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霸王:李七岁带朱标打穿洪武》 第293章 春宵暖,锦帐深 李祺明白她的心思,轻轻将她搂紧:“傻丫头,不用刻意去学谁。 你就是你,是镜静,是我喜欢的那个活泼开朗、会哭会笑的小姑娘。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特别的。” 她顿时眉开眼笑,那一点点小纠结也烟消云散, 她主动环住李祺的脖子,娇声道:“祺哥哥,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少女的热情和直白,如同最醇的美酒,让人沉醉。 李祺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心中爱意涌动, 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住了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红烛帐暖,被翻红浪。 低声的呢喃和娇笑被掩在厚重的门扉之后,只余满室春意悄然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李祺为熟睡的临安掖好被角,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唇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心中一片柔软。 他轻轻起身,披上外衣,吹熄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了一盏,然后悄声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夜风吹过廊下灯笼的细微声响。 他站在院中,抬头望了望繁星点点的夜空, 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然后转身走向西侧刘璟的厢房。 刘璟的房内只点了一对红烛,光线相对昏暗柔和许多。 她同样已卸妆换上了寝衣,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手中竟还拿着一卷书,但眼神却并未落在书页上,显然只是借此平复心绪。 听到敲门声和推门声,她立刻放下书卷,站起身来看向门口。 她的寝衣是更偏雅致的暗红色,款式保守,却更衬得她脖颈修长,气质如兰。 看到李祺进来,她脸上泛起红晕,微微屈膝:“祺哥哥。” “还没睡?” 李祺走过去,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 “在...等你。”刘璟微微低头,声音轻柔。 李祺拉着她一同在软榻上坐下:“在看什么书?” “随便翻翻,静心而已。” 刘璟有些不好意思,“让祺哥哥见笑了。” “怎么会。” 李祺看着她,烛光下的刘璟,侧脸线条柔和, 眼神清澈而温柔,自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静美,“璟儿,今日辛苦你了。” 刘璟摇摇头:“不辛苦。能嫁与祺哥哥为妻,是璟儿的福分。” 她抬起头,目光盈盈地看着李祺, “只是...璟儿性子沉闷,不如静妹妹活泼可人,亦不如敏妹妹英气爽朗,只怕...只怕日后会让祺哥哥觉得无趣。” 李祺心中微疼,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傻话。静儿有静儿的好,敏儿有敏儿的好, 而你,璟儿,你的好是独一无二的。 我喜欢听你说话,喜欢看你安静读书的样子,喜欢你的蕙质兰心。 这个家,正需要你的沉静和智慧来中和。 你怎会无趣?你是我求之不得的贤内助。” 刘璟靠在李祺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而真诚的话语, 心中那块小小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涌起巨大的感动和暖流。 她伸出手,轻轻回抱住李祺,将脸埋在他胸前, 低声道:“祺哥哥...谢谢你。璟儿...璟儿会努力做好你的妻子。” 她的主动拥抱和话语中的情意,让李祺心中一动。 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这是一个与方才和临安公主时截然不同的吻, 更加温柔,更加绵长。 一吻结束,刘璟已是满面绯红,眼波如水,气息微促。 她靠在李祺怀里,轻声道:“祺哥哥,你去看看敏妹妹吧。 她...她性子直,心思却细,独自一人,怕是会更紧张不安。” 李祺心中更是爱重:“好。那你先休息,我稍后再来看你。” 刘璟温柔一笑:“嗯,我等你。” 李祺为她整理了一下寝衣, 看着她躺下,轻轻带上房门。 走到王敏的房门外,李祺发现里面的烛光还亮着,却异常安静。 他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一个略显紧张的声音:“谁...谁啊?” “是我,敏儿。” 门立刻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王敏探出半个脑袋, 她显然也梳洗过了,换上了一身红色的寝衣, 只是这寝衣穿在她身上,似乎让她有些束手束脚, 头发也还有些湿漉漉地披在身后。 “祺...祺哥哥...你...你来了...”她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李祺觉得她这模样可爱极了,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怎么?不欢迎我?” “没有没有!” 王敏连忙摆手,身体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李祺,“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李祺走近她,发现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仿佛没人动过。 她似乎就一直这么站着等他。 “就是...我有点怕...” 王敏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寝衣的衣带, “嬷嬷...嬷嬷教了好多...我...我没记住多少...我怕做不好...” 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 李祺失笑,心中的怜爱更甚。 他拉起王敏的手。 “傻姑娘,那些规矩,忘了就忘了。” 李祺带着她走到床边坐下, “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就像在草原上那样,自在些就好。” 提到草原,王敏的眼睛亮了一下, 似乎找到了些熟悉的感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可这里不是草原了...我现在是你的...你的...” “是我的妻子。” 李祺接过她的话,认真地看着她, “无论是草原上的明珠,还是大将军府的夫人, 你都是王敏,是我喜欢的那个直率、勇敢、会骑着马追风的姑娘。 在我面前,你永远可以做你自己。” 听到李祺的话,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眼圈微微发红, 猛地扑进李祺怀里,紧紧抱住他:“祺哥哥!你真好!” 她的拥抱热情而用力,带着草原儿女的奔放。 李祺回抱住她,感受着她的依赖和真情。 “祺哥哥,” 王敏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之前的紧张一扫而空, “我不怕了!嬷嬷教的没记住,你...你教我好不好?我会认真学的!” 李祺看着她格外红润的唇,喉结微动,低声道:“好,我教你...” 烛光摇曳,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渐渐地,那影子合二为一... 