在阿富汗取得胜利,然后把全部精力都调回到我们这边。” 陈山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里慢悠悠地转着那两颗已经包浆的核桃。他没有看那份简报,但阿富汗的每一寸土地,似乎都在他的脑海里。 “急了,就容易出错。”陈山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一头牛,就算再壮,失血过多,也会倒下。我们过去,给美国放的血还不够多。它现在只是感觉到了疼,还没到伤筋动骨的时候。” 陈念明白父亲的意思。911事件,只是让美国流了一点皮外伤的血。真正的失血点,是“反恐战争”这个巨大的、持续不断的伤口。如果现在就让这个伤口愈合,那之前所有的布局,都将功亏一篑。 “我们必须让他们陷在里面,陷得更深一点。”陈念说道,“让他们像当年的苏联一样,把国运都耗死在那片贫瘠的山地里。” “苏联是怎么陷进去的?”陈山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陈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毒刺。美国人给了阿富汗游击队‘毒刺’防空导弹,让苏联的米-24武装直升机,变成了飞行的棺材。制空权的丧失,是他们失败的开始。” “没错。”陈山睁开了眼睛,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陈念瞬间懂了。 “爸,您的意思是……我们也给他们送点‘礼物’?” “不是我们送。”陈山纠正道,“我们是负责任的大国,怎么能向恐怖分子提供武器呢?”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但是,总会有一些管理不善的仓库,会‘遗失’一些过了保质期的淘汰货。也总会有一些见钱眼开的军火贩子,把这些‘废品’,卖给那些需要它们的人。” 陈念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知道,父亲又要开始布局了。 “需要什么级别的‘礼物’?”陈念问道。 “不用太好。”陈山说道,“太好了,容易暴露。就要那种看起来傻大黑粗,技术含量不高,但皮实耐用,一学就会的东西。” 陈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我记得,我们当年仿制苏联的‘针’式导弹,搞过一个叫‘飞弩’的单兵防空导弹。第一代,FN-6,性能一般,早就被我们淘汰了。仓库里应该还堆着不少吧?” 陈念的眼睛亮了。 FN-6,飞弩-6!这东西,简直是为阿富汗的山地游击战量身定做的! 它没有“毒刺”那么高的技术含量,红外导引头很容易被干扰。但是,它足够便宜,足够简单!一个没上过学的阿富汗农民,只需要培训半个小时,就能扛起来,对着天上的直升机扣动扳机。 在阿富汗那种复杂的地形下,美军的直升机为了执行侦察和对地攻击任务,飞行高度通常都很低。这正好进入了FN-6那三千多米的有效射程之内! “我明白了。”陈念点了点头,“除了‘飞弩’,我们还需要一些能对付他们无人机的东西。最近他们的‘捕食者’越来越猖獗,对地面人员威胁很大。” “这个更容易。”陈山笑了,“让‘和光科技’的实验室,随便改几台大功率的民用信号干扰器,做成枪的形状,不就行了?就叫它‘无人机干扰枪’。这东西,连武器都算不上,海关都查不出来。” 一个针对美军空中优势的组合拳,在父子俩的几句对话间,已然成型。 用“飞弩-6”打直升机,用“干扰枪”对付无人机。 “渠道呢?”陈念问道,“从哪里送进去最安全?” “巴基斯坦。”陈山毫不犹豫地说道,“三军情报局(ISI)的那帮人,跟美国人穿一条裤子,也跟塔利班眉来眼去。他们最擅长干这种两头通吃的买卖。你去找王虎,他知道该联系谁。” “需要多少?” 陈山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具‘飞弩’发射器,配三千发导弹。五百把‘干扰枪’。” 陈念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量,足以把整个阿富汗的天空,变成美军飞行员的禁区! “好。”陈念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马上去办。”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阿富汗的战局,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一个由他们亲手导演的,让美利坚帝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血腥舞台。 陈念走出书房,带上了门。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虎的电话。 “虎叔,是我。我需要你帮我‘处理’一批军方的库存。对,一些快要过期的‘烟花’。地点,巴基斯坦边境,越快越好。” 第612章 遗失在山区的铁拳 巴基斯坦,奎达。 这座靠近阿富汗边境的城市,自“反恐战争”打响以来,就成了全世界间谍、军火商和各路牛鬼蛇神的聚集地。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尘土、香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夜色中,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伊尔-76运输机,在奎达国际机场一条偏僻的备用跑道上悄然降落。 舱门打开,王虎穿着一身当地人的长袍,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他走下舷梯,一个身材瘦高、留着浓密胡须的巴基斯坦军官立刻迎了上来。 “王先生,一路辛苦。”军官伸出手,脸上是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笑容。他叫伊克巴尔,是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ISI)负责“特殊业务”的上校。 “伊克巴尔,我的朋友,好久不见。”王虎和他握了握手,力道很大,“货都带来了,按你说的,全部分散包装,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民用物资。” 伊克巴尔朝机舱里看了一眼。只见几十名王虎手下的“黑水”安保人员,正像搬运工一样,将一个个不起眼的木箱和帆布包搬上几辆早已等候在此的卡车。 那些木箱里,装的是被拆解开的“飞弩-6”导弹和发射筒。而那些帆布包里,则是外形酷似科幻步枪的无人机干扰器。所有的包装上,都用英文和乌尔都语印着“农业机械备件”和“通讯设备”的字样。 “非常好。”伊克巴尔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的‘朋友’已经在山口那边等着了。天亮之前,这批‘农具’就能出现在坎大哈的‘巴扎’(市场)里。” 王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卫星电话,递给伊克巴尔。 “这是定金。尾款,等我听到‘好消息’之后,会打到你指定的账户。” 伊克巴尔接过电话,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数字,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这笔钱,足够他在伊斯兰堡买下一栋带游泳池的豪宅了。 “放心,王先生。”伊克巴尔拍着胸脯保证,“ISI办事,一向稳妥。美国人永远不会知道,这批能要他们命的玩具,是从哪里来的。” 王虎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伊克巴尔这种人,没有国家,没有信仰,只有钱。 卡车发动,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王虎抬头看了一眼东方,那边是阿富汗的崇山峻岭。他仿佛已经能听到,美军直升机坠落时的爆炸声,和飞行员绝望的惨嚎。 他转身登上了飞机。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等待发酵。 …… 阿富汗,赫尔曼德省,一处不知名的山谷。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塔利班武装分子,正围着几个刚从山下运来的木箱,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困惑。 他们的指挥官,一个名叫毛拉·奥马尔的独眼男人,正拿着一把匕首,费力地撬开一个木箱的盖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金属管和一些奇形怪状的零件。 “这是什么?”一个年轻的士兵不解地问道,“是新的RPG吗?看起来比我们那些苏联货要高级多了。” 奥马尔拿起一张同样用油纸包着的说明书。说明书是彩色的,上面印着清晰的图画,和一行行他看不懂的方块字。 幸运的是,图画足够直观。一个留着平头、穿着迷彩服的士兵,扛着一个组合好的管状物,对准天上一架红色的直升机。旁边还有分解步骤图,一步一步地教你怎么把这些零件组装起来。 “真主安拉!”奥马尔看懂了。他的那只独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把说明书拍在箱子上,大声对他的手下们喊道:“都过来!每个人都过来学!巴基斯坦的朋友告诉我们,这东西叫‘FN-6’!只要按下这个红色的按钮,就能把它们打下来!” 武装分子们发出一阵欢呼。 这些天,他们被美军的武装直升机和无人机压得抬不起头。 他们就像地洞里的老鼠,只要一露头,就会被天上的“阿帕奇”或者“眼镜蛇”用机炮和火箭弹撕成碎片。他们对那些飞在天上的恶魔,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无力的恐惧。 现在,他们终于有了能还手的武器! 一个识字的人,被叫了过来,对着图画,磕磕巴巴地研究着组装步骤。 “把这个……瞄准镜,卡在这里。” “这个……电池,插在下面。” “这个……导弹,从后面塞进去……” 半个小时后,在弄坏了两个瞄准镜和一块电池后,第一具“飞弩-6”发射器,终于被笨拙地组装了起来。 一个胆子大的年轻人,自告奋勇地把它扛在了肩上。 “有点沉。”他咧着嘴笑,“但感觉充满了力量!” 奥马尔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又打开了另一个帆布包。 里面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枪身是塑料的,很轻,上面有几根天线,还有一个小小的液晶显示屏。 说明书同样是图文并茂。一个士兵举着这把枪,对准一架小型的、有四个螺旋桨的无人机。无人机立刻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地从天上掉了下来。 “这是对付敌人的武器!”奥马斯再次兴奋地喊道。 他知道,有了这两样东西,他们和美国人的战争,将不再是一边倒的屠杀。 他看着手下们一张张兴奋的脸,举起了拳头。 “美国人以为他们赢了!他们以为我们是躲在洞里的老鼠!” “从今天起,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老鼠,也是会咬人的!” “我们要用这些‘铁拳’,把他们的飞机,一架一架地从天上打下来!我们要让他们在阿富汗流尽鲜血!” “真主至大!” 山谷里,响起了塔利班武装分子们狂热的呐喊声。 他们不知道这些武器从何而来,他们也不关心。他们只知道,这是真主赐予他们的复仇之剑。 夜空中,一架美军的RQ-4“全球鹰”高空无人侦察机,正从他们头顶数万米的高空飞过。它的摄像头,清晰地拍下了山谷里的一切。 但在弗吉尼亚州兰利的美军无人机指挥中心里,负责监控这片区域的情报分析员,正端着一杯咖啡,和同事聊着周末的橄榄球赛。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群无足轻重的“蚂蚁”,在进行又一次毫无意义的聚集。 他打了个哈欠,将监控画面切换到了下一个区域。 他并不知道,他刚刚错过的,是一个足以改变整个战争走向的致命信号。 第二天清晨,一架隶属于美国陆军第101空中突击师的UH-60“黑鹰”运输直升机,正搭载着一个班的海豹突击队员,低空飞向赫尔曼德省的一处目标村庄。 驾驶舱里,飞行员正哼着乡村音乐,心情轻松。 “嘿,看下面,那帮穿睡衣的家伙又在集会了。”副驾驶指着地面上的一小撮人影,笑着说道。 飞行员低头看了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群待宰的羔羊而已。等我们把‘海豹’们送过去,就回来用‘火神炮’给他们洗个澡。”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似乎看到地面上闪过一道微弱的火光。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驾驶舱。 “导弹来袭!导弹来袭!” “什么?”飞行员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猛地拉起操纵杆,想要做出规避动作。但已经太晚了。 一枚拖着长长白色尾焰的导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下方呼啸而来,狠狠地撞在了“黑鹰”的尾梁上。 “轰——!” 第613章 阿帕奇的坠落 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凄厉而短暂。 UH-60“黑鹰”直升机的尾梁,被那枚“飞弩-6”导弹直接炸断。高速旋转的尾桨,像一个失控的飞轮,带着一串火花,脱离了机身,飞向了半空。 失去了尾桨提供的反向扭力,直升机机身瞬间开始疯狂地自转。 “Mayday!Mayday!我们被击中了!我们在坠落!” 驾驶舱里,飞行员在无线电中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呼喊。他拼命地试图控制住已经完全失控的飞机,但一切都是徒劳。 飞机像一个被抽坏了的陀螺,在空中旋转着,一头向着地面栽去。 机舱内,那一个班的海豹突击队员,在剧烈的旋转中被甩得东倒西歪。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但此刻,他们的脸上也写满了恐惧。 他们甚至不知道,攻击来自何方。 几秒钟后,这架价值两千万美金的“黑鹰”直升机,连同机上四名机组成员和十二名海豹队员,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光秃秃的岩石上。 第二次爆炸发生了。 航空燃油被引爆,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黑色的浓烟,夹杂着破碎的金属和人体残骸,冲天而起。 山坡上。 刚刚发射了导弹的那个塔利班年轻士兵,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那团燃烧的火焰。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把那个不可一世的“铁鸟”,给打了下来。 “真主至大!我打中了!我打中了!” 短暂的呆滞后,他扔掉肩上滚烫的发射筒,跳起来,疯狂地挥舞着手臂。 周围的塔利班武装分子们,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们冲上前,把那个年轻的“英雄”高高地举了起来。 指挥官奥马尔站在一块岩石上,用他那只独眼,冷冷地看着远处的残骸。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复仇的快感。 “通知所有的小队!”奥马尔对身边的通讯兵命令道,“把这些‘铁拳’分发下去!从今天起,我要让美国人的每一架飞机,在飞上天之前,都先写好遗嘱!” …… 消息传到巴格拉姆空军基地,整个美军驻阿富汗指挥部,都炸了锅。 “一架‘黑鹰’坠毁了?怎么可能!” 第101空中突击师的指挥官,一名陆军准将,对着电话那头的作战中心咆哮道,“是机械故障还是飞行员操作失误?” “都不是,将军。”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飞行员在坠毁前的最后通讯里说……他们遭到了导弹攻击。” “导弹?”准将愣住了,“什么导弹?塔利班哪来的导弹?他们最强的防空武器,不就是12.7毫米的高射机枪吗?那东西连给‘黑鹰’的装甲挠痒痒都不够!” “我们不知道,将军。我们已经派出了两架‘阿帕奇’前去侦察和救援。但是……” “但是什么?” “……我们和‘阿帕奇’也失去了联系。” 准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两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是陆军航空兵的王牌,号称“飞行的坦克”。它们装备了厚重的装甲,先进的电子对抗系统,以及足以摧毁一个装甲连的强大火力。 在阿富汗,它们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两架“阿帕奇”同时失联,只有一种可能。 “立刻派出‘捕食者’无人机!我要看到事发空域的实时画面!”准将下达了命令,声音因为愤怒和不安而变得沙哑。 几分钟后,作战中心的大屏幕上,出现了“捕食者”无人机从高空传回的画面。 画面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地面上的景象。 在一片狼藉的山谷里,那架“黑鹰”的残骸还在冒着黑烟。而在距离它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另外两团更大的火焰,正熊熊燃烧着。 那是两架“阿帕奇”的残骸。 其中一架,机身断成了两截。另一架,则倒扣在地上,标志性的四叶旋翼,已经摔得七零八落。 作战中心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三团代表着死亡的火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一天之内,一架“黑鹰”,两架“阿帕奇”,三架代表着美军顶尖空中力量的直升机,在同一个地方,被干净利落地击落。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 “放大画面!看看周围有什么!”准将几乎是吼出来的。 无人机降低了高度,摄像头开始仔细地扫描着地面。 很快,分析员有了发现。 “将军,请看这里!”分析员将画面定格,然后放大。 在距离一架“阿帕奇”残骸不远处的山坡上,散落着几个绿色的、管状的物体。旁边,还有一些被丢弃的、类似电池和瞄准镜的装置。 “这是……单兵防空导弹的发射筒!”一名武器专家失声喊道。 “放大!再放大!我要看清楚上面的字!”准将命令道。 画面被放到了极限,像素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技术人员还是通过图像增强技术,勉强辨认出了发射筒上的一行白色小字。 那不是英文,也不是俄文。 那是一行方方正正的、他们无比熟悉的——汉字。 “操作手册……飞弩-6型……”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几个汉字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震惊和愤怒,那么现在,他们的心里,只剩下一种被背叛的、冰冷的怒火。 飞弩-6! FN-6! 华夏产的单兵防空导弹! 谜底揭晓了。 但这个谜底,比谜题本身,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华夏人……”准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们竟然敢把武器卖给塔利班!他们这是在向我们宣战!” 这个发现,太过重大。 消息立刻通过加密渠道,以最高优先级,传回了华盛顿。 白宫,总统办公室。 刚刚还在为阿富汗战局的顺利进展而感到欣喜的总统,在看到这份情报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将报告摔在桌子上。 “欺人太甚!”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他们一边赚着我们反恐的钱,卖给我们安检设备;一边又把导弹卖给恐怖分子,从背后捅我们的刀子!” “他们以为我们不敢把他们怎么样吗?” 国务卿和国防部长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立刻联系北京!”总统停下脚步,对着国务卿命令道,“我要你拿着这些照片,去质问他们的外交部长!我要他们给出一个解释!” 一场前所未有的外交风暴,正在迅速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北京。 外交部发言人办公室里,一名干练的中年男人,正在镜子前整理着自己的领带。他的脸上,挂着一种自信而从容的微笑。 他的秘书敲门进来,递给他一份文件。 “美国大使刚刚紧急约见,递交了外交照会,态度非常强硬。”秘书汇报道,“下午的例行记者会,美联社和路透社的记者,肯定会拿这件事发难。” 发言人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上面那几张模糊的、印着汉字的照片,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将文件随手放在桌上,“让他们问。我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几十年前的、已经泛黄的军火出口合同。 合同的买方,赫然写着:美国中央情报局(CIA)。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下午的记者会,将会是一场载入史册的、精彩绝伦的表演。 而他,将是这场表演的主角。 第614章 这是你们卖的武器 北京,下午三点。 外交部蓝厅,例行记者会现场。 数百名中外记者早已架好了长枪短炮,整个大厅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有大事要发生。 关于美军三架直升机在阿富汗被击落,并且现场发现了华夏制造的导弹的消息,已经在媒体圈里传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即将走上发布台的男人身上。 发言人走上台,面带微笑,从容不迫。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现在开始提问。” 他的话音刚落,一只只手臂“唰”地一下全部举了起来,像一片茂密的森林。 坐在第一排的美联社记者,被第一个点到。 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连珠炮似地用英语问道:“发言人先生!根据五角大楼发布的消息,美军昨天在阿富汗的坠机现场,发现了贵国生产的‘飞弩-6’型单兵防空导弹。请问中方对此有何评论?贵国是否向塔利班等恐怖组织提供了武器?”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充满了陷阱。 现场所有的镜头,瞬间对准了发言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想看他如何回应这个堪称“外交核弹”的质询。 只见发言人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减。 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平缓而清晰的语调,同样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道: “首先,对于美军士兵在阿富汗遭遇的不幸,我们表示同情。中方一贯奉行不干涉他国内政的原则,并始终致力于国际反恐合作。我们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恐怖主义,也绝不会向任何恐怖组织提供武器。” 这番话,是标准的外交辞令,滴水不漏,但显然无法满足在场的记者。 美联社记者立刻追问:“那么,您如何解释坠机现场发现的华夏制导弹?五角大楼已经公布了照片,上面有清晰的汉字!” “关于你提到的所谓‘照片’,”发言人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我们注意到了相关报道。中方有关部门对此高度重视,并进行了紧急核查。” 他拿起手边的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 现场的闪光灯,瞬间亮成了一片。所有人都知道,正戏要来了。 “核查的结果,非常有意思。” 发言人看着台下的记者们,缓缓说道:“我们确实在历史档案中,查到了关于‘飞弩-6’型导弹的出口记录。”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承认了?华夏方面居然承认了? 美联社记者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的喜悦。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全世界的报纸头条:《华夏承认向恐怖分子出售武器!》 然而,发言人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根据档案记载,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国的相关进出口公司,确实向第三方出售过一批‘飞弩-6’型防空导弹。” “而这笔交易的采购方,”发言人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美联社记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是美国中央情报局,也就是CIA。” “轰——!” 整个蓝厅,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记者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 这批导弹,是CIA买的?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美联社记者失声喊道,“你这是在污蔑!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 发言人脸上的笑容,此刻看起来像一把锋利的刀。 他按了一下手边的按钮,他身后巨大的LED屏幕,瞬间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份合同的扫描件。 合同的抬头,是“华夏北方工业公司”。 合同的内容,是关于一批“便携式防空系统”的销售协议。 而在合同的末尾,采购方的签章处,虽然被刻意模糊处理过,但依然能隐约看到一个鹰徽的标志,和一串潦草的英文签名。 最关键的是,在合同附件的技术参数列表里,“飞弩-6”这个型号,赫然在列! “根据这份签署于1988年的合同,以及相关的交货记录,”发言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也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全世界,“CIA通过一家在巴拿马注册的皮包公司,从我们这里采购了总计五百具‘飞弩-6’发射器和五千枚导弹。” “至于CIA采购这批导弹的用途,合同里没有写明。但我们都知道,在那个年代,美国为了支持阿富汗的‘圣战者’们对抗苏联入侵,向他们提供了大量的武器装备。” “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批导弹,在当时就被美方转交给了阿富汗的武装派别。至于为什么时隔二十多年,这批导弹又出现在了塔利班的手里,并且被用来攻击美军自己……” 发言人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我想,这个问题,你们或许应该去问问五角大楼和兰利的朋友们。毕竟,这是他们当年自己种下的种子。” “顺便说一句,”发言人补充道,“‘飞弩-6’是我们早已淘汰的早期产品,性能很不稳定,我们也不推荐任何负责任的国家使用。但考虑到这批导弹已经在阿富汗的仓库里,吃了二十多年的沙子,还能打响,并且成功击落了三架现代化的美军直升机……” 他停顿了一下,微笑着说: “这充分说明,中国制造,质量可靠。” “噗——” 现场,不知是哪个国家的记者,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大厅,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笑声。 美联社记者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站在那里,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被对方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哪里是外交质询? 这简直是一场公开处刑! 华盛顿。 白宫,总统办公室。 看着电视直播画面里,那个侃侃而谈的华夏发言人,和台下记者们精彩纷呈的表情,总统的脸色,比阿富汗的夜空还要黑。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哑巴亏。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大的一个哑巴亏。 他很想冲着电视咆哮,说那份合同是伪造的! 但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那份合同,是真的。 几十年前,当那个不可一世的帝国,为了在阿富汗的冰冷雪山里,给它的老对手苏联人放血时,他们找到了华夏。 他们挥舞着支票,要求购买一批“可靠、耐用、操作简单”的单兵防空武器。 他们甚至不在乎上面印着什么文字。 因为这些武器,注定要被送到那些阿富汗“自由战士”的手里。 而那些“自由战士”中的一部分,在很多年后,拥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塔利班。 历史,是一个多么有趣的轮回。 今天,他们竟然拿着当年自己亲手种下的因,来质问华夏结出的果。 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荒诞的笑话。 “砰!” 总统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增兵!”他对着身边的国防部长,几乎是吼出来的,“立刻向阿富汗增派五万名士兵!” 他知道,他已经输了。 在这场外交博弈中,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现在,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用更强大的武力,去掩盖自己的愚蠢和失败。 他正在做的,正是陈山最希望他做的事情。 向着那个名为“阿富汗”的帝国坟场,投入更多的士兵,更多的金钱,以及……美利坚最后的国运。 兄弟们,先跟大家说声抱歉。 刚刚家里打来电话,说奶奶心脏不太好,要动手术,都已经住院四五天了。 家里的老人,尤其是爷爷奶奶那一辈,总是怕给在外面打拼的孩子们添麻烦,怕我们担心,总是报喜不报忧。 我们总以为自己长大了,可以为他们遮风挡雨了,却忘了他们也在慢慢变老,变得比我们想象中更加脆弱。 所以,也想借这个机会,跟各位读者兄弟们说一句。如果可以,多给家里打个电话吧,哪怕只是听听他们的唠叨,也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我现在正在去车站的路上,等下要在高铁上码字了,所以今天晚上的更新,可能会比平时晚一些,请大家见谅。 但请放心,该有的更新,一章都不会少。 生活不易,我们一起加油。 第615章 伊拉克的“小蜜蜂” 2003年,春天。 当全世界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伊拉克,聚焦于那场被命名为“自由伊拉克行动”的战争时,很少有人注意到,美军在阿富汗的兵力,已经悄然突破了十万人。 增派的五万美军,并没有像总统期望的那样,迅速扭转战局。 恰恰相反,他们一头扎进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那些神出鬼没的“飞弩-6”,就像山林里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对着低空飞行的美军直升机,狠狠地咬上一口。 美军的直升机出动率,下降了百分之七十。每一次起飞,都成了一次赌上性命的冒险。飞行员们患上了严重的“飞弩恐惧症”。 失去了空中优势,地面部队的清剿行动,变得举步维艰。塔利班武装化整为零,利用熟悉的地形,和美军展开了无休止的游击战。 路边炸弹、自杀式袭击、冷枪冷炮…… 美军的伤亡数字,开始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持续攀升。 阿富汗,这个帝国坟场,再一次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死死地咬住了美利坚的脚踝,贪婪地吸食着它的血液。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山和陈念,早已将目光投向了另一片更加广阔的“试验场”。 伊拉克。 …… 香港,和记集团总部。 顶层的一间秘密实验室里,陈念正和一群年轻的工程师,围着一张巨大的桌子。 桌子上,摆放着几十架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四旋翼无人机。 这些无人机,大的翼展超过一米,小的只有巴掌大小。它们的外壳,大多是廉价的工程塑料,结构简单,看起来就像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航拍玩具。 “陈总,您看,这是我们根据您的要求,最新设计的‘小蜜蜂-3型’。”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还有些学生气的年轻工程师,拿起其中一架翼展约五十厘米的无人机,向陈念介绍道。 “我们采用了全新的模块化设计。机身、电池、飞控、摄像头,全部可以像积木一样,快速拆卸和更换。最关键的是这里,”工程师指着无人机的腹部,“我们预留了一个标准化的挂载接口。” 他拿起一个同样是塑料材质的挂架,轻轻一扣,就装在了无人机上。 “这个挂架,可以挂载一个重量不超过五百克的物体。比如……一个微型的高爆榴弹,或者一枚小型的破甲弹头。” 陈念拿起那架“小蜜-3”,掂了掂。 很轻,连带电池,总重量不到一公斤。 塑料的机身,摸起来有些粗糙,甚至能看到模具的合模线。 “成本多少?”陈念问道。 “如果大规模量产,包括飞控和摄像头的全部成本,可以控制在五百美金以内。”工程师自豪地回答。 “五百美金?”陈念的眼睛亮了,“遥控距离和续航时间呢?” “遥控距离三公里,续航时间十五分钟。足够了。” 陈念满意地点了点头。 五百美金,三公里遥控,十五分钟续航,还能挂载一枚小型炸弹。 这哪里是什么“玩具”? 这简直是为不对称战争量身打造的、最廉价、最高效的杀人机器! 一辆美军的M1A2主战坦克,造价超过六百万美金。它的装甲,正面可以抵御世界上绝大多数反坦克武器的攻击。 但是,它的头顶,是它最薄弱的地方。 只需要一枚从天而降的、小小的破甲弹头,就能轻易地贯穿它的顶装甲,在坦克内部,引发一场毁灭性的金属射流风暴。 而现在,实现这一切的成本,只需要五百美金。 一个伊拉克农民,只需要经过几个小时的简单培训,就能躲在三公里外的民房里,操纵着这个“玩具”,对一支价值数亿美金的美军装甲部队,发动致命的打击。 这是一种全新的、闻所未闻的战争模式。 “飞控芯片,用的是我们自己的‘和记高科’的芯片吗?”陈念问道。 “是的。”工程师点头,“我们专门开发了一款廉价版的飞控芯片,集成了GPS定位和简单的图像识别算法。虽然很初级,但足够保证它能稳定飞行,并且把摄像头拍到的画面,实时传回来。” “很好。”陈念放下了无人机,“立刻联系深圳的代工厂,我要下第一批订单。” “多少?” “十万架。” “十……十万?”年轻的工程师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没错,十万架‘小蜜蜂’,和配套的二十万块电池,三十万个挂架。”陈念的语气不容置疑,“把它们包装成‘农用植保无人机’,就叫‘大疆’牌,DJI。通过我们在中东的那些老朋友,把它们卖到伊拉克、叙利亚、黎巴嫩……所有需要它们的地方。” “记住,我们是商人。”陈念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只卖‘农用玩具’。至于客户买回去,是用来撒农药,还是挂手榴弹,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与我们无关。如果有人拿着我们的产品干了坏事,我们还要保留起诉他们的权利,明白吗?” 年轻的工程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只是一个纯粹的技术宅,搞不懂这些复杂的商业和政治。 他只知道,他设计的“玩具”,即将飞向一片遥远的、战火纷飞的土地。 陈念看着桌上那些形态各异的“小蜜蜂”,眼神变得深邃。 他知道,这些小东西,将彻底改变现代战争的形态。 它们是“蜂群”。 当成千上万只廉价的、致命的“蜜蜂”,铺天盖地地涌向那些昂贵的、笨重的“巨熊”时,一场不对称的屠杀,就将拉开序幕。 “对了,”陈念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在飞控软件里,留一个‘后门’。再给我准备一批‘特殊’的信号干扰设备,功率要大,伪装成民用的通讯基站。” 工程师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记了下来。 “这个‘后门’有什么用?” “没什么。”陈念笑了笑,“只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让我们的‘小蜜蜂’,稍微‘迷航’一下,或者,让某些不听话的客户的GPS信号,变得‘不太稳定’而已。” 一场针对美军的、从硬件到软件、从物理攻击到电子干扰的立体化绞杀网络,正在悄然成型。 而美军,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正驾驶着全世界最先进的M1A2坦克,和“布雷德利”步兵战车,以“震慑与敬畏”的姿态,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巴格达。 他们以为,战争已经结束了。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616章 天降正义第一滴血 伊拉克,费卢杰。 这座位于巴格达以西的城市,因为其强烈的反美情绪和逊尼派武装的聚集,被称为“清真寺之城”,也成了美军占领伊拉克后,遭遇的最顽固的抵抗中心。 一间破败的民房地下室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廉价香烟的味道。 十几个当地武装人员,正围着一个纸箱子,交头接耳。 他们的头领,一个名叫阿布·哈桑的退役共和国卫队军官,正用一把美军制式的军刀,划开纸箱的封条。 “阿布,这就是那个中东商人说的,能对付美国人坦克的‘神器’?”一个年轻人好奇地问道。 箱子打开,里面是用泡沫固定的、一架白色的四旋翼无人机,和一个看起来像游戏手柄的遥控器。 “就这个?” “一个塑料玩具?” 武装人员们发出一阵失望的嘘声。他们想象中的“神器”,至少也得是像“飞弩”那样的导弹,或者威力巨大的炸药。 而眼前这个东西,看起来比他们孩子玩的遥控飞机,也高级不到哪里去。 哈桑没有理会手下的议论。他拿起那份只有几页纸的、同样是图文并茂的简易说明书,仔细地研究了起来。 说明书很简单,教你怎么安装电池,怎么连接遥控器,怎么起飞,怎么通过遥控器上的小屏幕,看到无人机摄像头拍到的画面。 最吸引哈桑注意的,是说明书的最后一页。 上面画着一个挂架,挂架上,挂着一个圆滚滚的、类似手榴弹的东西。旁边还有一个箭头,指向遥-控器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哈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从箱子的隔层里,找到了那个塑料挂架。 他拿起一枚苏制RKG-3型反坦克手榴弹,试着往挂架上卡了一下。 尺寸,完美匹配。 就像是专门为它设计的一样。 “都别吵了!”哈桑举起那架装上了手榴弹的无人机,对着手下们喊道,“这不是玩具!这是真主赐予我们的,惩罚异教徒的‘天降正义’!” 他找来一个对无线电和电子产品最熟悉的小伙子,让他按照说明书,开始练习操作。 一开始,无人机飞得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撞在墙上。 但那个小伙子很有天赋,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能熟练地控制着无人机,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做出各种飞行动作。 “好了,去外面试试。”哈桑命令道。 他们来到一处废弃的院子里。院子中央,停着一辆从伊拉克军队溃败时,搞来的报废T-55坦克。 小伙子操纵着无人机,挂着一枚没有引信的手榴弹,缓缓地飞到了坦克上空约五十米的高度。 他通过屏幕,将准星对准了坦克那布满铁锈的炮塔顶部。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挂架松开。 手榴弹,呈自由落体,向着下方的坦克,直直地掉了下去。 “咚!”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手榴弹精准地砸在了炮塔的正中央。 地下室里,爆发出了一阵狂热的欢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这比用RPG去打它们正面,要容易一百倍!” 哈桑的脸上,也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美军那些不可一世的M1A2坦克,在这些小小的“蜜蜂”面前,变成一堆堆燃烧的钢铁棺材的景象。 “去,把我们所有的‘货’都拿出来!”哈桑命令道,“给每一架‘大疆’,都装上我们最好的RKG-3!今晚,我们要给费卢杰的美国人,送上一份大礼!” …… 当晚,一支由四辆M1A2主战坦克和八辆“布雷德利”步兵战车组成的美军巡逻队,正缓缓地行驶在费卢杰一条狭窄的街道上。 坦克指挥官,陆军上士迈克尔·约翰逊,正通过炮塔上的周视镜,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摧毁,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鹰眼,这里是铁锤一号。街道干净,没有发现异常。完毕。”约翰逊对着喉麦,例行公事地报告道。 “铁锤一号收到。继续保持警惕。”指挥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约翰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这种没完没了的治安巡逻,枯燥而危险。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RPG从某个角落里射出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嗡……嗡嗡……” 那声音很微弱,像是几只苍蝇,在耳边盘旋。 “你听到了吗?”约翰逊问炮手。 “听到什么?长官。”炮手回答。 “没什么。”约翰逊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出现了幻听。 他再次举起周视镜,扫视着周围的屋顶。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前方不远处,一栋五层楼的楼顶上,他似乎看到,有几个小小的、黑色的影子,正缓缓地升空。 那是什么? 鸟? 不对。鸟不会发出“嗡嗡”的声音,更不会在黑夜里飞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三号坦克车长惊恐的尖叫。 “敌袭!来自天上!我看到有东西掉下来了!” 约翰逊猛地将周视的镜头,转向三号坦克的方向。 只见三个小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向了三号坦克的炮塔。 下一秒。 “轰!轰!轰!” 三团火光,几乎同时在三号坦克的炮塔顶部爆开。 约翰逊看到,那辆重达六十多吨的钢铁巨兽,猛地一震。炮塔的顶部,瞬间被炸开了三个碗口大的窟窿。一股夹杂着黑烟和火苗的气流,从窟窿里喷涌而出。 紧接着,是更加剧烈的殉爆。 “轰隆——!” 一声巨响。 三号坦克的整个炮塔,被内部弹药殉爆的巨大威力,直接掀飞到了半空中,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坦克车体里,燃起了熊熊大火。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一辆价值六百万美金的、全世界最先进的主战坦克,和里面的四名成员,就这么……没了。 约翰逊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那辆燃烧的坦克,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武器? 从天而降? 能如此轻易地击穿M1A2的顶装甲? 是武装直升机吗?不可能!雷达上没有任何显示! “所有单位!注意防空!注意头顶!”约翰逊终于反应过来,在通讯频道里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已经晚了。 “嗡嗡”声,在他的头顶,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他抬起头,透过周视镜,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夜空中,至少有十几架那样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小黑点”,正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盘旋在他的车队上空。 然后,它们就像下雨一样,对着剩下的三辆坦克和八辆步兵战车,投下了致命的“蛋”。 “天降正义”的第一滴血,染红了费卢杰的夜。 第617章 M1坦克的噩梦 费卢杰的那个夜晚,成了美军装甲兵的噩梦。 当约翰逊上士的求救信号传回基地时,指挥部里的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你说什么?‘铁锤’巡逻队遭到了空袭?” 作战参谋对着麦克风,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语气反问道。 “是的!长官!它们从天上掉下来!到处都是!到处都是!”约翰逊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颤音。 紧接着,通讯中断了。 当黎明时分,美军的快速反应部队,在“阿帕奇”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抵达事发街道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条街道,变成了一片钢铁坟场。 四辆M1A2坦克,八辆“布雷德利”步兵战车,全部变成了燃烧的、扭曲的废铁。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导弹的残骸,也没有发现任何大口径炮弹的弹坑。 只有一些零星的、破碎的塑料片,和一些烧焦的、小型的螺旋桨叶片。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干的?” 一名负责现场勘查的EOD(爆炸物处理)专家,用镊子夹起一片残存的、还算完整的四旋翼无人机机臂,翻来覆去地看着,百思不得其解。 “看起来……像个玩具。” 这个结论,让在场的所有军官,都感到一阵荒谬和羞辱。 一支耗资上亿美金的、代表着美军地面最强突击力量的装甲巡逻队,被一堆“玩具”给团灭了? 这要是传出去,五角大楼的脸,还要不要了? …… 消息被严密封锁。 但恐慌,却像病毒一样,在驻伊美军内部,迅速蔓延开来。 “嗡嗡声”。 这个曾经毫不起眼的声音,成了所有装甲兵和巡逻士兵的梦魇。 只要一听到类似的声音,士兵们就会条件反射地抬头望天,脸上写满惊恐,仿佛随时会有致命的“玩具”,从天而降。 很多士兵,甚至出现了幻听。 “无人机恐惧症”,这个全新的名词,开始在美军的心理健康报告中,频繁出现。 美军不是没有想过反制。 他们给坦克加装了顶部的格栅装甲,试图提前引爆那些从天而降的弹药。 他们给巡逻队配备了便携式防空导弹,试图击落那些小型的无人机。 但效果,微乎其微。 格栅装甲,对于那些采用聚能破甲战斗部的RKG-3手榴弹来说,作用有限。 而用价值数万美金的“毒刺”导弹,去打一架成本只有几百美金的塑料无人机,这本身就是一件亏本到姥姥家的买卖。更何况,那些无人机目标太小,红外特征微弱,导弹的命中率,低得可怜。 美军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动的窘境。 他们强大的、昂贵的战争机器,在这些廉价的、神出鬼没的“小蜜蜂”面前,显得笨拙而无力。 他们就像一头闯进蜂巢的巨熊,被成千上万只悍不畏死的蜜蜂,蜇得遍体鳞伤,却连对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 华盛顿,五角大楼。 一间高度保密的实验室里。 几名来自DARPA(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的顶尖科学家,正围着一架被缴获的、还算完整的“大疆”无人机,进行着拆解和分析。 这架无人机,是在一次夜间突袭中,从一个武装分子的窝点里缴获的。当时,那个武装分子正准备给它挂载手榴弹。 “结构非常简单,所有的部件,都可以在民用市场上买到。”一名科学家说道,“电池、电机、塑料外壳……没有任何超前的技术。” “等等,看这个。”另一名负责分析芯片的科学家,有了发现。 他用一把精密的镊子,从无人机的飞控主板上,夹下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 他将芯片放在电子显微镜下。 通过高倍放大,芯片表面的一行微小的蚀刻文字,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Heguang Hi-Tech”。 和光高科。 实验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这个名字,在场的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了。 一年前,正是这家来自华夏的公司,向美国运输安全管理局(TSA),出售了数千台先进的毫米波人体安检仪。 正是这家公司,在美国遭受911重创,急需提升机场安保能力的时候,“雪中送炭”,赚走了美国政府十亿美金的“友情价”订单。 现在,同样是这家公司生产的芯片,出现在了屠杀美国士兵的无人机上。 一个可怕的、但逻辑上却无比通顺的链条,在科学家们的脑海中,形成了。 华夏人,用卖给美国人的安检仪赚的钱,生产了成千上万的廉价无人机。 然后,他们把这些无人机,卖给了伊拉克的武装分子。 武装分子用这些无人机,杀死了更多的美国士兵。 而为了应对这种新的威胁,美国军方,将不得不投入更多的资金,去研发和采购反无人机系统…… 这他妈的是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一个用美国人的钱,研发武器,再用来杀美国人,最后再逼着美国人花更多的钱,来买他们的“盾”的……死亡闭环! 这个惊人的发现,立刻被上报到了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的办公桌上。 拉姆斯菲尔德看着报告,那张鹰派的、向来以强硬著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和茫然的表情。 他搞不懂。 他真的搞不懂。 这场战争,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他们面对的敌人,总能拿出一些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黑科技”? 在阿富汗,是能把阿帕奇当靶子打的“古董”导弹。 在伊拉克,是能把艾布拉姆斯坦克当罐头开的“塑料玩具”。 这些东西,背后都指向了同一个国家——华夏。 但你又抓不到他们任何直接的把柄。 他们卖导弹,可以说,是你们CIA自己当年买的。 他们卖无人机,可以说,我们卖的是农用玩具,上面还贴着“禁止用于军事目的”的标签呢! 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憋屈,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部长先生,我们怎么办?”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要通过外交渠道,向华夏方面提出抗议?” “抗议?”拉姆斯菲尔德苦笑了一声,“怎么抗议?告诉他们,你们的农用无人机,被恐怖分子改装成了武器?然后他们会说,‘哦,天哪,这太可怕了!这是对我们知识产权的严重侵犯!我们支持你们打击盗版!我们还要起诉那些伊拉克人!’” 助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这很有可能,就是对方会给出的回答。 “准备一下吧。”拉姆斯菲尔德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世界的军火商,招标采购‘反微型无人机系统’。”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掉进了那个看不见的对手,为他挖好的陷阱里。 他不得不,心甘情愿地,掏出大把的美金,去买那个能克制“矛”的“盾”。 而那个卖“矛”又卖“盾”的军火贩子,正在世界的另一端,数着钱,笑开了花。 第618章 我们只卖农用玩具 就在五角大楼焦头烂额,准备斥巨资招标“反无人机系统”的时候,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人,主动站了出来。 和记集团,在其香港总部,召开了一场面向全球媒体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的主角,是和记集团的执行董事,陈念。 消息一出,全世界的媒体,都蜂拥而至。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家神秘而低调的东方巨头,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突然站出来,想要说些什么。 发布会现场,陈念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显得从容而自信。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开门见山。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 “今天邀请大家来,是想就近期在伊拉克发生的一些不幸事件,以及一些针对我们旗下子公司‘和光高科’的不实指控,做出澄清和说明。” 台下,记者们立刻兴奋了起来。 来了,正戏来了。 “我们注意到,有西方媒体报道称,在伊拉克战场上,发现了由‘和光高科’生产芯片的无人机,被用于攻击联军部队。” 陈念的表情,变得“严肃”而“痛心”。 “对于美军士兵的伤亡,我们深表遗憾和同情。对于任何将民用产品用于暴力和恐怖活动的行为,我们予以最强烈的谴责!” “在这里,我必须郑重声明:” 陈念提高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和光高科’旗下的‘大疆创新’,是一家专注于民用无人机技术研发和生产的科技公司。我们的产品,例如‘小蜜蜂’系列,其设计初衷,是为了应用于农业植保、地质勘探、影视航拍等和平领域,旨在为人类的生产和生活,提供便利。”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身后的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精心制作的宣传片。 片中,金色的麦田上,一架架白色的“小蜜蜂”无人机,正在均匀地喷洒着农药。 壮丽的峡谷间,无人机挂载着高清摄像头,拍摄着令人震撼的风景。 灾难救援现场,无人机穿梭在废墟上空,为救援队提供着宝贵的空中视野。 整个宣传片,充满了阳光、正能量,和对科技改变生活的美好憧憬。 “大家可以看到,”陈念指着屏幕,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这才是我们的产品,真正的用途。” “每一台出厂的‘大疆’无人机,包装盒上都用多种语言,明确印有‘本产品严禁用于任何军事或非法用途’的警告标识。我们的用户协议里,也明确规定了这一点。” “对于伊拉克当地武装分子,无视我们的警告,擅自改装我们的民用产品,并将其用于攻击行为,我们感到震惊和愤怒!” 陈念的语气,突然变得“义愤填膺”。 “这不仅是对生命的漠视,更是对我们公司知识产权的严重侵犯!是对我们品牌声誉的恶意损害!” “为此,我们已经组建了法务团队!” 陈念重重地一拍桌子。 “我们将通过国际法庭,正式起诉那些在伊拉克滥用我们产品的武装组织和个人!我们要向他们索赔!索赔我们遭受的一切经济和声誉损失!” “同时!”陈念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下所有目瞪口呆的记者。 “我们呼吁,并支持以美国为首的联军部队,在伊拉克采取果断行动,严厉打击这些滥用民用科技的恐怖分子,收缴并销毁所有被非法改装的‘大疆’无人机!” “为了协助联军更有效地识别和定位这些无人机,我们‘和光高科’,愿意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向联军‘捐赠’一批我们最新研发的、专门用于探测和干扰微型无人机的‘无人机防御系统’!” “我们相信,科技本身,没有罪恶。罪恶的,是滥用科技的人。” “我们愿意和国际社会一道,为维护世界和平,为确保科技不被用于邪恶目的,贡献出我们的一份力量!” 整个发布会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记者,包括那些来自CNN、BBC、路透社的资深老记,此刻都张大了嘴巴,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报道了几十年的国际新闻,见过无数次发布会,见过无数政客和商人的表演。 但他们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厚颜无耻的表演! 这他妈的……是什么神操作? 受害者? 谴责? 起诉伊拉克武装分子? 还要“捐赠”反无人机系统给美军? 这……这简直是把“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句话,演绎到了登峰造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 短暂的死寂后,现场爆发出了一阵无法控制的骚动。 记者们不是在提问,而是在交头接耳,在用一种看上帝一样的眼神,看着台上的那个男人。 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 华盛顿,五角大楼。 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在他的办公室里,看完了这场新闻发布会的全程直播。 直播结束时,他手中的那支雪茄,已经掉在了名贵的地毯上,烧出了一个洞,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 只有一种……彻底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 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对方直接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比窦娥还冤的“受害者”,然后反过来,对着他这个真正的受害者,递上了一把刀,说:“兄弟,别难过,我懂你!这把刀送给你,去砍那个欺负我们俩的坏蛋吧!” 而他,还他妈的不能拒绝! 因为对方说得“合情合理”,“大义凛然”,充满了“人道主义精神”。 如果他拒绝了对方的“好意”,那就会显得他小肚鸡肠,不识抬举。 “部长先生……”助理站在一旁,声音都在发抖,“我们……要接受他们的‘捐赠’吗?” 拉姆斯菲尔德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商人在打交道。 他是在和一个魔鬼,在进行一场交易。 “接受。”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不但要接受,还要大张旗鼓地接受!要公开表示感谢!感谢‘和光高科’的慷慨和正义感!” 他知道,自己必须把这场戏,陪着对方,演下去。 哪怕心里在滴血。 他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美军“接受”了“捐赠”,试用了那套“无人机防御系统”后,会“惊喜”地发现,这套系统效果拔群,简直是“大疆”无人机的克星。 然后,五角大楼会下达一份巨额的采购订单。 而“和光高科”,会再一次,用“友情价”,把这套系统卖给他们。 一套完美的,“矛”与“盾”的收割闭环,就此完成。 拉姆斯菲尔德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突然觉得,这场反恐战争,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他们真正的敌人,根本不在阿富汗的山洞里,也不在伊拉克的沙漠中。 而是在太平洋的另一边,那个正在微笑着,数着钞票的,看不见的对手。 第619章 钢铁棺材 “和光高科”的“慷慨捐赠”,和五角大楼的“公开感谢”,像一出配合默契的双簧,在全世界媒体的聚光灯下,上演得天衣无缝。 很快,第一批“捐赠”的,代号为“守护者”的无人机防御系统,被运抵了巴格达。 这套系统,看起来就像一个加装了定向天线的通讯基站。它可以被快速部署在军事基地、重要据点,或者装载在车辆上,进行移动部署。 它的工作原理,也并不复杂。 通过高灵敏度的频谱分析,它可以探测到附近空域中,无人机遥控信号的特定频段。一旦发现目标,它就可以向该方向,发射大功率的干扰电波。 这种干扰,有两种模式。 一种是“软杀伤”,即压制无人机的遥控和图传信号,让它失去控制,或者自动返航。 另一种,则是“硬杀伤”。 利用陈念提前在“大疆”飞控软件里预留的“后门”,干扰器可以发送一个特殊的指令代码。一旦无人机接收到这个代码,它的飞控系统就会瞬间宕机,直接从天上掉下来。 美军在一次测试中,对这套系统的效果,感到“震惊”。 在一个开阔的场地上,一名士兵操纵着一架缴获的“大疆”无人机。当“守护者”系统开启“硬杀伤”模式后,那架无人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一样,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上帝啊!这简直是魔法!”负责测试的美军军官,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测试报告,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拉姆斯菲尔德的办公桌上。 报告的结论是:“‘守护者’系统,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能够有效反制‘大疆’无人机威胁的装备。建议立即进行大规模采购和列装。” 一份价值二十亿美金的采购大单,顺理成章地,从五角大楼,飞向了香港的和记集团。 陈念,再一次,含泪赚取了美国纳税人超过百分之九百利润的“友情价”。 然而,就在美军以为,他们终于找到了克制“蜂群”的“杀虫剂”,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 一场规模更大、更加惨烈的屠杀,在伊拉克西部的安巴尔省沙漠,悄然拉开了序幕。 …… 一支隶属于美国陆军第三机步师的装甲纵队,正行驶在一条荒芜的沙漠公路上。 这是一支强大的力量。 三十辆M1A2主战坦克,六十辆“布雷德利”步兵战车,以及大量的后勤和支援车辆,组成了一条绵延数公里的钢铁长龙。 他们的任务,是前往靠近叙利亚边境的一个小镇,清剿盘踞在那里的“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 为了应对无人机的威胁,这支部队的每一辆战车上,都加装了简易的格栅装甲。队伍中,还有五辆装载了“守护者”系统的防空战车,随时准备应对来自空中的威胁。 指挥官,陆军上校詹姆斯·康纳,坐在他的M1A2指挥坦克里,信心满满。 他相信,以他这支部队的实力,足以碾碎任何敢于阻挡他们的敌人。 车队平稳地行驶着。 沙漠里,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突然,最前方的一辆“守护者”防空战车,发出了警报。 “报告指挥官!探测到大量无人机信号!正从我们的正前方,高速接近!数量……数量无法统计!至少……至少有上百个!” 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不可思议。 上百个? 康纳上校的心,猛地一紧。 他立刻通过周视镜,望向正前方。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如同蝗虫群一样的小黑点。 它们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沙丘在飞行,完美地避开了远程雷达的侦测。 “开火!所有防空单位!自由开火!”康纳上校声嘶力竭地吼道。 五辆“守护者”防空战车,立刻将它们的定向天线,对准了那片来袭的“蜂群”,开始全力发射干扰电波。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绝望。 那片“蜂群”,在进入干扰范围后,只是出现了短暂的混乱。有几十架无人机,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地掉落了下来。 但剩下的大部分,超过两百架无人机,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它们甚至没有试图规避,而是调整了一下队形,像一群发动自杀式冲锋的士兵,以更快的速度,向着美军的装甲纵队,直直地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守护者’为什么失效了?”康纳上校对着通讯器怒吼。 “报告长官!它们……它们没有使用无线电遥控!它们是……自主飞行的!”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自主飞行? 康纳上校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一个何等歹毒的陷阱。 对方早就料到他们会装备“守护者”系统。 所以,这次的“蜂群”,根本不是由人来遥控的。 它们是“自杀式无人机”。 在起飞前,操作者就已经通过卫星地图,为它们设定好了攻击目标和航线。它们只需要依靠自带的GPS和简单的惯性导航,飞到指定坐标。 然后,它们腹部的摄像头,会利用最基础的图像识别算法,自动寻找并锁定符合“坦克”或“装甲车”轮廓特征的目标。 最后,一头撞上去。 整个过程,不需要任何无线电通讯。 “守护者”系统,在这种攻击模式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摆设。 而陈念,通过软件“后门”发送的“硬杀伤”指令,也因为没有无线电链接,而无法送达。 这是专门为“守护者”系统,量身定做的、破解版的“蜂群战术”! “规避!快规避!散开!快散开!”康纳上校发出了最后的、徒劳的命令。 但是,在开阔的沙漠公路上,这些笨重的钢铁巨兽,又能躲到哪里去? “嗡——” 死亡的蜂鸣声,由远及近。 康纳上校透过潜望镜,看到一架无人机,正向着他的坦克,笔直地冲来。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架无人机简陋的塑料外壳,和它腹部挂载的那枚黑乎乎的、加装了破甲战斗部的炸弹。 那感觉,就像在看一部慢动作的恐怖电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然后,是毁灭。 “轰!” 无人机精准地撞在了康纳上校的炮塔顶部。 一声巨响。 六百万美金的钢铁堡垒,被一个造价不到五百美金的“玩具”,轻易地撕开了一个致命的伤口。 灼热的金属射流,瞬间贯穿了薄弱的顶装甲,将炮塔内部的一切,都化为了火海。 康纳上校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们……被骗了……” 紧接着,是连锁的、如同末日交响乐般的爆炸声。 第二辆,第三辆,第十辆…… 一架又一架的自杀式无人机,如同最精准的巡航导弹,前赴后继地撞向了它们的猎物。 三十辆M1A2坦克,在第一波攻击中,就全部被摧毁或重创。 它们变成了三十座燃烧的、价值六百万美金的钢铁棺材。 剩下的“布雷德利”步兵战车,和后勤车辆,更是成了待宰的羔羊。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片火海。 从高空俯瞰,那条绵延数公里的钢铁长龙,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一群微不足道的“蝗虫”,啃噬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成本极度不对称的、冷酷无情的、降维打击式的屠杀。 当硝烟散尽,从附近基地赶来的美军救援直升机,悬停在这片钢铁坟场的上空时。 所有的飞行员,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地面上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听着无线电里传来的、幸存者微弱而痛苦的呻吟。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战争的规则,被彻底改变了。 那个属于坦克和重装甲的时代,在伊拉克的这片沙漠里,被一群来自东方的“小蜜蜂”,宣告了终结。 第620章 战争的规则改变了 安巴尔省的这场屠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美军装甲纵队被廉价无人机蜂群全歼的消息,再也无法被掩盖,最终通过各种渠道泄露出去时,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 五角大楼的信誉,一夜之间,跌至冰点。 拉姆斯菲尔德,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鹰派国防部长,在国会山,遭到了议员们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般的质询。 “部长先生!你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耗资数十亿美金采购的‘守护者’系统,在战场上,成了一堆废铁?” “你能否告诉我们,为什么我们最精锐的装甲部队,会像一群无助的羔羊一样,被一堆来自中国的廉价玩具屠杀?” “这场战争,我们到底还要投入多少钱?还要牺牲多少年轻人的生命?” 拉姆斯菲尔德站在质询席上,面如死灰。 他无法回答这些问题。 他总不能告诉议员们,他们从头到尾,都被同一个对手,像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总不能说,对方先卖给他们“矛”,再卖给他们“盾”,最后又用一个“升级版”的“矛”,把他们的“盾”和人,一起捅了个对穿。 这种堪称“诈骗”的商业行为,在军事领域,是闻所未闻的。 最终,在巨大的舆论和政治压力下,拉姆斯菲尔德引咎辞职。 这位伊拉克战争的主要策划者,以一种极不光彩的方式,结束了他的政治生涯。 而他的下台,也标志着美国在伊拉克战略的彻底失败。 白宫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场已经让他们深陷泥潭的战争。 撤军,成了唯一的、尽管痛苦却必须做出的选择。 那个曾经让华夏喘不过气的“C”形包围圈,在阿富汗和伊拉克这两个巨大的失血点上,被撕开了两个无法愈合的口子。 美利坚这头不可一世的猛兽,在流了血之后,终于感到了疲惫和虚弱。 它不得不暂时收回它伸向全世界的爪牙,蜷缩回自己的巢穴,舔舐伤口。 …… 香港,陈家大宅。 书房里,檀香袅袅。 陈山正在练字。他写的,是岳飞的那首《满江红》。 写到“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时,他的笔锋,凌厉如刀,力透纸背。 陈念推门进来,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桌上。 “爸,美国人准备从伊拉克撤军了。他们在安巴尔省的惨败,让国会彻底失去了对战争的耐心。阿富汗那边,他们也开始和塔利班进行秘密接触,准备谈撤军的条件了。” 陈山“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写着。 “我们的‘小蜜蜂’,彻底打垮了他们的信心。”陈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谁能想到,改变世界战争格局的,不是原子弹,也不是航空母舰,而是一堆造价几百美金的塑料玩具。” “不对。” 陈山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毛笔。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神深邃。 “改变战争格局的,从来都不是武器。” “是人。” “是使用武器的人,和制造武器的人。” “美国人输,不是输给了无人机,也不是输给了‘飞弩’。他们是输给了自己的傲慢。” 陈山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们以为,凭借着技术和装备的代差,就可以在全世界为所欲为。他们看不起那些穿着拖鞋、扛着AK的游击队员,更看不起我们这些在他们眼里,只会仿制和山寨的‘追赶者’。” “他们忘了,战争的本质,是人和人之间的对抗。是意志、智慧和决心的较量。” “我们用不对称的战术,放大了他们装备上的弱点。我们用商业上的阳谋,利用了他们政治上的傲慢。” 陈山的手指,在地图上,从阿富汗,划到伊拉克,最后,落回了华夏。 “这两场战争,为我们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现在,轮到我们,从幕后,走到台前了。” 陈念的心,猛地一跳。 “爸,您的意思是……” “航母。”陈山吐出两个字。 “‘辽宁’号的海试,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我们的舰载机飞行员,也培养出了一批。是时候,让它出去走走了。” 陈山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海军那边打算组织一次远航训练。以‘辽宁’号为核心,组建了一支航母战斗群。” “航线嘛……” 陈山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海军那边打算就绕着日本,画个圈。然后,穿过宫古海峡,去西太平洋,我们的‘朋友’家门口,逛一逛。” 陈念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知道,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过去华夏一直在隐忍,在积蓄力量。 像一个绝顶高手,在闭关修炼。 而今天,关门打开了。 这位高手,要出山了。 他要用一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向全世界,尤其是向那个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还没喘过气的昔日霸主,宣告自己的归来。 “这会不会……太刺激了?”陈念有些担心,“美国人会发疯的。” “疯?”陈山冷笑一声,“他们现在,还有力气疯吗?” “我们就是要让他们看到,当他们在中东的沙漠里,跟恐怖分子玩泥巴的时候,世界,已经变了。” “我们就是要告诉他们,那个他们可以随意派一两艘航母,就能在我们家门口耀武扬威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从今天起,这片太平洋,不再是他们的内湖。” 陈山走到窗前,看着远方维多利亚港里,那艘即将远航的巨轮。 他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新的规则,由我们来定。” 第621章 巨龙出海,天下瞩目 陈念走出书房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父亲刚刚那几句平静的话,在他脑海里掀起的,是真正的惊涛骇浪。 航母战斗群,绕着日本画个圈,再去西太平洋逛一逛。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过去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里,华夏在军事上,尤其是在海军方面,一直扮演着一个追赶者和防御者的角色。 而第一岛链,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这头东方巨龙的脖子。 憋屈。 这是所有华夏人,尤其是军人,心中共同的感受。 而现在,父亲说,要去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不是用抗议,不是用驱离,而是用最直接,最硬气的方式——把我们自己的航母战斗群,开到他们家门口去! 陈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父亲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他要做的,不是质疑,而是完美地执行。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是一个他非常熟悉,但外界却鲜有人知的部门——总装备部下属的一个对外联络办公室。这个办公室,是陈山在多年前,通过各种渠道,专门建立起来的,作为“和记”与军方进行技术和资金合作的桥梁。 “是我,陈念。” “陈总,您好!有什么指示?”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十分恭敬。他们很清楚,这位年轻的陈总,以及他背后的“和记”,对华夏军队的现代化,意味着什么。 “我父亲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陈念的措辞非常谨慎,“‘辽宁’号已经具备了初步的作战能力,舰载机飞行员的训练也初见成效。一直待在港口里,是练不出真正的海军的。是不是可以考虑,组织一次远洋训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的份量。 “陈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海军,也应该去看看远方的风景了。”陈念说道,“比如,太平洋。那里很宽,很广,适合我们的航母战斗群,舒展一下筋骨。” “我明白了。”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会立刻将您的‘建议’,原封不动地,向最高层汇报!” “另外,”陈念补充道,“远洋航行,补给和情报支持很重要。我们‘和记’旗下的环球航运集团,在全球有上千艘远洋货轮,遍布各大航线。如果海军有需要,我们的船队,可以提供一切必要的掩护和协助。比如,在特定的海域,制造一些‘繁忙’的假象,或者,‘不经意’地提供一些水文气象数据。”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建议”和“协助”? 这分明是一整套的出海作战方案! 连后勤保障和情报欺骗的环节,都考虑到了! “陈总……我代表所有海军的将士,感谢您,感谢陈老先生!” “不用客气,我们都是华夏人。”陈念淡淡地说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足够了。军方那些渴望了半辈子“扬眉吐气”的鹰派将领们,会比任何人都要积极。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为这次史无前例的远航,铺平道路。 他拨通了另一个电话,这次是“和记”日本分公司的负责人。 “把我们之前搜集到的,关于驻日美军基地在冲绳和横须贺制造的所有环境污染,以及士兵犯罪的证据,分批次,匿名提供给我们控股的那几家媒体。记住,控制好节奏,不要一下子全放出去。我要在未来半个月内,让整个日本,都为了这件事吵翻天。” “明白,陈总。” “还有,让我们的水军,在雅虎和2ch(日本著名论坛)上,把舆论往‘日美安保条约不平等’,‘美国人正在毒害日本’这个方向引导。我要让日本的民众,对他们头顶上的美国主子,产生足够的厌恶和怀疑。” 挂断电话,陈念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里穿梭不息的船只。 一场席卷整个西太平洋的风暴,正在他的几个电话之间,悄然酝酿。 三天后。 华夏海军发言人,在一次例行记者会上,用一种不经意的口吻,宣布了一条消息: “根据年度训练计划,我海军‘辽宁’号航空母舰编队,将于近日赴西太平洋有关海域,进行一次例行的远海训练。此次训练,是年度计划内的正常安排,不针对任何特定国家和目标,符合国际法和国际惯例。希望有关方面,能够客观、理性看待。” 消息一出,举世震惊! 华夏的航空母舰,要出第一岛链了! 这短短的几句话,在国际舆un坛上,不亚于一场八级地震。 华盛顿,五角大楼。 新上任的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里斯海军上将,一拳砸在了会议桌上。 “他们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这头关在笼子里的龙,要出来了!” “命令第七舰队,‘乔治·华盛顿’号航母战斗群,立刻从横须贺出港,前往冲绳以东海域,对华夏航母编队,进行全程监视!” “命令我们在冲绳嘉手纳基地的所有侦察机,P-8A,P-3C,RC-135,全部升空!我要24小时不间断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通知日本海上自卫队!让他们也动起来!他们的‘金刚’,他们的‘苍龙’,不是号称亚洲第一吗?现在是他们表现的时候了!” 哈里斯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充满了愤怒和焦虑。 他感觉,自己经营多年的后院,马上就要闯进一头强壮的、充满敌意的猛兽。 东京,防卫省。 海上幕僚监部(相当于海军司令部)里,同样是一片紧张忙碌的气氛。 “确认华夏航母编队的组成!旗舰‘辽宁’号,两艘055型驱逐舰,四艘052D型驱逐舰,两艘054A型护卫舰,一艘综合补给舰!水下,至少有一艘093型攻击核潜艇在伴随护航!” “这是最高规格的航母战斗群配置!” “命令佐世保的第二护卫队群,旗舰‘出云’号,率领‘金刚’级驱-逐舰‘鸟海’号,‘高波’级驱逐舰‘大波’号,前出东海,对华夏编队进行抵近侦察!” “命令那霸基地的P-3C反潜巡逻机,加大搜索力度!一定要找到那艘核潜艇!” 一时间,整个东海,风云际会。 无数双眼睛,都聚焦在那支缓缓驶出港口,第一次向着深蓝远航的,红色的舰队上。 舰队的旗舰,“辽宁”号的舰桥里。 编队指挥员,海军中将赵启航,正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海天线上,那些若隐若现的,属于日本海上自卫队的舰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紧张,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整个华夏海军,都等了太久。 “报告指挥员!日方‘鸟海’号驱逐舰,正在向我编队高速靠近!距离20海里!” “报告!日方P-3C反潜机,正在我编队上空,进行低空盘旋,并投掷了声呐浮标!” “报告!美军‘华盛顿’号航母战斗群,已出现在我编队东南方向,距离200海里!” 各种情报,不断地汇集到赵启航的面前。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冷峻的笑容。 “该来的,都来了。” “很好。” “传我命令!”赵启航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战斗群。 “各舰保持战斗队形,航向不变,航速不变!” “告诉我们的舰载机飞行员,做好准备。等日本人再靠近一点,就让他们尝尝我们‘飞鲨’的厉害!” “我们不是来抗议的。” “我们是来,制定规则的。” 第622章 第一次交锋,飞鲨出笼 东海,公海海域。 庞大的“辽宁”号航母战斗群,如同一座移动的海上钢铁城市,以18节的航速,坚定地向着东南方向的宫古海峡航行。 天空中,几架歼-15“飞鲨”舰载战斗机,呈战斗队形,在编队上空盘旋警戒。 海面下,神秘的093型攻击核潜艇,如同深海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为整个编队扫清着来自水下的威胁。 气氛,紧张而压抑。 在编队前方二十海里处,日本海上自卫队的“鸟海”号“金刚”级驱逐舰,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地咬着不放。它那标志性的“宙斯盾”相控阵雷达,正以最大功率,扫描着华夏舰队的每一个细节。 “支那人的航母,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鸟海”号的舰桥里,舰长佐伯耕司二等海佐(相当于海军中校),举着望远镜,脸上带着一丝轻蔑。 “不过是一艘从乌克兰买回来的废铁,重新刷了层漆而已。舰岛上还冒着黑烟,他们的蒸汽轮机技术,看来还是不过关。” “舰长阁下,话不能这么说。”旁边的副舰长提醒道,“他们的两艘055,才是真正麻烦的对手。根据情报,那种万吨大驱的综合性能,已经超过了我们的‘金刚’级,甚至不比美军的‘阿利·伯克’最新型号差。” “八嘎!”佐伯耕司不屑地骂了一句,“数据是数据,战斗力是战斗力!大日本帝国海军的荣耀和传统,是他们那些黄皮肤的农民,永远也学不会的!” 他的骨子里,依然残留着旧日本海军的狂妄和自大。在他看来,华夏海军,不过是一夜暴富的土财主,就算买了一身名牌,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土气。 “命令那霸的P-3C,再飞低一点!我要看清楚他们甲板上每一架飞机的编号!”佐伯耕司下达了命令,“让他们投下声呐浮标阵列,把那条躲在水下的老鼠给我逼出来!” 他要用这种极具挑衅性的方式,来试探华夏舰队的底线。在他看来,对方肯定会像以前一样,通过无线电,发出“严正抗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很快,一架隶属于日本海上自卫队第五航空队的P-3C反潜巡逻机,呼啸着从低空掠过“辽宁”号的舰艏。它的飞行高度,甚至不到三百米,几乎是擦着“辽宁”号的桅杆飞过去的。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也极具侮辱性的动作。 紧接着,飞机的腹部舱门打开,一连串的声呐浮标,像下蛋一样,被投掷到了“辽宁”号航线前方的海域。 “辽宁”号的舰桥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欺人太甚!”一名年轻的参谋,气得满脸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指挥员,下命令吧!用我们的红旗-9,把它打下来!” “冷静!”赵启航中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着雷达屏幕上,那架P-3C完成投弹后,得意洋洋地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准备再次通场。 “打下来,是最愚蠢的做法。那会让我们在政治上,陷入全面的被动。”赵启航摇了摇头,“战争,不是小孩子打架。我们要用规则,来教训他们。” 他拿起通话器,接通了航空指挥室。 “塔台,我是赵启航。命令‘鲨鱼一号’和‘鲨鱼二号’,执行‘C’方案。” “收到!‘鲨鱼一号’、‘鲨鱼二号’,执行‘C’方案!” 天空中,两架正在执行巡逻任务的歼-15战斗机,突然脱离了编队。它们的机翼下,挂载着“霹雳-12”中程空对空导弹和“霹雳-8”近距格斗导弹,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两架“飞鲨”,如同离弦之箭,向着那架P-3C,高速扑了过去。 P-3C的驾驶舱里,机长山口健太一等海尉(相当于海军上尉),正哼着小曲,心情愉快。刚刚那次漂亮的低空通场,让他感觉自己就像电影《壮志凌云》里的汤姆·克鲁斯。 “嘿,快看,支那人的飞机过来了。是来给我们护航的吗?”副驾驶笑着指了指雷达。 “让他们来,正好让我们的电子侦察官,近距离收集一下他们战斗机的雷达信号。”山口健太满不在乎地说道。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情况不对。 那两架歼-15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左右两翼。 而且,对方的距离,贴得太近了! 山口健太甚至能看清对方飞行员头盔上,那鲜红的五角星徽章,和飞行员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这是一种被称为“桶滚机动”的危险动作。两架歼-15,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左一右,将P-3C死死地夹在了中间,让它动弹不得。 “八嘎!他们在干什么?快!向他们发出警告!让他们保持安全距离!”山口健太慌了,他对着无线电大声吼道。 然而,无线电里,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对方开启了电子干扰! 紧接着,更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他左侧的那架歼-15,突然做了一个轻微的侧倾。它的机腹,亮了起来。 火控雷达,锁定了! “滴——滴——滴——”尖锐的雷达锁定警报声,响彻了整个P-3C的驾驶舱。 山口健太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被战斗机的火控雷达锁定,在和平时期,这几乎等同于宣战! 这意味着,对方的导弹,已经完成了发射前的所有准备。只需要飞行员按一下按钮,他这架慢吞吞的螺旋桨飞机,就会在几秒钟内,变成一团绚烂的火球。 “快!快做出规避动作!释放干扰弹!”山口健太声嘶力竭地尖叫着。 P-3C庞大的机身,笨拙地在空中扭动着,机尾不断地喷射出红外干扰弹。 但那两架歼-15,就像附骨之蛆,无论他怎么机动,都死死地贴着他,机腹下的火控雷达,始终牢牢地锁定着他。 这种感觉,就像被人用枪顶住了脑袋。 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冷汗,湿透了山口健太的飞行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终于怕了。 “快!向‘鸟海’号报告!我们遭到了支那战机的火控雷达锁定!请求战术指导!” “鸟海”号的舰桥里,佐伯耕司看着大屏幕上,代表着P-3C的那个绿色光点,被两个红色的光点死死夹住,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不动则已,一动,就是致命的杀招! 不开火,但用火控雷达锁定你。这就像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却不往下砍。侮辱性极强,但又让你抓不到任何把柄。 因为对方完全可以说,是“雷达故障”,是“误操作”。 “该死的……这帮支那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佐伯耕司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如果他下令升级事态,让“鸟海”号的防空导弹也进入战备状态,那事态就将彻底失控。一旦擦枪走火,他就是挑起战争的罪人。这个责任,他承担不起。 “命令山口,立刻脱离接触,返回基地。”佐伯耕司最终还是选择了退缩。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得到了命令的山口健太,如蒙大赦。他驾驶着P-3C,几乎是落荒而逃,向着冲绳的方向飞去。 那两架歼-15,并没有追击。它们在空中,做了一个优雅的胜利横滚,然后返回了“辽宁”号的上空,继续执行警戒任务。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充满了力量感。 “辽宁”号的舰桥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欢呼声。 “漂亮!” “太解气了!就该这么教训这帮小鬼子!” 第624章 舆论核弹,后院起火 P-3C的狼狈逃窜,让“鸟海”号舰长佐伯耕司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本想给华夏人一个下马威,结果却被对方反将一军,碰了一鼻子灰。 这种羞辱,让他这个自诩为“帝国海军精英”的人,根本无法接受。 “命令‘鸟海’号,继续前进!”佐伯耕司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恶狠狠地命令道,“我就不信,他们敢对我的‘宙斯盾’舰怎么样!我要亲眼看看,他们那艘破航母,到底有什么能耐!” 他决定亲自上阵,用他这艘引以为傲的“金刚”级驱逐舰,去和华夏的航母编队,来一次“亲密接触”。 “鸟海”号的汽笛发出一声长鸣,庞大的舰身开始加速,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向着“辽宁”号战斗群的侧翼,直插过去。 “辽宁”号的舰桥里,雷达兵立刻报告了这一情况。 “报告指挥员!日舰‘鸟海’号,航向正对我编队,航速30节,正在高速接近!预计十分钟后,将进入我编队五海里范围!” 五海里,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对于现代海军舰艇来说,这几乎等同于脸贴脸。任何一点误操作,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碰撞事故。 “这个佐伯,是疯了吗?”赵启航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从情报里,知道“鸟海”号的舰长,是一个极端右翼的军国主义分子。但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不顾后果。 “指挥员,055型101‘南昌’舰请示,是否对其进行警告性射击?”通讯兵报告道。 作为编队的“带刀护卫”,两艘万吨大驱的舰长,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他们的130毫米主炮,已经对准了那艘不知死活的“鸟海”号。 “不。”赵启航再次否决了动用武力的提议。 他很清楚,对方就是想激怒他们,逼他们开第一枪。一旦开了枪,无论结果如何,在国际舆论上,华夏都会陷入被动。美国人正愁找不到借口,来炒作“华夏威胁论”。 “跟他们玩碰碰船,我们不专业,也犯不上。”赵启航看着远处那艘越来越近的日本军舰,眼神变得冰冷,“既然他们喜欢玩火,那我们就让他们的后院,先烧起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差不多了。 他拿起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赵启航。可以开始了。” …… 几乎在同一时间,日本东京。 下午四点,正是各大电视台准备晚间新闻的黄金时间。 日本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台之一,朝日电视台的新闻编辑部里,主编伊藤博文,正因为找不到有分量的头条新闻而烦躁地来回踱步。 “难道今晚的头条,又是哪个议员的桃色丑闻吗?或者又是哪个明星离婚了?能不能有点劲爆的东西!”他对着手下的编辑们咆哮道。 就在这时,他的首席助理,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主编!主编!出大事了!”助理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伊藤博文不耐烦地问道。 “刚刚收到的匿名爆料!”助理将信封里的东西,倒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沓厚厚的文件,和几张光盘。 伊藤博文狐疑地拿起一份文件,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那是一份检测报告。报告的抬头,是“冲绳县环境保护局”。报告的内容,是关于驻日美军嘉手纳空军基地周边土壤和地下水的检测数据。 报告显示,基地周边的地下水中,全氟辛烷磺酸(PFOS)和全氟辛酸(PFOA)的含量,超过日本国家安全标准的……一千四百倍! 这两种物质,是强致癌物! “这……这是真的吗?”伊藤博文的声音都在颤抖。 “还有这个!”助理将一张光盘,塞进了电脑。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视频是偷拍的,画面有些晃动。但内容,却清晰得令人发指。 视频里,几个穿着美军制服的士兵,正在夜色的掩护下,将一桶桶冒着刺鼻气味的、黄褐色的液体,直接倾倒在基地旁边的一条小河里。那条河,是下游数万名冲绳居民的饮用水源! “轰!” 伊藤博文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新闻。 这是一颗,足以引爆整个日本舆论的……核弹! “快!快去核实!联系我们在冲绳的记者站!联系环保局的线人!我要在半个小时内,知道这份东西的真伪!”伊藤博文像一头被打了鸡血的狮子,疯狂地吼叫着。 