当李祺再次回到刘璟房中时,已是深夜。 刘璟果然还未睡,听到动静,她放下书卷,温柔一笑:“祺哥哥。” 李祺脱去外衣,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揽入怀中。 刘璟顺从地依偎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满足。 “敏儿睡下了?”她轻声问。 “嗯,睡了。” 李祺吻了吻她的发顶,“谢谢你,璟儿。” “谢我什么?”刘璟微微仰头。 “谢谢你的体贴和大度。”李祺由衷地说。 刘璟微微一笑,伸手轻轻环住李祺的腰:“祺哥哥,我们是夫妻,更是一家人。 以后的日子还长,唯有彼此体谅,真心相待,这个家才能和睦长久。 镜静是妹妹,心思纯净,王敏妹妹远离故土,更需要关怀。 我既年长些,懂事些,自然该多想着她们一些。” 李祺心中感动万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紧紧抱住刘璟,低声道:“能娶到你们,是我李祺几世修来的福分。” 刘璟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 夜色深沉,红烛燃尽。 李祺拥着怀中温软的身躯,却并无太多睡意。 他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目光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 心中充满了一种奇异而充盈的平静感。 征战杀伐的锐气,被这满室的柔情悄然融化, 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力量——守护的力量。 第294章 开枝散叶是大事,但也得细水长流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李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刘璟恬静的睡颜。 她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 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做着好梦。 李祺轻轻挪开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醒了她。 昨夜他先后与三位妻子圆房,虽身体强健, 此刻也不免感到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心安。 他悄声下床,披上外衣, 回头又替刘璟掖好被角,这才走出房门。 院子里空气清冷,带着晨露的湿润气息。 东厢房和跨院都还静悄悄的,显然临安和王敏都还在熟睡。 想到她们初经人事,李祺嘴角不由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先自行去偏房简单梳洗了一番, 换上了一身日常的靛蓝色常服。 等他再次回到主院时,却发现正房的门已打开。 他走进去后,只见母亲李氏已经起来了, 正指挥着两个小丫鬟,轻手轻脚地收拾屋子。 “娘,您怎么起这么早?多睡会儿啊。”李祺连忙上前。 李氏转过身,看到儿子,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但随即又带上点嗔怪:“还早?你爹昨晚醉成那样,呼噜打得震天响,我哪还睡得着?” 她说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关切, “倒是你……怎么样?累不累?娘让小厨房炖了参茸鸡汤,一会儿你多喝点补补!” 李祺被母亲这话问得哭笑不得,耳根微热:“娘!我好得很,不用补。” “哎呀,跟娘还害什么羞!” 李氏拍了他一下,眼神往东西厢房和跨院瞟了瞟,声音更低了, “三个新媳妇呢……我儿虽是铁打的身子,但也得悠着点! 开枝散叶是大事,但也得细水长流……” “娘!” 李祺赶紧打断母亲的“谆谆教导”, “父亲还没起?” “没呢!” 李氏无奈地摆手, “昨晚被常茂、徐辉祖那帮混小子,还有你那个大舅哥王保保,围着灌! 说是庆祝你大婚,我看就是趁机报复你爹,以前管他们管得严! 吐了好几回,被人抬回来的! 这会儿还在房里打着呼噜呢! 怕是不到日上三竿起不来! 也好,让他歇歇,平日里在朝堂上也难得睡个懒觉。” 李祺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能想象到那群无法无天的武将们, 是如何“围攻”一国宰相的。 “不止你爹,” 李氏继续道,“听说太子殿下也被灌得不轻。 那帮小子起哄,说殿下替你和燕王挡了闹洞房的酒, 殿下也是实在人,来者不拒……唉,怕是也够呛。 还有王保保侯爷、刘璟的哥哥刘涟、你弟弟, 哦,连秦王、晋王两位殿下都没能幸免,全被那帮杀才放倒了! 这会儿各家府上,怕是都安静得很!” 李琪听得咂舌,可以想见昨晚宫宴散去后, 那帮武将们另开战场的“惨烈”战况。 正说着,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临安公主朱镜静探出身来。 她显然也刚起,长发未束,随意披散着, 穿着一身粉嫩的襦裙,睡眼惺忪, 看到李祺和李氏,脸上立刻露出明媚的笑容。 “婆婆!祺哥哥!你们起得好早呀!” 她蹦蹦跳跳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李祺的胳膊,又对着李氏甜甜一笑。 “镜静也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李氏看着娇俏可人的儿媳,心里喜欢得紧。 “睡不着啦!” 临安公主笑嘻嘻地, “想着今天要给公公婆婆敬茶,就醒啦!” 她说着,好奇地四下张望, “璟姐姐和敏妹妹还没起吗?” 话音刚落,西厢房的门也开了。 刘璟已然梳洗妥当,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缓步而出。 见到院中人,她微微屈膝行礼:“婆婆,祺哥哥,静妹妹。” 举止端庄,落落大方。 “璟儿真是勤快,这就收拾利落了。”李氏赞道。 几乎同时,跨院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王敏也走了出来。 她似乎还有些不习惯这身汉家女子的裙装, 走路姿势略显别扭,头发倒是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看到众人,她眼睛一亮,快步走来, 学着刘璟的样子行礼:“婆婆,祺哥哥,静姐姐,璟姐姐。” 语气爽朗,带着草原儿女的干脆。 “好好好,都起来了就好!” 李氏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三个儿媳,笑得合不拢嘴, “走,先去花厅用早膳。等你们爹醒了,再给他敬茶。” 一行人来到花厅,早餐早已备好。 清粥小菜,包子点心,种类繁多,热气腾腾。 用餐期间,李氏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三个儿媳, 不停地给她们夹菜,嘘寒问暖,尤其重点关照临安公主,毕竟她身份最尊贵。 临安公主倒是毫不见外,吃得香甜,嘴也甜,哄得李氏眉开眼笑。 刘璟细嚼慢咽,仪态优雅。 王敏则对几样精致的点心, 格外感兴趣,吃得颇为专注。 李祺看着这和谐的一幕, 他喝了口粥,开口道:“娘,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什么事?你说。”李氏放下筷子。 “如今辽东初定,朝廷事务有太子和诸位大臣操持,北方草原和西北也已安定。 我想着,趁这段难得的闲暇,带镜静她们出去走走看看。”李祺说道。 “出去走走?”李氏疑惑。 “去哪?这北平城还不够你们逛的?” “不仅仅是北平。” “我想带她们去看看大明的万里江山。 我想带镜静去看看江南的烟雨, 带璟儿去登临泰山、孔庙, 带敏儿……回草原看看, 当然,让敏儿看看不同于草原的江南美景。 也让静儿和璟儿看看辽阔的草原。 让她们亲眼看看,我们为之奋战、所要守护的,是怎样的一片壮丽山河。” 这个想法让三女的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充满了惊讶和期待。 临安公主第一个响应,兴奋地抓住李祺的胳膊: “真的吗?祺哥哥!我们可以去江南?去看西湖?去看秦淮河?” 刘璟虽未说话,但眼中也流露出向往之色, 江南文萃,泰山巍峨,对她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王敏更是激动:“回草原?真的吗?我可以去看看现在的部落怎么样了?” 但随即她又有些犹豫地看向李氏和李祺,“可是……嬷嬷说,新妇要……” 第295章 咱们去看大哥的笑话 李氏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刚成亲,不在家好好待着,陪陪媳妇们,往外跑什么? 舟车劳顿的,多辛苦!再说了……” 她压低了声音,眼神往三女那边瞟, “这刚洞房,说不定过些日子就有喜了! 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得好好在家养着,哪能经得起颠簸?不行不行!” 李祺耐心劝道:“娘,您放心。 我们不是坐马车长途跋涉,那样确实辛苦。 我有沙雕啊,它飞行极快,又平稳,日行数千里不在话下。 去江南,去草原,来回都方便,绝不会让她们累着。至于有喜……” 他笑了笑,“这才刚成亲,哪那么快? 就算真的有了,到时候再安心在家养胎也不迟。 现在正好是出去走走的好时机。” 李氏有些迟疑,“坐那大鸟上天?这……这能行吗?安全吗?” “安全得很!” 李祺保证道,“沙雕通人性,飞行稳当,比马车安全多了。 而且视野开阔,能俯瞰山河,那景象是在地上绝对看不到的。” “可是……” 李氏还是不太放心,主要是舍不得儿子刚回家又出门,更惦记着抱孙子。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伴随着熟悉的嚷嚷声。 人未到声先至:“哈哈哈!祺哥!起来没? 兄弟我来看看你!1V3啊!怎么样? 还撑得住吗?不用扶腰吧?” 话音未落,就见燕王朱棣拉着他的新婚妻子徐妙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朱棣一脸促狭的笑容,眼神在李祺身上上下打量,仿佛在检查他是否安好。 徐妙云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新婚的羞怯和无奈, 悄悄掐了朱棣一把,让他收敛点。 “老四!你这张嘴!” 李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起身相迎, “弟妹,快请坐。” 徐妙云微笑着向李氏和李祺行礼:“见过伯母,见过大将军。” 举止得体,落落大方。 李氏笑道:“是燕王和王妃来了,快坐。” “快坐下一块用早膳!”李氏连忙招呼。 朱棣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就咬, 眼睛却在李祺和三位新嫂嫂身上, 扫来扫去,嘿嘿笑道:“看气色还行,祺哥儿,功底深厚啊!” “吃你的包子吧!” 李祺把一个包子塞进他嘴里。 徐妙云悄悄掐了朱棣一下,示意他收敛点。 朱棣咽下包子,这才注意到气氛: “刚才我在门外好像听到你们在商量什么事?要出门?” 李祺便又将刚才的打算说了一遍。 朱棣一听,眼睛顿时瞪得溜圆,猛地一拍大腿:“哎呀!这个好!这个主意太好了!” 他激动地拉住李祺的胳膊:“祺哥儿!带上我!带上妙云!咱们一起去!” 他正愁刚成亲,和徐妙云之间, 还隔着些相敬如宾的客气,不知如何更进一步。 这若是能一起乘雕翱翔,游历山河, 岂不是培养感情的绝佳机会? 可比困在王府里大眼瞪小眼强多了! “啊?你也去?”李祺一愣。 “当然要去!” 朱棣嚷嚷道,“如此好事,怎能少了我朱棣? 沙雕那么大,带五个人绰绰有余!对吧妙云?” 他扭头看向徐妙云,眼神热切。 徐妙云显然也有些意动,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若能一览山河胜景,自是极好的。” 她虽是将门虎女,但翱翔天际、俯瞰大地的诱惑,谁又能抵抗得了呢。 李氏看着这架势,有点傻眼:“这……这怎么行?太胡闹了!” “伯母!这怎么是胡闹呢!” 朱棣来劲了,开始帮腔, “沙雕的神勇您又不是不知道? 比在地上安全多了! 而且您想啊,祺哥儿带三位嫂嫂出去,我陪着我媳妇跟着,互相有个照应,多好! 总比他一个人照顾三个强吧? 再说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出去见识见识,对咱们年轻人大有好处!” 他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李氏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五个年轻人, 再想到那神骏无比的沙雕,心里的坚持不由得松动了几分。 李祺趁热打铁:“娘,您就放心吧。我们快去快回,赶在年前肯定回来。路上也会随时给您报平安。” 临安公主也摇着李氏的胳膊撒娇: “婆婆,让我们去吧~镜静想去江南看看嘛~听说那里可漂亮了!” 王敏虽然没说话,但那渴望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璟也轻声开口道:“婆婆,我们会互相照顾,一切听祺哥哥安排的。” 徐妙云也柔声道:“伯母,燕王殿下说得有理,彼此有个照应,更为稳妥。” 李氏被这群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彻底没了脾气, 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骂道:“罢了罢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心都野了!我是管不住了!” 她看向李祺,叮嘱道: “那就说好了,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顾好你媳妇们,还有燕王和燕王妃!早点回来!” “谢谢娘!” “谢谢伯母!” 众人顿时喜笑颜开。 朱棣更是兴奋地一把搂住李祺的肩膀: “太好了!祺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都等不及了!先去江南还是先去草原?” 李祺笑道:“总得等父皇和母后那边同意,我们也得准备一下。” “对对对! 我们过来,一是给伯母请安,二是想约你们一起去宫里给父皇母后和大哥请安。 听说大哥昨晚被灌趴下了,正好去看看他笑话……呃,是去慰问慰问!” 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跑来禀报: “老爷,夫人,宫里有内侍来了, 说陛下和皇后娘娘传燕王殿下、大将军携夫人即刻入宫觐见。” “正好!” 朱棣咧嘴一笑, “咱们这就去跟父皇和母后说!他们准答应!” 第296章 菜!还得多练! 且说李祺一行人离了府邸,乘着马车,一路往紫禁城行去。 清晨的北平街头,仍残留着昨日狂欢的痕迹。 一些酒楼伙计,正忙着收拾门前的狼藉, 零星几个宿醉未醒的汉子,被同伴搀扶着踉跄而行。 但更多的百姓,已然恢复了日常的营生,只是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见面问候也多是谈及昨日的盛况, 言语间充满了对新都的自豪与对未来的期盼。 马车顺畅地驶入东华门。 宫墙之内,气氛却与外间的市井喧嚣截然不同。 侍卫依旧肃立,宫人行走无声,一切都恢复了皇家的庄重与秩序, 只是那悬挂着的红绸彩缎,依旧无声地诉说着昨日的喜庆。 到了内宫门,众人下车, 在引导内侍的带领下,先行往坤宁宫给马皇后请安。 坤宁宫殿内,马皇后早已起身,正坐在暖榻上, 听着一位女官低声禀报着,昨日宴席后续及各宫事宜。 