他知道,如果这份爆料是真的,今晚,他的电视台,将会创造一个收视率的历史记录! 半个小时后,助理再次冲了进来,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主编!核实了!全是真的!环保局的线人确认,这份报告确实存在,但被美军和防卫省的高层,强行压了下来!我们冲绳的记者,也找到了视频里的那条河,河水的气味,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好!好!好!”伊藤博文连说三个“好”字,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立刻!中断所有预定节目!今晚的黄金档,两个小时,全部用来播这个!标题就叫——《被毒害的冲绳:美国人正在扼杀我们的土地和孩子!》” “把我们最强的评论员都找来!我要让全日本的人,都看看我们‘盟友’的真面目!” 就在朝日电视台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这场“舆论风暴”的时候。 另外几家同样被“和记”控股或参股的媒体,也收到了类似的匿名爆料。 内容,同样劲爆。 有的是驻横须贺美军海军基地的士兵,在基地外强奸日本女高中生的完整录像。 有的是美军的F-16战斗机,在训练中发生故障,飞行员为了自己逃生,不顾地面有居民区,直接将副油箱扔了下去,引发了火灾的证据。 一件件,一桩桩,全都是被日本政府和美军,用各种手段掩盖下来的丑闻。 而现在,这些丑闻,被人在同一时间,全部捅了出来。 晚上七点整。 当无数日本家庭,正坐在电视机前,吃着晚饭的时候。 一场前所未有的舆论海啸,席卷了整个日本列岛。 “美国人滚出日本!” “我们不是美国的殖民地!” “严惩罪犯!还我公道!” 愤怒的火焰,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彻底点燃。 冲绳、横须贺、东京……无数愤怒的民众,自发地走上街头,包围了美军基地和美国大使馆。他们高喊着口号,焚烧着星条旗。 日本首相官邸的电话,快要被打爆了。 内阁官房长官,在巨大的压力下,不得不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表示将“立刻向美方提出严正交涉,彻查此事”。 整个日本政府,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刻,在东海。 “鸟海”号驱逐舰的舰桥里,佐伯耕司正准备下令,对“辽宁”号进行一次模拟攻击,以泄心头之恨。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舰长!东京急电!海上幕僚监部命令,我们立刻停止一切挑衅行动,脱离与华夏舰队的接触,返回佐世保港!” “纳尼?”佐伯耕司一把抢过电报,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的命令。 “为什么?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为什么要我们撤退?” “舰长……”通讯兵的脸色惨白,“国内……国内出大事了……” 他将刚刚从NHK新闻里看到的内容,结结巴巴地向佐伯耕死汇报了一遍。 听完汇报,佐伯耕司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后院,起火了。 而且,是一场足以将整个日美同盟,都烧成灰烬的,熊熊大火。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上级会下达如此紧急的撤退命令。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他再和华夏舰队发生任何冲突,哪怕只是小小的摩擦,都会被国内那帮已经愤怒到极点的民众,解读为“不顾国民死活,一心为美国主子卖命”。 到那个时候,他,佐伯耕司,将会成为全日本的罪人。 “八嘎……八嘎呀路!”佐伯耕司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他狠狠地将手中的军帽,摔在地上。 他知道,他输了。 不是输在军事上,而是输在了一场他完全看不懂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攻击。 “转向……返航。”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鸟海”号,这艘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宙斯盾”舰,像一头斗败了的公鸡,灰溜溜地调转了船头,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辽宁”号的舰桥上,赵启航放下了望远镜。 “报告指挥员,日舰已经转向撤离。” “报告,美军‘华盛顿’号航母战斗群,停止前进,停留在原地。” 赵启航点了点头,脸上,波澜不惊。 “传我命令。” “编队,继续前进。” “目标,宫古海峡。” 第624章 穿越海峡,威慑关岛 日本国内的舆论风暴,愈演愈烈。 美国政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白宫发言人,不得不连续召开记者会,一遍又一遍地向日本民众道歉,承诺会“彻查到底,严惩肇事者”,并“赔偿所有损失”。 驻日美军司令,更是被紧急召回华盛顿,接受国会的质询。 整个日美同盟,因为这一连串的丑闻,出现了自二战以来,最严重的裂痕。 而始作俑者陈念,此刻正坐在香港的办公室里,悠闲地喝着茶,看着电视上那些日本政客和美国官员,一个个焦头烂额、狼狈不堪的样子。 “爸,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绝了。”陈念在电话里,对父亲陈山感慨道,“我们甚至一枪未发,就让日本人和美国人,自己乱了阵脚。” “战争,从来都不只是战场上的事情。”电话那头,传来陈山平静的声音,“舆论、金融、政治,都是战场。有时候,一篇报道,比一个航母战斗群,更有杀伤力。” “日本人现在自顾不暇,美国人也被我们拖住了手脚。赵将军他们的航线,现在应该是一片坦途了。”陈念说道。 “不。”陈山否定了他的看法,“不要小看美国人。他们的全球霸权,不是靠道歉维持的。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这些丑闻在同一时间爆发,绝非偶然。他们会把怀疑的目光,投向我们。” “那我们……”陈念有些担心。 “让他们怀疑去。”陈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没有证据,怀疑,就只是怀疑而已。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趁他们还在头疼的时候,把我们的下一步计划,也完成了。” “下一步?” “我们的航母战斗群,穿过宫古海峡,只是第一步。”陈山说道,“这只是告诉他们,我们有能力走出家门了。但要让他们真正感到疼,感到害怕,我们还需要做得更多。” 陈山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让王虎准备一下。我们的舰队,在西太平洋的‘自由航行’,需要一些更特别的‘观众’。” 陈念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他知道,父亲的棋盘上,又落下了一颗新的,更加大胆的棋子。 …… 两天后。 “辽宁”号航母战斗群,在全世界的瞩目下,以一种昂首挺胸的姿态,浩浩荡荡地穿越了宫古海峡。 宫古海峡,位于琉球群岛的宫古岛和冲绳本岛之间,是华夏海军进入西太平洋最重要的战略通道。过去,这里是美国和日本海军的“专属浴场”,他们在这里,部署了严密的监视网络。 而今天,华夏的航母战斗群,第一次,以战斗队形,从这里,大摇大摆地驶过。 日本海上自卫队,只敢派出一艘小型的护卫舰,在远处进行“目视监视”,连靠近都不敢。 而美国第七舰队的“乔治·华盛顿”号航母,则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百多海里的“安全距离”,像一个被抢了地盘,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怨妇。 这一幕,通过各国卫星和媒体的镜头,传遍了全世界。 “巨龙出海!华夏海军突破第一岛链!” “历史性的时刻!西太平洋的力量平衡被打破!” “美国霸权的终结?太平洋不再是美国的内湖!” 全世界的媒体,都用这样耸人听闻的标题,报道着这一历史性事件。 华夏国内,更是举国欢腾。 无数军迷和网友,守在电脑前,看着那支威武雄壮的舰队,激动得热泪盈眶。 “太牛逼了!这才是大国海军!” “扬眉吐气!看以后谁还敢在我们家门口嚣张!”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而“辽宁”号战斗群,在穿越宫古海峡后,并没有停下脚步。 它在西太平洋上,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弧线,一路向南。 它的目标,直指一个让美国人无比敏感的地方——关岛。 关岛,是美军在西太平洋最重要的军事基地,也是所谓“第二岛链”的核心。这里,部署了B-2、B-52战略轰炸机,拥有核潜艇基地和完善的防御体系。它被美国人称为“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 华夏航母战斗群,正以一种“无害路过”的姿态,向着这座“堡垒”,缓缓靠近。 华盛顿,五角大楼。 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里斯,几乎是红着眼睛,在地图上,盯着那个不断移动的红色箭头。 “他们想干什么?他们要去关岛!他们想干什么!”他像一头困兽,在办公室里咆哮着。 “司令,根据他们的航向和航速,他们将在4时后,抵达关岛以东约300海里的海域。”一名参谋报告道。 “300海里?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哈里斯吼道,“他们的舰载机,加上巡航导弹,已经完全可以覆盖整个关岛!” “命令关岛,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B-2轰炸机,转入地下机库!‘萨德’反导系统,24小时开机!核潜艇,全部紧急出港,进入战备巡航!” “我们必须让他们知道,关岛,是他们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 一时间,整个关岛,警报声大作。 驻扎在安德森空军基地和阿普拉海军基地的数万名美军,全部进入了战斗岗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战争即将来临的紧张气息。 然而,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威胁,并非来自海面。 而是来自他们头顶那片,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天空。 …… 关岛以西,三万英尺的高空。 一架隶属于“黑水”安保公司,但在巴拿马注册的波音747大型货机,正平稳地飞行在一条繁忙的国际民用航线上。 它的目的地,是澳大利亚的悉尼。 驾驶舱里,王虎穿着一身机长的制服,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他看了一眼导航屏幕,飞机即将进入关岛的航空管制区。 “都准备好了吗?”他通过内部通讯,问了一句。 “老板,放心吧。五千个‘小宝贝’,已经装填完毕,随时可以‘放飞’。”货舱里,传来一名“黑水”雇佣兵轻松的回答。 那些所谓的“小宝贝”,是五千个经过特殊改装的“气象气球”。 这些气球,外表和普通的气象探测气球一模一样。但它们内部,却藏着一个由“和光科技”秘密研制的、小型的强电磁脉冲(EMP)发生器。 这个发生器,由一块小小的锂电池供电。当气球上升到预定高度,或者接收到特定的引爆信号后,它就会在瞬间,释放出一个高强度的电磁脉冲。 这个脉冲的范围不大,只有几百米。但如果,有成千上万个这样的脉冲源,同时在一片空域中被引爆…… 那将会形成一场,足以让所有精密电子设备,都瞬间失灵的,电磁风暴。 “好。”王虎看了一眼手表,“五分钟后,飞机会‘意外’偏离航线。你们有三十秒的时间,完成投放。” 他扶正了机长帽,嘴角,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关岛的朋友们,准备好,迎接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吧。” 第625章 关岛上空的“流星雨” “Mayday!Mayday!Mayday!” “这里是泛亚货运771号!我们遭遇了强烈的气流颠簸!自动驾驶系统失灵!飞机失控!重复,飞机失控!” 飞行员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惊慌失措,传到了关岛航空管制中心的频道里。 管制中心里,正在喝咖啡的管制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呼救声,吓得手一抖,咖啡洒了一身。 “泛亚771,这里是关岛管制!请报告你的位置和情况!” “我们正在偏离航线!正在向你们的……军事禁区……飞去!我们无法控制飞机!”飞行员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绝望”了。 雷达屏幕上,代表着“泛亚771”的那个绿色光点,果然开始不正常地向东偏离,直直地朝着安德森空军基地的方向飞去。 “该死!”管制中心的主管,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架失控的波音747,如果撞向安-德森空军基地,那后果,不堪设想。那里,可是停着美国空军最宝贵的B-2战略轰炸机! “立刻通知军方!启动紧急预案!所有空中单位注意,有一架民航货机失控,正在闯入禁区!” 就在整个关岛的防空系统,因为这架“失控”的货机而乱成一团的时候。 王虎所在的747货机,已经飞到了安德森空军基地的上空。 “就是现在!放!”王虎对着内部通讯,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货机的尾部舱门,无声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下一秒,成千上万个白色的、灰色的、银色的气球,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货舱里,倾泻而出。 它们在空中,迅速散开,形成了一片巨大的、覆盖了方圆数十公里的“气球云”。 投放完成后,飞行员立刻拉起操纵杆,同时在通讯频道里喊道:“感谢上帝!我们重新控制住飞机了!我们正在返回原定航线!关岛管制,为我们造成的麻烦,深表歉意!” 说完,他驾驶着飞机,迅速地离开了这片空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关岛的航空管制员们,还没从刚刚的惊魂一刻中反应过来。 而安德森空军基地的雷达站里,负责监控空情的士兵,已经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将军!将军!快看雷达!”他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抖。 基地指挥官,一名空军准将,立刻凑了过去。 只见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清的雪花点。 那些雪花点,移动缓慢,几乎是静止的。它们覆盖了整个关岛的上空,将基地所有的雷达信号,都淹没了。 “这是什么?是强电磁干扰吗?敌袭!是敌袭!”准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华夏人动手了! 他们用某种他不知道的、先进的电子战武器,瘫痪了整个关岛的防空系统! “快!启动备用雷达!切换到抗干扰频率!”准将声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切换,屏幕上,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雪花。 所有的雷达,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瞎子。 “报告!与‘萨德’系统失去联系!” “报告!与海上的‘宙斯盾’舰失去数据链!” “报告!我们的通讯系统,也受到了严重干扰!杂音非常大!”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接踵而至。 整个关岛的指挥通讯网络,在短短几分钟内,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恐慌,如同瘟疫,在基地里蔓延。 士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他们的眼睛和耳朵,都失灵了。他们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上帝啊……他们要对我们做什么?”准将绝望地看着窗外。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华夏的轰炸机和导弹,正穿过他们失灵的防空网,向着基地,呼啸而来。 他立刻拿起了连接五角大楼的最高级别红色专线电话。 “这里是关岛!我们遭到了大规模电子战攻击!所有雷达和通讯系统失灵!重复,我们遭到了攻击!请求指示!” 消息传到华盛顿,五角大楼瞬间炸了锅。 “什么?关岛被攻击了?雷达全部失灵?” “华夏人疯了吗?他们真的敢动手?” “立刻提升全球战备等级!所有核力量,进入待命状态!” 一场足以毁灭世界的核战争,似乎就在一触即发的边缘。 而此刻的关岛。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一些在海边度假的游客,和当地的居民,都好奇地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片奇怪的“云”。 “那是什么?好多气球啊!”一个孩子指着天空,兴奋地喊道。 “是啊,五颜六色的,真漂亮。是谁家在开派对吗?”他的妈妈笑着说。 他们不知道,这些在他们眼中“漂亮”的气球,正在让数万名美军士兵,经历着人生中最漫长,最恐惧的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后。 当那些“气象气球”内部的电池耗尽,电磁脉冲发生器停止工作后。 关岛的雷达屏幕上,那片可怕的“雪花”,终于缓缓散去。 通讯,也恢复了正常。 当指挥中心的准将,再次看到清晰的雷达图像时,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然而,屏幕上,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铺天盖地的导弹和飞机。 空域,干净得就像被洗过一样。 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攻击结束了吗?”准将一脸茫然。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光学观测的士兵,跑了进来。 “报告将军!我们用高倍望远镜,看清楚了天上那些东西!” “是什么?是某种隐形无人机吗?”准将急切地问道。 “不……不是……”士兵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古怪,“是……是气球……” “气球?”准将愣住了,“什么气球?” “就是……就是小孩子玩的那种……派对气球……”士兵结结巴巴地回答,“上面……上面还印着‘Hello Kitty’和‘米老鼠’的图案……” 准将:“……”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们让整个关岛,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他们让五角大楼,差点按下了核按钮。 结果,搞了半天,敌人,是一堆印着“Hello Kitty”的派对气球? “噗——” 准将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知道,自己,以及整个美国军方,被耍了。 被用一种极其荒诞,也极其羞辱的方式,彻彻底底地,耍了一遍。 而始作俑者,王虎,此刻正乘坐着747货机,悠闲地喝着咖啡,听着音乐,向着澳大利亚飞去。 他的旁边,放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箱子里,是一台高速数据记录仪。 上面,完整地记录了刚刚四个小时里,关岛所有雷达和通讯系统的频率、功率、切换模式,以及他们的应急反应时间。 这些数据,比黄金,还要珍贵一万倍。 这是用几千个廉价气球,换来的,美国在西太平洋最核心堡垒的……完整“体检报告”。 第626章 高射炮打蚊子的笑话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作战参谋看着脸色铁青的基地指挥官,小心翼翼地问道,“天上还有成千上万个那种……气球。” 准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他现在很想把那个想出这个主意的混蛋,从地里揪出来,用B-52来回犁上几遍。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无论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们瘫痪了关岛四个小时的防空系统,这是事实。 如果这四个小时里,华夏的航母战斗群,或者他们的战略轰炸机,真的发动了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气球,必须被清除。 “命令!紧急起飞两个中队的F-22战斗机!”准将咬着牙下达了命令,“使用‘响尾蛇’空对空导弹,把天上那些该死的东西,全部给我打下来!一个不留!” “将军……用‘响尾蛇’……去打气球?”参谋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AIM-9“响尾蛇”导弹,是美军最先进的近距格斗导弹之一,单枚造价,超过二十万美金。 而那些气球,就算加上里面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电子装置,成本可能都不到一百美金。 用二十万美金的导弹,去打一百美金的气球? 这……这已经不是亏本了,这简直是在烧钱。 “执行命令!”准将怒吼道,“我不管用什么!我只要它们立刻从我的天空消失!立刻!” 他现在已经被愤怒和羞辱,冲昏了头脑。他只想尽快抹掉这个耻辱的证据。 很快,安德森空军基地,警报声再次大作。 一架又一架的F-22“猛禽”战斗机,这种全世界最先进,也最昂贵的第五代隐形战斗机,紧急升空。 它们在雷达的引导下,扑向了那片依然在关岛上空飘浮的“气球云”。 “鹰巢,这里是猛禽一号,我已抵达目标空域。”一名F-22的飞行员,看着座舱外那片五彩斑斓,随风飘荡的气球,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是一名王牌飞行员,他驾驶着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战斗机器。他想象过,自己会在空战中,与歼-20,进行殊死搏斗。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的敌人,会是一群印着“海绵宝宝”和“小猪佩奇”的气球。 “猛禽一号,自由开火。重复,自由开火。”指挥部的声音,听起来也充满了无奈。 “……收到。” 飞行员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武器发射按钮。 “嗖!” 一枚“响尾蛇”导弹,拖着白色的尾焰,从机翼下呼啸而出。 它精准地锁定了其中一个最大的、印着“Hello Kitty”的粉色气球。 “轰!” 一声巨响。 价值二十万美金的导弹,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绚烂的火球。 那个“Hello Kitty”气球,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目标……摧毁。”飞行员用一种梦游般的语气,报告道。 接下来,关岛的上空,上演了世界军事史上,最荒诞,也最昂贵的一场“烟花秀”。 数十架F-22战斗机,如同勤劳的蜜蜂,在那片广阔的“气球花海”中,来回穿梭。 一枚又一枚的“响尾蛇”导弹,被不断地发射出去。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 每一个爆炸,都意味着二十万美金,化为了乌有。 在海滩上度假的游客们,都放下了手里的啤酒和冲浪板,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中这场百年难遇的“奇景”。 “哇!快看!是流星吗?” “不!是美军在演习!太酷了!跟好莱坞大片一样!” 一些不知情的游客,甚至开始鼓掌欢呼。 而一些军事爱好者,则拿出手机,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拍摄了下来,并且上传到了YouTube和Facebook上。 视频的标题是:《震惊!美军在关岛用F-22和响尾蛇导弹,大战‘Hello Kitty’军团!》 这个视频,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疯狂转发。 全世界的网民,都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笑的视频!” “F-22打气球?美国人是认真的吗?他们的纳税人知道这件事吗?” “我宣布,‘Hello Kitty’军团,是唯一一支,能让F-22进入战斗状态的强大武装力量!” “二十万美金打一个气球,这交换比,无敌了!建议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武装分子,都学习一下这种先进的战术!” 网络上,充满了各种各样嘲讽和恶搞的段子。 美国军方的脸书和推特账号,瞬间被来自全世界的“吃瓜群众”攻陷。 评论区里,清一色的,都是“Hello Kitty”的表情包。 五角大楼的公关部门,焦头烂额,删帖都删不过来。他们不得不关闭了评论功能。 这场闹剧,让美国军队的形象,和他们的威信,遭受了自伊拉克战争以来,最沉重的一次打击。 人们不再觉得他们是不可战胜的“世界警察”。 而是觉得他们,是一群会用高射炮打蚊子的……傻瓜。 …… 北京,西山别院。 陈山的书房里。 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新闻,也没有显示任何数据。 屏幕上,是一只粉色的,胖乎乎的,没有嘴的猫。 正是那只刚刚在关岛上空,创造了“辉煌战绩”的Hello Kitty。 陈念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那只人畜无害的猫,又看了看父亲平静的侧脸,表情复杂。 他到现在,都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瘫痪关岛,羞辱美军,引爆全球舆论…… 这一切,竟然是用这种近乎儿戏的方式完成的。 “爸,虎叔那边,已经带着数据,安全降落了。”陈念汇报道。 “嗯。”陈山点了点头。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陈念看着屏幕上的那只猫,忍不住问道,“这会不会……太羞辱他们了?我怕他们会恼羞成怒,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羞辱?”陈山笑了。 陈山的声音,变得冰冷,“他们觉得,他们的士兵,比我们的士兵,更高贵。” “他们觉得,他们的飞机,可以在我们的领空,横冲直撞。” “他们觉得,羞辱我们,是理所当然的。” 陈山转过头,看着陈念。 “现在,我只是用几千个气球,让他们体会一下,被羞辱的滋味。你觉得,这很过分吗?” 陈念沉默了。 他看着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明白了父亲心中那股,从未熄灭过的火焰。 “我明白了,爸。”陈念点了点头,“他们欠我们的,要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对。”陈山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军事上的羞辱,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陈念知道,父亲的棋盘,已经从太平洋,转向了美国本土。 第627章 那个叫川皇的男人 “辽宁”号航母战斗群的“自由航行”,和关岛的“气球事件”,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美国的脸上。 这让刚刚从伊拉克和阿富汗泥潭里,勉强拔出一条腿的美国,颜面尽失。 国内,民众对于政府耗费巨额军费,却在海外接连受挫,感到强烈不满。反战情绪,日益高涨。 国际上,盟友们也开始怀疑,美国是否还有能力,继续维持其全球霸主的地位。一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国家,开始悄悄地,向东方投去暧昧的目光。 美国,陷入了一种内外交困的窘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山,却早已将目光,投向了一个更长远,也更致命的目标——美国的心脏,它的政治体制。 他很清楚,一个国家的衰落,往往不是从外部开始的,而是从内部的撕裂和腐朽开始的。 他要做的,就是找到美国社会内部的那条最深的裂痕,然后,用尽一切办法,将它撕得更大。 …… 纽约,曼哈顿,川皇大厦。 顶层的豪华办公室里,一个留着标志性金色发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对着电话,咆哮着。 “什么叫预算超支了?我不管!我要那栋楼,成为第五大道上最显眼,最豪华的建筑!我不在乎花多少钱!我只要结果!如果你做不到,You''re fired!(你被解雇了!)” 男人“砰”的一声,挂断了电话,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他刚刚斥巨资,买下了通用电气公司(GE)旗下,全国广播公司(NBC)的黄金档时段,准备制作一档全新的真人秀节目。 节目的名字,叫《学徒》。 节目的内容,是让一群来自全美各地的精英,通过完成各种商业任务,来争夺一个在他公司里,年薪25万美金的工作岗位。 而他,将作为最终的“大老板”,来评判这些选手的表现,并在每一集的结尾,对那个表现最差的人,说出他那句标志性的口头禅:“You''re fired!” 川皇对这个节目,寄予厚望。他认为,这不仅能极大地提升他个人的知名度,还能为他的“川皇”品牌,带来巨大的商业价值。 然而,节目的筹备,却遇到了麻烦。 NBC的制作团队,给他提交的预算方案,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而且,电视台方面,对于他提出的,要在节目中,大量植入“川皇”品牌元素,并且由他本人,来决定剧本走向的要求,也颇有微词。 “一群蠢货!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娱乐!什么是商业!”川皇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敲门走了进来。 “川皇先生,‘和记’集团的陈念先生来电。” 川皇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半。 和记集团,陈念,还有他那个神秘的父亲陈山。 这几个名字,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他找到了真正的,懂得欣赏他的“金主”和盟友。 尤其是在911事件后,他按照陈家的授意,出面为陈山捐款一事站台,将陈山塑造成“伟大的慈善家”,成功引导了舆论,这让他和陈家的关系,更进了一步。 他把陈山,视为自己远在东方的,神秘而强大的“老朋友”。 “快!接进来!”川皇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 “陈!我的朋友!很高兴接到你的电话!我刚刚还在看新闻,你们的航母干得真漂亮!狠狠教训了那些日本人和我们军方那帮蠢货!” 电话那头,传来陈念带着笑意的,沉稳的声音。 “川皇,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 “当然!看到那些官僚吃瘪,我心情就好!”川皇大笑道,“说吧,我的朋友,今天又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我听说,你正在筹备一档叫《学徒》的电视节目,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陈念直接切入主题。 川皇愣了一下,随即开始大倒苦水。 “麻烦?何止是麻烦!NBC那帮蠢蛋,他们什么都不懂,只会跟我要钱,还想对我的节目指手画脚!他们想毁了我的天才创意!” “川皇,冷静点。”陈念笑了笑,“我和我父亲,都非常看好你的这个节目。我们认为,这会是一个巨大的成功。” “当然!这可是我的节目!”川皇毫不谦虚。 “所以,我们决定帮你一把。”陈念缓缓说道,“《学徒》第一季的全部制作费用,我们包了。”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川皇握着电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什么?全部?” “是的,全部。”陈念确认道,“包括场地、设备、人员,以及你付给NBC的播出费用。所有的一切,都由我们来承担。” “我的上帝……”川皇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一个巨大的馅饼,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为什么?你们……” “因为我们是朋友,川皇。”陈念打断了他,“而且,我们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你说!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川皇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们希望,这档节目,能够完完全全,按照你的想法来制作。”陈念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性。 “我们希望,你能在节目里,尽情地展现你的个人魅力,和你对商业、对成功的理解。” “我们尤其希望,”陈念加重了声调,“你能在节目中,毫不避讳地,针砭时弊。比如,批评那些华盛顿的政客,是如何的愚蠢和低效;批评美国的制造业,是如何的衰落;批评那些所谓的‘精英’,是如何的脱离民众。” “川皇,我父亲一直说,你是美国唯一一个敢说真话的强者。我们希望,你能通过这个节目,告诉所有的美国人,美国,正在走下坡路。而能拯救美国的,不是那些满口谎言的政客,而是你。” 川皇感觉自己的血液,彻底沸腾了。 知己! 这他妈的才是真正的知己啊!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欣赏我!代表美国精神!拯救美国! 这些话,简直比任何商业上的成功,都让他感到激动。 “好!就这么办!”川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我向你保证!这个节目,一定会成为全美国,不!全世界最火的节目!我会让所有人都看到,谁才是能让美国再次伟大的那个人!” “合作愉快,川皇。” 挂断电话,川皇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挥舞着拳头。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即将迎来一个新的,前所未有的高峰。 他不知道,他那句即将火遍全美国的“You''re fired”,在未来,不仅会指向那些节目里的失败者。 更会指向,那些他看不起的,华盛顿的政客们。 他更不知道,从他接起这个电话开始,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齿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 这个齿轮,将把他,推向一个他自己,都从未想象过的高度。 也会将整个美国,推向一个充满分裂和混乱的,未知的深渊。 第628章 美国需要一个强人英雄 在“和记”集团雄厚资本的全力支持下,《学徒》节目的制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顺利推进。 所有的阻碍,都消失了。 NBC的制作团队,不再对预算和剧本指手画脚。他们拿到了远超行业标准的制作经费,唯一的任务,就是把他伺候好,把这档节目,拍得尽可能地奢华、高调、充满戏剧性。 他本人,更是如鱼得水。 他获得了对节目内容的绝对控制权。 他亲自挑选了十六名野心勃勃的参赛者,八男八女,他们中有哈佛的MBA,有华尔街的交易员,也有白手起家的创业者。 他把这些人,扔进纽约这个巨大的商业丛林里,让他们去完成各种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比如,在一天之内,用一百美金的成本,赚到最多的钱。 比如,为一家濒临破产的餐厅,策划一场起死回生的营销活动。 比如,为一款全新的产品,设计广告,并说服挑剔的客户。 而他,则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罗马皇帝,坐在他那间金碧辉煌的会议室里,看着这些所谓的“精英”,为了胜利,互相争斗,彼此背叛,丑态百出。 每一集的最后,他都会用最尖酸,最刻薄的语言,点评每一个人的表现。 然后,对着那个他认为最失败的人,用他那标志性的手势,和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You''re fired!” 更关键的是,在陈念的“授意”下,他在节目中,加入了大量的,他自己的“私货”。 在点评选手时,他会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向对现实的批判。 “看看你们!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们让我想起了华盛顿的那帮政客!他们把我们的国家,搞得一团糟!工作岗位流失到了中国和墨西哥!我们的军队,在外面打一些莫名其妙的战争!而他们,只会夸夸其谈,什么实事都做不了!” “美国,需要的是行动!是结果!而不是空洞的承诺!我们需要让美国,再次变得伟大!” “你们很多人,都来自名校,但你们缺乏常识!你们的理论,在现实世界里,一文不值!我们的教育系统,正在培养一群脱离实际的傻瓜!” 这些言论,在节目策划阶段,曾经引起了NBC高层的担忧。他们认为,这些过于激进和政治化的言论,可能会引起观众的反感。 但在“和记”的坚持,和他本人的强硬态度下,这些内容,最终被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 《学徒》第一季,在NBC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正式播出。 节目一经播出,立刻就引爆了全美国。 收视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飙升。 第一集,收视人数就突破了一千八百万。 到了季终集,收视人数,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两千八百万! 这个数字,在那个年代,仅次于“超级碗”总决赛。 《学徒》,成了当之无愧的,年度现象级电视节目。 而他本人,也一夜之间,从一个纽约的房地产大亨,变成了全美国家喻户晓的电视明星。 他的那句“You''re fired”,成了全美国最流行的口头禅。 他的那种强硬、自负、口无遮拦的“大老板”形象,深入人心。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那些在节目中,发表的“暴论”,非但没有引起观众的反感。 反而,在广大的中下层白人民众中,引起了强烈的共鸣。 在那个年代,美国正经历着一段迷茫和焦虑的时期。 互联网泡沫破裂,经济不景气。 911事件的阴影,尚未散去。 阿富汗和伊拉克两场战争,久拖不决,耗费了大量的金钱和生命。 大量的制造业岗位,流向了海外。曾经繁荣的“铁锈带”,变得一片萧条。 很多美国人,尤其是那些没有享受到全球化红利的蓝领工人,和中小企业主,感到自己的生活,正在变得越来越糟。 他们对华盛顿的建制派政客,感到失望和愤怒。他们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精英,根本不关心他们的死活。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出现了。 他有钱、成功、住在金碧辉煌的大厦里。 但他却用最粗俗,最大白话的方式,说出了那些普通民众,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他痛骂政客,他鄙视精英,他抱怨美国正在衰落。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显得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接地气”。 在很多人的眼里,他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亿万富翁。 而是一个敢于挑战权威,敢于说出“皇帝新衣”的,平民英雄。 一个强大的,能带领美国走出困境的,救世主。 民粹主义的种子,在《学徒》这片肥沃的土壤里,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 第629章 推特上的第一声号角 纽约,第五大道,川皇大厦顶层。 金碧辉煌的办公室里,川皇正对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整理他的领带。那条鲜红色的领带长得有些过分,垂到了腰带以下,但他觉得这很完美。这代表着力量,代表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霍普!”他大喊一声。 年轻的女助理霍普·希克斯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报表。“先生,收视率报告出来了。《学徒》这一季的季终集,收视人数突破了三千万。我们击败了所有的竞争对手,包括那个只会傻笑的脱口秀主持人。” “当然!这毫无悬念!”川皇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的狂傲,“因为我是收视率之王!没有人比我更懂电视!NBC那帮蠢货应该跪下来感谢我,是我拯救了他们那个快要倒闭的破电视台!” 他抓过报表,扫了一眼那个惊人的数字,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但这还不够,霍普。这还远远不够。”川皇把报表扔在桌上,那张名贵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发出一声闷响,“我感觉有些无聊了。每周对着镜头喊‘你被解雇了’,虽然很爽,但也就那样。我需要更大的舞台。比这间办公室,比NBC,甚至比整个曼哈顿都要大的舞台。” 桌上的电话响了。私人专线。 “嘿!陈!”川皇抓起电话,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看到新闻了吗?三千万!这是个奇迹!除了我,没人能做到!你应该为你当初的投资感到庆幸,你赚翻了!” “祝贺你,唐。这是意料之中的胜利。”电话那头,陈念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维,“但我今天打电话,不是为了谈论过去。我是想问问,对于那个更大的舞台,你准备好了吗?” 川皇眯起了眼睛。他喜欢这种对话。直白,充满野心。 “你是说……那个?”他指了指窗外,尽管陈念看不见。他指的是华盛顿,那个充满了谎言、虚伪和低效的权力沼泽。 “那些政客都是白痴,陈。彻头彻尾的白痴。”川皇不屑地喷着鼻息,“看看他们把这个国家搞成了什么样!失业率高得吓人,我们在伊拉克烧了几万亿美金却什么都没得到,中国——抱歉,虽然你是中国人,但我必须说——中国正在抢走我们的午餐!如果是我,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我会跟你们谈判,狠狠地谈,直到把每一分钱都拿回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你。”陈念顺着他的话说道,“只有最强硬的谈判专家,才能拯救美国。但唐,现在的媒体环境对你不利。《纽约时报》、CNN,那些自由派媒体恨你,他们嫉妒你的成功,他们会扭曲你说的每一个字。” “假新闻!全是假新闻!”川皇咆哮道,“他们就是一群失败者!” “所以,你需要一个武器。一个能让你绕过那些‘失败者’,直接对几亿人说话的武器。” “武器?”川皇来了兴趣,“买下NBC吗?我可以考虑。” “不,比那更高效,更便宜,也更……疯狂。”陈念轻声说道,“一个叫推特的东西。我知道你觉得那是年轻人玩的玩具,但相信我,那是最适合你的扩音器。没有编辑审查,没有断章取义,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怕是凌晨三点,只要你按一下发送,全世界都会听到你的声音。” 川皇沉默了两秒。 他听说过那个有着蓝色小鸟标志的网站。但他一直对此嗤之以鼻。140个字?那能说什么?他可是习惯了长篇大论的演讲的。 “听起来……有点意思。”川皇摸了摸下巴,“你是说,我可以直接告诉全世界,那个奥黑胖是个糟糕的总统,而不用担心被剪辑掉?” “你可以直接告诉全世界,你是天才,而他们是蠢货。” 嘟——嘟—— 川皇挂断了电话。 他坐回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扩音器。直接对话。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这听起来,太符合他的胃口了。 “霍普!”他又吼了一声。 “先生?” “帮我弄个那个……推特账号。现在。立刻。”川皇命令道,“名字就叫……真正的唐纳德·川皇。我不希望有人冒充我。” 五分钟后。 川皇伸出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想起了陈念的话。但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指导。他是川皇,他知道该怎么抓住人们的眼球。他不需要温和的试探,他要的是爆炸。 手指重重地敲击在键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晚将在《大卫·莱特曼秀》上宣布重大消息。我正在认真考虑竞选美国总统。这个国家乱套了,只有我能修好它!让那些华盛顿的政客见鬼去吧!” 点击发送。 川皇盯着屏幕。一秒,两秒。 突然,右下角的数字开始跳动。 转发:10。评论:5。 转发:100。评论:80。 转发:1000。评论:500。 数字像疯了一样向上窜。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嘲笑,有人谩骂,有人欢呼,有人疯狂。 “天哪……”川皇看着那些不断滚动的文字,脸上露出了孩童般兴奋的红晕。这种即时的反馈,这种掌控舆论的感觉,比他在电视上获得的快感强烈一万倍。 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鼠标,而是核按钮。 “霍普!看这个!”川皇指着屏幕,笑得像个刚刚发现了新大陆的海盗,“他们疯了!他们都在谈论我!好的坏的无所谓,重要的是,我是焦点!我是唯一的焦点!” 他再次把手放在了键盘上。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 “凯蒂·佩里如果不嫁给拉塞尔·布兰德会更好,那家伙脑子有问题!” 发送。 “《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昨天写的关于我的文章全是垃圾!他根本不懂房地产!” 发送。 这一夜,川皇大厦顶层的灯光彻夜未熄。 那个曾经只在商业杂志和八卦小报上出现的地产大亨,在这一晚,变成了一个拥有了无限弹药的键盘战士。他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在推特这个原本属于极客和年轻人的领地里,横冲直撞,肆意践踏着所有的规则和体面。 而大洋彼岸。 陈念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推文提醒,关掉了静音键。 第一声号角已经吹响。不是悲壮的冲锋号,而是充满了荒诞和狂躁的马戏团开场曲。 这就对了。 这才是那个能把美国撕成两半的男人。 第630章 来自东方的“MAGA”帽 推特上的狂欢持续了整整一周。 主流媒体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转变为集体的嘲讽狂欢。CNN的主持人在黄金时段花十分钟朗读xx的推文,然后配上夸张的笑声;《华盛顿邮报》发表社论,称这是“美国政治史上最滑稽的时刻”;就连共和党内部的建制派大佬,也纷纷站出来划清界限,表示xx绝不代表共和党的价值观。 “一个小丑。” “一个自恋狂。” “一个只会发推特的疯子。” 这些标签像雨点一样砸向xx。 但诡异的是,随着骂声越来越大,xx的推特粉丝数却像坐了火箭一样飙升。一百万,两百万,五百万…… 在那些主流媒体看不到的角落,在铁锈带的破败工厂里,在阿巴拉契亚山区的拖车公园里,在被全球化浪潮抛弃的中西部农场里,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正在酝酿。 “他说得对!那些人就是垃圾!” “终于有人敢说真话了!” “我们需要一个疯子去对抗那群骗子!” xx敏锐地嗅到了这股气息。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推特后台那些来自底层的、充满愤怒和渴望的私信,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些被遗忘的人,才是他的基本盘。 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一个符号。一个能把这些散沙一样的人凝聚起来的图腾。 就在这时,秘书送进来一个包裹。 “先生,陈先生从中国寄来的。说是给您的……礼物。” “礼物?”xx挑了挑眉毛。他对礼物很挑剔,廉价的东西只会进垃圾桶。 他撕开包裹。 里面没有黄金,没有钻石,只有一顶红色的棒球帽。 那种最普通的、卡车司机戴的棒球帽。 “这就是他的礼物?”xx王嫌弃地捏起帽子的边缘,“他在开玩笑吗?这种东西在沃尔玛只卖五美元!这不符合我的身份!我是亿万富翁!” 他正准备把帽子扔进废纸篓,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帽子正中央那行白色的刺绣字母上。 M-A-G-A 这行字并不精致,甚至有点歪歪扭扭,像是用最老式的缝纫机赶工出来的。那种鲜艳的大红色,配上毫无设计感的白色粗体字,透着一股浓浓的土味和廉价感。 但在这一刻,xx却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的设计。 简单。粗暴。直接。 这就像是他这个人的缩影。不需要复杂的解释,不需要华丽的修饰,就是一句口号,直接砸在你的脸上。 让美国再次伟大。 这句话,他在心里念叨了无数次,在推特上写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具象化地出现在眼前。 他摘下自己那顶昂贵的高尔夫球帽,把这顶红帽子扣在了金发上。 他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价值五千美金的定制西装,打着鲜红的领带,头上却顶着一顶五美元的破帽子。这种极度的反差,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富翁了。他像是一个刚刚从工地上走出来的工头,一个开着皮卡车的农场主,一个随时准备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而掏出猎枪的老兵。 “天才……” xx喃喃自语,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才是天才的设计!陈这家伙,他懂我!!他比任何人都懂我!” 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帽檐,让那行白字更加醒目。 “霍普!进来!” 霍普推门而入,看到老板头上的帽子,愣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先生,这……这是什么?” “这是战袍,霍普。这是我们的战袍。”xx指着帽子,一脸严肃,“我要订购一百万顶!不,五百万顶!我要让我的每一次集会,都变成一片红色的海洋!我要让每一个支持我的人,都戴上它!” 他立刻抓起电话,拨通了陈念的号码。 “陈!帽子我收到了!太棒了!这红色简直绝了!它让我想起了……胜利!我要更多的帽子!你的工厂能生产多少?” 电话那头,陈念正站在深圳的一家服装代工厂里。流水线上,数千名女工正在加班加点地赶工。红色的布料堆积如山,刺绣机发出哒哒哒的轰鸣声。 “只要您需要,xx先生。”陈念看着那些正在成型的帽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们的产能是无限的。而且,考虑到我们的友谊,这批帽子,我给您一个特别的价格。” “多少?” “一美元一顶。” “一美元?!”xx惊呼出声,“你是说真的?这在美国连布料都买不到!天哪,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美国在被抢劫!我们的制造业完蛋了!但我喜欢这个价格!成交!给我先来一百万顶!” xx挂断电话,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戴着这顶帽子,出现在下一场集会上了。 他并不知道,这顶即将成为美国右翼民粹主义圣物的帽子,这顶象征着“美国优先”、“制造业回流”的帽子,实际上每一个针脚,每一根线头,都来自他口中那个“正在抢走美国午餐”的国家。 这顶帽子,就像一个巨大的黑色幽默,即将扣在整个白头鹰的头顶上。 “MAGA”红帽子的出现,如同在干燥的柴堆上扔下了一根火柴。 xx的第一场线下集会,在亚利桑那州的一个体育馆举行。现场涌进了两万人,还有数千人被挡在门外。 当xx戴着那顶红帽子,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走上讲台时,现场沸腾了。 xx享受着这种国王般的待遇。他在台上挥舞着拳头,痛骂媒体,痛骂非法移民,痛骂华盛顿。台下的观众如痴如醉,仿佛他是上帝派来的复仇天使。 香港,半山别墅。 陈山正坐在露台上,看着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陈念放下电话,走到父亲身后。 “爸,一切都在按照您的计划进行。”陈念在给父亲的例行汇报中说道,“xx已经彻底上钩了。那顶‘MAGA’帽子,他非常喜欢。” “很好。”陈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一顶帽子,只是一个符号。要让他真正成为我们的棋子,还需要给他,套上更结实的枷锁。” “什么枷锁?”陈念问道。 “钱。”陈山吐出一个字。 “xx的商业帝国,看起来很庞大,但实际上,他的资金链,非常紧张。他欠着各大银行,数百亿美金的债务。” “你让大卫·陈,在华尔街那边,运作一下。通过我们控制的那些金融机构,把他最大的一笔债务,买过来。” “我们要让他成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陈山将茶一饮而尽,“一个亲手把美国推向分裂和混乱的人。” 远在纽约的xx,重新戴上了那顶红帽子。他在镜子前摆出一个强硬的姿势。他以为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精彩的商业突围。 第632章 好莱坞的新规矩 “一顶帽子,一个口号,这只是第一步。这能点燃干柴,但要让火烧得更大,烧得更久,烧得他们自己都控制不住,我们还需要往里面,再添一把更猛的料。” “什么料?”陈念好奇地问道。军事上,他们打了美国的脸;政治上,他们扶持了川皇这个“内鬼”;舆论上,他们让美军成了全世界的笑柄。接下来,还能从哪里下手? 陈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阿念,你觉得,美国这个国家,除了航母和美金,它最强大的武器是什么?” 陈念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是它的文化。好莱坞电影、美剧、音乐……这些东西,像水一样,无孔不入。它向全世界输出美国的价值观,让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在不知不觉中,就接受了他们的思想,向往他们的生活方式。这比航母的威慑力,更可怕,也更持久。” “说得对。”陈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一个国家的倒塌,往往是从文化自信的崩塌开始的。当一个国家的年轻人,开始怀疑自己的历史,否定自己的英雄,热衷于一些虚无缥缈、脱离实际的所谓‘高级理念’时,那这个国家,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陈念的心猛地一跳,他好像明白了父亲接下来的目标。 “爸,您的意思是……好莱坞?” “不错。”陈山站起身,走到书房的地图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在了洛杉矶的位置。 “过去几十年,好莱坞就像一个巨大的文化熔炉,它把全世界的精英故事,都熔炼成了‘美国梦’的一部分。它告诉世界,美国是灯塔,是希望之地。这套叙事,很成功,也很有效。” 陈山的声音变得有些冷。 “但现在,是时候,让这座熔炉,自己爆炸了。”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禁止它,不是去对抗它。恰恰相反,我们要去‘帮助’它,要去‘支持’它。” “我要让好莱坞,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政治正确’。我要让他们的电影里,充满各种各样的肤色,各种各样奇怪的性别认同,各种各样的极端环保理念。” “可是……好莱坞那些老牌的制片人和导演,他们会同意吗?他们都是人精,不会看不出这里面的问题。”陈念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他们会同意的。”陈山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因为没有人,能拒绝金钱。” “我们‘和记’,在过去十年里,已经悄悄地,成为了好莱坞六大制片厂,最大的股东之一。我们有迪士尼的股份,有派拉蒙的股份,有华纳的股份……我们手里握着的,是他们的命脉。” “你明天,就飞一趟洛杉矶。”陈山转过身,对陈念下达了指令,“去见一见那些制片厂的CEO。告诉他们,‘和记’准备成立一个规模高达五百亿美金的‘影视文化发展基金’,专门用来投资那些符合‘多元化’、‘包容性’和‘社会责任感’的电影项目。” “任何电影,只要在剧本里,加入了我们要求的那些‘政治正确’元素,比如,主角团队里,必须有黑人,有变性人,有素食主义者……那么,这个项目,就可以无条件地,从这个基金里,拿到全额的投资。” “反之,如果哪个项目,胆敢不遵守这个‘新规矩’,那么,不仅拿不到我们的投资,我们还会动用股东的权力,在董事会层面,否决这个项目。” 陈念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建议”,这分明就是用钱,顶在那些好莱坞大佬的脑门上,逼着他们就范。 “我明白了,爸。”陈念点了点头,他知道,一场针对美国文化根基的战争,即将打响。 “去吧。”陈山摆了摆手,“告诉他们,一个属于好莱坞的,‘崭新’的时代,到来了。” 第二天,陈念乘坐私人飞机,抵达了洛杉矶。 比弗利山庄,派拉蒙影业的总部。 CEO布拉德·格雷,一个在好莱坞呼风唤雨了几十年的大人物,此刻正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室里,有些局促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东方男人。 他知道对方的身份,“和记”集团的太子爷,他们派拉蒙影业背后,那个神秘而强大的大金主。 “陈先生,欢迎来到洛杉矶。不知道您这次来,有什么特别的指示?”格雷挤出一丝职业的笑容。 陈念没有绕圈子,他将一份文件,轻轻地推到了格雷的面前。 “格雷先生,我父亲,陈山先生,对好莱坞的未来,有一些不成熟的看法。”陈念的语气很平静,但内容,却像一颗重磅炸弹。 “我们认为,好莱坞作为全球文化的领导者,应该承担起更多的社会责任。我们希望,未来的电影,能够更好地,体现这个世界的多样性和包容性。” 格雷拿起那份文件,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文件上,用黑体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几条“指导意见”。 一、所有投资超过一亿美金的A级制作,主要角色中,非白人演员的比例,不得低于40%。 二、所有剧本中,必须包含至少一个LGBTQ+(同性、双性、跨性别等)相关角色或情节线。 三、电影中,不得出现对素食主义、环保主义等“进步思想”的负面描绘。 …… 格雷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瞬间飙升。 “陈先生……你这是在开玩笑吗?”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不是在拍电影,这是在搞政治运动!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我们以后还能拍什么?《教父》?不行,全是意大利裔白人。《壮志凌云》?不行,宣扬军事主义,不够‘和平’。《乱世佳人》?那更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格雷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陈念的眼神,冷了下来,“这不是玩笑,这是我们‘和记’作为最大股东,对公司未来发展方向的,一个‘建议’。” 他将另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这是我们‘美利坚影视文化发展基金’的计划书。五百亿美金。只要派拉蒙愿意带头,遵守我们的‘新规矩’,那么第一笔一百亿美金的注资,明天就可以到账。” 格雷看着那份计划书上,那一连串的“零”,喉咙动了一下。 一百亿美金。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好莱坞的巨头,为之疯狂。 他陷入了天人交战。 一边,是他坚守了几十年的,创作自由的原则。 另一边,是足以让他,和整个派拉蒙,在未来十年,都衣食无忧的,巨大的金钱诱惑。 他知道,如果他拒绝,眼前这个年轻人,会立刻去找他的竞争对手,迪士尼,或者华纳。而他,和他的派拉蒙,将会被这个崭新的,由金钱主导的“政治正确”时代,彻底抛弃。 “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格雷艰难地说道。 “当然。”陈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不过,我的时间很宝贵。我明天,约了迪士尼的CEO,鲍勃·艾格先生,一起喝早茶。” 说完,陈念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格雷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第632章 没人能拒绝的金钱 陈念离开后,布拉德·格雷在办公室里枯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作为在好莱坞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艺术创作最需要的是什么?是自由。一旦给创作套上各种条条框框,尤其是这种充满意识形态色彩的枷锁,那最后出来的东西,必然是垃圾。 可陈念开出的价码,实在是太诱人了。 一百亿美金! 这笔钱,能让派拉蒙在未来几年里,启动任何想启动的项目,签下任何想签的明星,买下任何想买的IP。在如今这个流媒体冲击,传统影院日益艰难的时代,这笔钱就是救命的甘霖。 更何况,陈念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子,死死地抵在他的喉咙上。 “我明天,约了迪士尼的CEO,鲍勃·艾格先生,一起喝早茶。” 他太了解鲍勃·艾格那个家伙了。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为了利润和股价,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米老鼠卖给魔鬼。 如果自己拒绝了“和记”的“建议”,艾格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把那五百亿美金的基金,连骨头带肉全部吞下去。 到时候,迪士尼财大气粗,疯狂开项目,而派拉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市场边缘化,最后被活活饿死。 “该死的!这帮搞金融的混蛋!他们根本不懂电影!”格雷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家庭照片都倒了下去。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好莱坞最负盛名的导演之一,也是他多年的老友。 “史蒂文,出大事了。”格雷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愤怒。 他把今天和陈念见面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布拉德,这是对整个好莱坞的侮辱。”斯皮尔伯格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他们想用钱,来控制我们的思想,摧毁我们引以为傲的创作自由。我们不能答应!我们必须反抗!” “怎么反抗?”格雷苦笑一声,“他们是第一大股东。他们在董事会有绝对的话语权。更何况,他们手里有五百亿美金。史蒂文,你告诉我,好莱坞有谁能拒绝这个数字?” “我们可以联合起来!你,我,詹姆斯·卡梅隆,克里斯托弗·诺兰……我们这些还相信电影是艺术的人,一起站出来,向媒体揭露他们的阴谋!让公众来评判!”斯皮尔伯格激动地说道。 “没用的,史蒂文。”格雷绝望地摇了摇头,“你太天真了。‘多元化’、‘包容性’、‘社会责任’……这些词,在今天的美国,谁敢公开反对?我们一旦站出来,他们立刻就会给我们扣上‘种族歧视’、‘性别歧视’、‘思想保守’的帽子。我们会被那些所谓的‘进步媒体’和网络暴民,撕成碎片。” 这才是陈山计划中最阴险的地方。 他不是强迫你好莱坞去拍一些反人类的东西,恰恰相反,他要求你拍的,都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无比“正确”的东西。这种“正确”,本身就是一种无法反驳的武器。 斯皮尔伯格再次沉默了。他知道,格雷说的是事实。 第二天一早。 陈念在比弗利山庄四季酒店的露天餐厅里,见到了迪士尼的CEO,鲍勃·艾格。 和愁容满面的格雷不同,艾格精神焕发,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就像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颁奖典礼。 “陈先生,早上好。听说您昨天和派拉蒙的格雷先生,进行了一次‘不太愉快’的会谈?”艾格开门见山,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消息传得真快。陈念心里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格雷先生是个有艺术追求的人,我理解他的顾虑。”陈念淡淡地说道。 “艺术追求?”艾格不屑地撇了撇嘴,“陈先生,我们是商人。艺术,只有在能变成利润的时候,才有价值。格雷那个老顽固,他不懂这个道理。但他不懂,我懂。” 艾格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陈先生,派拉蒙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们迪士尼,愿意做。而且,我们能比他们做得更好,更彻底。” “哦?”陈念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您说的那些‘新规矩’,我完全赞成!”艾格拍着胸脯保证道,“不就是往电影里加几个黑人,加几个同性恋吗?太简单了!我们迪士尼有的是少数族裔的演员!我们甚至可以专门为他们量身打造角色!” “我们正在筹备一部经典真人版电影,《小美人鱼》。您觉得,如果我们的主角爱丽儿,是一个黑皮肤的女孩,这个创意怎么样?这足够体现‘多元化’了吧?” 陈念看着艾格那张兴奋的脸,心里感到一阵恶寒。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主动,如此没有底线。他只是开了个头,对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这条路走到黑了。 这正是陈山想要的结果。他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稍加引导,这些被资本异化了的商人,自己就会为了利润,去摧毁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艾格先生,你的想法,非常有创意。”陈念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父亲一定会非常欣赏你的魄力。” 他将那份五百亿美金的基金计划书,递给了艾格。 “既然迪士尼有这样的决心,那么,这个基金,就由你们来主导吧。第一笔一百亿美金,下周一,就会打到迪士尼的账户上。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艾格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迪士尼,是‘政治正确’的先锋和旗手。我要你们把这个概念,炒得越热越好。我要让所有反对你们的人,都被打上‘落后于时代’的标签。”陈念说道。 “没问题!交给我了!”艾格兴奋地一拍大腿,“我们迪士尼的公关团队,是全世界最强的!我们有的是办法,让那些老古董闭嘴!我们会告诉全世界的观众,看我们的电影,不仅是娱乐,更是一种‘进步’的表现!” 一个小时后,鲍勃·艾格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餐厅。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让迪士尼的市值,在未来几年里翻倍的机会。 陈念坐在原地,慢慢地喝完杯子里的咖啡。 他知道,潘多拉的魔盒,已经被打开了。 接下来,好莱坞将会上演一出,由资本和“政治正确”合谋的,史无前例的荒诞大戏。 当天下午,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就传遍了好莱坞。 迪士尼公司宣布,将成立一个规模空前的“影视文化发展基金”,致力于推动全球影视文化的“多元化”和“包容性”发展。 同时,迪士尼影业正式官宣,真人版电影《小美人鱼》项目启动,主角爱丽儿公主,将由年轻的黑人女歌手哈莉·贝利出演。 消息一出,整个互联网,瞬间炸开了锅。 第633章 《小美人鱼》的肤色 “什么?小美人鱼是黑人?他们疯了吗?” “我的童年被毁了!安徒生要是知道,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迪士尼是为了政治正确,连脸都不要了吗?爱丽儿明明是丹麦童话里的人物,红发白肤,怎么就变成黑人了?” “抵制!必须抵制!#NotMyAriel(不是我的爱丽儿)!” 在推特、脸书和各大电影论坛上,铺天盖地的质疑和愤怒,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在迪士尼的官方账号下留言抗议,并且把#NotMyAriel这个话题,刷上了全球热搜榜。 然而,就在这股反对声浪达到顶峰的时候,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也迅速地组织了起来。 无数的“社会正义战士”、女权博主、少数族裔权益组织,以及各大左翼媒体,开始下场,对所有质疑“黑人小美人鱼”的人,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都21世纪了,居然还有人觉得公主只能是白人?你们这些人心里的种族歧视思想,该扫进垃圾堆了!” “反对哈莉·贝利出演爱丽儿的,都是种族主义者和厌女症患者!他们见不得一个优秀的黑人女性,扮演一个经典角色!”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进步!它告诉所有黑人小女孩,她们也可以成为公主!这是迪士尼送给她们最好的礼物!” 《纽约时报》发表社论,标题是《一条小美人鱼,炸出了美国深藏的种族主义暗流》。 CNN的评论员在节目里,声色俱厉地谴责那些反对者,称他们是“活在过去的老白男,无法接受世界正在变得更多元的事实”。 陈念授意下的水军团队,更是火力全开。 他们注册了成千上万个“马甲”账号,伪装成普通的少数族裔和“进步青年”,在网络上疯狂地带节奏。 “作为一名黑人,看到爱丽儿是黑人,我激动得哭了!谢谢你,迪士尼!” “我女儿看了哈莉·贝利的照片,她说,妈妈,原来我也可以像她一样美丽。这就是这部电影的意义!” “那些反对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影迷,他们就是一群躲在键盘后面的种族歧视者!” 他们巧妙地,将一场关于“角色是否应该符合原著”的争论,偷换概念,变成了一场关于“种族歧视”的政治审判。 在他们的话术里,你如果反对黑人演小美人鱼,那你就是种族歧视。 你如果觉得这个选角不合适,那你就是思想保守。 你如果怀念红发白肤公主,那你就是在维护“白人至上”的腐朽文化。 这套“猎巫”式的话术,杀伤力巨大。 而川皇,这个从不放过任何一个热点的男人,自然也不会错过这场大戏。 他立刻发了一条推特,用他那标志性的、全大写的风格写道: “小美人鱼是黑人?太可悲了!好莱坞的自由派疯子们,正在为了他们愚蠢的政治正确,毁掉我们所有美好的童年回忆!他们下一步是不是要让白雪公主变成一个男人?美国正在被这些白痴搞得越来越奇怪!我们必须让美国再次伟大,也让小美人鱼再次变回她本来的样子!#MakeArielWhiteAgain(让爱丽儿再次变白)” 瞬间,整个舆论场,彻底爆炸了。 川皇的支持者们,那些“红脖子”和保守派民众,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涌入#MakeArielWhiteAgain这个话题下,摇旗呐喊。 而另一边,反对川皇的自由派和“进步青年”,则被彻底激怒了。他们把对川皇的厌恶,全部转移到了这场“小美人鱼”之争上。支持“黑人小美人鱼”,在他们看来,已经不仅仅是支持一部电影,而是对抗川皇,对抗他所代表的“保守、落后、歧视”的旧势力。 一场原本只是关于电影选角的争论,就这样,在陈山团队的精心策划,和川皇这个“最佳搅局者”的煽风点火下,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席卷全美国的,政治立场的大站队。 没有人再关心电影本身好不好看,没有人再关心演员的演技怎么样。 人们只关心,你站哪一边。 你是支持“政治正确”的“进步派”,还是捍卫“传统”的“保守派”? 社会,被一条无形的线,清晰地,划成了两半。 …… 洛杉矶,迪士尼总部。 CEO鲍勃·艾格看着电脑上,那两派吵得不可开交的网民,和不断飙升的话题热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太棒了!简直太棒了!”他兴奋地对身边的公关主管说道,“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宣布了一个选角,就获得了全世界的关注!这省了我们至少五千万美金的宣传费!” “老板,可是……现在网上的负面评价也很多。很多人都说,要抵制我们的电影。”公关主管有些担心地提醒道。 “抵制?让他们抵制去!”艾格毫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那些喊着抵制的人,本来就不是我们的核心观众。他们是那些思想保守的老古董。我们根本不需要他们的票房。” “而那些支持我们的,才是未来!是年轻人,是少数族裔,是城市里的高知群体!他们会因为支持‘政治正确’,而走进电影院。这不仅仅是看电影,这是一种身份认同,一种政治表态!” 艾格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我们输了口碑,但我们赢了话题,赢了立场,最终,我们会赢得票房!从今天起,我们迪士尼的每一部电影,都要这么干!我们要把‘政治正确’,做成一门最好的生意!” 公关主管看着自己老板那张狂热的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隐隐觉得,这像是一场疯狂的赌博。但老板已经下了注,而且,是压上了整个迪士尼的未来。 而在香港。 陈念将一份关于“小美人鱼”事件的舆情报告,放在了陈山的桌上。 “爸,一切都在按照您的剧本走。美国社会,已经被我们成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陈山拿起报告,看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了一边。 “一道口子,还不够。”他平静地说道,“我要让他们的社会,像一块被敲碎的玻璃,布满无数道裂痕。好莱坞,只是其中一条线。”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从西海岸的洛杉矶,移到了东海岸的波士顿。 那里,是哈佛、麻省理工等世界顶尖学府的所在地。 “一个国家的未来,不取决于它的电影,而取决于它的大学。尤其是,它最顶尖的那几所大学。” 陈山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是时候,去给那些常春藤里的天之骄子们,也送一份‘大礼’了。” 第634章 觉醒的奖学金 波士顿,查尔斯河畔。 古老而庄严的哈佛大学校园里,新任校长劳伦斯·巴科,正坐在他那间可以俯瞰整个哈佛园的办公室里,为一个问题而头疼。 钱。 作为全世界最富有的大学,哈佛大学拥有超过四百亿美金的校产基金。但即便如此,巴科校长依然觉得钱不够用。 维持庞大的校园运营需要钱,给顶尖教授发高薪需要钱,更新最先进的科研设备需要钱,给贫困学生发奖学金也需要钱……每一个项目,都是一个吞金巨兽。 更让他头疼的是,近年来,来自校友和社会的捐款,增速正在放缓。 尤其是那些来自传统行业的富豪校友,他们对于哈佛日益“左倾”的校园风气,颇有微词,捐款的意愿,也大不如前。 就在巴科校长对着一堆财务报表唉声叹气的时候,他的首席发展官(负责筹款的副校长),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校长先生!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发展官的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 “什么事这么激动,约翰?”巴科校长扶了扶眼镜。 “‘和记’集团!那个来自香港的神秘巨头,他们的代表联系了我们!”约翰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他们有意向,向哈佛,进行一笔巨额的捐款!” “巨额?有多巨?”巴科校长的眉毛挑了一下。他见过太多说要“巨额”捐款,最后只掏了十几万美金的所谓“富豪”。 约翰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亿美金?”巴科校长猜测道。这已经是一笔能让哈佛大学载入史册的捐款了。 约翰摇了摇头。 “难道是……五亿?”巴科校长的热情,消退了一半。 约翰再次摇了摇头,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道:“是五百亿美金。分十年,每年五十亿。” “哐当”一声,巴科校长手中的古董钢笔,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你说多少?五百亿美金?约翰,你确定你没喝多吗?” “千真万确!”约翰将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递到了巴科校长的面前,“这是他们发来的意向书!他们准备成立一个,名为‘陈山基金会’的非盈利组织,致力于在全球范围内,推动‘社会公平’与‘人类进步’。而他们选择的第一个合作伙伴,就是我们哈佛大学!” 巴科校长颤抖着手,接过那份意向书。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那串长得吓人的零,让他感觉有些眩晕。 五百亿美金! 这个数字,比哈佛大学现有的全部校产基金,还要多! 如果这笔钱能够落实,哈佛大学将在一夜之间,成为富可敌国的存在。 他劳伦斯·巴科,也将成为哈佛历史上,最伟大的校长,没有之一。 “他们……有什么条件?”巴科校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此巨大的一笔捐款,背后必然有附加条件。 “当然有。”约翰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们只有一个要求。这笔钱,必须专款专用。成立一个‘陈山社会正义与进步研究学院’,并且,所有的研究经费和奖学金,都必须用于他们指定的领域。” 约翰将意向书的附件,翻给了巴科校长看。 附件上,罗列了上百个“建议研究方向”。 “后殖民主义视角下的气候变化叙事研究” “批判性种族理论在中小学教育中的应用” “关于非二元性别认同的历史建构与解构” “资本主义对全球南方酷儿群体的压迫研究” …… 巴科校长看着这些稀奇古怪,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课题名称,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也是学者出身,他很清楚,这些所谓的“研究”,根本不是严谨的学术,而是一种激进的政治运动。 它们的目的,不是探求真理,而是解构和颠覆现有的一切社会秩序。 如果哈佛真的成立这样一个学院,专门研究这些东西,那哈佛将不再是一个学术殿堂,而是一个培养激进分子的“思想兵工厂”。 “这……这太荒谬了。”巴科校长喃喃自语,“我们不能接受。这会毁了哈佛的声誉。” “可是校长……”约翰急了,“那是五百亿美金!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在物理系建十个新的粒子对撞机!我们可以在医学院,攻克癌症!我们可以给每一个哈佛学生,提供全额奖学金!为了那些虚无缥Miao的‘声誉’,放弃这一切,值得吗?” 约翰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巴科校长的心上。 是啊,值得吗? 一边,是哈佛坚守了近四百年的,“以真理为友”的学术传统。 另一边,是能让哈佛,乃至整个人类社会,在物质层面,向前迈进一大步的,巨大的金钱。 这是一个魔鬼的交易。 “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些?”巴科校长不解地问道,“这个陈山,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来支持这些……奇怪的研究?” “我查过了。”约翰说道,“这位陈山先生,是一个非常神秘的香港富豪。据说,他早年经历坎坷,对西方社会,抱有一些……批判性的看法。他认为,西方文明,建立在对其他文明的剥削和压迫之上,充满了原罪。他希望通过这些研究,来‘帮助’西方社会,尤其是美国,进行‘深刻的反思和忏悔’。” “反思和忏悔?”巴科校长苦笑起来。这哪里是反思,这分明是想从根子上,否定掉整个西方文明。 “校长,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约翰劝说道,“但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想。这些文科的东西,就让他们闹去吧。我们把钱拿到手,大部分都投到理工科和医学院去。只要我们能在科学上,取得突破,那一点点文科的争议,又算得了什么呢?历史,只会记住我们的贡献,而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论文。” 约翰的话,让巴科校长动摇了。 这似乎,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用一小部分钱,去满足捐款人的“特殊癖好”,然后用大部分钱,去做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让我想想……我需要和董事会商量一下。”巴科校长疲惫地挥了挥手。 他知道,董事会那帮人,看到五百亿这个数字,会比他更疯狂。这个提议,有九成的可能会被通过。 就在哈佛大学的高层,为这笔从天而降的“魔鬼的馈赠”而纠结不已的时候。 陈念,已经带着同样的“礼物”,去敲响了耶鲁、普林斯顿、哥伦比亚等其他所有常春藤盟校的大门。 他给每一所大学,都开出了一张无法拒绝的支票。 唯一的条件,就是成立类似的“社会正义学院”,推广那些“觉醒”的议程。 一场名为“觉醒”的病毒,正在金钱的驱动下,准备席卷整个美国最顶尖的学术象牙塔。 第635章 无法定义的性别 最终,在金钱的巨大诱惑面前,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哈佛大学董事会,以压倒性的票数,通过了接受“陈山基金会”五百亿美金捐款的决议。 校长劳伦斯·巴科,亲自主持了新闻发布会,向全世界宣布了这个“哈佛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消息”。 他将这笔捐款,盛赞为“一位富有远见的慈善家,对人类未来进步事业的伟大投资”。 至于那些附加的“奇怪”条件,则被他用“推动跨学科研究”和“鼓励学术创新”等华丽的辞藻,一笔带过。 紧接着,耶鲁、普林斯顿、哥伦比亚……一个个常春藤盟校,如同多米诺骨牌,接二连三地宣布,与“陈山基金会”达成合作,成立类似的“社会正义与进步学院”。 一场由金钱推动的“觉醒”运动,在美国最顶尖的象牙塔里,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陈山觉醒奖学金”的消息,一经公布,立刻吸引了全美国,乃至全世界所有“进步学者”和“社会活动家”的目光。 奖学金的申请条件,极其宽松。不问出身,不看成绩,唯一的标准,就是你的研究课题,是否足够“颠覆”,足够“批判”,足够“政治正确”。 于是,各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博士论文选题,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哈佛大学,一位性别研究系的学生,成功申请到了五十万美金的奖学金,她的研究课题是:《论拥有九十七种性别的身份认同,在后现代消费社会中的流变与建构》。 耶鲁大学,一位非洲裔研究系的学生,拿到了七十万美金,他的课题是:《从批判性种族理论视角,解构牛顿三大定律中的“白人中心主义”叙事》。 哥伦比亚大学,一位社会学系的学生,更是获得了百万美金的巨额资助,她的研究课题是:《素食主义作为一种生态女权主义的实践,对父权制资本主义的反抗》。 这些在过去,只会被当成笑话的荒谬选题,如今,在“陈山奖学金”的加持下,全都成了最前沿,最时髦的“显学”。 大量的资金,涌入了这些人文社科领域。无数的年轻人,为了获得高额的奖学金,和毕业后留在高校的“铁饭碗”,纷纷投身于这场“觉醒”的学术浪潮之中。 他们不再关心事实和逻辑,他们只关心“立场”和“态度”。他们写的论文,不是为了探求真理,而是为了迎合“政治正确”的需要,为了解构和颠覆他们所看到的一切。 整个常春藤的校园风气,在短短一两年内,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学生们不再以钻研学术为荣,而是以参加各种抗议游行为傲。 今天,他们为了“气候正义”,集体罢课,躺在图书馆门口,抗议学校使用化石燃料。 明天,他们为了“性别平权”,冲进男子洗手间,要求学校将其改成“性别中立洗手间”。 后天,他们又会因为食堂里,提供了“文化挪用”的寿司,而包围校长办公室,要求厨师公开道歉。 校园里,到处都贴满了各种政治口号和标语。课堂上,学生们动不动就因为某个词汇“不够政治正确”,而打断教授的讲课。 在这种狂热的氛围下,任何一个敢于提出不同意见的人,都会被立刻打上“种族主义者”、“法西斯”、“保守派”的标签,遭到无情的围攻和“批斗”。 哈佛大学历史系,一位德高望重,教了三十年书的老教授,菲利普·亨特,就成了第一个牺牲品。 在一堂关于美国内战的课上,亨特教授只是客观地,引用了南北双方的一些历史文献,分析了战争爆发的复杂原因,并没有简单地,将一切都归咎于“奴隶制原罪”。 结果,课堂上一位拿着“觉醒奖学金”的黑人学生,当场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怒斥他是在“为奴隶制洗白”,是在“宣扬白人至上主义的史观”。 下课后,这名学生立刻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篇声泪俱下的小作文,控诉亨特教授的“种族主义言论”,给自己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创伤”。 这篇文章,被无数的“社会正义战士”,疯狂转发。 很快,一场针对亨特教授的“猎巫”行动,就开始了。 学生们组织了抗议活动,他们举着“亨特是法西斯”、“哈佛校园不容种族主义”的牌子,包围了历史系的教学楼。 他们在网上发起请愿,要求学校解雇亨特教授。 他们甚至找到了亨特教授的家庭住址,在他的家门口,用油漆喷上了“种族主义者滚出去”的涂鸦。 亨特教授百口莫辩。他试图解释,自己只是在进行客观的学术探讨,但没有人听。在这些狂热的学生眼里,事实和真相,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站在“正确”的立场上。 而更让他心寒的,是学校的态度。 巴科校长,那个当初信誓旦旦,说要把钱都投到理工科,不会让文科的争议影响学校声誉的校长,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选择了退缩。 他非但没有站出来,为自己的教授辩护,反而发表了一份模棱两可的声明,称学校“正在对该事件进行调查”,并“对任何形式的歧视言论,持零容忍态度”。 最后,在持续一个月的围攻和骚扰后,身心俱疲的亨特教授,被迫提前退休,以一种极不光彩的方式,结束了自己长达三十年的教学生涯。 “取消文化”(Cancel Culture),在“陈山基金会”的金钱浇灌下,终于结出了第一颗恶毒的果实。 亨特教授的遭遇,像一股寒流,迅速席卷了整个美国的学术界。 所有的教授,都噤若寒蝉。他们上课前,都要反复检查自己的讲稿,确保里面没有任何一个,可能引起争议的词汇。他们不敢再进行任何有挑战性的思辨,不敢再触碰任何敏感的话题。 学术的自由,思想的碰撞,在“政治正确”的绝对权威面前,荡然无存。 象牙塔,正在变成一个思想的监狱。 第636章 影迷的愤怒之火 就在美国的常春藤盟校,因为“觉醒病毒”而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另一场风暴,正在好莱坞的上空,酝酿得越来越猛烈。 迪士尼发布的真人版《小美人鱼》预告片,在YouTube上,创造了一个史无前例的记录。 不是播放量记录,而是“踩”(Dislike)的数量记录。 短短一周之内,预告片的“踩”数,就突破了三百万大关,而“赞”(Like)的数量,却只有区区三十万。这个十比一的悬殊比例,赤裸裸地,展现了全球绝大多数观众,对这个“政治正确”版小美人鱼的真实态度。 评论区,更是彻底沦陷。 “我感觉我的眼睛被强暴了。” “这是小美人鱼?这分明是《加勒比海盗》里被诅咒的船员!” “迪士尼,你们成功地,用一部电影,得罪了全世界。” 面对排山倒海的差评,迪士尼的CEO鲍勃·艾格,和他那支“全世界最强”的公关团队,却表现得异常淡定。 他们非但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去平息观众的愤怒,反而火上浇油。 他们先是关闭了YouTube的评论区,然后,又利用平台规则,强行隐藏了“踩”的数量。这样一来,普通用户点开预告片,就只能看到点赞数,而看不到那触目惊心的三百万个“踩”。 紧接着,他们发动了自己掌控的媒体资源,开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向营销”。 《综艺》杂志的封面上,赫然出现了主演哈莉·贝利的巨幅照片,标题是:《一个勇敢的黑人女孩,如何对抗网络暴力》。 文章里,将所有批评选角的观众,都描绘成了一群躲在阴暗角落里,对一个成功的黑人女性,心怀嫉妒和仇恨的“网络喷子”。 ABC电视台的王牌脱口秀节目,邀请了哈莉·贝利做专访。在节目里,主持人引导着她,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因为肤色,而遭受了多么“可怕”的网络攻击,自己的梦想,又是如何被“种族主义者”践踏。 整个舆论的焦点,被巧妙地,从“电影选角是否合适”,转移到了“我们应该如何保护一个无辜的黑人女孩,免受网络暴力的伤害”。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它直接把所有持反对意见的影迷,都推到了“欺凌弱者”的道德洼地里。 你再敢说一句“小美人鱼不应该是黑人”,你就是没同情心,你就是在欺负一个可怜的女孩,你就是网络暴力的施暴者。 与此同时,一场由影迷自发组织的,名为“#NotMyAriel”的抵制运动,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这场运动的组织者,是一个名叫约翰·史密斯的三十五岁白人男性。他是一个普通的IT工程师,也是一个资深的迪士尼动画迷。 他无法接受自己童年最美好的回忆,被“政治正确”如此粗暴地篡改。 于是,他在脸书上,创建了一个名为“捍卫经典动画”的小组,号召所有和他有同样想法的影迷,联合起来,向迪士尼发出自己的声音。 小组在短短几天内,就吸引了超过五十万名成员。 他们理性而克制。他们反复强调,自己并非种族歧视,他们欢迎迪士尼创作全新的、以黑人为主角的公主故事,但他们无法接受,为了“政治正确”,而随意篡改一个已经深入人心的经典形象。 他们设计了海报,制作了视频,甚至还凑钱,在《洛杉矶时报》上,买下了一个小小的版面,发表了一封致迪士尼CEO鲍勃·艾格的公开信。 这封信,写得情真意切,充满了对迪士尼动画的热爱,和对当下这种风气的担忧。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迪士尼的任何回应,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网络攻击。 这,正是陈念的第二步棋。 在香港,陈念看着舆情分析团队,递交上来的,关于“#NotMyAriel”运动的报告。 “爸,这群影迷,比我们想象中,要更有组织,也更理性。他们正在赢得越来越多中立网民的同情。如果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可能会对迪士尼的票房,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陈山放下手中的毛笔,他刚刚写完一幅字,内容是“不破不立”。 “一群乌合之众而已。”他淡淡地说道,“他们越是表现得‘理性’,就越容易被摧毁。因为,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是时候,放出我们的‘兵’了。” 陈山所说的“兵”,是“和记”集团在过去几年里,通过旗下的各种基金会和NGO组织,在暗中资助和扶植起来的,一批极端激进的“网络政治团体”。 这些团体,鱼龙混杂。有极端的黑人至上主义组织,有激进的女权主义小组,有宣扬“逆向歧视”的LGBTQ+社群…… 他们平时,就在网络上,制造各种耸人听闻的言论,挑动性别对立和种族对立。他们是网络世界里,最不讲道理,也最具攻击性的一群人。 现在,陈念要做的,就是给这群“疯狗”,套上牵引绳,让他们去咬指定的目标。 一场针对“#NotMyA-riel”运动的,有组织的“猎巫行动”,开始了。 约翰·史密斯,这个运动的发起人,成了第一个目标。 他的个人信息,包括他的姓名、年龄、职业、家庭住址、工作单位,甚至他孩子的学校,全都被人挖了出来,公之于众。 他的社交媒体账号,瞬间被潮水般的辱骂和诅咒淹没。 “你这个该死的白人种族主义猪!滚出美国!” “我知道你女儿在哪所小学上学,你最好小心点!” “我们会让你丢掉你的工作!让你身败名裂!” 他的工作邮箱,被垃圾邮件塞爆。他的公司,收到了无数的匿名举报信,指控他是一个“危险的种族主义头子”。 约翰·史密斯彻底吓傻了。 他只是一个想捍卫童年回忆的普通人,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招来如此可怕的,如同黑社会一般的攻击。 他报了警,但警察表示,这些匿名的网络言论,很难追查。 他向脸书平台申诉,但平台只是不痛不痒地,删除了几个账号,对于这种有组织的“人肉搜索”和网络暴力,却束手无策。 在巨大的恐惧和压力下,约翰·史密斯,崩溃了。 他发表了一份道歉声明,宣布解散“捍卫经典动画”小组,并永久退出所有社交媒体。 “#NotMyAriel”运动,群龙无首,瞬间土崩瓦解。 而那些曾经支持过他的网友,在看到约翰·史密斯的遭遇后,也都吓得,把所有相关的言论,都删得一干二净。 一场声势浩大的影迷反抗运动,就这样,被用一种最卑劣,最暴力的方式,给活活掐死了。 整个网络,陷入了一片死寂。 再也没有人,敢公开质疑“黑人小美人鱼”的选角。 剩下的,只有那些“社会正义战士”们,单方面庆祝胜利的狂欢。 鲍勃·艾格看着这一切,笑得更开心了。 他觉得,自己不仅赢了票房,还扫清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他不知道,这种用暴力压制换来的“胜利”,正在美国社会内部,埋下一颗仇恨的种子。 