她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常服,神色间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欣慰和满足。 见到朱棣、李祺带着新妇们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儿臣(臣、臣妇)给母后(皇后娘娘)请安,恭请母后(皇后娘娘)圣安!” 众人齐刷刷地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 马皇后连忙抬手虚扶,目光在几位新人脸上细细看过, 见她们虽略有羞涩但气色都还好, 尤其是眉宇间那份新嫁娘的幸福光泽,是掩不住的,心中更是欢喜, “都好,看着都好,哀家也就放心了。昨日都累坏了吧?可用过早膳了?” 临安最是活泼,抢先回道:“回母后,用过了!婆婆府上的鸡汤可好喝了!”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肚子,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马皇后被她的娇憨逗笑:“喜欢就好。李氏最是周到。” 她又看向徐妙云、刘璟和王敏, “妙云、璟儿、敏儿,在王府、府上可还习惯? 若有任何不适,定要说出来,或是告知老四、祺儿,或是来告诉哀家都可。” 徐妙云落落大方地回道:“谢母后关怀,儿臣一切皆好。” 刘璟温婉道:“谢皇后娘娘挂心,府中上下待臣女极好。” 王敏则努力学着她们的样子,认真道:“习惯!都好!谢谢皇后娘娘!” 马皇后欣慰地点点头,又看向朱棣和李祺: “你们两个,如今可是成了家的人了, 往后行事更要稳重周全,须知肩上担着的不止是国事, 还有家事,要懂得体贴妻子,知晓吗?” 朱棣咧嘴一笑,拍着胸脯:“母后放心!儿臣晓得了!定把妙云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徐妙云在一旁听得俏脸微红,悄悄瞪了他一眼。 李祺也恭敬道:“臣谨记皇娘娘教诲。” 马皇后又叮嘱了几句家常,无非是夫妻和睦、早日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说得几位新妇脸颊绯红,低头不语。 这时,朱棣眼珠一转,凑上前些,笑嘻嘻地问道: “母后,父皇呢?可是还没起? 昨日父皇被徐叔叔、汤叔叔他们灌了不少吧?” 马皇后闻言,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可不是嘛! 你们父皇啊,也是高兴,来者不拒,喝得酩酊大醉, 被内侍们扶回来时,嘴里还嚷嚷着‘拿酒来’。 这会儿还在里头睡着呢,呼噜声震天响。 也罢,难得他如此放松一次,就让他好生歇歇。 今日的朝会也罢了,已经传旨出去了,让百官们也休沐一日。” 朱棣一听,更是来了精神,和李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意思很明显——正好去看大哥的笑话! 又陪着马皇后说了一会儿话,朱棣便按捺不住, 起身道:“母后,儿臣和祺哥儿想去东宫看看大哥。 昨日大哥为了帮我们挡酒,怕是也遭了不少罪,我们去‘慰问慰问’!” 脸上的笑容却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马皇后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小心思,笑骂道:“你们这两个皮猴子! 去吧去吧,标儿昨日确实被灌得厉害,太子妃照顾了他一夜。 你们去了可不许再闹他!” “遵命!儿臣们保证不闹!” 朱棣答应得飞快,拉着李祺就行礼告退。 临安也想跟着去看热闹,被马皇后留下陪说话了。 徐妙云、刘璟、王敏自然也留在坤宁宫。 朱棣和李祺出了坤宁宫,脚步轻快地往东宫走去。 朱棣更是忍不住嘿嘿直笑:“祺哥,你说大哥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我可从没见过他,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李祺也笑:“标哥向来克制,昨日为了我们,真是破例了。” 说话间,便到了东宫。 东宫的气氛比坤宁宫更显安静些,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 太子妃常氏正端着一碗醒酒汤从偏殿出来, 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神色平静。 见到朱棣和李祺:“四弟,祺弟,你们来了。” “嫂嫂。”两人连忙行礼。 朱棣探头往殿内瞧,压低声音问:“嫂嫂,大哥怎么样了?” 常氏无奈地笑了笑,侧身让开:“刚醒,正头疼着呢,你们进去看看吧,小声些。” 两人点头,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只见内殿榻上,朱标只穿着一身素白中衣, 披着外袍,正皱着眉头,用手揉着额角, 一脸宿醉未醒的痛苦模样。 旁边的几案上,放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 平日里那份太子的沉稳威仪,此刻是半点也无, 倒像个寻常人家宿醉后难受的年轻人。 朱棣一看这情景,顿时就乐了,凑过去,故意大声道:“哟!大哥!您这是怎么了? 这太阳都晒屁股了,怎的还在这儿揉脑袋呢? 昨日不是挺豪气的嘛? ‘这酒孤替他们喝了!’啧啧,真是威风啊!” 朱标被他一惊,抬起头,看见是朱棣和李祺,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道:“老四……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嘶,头疼……祺弟你也来了……” 李祺忍着笑,上前应答。 朱标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别提了……常茂、徐辉祖那几个杀才…… 还有王保保……车轮战……孤算是见识了……” 他说着,又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朱棣一屁股坐在榻边,继续揶揄道: “大哥,你这酒量不行啊,菜!还得多练啊! 你看我和祺哥,这不生龙活虎的?” 朱标懒得理他,看向李祺:“你们这么早进宫,就给母后请安?” 李祺道:“是。皇伯伯还在安歇,朝会也取消了。” 朱标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醒酒汤。 第297章 朱元璋同意众人的请求 朱棣看着朱标这“虚弱”的样子, 想到自己即将到来的美妙旅行,忍不住就得瑟起来, 用肩膀撞了一下朱标:“大哥,跟你说个好事儿! 我和祺哥儿,准备带着媳妇,乘沙雕出去游历天下! 去看看江南烟雨,塞北风光! 怎么样?羡慕吧?” 他本意是来炫耀兼气气朱标,没想到朱标一听, 原本还有些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猛地坐直了身体:“什么?乘沙雕出游?游历天下?” 随即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惊讶,有恍然,更有一种强烈的向往和……委屈? 他猛地看向李祺和朱棣,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抛弃的控诉: “好哇!你们两个!有这等好事! 竟然只想着自己偷偷跑去逍遥快活! 亏得孤昨日还为你们挡酒,喝得这般狼狈! 你们对得起孤吗?” 朱棣没想到朱标反应这么大,一时语塞:“啊?大哥,你……你也要去?” “废话!” 朱标激动得从榻上站起来, “如此畅快之事,怎能少了我朱标? 我和常姐姐成婚之后,也未曾好好带她出去走走看看! 我也要带她去看咱打下的江山,去看我没看过的风景!” 他越说越激动:“不行!我得去找父皇母后!这事必须得算上我!” 常氏在一旁听着,先是惊讶,随即听到朱标说要带她一起去, 脸上不由飞起两抹红霞,眼中也流露出期待的光芒, 但还是连忙上前扶住,有些摇晃的朱标:“殿下,您慢点,您这还醉着呢……” “没事!醒了!” 朱标此刻精神亢奋,他一把抓住常氏的手, “常姐姐,我们也去!我们一起去!” 说着,他竟等不及梳洗更衣,只在外袍外又随意披了件大氅, 拉着常氏,对朱棣和李祺道:“走!一起去见父皇母后!” 朱棣和李祺面面相觑,都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但看着朱标那急切认真的模样,两人也只能赶紧跟上。 一行人匆匆出了东宫,往朱元璋所在的宫殿走去。 到了殿外,内侍禀报说陛下刚起,正在用早膳。 朱标也等不及通传,直接拉着常氏就进去了。 朱棣和李祺紧随其后。 殿内,朱元璋果然正坐在桌边用膳,身上穿着宽松的常服, 但精神头看起来还行。 马皇后也在旁边,正亲自给他布菜。 见到朱标衣衫不整、头发微乱地拉着太子妃闯进来, 后面还跟着朱棣和李祺,朱元璋和马皇后都愣了一下。 “标儿?你这是……”马皇后惊讶地问道。 朱元璋皱了皱眉,放下筷子:“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酒还没醒?” 朱标却顾不上这些,松开常氏的手, 快步走到朱元璋面前,竟是直接行了个大礼: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允准一事!” 朱元璋被他这阵仗弄懵了:“什么事?起来说话。” 朱标不起,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朱元璋,语气激动而诚恳: “父皇!老四和祺弟计划携新妇乘沙雕出游,览我大明万里江山! 儿臣闻之,心向往之! 儿臣与太子妃成婚以来,终日忙于政务,未能好生陪伴, 亦未曾带她,亲眼去看看这铁血将士们打下的、百姓们辛勤建设的壮丽山河! 儿臣恳请父皇,允准儿臣与太子妃,一同前往!”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看看一脸恳切的朱标, 又看看后面有些尴尬的朱棣和李祺。 马皇后也掩口惊讶道:“乘沙雕出游?这……这可行吗?安全吗?” 朱棣赶紧上前一步:“母后放心!安全得很! 沙雕飞得又稳又快,比马车舒服多了!” 李祺也补充道:“陛下,皇娘娘,沙雕通灵,承载数人飞行并非难事。 太子殿下为国操劳,难得休憩,若能借此机会巡视地方, 既可体察民情,亦可放松心神, 于国于私,皆有益处。” 朱标见父皇似有意动但仍未表态, 立刻开始了他最擅长的“画大饼”攻势,他站起身,眼神变得更加明亮: “父皇!您想,乘雕翱翔于九天之上,俯瞰万里山河,那是何等的壮阔豪情! 儿臣不仅可以亲眼验证,各地卫所屯田、水利工事的进展, 更能直观感受大明疆域之辽阔,物产之丰饶! 江南鱼米之乡,中原沃野千里,塞北草原苍茫, 东海波涛浩瀚……这都是在奏折和图册上, 无法完全体会的!” 他越说越激动,走到朱元璋面前:“父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儿臣此行,并非单纯游山玩水, 更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辅佐父皇,治理这偌大的江山!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方能知百姓之所需,解百姓之所急! 儿臣可以向您保证,此行所见所闻,必将详细记录, 回京后呈报父皇,或可为日后施政提供新的思路!” 朱元璋听着长子这番慷慨陈词, 看着他眼中兴奋与渴望,再想到他这些年身为储君, 确实兢兢业业,少有松懈之时。 他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马皇后看着儿子那期待的眼神, 又看看旁边同样目露向往的太子妃常氏, 心软了,便对朱元璋道:“重八,标儿说得也有道理。 标儿这些年着实辛苦,出去散散心,开阔一下眼界,也好。 再说有老四和祺儿在,还有神雕,安全应是无虞的。” 朱元璋终于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朱标、朱棣和李祺: “你们……都计划好了?要去哪些地方?” 朱棣抢着回答:“回父皇!先去草原! 然后再去西边,再去江南看看!” 朱元璋叹了口气,笑骂道:“罢了!你们这几个小子,成了亲心也野了! 老子管不住了!想去就去吧!”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但有几条,给咱记好了! 第一,安全第一! 不得逞强,一切听祺儿的指挥! 第二,不得扰民! 低调行事! 第三,标儿,你记住你说的话,给咱好好看,好好听, 回来要有东西跟咱说! 第四,年前必须给咱回来!” “谢父皇(陛下)恩准!” 三人顿时大喜过望,齐声谢恩。 朱标更是激动得脸色发红,仿佛头疼都彻底好了: “儿臣遵旨!定不辜负父皇期望!” 朱元璋看着孩子们高兴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去准备吧!别在这儿吵咱用膳了!” 众人再次行礼,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 第298章 御风万里 两日后,清晨,澄清坊骠骑大将军府邸门前。 天色微亮,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冷。 府门前却已是一派热闹景象。 沙雕那巨大的白色身影安静地伏在街道中央, 引得早早起来忙碌的街坊们远远围观, 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敬畏与好奇。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固定在沙雕宽厚背脊上的那个新物事。 那是李祺画出草图,由工部大匠与李茂, 带着格物院的人连夜赶制出来的“鞍座”。 主体是一个用坚韧皮条和轻便却异常坚固的硬木,制成的框架, 牢牢地绑缚在沙雕身上,形似一个没有顶棚的敞轩。 框架内部,前后分作了三排座椅。 座椅包裹着厚实的软垫和皮革,每张座椅前还设有脚踏, 两侧则有坚固的扶手和安全带——那是几根宽厚的皮质束带,可将人稳妥地固定在座位上。 框架四周竖起了一圈齐腰高的护栏,同样是硬木制成, 打磨得光滑无比,确保乘客即便在飞行中稍有移动,也无坠落之虞。 “啧啧啧,这玩意儿好!比骑马舒服多了!” 朱棣围着沙雕转了一圈,用力拍了拍那结实的木框架,满脸兴奋。 他今日一身利落的骑射服, 外罩一件挡风的斗篷,显得精神抖擞。 徐妙云站在他身旁,看着这奇特的“飞行坐骑”, 眼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紧张,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朱棣的手。 朱棣感受到她的情绪,回头咧嘴一笑, 用力回握:“放心,稳当着呢!” 李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逐一确认安全带的牢固程度。 临安公主朱镜静、刘璟、王敏三女则在一旁, 由侍女们帮着整理行装。 其实他们的行李极其简单。 李祺、朱标、朱棣三人几乎都是轻装上阵, 怀里揣着厚厚一沓,全国通兑的大明宝钞银票,便是全部的盘缠。 用朱棣的话说:“有钱哪儿买不到东西?带多了累赘!” 但几位女子终究细心些。 临安公主带了一个小巧的包裹, 里面是她惯用的几件贴身物品和一小盒精致的点心; 刘璟的行李稍多些,除了衣物, 还有几本她正在研读的书籍和一套文房四宝, 用她的话说“沿途或有所得,可随时记录”; 王敏的行李最是实在,除了衣物, 就是一大包肉干和奶制品,说是“路上饿了能顶饱”。 马皇后到底不放心,虽知沙雕飞行迅捷, 但仍命人送来了几个包袱,里面是厚厚的貂皮斗篷和手捂子。 “秋深了,天上风大,飞得再低也是冷的, 尤其是草原上,万一变天呢?都带上,有备无患!” 此刻,这几件厚重的斗篷,正被侍女们拿在手里, 等着主子们上“座”后再递过去。 太子朱标和太子妃常氏也到了。 