这颗种子,终有一天,会以一种更猛烈,更极端的方式,爆发出来。 第637章 猎巫行动开始了 约翰·史密斯的“社会性死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整个好莱坞,都看懂了。 迪士尼和它背后的“和记”资本,用一场毫不留情的“猎巫行动”,为所有人,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红线。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你可以不喜欢我们的电影,但你不能公开说出来。 否则,你就要做好准备,迎接来自整个“进步”阵营的,全方位的,毁灭性打击。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这是赤裸裸的恐吓和威胁。 那些原本还想站出来,和斯皮尔伯格、卡梅隆一起,为“创作自由”发声的老派电影人,在看到约翰·史密斯的下场后,全都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被“取消”的人。 于是,好莱坞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荒诞的“大跃进”时代。 所有的制片厂,为了从那五百亿美金的“觉醒基金”里分一杯羹,都开始疯狂地,在“政治正确”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华纳兄弟影业,立刻宣布,将开拍一部全新的《超人》电影。而新一代的超人,将不再是来自氪星的白人男性克拉克·肯特,而是一个黑人。消息一出,漫画迷们哀鸿遍野,但没人敢大声反对。 索尼影业,买下了《灰姑娘》的改编权,宣布将打造一个“现代版”的灰姑娘故事。在这个故事里,给灰姑娘实现愿望的仙女教母,将由一位黑人同性恋男性扮演。 就连一向以硬汉动作片闻名的狮门影业,也宣布,将重启经典的《007》系列。他们公开表示,正在考虑,让下一任詹姆斯·邦德,由一位女性,或者一位非二元性别的演员来扮演。 一时间,整个好莱坞,群魔乱舞。 所有的经典IP,都成了“政治正确”的试验田。所有的选角,不再看演员的演技和形象是否贴合,只看他们的肤色、性别和性取向,是否足够“多元”。 编剧们,更是绞尽脑汁。 他们写的每一个剧本,都要像做数学题一样,精确地,计算里面各种“政治正确”元素的配比。 一个主角团队里,五个成员,那么必须有一个黑人,一个亚裔,一个拉丁裔,一个LGBTQ+,最后剩下的一个名额,才能给白人,而且,最好还是个女性。 电影的剧情,也变得千篇一律。 故事的核心,不再是英雄的成长,或者善恶的对抗。而是无休止的“反思”和“忏悔”。 白人角色,必须为自己祖先犯下的“原罪”,而感到羞愧。 男性角色,必须为“父权制”对女性的压迫,而进行道歉。 人类,必须为破坏了环境,而向大自然,磕头认错。 电影,不再是给人带来娱乐和梦想的艺术。 它变成了一份份,写给“政治正确”的,冗长而乏味的检查报告。 …… 纽约,xx大厦。 xx正一边吃着汉堡,一边看着电视上,关于“黑人超人”的新闻。 “看看!看看这些好莱坞的白痴!”他用沾满番茄酱的手指,指着电视屏幕,对助理霍普说道,“他们疯了!他们彻底疯了!超人是黑人?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我是黑人了?这太荒谬了!” 霍普站在一旁,看着老板那夸张的表情,忍着笑,没有说话。 “这些该死的自由派,正在毁掉美国!毁掉我们的一切!”xx愤怒地将半个汉堡,扔回盘子里,“他们不懂商业,不懂娱乐,他们只懂他们那套恶心人的‘政治正确’!” 他抓起手机,立刻发了一条推特。 “好莱坞已经死了!被一群得了‘觉醒病’的白痴杀死了!他们让小美人鱼变黑,现在又要让超人变黑!下一步是什么?让美国队长变成一个非法移民吗?SAD!(可悲!)” 这条推特,立刻又引爆了网络。 他的支持者们,纷纷在下面留言,痛骂好莱坞的堕落。 而他的反对者们,则反唇相讥,说他是个不懂艺术的“老古董”,跟不上时代的“法西斯”。 网络上的骂战,愈演愈烈。 但xx,却毫不在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美国传统价值观的“最后捍卫者”。 而好莱坞,则成了他口中,那个“腐朽、堕落、脱离群众”的自由派精英的完美靶子。 他骂得越狠,那些被“政治正确”搞得不胜其烦的普通民众,就越觉得他亲切,越觉得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他的支持率,在这一片混乱的文化战争中,不降反升。 如果说,好莱坞的“觉醒”运动,是一场喧嚣的、看得见的闹剧。那么,在大学校园里蔓延的“取消文化”,则是一场无声的、更加致命的瘟疫。 菲利普·亨特教授的“被退休”,只是一个开始。 在“陈山觉醒奖学金”的巨额资金支持下,那些激进的学生组织,和所谓的“社会正义战士”,变得越来越有恃无恐。 他们就像一群嗅觉灵敏的猎犬,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搜寻着任何“不够政治正确”的言论和行为。 耶鲁大学,一位教了四十年莎士比亚戏剧的文学教授,因为在课堂上,分析了《奥赛罗》中,关于种族和性别的复杂描绘,而被学生们指控为“宣扬种族主义和厌女症”。 学生们要求他,必须在每一堂课前,都进行“创伤预警”,提醒学生,接下来的内容,可能会“冒犯”到他们。 教授拒绝了。他认为,大学课堂,应该是思想自由碰撞的地方,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层层保护的“安全空间”。 结果,他的办公室,被人用油漆泼满了红色的叉。他的车,轮胎被人扎破。他收到了无数的死亡威胁。 最终,这位热爱了一辈子莎士比亚的老教授,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心脏病突发,倒在了讲台上。 普林斯顿大学,一位数学系的教授,在一次私人聚会上,开玩笑说,男女在数学天赋上,可能存在一些“统计学上的差异”。 这段话,被人偷偷录了下来,发到了网上。 一夜之间,这位在拓扑学领域,做出过杰出贡献的数学家,被打成了一个“性别歧视”的恶棍。 女权组织,在他的系主任办公室外,举行了长达一周的抗议。 学校董事会,为了平息事态,保住那些来自“进步”基金会的捐款,宣布将他无限期停职,接受调查。 所谓的“调查”,遥遥无期。这位教授的学术生涯,已经宣告结束。 斯坦福大学,校内的罗丹雕塑公园,那组著名的《加莱义民》,被一群艺术系的学生,用红布包裹了起来。 理由是,这组雕塑,只展现了“白人男性的英雄主义”,而忽略了“女性和有色人种在历史中的贡献”,是一种“父权制和殖民主义的象征”。 学校方面,非但没有制止这种破坏文物的行为,反而表示,将“认真听取学生们的意见”,考虑为这组雕-塑,增加一个“批判性的说明牌”。 一件又一件,一桩又一桩。 “取消文化”的烈火,在美国顶尖的大学校园里,越烧越旺。 教授们,为了自保,上课时,只能照本宣科,不敢越雷池一步。 学生们,则把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参加各种政治活动,和寻找“异端”上。 学术,被意识形态绑架。 理性,被狂热的情绪淹没。 整个美国的大学教育,正在从根基上,开始腐烂。 而在这片思想的废墟之上,陈山的另一个计划,正在悄然进行。 …… 上海,浦东。 一栋刚刚落成的,极具未来感的科研大楼里,灯火通明。 这里,是“和光科技”最新成立的“基础科学研究院”。 陈念,正陪同着一位白发苍苍的美国老人,参观着这里世界一流的实验室。 这位老人,名叫乔治·菲茨,是加州理工学院(Caltech)物理系的系主任,也是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得主。他在弦理论领域,是全世界最顶级的权威。 “太不可思议了……”菲茨教授抚摸着一台全新的、价值上亿美金的粒子探测器,眼睛里,闪烁着孩童般的光芒,“这台设备,比我们加州理工的,还要先进至少两代。你们……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只要您愿意,菲茨教授。”陈念微笑着说道,“这里的一切,包括这栋大楼,所有的设备,以及一个由您亲自挑选的,一百人规模的科研团队,未来,都将属于您。” 菲茨教授愣住了。 他回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中国男人。 “陈先生,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投入这么多?” “因为我们相信,科学,是推动人类进步的唯一动力。”陈念的语气,无比诚恳,“而您,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我们希望,能为您提供一个,没有任何干扰,可以完全沉浸在科学世界里的,理想环境。” “没有任何干扰?”菲茨教授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陈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我这次来中国,其实是来‘避难’的。” “就在上个月,我们加州理工,也成立了一个所谓的‘社会正义委员会’。他们要求,我们物理系的每一次招生,都必须按照肤色和性别的比例,来分配名额,而不是看学生的成绩和天赋。” “他们还要求,我们必须开设一门,叫做《物理学中的酷儿理论》的必修课。我拒绝了。结果,他们就说我,是‘科学领域的种族主义者’,是‘知识霸权’的代表。” 菲茨教授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疲惫。 “我花了一辈子,去探索宇宙的奥秘。我以为,科学,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片纯粹的净土。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那些无聊的政治,像病毒一样,已经侵蚀到了每一个角落。” “我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休止的争吵和批斗上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我的研究。” 陈念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到菲茨教授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菲茨教授,我向您保证。在‘和光科技’,永远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在这里,我们只看一样东西——您的才华。” “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份合同。”陈念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您的团队成员,可以从全世界,任意挑选。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在未来十年,您和您的团队,所有的研究成果,专利,都将归‘和光科技’所有。” 菲茨教授看着那份合同,看着上面那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数字,看着那条他梦寐以求的“没有任何干扰”的承诺。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抬起头,看着陈念,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合作愉快,陈先生。” 陈念握住了这位诺奖得主的手。 在“取消文化”的乌云,笼罩美国学术界的同时,一场由“和光科技”主导的,史无前例的“人才收割”计划,正式启动。 物理学家、化学家、生物学家、计算机科学家、航空航天工程师…… 一个个因为无法忍受美国国内日益恶化的学术环境,而心灰意冷的顶尖人才,都收到了来自东方的,一份份无法拒绝的邀请。 美国的科技长城,正在被陈山,用一种釜底抽薪的方式,一块砖一块砖地,悄悄拆掉。 而他们,却还沉浸在,为“小美人鱼的肤色”和“教授的言论”而争吵不休的狂热之中。 第638章 瑞典来的环保少女 “取消文化”的瘟疫在美国的大学校园里愈演愈烈,好莱坞的“政治正确”闹剧也把整个文化界搞得乌烟瘴气。 陈念看着一份份从美国传回来的舆情报告,心里对父亲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文化、教育,这两条腿,已经被父亲彻底打断了。美国社会内部的撕裂,已经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爸,接下来呢?”陈念在书房里,向正在练字的陈山请示,“川皇那边,民粹的火已经点起来了。学术界和好莱坞,也都被我们搅成了一锅粥。美国现在就像一个精神分裂的病人,下一步,是不是该对他虚弱的身体动手了?” 陈山放下手中的毛笔,宣纸上,是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釜底抽薪。 “一个国家的根本,是工业。工业的根本,是能源。”陈山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过去几十年,美国靠着页岩油革命,重新夺回了能源霸权。他们可以自给自足,甚至还能出口,这让他们在跟中东那帮王爷,还有俄国人打交道的时候,底气十足。”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的这个底气,给彻底抽掉。” 陈念皱了皱眉:“直接打击他们的页岩油产业?这恐怕很难。美国的能源巨头,埃克森美孚、雪佛龙,这些都是庞然大物,他们的影响力,甚至能左右白宫的政策。我们就算有钱,也很难跟他们正面抗衡。” “谁说要正面抗衡了?”陈山笑了,“对付一个满身肌肉的壮汉,最聪明的办法,不是跟他比拳头,而是告诉他,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有毒。” 陈念的眼睛亮了,他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环保?” “对,就是环保。”陈山指了指桌上另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的人,在欧洲物色的一个‘完美’的棋子。” 陈念拿起文件,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白人女孩。她梳着两条麻花辫,脸颊上还有些许雀斑,眼神里,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偏执和狂热。(按照时间线,当然没出现,但是她的出现本身就是棋子,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中。) 资料上写着:英格丽·通贝里,瑞典人,中学生。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对气候变化问题,有着近乎宗教般的狂热。几个月前,她开始在瑞典议会大厦门前,进行所谓的“为气候罢课”行动。 “一个……中学生?”陈念有些不解,“爸,您确定她能担此大任?她太年轻了,也没有任何影响力。” “年轻人,才好用。一张白纸,我们想在上面画什么,就能画什么。”陈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她的偏执,就是她最大的武器。人们不会相信一个成年政客的眼泪,但他们会相信一个孩子的愤怒。” “你马上安排下去。”陈山下达了指令,“第一,通过我们在欧洲的那些环保基金会,立刻开始对她进行包装和宣传。把她塑造成一个为了地球未来,而勇敢对抗整个成年人世界的‘圣女’、‘先知’。” “第二,给她找一个顶级的公关团队,为她撰写演讲稿,安排她去参加各种国际会议。达沃斯论坛、联合国气候大会……场子越大越好。让她去质问那些西方的政客和企业家,用最激烈,最情绪化的语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山加重了语气,“当她在欧洲,积累了足够的名望之后,安排她去美国。让她站在美国的土地上,去痛骂美国人。骂他们开大排量的汽车,是犯罪;骂他们吃牛排,是在毁灭地球;骂他们的生活方式,是全人类的灾难。” “爸,这……美国人能受得了吗?他们恐怕会把这个小姑娘给撕了。” “撕了才好。”陈山冷笑一声,“川皇和他的支持者,肯定会疯狂攻击她。而另一边,那些信奉‘政治正确’的自由派媒体和民众,则会把她奉为神明,拼死保护她。” “这样一来,环保问题,就不再是一个科学问题,而会变成一个政治问题。支持她,还是反对她,将成为继‘小美人鱼肤色’之后,又一个撕裂美国社会的新战场。” “而就在他们为了一个小姑娘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陈山的手指,在地图上,点在了德克萨斯州的二叠纪盆地,那里是美国页岩油的核心产区,“我们资助的那些‘环保组织’,就可以在美国国内,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堵路,破坏油田设备,用无休止的诉讼,去拖延每一个能源项目。我要让美国的能源成本,无限地飙高。我要让他们的制造业,因为用不起能源,而彻底失去竞争力。” “去办吧。”陈山挥了挥手,“让全世界,都听一听,这位瑞典少女的愤怒。” 陈念走出书房,立刻拨通了“和记”欧洲分部的电话。 “对,就是那个瑞典女孩。我要在一个月之内,让她的名字,出现在欧洲所有主流媒体的头版上。不计成本。” 挂断电话,陈念看着窗外。他知道,一场绿色的风暴,即将在大西洋彼岸,掀起滔天巨浪。而那个名叫英格丽的瑞典女孩,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那看似纯粹的愤怒,即将成为一支射向美国的,最致命的毒箭。 第639章 你偷走了我的童年 在“和记”集团雄厚资本的全力推动下,一场精心策划的“造神运动”,在欧洲大陆,以惊人的速度展开了。 英格丽·通贝里,这个原本只在斯德哥尔摩小有名气的“环保少女”,一夜之间,成了全欧洲最炙手可热的明星。 《泰晤士报》用整整一个版面,刊登了她坐在议会大厦门前,举着那块简陋纸板的特写照片,标题是《一个孤独的战士,在为我们的星球呐喊》。 法国的《世界报》将她与圣女贞德相提并论,称她“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整个人类的未来”。 德国的《明镜周刊》,更是直接将她的照片,用作了年度封面人物,配以标题《我们时代的良心》。 无数的环保组织、NGO、左翼政党,像是嗅到了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他们为英格丽组织了盛大的集会,成千上万的欧洲年轻人,在她的感召下,走上街头,罢课、游行,要求政府立刻采取行动,应对“气候危机”。 陈念的团队,为她量身打造了一支顶级的公关团队。这个团队里,有最擅长撰写煽情演讲稿的笔杆子,有最懂得如何利用社交媒体制造话题的营销专家,还有专门负责她形象设计的造型师。 他们将英格丽,包装成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和“道德偶像”。 她的阿斯伯格综合征,不再是一种疾病,而被描绘成一种“天赋”,让她能够“比常人更专注,更纯粹地,看到世界的真相”。 她的每一次公开露面,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她永远穿着朴素的衣服,脸上永远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和愤怒,仿佛对这个“被成年人毁掉的世界”,充满了失望。 终于,在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的会场上,英格丽迎来了她“封神”的时刻。 面对台下坐着的,全世界最有权势的一群政客和企业家,这个十六岁的女孩,用一种近乎颤抖,却又充满控诉的语气,说出了那段由陈念团队为她精心准备的,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演讲稿。 “你们都跑来说,年轻人是你们的希望。但是,How dare you!”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也传遍了全世界。 “你们用你们空洞的言语,偷走了我的梦想,我的童年!” “人们正在受苦,人们正在死亡,整个生态系统正在崩溃。我们正处在一场大规模灭绝的开端,而你们所能谈论的,只有钱,只有永无止境的经济增长的童话!How dare you!” 台下,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习惯了听取各种阿谀奉承的精英们,被一个十六岁女孩的当面斥责,搞得措手不及。 他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鼓掌?似乎不合时宜。反驳?那更是在欺负一个孩子。 他们只能坐在那里,露出尴尬而又“愧疚”的表情,任由这个女孩,用道德的鞭子,狠狠地抽打他们的脸。 这场演讲,通过电视和网络直播,瞬间引爆了全球舆论。 “How dare you”这句话,成了全世界最流行的网络迷因。 英格丽·通贝里,彻底封神。她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环保活动家,她成了一个符号,一个象征,一个无人敢于质疑的“气候圣女”。 在香港,陈山和陈念,正通过卫星电视,看着这场“完美”的演出。 “爸,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陈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欧洲已经被她搅得天翻地覆了。现在,是时候,让她去美国了。” “不急。”陈山摇了摇头,“火候还差一点。直接让她去,太刻意了。我们要让她,以一种更具戏剧性,更符合她‘人设’的方式,抵达美国。” “什么方式?” “坐船去。”陈山笑了,“一艘完全依靠风能和太阳能的,零碳排放的帆船。让她横跨整个大西洋,去纽约参加联合国气候峰会。” 陈念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 “高!爸,这招实在是太高了!” 一个为了环保,不惜花费半个月时间,乘坐原始的帆船,穿越波涛汹涌的大西洋的少女。 这个故事,本身就是一篇最好的公关稿。它把英格丽的“圣女”形象,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去安排吧。”陈山说道,“找一艘最先进的赛级帆船,再配上最好的船员。务必保证她的安全。这颗棋子,现在还很有用。” 一个月后。 一艘名为“马里齐亚二号”的高科技帆船,从英国普利茅斯港,缓缓驶出。船上,载着那位万众瞩目的瑞典少女,和她的团队。 全世界的媒体,都在疯狂报道这次“伟大的航行”。 而川皇,也终于忍不住,对这个即将踏上美国国土的“小麻烦”,发出了他的第一声咆哮。 他在推特上写道:“一个被洗脑的瑞典小姑娘,要坐着一艘几百万美元的豪华帆船,来美国教训我们?真是个笑话!她应该先管好欧洲那些污染严重的老工业国!美国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国家!我们不需要她来指手画脚!” 这条推特,像一颗深水炸弹。 川皇的支持者们,纷纷叫好,痛骂英格丽是“被白左利用的白痴”。 而自由派媒体和民众,则被彻底激怒了。 “一个成年男人,竟然如此恶毒地,攻击一个为了地球而奔走的未成年女孩!这是美国的耻辱!” CNN的主持人,在节目里,痛心疾首地说道。 一场围绕着英格丽的,更加巨大的舆论风暴,在她抵达美国之前,就已经提前上演了。 而此时,在美国的各个州,那些由“和记”资助的极端环保组织,已经收到了来自陈念的指令。 他们磨刀霍霍,准备用一场场“激进”的行动,来“欢迎”这位“气候圣女”的到来。 第640章 欢迎来到美国 经过十五天颠簸的航行,英格丽·通贝里乘坐的“马里齐亚二号”帆船,终于抵达了纽约港。 迎接她的,是早已等候在岸边的,成百上千家媒体的长枪短炮,以及数万名高举着“欢迎英格丽”、“与地球站在一起”等标语的“进步青年”。 那场面,简直比任何一个好莱坞巨星的到访,都要盛大。 英格丽穿着她那件标志性的黄色雨衣,走下帆船,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而愤怒。 她在码头上,发表了一场简短而有力的演讲。 “我闻到了!当我靠近这片土地的时候,我就闻到了!”她对着镜头,大声说道,“我闻到了燃烧的石油和无尽的贪婪的味道!这个国家,正在杀死我们的地球!我们必须阻止它!” 这番极具挑衅性的言论,再次将舆论推向了高潮。 支持者们为她的“直言不讳”而欢呼,认为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美国的原罪。 反对者们,尤其是那些生活在中西部和南方的“红脖子”们,则被彻底激怒了。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她以为她是谁?上帝吗?” “让她滚回瑞典去!我们美国人怎么生活,轮不到她来教训!” 网络上,两派人马吵得不可开交。 而就在这场线上骂战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一场场线下的“激进环保行动”,也在全美各地,同步上演。 清晨,洛杉矶的405号高速公路上,正值上班早高峰。无数的车辆,被堵成了一条长龙,动弹不得。 在高速公路的中央,十几个年轻的环保活动家,用铁链,将自己和彼此,锁在了一起,组成了一道人墙。他们还用强力胶水,把自己的手,粘在了路面上。 他们高喊着口号:“不开车,就没伤害!为了地球,停止通勤!” 被堵在路上的司机们,一个个怒火中烧。 “你们这帮疯子!我要迟到了!我会被解雇的!”一个开着皮卡的建筑工人,探出头,对着他们咆哮。 “神经病!我车上还有个急着去医院的病人!”一个女司机,急得快要哭了出来。 但那些环保分子,对周围的怒骂和哀求,充耳不闻。 他们脸上,甚至带着一种自我牺牲般的,神圣的表情。 警察赶到现场,也是束手无策。 他们不敢用强,因为周围全是媒体的镜头。一旦动手,明天的新闻标题,就是“洛杉矶警察暴力镇压和平示威者”。 他们只能耗费几个小时,小心翼翼地,用化学溶剂,一点一点地,把那些人的手,从地面上弄下来。 整个洛杉矶的早高峰,彻底瘫痪。 同一天,在华盛顿特区的国家美术馆里。 两个年轻的女孩,走到梵高的名画《向日葵》面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们打开随身携带的罐头,将里面的番茄汤,狠狠地,泼在了那幅价值连城的画作上。 “你们更关心一幅画,还是更关心我们的地球?”其中一个女孩,对着周围的游客,声嘶力竭地喊道,“这幅画的价值,能跟无数正在挨饿的人的生命相比吗?化石能源,正在杀死我们!艺术,在被毁灭的地球面前,一文不值!” 幸运的是,画作外面有保护玻璃,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损害。但这一行为,依然震惊了全美国。 而在德克萨斯州,一片正在建设中的页岩油管道工地上。 深夜,一群蒙面的黑衣人,潜入了工地。他们剪断了电缆,砸毁了施工机械的驾驶室,还用喷漆,在巨大的管道上,喷上了“地球母亲在流血”的标语。 第二天,工地的负责人,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气得浑身发抖。 “这帮天杀的环保恐怖分子!这是几百万美元的损失!报警!必须把他们抓起来!” 然而,这些行动,在CNN、《纽约时报》等自由派媒体的报道中,却被完全“美化”了。 堵路的,被形容为“用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唤醒民众环保意识的勇敢青年”。 泼画的,被称赞为“用行为艺术,引发人们对艺术与环境关系的深刻反思”。 破坏工地的,则被描绘成“为了保护土地,而与邪恶的能源巨头,进行抗争的无名英雄”。 他们的所有过激行为,都被赋予了“合理性”和“崇高性”。 川皇的推特,几乎要爆炸了。 “一群疯子!一群恐怖分子!正在毁掉我们的国家!而我们的媒体,却在为他们唱赞歌!政府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把这些罪犯全都抓起来?我们的国家,需要法律和秩序!” 他的咆哮,得到了无数普通民众的响应。 那些被堵在路上班迟到的工人,那些被高昂的油价压得喘不过气的卡车司机,那些眼看着自己的工作,因为能源项目被叫停而岌岌可危的石油工人……他们的愤怒,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们开始自发地,组织起来,对抗那些环保分子。 在一条被堵塞的公路上,一群愤怒的司机,不再等待警察。他们直接下车,强行把那些锁在一起的示威者,一个一个地,拖到了路边。 在一家博物馆门口,当环保分子准备再次进行“行为艺术”时,被一群闻讯赶来的,愤怒的市民,团团围住,痛骂了半个小时。 美国社会,彻底分裂成了两个阵营。 一方,是信奉“环保至上”的“进步青年”和城市精英。 另一方,是深受其害的,广大的蓝领工人和中下层民众。 双方的对立,已经从网络上的口水战,演变成了现实中的,拳脚相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英格丽,正在纽约,享受着英雄般的待遇。她登上了《时代》周刊的封面,被评为“年度人物”。她被邀请到国会,对着一群议员,发表了又一场“振聋发聩”的演讲。 她像一个被供奉起来的神,对下面发生的,因她而起的混乱和暴力,视而不见。 或者说,她的团队,根本不会让她看到这些。 陈念看着最新的报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爸,美国的能源巨头们,坐不住了。” 报告显示,因为持续的抗议和破坏活动,全美至少有十几个大型的能源项目,被迫停工或延期。各大能源公司的股价,持续下跌。 一场由能源巨头主导的,针对“环保运动”的反击,即将开始。 而这,也正是陈山,计划中的一部分。 第641章 能源巨头的反击 休斯顿,埃克森美孚的总部大楼。 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美国几大能源巨头的CEO,悉数到场。 雪佛龙的迈克·沃思,康菲石油的雷恩·兰斯,还有埃克森美孚的掌门人,达伦·伍兹。 这几个人,跺一跺脚,就能让全球的油价抖三抖。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全都布满了阴云。 “情况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达伦·伍兹把一份报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看看这个!就在上个季度,我们在二叠纪盆地的三个新钻井平台项目,全都被那帮该死的环保组织,用诉讼给拖住了!每天的损失,都是以千万美元计算!” “我们这边也一样。”雪佛龙的CEO迈克·沃思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我们一条通往墨西哥湾的输油管道,被那帮自称是‘地球卫士’的疯子,炸了一个缺口!虽然没有造成大规模泄漏,但光是维修和安保升级的费用,就高达上亿美元!” “最要命的,是舆论。”康菲石油的雷恩·兰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现在,在那些主流媒体的嘴里,我们成了毁灭地球的恶魔。而那个瑞典来的小丫头,成了救世主。白宫那帮政客,为了选票,根本不敢得罪那帮‘进步青年’。他们只会牺牲我们的利益,来换取他们的政治资本。”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都清楚,自己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场危机,不是来自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也不是来自欧佩克的减产,而是来自国内,一场由“政治正确”掀起的,看似荒诞,却又无比致命的战争。 “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达伦·伍兹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他们有媒体,有NGO,有那个被当成神的瑞典丫头。但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什么?”其他人问道。 “钱。”伍兹吐出一个字,“比他们多得多的钱。” “达伦,你的意思是?” “反击。”伍兹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既然他们能用钱,把一个瑞典丫头,捧成圣人。那我们就能用钱,把她从神坛上,给拉下来,让她身败名裂!” “第一,立刻成立一个我们自己的‘真相基金会’。”伍兹开始部署他的计划,“投入一百亿美金,专门用来做公关。我们要收买一批科学家,让他们站出来,质疑所谓‘气候危机’的真实性。我们要找一批经济学家,去计算,如果按照那些环保分子的要求去做,美国的经济,会倒退多少年,会有多少人失业。” “第二,雇佣最好的私家侦探和网络黑客,去挖那个瑞典丫头,和她背后所有环保组织的黑料!”伍兹的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我不相信,他们是干净的。他们坐的帆船,是谁赞助的?他们在全世界飞来飞去,参加各种活动,钱是哪里来的?我要把他们每一笔资金的来源,都查得清清楚楚!我要让全世界看看,这个所谓的‘圣女’,不过是某些人手里,用来牟利的工具!”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们要把战火,烧到他们自己身上。”伍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不是喜欢搞诉讼吗?那我们就跟他们打官司!他们堵我们的路,我们就告他们妨碍公共交通,索赔天价误工费!他们破坏我们的设备,我们就告他们是恐怖袭击!我们要用法律,把他们一个个,全都送进监狱!”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这些平日里西装革履的商界巨头,此刻,眼神里都露出了饿狼般的光芒。 他们被压抑了太久,现在,终于要露出自己的獠牙了。 “我同意!”迈克·沃思第一个响应,“雪佛龙出二十亿美金!” “康菲石油也加入!”雷恩·兰斯紧随其后。 一场由美国能源行业主导的,史无前例的舆论反击战,和法律战,正式打响。 很快,网络上,开始出现大量“反思”环保运动的文章和视频。 一些所谓的“气候科学家”,开始在福克斯新闻等保守派媒体上露面,声称“全球变暖是一个被夸大的骗局”,“二氧化碳的增加,对植物生长有益”。 一些经济分析报告,也开始流传开来。报告指出,如果美国真的要实现“碳中和”,那就意味着,电价将上涨五倍,超过一半的制造业岗位将流失,美国人的生活水平,将倒退回五十年前。 更重磅的爆料,接踵而至。 一家名为“德州瞭望”的右翼新闻网站,突然爆出猛料。他们通过“内部人士”的消息,详细披露了英格丽·通贝里乘坐的那艘“马里齐亚二号”帆船,背后的赞助商,竟然包括了宝马汽车和瑞士一家私人银行。 而为了将这艘帆船,从美国运回欧洲,她的团队,竟然雇佣了至少五名工作人员,乘坐飞机,横跨大西洋。这几次航班产生的碳排放,远比英格丽一个人坐飞机,要多得多。 所谓的“零碳航行”,彻头彻尾,就是一场虚伪的公关秀。 紧接着,另一个更大的丑闻被曝光。 一个名为“地球正义前线”的极端环保组织,被FBI查获。证据显示,他们不仅是多起破坏油田设备案件的元凶,他们的资金,竟然大部分,都来自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神秘的离岸基金会。 而这个基金会,通过层层控股,最终的指向,竟然是……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惊了整个美国。 原来,这些在美国国内,大搞破坏的“环保卫士”,竟然是俄罗斯人资助的!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保护地球,而是为了打击美国的页岩油产业,从而抬高俄罗斯天然气在欧洲市场的价格! 一时间,群情激愤。 “叛国贼!这些环保组织,都是叛国贼!” “俄罗斯的阴谋!这是普京的阴谋!” “严查!必须严查所有环保组织的资金来源!” 舆论风向,在短短几周内,发生了惊天逆转。 英格丽·通贝里,从“圣女”,变成了“骗子”和“俄罗斯的傀儡”。她的推特下面,充斥着无数的嘲讽和辱骂。 那些曾经支持她的“进步青年”,也感到了困惑和动摇。 而在香港,陈念看着这份由他一手策划和导演的“黑料”,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个所谓的“俄罗斯基金会”,当然是假的。它不过是“和记”集团旗下,无数个空壳公司中的一个。 他只是借用了一下俄罗斯人的名头而已。 “爸,您真是神机妙算。”陈念对陈山说道,“您早就料到,美国的能源巨头会反击。所以,提前就为他们,准备好了这些‘弹药’。” “狗咬狗,一嘴毛。”陈山呷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让他们去咬吧。咬得越凶,美国的社会,就撕裂得越厉害。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第642章 哥本哈根的陷阱 “俄罗斯阴谋论”的曝光,彻底点燃了美国国内的政治火药桶。 共和党议员们,在国会上,抓住这个机会,对民主党政府,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一位德克萨斯州的共和党议员,在听证会上,指着能源部长的鼻子,怒吼道,“你们为了那套虚伪的‘绿色新政’,放任这些俄罗斯资助的恐怖分子,在我们自己的国土上,肆意破坏!你们正在摧毁美国的能源独立!你们是美国的罪人!” 金毛狮王更是火力全开,他一天发几十条推特,反复强调“环保运动就是通俄门”,要求FBI对所有环保组织的资金来源,进行彻查,甚至暗示,一些民主党高层,也牵涉其中。 面对共和党的凶猛攻势,和汹涌的民意反弹,美国政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他们一方面,不敢得罪党内那些“进步派”和环保选民。另一方面,又无法对“通俄”的指控,视而不见。 为了摆脱困境,转移国内矛盾,他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把战火,烧到国际上。 美国迅速宣布,鉴于“全球气候危机的紧迫性”,以及“部分国家在减排问题上的消极态度”,美国将联合欧盟,推动联合国,提前召开“全球气候变化紧急峰会”。 地点,就定在哥本哈根。 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 第一,通过举办一场全球瞩目的峰会,重新抢占“环保议题”的道德制高点,向国内民众,展示自己“领导全球,应对危机”的决心。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准备在这次峰会上,联合欧洲,共同向一个国家施压。 在他们看来,华夏,是这场“环保战争”中,最完美的“甩锅”对象。 中国的经济体量巨大,能源消耗巨大,碳排放总量,也位居世界第一。 只要把“全球变暖”的帽子,扣在中国的头上,那么,美国国内所有的能源问题、经济问题,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是我们的政策有问题,而是因为华夏,这个“世界工厂”,不负责任地,排放了太多的二氧化碳! 一场针对华夏的,巨大的外交陷阱,已经在哥本哈根,悄然布下。 …… 北京。 一份关于“哥本哈根气候峰会”的紧急报告,送到了最高层的案头。 报告中,详细分析了美国和欧盟,此次联手推动峰会的真实意图。 他们准备在峰会上,抛出一个所谓的“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的升级版方案。 方案的核心,是要求所有国家,都接受一个统一的、按国家计算的“碳排放配额上限”。 表面上看,似乎很公平。但实际上,这是一个极其阴险的陷阱。 因为,这个方案,完全忽略了两个最关键的因素:历史累计排放量,和人均排放量。 发达国家,在过去两百年的工业化进程中,已经排放了天文数字的温室气体,才有了今天的富裕生活。 而现在,他们却要求,刚刚开始工业化没几十年的发展中国家,和他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承担同样的减排责任。 这就像一个已经吃得脑满肠肥的胖子,对着一个刚刚能吃上饱饭的瘦子说:“从今天起,我们每天吃的米饭,必须一样多。为了全人类的健康,你必须跟我一起节食。” 这背后,隐藏的,是更深层的图谋。 一旦中国接受了这个方案,就意味着,华夏的工业发展,将被戴上一个沉重的“紧箍咒”。 为了不超过排放,华夏要么大规模地关停工厂,让经济减速。 要么,就只能花费上万亿的人民币,去向那些拥有多余配额的发达国家,购买“碳排放权”。 无论哪一种,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华夏的发展权利,将被永久性地剥夺。 华夏,将永远被锁定在全球产业链的中低端,为西方世界,打一辈子的工。 “其心可诛!”一位看完报告的领导,气得一拍桌子。 “他们这是想,兵不血刃地,锁死我们的未来啊!” “我们绝不能上这个当!这次哥本哈根,就是一场鸿门宴!” 就在高层紧急商讨对策的时候,国内的舆论场上,也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一些长期接受西方基金会资助的“公共知识分子”和媒体人,开始在网络上,为西方的方案,摇旗呐喊。 他们说:“保护地球,人人有责。中国作为大国,应该展现出大国担当,率先做出牺牲。” 他们说:“不要总拿人均说事,总量就是原罪。我们必须正视自己对地球造成的伤害。” 他们甚至还制作了一些煽情的视频,把冰川融化、北极熊饿死的画面,和华夏工厂冒烟的烟囱,剪辑在一起,暗示华夏,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其中,最活跃的,是一个名叫江雯的,颇有名气的女记者。 她毕业于美国的顶尖新闻学院,长期在一家标榜“独立、客观、公正”的媒体工作。 她把自己,定位成一个“理性的、世界主义的”观察者。 在峰会召开前,她通过自己的关系,争取到了一个独家专访的机会。 专访的对象,是中国代表团的首席科学顾问,一位在国际地质学界,享有盛誉的泰斗级人物——岳山院士。 江雯准备了满满一页的采访提纲。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充满了“善意”的陷阱,都试图引导岳山院士,承认“华夏的责任”,承认“西方方案的合理性”。 她觉得,自己这次,将完成一次“足以载入新闻史”的,伟大的访谈。 她要代表“理性的声音”,去“唤醒”那些沉睡的国人。 第643章 中国人是不是人 哥本哈根,峰会新闻中心的一间临时演播室里。 江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职业套装,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自信而又亲切的微笑。 她感觉自己正处在职业生涯的最高光时刻。 对面,坐着的是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岳山院士。 老院士刚刚参加完一场闭门会议,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摄像机亮起了红灯,采访正式开始。 “岳院士,您好,非常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接受我们的采访。”江雯用她那标准的,播音腔十足的普通话,开始了她的提问。 “我们都知道,这次哥本哈根峰会,最重要的议题,就是确定未来全球的碳排放方案。现在,以美国和欧盟为代表的发达国家,提出了一个方案,希望各国都能设定一个排放的绝对峰值。而中国方面,似乎对此持保留意见。很多人不理解,作为全球碳排放总量第一的大国,中国为什么不能更有担当一些,率先承诺一个具体的减排目标呢?这难道不是我们作为一个大国,应尽的责任吗?” 江雯的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技巧。 她把“责任”、“担当”这些宏大的词汇,和“减排目标”这个具体的问题,巧妙地捆绑在了一起。 这等于是在说:你如果不同意这个方案,你就是没有责任,没有担当。 岳山院士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平静地看着江雯,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没有江雯那么“标准”,带着一点浓重的口音,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责任?我同意。中国当然要承担责任。但我们首先要搞清楚,这个责任,应该如何划分。这就像吃饭,不能只看谁现在吃得多,还要看谁以前吃得多,吃得久。发达国家,在过去两百年的时间里,像饕餮一样,无节制地享用了地球的资源,排放了全球70%以上的温室气体,才过上了今天的好日子。而我们中国,大规模的工业化,才进行了多长时间?” “现在,他们吃饱了,抹抹嘴,然后指着我们这些刚刚端起饭碗的人说:不行,你们不能再吃了,再吃地球就受不了了。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江雯显然没料到,老院士会用如此直白的比喻,来回答她的问题。 她的节奏,被打乱了。 她连忙追问:“可是岳院士,总量毕竟是总量。中国的体量太大,就算我们的人均排放量不高,但乘以14亿的人口,这个总数依然是惊人的。这对于地球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负担。从科学的角度来看,我们难道不应该控制这个总量吗?” “好,既然你跟我谈科学,那我们就用科学的数据来说话。”岳山院士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图表。 “这是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公布的官方数据。他们给出了一个到2050年,全球升温不超过2摄氏度的碳排放总量预算。这个预算,是全世界所有人,在未来几十年里,可以共同排放的‘额度’。”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额度’,该怎么分?” “西方国家的方案是,按国家分。不管你国家有多少人,历史排放了多少,就给你一个固定的额度。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国家一个人,可以分到几吨,甚至十几吨的排放权。而我们中国人,一个人,可能连一吨都分不到。” 岳山院士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雯的眼睛。 “所以,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 “中国人,是不是人?” 演播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江雯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住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一个看似高深的科学问题,会被岳山院士,用如此简单、粗暴,却又直击灵魂的方式,给怼了回来。 中国人,是不是人? 这个问题,根本无法回答。 你敢说不是吗?你敢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说中国人不算人吗? 你如果说是,那就等于,你承认了岳山院士的逻辑——既然都是人,那为什么在最基本的发展权利上,中国人,就要比美国人、欧洲人,低人一等? “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从全人类的共同利益出发……” “全人类的共同利益,首先,要保障每一个人的基本生存权和发展权!”岳山院士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碳排放权,是什么?我告诉你,它就是发展权!就是我们每一个中国人,过上好日子的权利!就是我们下一代,能用上电灯,能开上汽车,能住上温暖的房子的权利!” “他们现在,就是要用一个所谓的‘国际规则’,把这个权利,从我们手里,永久地夺走!他们让我们,用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那点血汗钱,去向他们,购买我们本就应该拥有的,呼吸和发展的权利!” “你告诉我,这是哪门子的公平?这是哪门子的‘国际规则’?这跟一百年前,他们在我们家门口,架起几门炮,逼我们签不平等条约,有什么区别?!” 老院士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说到最后,甚至带着一丝悲愤的颤音。 江雯彻底被问懵了。 她所有的预设,所有的“理中客”话术,在岳山院士这番充满血与火的质问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采访一个科学家,而是在面对一个为国运而战的,不屈的战士。 这场访谈,通过陈念团队控制的渠道,以最快的速度,被剪辑、翻译,配上字幕,然后,精准地,投放到了国内各大社交媒体平台。 没有经过任何删减,原汁原味。 视频一经发布,瞬间,引爆了整个中文互联网。 “卧槽!这老院士牛逼!说得太他妈对了!” “‘中国人是不是人?’