朱标今日换下太子常服,穿着一身与朱棣相似的深色劲装, 外面罩着象征身份的明黄色斗篷,眉宇间依旧沉稳, 但那份压抑不住的期待和振奋, 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常氏站在他身侧,衣着素雅利落, 脸上带着温婉而又有些羞怯的笑容, 显然对这前所未有的旅程,既向往又忐忑。 “都准备好了?” 朱标走上前来,目光扫过众人和那奇特的鞍座, 眼中闪过赞许,“祺弟,此物甚好,考虑周全。” “标哥过奖了,安全第一。” 李祺笑着回应,又看向常氏, “嫂嫂无需紧张,沙雕飞行极稳, 且此次我们飞得低缓,只做观光,绝不冒险。” 常氏微微点头:“有劳祺弟费心。” 这时,得到消息的常茂、徐辉祖、刘涟等人,也匆匆赶来了。 他们今日都无甚要事,特意前来送行,顺便……主要是眼馋。 常茂人未到声先至:“哎哟喂!这就真要上天逍遥快活去了?哥几个真是好潇洒啊!” 他大步流星走过来,看着那装备齐全的沙雕, 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绕着圈地看,嘴里啧啧有声: “这大椅子!还带栏杆!祺哥儿,你可真会享受! 啥时候也带兄弟我上去溜一圈啊?” 徐辉祖相对沉稳些,但眼中也满是羡慕, 他对朱棣和徐妙云拱手:“殿下,妹妹,此行务必珍重,玩得尽兴。” 语气里难免带点酸溜溜的味道。 刘涟则走到刘璟身边,细心叮嘱:“璟儿,天上风大,照顾好自己。 若有不适,即刻告知大将军,莫要强撑。” 刘璟温婉应道:“兄长放心,璟儿记下了。” 正说话间,宫门方向又是一阵动静。 只见朱元璋和马皇后竟也乘着御辇来了! 显然,他们嘴上说着“不管了”, 心里终究还是惦记,要亲自来送一送。 众人连忙上前行礼。 朱元璋下了御辇,背着手,板着脸,走到沙雕跟前, 上下打量了一番那鞍座,又伸手用力晃了晃护栏, 这才哼了一声:“弄得倒还结实!算你小子有点心!” 马皇后则拉着几位女子的手,又是一番细细叮嘱: “千万绑好那带子,手抓紧了,衣服穿暖和,别贪看风景着了凉……” 临安、徐妙云、常氏、刘璟、王敏纷纷点头应允。 “行了行了,婆婆妈妈的,还没完了?” 朱元璋看似不耐烦地打断了马皇后, 目光却扫向朱标、朱棣和李祺,最后定格在李祺身上, “老子的儿子、儿媳、可都交给你了!一根汗毛不少地给咱带回来!听到没?” 李祺肃然抱拳:“皇伯伯放心!臣以性命担保!” 朱元璋这才似乎满意了些,挥挥手: “那还磨蹭什么?吉时到了就赶紧出发!别耽误工夫!” 话虽如此,他和马皇后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准备登雕的众人, 那眼神里,分明是藏也藏不住的羡慕。 在李祺的指挥和帮助下,众人开始依次登上鞍座。 李祺自然是主心骨,坐在最前方,负责指引沙雕方向和掌控全局。 他身后是第一排,坐着朱标和常氏。 朱棣和徐妙云坐了第二排。 第三排则是临安、刘璟和王敏三位。 坐定后,李祺仔细地帮身旁的朱标和常氏系好安全带, 又回头确认其他人都已稳妥固定好。 朱棣有样学样,帮着徐妙云检查,动作虽有些毛躁,却透着细心。 后排的三女也互相帮忙,临安兴奋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刘璟细心地帮王敏整理被安全带压住的衣角。 侍女们将厚厚的斗篷递上来,大家纷纷披上。 第299章 俯瞰山河 一切准备就绪。 李祺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沙雕的脖颈: “雕兄,这次不急,飞低些,飞稳些,咱们一起好好看看这万里山河。” 沙雕似乎听懂了一般,发出一声低沉而温顺的鸣叫, 巨大的翅膀缓缓展开。 地面上,常茂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嚎了一嗓子: “哥几个!玩得痛快啊!记得带点草原的羊肉回来!” 徐辉祖、刘涟等人皆拱手相送。 朱元璋和马皇后并肩站着,没有说话, 只是目光复杂地望着那,即将起飞的巨雕和雕背上兴奋中带着紧张的孩子们。 “坐稳了!”李祺低喝一声。 沙雕有力的双爪猛地蹬地,巨大的翅膀掀起强劲的气流, 平稳而有力地腾空而起! “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还是让几位女子发出了阵阵惊呼, 下意识地抓住了身前的扶手或身边人的手臂。 但很快,沙雕便进入了平稳的滑翔状态。 它并未直入云霄,而是维持在一个相对较低的高度, 速度也放缓下来,如同一位沉稳的领航者, 悠然划过北平城的上空。 惊呼声迅速被惊叹所取代。 “哇!” 临安公主第一个扒着护栏探出头去,眼睛瞪得大大的, “快看!我们的家变得好小!皇宫也好小!那条街是我们刚才过来的!” 从空中俯瞰,整个北平城的布局清晰可见。 棋盘状的街道、灰墙灰瓦的民居、正在施工的新区、以及中央那一片金碧辉煌、规模宏大的紫禁城, 全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呈现在众人眼前。 朱标亦是心潮澎湃,他指着下方:“看那边,是京营大校场。 那边是正在疏通的漕运河口……如此观之,城池脉络,一目了然!” 他的语气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身为储君,他习惯了看沙盘舆图, 但这种真实的、立体的俯瞰,带来的震撼截然不同。 常氏紧紧抓着朱标的胳膊,最初的不适过后,也被这壮丽的景象吸引, 脸上露出震撼的笑容:“殿下,原来从天上往下看,是这样的……真美。” 朱棣更是豪情万丈,指着东北方向: “哈哈!妙云你看!山海关!咱们就从那儿出去! 直奔草原!这感觉,比率领千军万马驰骋还痛快!” 徐妙云倚在他身边,感受着耳边呼啸却并不猛烈的风, 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心中那点紧张早已化为乌有, 只剩下满满的新奇与激动,她笑着点头:“嗯!” 后排的三女更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璟姐姐你快看!那片湖水好像一块蓝色的宝石!” 临安摇晃着刘璟的胳膊。 “嗯,看到了,静妹妹。你看远处那连绵的山脉,秋色浸染,层林尽染,如同画境。” 刘璟温声回应,目光沉醉。 王敏则对广阔的田野和蜿蜒的河流更感兴趣, 她努力分辨着:“那条河……是浑河吗?那些方块块,是辽东大仓的屯田?” 她看向李祺的背影寻求确认。 李祺回头笑道:“敏儿好眼力,正是。 如今秋收已过,地都空着呢,待来年开春,又是一片生机勃勃。” 沙雕飞越雄伟的山海关,关城上的守军显然早已得到通知, 并未惊慌,反而纷纷朝着天空挥手致意。 引得雕背上的人们也笑着挥手回应。 一过山海关,景色顿变。 广袤的华北平原,渐渐被起伏的丘陵和草原取代。 深秋的草原,草色已泛黄,一片苍茫辽阔的景象, 与关内的精致繁华截然不同。 “这就是草原吗?” 常氏轻声感叹,“比画上看到的还要广阔无边。” 朱标目光扫视着地面,他在寻找牧民的聚集点和朝廷新设立的卫所、驿站, 这是他的“公务”。 “看那里,有炊烟,应是一个小部落。那边有旗帜,是我大明的驿站。” 王敏回到了熟悉的环境,显得格外兴奋,话也多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的!秋天草黄了,但天特别蓝,云特别低! 看那边!有一群羊!还有马! 祺哥哥,我们能飞低一点看看吗?” 李祺轻轻示意沙雕。 沙雕会意,优雅地一个滑翔,降低了高度, 能看清地上奔跑的牧羊犬和牧民抬头张望时那惊讶的表情。 “哈哈哈!他们看到我们了!” 临安公主开心地拍手。 朱棣看着这景象,碰了碰身边的徐妙云: “怎么样?这景色,是不是比王府后院那假山池塘气派多了?” 徐妙云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含着笑:“是是是,燕王殿下见识广博。” 五个女人很快便熟悉了这种飞行状态, 最初的紧张过后,天性便释放出来。 她们指指点点,分享着看到的趣景,交流着感受。 临安活泼,对什么都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那亮晶晶的是小河吗?” “天上飞的那是什么鸟?好像没我们快!” “晚上我们在哪里睡觉?也在天上飞吗?” 刘璟沉静,更关注景致本身的意境和背后的文史地理, 不时与朱标、李祺讨论几句, 言语间见解独到,引得朱标频频点头。 王敏直率,看到熟悉的草原景象, 便忍不住给大家讲解草原上的风俗和动物习性,成了临时的“导游”。 徐妙云和常氏则相对内敛些, 但也会被有趣的景象吸引, 低声交谈,脸上始终带着愉悦的笑容。 朱标看着身旁的常氏,发现她比在宫里时笑容多了许多, 眼神也更加明亮,心中不由一动, 轻轻握住她放在扶手的手。 常氏微微一愣,脸颊泛红,却没有抽回手。 朱棣更是大大咧咧地揽着徐妙云的肩膀, 指点江山:“等以后咱们有了儿子,也带他上来飞一圈!从小就得有这眼界!” 徐妙云羞得用手肘轻轻撞他一下,低声道:“没个正经!” 李祺坐在最前面,耳边听着身后传来的欢声笑语, 男人们的豪言壮语, 女们的莺声燕语, 看着眼前不断展开的、属于大明的壮丽山河, 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满足与平和。 秋风掠过耳畔,却吹不散身后那份浓浓的温馨与热闹。 沙雕承载着大明最尊贵、最幸福的一群年轻人, 向着更广阔的天地,悠然飞去。 第300章 草原新颜(上) 沙雕降低了高度。 从空中俯瞰,秋日的草原像一块巨大的、毛茸茸的金黄色地毯,一直铺展到天际线与湛蓝的天空相接。 风明显比关内强劲了许多,带着干燥的草香和一丝凉意,吹得众人的斗篷猎猎作响。 “好大!真的好广阔!” 临安公主朱镜静扒着护栏,小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吓得身后的刘璟赶紧拉住她的衣角。 “静妹妹,当心些。”刘璟温声提醒, 但她的目光也同样被这无垠的景色吸引, “书中常说‘天似穹庐,笼盖四野’,今日方知所言非虚。” 王敏回到了熟悉的环境,整个人都显得兴奋起来, 她指着下方一片略有起伏的丘陵地带:“看那边!那片背风的坡地,草长得最好! 以前我们部落秋天就会赶着牲畜去那里! 那里还有一条小河,冬天不容易完全冻住!” 朱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哈哈大笑: “妙云,你看,这地方要是藏一支骑兵,还真不好发现! 怪不得当年北元那些家伙那么能跑!” 徐妙云抿嘴一笑:“殿下如今可是觉得,以前追得辛苦了?” “辛苦?那是痛快!” 朱棣一扬下巴,“不过现在更好,这草原是咱大明的了!怎么看怎么顺眼!” 太子朱标没有参与说笑,他目光扫视着地面,更像是在巡视和检查。 他指着远处一些明显规则的方块区域: “祺弟,你看那些。是新开垦的农田?规模似乎不小。” 李祺闻言望去,点头道:“标哥好眼力。 那是朝廷规划设立的‘漠南屯田区’的一部分。 选择的是水土相对丰美之处,引河水或打深井, 试种耐寒的粟、麦,还有土豆。 一来尝试补充军粮,减少内地转运损耗; 二来也是示范,若能成功, 可引导部分牧民半耕半牧,冬日能多一份口粮保障, 减少因白灾导致的牲畜大量死亡和人丁损耗。” 常氏听着,轻声道:“此举若成,确是惠民良策。 只是……让世代放牧的族人转而耕种,恐怕不易。” 李祺笑了笑:“嫂嫂所虑极是。故而非是强令,而是示范引导。 愿意尝试的,朝廷提供粮种、农具,并派精通农事的老师傅前来指导。 目前看来,一些原本生活困顿的小部落和与汉民通婚较早的部族,接受度较高。” 他顿了顿,指向更远处一片建有大量棚圈和房屋的区域, “那边像是一个较大的聚集点了。” 沙雕似乎明白众人的兴趣,双翅一敛,朝着那片聚集点滑翔而去。 随着高度降低,聚集点的细节逐渐清晰。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逐水草而居的蒙古包群,而是一个经过初步规划的定居点。 外围是用夯土和草坯垒砌的矮墙,带有明显的防御功能。 内部布局整齐,中心区域是几排砖石, 以及土木结构的平顶房屋,是官衙、仓库和工匠作坊。 周边则散布着大量的蒙古包,以及新搭建的、样式统一的木结构棚圈,里面关着成群的牛羊马匹。 可以看到穿着明军服饰的士兵在矮墙上巡逻, 也有穿着皮袍的牧民赶着牲畜进出。 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穿着汉人服饰的工匠, 正在指导几个牧民模样的人修理一辆大车。 “这里是一处新设的‘抚民点’,兼有驿站、边市和卫所的功能。” 李祺向大家介绍,“由朝廷派遣官吏和少量军队驻扎, 负责维持秩序,调解纠纷,组织互市,传播医术, 也负责接收和安置,因各种原因南迁归附的牧民。” 这时,地面上的人,显然也发现了空中这巨大的白色神雕。 巡逻的士兵立刻警觉起来,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又恢复了常态,只是纷纷仰头行礼。 而那些牧民则反应各异,有的惊慌地躲进蒙古包或棚圈, 有的则跪地叩拜,口中念念有词,显然将沙雕视为了神物。 也有胆大的,站在原地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惊奇。 “他们好像有点怕我们?”临安公主注意到了一些牧民的躲避。 王敏解释道:“静姐姐,草原上突然出现这么大的‘神鹰’, 很多人会觉得是长生天降下的征兆, 要么是祥瑞,要么是灾祸,害怕是正常的。 不过现在有朝廷的官员在,他们会解释的。” 朱标若有所思:“看来朝廷的宣抚教化,仍需时日。 要让他们真正明白,王师至此,非为掠夺,而是为带来秩序与安宁。” 沙雕在聚集点上空盘旋了两圈,李祺示意它飞向附近一条蜿蜒的小河。 河边似乎更加热闹。 只见河畔平坦的草地上,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集市。 用毡布和木头搭起的简易摊位绵延开去,虽然简陋,但人气颇旺。 汉人模样的行商、穿着军服的士兵、以及大量穿着各色皮袍的牧民混杂在一起, 讨价还价之声隐约可闻。 集市上交换的物品种类繁多。 一边堆放着皮毛、羊肉干、奶酪、活羊、马匹等草原特产; 另一边则是堆积如山的布匹、茶叶、铁锅、盐巴、粮食、针线、甚至还有书籍和一些简单的铁制农具。 “是边市!” 朱棣眼睛一亮,“嘿,还挺热闹! 比咱们打下来之前,看到的那些偷偷摸摸的私市强多了!” 李祺点头:“朝廷开放官市,规范交易,课税低廉。 一方面牧民能换到急需的盐铁茶布,生活能好过些; 另一方面也利于朝廷掌控经济,减少走私,还能增加税收。 看这规模,显然很受欢迎。” 他们看到一个牧民,用自己的几张羊皮和一个汉商,换了一口新铁锅, 那牧民抱着锃亮的铁锅,笑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用皮子包裹起来。 又看到几个士兵,正在购买新鲜的羊肉,似乎是在为驻军改善伙食。 还有一个像是小头领的牧民,正在仔细挑选一匹厚实的棉布, 大概是要为家人做过冬的衣裳。 “真好,” 常氏轻声说,“能这样安安稳稳地交换各自需要的东西,不用再打打杀杀。” 刘璟也微笑道:“《周易》有云‘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此情此景,方为太平气象。” 临安公主则对一处卖首饰和精巧玩意的摊位, 产生了兴趣:“呀,那些亮晶晶的是什么?好像不是中原的样式?” 王敏看了一眼,说道:“那是用银子和绿松石,做的头饰和腰带扣, 是我们草原姑娘喜欢的样式。 静姐姐喜欢?等下我们落地了,可以去看看。” “真的可以吗?”临安公主雀跃地看向李祺和朱标。 第301章 草原新颜(下) 朱标温和地笑了笑:“既然来了,自然要切身感受一番。 不过需谨慎些,莫要惊扰了百姓。” 李祺道:“标哥放心,我已让沙雕在远处无人之地降落。 我们步行过去便是。” 沙雕优雅地一个转身,向着远离集市的一片僻静草坡飞去,平稳降落。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几位女子都轻轻松了口气, 虽然飞行新奇,但终究不如脚踏实地让人安心。 朱棣伸展了一下胳膊,嚷嚷道: “飞着是痛快,就是有点憋得慌!还是踩在地上得劲!” 徐妙云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笑道:“方才在天上,就属殿下声音最大。” 朱棣嘿嘿一笑,拉住她的手: “走,带你去逛逛这草原大集!看看有没有好马鞍子买!” 