这个问题,简直是灵魂拷问!把那女记者的脸都问绿了!” “妈的,看得我热血沸沸腾!这帮西方孙子,就是想换个法子,继续欺负我们!” “以前总听那些公知瞎逼逼,说什么要为地球负责,要反思。今天才明白,这背后全是坑!差点就被他们给忽悠了!” “粉了粉了!这才是我们中国的脊梁!岳山院士,硬气!” 短短几个小时,视频的播放量,就突破了数亿。 “中国人是不是人”,这个话题,冲上了所有平台的热搜榜第一。 无数的网民,被岳山院士这番朴实而又充满力量的话语,深深地触动了。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了所谓“气候问题”背后,那场残酷的,关于国家发展权的博弈。 民意,被彻底点燃。 而江雯,这个曾经的“公知女神”,在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她的微博下面,充斥着数百万条的辱骂和嘲讽。 她身败名裂。 而在哥本哈根峰会的谈判桌上,感受到国内山呼海啸般民意支持的中国代表团,腰杆,挺得更直了。 面对美欧代表的轮番施压,中方代表,只是平静地,重复着岳山院士的那句话: “请先回答一个问题。在你们的方案里,中国人,还算不算人?” 第644章 快乐教育的毒药 哥本哈根气候峰会,最终以一场不欢而散的闹剧收场。(我没想到关于西方搞的环保陷阱这一块,竟然也不让写。只能匆匆过去了。) 在岳山院士那句“中国人是不是人”的灵魂拷问面前,美欧代表团精心设计的“碳排放陷阱”,被彻底粉碎。他们没能从中国身上,占到任何便宜。 陈山的书房里,陈念正在汇报着后续的进展。 “爸,哥本哈根之后,美国国内的环保运动,也基本熄火了。‘通俄门’的帽子一扣,那些NGO和基金会,都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能源巨头的反击,非常有效。现在,川皇正在国会,推动一项‘能源独立法案’,准备全面放开对页岩油的开采限制。” 陈山听着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意料之中。”他淡淡地说道,“环保这张牌,是一张双刃剑。用得好,可以伤敌。但用得久了,也会伤到自己。它的阶段性任务,已经完成了。” “它成功地,在美国社会内部,制造了新的撕裂。它成功地,拖慢了美国能源产业的发展步伐,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这就够了。” 陈山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他的手指,从欧洲的哥本哈根,缓缓移回了美国的本土,落在了那片广袤的,被称为“铁锈地带”的区域。 那里,曾经是美国工业的心脏,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制造业基地。但现在,那里只剩下废弃的工厂,失业的工人和无尽的萧条。 “文化、教育、能源……我们已经从外部,给了美国足够多的打击。”陈山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冷酷,“但要让一个巨人,真正倒下,就必须从内部,瓦解他最核心的力量。” “爸,您是指……美国的工人阶级?”陈念问道。 “没错。”陈山点了点头,“一个国家,可以没有华尔街的金融精英,可以没有好莱坞的电影明星,甚至可以没有硅谷的科技天才。但它绝对不能没有,能够踏踏实实,在流水线上,拧好每一颗螺丝的,合格的产业工人。” “美国之所以强大,正是因为,他们曾经拥有全世界最优秀,最庞大的产业工人群体。是这些人,在底特律的工厂里,造出了席卷全球的汽车。是这些人,在匹兹堡的钢厂里,炼出了建设摩天大楼的钢铁。他们,才是美国强大的根基。” “川皇现在天天喊着‘制造业回流’,想让那些工厂,从中国,从墨西哥,搬回美国。但这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想。”陈山冷笑一声,“因为,他就算把工厂搬回去了,也找不到足够多的,合格的工人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个过程,变得更快,更彻底。我要让美国的铁锈地带,再也长不出任何工业的希望。我要从根子上,毁掉他们的产业工人群体。” 陈念的心头,掠过一丝寒意。他知道,父亲的下一个计划,将会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更加阴狠,更加致命。 “爸,您打算怎么做?” 陈山转过身,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两份看似毫不相干的文件。 一份,是一家美国医药公司的资料。公司名叫“维里迪安制药”(Veridian Pharma),一家规模不大,但极具野心的公司。他们的主打产品,是一款名叫“索拉瑞”(Sora)的强效阿片类止痛药。 另一份,则是一些美国教育改革团体的宣传手册。这些团体,高举着“快乐教育”、“减轻学生负担”、“素质教育”等旗号,正在全美各地,游说公立学校,进行课程改革。 改革的核心,就是大幅削减数学、物理等“枯燥”的理科课程,增加艺术、体育、社会活动等“有趣”的课程。 “毒品,和愚民教育?”陈念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图。 “说得准确一点。”陈山纠正道,“是合法的毒品,和合法的愚民教育。” “毒品,我们不碰。那是墨西哥黑帮干的脏活。我们要做的,是投资。”陈山指着那家医药公司的资料,“你立刻安排下去,通过我们在华尔街的空壳公司,大量收购这家‘维里迪安制药’的股份,直到成为他们的控股股东。” “然后,给他们注入巨额的资金。让他们去雇佣最好的营销团队,去收买最多的医生和专家。让他们把这款‘索拉瑞’止痛药,包装成一种‘安全、无依赖性、能解决一切痛苦’的神药。让他们把这种药,像卖可口可乐一样,卖到铁锈地带的每一个角落。” “同时,让我们的游说团队,去华盛顿活动。推动国会,放宽对阿片类药物的处方管制。让每一个牙疼、背痛、甚至心情不好的蓝领工人,都能轻而易举地,从医生那里,拿到‘索拉瑞’的处方。” 陈念的后背,已经开始发凉。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美国底层家庭,将被这种“合法”的毒品,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至于教育……”陈山拿起另一份文件,“同样是投资。成立一个‘美国未来教育基金会’,拿出一百亿美金,去资助那些所谓的‘教育改革团体’。让他们把‘快乐教育’的理念,推广到全美国的公立学校。” “让他们告诉那些家长,你们的孩子,不需要那么辛苦地学数学。他们需要的是快乐的童年。让他们告诉那些学校,考试和分数,是在扼杀孩子的天性。我们需要的是‘全面发展’的人才。” “我要让美国的下一代,尤其是那些公立学校里的穷人孩子,连最基本的加减乘除,都算不清楚。我要让他们,彻底丧失进入现代工业社会,所需要的最基本的科学素养。” 陈山看着陈念,一字一句地说道:“当一个人,既没有工作的意志(被毒品摧毁),又没有工作的能力(被快乐教育摧毁),那这个人,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对社会毫无用处的废物。” “当一个国家,拥有成千上万,这样的废物时。这个国家,也就离彻底衰败,不远了。” “制造业回流?他们拿什么回流?让一群瘾君子,和一群连图纸都看不懂的文盲,去造芯片,造飞机吗?” “去吧。”陈山摆了摆手,“让那些美国人,在‘快乐’和‘无痛’中,走向灭亡。” 陈念走出书房,感觉自己的脚步,有些沉重。他第一次,对父亲的计划,产生了一丝动摇。这手段,是不是……太过了? 但随即,他又想起了历史书上,那些关于鸦片战争的记载。想起了那些被英国人的鸦片,毒害得骨瘦如柴,家破人亡的中国人。 他心中的那一丝不忍,瞬间,烟消云散。 他拨通了电话,声音,变得和父亲一样,冰冷而果决。 “启动‘索拉瑞’计划和‘快乐教育’计划。对,双管齐下。资金,没有上限。” 第645章 瘾君子与文盲 一场由“合法毒品”编织的,巨大的罗网,正在“铁锈地带”的上空,悄然张开。 而与此同时,在教育领域,另一场“温水煮青蛙”式的变革,也在悄然进行。 纽约,一家由“和记”资助的,“美国未来教育基金会”的办公室里。 基金会的负责人,正在向一群来自全美各大公立学区的代表,宣讲着他们的“快乐教育”理念。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必须认识到,传统的应试教育,正在扼杀我们的孩子!” 负责人的声音,充满了激情和感染力,“我们为什么,要逼着每一个孩子,都去学那些枯燥的,他们一辈子都可能用不到的微积分和函数?难道,一个热爱画画的孩子,就因为数学不好,他就是一个失败者吗?” “不!我们需要的是,解放孩子的天性!让他们在快乐中学习,在运动和艺术中,找到自己的价值!我们的基金会,将为每一个愿意进行‘快乐教育’改革的学区,提供一百万美金的启动资金!这笔钱,可以用来修建新的体育馆,购买新的乐器,聘请更多的艺术老师!” 台下的学区代表们,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他们不用再为紧张的教育经费发愁了。他们只需要,砍掉几节数学课,就能换来一座全新的体育馆。 何乐而不为呢? 一年后。 “索拉瑞”的瘟疫,彻底席卷了美国的铁锈地带。 在宾夕法尼亚的钢铁小镇,在俄亥俄的汽车城,在西弗吉尼亚的煤矿区,随处可见的,不再是忙碌的工人,而是一个个眼神涣散,步履蹒跚的“瘾君子”。 他们曾经是这个国家最强壮,最勤劳的一群人。但现在,他们生活的全部意义,就是想方设法,搞到下一粒能让他们“告别疼痛,拥抱快乐”的索拉瑞。 最初,他们只需要一天一粒。但很快,身体就产生了耐药性。他们需要一天两粒,三粒,甚至更多。 当医生因为担心,而拒绝为他们开具更多的处方时,他们就去“逛医生”(Doctor Shopping),同时找好几个医生,开具多份处方。 当这条路也被堵死后,他们就开始转向黑市。 “维里迪安制药”公司,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故意将索拉瑞的药片,做得剂量极大。一颗80毫克的索拉瑞,在黑市上,可以卖到80美金。 很多瘾君子,为了支付高昂的药费,开始变卖家产,甚至走上犯罪的道路。偷窃、抢劫……原本平静的小镇,治安,急剧恶化。 而那些实在搞不到钱的人,则会选择一种更便宜,也更致命的替代品——海洛因。 因为,索拉瑞的化学成分,和海洛因,极其相似。 无数的家庭,因此而破碎。 一个曾经的模范钢铁工人,因为吸食索拉瑞过量,死在了自家的厕所里。他的妻子,在绝望中,选择了自杀。只留下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成了孤儿。 一个年轻的母亲,为了换取买药的钱,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 整个铁锈地带,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人间地狱。死亡、绝望和罪恶,像浓雾一样,笼罩着这片曾经辉煌的土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维里迪安制药”公司,却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的股价,在一年之内,翻了十倍。公司的CEO,登上了《财富》杂志的封面,被誉为“医药界的乔布斯”。 在香港,陈念看着那份触目惊心的销售报表,和另一份,关于铁锈地带社会状况的调查报告,久久无语。 报表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沾满了鲜血。 “爸,我们是不是……制造出了一个魔鬼?”陈念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山正在临摹一幅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头也未抬。 “一百多年前,英国人,也是这么对我们做的。”他淡淡地说道,“他们用鸦片,摧毁了我们的国家,毒害了我们的人民。他们把我们,叫做‘东亚病夫’。那个时候,有谁,为我们说过一句话吗?” “历史,就是一个轮回。我们现在做的,不过是,把他们当年欠下的债,连本带利地,还给他们而已。” “战争,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要想让我们的国家,永远不再受人欺辱,就必须让我们的敌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陈山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了毛笔。 “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你记住,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的人民,能有尊严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陈念的心被父亲的话,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是啊,尊严。 如果没有强大的国家,哪来的个人尊严? 而在美国的另一端,教育领域的“毒药”,也开始显现出它的威力。 加州,一所推行“快乐教育”的公立高中里。 数学老师汤姆,正在给一群高二的学生,上代数课。 “好了同学们,我们来看这道题。一个工程队,修一条一千米长的公路。甲队单独修,需要10天。乙队单独修,需要15天。现在,两队合作,需要多少天才能修完?” 汤姆把题目,写在了白板上。 然而,台下的学生,却反应寥寥。 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听音乐,有的在窃窃私语。 只有一个坐在前排的,看起来像是亚裔的女孩,举起了手。 “老师,我知道。是用一除以十分之一加十五分之一的和。” “非常棒,林!你来算一下,结果是多少?”汤姆欣慰地说道。 女孩很快在草稿纸上,算出了答案:“是6天。” “完全正确!”汤姆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台下其他的学生,“那么,有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是这样算的吗?这个公式,代表了什么?” 台下,一片死寂。 学生们的脸上,大多是茫然和不耐烦的表情。 “天哪,这太难了。” “学这个有什么用?我以后又不去修路。” “老师,我们能上体育课吗?今天天气真好。” 汤姆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自从学区推行“快乐教育”改革以来,他的数学课,就被一再压缩。考试被取消了,作业也变成了“可选”的。 学校的口号是“不要用分数,去定义一个学生”。 结果就是,大部分的学生对数学,彻底失去了兴趣和敬畏。他们的数学水平,甚至还不如一个小学生。 连最基本的分数的加减法,都搞不清楚。 更可怕的是,这种风气正在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 很多家长,也开始认同这种理念。他们觉得,孩子嘛,快乐最重要。学那么多复杂的数学,把童年都毁了,不值得。 汤姆知道,这样下去,会毁了这帮孩子。 当他们高中毕业,进入社会,他们会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他们看不懂财务报表,算不清贷款利率,甚至连组装一个宜家的家具,都看不懂说明书。 他们,将彻底沦为社会的底层,只能去做那些,最简单,最不需要动脑子的工作。 而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呢? 他们一边在公开场合,鼓吹“快乐教育”的好处。一边却花大价钱,把自己的孩子,送进昂贵的私立学校,或者请最好的私人家教,疯狂地给他们补习数学和物理。 一场由“快乐教育”引发的,新的阶级固化,正在悄无声息地,形成。 富人的孩子,学习着如何统治世界。 穷人的孩子,学习着如何快乐地,接受被统治的命运。 汤姆看着台下那些,一张张青春而又无知的脸,心中充满了悲哀。 他知道,一个没有了合格产业工人,又培养不出现代化人才的国家,它的未来,将会是一片黑暗。 而这一切,都发生得,如此“合法”,如此“进步”,如此“充满人文关怀”。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第646章 看不见的绞索 陈念走进书房的时候,陈山正在对着一幅巨大的美国地图出神。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记号,从常春藤的校徽,到好莱坞的片场标志,再到德克萨斯州的油井,以及最新被圈出来的,那片广袤的铁锈地带。 “爸,‘索拉瑞’计划和‘快乐教育’计划的最新报告出来了。” “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维里迪安制药的止痛药,已经彻底占领了铁锈地带的每一个乡镇。根据我们的统计,在那些地区,成年男性的劳动力参与率,在过去一年里,下降了超过百分之十五。药物过量导致的死亡人数,增加了三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教育方面,全美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公立学区,已经采纳了‘快乐教育’的改革方案。数学和科学课程被大幅削减。根据最新的PISA测试预估,美国学生的平均数学成绩,可能会在三年内,跌出全球前三十名。” 陈念看着父亲的背影,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爸,铁锈地带已经快变成一片由瘾君子和文盲组成的废土了。我们的目的,是不是已经达到了?这样下去……” “达到?”陈山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不,阿念,这还远远不够。”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我们到现在为止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松土。我们把这片土地,变得松软,变得贫瘠,让上面的庄稼,变得脆弱不堪。但我们还没有真正地,去收割。” “收割?”陈念不解。 “没错,收割。”陈山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将整个美国,都圈了进去。 “我们已经用‘政治正确’,搞乱了他们的思想;用‘环保’,拖住了他们的能源;用‘毒品’,摧毁了他们的身体;用‘愚民教育’,废掉了他们的下一代。现在,是时候,给他们上最后一课了。一堂关于资本主义的,最深刻,也最残酷的一课。” 陈山看着陈念,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让你明白,什么是美国的‘斩杀线’。” “斩杀线?”陈念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这个词,来自于电子游戏。意思是指,当一个游戏角色的生命值,低到一个特定的水平,他就进入了濒死状态,任何一点伤害,都可能直接杀死他,没有任何‘回血’的余地。” “在美国,这条‘斩杀线’,不是联邦政府划定的那条,用来统计穷人数量的‘贫困线’。不,它比那条线,要高得多,也隐蔽得多。” “一个徘徊在这条线附近的美国人,从表面上看,他可能有一份工作,一辆二手车,能租得起一间公寓,甚至还能偶尔去看看电影。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中产阶级。但是,他的财务状况,已经进入了‘斩杀’范围。” 陈念专注地听着,他知道,这才是父亲整个计划的,最核心,最致命的一环。 “这种状态,我称之为‘财务紧平衡’。他的收入,和他的支出,几乎完全相等。他没有任何有效的储蓄,也没有任何可靠的保障。他的人生,就像在走一根悬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只要一阵微风吹过,他就可能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陈山拿起一份文件,那是他的智囊团,根据美国社会现状,整理出的一份深度分析报告。 这份报告的内容,与陈念之前看到的所有情报都不同,它不关心政治,不关心文化,它只关心一件事——钱。 “我们来看,这条‘斩杀线’,是怎么形成的。它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从三个维度,对美国社会,进行了精准的切割。我称之为‘三刀切割’。” “第一刀,叫做‘利益与风险分配的不平等’。” 陈山指着报告上的一组数据:“根据美联储最新的数据,美国最富有的百分之零点一的家庭,掌握了全国百分之十三点八的财富。而最底层的百分之五十的家庭,他们拥有的财富,加在一起,只占百分之二点五。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念点了点头:“财富的极端集中,导致了风险抵御能力的巨大差异。” “没错。富人,就像是游戏里,穿着顶级装备,带着无数血瓶的满级玩家。一场金融危机,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损失了一点零花钱。而那些底层的普通人呢?他们是穿着新手装,身上连一个血瓶都没有的‘裸奔’玩家。” “根据美国一家网站的调查,只有不到一半的美国成年人,能拿得出足够支付三个月基本生活开销的紧急储物。也就是说,超过一半的美国家庭,只要家里的顶梁柱失业,或者生一场大病,他们的生活,就会立刻崩溃。” 陈山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所以,我们的‘索拉瑞’计划,和‘快乐教育’计划,它的真正目的,不仅仅是制造瘾君子和文盲。它更深层的目的,是让这超过一半的家庭,他们的财务状况,变得更加脆弱。一个沉迷药物的人,他不可能有储蓄。一个接受了垃圾教育,只能从事低薪工作的人,他也不可能有储蓄。” “我们做的,就是把他们,稳稳地,按死在这条‘斩杀线’上,让他们永远没有翻身的可能。” 陈念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现在才明白,原来之前的种种布局,都只是在为这最后的一击,做铺垫。 “爸,那第二刀呢?第三刀又是什么?” 陈山笑了笑,那笑容,让陈念觉得有些陌生。 “第二刀,叫做‘有条件的社会安全网’。它听起来,像是在保护弱者,但实际上,它是一个精密的筛选器,用来排斥那些‘不够资格’的人。” “第三刀,则更加阴险,叫做‘福利悬崖’。它甚至会把一些原本有资格享受福利的人,再次踢出局。它会让那些试图靠自己努力,往上爬一点点的人,摔得更惨。” 陈山将那份报告,递给陈念。 “你先仔细看看这份报告。看懂了它,你就看懂了美国这个国家的,底层运行逻辑。你就明白,为什么我说,我们不需要用原子弹,就能让这个帝国,从内部,轰然倒塌。” “因为,杀死它的,不是我们。”陈山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那张巨大的美国地图,“是它自己,那套引以为傲的,吃人的制度。” 陈念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报告,他的目光,落在了报告的标题上——《美国“斩杀线”运行逻辑白皮书》。 第646章 吃人的社会安全网 陈念花了一整夜,把那份厚重的白皮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窗外的天色泛起鱼肚白,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逐渐熄灭。他合上文件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报告,推开书房的门。 陈山起得很早,身穿一套宽松的白色练功服,正在露台上打太极。动作缓若游云,静如山岳,每一个推手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爸,我看完了。” 陈念把报告放在那张紫檀木的茶桌上,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陈山没有停下动作,双手划出一个圆弧,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才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有什么想法?” 陈念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报告的第二部分点了点。 “第一刀,‘风险分配不均’,这个我理解。资本总是向少数人集中,抗风险能力自然天差地别。但是第二刀和第三刀,有些地方我还是没想通。” 陈山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热茶,茶香在清晨的空气中袅袅散开。 “说。” “报告里说,第二刀是‘有条件的社会安全网’。它提到了一个‘四十个积点’的规定,说要交满十年左右的社保税,才能在退休或者残疾后,领到福利。” 陈念皱起眉头,似乎在组织措辞。 “这看起来……似乎也合理?毕竟福利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权利和义务对等,不工作不纳税就没资格领福利,这在逻辑上说得通。” 陈山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陈念。 那种审视让陈念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合理?” 陈山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瓷杯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阿念,你还是太习惯用我们中国人的思维,去看待问题了。在中国,我们讲究的是‘普惠’,是‘兜底’。国家要尽可能地,照顾到每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指着北方的天空。 “在我们国家,农民种地,以前要交税,现在呢?农业税免了。不仅免了,还有种植补贴。你在农村盖个房子,住一辈子,国家也不会每年找你收房产税。生了病,有新农合兜底,哪怕是最穷的山沟沟里,也能看得起基础的病。” 陈山转过身,背着手,语气变得冷硬。 “这就是‘兜底’。国家把最底层的那块板子托住,不让人掉下去摔死。但在美国,不是这样。” 他重新走回桌边,手指在那个“四十个积点”的条款上用力敲击。 “他们的制度,从根子上,就不是为了‘兜底’,而是为了‘筛选’。” 陈念微微一怔。 “筛选?” “没错。这四十个积点,就像一道精心设计的筛子。它把人分成了两类:有资格被拯救的,和没资格被拯救的。” 陈山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 “谁会被筛下去?是那些只能打零工、没有固定雇主的单亲妈妈;是那些在快餐店里按小时计费、工时永远凑不够的年轻人;是那些因为产业转移而失业,只能断断续续在铁锈地带打短工的工人。还有,是那些数以千万计,在这个国家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却没有任何合法身份的非法移民。” 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凌乱的叉。 “这个制度告诉他们:因为你们的工作不稳定,因为你们纳税不够多,不够久,所以当你们老了,病了,残疾了,国家不会管你们。你们只能自生自灭。” 陈念看着那些叉,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这哪里是安全网,这分明是一堵墙。墙里的人有保障,墙外的人……就是耗材。” “你终于看懂了。” 陈山冷笑一声,把那页纸翻过去。 “但这还不是最毒的。最毒的,是第三刀,‘福利悬崖’。” 陈念立刻翻到报告的后半部分。 “这个我看得最心惊肉跳。报告里说,一个低收入家庭,如果工资涨了一点点,结果反而可能导致他们的可支配收入,大幅下降。这怎么可能?赚钱多了,日子不应该越过越好吗?这完全违背了经济学常识。” “经济学常识?” 陈山走到书房的一块白板前,拔开笔盖。 “在美国的底层社会,没有常识,只有算计。”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坐标轴。横轴代表“家庭税前收入”,纵轴代表“家庭实际可支配资源”。 “假设,一个单亲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她在沃尔玛当收银员,一个月赚2000美金。这个收入,低于联邦贫困线的138%。” 陈山在坐标轴左侧点下一个点。 “在这个收入水平下,她和她的孩子,可以享受政府的‘医疗补助’(Medicaid),看病基本不用花钱。她还能领到‘食品券’(SNAP),每个月能有几百块钱,用来买食物。她住的公寓,也能拿到政府的住房补贴(Section 8)。” “这个时候,虽然穷,但几座大山——看病、吃饭、住房,政府帮她扛着。她的日子,勉强能过。” 陈念点点头。 “听起来还不错。” “现在,机会来了。” 陈山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顿。 “她工作努力,从不迟到早退,老板很赏识她,把她提拔成了部门主管。她的工资,涨到了2500美金一个月。涨了500块,百分之二十五的涨幅,不少了,对吧?” “确实不少。” “但是,问题来了。” 陈山的笔,在图表上猛地向下一划,画出了一道近乎垂直的断崖。 “她的收入,超过了贫困线的138%这个门槛。于是,‘叮’的一声,系统的警报响了。” “政府会告诉她:恭喜你,女士,你已经不是穷人了。你不再有资格享受Medicaid。请你自己去商业市场上,购买医疗保险。” “她去保险公司一问,一家三口的商业医保,哪怕是最基础的,一个月保费也要600美金。而且,还有好几千美金的‘免赔额’。意思是小病小痛,你还得自己掏钱。” 陈念倒吸一口凉气。 “工资涨了500,光医保就要多花600?那岂不是倒贴?” “还没完。” 陈山继续在断崖下方画线。 “她去申请食品券,政府官员又告诉她:对不起,你的收入也超过了食品券的申领标准。于是,每个月几百块的食物补贴,没了。” “她去申请住房补贴,同样,也没了。房租要全额自付。” 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停在一个比起点低得多的位置。 “你看,发生了什么?” 陈山指着那个低点,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她的工资,名义上是涨了。但她需要自己支付的医疗、食品、住房开销,暴增。算下来,她每个月实际能用的钱,比她当收银员的时候,还要少一大截!她的实际生活水平,不是上升了,而是掉下悬崖了!” 陈念盯着那道触目惊心的断崖,只觉得喉咙发干。 “这……这简直是在惩罚努力工作的人。” “没错。” 陈山扔掉手中的笔,任由它滚落在地。 “这就是‘福利悬崖’的真正目的。它在低收入阶层的头顶上,设置了一块看不见的天花板。它用这种方式,把数以千万计的人,牢牢地,锁死在一个特定的区间里——‘既不够穷,以获得稳定的福利;又不够富,以确保生活的无虞’。” 他走回茶桌旁,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这些人,就是‘斩杀线’上,最完美的猎物。他们每天都在恐惧中挣扎。他们不敢换工作,不敢要求加薪,不敢接受升职,甚至不敢生病。因为任何一个小小的变动,都可能让他们,从这个脆弱的平衡木上,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念看着白板上那道残酷的曲线,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在铁锈地带,眼神空洞、依赖着“索拉瑞”度日的工人们。 他们不是不想爬起来。 而是制度,不允许他们爬起来。 只要往上爬一步,脚下的梯子就会自动撤走,让他们摔得更惨。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躺平,选择麻醉,选择烂在泥里。 “现在,你明白了吗,阿念?” “美国这个社会,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精密的绞肉机。而我们之前做的所有事情,‘索拉瑞’,‘快乐教育’,都是在为这台绞肉机,源源不断地,输送新鲜的‘肉’。” 他走到陈念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 “而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亲手按下这台绞肉机的加速按钮。让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起来。” 第648章 启动最终收割计划 “爸,您说的具体是指什么?”陈念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花了一点时间才从“福利悬崖”那个残酷的逻辑中回过神来。 陈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神情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阿念,你觉得维系着美国普通人那脆弱的‘财务紧平衡’的,最关键的一根线是什么?” 陈念思索了片刻答道:“是工作。或者说,是那份看起来还算稳定的、每个月都能按时到账的工资。” “没错。”陈山赞许地点了点头,“只要这根线不断,他们就算生活在‘斩杀线’上也还能勉强维持。他们还能按时还信用卡、付房租、给汽车加油。整个社会的秩序就不会彻底崩溃。”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剪断这根线。” 陈山的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内容却让陈念心头一紧。 “爸,您的意思是……制造一场大规模的失业潮?” “‘制造’这个词用得不准确。”陈山纠正道,“我们不是无中生有。我们只是利用并放大美国经济体系中本身就存在的脆弱性,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轻轻地推一把。” 他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份文件。文件的标题是——“最终收割计划:‘完美风暴’行动”。 “你看,现在美国搞的‘制造业回流’看起来声势浩大,又是减税又是给补贴,想让那些工厂都搬回美国。但就像我之前说的,他解决不了一个根本问题——合格的工人。” “而我们的‘索拉瑞’和‘快乐教育’计划已经从供给侧,也就是工人的身体和技能上给了他致命一击。现在,我们要从需求侧,也就是企业的用人需求上再给他一刀。” 陈山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的一家公司图标上——沃尔玛。 “沃尔玛,美国最大的零售商,也是最大的私人雇主。它在全美雇佣了超过一百五十万名员工。它的经营状况是美国底层消费市场的晴雨表。它的用人策略更是直接影响着数百万个家庭的生计。” 陈念立刻明白了什么:“我们要对沃尔玛下手?” “不是下手,是‘合作’。”陈山笑了笑,“沃尔玛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实现‘无人零售’和‘自动化仓储’。用机器人来代替那些成本高昂又不好管理的人工。只是因为技术成熟度和一次性投入成本太高,这个计划一直进展缓慢。” “现在,我们要帮他们实现这个梦想。” 陈山继续说道:“你马上安排下去。第一,让‘和光科技’旗下的人工智能和机器人公司主动联系沃尔玛总部。告诉他们,我们愿意以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友情价’,为他们提供一整套全世界最先进的无人收银系统、自动化分拣机器人以及智能仓储管理方案。” “我们要让他们相信,进行自动化改造的成本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低。而因此节省下来的人力成本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陈念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已经预感到了这个计划的可怕之处。 “第二,让‘华商联合银行’以及我们在华尔街控制的那些基金,为沃尔玛的自动化改造提供一笔超低利息的长期贷款。额度要足够他们在全美一半以上的门店同时进行改造。” “我们要把所有的障碍都替他们扫清。让他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旦沃尔玛开始大规模裁员,会发生什么?”陈山看着陈念,眼神里带着一丝考校。 陈念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沃尔玛的裁员将引发一场连锁反应。首先是几十万名收银员、理货员、仓储工在短时间内集体失业。这些人大多是‘快乐教育’的产物,技能单一,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新的工作。他们会立刻掉到‘斩杀线’以下。” “其次,这将给整个零售行业带来巨大的示范效应。塔吉特、好市多、家得宝……这些零售巨头为了不被沃尔玛击垮,将被迫跟进,也开始大规模的自动化改造和裁员。失业潮将会从沃尔玛蔓延到整个零售业。” “然后,失业导致民众消费能力下降,消费下降又会传导到生产端。工厂的订单减少,就会裁减更多的工人。最终形成一个失业和萧条的恶性循环。” “说得很好。”陈山满意地点了点头,“但这还只是‘完美风暴’的第一步。” 他将屏幕切换到另一份文件,上面是一家信用评级机构的Logo——穆迪。 “当大规模的失业潮已经形成,社会上充满了恐慌情绪的时候,我们要启动第二步:引爆债务炸弹。” “美国普通家庭除了工作,还依赖什么活着?是信贷。”陈山冷笑道,“他们用信用卡消费,用贷款买车,用分期付款买手机。整个社会都建立在债务的沙滩上。而维系这个沙滩的,是他们的‘信用分’。” “你立刻让我们的团队去跟穆迪、标准普尔这些信用评级机构进行‘深度沟通’。让他们发布一份‘悲观’的经济前景报告,以‘失业率飙升,居民偿债能力恶化’为由,下调对美国个人消费贷款、汽车贷款等资产的信用评级。” “评级一下调,那些持有这些债务资产的银行和金融机构就会立刻收紧信贷。他们会提高信用卡的利率,提高申请车贷的门槛,甚至会提前收回一些高风险的贷款。” “一个刚刚失业的工人可能上个星期还能用信用卡透支一千美金来支付房租和食物。但下个星期,他会突然发现自己的信用卡额度被降到了零。银行的催债电话会把他打爆。他唯一的代步工具,那辆还在还贷的皮卡可能会在某天夜里被银行拖走。” “工作没了,信贷也没了。那根维持着他们‘财务紧平衡’的钢丝,就从两头被我们同时剪断了。” 陈念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这个计划环环相扣,招招致命,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它不是简单的商业攻击,它是在利用对方的制度进行一场系统性的、社会工程层面的总崩溃。 “爸,这个计划……一旦启动,可能……可能会导致上千万的人在几个月内彻底破产。整个美国社会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大动荡。甚至可能……引发骚乱。” “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陈山反问道,“一个稳定的、团结的美国不符合我们的利益。一个分裂的、混乱的、内斗不休的美国才是我们需要的。” “去执行吧。”陈山挥了挥手,“让这场风暴来得更猛烈些。我已经等不及想看到那些华尔街的精英、那些国会山的政客在面对这场由他们自己亲手打造的完美风暴时,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了。” 陈念站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拨通了大卫陈的电话。 “是我。启动‘完美风暴’行动,第一阶段。目标,沃尔玛。” 第649章 沃顿家的屠夫 阿肯色州,本顿维尔。 这里是沃尔玛全球总部的所在地。一栋外表平平无奇的办公楼里,正在进行一场决定着上百万人命运的秘密会议。 会议的主角是沃尔玛的董事会主席格雷格·彭纳,以及CEO董明伦。 他们都是沃尔玛创始人山姆·沃顿家族的嫡系。在他们对面坐着的是来自“和光科技”的代表团,带队的是一个名叫杨翘奇的华裔高管。 “彭纳先生,董先生,我们这次带来的不是一份商业计划书,而是一个未来。” 杨翘奇微笑着按下了投影仪的遥控器。 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充满了科技感的未来沃尔玛超市模拟动画。 整个购物过程没有任何收银员,顾客选好商品后可以直接走出超市大门。在通过大门的一瞬间,安装在门口的传感器会自动结算所有商品,并从顾客绑定的手机账户里扣除款项。 “没有排队,没有等待。即拿即走。” 杨翘奇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根据我们的测算,这套‘无人收银系统’可以将顾客的平均结账时间从五分钟缩短到五秒钟。顾客的购物体验将得到革命性的提升。” 董明伦的眼睛亮了。作为CEO,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排队结账是顾客投诉最多的问题。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沃尔玛的吸引力将大大增加。 投影画面一转,来到了沃尔玛的后仓。 只见几十台橙色的、如同巨大甲虫般的机器人正在地面上以惊人的速度穿梭来往。它们能够自动识别货架上的商品,将它们精准地搬运到指定的位置。分拣、上架、盘点……所有过去需要大量人力完成的工作,都由这些机器人高效地完成了。 “这是我们的‘Kiva’自动化仓储系统。”杨翘奇介绍道,“它的工作效率是人类员工的三到四倍。而且它们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吃饭,不会抱怨,更不会组织工会要求加薪。”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沃尔玛管理层心中最痛的那个点。 就在上个月,沃尔玛刚刚经历了一场席卷全美的大罢工。数万名员工要求提高最低时薪,改善工作待遇。这场罢工让沃尔玛的供应链一度陷入瘫痪,损失惨重。 彭纳和董明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兴奋。 “杨先生,你们的方案确实非常吸引人。”董明伦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道,“但是成本呢?要在全美数千家门店和上百个配送中心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改造,这恐怕会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杨翘奇胸有成竹地笑了,“我们‘和光科技’愿意与沃尔玛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这一整套系统,包括硬件和软件,我们只收取成本价。” “什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沃尔玛的首席技术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按照市场价,这套系统的总价值至少在五百亿美金以上。只收成本价,那几乎等于白送。 “我们不要利润,我们想要的是数据。”杨翘奇抛出了他的真实目的,“我们希望能够与沃尔玛共享这套系统在未来十年内产生的所有消费数据。当然,我们会进行脱敏处理,保证顾客的隐私。” 彭纳和董明伦再次对视。他们都是精明的商人,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和光科技,这家神秘而强大的中国公司,看中的是沃尔玛背后那片比石油还要珍贵的海量美国消费者行为数据。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交换。用一次性的硬件成本换取未来十年的数据金矿,这笔买卖对双方来说都是血赚。 “而且,”杨翘奇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已经联系了‘华商联合银行’。他们愿意为沃尔玛的此次改造提供一笔三百亿美金的十年期无息贷款。” 无息贷款! 会议室里彻底炸开了锅。沃尔玛的首席财务官激动得脸都红了,这意味着沃尔玛几乎不需要动用自己的现金流就能完成这次史诗级的技术大升级。 所有的障碍都被扫清了,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 格雷格·彭纳,这位沃顿家族的掌门人站了起来。他的眼中闪烁着商人特有的贪婪而决绝的光芒。 “杨先生,我代表沃尔玛董事会正式接受你们的合作方案。”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杨翘奇握住了他的手。 一场魔鬼的交易达成了。 会议结束后,董明伦立刻召集了公司最高级别的人力资源主管。 “琳达,我需要你立刻开始制定一份裁员计划。”董明伦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最大规模的裁员计划。理货员、仓储工……所有能被机器人替代的岗位,一个不留。” 名叫琳达的中年女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董先生……您是说……全部?” “对,全部。”董明伦冷酷地说道,“第一批,五十万人。我希望在下个季度财报公布之前完成这件事。我们需要一个漂亮的人力成本大幅下降的数据来刺激我们的股价。” “可是……先生,这可是五十万人!他们都是为公司服务了多年的老员工!这样做会引发社会问题的!”琳达试图做最后的劝说。 “那是政府该头疼的问题,不是我。”董明伦打断了她,“我只对股东负责,对股价负责。你是公司的人力资源主管,你的工作是解决问题,而不是提出问题。” “如果你做不了,我会立刻换一个能做的人来。” 琳达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在员工大会上大谈“家人文化”的CEO,此刻却像一个冷血的屠夫。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选择。 “我……明白了,先生。”她低下头,接下了这份沾满了血泪的命令。 一场史无前例的针对美国底层劳动者的大清洗即将拉开序幕。 而在纽约,川皇大厦。 川皇正得意洋洋地看着电视上关于自己“制造业回流”政策的正面报道。新闻里,一家位于俄亥俄州的、已经废弃多年的汽车工厂宣布重新开工。 “看见了吗,霍普?”川皇指着电视对助理说道,“我正在让美国重新变得伟大!工作回来了!工厂回来了!那些被遗忘的人正在重新找到希望!”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比工厂倒闭要可怕一百倍的自动化海啸,即将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就业市场上掀起滔天巨浪。 他更没有意识到,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用来吸纳大量底层劳动力的零售业巨头——沃尔玛,已经举起了屠刀,准备亲手斩断数百万美国人的生路。 第650章 失业海啸席卷而来 三个月后,沃尔玛发布了最新一季的财报。 财报的数据好得惊人。公司的营收同比增长了百分之十,而利润更是暴涨了百分之三十。 华尔街一片欢腾。沃尔玛的股价在财报发布当天飙升了百分之十五,创下历史新高。 财经媒体们纷纷将CEO董明伦吹捧为“力挽狂澜的商业奇才”。 然而在这份光鲜亮丽的财报背后,有一个数据被大多数分析师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那就是沃尔玛的全球员工总数在过去一个季度里锐减了五十万人。 这五十万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他们是五十万个活生生的人。是五十万个曾经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工作就能拥有一个安稳生活的普通美国人。 密苏里州,堪萨斯城。 四十五岁的莎拉·康纳刚刚结束了她在沃尔玛的最后一天工作。 她在这家超市当了二十年的收银员。 她的青春,她的汗水,都留在了那个小小的一平米见方的收银台里。 今天,她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人力资源专员叫进了办公室。 对方递给她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她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和一张冷冰冰的解聘通知书。 “莎拉,感谢你为公司多年的服务。” 那个年轻人用一种程式化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口吻说道,“由于公司业务的自动化转型,你的岗位已经被取消了。祝你未来好运。” 莎拉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问为什么?她想说她工作一直很努力,从来没有迟到早退过。 她想说她的两个孩子还在上学,家里的房贷每个月都要还。 没有了这份工作,她该怎么办?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年轻人。 她看到在她身后还排着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熟悉的同事。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和她一样茫然、惊恐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她默默地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家,丈夫约翰,一个在福特汽车厂上班的装配工,正在看电视。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约翰看到她有些意外。 莎拉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封解聘通知书递给了他。 约翰看完,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什么?他们把你解雇了?为什么?!” “机器人。”莎拉的声音像是在梦游,“他们说,机器人可以干得比我更好。” 约翰一把将通知书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 “这帮该死的资本家!吸血鬼!他们赚了那么多钱,还要裁掉你们这些老员工!他们还有没有良心!”他愤怒地咆哮着,像一头受伤的狮子。 莎拉只是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不是一个五十万分之一的统计数字。她是莎拉·康纳。她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 她的世界在今天崩塌了。 而像莎拉·康纳这样的悲剧,正在全美国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一场由沃尔玛引发的零售业“裁员海啸”正式来临。 在看到沃尔玛股价飙升、利润暴涨之后,其他的零售业巨头再也坐不住了。 塔吉特(Target),美国第二大零售商,立刻宣布将与“和光科技”达成合作,在未来一年内完成所有门店的自动化改造。 预计将裁员三十万人。 家得宝(Home Depot),最大家居建材零售商,宣布跟进,裁员十五万人。 好市多(Costco),仓储式会员店的王者,也宣布将在其配送中心全面引入自动化仓储系统,裁员十万人。 ……一个个冰冷的数字通过电视新闻不断地轰炸着美国民众的神经。 五十万,三十万,十五万,十万……短短几个月内,仅仅是零售行业就有超过一百五十万个工作岗位人间蒸发。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失业的恐慌像病毒一样迅速从零售业蔓延到其他行业。 餐饮业,麦当劳、肯德基开始大规模推广自助点餐机,大幅削减前台服务员的数量。 物流业,UPS、联邦快递开始测试无人机理货,准备淘汰掉一部分理货员。 甚至连金融业,美国银行、富国银行也宣布将关闭部分线下网点,用客服来代替柜员。 整个美国仿佛一夜之间进入了一个“机器人抢饭碗”的恐慌时代。 金毛狮王曾经向那些“被遗忘的”蓝领工人许诺要把工作带回来。 但现在工作不仅没有回来,反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消失。 “骗子!狮王是个大骗子!” “制造业回流就是个笑话!工厂就算回来了,里面也全都是机器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些曾经把他视为“救世主”的铁锈地带选民感到了深深的背叛。 他们的愤怒无处发泄。狮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连发十几条推特,痛骂这些公司的CEO是“不爱国的叛徒”,是为了利润而出卖美国工人的“全球主义者”。 他还威胁要对那些使用机器人的公司征收“机器人税”。 但是这一切都于事无补。资本的逻辑是冷酷而无情的。 在削减成本、提高利润的巨大诱惑面前,任何道德谴责和政治威胁都显得苍白无力。 更何况,这场自动化浪潮的背后还有一只来自东方的、看不见的手在全力推动。 陈山的书房里。陈念正在汇报着“完美风暴”第一阶段的战果。 “爸,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失业潮已经形成,并且正在向全社会蔓延。 根据我们的模型预测,到今年年底,美国的整体失业率可能会突破百分之十。这将是自‘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失业危机。” 陈山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平静。“民众的恐慌情绪酝酿得怎么样了?” “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陈念回答道,“媒体上、网络上到处都是关于‘机器人末日’的讨论。人们对未来充满了不安全感。消费的欲望被极大地抑制了。除了生活必需品,其他所有商品销量都在下滑。” “很好。”陈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土壤已经足够恐慌了。是时候引爆那颗我们早就埋好的债务炸弹了。” 他指着桌上的另一份文件。“让穆迪和标普的人动手吧。我给他们的剧本该上演了。” 陈念拿起文件,封面上赫然写着报告的标题——《警惕达摩克利斯之剑:美国个人消费信贷的系统性风险评估》。 他知道,当这份报告公之于众的时候,那把悬在美国普通人头顶的债务利剑将轰然斩落。 ..................分割线................ 关于大家讨论的“斩杀线”问题,聊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有兄弟说:“作者你这写得太悬浮了,国内不也一样吗?失业了照样活不下去,房贷断供照样收房,哪来的优越感?” 其实大家会有这种感觉,我非常理解。现在的环境确实卷,大家生活压力都大,996、房贷、教育成本,压的让人喘不过气。 但“斩杀线”这个概念,其实要区分两个状态:“活得累”和“活不下去”。 你说中国也有斩杀线?不,我们有的是“压力线”,但还没到那条把人当废品处理的“斩杀线”。 区别在哪?这中间的区别,其实就是我想表达的“兜底”。 土地逻辑的不同。 中国特殊的城乡二元结构,其实是一道巨大的减震阀。 不管你在外面混得多惨,工厂倒闭了,生意赔光了,对于哪怕是最底层的农民工兄弟来说,他们还有最后一条退路——回村。 那块宅基地、那几亩承包地,是法律赋予的生存权。房子再破能遮风挡雨,地里种点东西能填饱肚子。最关键的是没人能因为你交不起税把它收走。 有兄弟说说自己是城里人,没地。 但你们忽略了,在这个国家,城市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隐形的制度福利。 其次生存成本的定价权。 大家看看家里的水电费账单。在中国,水、电、气、网,这些关乎生存的基本要素,是“政治定价”,不是“市场定价”。 在中国,哪怕是最偏远的农村,国家也在想方设法把路修进去,把电通进去,把信号架进去。 哪怕你是住在最破旧的老旧小区,一度电也只要几毛钱。只要你肯弯腰,你就用得起电,喝得起水,煮得熟饭。 这背后是国家在巨额补贴,是不计成本的基建投入。 这是这是巨额亏损的买卖。 资本家是绝对不会干的,但国家干了。为什么?因为国家承认你是个人,得保障你最基本的生存条件。 在美国德州,一场雪灾电价能飙升几百倍,那是纯粹的市场博弈。 在国内也会断供收房,但那是商业契约。但你们忘了,如果你不欠银行的钱,哪怕你只有一套三十平米的老破小,只要是你的,它就是你永远的堡垒。没有哪个部门会因为你今年失业交不起‘房产税’,就把你连人带铺盖扔出去。 但在美国,不管你有没有贷款,房产税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交不起那笔昂贵的税金,警察就会上门,拍卖你的房子。这就是为什么美国有那么多曾经体面的中产,一夜之间沦为流浪汉。因为在那个制度下,你永远只是住在政府土地上的‘租客’。 再一个我们的社会结构叫“家国同构”。 你失业了,大概率还有父母,有亲戚,实在不行还有低保和街道办。虽然可能过得不体面,心里很苦,甚至会被亲戚白眼,但这个社会的人情网络和行政末梢,会本能地拉你一把,不让你饿死。 而美国的原子化社会,成年后被踢出家门是常态,失业了就是流浪汉,是Loser,社会系统会冷漠地看着你掉下去。 我们的社会结构,无论是农村的宗族土地,还是城市的基建福利,本质上都是一种‘无限责任制’的兜底。它像一张破旧但坚韧的网,或许你会摔得很疼,或许你会过得很苦,但它会死死兜住你,不让你掉进无底深渊。 而那边是‘有限责任制’的筛选。它像一台精密的离心机,只保留转得快的人。一旦你慢下来,无论是城里的中产,还是乡下的红脖子,都会被无情地甩出去,变成废料。” 在这个国家,你们面临的是‘困难模式’;而在大洋彼岸,那是‘淘汰模式’。这两者之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别再用‘一样’来麻痹自己了。 在这个世界上,活得累是常态。我们还在发展,还在爬坡,当然累。 但美国的“斩杀线”,那是另一回事。那是系统性地、冷血地、高效地,把失去价值的人,从社会肌体上切除掉。 写这一段,不是为了粉饰什么,只是想在故事里把这个底层的逻辑差异写透。 咱们还得继续努力,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651章 债务炸弹引爆了 纽约,华尔街。穆迪投资服务公司的总部大楼里,一场新闻发布会正在进行。 发布会的主讲人是穆迪的首席经济学家马克·赞迪。 他面色凝重,对着台下数百名财经记者宣布了一个足以震动整个美国金融市场的消息。 “女士们,先生们,经过我们数月的审慎评估,”赞迪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穆迪决定下调对美国个人消费信贷资产,包括信用卡贷款、汽车贷款、学生贷款等的信用评级。评级从Aaa级下调至Baa级。”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从Aaa到Baa,这可不是微调,这是连降三级!Aaa代表着最高信用等级,几乎零风险。 而Baa则意味着这些资产已经具有了“中等信用风险”,在未来存在违约的可能。 一个记者立刻站起来提问:“赞迪先生,穆迪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悲观的判断?美国的个人消费信贷一直被认为是最优质的资产之一。” 赞迪推了推眼镜,打开了背后的PPT。 PPT上出现了一张触目惊心的图表。 图表显示,在过去半年里,全美的失业率像坐了火箭一样,从百分之四一路飙升到了百分之九。 “原因就在这里。”赞迪指着那条陡峭的曲线,“我们正面临着自上世纪三十年代以来最严重的失业潮。当数以百万计的人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收入来源,我们凭什么还能相信他们有能力按时偿还自己的信用卡账单和汽车贷款?” “我们的模型显示,在未来六个月内,美国个人消费信贷的违约率可能会从目前的百分之二上升到百分之十,甚至更高。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它意味着那把悬在美国家庭头顶的、高达十七万亿美金的债务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掉下来。” 赞迪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金融市场炸开了锅。 发布会还没结束,恐慌就已经通过光纤传遍了全球。 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在短短几分钟内暴跌八百点。 银行股首当其冲成了重灾区。 美国银行、花旗银行、富国银行的股价瞬间腰斩。 因为他们的资产负债表上躺着数万亿美金的、刚刚被降级的“有毒资产”。 紧接着,标准普尔、惠誉这两大评级机构巨头也仿佛是商量好了一样,紧随穆迪之后宣布了同样的评级下调决定。 三家评级机构同时出手。这已经不是警告,这是在宣判美国个人消费信贷市场的死刑。 一场信贷紧缩的完美风暴正式来临。 各大银行为了自保,立刻采取了最激进的收缩措施。 芝加哥,一家富国银行的风险控制中心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立刻!把所有信用分低于650分的客户信用卡额度全部降到500美金以下!” 风险控制主管对着手下的交易员们大声咆哮着。 “把所有拖欠车贷超过一个月的客户名单发给催收公司!告诉他们,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一周之内我要看到那些车被拖回来!” “暂停所有新的个人无抵押贷款的审批!所有!一个都不许批!” 一道道冰冷的指令从这里发出,然后变成了一封封邮件、一条条短信、一个个催债电话,精准地发送到了全美数千万个普通家庭的手中。 俄亥俄州,克利夫兰。 刚刚被家得宝裁掉的电工迈克尔·布朗正准备去超市给家里买点食物。 他掏出自己的美国银行信用卡准备付账。 收银员刷了一下递了回来:“先生,对不起,您的卡刷不出来。” “不可能!”迈克尔拿过卡又试了一次,屏幕上依然是“交易失败”的红字。 他拿出手机看到了银行发来的短信。 他看到自己那张原本有一万美金额度的信用卡,现在的可用额度变成了刺眼的“0”。 就在几分钟前,银行在没有通知他的情况下直接冻结了他的账户。 迈克尔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张信用卡是他家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指望着能靠它撑到自己找到下一份工作。现在,这根稻草断了。 他不得不,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中,尴尬地将购物车里的牛奶和面包放回了货架。 而在另一边,堪萨斯城的莎拉·康纳家。 深夜,莎拉被一阵刺耳的汽车警报声惊醒。 她和丈夫约翰跑到窗前一看,只见一辆巨大的拖车正勾住他们家那辆才买了一年多的福特皮卡,准备拖走。 约翰疯了一样冲了出去。“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车!” 拖车司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递给他一份文件。 “先生,你已经两个月没有还车贷了。根据合同,银行有权收回这辆车。” “我下个月就还!我下个月一定还!” 约翰苦苦哀求道,“我老婆刚刚失业,我需要这辆车去工作!求求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 “对不起,先生。我们只听银行的。”司机不再理他,发动了拖车。 约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用血汗钱买来的、那辆承载着一个家庭希望的皮卡,被无情地拖进了黑暗之中。 工作没了,车没了,信用卡也没了。 那根维系着他们生活的脆弱钢丝,在一夜之间被彻底剪断。 而像迈克尔和约翰这样突然被银行“釜底抽薪”的家庭,在全美国有成千上万。 他们中的很多人前一天还是体面的“中产阶级”。 后一天就变成了身无分文的、彻底的破产者。恐慌,愤怒,绝望……各种负面情绪在底层社会疯狂地蔓延、发酵。 人们冲进银行想要讨个说法,却只看到紧闭的大门和全副武装的保安。 他们打电话给政府投诉银行的野蛮行径,但接线员只会用官僚的口吻告诉他们:“对不起,这是市场行为,政府无权干预。” 他们曾经相信的那个“美国梦”,那个只要努力工作就能过上好生活的承诺,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被他们曾经无比信赖的那个制度给彻底地抛弃了。 在香港,陈山和陈念正看着一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代表着“社会不稳定指数”的曲线正在以一个恐怖的角度向上攀升。 “爸,债务炸弹已经成功引爆了。” 陈念的语气平静,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美国的信贷系统已经陷入半瘫痪状态。下一步,是不是该轮到那个‘福利悬崖’发挥作用了?” 陈山点了点头。“没错。”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当他们走投无路,想要向政府寻求最后一丝庇护的时候,他们会发现那张所谓的‘社会安全网’上全是窟窿。” “而那个‘福利悬崖’,将会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652章 福利悬崖下的绝望 失业和信贷紧缩的双重打击像两只无形的大手,将数百万美国人狠狠地推向了悬崖的边缘。 他们唯一的希望只剩下政府的社会保障体系。 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 一个巨大的、由体育馆改造而成的临时失业救济申请中心里人山人海。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焦虑和绝望的味道。长长的队伍从体育馆内一直排到了外面的马路上,一眼望不到头。 队伍里站着各色各样的人。 有刚刚被沃尔玛裁掉的收银员,有因为信贷收紧而破产的小企业主,有开了一辈子卡车、如今却因为油价和贷款而无以为继的老司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华尔街精英的年轻人。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麻木。 35岁的玛利亚·桑切斯就是队伍中的一员。 她是一个单亲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她原来在一家餐厅做服务员,同时还在晚上做一份清洁工的兼职。 自动化浪潮让她丢掉了服务员的工作,而经济萧条又让她失去了那份清洁工的兼职。 她已经拖欠了一个月的房租,房东威胁说如果再不交钱,就要把她和孩子们赶到大街上。 失业救济金是她最后的希望。她排了整整八个小时的队,从清晨一直排到黄昏。当她终于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到那个小小的办理窗口前时,她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政府雇员。 “姓名,社会安全号。”雇员头也不抬地问道。 玛利亚颤抖着报上了自己的信息。 雇员在电脑上敲打了一阵,然后抬起头冷冷地说道:“对不起,桑切斯女士,根据记录,你在过去十年里没有缴满四十个社保积点。所以你不符合申领失业救济金的资格。” “什么?”玛利亚如遭雷击,“怎么会?我一直在工作!我工作了超过十五年!” “女士,我们的系统不会出错。”雇员不耐烦地说道,“你从事的大部分都是小时工和兼职。你的雇主没有为你足额缴纳社保税,所以你的积点不够。” “可是……可是我需要这笔钱!我的孩子还等着我养活!求求你,帮帮我!”玛利亚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女士。但规定就是规定。”雇员指了指她身后那条依然望不到头的队伍,“下一位!” 玛利亚被保安半推半搡地请出了办理窗口。她站在体育馆的中央,看着周围那些和她一样焦急等待、却又可能等来同样结果的人们,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那张所谓的“社会安全网”在她的面前露出了一个巨大而冰冷的窟窿。 她和成千上万像她一样从事着非标准、不稳定工作的底层民众,从一开始就被这张网给无情地抛弃了。 而在另一边,宾夕法尼亚州,费城。 约翰和莎拉·康纳夫妇正在经历另一场更加荒诞的噩梦。 莎拉被沃尔玛裁员后,整个家庭的收入都落在了丈夫约翰一个人的身上。 不幸的是,由于汽车行业的大萧条,约翰所在的福特工厂也开始实行轮休。他的收入锐减了一半。 幸运的是,他们的家庭收入因此降到了联邦贫困线的138%以下。他们成功地为两个孩子申请到了政府的“医疗补助”(Medicaid)。这让他们暂时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担心孩子生病了没钱看医生。 然而,生活很快就给他们开了一个更残酷的玩笑。 莎拉在绝望中疯狂地投递了上百份简历。终于,她在一家新开的小超市里找到一个新的收银员工作。 这家小超市规模不大,没有钱搞什么自动化。老板看莎拉有经验,手脚也麻利就录用了她。工资不高,一个小时只有12美金。但对于已经山穷水尽的莎拉来说,这无异于雪中送炭。 她欣喜若狂地回了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约翰。 “太好了!”约翰激动地抱住了她,“我们的生活终于要回到正轨了!” 然而,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一个月后,莎拉领到了她第一份微薄的工资。也就在同一天,她收到了一封来自政府福利部门的信。 信上说,由于他们家庭的月收入因为莎拉的新工作而“略微”超过了贫困线的138%,因此从下个月起,他们的两个孩子将不再符合享受“医疗补助”的资格。 信的末尾还“贴心”地附上了一个商业医疗保险的购买网址。 莎拉和约翰彻底傻眼了。 他们算了一笔账。莎拉一个月辛辛苦苦赚来的那一千多美金,还不够给两个孩子买一份最基础的商业医疗保险。 也就是说,莎拉找到了工作,整个家庭的财务状况不但没有改善,反而变得更糟了!他们掉进了那个精心设计的“福利悬崖”。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约翰愤怒地将那封信撕得粉碎,“他们是在惩罚我们努力工作吗?他们是想让我们永远当一个穷光蛋,趴在地上乞讨他们的那点福利吗?!” 莎拉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她想不明白,她只是想靠自己的双手去工作、去赚钱、去养活自己的孩子。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她越是努力,生活就变得越是糟糕? 这个国家到底怎么了? 第二天,莎拉做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心碎的决定。 她向超市老板提出了辞职。 老板很不解:“莎拉,你干得很好,为什么要走?” 莎拉的眼圈红了,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背后荒谬的逻辑。她只能编了一个谎言:“对不起,老板。我家里有点事。” 她放弃了那份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因为只有重新变回一个“失业的穷人”,她的孩子才能看得起病。 这就是“福利悬崖”的威力。它像一把无形的枷锁,将无数试图向上攀爬的底层家庭又狠狠地拽回了贫困的泥潭。 它在告诉他们:躺平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在香港,陈山的书房里。 陈念放下手中的报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爸,我以前只是在文件上看这些案例。但现在通过我们的情报网络,看到这些活生生的、发生在美国人身上的故事,我才真正感觉到这条‘斩杀线’到底有多么残酷。” “它不仅是在经济上摧毁一个人,它更是在精神上彻底击垮一个人。它让你所有的努力都变得毫无意义,甚至会反过来惩罚你的努力。” 陈山正在修剪一盆兰花,他头也未抬,淡淡地说道:“一个健康的社会应该奖励勤劳,惩罚懒惰。而一个病态的、即将崩溃的社会恰恰相反。它会奖励懒惰,惩罚勤劳。” “美国现在就是这样一个社会。”他剪掉一根枯黄的枝叶,继续说道,“当一个国家的大多数底层民众都发现努力工作不如躺着领福利的时候,这个国家的根基也就烂掉了。” “我们已经剪断了他们工作的希望,剪断了他们信贷的生命线。现在,我们又用他们自己的福利制度,彻底打碎了他们最后一丝想要靠自己站起来的尊严。” “阿念,你觉得一个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希望、更没有尊严的人,他最后会变成什么?” 陈念的心中浮现出一个词。 “野兽。” “没错。”陈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当数以千万计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出现在美国的街头时,好戏才算真正开始。” 第653章 被吞噬的中产阶级 “斩杀线”的残酷并不仅仅在于它能瞬间摧毁底层民众的生活。它更可怕的地方在于它的蔓延性。 它像一个黑洞,在吞噬掉最底层的群体后,会立刻开始向上吞噬那些曾经自以为安全的所谓的中产阶级。 加州硅谷,帕洛阿尔托。 一栋价值数百万美金的独栋别墅里。 42岁的软件工程师大卫正在和他的妻子苏珊进行一场激烈的争吵。 “你疯了吗,苏珊?把房子卖掉?我们住了十年的家!我们的孩子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大卫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解。 “那我能怎么办,大卫?”苏珊的眼圈通红,声音嘶哑,“你告诉我!我们每个月光是房贷就要付一万两千美金!还有孩子的私立学校学费,各种账单!你被谷歌裁掉已经三个月了!我们家马上就要撑不下去了!” 大卫,一个典型的硅谷精英。他毕业于斯坦福大学,在谷歌工作了十五年,是资深的软件架构师。他的年薪一度超过百万美金。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稳如磐石。他以为自己是“美国梦”最完美的代言人。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斩杀线”会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降临到他的头上。 为了削减成本,谷歌开始了大裁员。 大卫虽然是资深员工,但因为薪水太高,成了第一批被“优化”掉的对象。 他一开始并不慌张。凭着自己在谷歌的履历,他觉得在硅谷找一份新的工作易如反掌。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整个硅谷所有的科技巨头,苹果、微软、亚马逊……都在用同样的方式进行裁员。 市场上一下子多出了数万名和他一样被裁掉的软件工程师。而新的工作岗位却寥寥无几。 然后是信贷紧缩。 他想申请一笔房屋抵押再融资贷款来周转一下。 但银行以他“目前没有稳定收入”为由拒绝了他的申请。 最后是“福利悬崖”的嘲弄。 他去申请失业救济金,却被告知他过去一年的收入远超申领上限。 他被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他曾经的财富都变成了无法变现的房子和一堆暴跌的股票。 他的现金流已经断裂。但他依然被社会定义为“富人”。他享受不到任何政府的帮助。 他,一个曾经年入百万美金的硅谷精英,竟然也掉到了“斩杀线”上。 “我们可以再等等,苏珊!”大卫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经济会好起来的!我一定能找到工作的!” “等?拿什么等?”苏珊的情绪彻底爆发了,“下个月的房贷你拿什么付?孩子的学费你拿什么付?我们连买菜的钱都快没有了!大卫,你醒醒吧!我们已经破产了!” “破产”这个词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大卫的心上。 他瘫坐在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双手抱住了头。他想不明白。 他明明那么努力,读最好的大学,进最好的公司,做最前沿的工作。 为什么一夜之间他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最终他抬起头,眼神里只剩下灰败。“好……我们卖房子。” 三天后,他们的房子挂在了房屋交易网站上。 标价比他们一年前买的时候低了整整一百万美金。 即便如此依然无人问津。 因为整个硅谷有成千上万个像大卫一样的破产“中产精英”,正在疯狂地抛售自己的房产。 房价正在以每天数万美金的速度下跌。 而在美国的中部伊利诺伊州。 一个名叫汤姆·汉森的小企业主正在经历他人生的至暗时刻。 汤姆经营着一家小型的机械加工厂。 他的工厂主要为当地的一些大型农业机械公司提供零部件。 他手下有五十多名工人。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不错的雇主。他给工人的工资比同行业要高。他还会给每个员工买健康保险。他曾经是小镇上的骄傲。一个白手起家创造了就业的成功典范。 但是“完美风暴”摧毁了他的一切。先是经济萧条导致农产品的价格暴跌。农民没有钱购买新的农业机械。他的上游客户订单大幅减少。他的工厂也因此接不到活。 然后是信贷紧缩。银行突然收回了给他工厂的那笔五十万美金的循环信贷额度。这笔钱是工厂用来购买原材料和支付工人工资的生命线。生命线断了。 汤姆不得不做出一个他这辈子最不愿意做的决定。他召集了所有的工人站在工厂的中央。 “兄弟们,”他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工厂……要关门了。” 五十多名工人一片死寂。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在这里干了十几年、二十几年。他们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老板,我们不要工资了!只要有口饭吃就行!我们跟你一起把工厂撑下去!”一个老师傅红着眼睛说道。 “是啊,老板!我们不能没有你!”工人们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汤姆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对不起,兄弟们。是我没用。我对不起大家。” 工厂倒闭了。法院变卖了所有的机器设备。剩下的钱被分给了他的工人们。 他自己则背上了一身沉重的债务。他的房子、车子全都被银行收走了。 一个月后,有人在小镇的桥洞下发现了一个流浪汉。那个流浪汉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眼神呆滞。没有人认出来他就是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工厂主汤姆·汉森。 一个曾经创造财富、为社会提供就业的中产阶级,就这样被那条无情的“斩杀线”彻底吞噬,变成了一个被社会遗忘的流浪汉。 根据最新的统计数据,全美无家可归的人数在过去半年里突破了七十七万,创下了历史新高。 而这七十七万人里有近七成都曾经是所谓的中产阶级。 他们是程序员,是小企业主,是律师,是教师……他们只是遭遇了一场疾病或者一次失业,然后就被这个系统无情地碾碎了。 陈山的书房里。 那幅巨大的美国地图上,代表着“社会不稳定指数”的区域已经从铁锈地带蔓延到了加州,蔓延到了德州,蔓延到了佛罗里达……几乎整个美国都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 “爸,中产阶级也开始崩塌了。”陈念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兴奋,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们曾经是美国社会最坚定的‘稳定器’。但现在,他们正在变成最不稳定的那个群体。” “因为他们的幻觉破灭了。”陈山淡淡地说道,“他们曾经以为自己和那些底层的穷人是不一样的。他们以为自己靠着知识,靠着技能,就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但现在他们终于明白,在资本的绞肉机面前,他们和那些他们曾经看不起的沃尔玛收银员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他们都只是可以被随时替换、随时抛弃的生产资料而已。” 陈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香港那片繁华的夜景。“当一个社会连它最中坚的力量都开始感到绝望和愤怒时,这个社会离真正的总爆发也就不远了。” 第654章 赛博巴别塔 陈念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璀璨的灯火,只觉得那光亮有些刺眼。 父亲口中的“野兽”,让他想起了那些在费城街头游荡的、失去了工作的汽车工人,想起了那些在洛杉矶排队领救济却被拒之门外的单亲妈妈。 “爸,把人逼成野兽,他们会反噬的。”陈念转过身,指着那张被标记为红色的美国地图,“美国不是韩国,也不是日本。他们有枪。四亿支枪。当几千万人同时被逼到绝路,这股力量足以推翻任何政府。” 陈山闻言,停下了修剪兰花的动作。 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截枯枝。 “反噬?推翻?”陈山放下剪刀,拿过一块白毛巾擦了擦手,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阿念,你还是太高看那群‘野兽’了,也太低估了那个系统的精密程度。”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份黑色的文件夹,扔到陈念面前。 “看看这个。这是我们收购的那家‘维里迪安制药’的子公司,一家叫‘生物资源中心’的机构去年的财务报表。” 陈念疑惑地翻开文件。 第一页就是一张人体解剖图,上面标注着各种价格。 角膜:300美元。 韧带:800美元。 整张皮肤:1500美元。 脊柱:2000美元。 …… 如果不算运输和冷冻成本,一具尸体拆分零售,总价值可以达到五千到一万美元。 陈念把文件拍在紫檀木桌上,纸张散开,露出一张照片。 “他们连死人都不放过?” “死人?” 陈山冷笑一声,坐回紫檀木椅上,端起茶杯,“在美国,穷人没有资格谈‘死者为大’。对于资本来说,那不是尸体,是原材料。” “你以为那些因芬太尼过量而死在街头的流浪汉,最后都去了哪里?” “由政府出资火化?”陈念下意识回答。 “天真。” 陈山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 “由于财政赤字,很多州政府早就把无主尸体的处理权外包给了私人殡葬公司。这些公司会把尸体拆解。皮肤卖给烧伤医院,肌腱卖给运动诊所,骨头磨成粉卖给牙科,甚至眼角膜、心脏瓣膜,每一个部件都有明码标价。” “那些穷人,生前被榨干了劳动力,被信贷吸干了血汗。死后,他们的家属连丧葬费都出不起。这时候,这家‘生物资源中心’就会跳出来,说可以免费火化,前提是家属签署一份‘遗体捐赠协议’。” 陈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家属以为自己做了善事,还能省下一大笔钱。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父亲、丈夫、女儿,前脚刚被推进去,后脚就被电锯锯开了。” “脑袋被卖给牙科学校练手,脊柱被卖给医疗器械公司做撞击测试,皮肤被卖给整形医院。甚至……” 陈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甚至还有美军。他们买走了尸体,用来测试新型地雷的杀伤力。一个生前连医保都买不起的穷人,死后却成了‘保卫国家’的耗材。这难道不是一种黑色的幽默吗?” 陈念合上文件夹,感觉指尖都在发凉。 “这简直是吃人。” “这就是美国。” “这是一个真正‘吃人’的社会。” 陈山站起身,走到陈念面前,压迫感十足,“在欧洲,哪怕是资本主义,他们也还要脸。他们有全民医保,有强力工会,有高福利。他们把人当成奶牛,虽然也要挤奶,但至少会给草吃,会修牛棚。” “欧洲那些老牌国家,虽然也讲资本,但他们骨子里还有一点贵族式的‘体面’,或者说是对底层造反的恐惧。” “但在美国,没有体面,只有生意。” 陈山的眼神穿过陈念,看向那张巨大的美国地图。 “在这个国家,如果你不是坐在餐桌上的食客,那你就是盘子里的菜。活着的时候,他们通过消费主义、信贷、医疗榨干你的钱包;死了以后,他们还要拆你的骨头,扒你的皮,把你最后的剩余价值榨得一干二净。” 陈山指着北方,那是欧洲的方向。 “欧洲人想的是如何维持系统的稳定,让这种剥削可以世世代代传下去。而美国人想的是,如何在这一代,就把所有的利润吃干抹净。” “如此残暴的压榨,如此冷血的制度。”陈念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那更说明我的担心是对的。美国有四亿支枪。几乎人手一把。当几千万人同时陷入绝境,手里又有武器,这应该是一股足以推翻任何政权的力量。可为什么我们只看到零星的枪击案,或者是无组织的打砸抢,却从来看不到真正的、有纲领的暴动?” 这是一个困扰了陈念很久的问题。 如果是中国人被逼到这个地步,早就揭竿而起了。 陈山放下水杯,走到书架前,抽出了一本厚厚的《圣经》。 “因为巴别塔。” “巴别塔?” “上帝为了阻止人类通天,变乱了他们的语言,让他们无法沟通,最终四散东西。” 陈山翻开书,手指在书页上划过。 “美国的统治阶层,是玩弄‘巴别塔’的高手。他们最怕的,就是底层的团结。所以,他们发明了一种比枪炮更管用的武器——身份政治。” 他把书合上,重重地拍在陈念面前。 “你以为那些环保组织、女权组织、LGBT组织,真的是为了争取权利?” “难道不是吗?” “是,也不是。” 陈山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对于底层的参与者来说,是。但对于顶层的操盘手来说,那是切割社会的刀。” “你看现在的美国。一个失业的白人钢铁工人,他恨的不是把工厂搬走的资本家,而是抢走他工作的墨西哥移民,或者是那个靠着‘平权法案’上大学的黑人邻居。” “一个黑人单亲妈妈,她恨的不是削减福利的政府,而是那个在街对面开杂货铺、看起来比她有钱的亚裔。” “一个激进的环保主义者,他关心的不是能源巨头的垄断,而是指责那个开皮卡的蓝领工人破坏了地球。” 陈山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们资助的那些团体,正在把这种切割做到极致。” “就拿环保来说。我们让一部分人支持极端素食环保,让另一部分人支持‘多性别’环保。现在,这两个群体已经在网上打得不可开交。素食者指责多性别者不关注动物权益,多性别者指责素食者是‘白人特权’。” “明明都是底层,明明都被剥削,但他们却在互相仇恨,互相攻击。” 陈念恍然大悟。 “所以,他们手里的枪,永远不会指向上面。” “没错。” 陈山转过身,背对着陈念。 “枪口向内。这就是美国社会的现状。”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是谁。” “这几十年来,美国的精英阶层只做了一件事:制造身份,制造对立。” 陈山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种族。白人恨黑人抢了福利,黑人恨白人有特权,拉美裔恨黑人懒惰,亚裔恨所有人歧视。他们住在不同的街区,上不同的学校,信不同的教。他们即使住隔壁,也是死敌。”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性别。男人,女人,甚至现在还有了九十七种性别。他们为了一个厕所该怎么上,能在网上吵上三天三夜。女权主义者在游行,反女权者在对抗。他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内耗上。” “第三,环保,动保,素食主义……每一个议题,都能拉起一个山头,竖起一面旗帜。然后,互相攻伐。” “这就是‘身份政治’的魔力。” 陈山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酷。 “当一个失业的钢铁工人,拿着枪走上街头。他看到的不是剥削他的资本家,不是制定政策的政客。” “他看到的是抢了他工作的非法移民,是不仅不干活还领福利的黑人邻居,是那些在大城市里支持同性恋、还要没收他枪支的‘白左’精英。” “他的怒火,他的子弹,全都倾泻到了这些人身上。” “当一个白人至上主义者拿着AR-15冲进黑人教堂的时候,华尔街的精英们正在开香槟庆祝。因为只要底层在互杀,顶层就是安全的。” “整个美国社会,被切成了无数个细碎的、互不相通的、充满敌意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里的人,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都觉得其他碎片里的人是敌人。” “底层互害,中产互踩。所有的矛盾,都被巧妙地转化成了人民内部的矛盾。所有的仇恨,都被引导向了彼此。” “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团结?你怎么暴动?” 陈山走到陈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不用担心那四亿支枪。那些枪,永远不会对准真正的统治者。它们只会成为底层民众自相残杀的工具。” 陈念沉默了。 他看着父亲,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种手段,比直接的镇压要高明一万倍,也残忍一万倍。 它不仅剥夺了人的财富,更剥夺了人团结反抗的可能。 它把一个完整的社会,切割成了无数个碎片。 每一个碎片都在流血,都在尖叫,却永远无法汇聚成一股洪流。 “那我们……”陈念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还要继续推波助澜吗?” “当然。” 陈山重新拿起剪刀,对准了兰花的一片叶子。 “既然他们已经把舞台搭好了,把火药铺满了。我们为什么不帮他们把引线做得更短一点,燃烧得更猛烈一点呢?” 陈山手起刀落,叶片飘落。 “加大对那些极端组织的资助。不管是极左的‘安提法’,还是极右的‘骄傲男孩’。给他们钱,给他们流量,给他们曝光度。” “我要让美国的每一个群体,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都觉得自己被针对了。我要让他们眼里的怒火,烧穿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陈念看着那片飘落在地上的枯叶,仿佛看到了未来美国街头,那无休止的混乱与硝烟。 “明白了。” “爸,那接下来呢?” 陈念问道。 “现在社会已经碎成了一盘散沙,火药桶也已经铺满了。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陈山抬起手,指了指远方。 那是东方,是太平洋的彼岸。 “现在,那个国家就像一个充满了瓦斯气的密闭房间。每个人都拿着火把,在寻找自己的敌人。” “我们只需要,把窗户关死,然后……” 他做了一个划火柴的动作。 “给他们选出一个,能把所有人的怒火,都点燃的‘王’。” 书房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陈念看到父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655章 钢铁的意志 维多利亚港的夜色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 书房内,电视屏幕的光芒在陈山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屏幕里,金毛狮王正站在金碧辉煌的狮王大厦大厅里,发表着那篇后来被无数人嘲笑、也被无数人奉为圭臬的竞选宣言。 “我们的国家有了大麻烦。” “我们不再胜利了。” 陈念站在一旁,看着那个正在夸夸其谈的地产大亨,眉头微皱。 陈念指着屏幕,“你看那些媒体,都在当笑话看。” 陈山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紫砂壶,给两个茶杯斟满。 茶香四溢。 “阿念,你觉得美国强吗?” “强。”陈念毫不犹豫,“虽然我们在搞乱它,但它的底子还在。它的科技、军事、美元霸权,依然是世界第一。” “那你知道,为什么它能当这么多年的第一吗?” 陈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因为‘美国梦’。”陈念回答。 “美国梦?”陈山嗤笑一声,“那只是给老百姓吃的迷魂药。真正的核心,是因为它曾经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敌人。” 陈山放下茶杯,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三个字。 苏维埃。 “在苏联解体之前,‘美国梦’是真的。” 陈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厚重感。 “那个时候的美国,为了证明资本主义比社会主义优越,他们必须对自己的人民好。他们必须建立庞大的中产阶级,必须提供高福利,必须修最好的路,建最好的学校,造最快的飞船。” “因为对面有一头红色的巨熊盯着他们。那头熊把加加林送上了天,把空间站送进了轨道,拥有几万辆随时可以平推欧洲的钢铁洪流。” “恐惧。” 陈山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是恐惧,让美国保持了清醒,保持了节制,保持了进取心。为了赢过苏联,美国政府不得不向富人征收高达90%的所得税,用来建设国家。那个时候的美国资本家,不敢太贪婪,因为他们怕被挂路灯。” 陈念若有所思。 “但是,苏联倒了。” 陈山的手掌在桌面上猛地一抹,那三个水渍写成的字瞬间模糊,消失。 “1991年,红旗落地。美国人拔剑四顾,发现这世上再无敌手。” “独孤求败。”陈念接了一句。 “不,是醉生梦死。” 陈山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书架前,手指划过那些关于冷战历史的厚重典籍。 “没了外部的威胁,资本贪婪的本性就彻底释放了。为什么要给工人高工资?为什么要搞基建?为什么要搞基础科研?反正老子天下第一,谁能奈我何?” “于是,产业空心化开始了。金融游戏开始了。身份政治开始了。” “这三十年,美国就像一个打赢了拳赛后,就开始整日酗酒、吸毒、玩女人的拳王。他的肌肉在萎缩,他的反应在变慢,他的脑子在退化。但他依然觉得自己是无敌的。” “因为他活在过去的荣光里。” 陈山转过身,目光如炬。 “而我们,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悄站起来的。” 他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 原本挂着美国地图的墙面翻转,露出了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不是K线图,不是财务报表。 而是一张张高清的军事卫星照片和装备参数图。 第一张图,是两艘并排航行的庞然大物。 滑跃甲板,威武雄壮。 “双航母编队。”陈山指着照片,“辽宁,山东。还有船台上正在合拢的那艘拥有电磁弹射的003。” 画面切换。 一架银灰色的战机,外形科幻,如同利剑刺破苍穹。 “歼-20。威龙。在隐身性能和超视距打击能力上,已经比美国的F-22强。” 画面再切。 一艘满载排水量超过一万两千吨的驱逐舰,垂发单元密密麻麻,雷达系统如同神眼。 “055大驱。地球上最强大的驱逐舰。美军的朱姆沃尔特是个失败的半成品,而我们的055,是成熟的海上堡垒。”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份绝密文件的封面上。 文件名为——《南天门计划》。 虽然只是一个概念,一个蓝图。 但里面涉及的空天战机、电磁轨道炮、战术激光武器、以及那令人胆寒的无人蜂群作战系统,正在一个个实验室里,从科幻变成现实。 “看到了吗?” 陈山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难以掩饰的自豪。 “这就是我们的底牌。” “但是,阿念。你在外交部的发言里,听过我们说要挑战美国吗?” 陈念摇了摇头:“没有。国家一直强调,我们是发展中国家,我们的人均GDP还很低,我们不称霸。” “这就对了。” 陈山关掉屏幕,重新坐回椅子上。 “藏拙。”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我们要让那个醉醺醺的美国拳王,继续以为我们只是一个只会做衬衫、做玩具、毫无威胁的小个子。” “以前,我们弱小的时候,美国人天天喊‘中国威胁论’。那是为了要军费,为了找假想敌。但那只是炒作,他们心里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 “现在呢?” 陈山冷笑一声。 “现在我们真的强了。我们的军舰像下饺子一样下水,我们的战机在巡航第一岛链。我们真的成了威胁。” “可美国人反而不提了。” “为什么?”陈念问。 “因为不敢提。也因为提了没用。” 陈山指了指电视上那个还在咆哮的金毛狮王。 “他们现在的精力,都花在了内斗上。花在了讨论男人能不能进女厕所上。花在了黑命贵不贵上。花在了要不要给富人减税上。” “他们就像一只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只要看不见,威胁就不存在。” 陈山拿起一枚核桃,猛地捏碎。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五十五年前,在朝鲜半岛那片冰天雪地里。我们的先辈,穿着单衣,吃着炒面,拿着落后的步枪,硬是把武装到牙齿的十七国联军逼回了三八线。” “那个时候,都说中国军队有一股气。” “那是钢铁的意志。” 陈山把玩着手中的核桃碎屑,语气变得幽冷。 “五十五年过去了。” “现在的年轻人,也许没有先辈那么能吃苦了。也许没有那种在零下四十度潜伏三天三夜不动摇的毅力了。” “但是,没关系。” 陈山看向陈念,说出了一句让陈念头皮发麻的话。 “以前,我们有钢铁的意志。” “现在,我们的钢铁,有了意志。” 陈念愣住了。 钢铁……有了意志? 他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无人机。 无人艇。 机器狗。 AI作战系统。 在那庞大的工业产能加持下,在那日新月异的人工智能技术赋能下。 成千上万不知疲倦、不知恐惧、没有痛感、计算精准的钢铁机器,正在成为新的战士。 它们不需要做思想工作。 它们不需要抚恤金。 它们只需要指令,和电。 “当成千上万架携带高爆炸药的无人机,像蜂群一样遮蔽天空的时候;当人工智能控制的机器狗,端着机枪在巷战中精准猎杀的时候。” “你觉得,那些娇生惯养、为了性别代词都能吵半天的美军少爷兵,挡得住吗?” 陈山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念。 他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高大,又无比冷酷。 “美国梦,该醒了。” “而我们的梦,才刚刚开始。” “去吧,把钱打给金毛狮王。让他继续闹,让他继续疯。让他把美国这艘破船,往礁石上开得再快一点。” “我们要为他,铺上一条通往白宫的,金光大道。” 陈念看着父亲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体内的血液在沸腾。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见证历史巨变的战栗。 “是,父亲。” 陈念转身走出书房。 电视里,金毛狮王的演讲刚好结束。 他竖起大拇指,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充满自信的笑容。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这句口号,在维多利亚港的夜色中,听起来是如此的讽刺,又是如此的…… 悦耳。 第656章 沉默的大多数与咆哮的狮子 美国的社会就像一个压力已经到达临界值的高压锅,而陈山父子所做的,就是不断地往炉灶里添柴,同时还把排气阀给焊死。 失业海啸和信贷风暴的双重打击,让无数美国人,在一夜之间从体面的中产和底层,沦为了彻底的赤贫阶级。 他们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房子,失去了车子,甚至失去了用信用卡购买食物的权利。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愤怒和绝望的,是主流媒体对他们苦难的漠视与嘲讽。 纽约,CNN黄金时段的演播室里。 主持人正和一位来自华尔街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所谓经济专家,大谈特谈这场席卷全美的失业危机。 “所以,弗兰克,”主持人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问道,“您认为,我们该如何帮助那些在‘自动化浪潮’中失去工作的人们?政府是否应该提供更多的援助?” 名叫弗兰克的专家,靠在沙发上,整理了一下他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帮助?不,我认为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帮助,而在于他们自己。”弗兰克摊了摊手,语气轻蔑,“我们必须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铁锈地带的衰落,以及这些蓝领工人的失业,根本原因在于他们自己缺乏学习和适应新时代的能力。” “世界在进步,科技在发展。当收银员这个岗位被无人收银机取代时,你不去学习新的技能,不去提升自己,却指望政府来养你一辈子?这现实吗?” “说得残酷一点,他们就是一群被时代淘汰的失败者。市场经济的本质就是优胜劣汰。如果你不能为社会创造价值,你被淘汰,就是理所应当的。” 这番话,通过电视信号,传到了全美数千万个家庭里。 在密苏里州,刚刚被沃尔玛解雇的莎拉·康纳,看着电视里那个专家的嘴脸,气得浑身发抖。 她当了二十年收银员,每天起早贪黑,供养两个孩子,她不努力吗?她不勤奋吗?现在,一句“缺乏适应能力”,就把她二十年的辛劳,贬低得一文不值。 在俄亥俄州,因为信贷冻结而失去了一切的电工迈克尔,一拳砸在了电视机上。屏幕瞬间碎裂,火花四溅。他恨不得冲进电视里,把那个专家的嘴给撕烂。 失败者? 他们曾经是这个国家最引以为傲的产业工人!是他们,在工厂里,用自己的血汗,铸就了美国的强大!现在,工厂搬走了,工作被机器人取代了,他们反倒成了“不可救药的失败者”? 愤怒,像野火一样,在沉默的大多数心中蔓延。 香港,陈山的书房里。 陈念看着屏幕上重播的这段CNN节目,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 “爸,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傲慢。这简直是在主动给我们递刀子。” 陈山正在用一块鹿皮,擦拭着一柄古朴的唐刀,头也没抬。 “精英的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永远无法理解,底层人民的痛苦和尊严。”他淡淡地说道,“他们以为自己掌控着话语权,就可以指鹿为马。他们忘了,压迫越深,反抗就越烈。” 陈山放下唐刀,“把这段视频,塞到每一个失业工人的手机里,推送到每一个右翼论坛的首页。标题就用最大号的红字——‘华尔街的猪,正在嘲笑你的贫穷!’。” “然后,把我们之前准备好的那些东西,一起放出去。” 陈山所说的“那些东西”,是一系列精心制作的短视频。 视频的名字,叫做《是谁偷走了你的养老金?》。 视频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配上各种数据图表和新闻剪报,讲述了一个残酷的故事:在过去的三十年里,华盛顿的政客和华尔街的金融精英们,是如何通过“全球化”,将美国工人的工作岗位,转移到海外;他们又是如何通过复杂的金融衍生品,掏空了本该属于普通人的养老基金。 这些视频,就像一枚枚精准的炸弹,投向了本就已经怒火中烧的美国底层社会。 “原来是这样!是这帮该死的政客和银行家,偷走了我们的一切!” “他们把工作给了外国人,然后回过头来骂我们是懒汉!” “全球化就是个骗局!一个让富人更富,穷人更穷的骗局!” 舆论的火药桶被彻底点燃。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男人,那个被主流媒体视为小丑,却被底层民众视为希望的男人,登场了。 俄亥俄州,一座废弃的汽车工厂前。 金毛狮王站上了一个临时搭建的演讲台。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他的身后,就是锈迹斑斑的厂房和破碎的窗户。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废纸和尘土。 台下,站着上万名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支持者。他们是失业的工人,是破产的农民,是看不到希望的年轻人。他们的脸上,刻着生活的风霜,但他们的眼里,却燃烧着火焰。 由于所有主流媒体都拒绝直播这场集会,狮王的团队索性在所有网络平台上,进行了全程直播。 在线观看的人数,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突破了一千万,并且还在疯狂上涨。 “他们说,你们是失败者!”狮王对着麦克风,发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咆哮,“看看你们周围!看看这些曾经伟大的工厂!是谁让它们变成了废墟?是我吗?是你们吗?” “不!”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是华盛顿那帮腐烂的政客!是华尔街那帮贪婪的吸血鬼!他们出卖了我们的国家!他们出卖了你们!” “他们把我们的工作,送给了别人!然后,他们坐在曼哈顿的顶层办公室里,喝着香槟,嘲笑你们是‘不可救药的失败者’!” “我们要不要答应?!” “不!”上万人的怒吼,仿佛要将天空撕裂。 就在集会的气氛达到最高潮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群穿着黑衣,用黑布蒙着脸的人,突然从人群外围冲了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棍棒,高喊着反法西斯的口号,试图冲击演讲台。其中几个人,甚至掏出了一面美国国旗,用打火机点燃。 他们是“安提法”的成员,一群由某些基金会资助的,极左翼的街头暴力组织。 看着燃烧的国旗,台下那些失业工人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们可以忍受贫穷,可以忍受失业,但他们无法忍受,有人在他们的面前,侮辱这个他们曾经为之骄傲、为之流血的国家。 “揍他们!”一个满脸胡茬,身材魁梧得像头熊一样的白人卡车司机,第一个冲了上去。 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成百上千的红脖子工人,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那几十个“安提法”成员。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拳头和怒火。 那些平日里在城市里横行无忌的“安提法”成员,在这些真正的、被生活逼到绝路的劳动者面前,脆弱得就像一群小鸡。他们瞬间就被淹没在了愤怒的人海里。棍棒被打断,旗帜被夺走,一个个被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而更讽刺的一幕发生了。 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警察们,就站在不远处。他们大多是本地人,是退伍军人,或者是工人家庭出身。他们看着自己的父老乡亲,在痛殴那些烧国旗的闹事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当一个被打得满脸是血的“安提法”成员,连滚带爬地跑到他们面前,哭喊着求救时。 一个警察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仔细地戴上,然后,又开始整理自己腰间的装备。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等他“准备”好,准备去“拉架”的时候,那个求救的倒霉蛋,已经被愤怒的工人们,扒掉了裤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一幕,被网络直播的镜头,清晰地捕捉了下来,并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全网。 “警察干得漂亮!” “这才是真正的民意!” “当沉默的大多数不再沉默,世界都将为之颤抖!” 演讲台上,狮王看着台下那片狂热而又暴力的景象,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他知道,他已经唤醒了这头沉睡的巨兽。 他举起拳头,对着沸腾的人群,再次咆哮:“我们要夺回我们的国家!我们要让美国,再次伟大!” 第657章 司法绞索与烈士光环 俄亥俄州的那场集会,像一根火柴,彻底点燃了美国底层的政治热情。狮王的支持率,在一夜之间,如同火箭般蹿升。 这让华盛顿的建制派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们发现,自己过去屡试不爽的那些舆论控制手段,在狮王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面前,完全失效了。他们越是骂他,他的支持者就越是团结。他们越是封杀他,他的网络直播就越是火爆。 “必须阻止他!不惜一切代价!” 在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一间密室里,一场紧急会议正在进行。 在座的,都是民主党内最有权势的大佬,以及他们背后的金主——来自华尔街和硅谷的巨头们。 “媒体已经压不住他了。我们必须动用更直接的手段。”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牌参议员,声音阴冷地说道。 “司法系统。”另一个大佬一针见血,“他是商人,屁股不可能干净。税务、商业欺诈、通俄……随便找一个理由,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没错!立刻让司法部动手!FBI必须介入!在他正式获得共和党提名之前,把他送进监狱!” 一张针对狮王的,由国家机器编织的司法绞索,悄然张开。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数十辆挂着FBI牌照的黑色SUV,如同一群嗜血的恶狼,呼啸着冲进了狮王位于佛罗里达州的海湖庄园。 全副武装的FBI特工,粗暴地撞开庄园的大门,冲了进去。他们撬开保险箱,翻遍了每一个抽屉,带走了十几箱据称是“机密文件”的箱子。 整个过程,被埋伏在周围的CNN等主流媒体的记者,全程拍摄了下来。 新闻画面很快传遍了全世界。 “重大新闻!FBI突袭海湖庄园,狮王或因‘间谍罪’和‘税务欺诈’面临起诉!” “暴君的末日!正义的铁拳终于落下!” 主流媒体一片欢呼,仿佛狮王已经是一个板上钉钉的罪犯。民主党的支持者们,更是开香槟庆祝,认为这个他们最痛恨的“政治小丑”,终于要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然而,他们再一次低估了对手的能量,也低估了陈山团队对于舆论的操纵能力。 就在FBI突袭的新闻播出后不到一个小时,一个制作精良的,充满了悲情色彩的竞选广告,就在各大网络平台,开始了病毒式的传播。 广告的画面,一边是FBI特工荷枪实弹,粗暴搜查庄园的监控录像;另一边,则是狮王在俄亥俄州的集会上,拥抱那些失业工人,亲吻他们孩子的温馨场面。 两个画面,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广告的背景音,是一个充满了磁性的,仿佛代表着美国劳动人民的浑厚男声: “他们,拥有华尔街,拥有好莱坞,拥有所有的主流媒体。” “他们,拥有政府,拥有国会,甚至拥有FBI。” “当他们发现,他们无法用谎言欺骗你的时候;” “当他们发现,他们无法用金钱收买你的时候;” “他们就会撕下所有伪善的面具,露出最狰狞的獠牙。” 画外音顿了顿,画面定格在狮王被FBI特工包围,却依然昂首挺胸的背影上。 “记住,他们不是在针对我。” “他们是在针对你们。” “我,只是挡在了路中间。” 广告的最后,是狮王在集会上那句振聋发聩的口号:“夺回我们的国家!” 这个广告,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每一个狮王支持者的内心。 “看啊!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民主’和‘法治’!” “他们害怕了!他们害怕我们人民的力量!” “狮王是为了我们才遭受迫害的!我们必须保护他!” 愤怒和悲情,迅速转化为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崇拜。 狮王,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政治人物,他成了一个为了保护人民,而勇敢对抗“深层政府”这个恶龙的悲情英雄,一个政治上的“受难者”。 几天后,狮王按照法院传唤,前往纽约接受质询。 法院的门口,被数十万从全美各地赶来的支持者,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高举着“TRUMP”的旗帜和“猎巫行动”的标语,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一片愤怒的海洋。 全副武装的国民警卫队,在法院门口排成了人墙,紧张地与抗议人群对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狮王从车上下来,他没有直接走进法院。而是站上了法院门口的台阶,拿起一个扩音喇叭,对着支持者们,发表了一场即兴的激情演讲。 “他们想让我闭嘴!他们想把我关进监狱!他们想偷走你们的选票,偷走你们的未来!” “我告诉你们,他们永远不会成功!” “因为站在这里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千千万万个,热爱这个国家的,真正的美国人!” “这场审判,不是对我的审判!而是对你们每一个人的审判!这是那些腐朽的、卖国的‘深层政府’,对我们人民的,垂死挣扎!” “我们绝不屈服!我们绝不后退!” 演讲结束,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他们高喊着“放人!放人!”的口号,不断地冲击着国民警卫队的防线。 法院内,主审法官看着窗外那片随时可能失控的人群,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知道,如果今天他真的下令拘捕狮王,外面这几十万人,可能会当场暴动,把整个法院都给掀了。 在巨大的压力下,法官最终只能宣布,允许狮王保释。 当狮王毫发无损地走出法院,对着人群挥手致意时,他的支持者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胜利欢呼。 他们认为,这是人民的胜利。 而最新的民调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 在经历了FBI的搜查和法院的起诉之后,狮王在共和党内的支持率,不降反升,直接从百分之四十,飙升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上!他以一种碾压性的优势,彻底甩开了所有共和党内的建制派对手。 建制派们精心设计的“司法绞索”,不但没有勒死狮王,反而成了给他加冕的“桂冠”。每一次打压,都让他变得更强。 香港,陈山的书房里。 陈念看着这份新鲜出炉的民调报告,忍不住感叹道:“爸,这简直是完美的‘反脆弱’。他们越是打他,他就越是强大。美国的建制派,这次是真的遇到克星了。” 陈山呷了一口茶,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他们以为狮王的根基是财富和权力。但实际上,他的根基,是底层民众的愤怒。只要这股愤怒不消失,他就永远不会倒下。” “他们现在,就像一个愚蠢的消防员,试图用汽油去灭火。火只会越烧越旺。” 就在这时,陈念的加密电话响了。 电话那头,是王虎。 “阿念。有人在暗网上,下了一个五千万美金的单子。目标,是金毛狮王的头。” 陈念的心头一紧:“司法手段没用,他们终于要用物理手段了吗?查到是谁接单了吗?” 电话那头,王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语气说道: “查到了。” “接单的……是我们的人。” 第658章 上帝偏离的一厘米 王虎的话,像一道惊雷,在陈念的脑海中炸响。 “我们的人?王叔,你没搞错吧?我们为什么要接这个单子?爸的计划不是要让他上台吗?”陈念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震惊却掩饰不住。 陈念挂断电话,快步走进书房。 陈山正站在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枚红色的磁铁,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爸,虎叔来电话了。暗杀狮王的单子,我们的人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要杀他?”陈念开门见山地问道。 陈山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杀他?”他摇了摇头,“不,阿念。杀一个活着的狮王,只会让他变成一个殉道者,激起更大的混乱,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但如果……他经历一场‘神迹’呢?” “神迹?”陈念不解。 “没错。”陈山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人形的靶子,“一个普通的政客,哪怕再受欢迎,他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就会被击败。但如果,他是一个被‘上帝’选中的人呢?如果,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经历了一场致命的袭击,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呢?” 陈念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父亲那可怕的意图。 “您是想……将计就计,把他捧上神坛?” “捧上神坛,这个词用得好。”陈山赞许地点了点头,“建制派的那帮蠢货,以为用一颗子弹就能解决问题。他们太天真了。他们将要射出的,不是一颗子弹,而是一张选票,一张投给狮王的,决定性的选票。”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王虎的号码。 “宾夕法尼亚的集会,狙击手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山哥。是我们‘黑水’里最好的狙击手,代号‘幽灵’,前海豹六队的王牌。”王虎回答道。 “很好。”陈山下达了那个足以改变世界历史走向的命令,“我不要狮王死,我要他流血。让他看起来伤得很重,但绝不能伤到要害。” “记住,只有一厘米的误差。多一厘米,他可能就死了。少一厘米,看起来就不够真实。这一枪,必须打出‘神迹’的效果。” “明白,老板。” 宾夕法含尼亚州,巴特勒县。 又是一场万人空巷的集会。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瑰丽的血色。 狮王站在演讲台上,正进行着他那慷慨激昂的演讲。台下的支持者们,挥舞着旗帜,狂热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没有人注意到,在距离集会现场八百米外的一座小山坡上,一个狙击手,已经将十字准星,牢牢地锁定在了狮王的头部。 他的手指,轻轻地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得像一架精密的仪器。 他在等待。等待集会气氛最热烈,狮王情绪最高涨,所有镜头都对准他的那一刻。 “我们要战斗!为了我们的工作而战斗!为了我们的家庭而战斗!为了我们伟大的国家而战斗!”狮王高举着拳头,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就是现在!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喧闹的空气。 演讲台上,狮王的身体猛地一晃,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右耳,鲜血,瞬间从他的指缝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半边脸颊。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现场在一瞬间的死寂之后,爆发出惊恐的尖叫。特勤局的特工们,像潮水一样,蜂拥而上,用自己的身体,将倒地的狮王团团围住。 全世界,都通过直播镜头,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无数人,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一片混乱之中,那个本该倒在血泊中的男人,竟然推开了围在他身边的特工,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右耳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了他白色衬衫的衣领上。他的脸色苍白,但他的眼神,却燃烧着一股疯狂而又倔强的火焰。 他没有撤退,没有躲避。 他抢过一个特工手里的扩音器,重新走到了演讲台的最前方。 他高举起自己那只沾满了鲜血的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台下那些目瞪口呆、惊魂未定的支持者,也对着全世界的镜头,声嘶力竭地,连喊了三声: “Fight! Fight! Fight!”(战斗!战斗!战斗!) 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这一幕,充满了史诗般的悲壮和震撼。 一张足以载入史册的照片,就此诞生。 照片上,星条旗在背景中迎风飘扬,满脸是血的狮王,如同一个从地狱归来、永不屈服的角斗士,高举着拳头,向着整个腐朽的世界宣战。 这张照片,在一小时内,传遍了全球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 舆论,彻底海啸了。 那些原本还在电视上攻击狮王是“骗子”、“小丑”的媒体评论员们,集体失声了。他们张着嘴,看着屏幕上那个浴血的男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狮王的支持者们,则彻底陷入了一种宗教般的狂热。 “神迹!这是上帝的旨意!” “子弹都杀不死他!他是上帝派来拯救美国的!” “我愿意为他去死!” 无数的红脖子们,在电视机前,在电脑屏幕前,痛哭流涕。他们不再是简单的支持者,他们变成了最狂热的信徒。 狮王的支持率,在一夜之间,突破了天际。甚至在那些原本是民主党铁票仓的深蓝州,都开始出现了大量的倒戈。 他,不再是一个凡人。 他,在这一天,被一颗子弹,彻底封神。 香港,书房里。 陈山看着屏幕上那张完美的、充满力量感的照片,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转头对身旁同样被这一幕所震撼的陈念说道: “他现在不再是小丑了,他是美国的凯撒。” “但凯撒,终究是要过卢比孔河的。” 第659章 硅谷的傲慢与偏见 狮王的“浴血封神”,让美国的建制派和他们背后的硅谷科技巨头们,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他们意识到,常规的政治打压和舆论抹黑,已经彻底无法阻止这个男人的脚步。每一次攻击,都只会成为他传奇故事里新的篇章,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必须在物理世界和数字世界同时消灭他!” 在加州山景城,谷歌总部的顶层会议室里,一场由几大科技巨头CEO参加的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推特的CEO,一个留着大胡子、穿着瑜伽裤的年轻人,激动地说道:“我们不能再让他利用我们的平台,去散播他的那些‘仇恨言论’了!我们必须永久封禁他的账号!” 脸书的CEO,一个眼神冰冷、看起来像个机器人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我同意。不仅要封禁他个人的账号,还要用算法,限流所有支持他的言论,屏蔽所有关于他‘遇刺’的正面报道。我们要让他在互联网上,彻底蒸发。” 苹果的CEO,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但语气却不容置疑的中年男人,补充道:“我们还要从硬件上动手。在我们的应用商店里,下架所有支持狮王的APP,比如那个‘真相社交’。我们要切断他和支持者之间所有的联系渠道。” 他们,这些自诩为“科技向善”、“信息自由”的互联网新贵,在感受到了真正的政治威胁后,毫不犹豫地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最独裁、最傲慢的一面。 他们要动用自己手中掌握的,那堪比国家机器的算法权力,对一个民选的政治人物,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数字清洗”。 很快,一场席卷全球互联网的封杀行动开始了。 狮王拥有近亿粉丝的推特账号,突然被永久封禁。理由是“煽动暴力”。 他在脸书、油管、Ins上的所有账号,也相继被封。 一时间,这个在互联网上呼风唤雨的男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彻底失声了。 紧接着,苹果和谷歌的应用商店,联合下架了狮王团队开发的社交软件“真相社交”。 数千万狮王的支持者,在一夜之间,发现自己失去了和“领袖”联系的阵地。他们被困在了一个由主流媒体和科技巨头联手打造的,巨大的信息茧房里。 “看啊!这就是他们所谓的‘言论自由’!” “他们堵不住我们的嘴,就想拔掉我们的舌头!” “这是数字时代的暴政!” 红脖子们愤怒地咆哮着,但他们的声音,在强大的算法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们的帖子被删除,他们的账号被禁言,他们的愤怒,只能在小圈子里回荡,无法形成有效的力量。 硅谷的科技精英们,看着自己亲手制造的这片“干净”的互联网,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然而,他们惹上的,是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对手。 香港,陈山的书房里。 陈念看着那份关于“数字清洗”的情报,眉头紧锁。 “爸,这次有点麻烦。硅谷这帮人,掌握着互联网的底层架构。他们联合起来,能量确实很大。狮王现在几乎被完全禁言了,这对接下来的大选非常不利。” 陈山正在摆弄着一个古老的算盘,听到陈念的话,手上拨弄算珠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阿念,你觉得,是算法的权力大,还是资本的权力大?”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当然是资本。”陈念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如果,是资本,再加上工业的力量呢?再加上……供应链的力量呢?”陈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陈念的心头一跳,他隐约猜到了父亲要做什么。 “他们以为自己是互联网的‘神’,可以随心所欲地制定规则,封杀他们不喜欢的任何人。”陈山冷笑一声,“那我们就让他们看一看,在真正的、绝对的权力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科技权贵’,脆弱得就像一群还没断奶的孩子。” 陈山站起身,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第一,通知我们在华尔街的所有基金,立刻开始做空苹果、谷歌、脸书、推特这几家公司的股票。不要怕亏钱,用最大的杠杆,给我狠狠地砸!” “第二,让‘和光科技’旗下的所有芯片设计和制造公司,以‘配合国家安全审查’为由,暂停向苹果和谷歌供应所有的高端芯片。包括他们的手机芯片、服务器芯片,所有的一切!” “第三,通知我们控制的,所有位于珠三角和东南亚的代工厂。让他们以‘生产线升级改造’为由,立刻停止为苹果公司生产任何产品。一部iPhone,一个AirPods,都不许再生产!” 陈念倒吸一口凉气。 这三招,招招致命,刀刀见血! 做空股票,是在金融上打击他们。 断供芯片,是在技术上卡住他们的脖子。 而停止代工,则是直接摧毁了他们最核心的利润来源! 苹果公司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产品,都在中国的工厂里组装。一旦这些工厂停工,就意味着苹果在全球的供应链,将瞬间断裂。他们将无货可卖!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降维打击。是用一个国家级别的工业体系和金融力量,去碾压几个商业公司。 “爸,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了?”陈念有些犹豫,“这几乎是把整个硅谷都得罪了。而且,也会对我们自己的产业链,造成不小的损失。” “妇人之仁。”陈山呵斥道,“战争,就是要不择手段!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让他们看清楚,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让我们的公关团队,立刻在全世界范围内,散播一个消息。就说,硅C谷的这些科技公司,为了干预美国大选,不惜打压言论自由,已经变成了一个危害全球网络安全的‘数字利维坦’。而我们和记,为了维护全球用户的利益,不得不对这些‘行为不端’的公司,进行审查和制裁。” “我要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命令下达,一场针对硅谷的,史无前例的“闪电战”开始了。 华尔街,空前猛烈的抛售潮,让几大科技巨头的股价,如同瀑布般飞流直下。短短三天,他们的市值就蒸发了上万亿美金。 深圳,各大芯片公司纷纷发布公告,宣布暂停对美出口。 东莞、昆山、郑州……那些曾经昼夜不息的苹果代工厂,在一夜之间,陷入了死寂。 硅谷的CEO们,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前几天还在为自己成功“封杀”了狮王而沾沾自喜。转眼间,自己的公司,就走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苹果CEO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股东们在电话里咆哮,质问他为什么股价会暴跌。供应链主管哭丧着脸报告,说中国的工厂已经全面停产。 他们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那看似强大的“算法权力”,在真正的工业和金融霸权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们可以封杀一个总统候选人,但他们无法变出一颗芯片,也无法凭空组装出一部手机。 他们,被釜底抽薪了。 在巨大的压力下,他们不得不选择屈服。 仅仅一周之后,推特和脸书就发表了一份联合声明。声明称,经过“慎重考虑”,他们认为之前的封禁行为“过于草率”,决定恢复狮王的账号。 苹果和谷歌,也悄悄地,将“真相社交”APP,重新上架。 这场由硅谷巨头发起的“数字清洗”,以他们的完败而告终。 而狮王,在自己的推特账号解封后,发出的第一条推文,只有一句话,配上了一个他标志性的,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I am back!”(我回来了!) 这条推文,在一小时内,获得了数百万的点赞和转发。 第660章 精英的丑闻与魔鬼的交易 硅谷的降维打击,让建制派们意识到,他们已经没有多少牌可以打了。 大选日,一天天临近。民调显示,在经历了“遇刺”和“数字清洗”两场风波后,狮王的支持率已经和他的对手,建制派候选人,咬得非常紧。 局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胶着。 “我们必须抛出最后的‘杀手锏’。” 在华盛顿的一间豪华酒店套房里,建制派的核心竞选团队,正在进行最后的密谋。 “那个关于他偷税漏税的证据,准备得怎么样了?”建制派的竞选经理,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人,问道。 “已经准备好了。《纽约时报》会在下周一的头版,放出重磅爆料,揭露他在过去二十年里,是如何利用法律漏洞,逃避了数亿美金的税款。”一个负责媒体联络的助手回答道。 “很好。”竞选经理点了点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们要让全美国的人看清楚,这个所谓的‘人民领袖’,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不为国家尽义务的无耻之徒!” 他们以为,这张“税务牌”,将是压垮狮王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张真正能毁灭他们的,来自地狱的网,早已悄然张开。 香港,陈山的书房。 “爸,他们准备打‘税务牌’了。”陈念将最新的情报,放在了陈山的桌上。 陈山正在用放大镜,欣赏着一幅宋代的古画,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跳梁小丑,垂死挣扎而已。”他淡淡地说道,“一个成功的商人,利用合法的规则避税,这在美国,算得上丑闻吗?最多只能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真正能摧毁一个政治人物的,不是钱,而是……人性。” 他放下放大镜,转头看向陈念。 “是时候,让美国人民看一看,他们所仰望的那些精英,那些道貌岸然的政客和名流,在光鲜的外表之下,藏着怎样肮脏、腐烂、甚至可以说是‘反人类’的灵魂了。” “引爆那颗我们埋了很久的核弹吧。”陈山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是时候,让‘爱泼斯坦’这个名字,响彻全世界了。” “爱泼斯坦名单”。 这是陈山团队,耗费了数年时间,动用了无数资源,通过黑客、卧底、收买等各种手段,搜集到的一份,堪称“魔鬼交易录”的绝密档案。 档案的主角,是一个名叫杰弗里·爱泼斯坦的亿万富翁。这个人的公开身份,是金融家、慈善家。但他的秘密身份,却是一个为全世界最有权势的一群人,提供“特殊服务”的皮条客。 他用金钱,诱骗了无数来自贫困家庭的,尚未成年的少女。然后,将她们带到自己位于加勒比海的一座私人岛屿上。 这座岛屿,被他称为“萝莉岛”。 在这里,这些少女,成为了那些来自华盛顿、华尔街、好莱坞,甚至欧洲王室的顶级权贵们,发泄的玩物。 陈山的团队,不仅掌握了详细的登岛人员名单、私人飞机的飞行记录、银行转账记录。 他们甚至还通过在岛上预先安装的,针孔摄像头,拍到了大量不堪入目的,足以让整个西方文明蒙羞的视频和照片。 而这份名单上,最核心的人物之一,就是狮王的那个竞争对手,拉希希以及她的丈夫。 “爸,我们真的要放出这些东西吗?”陈念的声音,有些干涩,“这里面的内容……太……太骇人了。这已经不是政治攻击了,这是在摧毁人们对于整个社会最后的一点信任。” “信任?”陈山冷笑一声,“阿念,你记住,对于一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系统,任何试图修补它的行为,都是愚蠢的。唯一正确的做法,就是把它彻底砸烂,然后,在废墟上,重建一个新的。” “去吧。不要通过主流媒体。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掩盖。” “把那个200G的文件包,直接扔到暗网上,扔到4chan,扔到Reddit,扔到每一个匿名的、不受控制的论坛里。” “我要让这场风暴,从地底最深处,席卷而来,让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一个小时后。 在互联网那片没有法律和道德约束的“暗网”里。 一个名为“潘多拉魔盒”的帖子,悄然出现。 帖子里,只有一个下载链接,和一句话:“The truth will set you free.”(真相将使你自由。) 无数的好奇者,点开了这个链接。 当他们下载完那个巨大的文件包,解压,看到里面的内容时,所有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的视频里,那些平日里在电视上大谈“人权”、“自由”的著名政客,正在对一个看起来只有十·3·四·岁的女孩,做着禽兽不如的事情。 清晰的邮件记录里,拉希希的竞选经理,正在和爱泼斯坦,讨论着下一批“货物”的价格和“口味”。 详细的飞行日志上,记录着那位前总统,在任期内,乘坐爱泼斯坦的私人飞机“洛丽塔快线”,飞往“萝莉岛”二十多次的惊人事实。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些关于“邪教仪式”的照片。照片里,一群衣冠楚楚的精英,戴着古怪的面具,围绕着一个祭坛,进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充满了血腥和诡异的仪式。 这些内容,像一颗核弹,在整个互联网上,轰然爆炸。 “我的天!这是真的吗?!” “恶心!太他妈恶心了!这帮人是魔鬼吗?!” “我吐了……那个女孩看起来比我女儿还小!” 愤怒、震惊、恶心、恐惧……各种情绪,在全美数千万个家庭里,同时爆发。 这不再是简单的政治观点之争了。这是人性和兽性的对决,是文明和野蛮的较量。 主流媒体,第一时间跳了出来,试图“洗地”。他们众口一词地宣称,这是“俄罗斯黑客伪造的假新闻”,是“为了干预美国大选的阴谋”。 但是,在那些铁一般的证据,尤其是无法伪造的银行转账记录和飞行日志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把他们关起来!” “送这帮恋童癖下地狱!” 愤怒的民众,自发地走上街头。他们举着那些从文件包里打印出来的,令人作呕的照片,包围了白宫,包围了国会,包围了CNN的总部大楼。 拉希希的支持率,在一夜之间,呈断崖式下跌。无数曾经支持她的女性选民,在看到那些视频后,都感到了深深的背叛和恐惧。 而在最后一场总统候选人辩论会上。 他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发动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当拉希希还在声嘶力竭地,指责对方偷税漏税时。 他只是平静地,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仅是一个骗子。” “你还是一个恶魔。” 全场,死寂。 这句话,通过直播镜头,传遍了全世界。 它成为了这场肮脏、混乱、充满了谎言和阴谋的选举中,最真实,也最有力的一句总结。 第661章 背叛的艺术与加州的裂痕 “爱泼斯坦名单”的曝光,像一场十七级的政治地震,彻底摧毁了建制派的选情。希拉里的支持率,在短短几天内,暴跌了超过二十个百分点。 整个民主党,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他们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这场选举,他们将输得一败涂地。 “必须反击!立刻!” 在民主党加州总部的一间办公室里,加州州长,一个野心勃勃的政治新星,正对着手下的一众幕僚,愤怒地咆哮着。 “让硅谷的那帮人动手!立刻!马上!屏蔽所有关于‘萝莉岛’的讨论!把那些视频,那些照片,全都给我删掉!谁敢再提这件事,就封谁的号!” “还有,强制弹窗!在脸书、在推特、在谷歌的首页,给我强制弹出支持希拉里的竞选广告!告诉所有加州人,如果狮王当选,他们的福利、他们的医保、他们的‘政治正确’,都将化为乌有!” 他下达了一系列堪称疯狂的命令。 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他等来的,不是硅谷巨头们的积极配合,而是一种诡异的沉默和推诿。 “州长先生,非常抱歉。最近我们的服务器正在进行技术升级,可能会出现一些‘技术性故障’。”推特的CEO在电话里,用一种不阴不阳的语气说道。 “是的,州长先生。我们的算法团队,最近也遇到了一些‘无法解决’的难题。”脸书的CEO,也给出了类似的答复。 这些曾经对民主党言听计从的科技新贵们,这一次,选择了集体“躺平”。 原因很简单。 就在几天前,他们刚刚领教了来自东方的,那场堪称“降维打击”的经济制裁。他们的股价暴跌,供应链断裂,损失惨重。 他们都是精明的商人,他们立刻就明白了,这背后,有一股他们根本无法抗拒的,庞大的力量,在支持着狮王。 而现在,民主党选情崩盘,眼看就要输掉大选。他们怎么可能,还会为了一个即将沉没的破船,去得罪那个真正掌握着他们生杀大权的,幕后的“玩家”? 更何况,因为股价暴跌,这些CEO的身家,都缩水了上百亿美金。他们对造成这一切的民主党,早已心怀怨恨。 于是,在总统大选的最后一场电视辩论当晚。 一幕充满了黑色幽默的“技术性故障”,准时上演了。 当希拉里,试图在电视上,为自己参与“萝莉岛”的丑闻,进行苍白的辩解时。 所有直播这场辩论的网络平台,推特、脸书、油管……突然同时出现了“卡顿”、“无法加载”的提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画面模糊不清。 而当轮到狮王发言,对她进行猛烈攻击时。 网络信号,又奇迹般地,恢复了流畅。他那句“你是个恶魔”,被以最高清的画质,最清晰的声音,传遍了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 这种赤裸裸的“背叛”,让加州州长气得差点当场砸了电视。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硅谷的这帮“盟友”给抛弃了。 在绝望和愤怒之下,这个野心家,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决定。 他要“绑架”整个加州,来为民主党的选情,做最后的豪赌。 第二天,他紧急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在发布会上,他面色凝重,用一种极其煽情的语气说道: “我们加州,是美国经济的引擎,是科技创新的灯塔,是进步主义的圣地。我们拥有全世界第五大的经济体量,我们拥有自己独立的价值观。” “但是现在,一股来自过去的、充满了仇恨和偏见的黑暗势力,正在试图窃取这个国家。他们攻击女性,歧视少数族裔,否认气候变化。” “我在此,代表四千万加州人民宣布:如果,美国人民最终选出了一个罪犯,一个恶魔,来当我们的总统。那么,我们加州,将不得不重新考虑,我们与联邦政府之间的关系!” 这句话,无异于一颗政治核弹。 “重新考虑与联邦的关系”,这几乎就是在赤裸裸地暗示,如果狮王当选,加州,这个美国人口最多、经济最发达的州,将会寻求“独立”! 这番讲话,瞬间在美国政坛,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这,也彻底点燃了加州内部,早已存在的各种矛盾。 在洛杉矶和旧金山,那些享受着高福利、沉浸在“政治正确”的美梦中的激进左派们,走上街头,焚烧狮王的画像,声称绝不接受一个“法西斯”总统。 而在加州的中部农业区和内陆地区,那些被高税收、高房价、和各种环保法规,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普通民众和保守派们,则针锋相对地,组织起了支持狮王的游行。 一时间,红蓝两个阵营的支持者,在加州的各大城市街头,爆发了大规模的械斗。 在好莱坞,支持狮王的卡车司机,和支持希拉里的电影明星们,在星光大道上,用棒球棍和高尔夫球杆,展开了真人版的“侠盗猎车手”。 在伯克利大学,一群“安提法”成员,和一群来自德州的,支持狮王的红脖子牛仔,为了争夺校园里的一面旗帜,爆发了百人级别的群殴。 整个加州,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城市陷入火海,社会秩序濒临崩溃。 无数的好莱坞明星和硅谷富豪,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纷纷乘坐私人飞机,逃离这个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进步天堂”。 而在最后关头,苹果和谷歌的CEO,联合发表了一份声明,给了民主党最后一击。 他们宣布,鉴于“目前混乱的政治局势”,两家公司将“保持中立”,暂停对本届大选所有候选人的政治献金。 这等于是在公开宣布,他们彻底抛弃了民主党。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了。 香港,陈山的书房里。 陈念看着屏幕上,那张好莱坞山上著名的“HOLLYWOOD”标志,在远处街区骚乱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摇摇欲坠的照片,心中感慨万千。 “爸,您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太狠了。硅谷反水,加州内乱,民主党这次,是真的众叛亲离,穷途末路了。” 陈山平静地看着屏幕上那片混乱的景象,淡淡地说道: “一个靠‘政治正确’和‘身份政治’粘合起来的联盟,本身就是脆弱的。当大难临头时,他们只会各自飞。” “分裂的种子,已经发芽了。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欣赏开票夜的‘奇迹’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他们是不会这么轻易认输的。当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之后,他们一定会动用最后,也是最无耻的一招——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