李祺则仔细地帮沙雕梳理了一下羽毛,低声道: “雕兄,辛苦了,在此稍歇,我们去去就回。” 沙雕用巨大的喙,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发出一声低鸣, 然后便安静地伏了下来,如同一个巨大的白色守护神。 一行人披好斗篷,稍微遮掩了一下过于华贵的衣饰,向着集市走去。 越靠近集市,那种混杂着牲畜、皮革、香料、茶叶和人群的特殊气味便越发浓郁。 人声鼎沸,各种口音的汉语、蒙语交织在一起,喧闹而充满生机。 他们的出现,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阵骚动。 这一行人男的英武俊朗,女的美貌出众,气质非凡, 即便衣着相对普通,也绝非寻常商旅或牧民。 周围的士兵显然认出了朱标、李祺和朱棣, 顿时紧张起来,就要上前行礼护卫,被朱标用眼神制止了。 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各司其职。 牧民们则大多被几位女子的容貌吸引, 尤其是临安公主的明媚和刘璟的温婉, 让他们看得有些发愣,但眼神中多是淳朴的欣赏和好奇,并无恶意。 王敏的相貌更具草原特色,反而让一些牧民感到亲切, 有人甚至用蒙语向她打招呼。 王敏愣了一下,也下意识地用蒙语回了一句,引得那几个牧民咧嘴笑了起来。 “敏妹妹,他们跟你说什么?”临安公主好奇地问。 王敏脸一红:“他们……他们问我是哪个部落的, 说……说我的眼睛像额吉湖的水一样亮……” 朱棣在一旁听了,促狭地用胳膊撞了一下李祺: “祺哥儿,听见没?有人夸你媳妇呢!” 李祺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王敏则羞得跺了跺脚,躲到刘璟身后去了。 这时,他们路过一个卖马具的摊位。 朱棣立刻被一副做工精良、镶着银饰的马鞍吸引了, 上前拿起打量:“老板,这鞍子不错啊!怎么卖?” 那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老牧民,看了看朱棣和他身后气度不凡的众人, 有些拘谨地比划了一个手势,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老爷……好眼力……这个……五张……好羊皮,或者…… 茶叶……” 朱棣正要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 说的是蒙语:“恩赫!是你吗恩赫?”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旧皮袍、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的老者, 正激动地看着王敏,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王敏闻声看去,仔细辨认了一下,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用蒙语回应:“巴特尔阿哈?是你?” 那老者激动地快步上前,右手抚胸,向王敏行了一礼: “长生天保佑!真的是您! 您……您还活着!太好了!我们都以为……” 他说着,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 王敏也显得十分激动,连忙扶住老者: “巴特尔阿哈,快起来!我没事,我很好!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部落怎么样了?” 原来这老者巴特尔,曾是王敏家一处牧场的牧马人,养马经验丰富。 部落被打散后,他带着家人和一些残部向南迁徙, 最后被明军收拢,安置在了这个抚民点。 “刚开始也怕,但大明朝廷的官爷们没为难我们。 分了草场,虽然比以前小了点,但划得清楚, 不用担心和别的部落抢水抢草场打架了。 还能来这里换东西,盐、茶、铁锅,以前难得的好东西, 现在用皮毛和多余的牛羊就能换到! 官爷们还派了大夫来,给孩子老人看病……日子……日子比以前安稳多了。” 他说着,看向王敏身边的李祺等人, 虽然不知具体身份,但也知道绝非普通人,连忙又行了一礼, 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谢谢……谢谢大明天朝……给我们……活路……和平……” 朱标上前一步,温和道:“老人家请起。大明与草原,如今皆是一家。 朝廷所求,无非是边塞永宁,百姓安居乐业。 你们能安顿下来,好好生活,便是最好。” 王敏将朱标的话翻译给巴特尔听。 老者听完,更是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用蒙语念叨着, 长生天保佑大明皇帝。 王敏看着昔日的族人,如今能在此安稳生活, 眼中也泛起泪光,她看向李祺,轻声道:“祺哥哥,谢谢你……谢谢大明……” 李祺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巴特尔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绳串着的、磨损得光滑的狼牙护身符, 塞到王敏手里:“这个……你小时候一直想要的……阿哈没什么好东西, 这个给你……保佑你平安……” 王敏紧紧握住那还带着老者体温的护身符,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临安公主悄悄抹了抹眼角,小声对刘璟说: “璟姐姐,我突然有点想父皇和母后了……” 刘璟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柔声道: “等我们回去,他们看到我们带回的见闻,一定会很高兴的。” 又逛了一会儿,见识了边市的热闹, 也看到了大明统治下草原初步显现的新气象, 朱标心满意足,示意该离开了。 告别了巴特尔和集市,一行人回到沙雕栖息处。 再次升空,继续向草原深处飞去。 夕阳开始西下,将无边的草海,染成了更加浓郁的金红色, 天地间苍茫而壮丽。 朱标望着这景象,忽然开口道:“老四,祺弟,今日所见, 方知父皇与朝廷诸公苦心经营之不易,亦知我等肩上责任之重。 这太平景象,需用心维系,稍有不慎,烽烟便可再起。” 朱棣收起了玩笑之色,郑重道:“大哥放心,我晓得。 这草原,以后就交给我来看顾,定不让宵小作乱!” 李祺也点头:“羁縻、教化、发展、戍卫,四者缺一不可。 循序渐进,假以时日,漠南漠北, 终将成为大明稳固的疆土。” 常氏、徐妙云、刘璟静静听着男人们讨论着家国天下,心中也涌动着别样的情怀。 第302章 草原星夜 沙雕在暮色四合的巨大草原上平稳滑翔,最终选择了一处背风的小丘后方落下。 此处地势略高,能远远望见,来时路过的那条银色小河, 近处还有一小片低矮的灌木丛,可为众人遮挡一些夜风。 双脚切实地踩在厚厚的、干枯的草甸上,发出窸窣的响声。 深秋草原的寒意,立刻顺着裤脚钻上来, 与白天飞行时感受到的凉意,截然不同, 是一种带着湿气的、刺骨的冷。 “嘶……这天,说冷就冷啊!”朱棣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转头就去帮徐妙云,系紧斗篷的带子, “快裹严实了,这地方晚上能冻死人。” 徐妙云任由他动作,轻声道:“殿下自己也当心。” 李祺率先动手,指着那片灌木丛:“标哥,老四,咱们得快些。 趁天还没完全黑,多拾些干柴,夜里篝火不能断。 镜静,璟儿,敏儿,你们和嫂嫂一起, 把这块平地清理一下,找些大点的石头, 待会儿垒个灶坑。” 命令清晰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朱标和朱棣二话不说,朝着灌木丛走去,折断那些枯死的枝杈。 李祺则用随身的匕首,砍伐一些更粗壮的枯枝。 三位女子和常氏也忙碌起来, 将地上的碎石块收集到一起,清出一片安全的空地。 王敏对野外生存最为熟悉,她手脚麻利地指挥着: “静姐姐,璟姐姐,那种扁平的石头最好, 对,就是那种……太子妃娘娘, 那边的也麻烦您搬过来,对,围成一个圈……” 很快,两个简易的石头灶坑垒好了。 另一边,朱标和朱棣也抱着大捆的干柴回来, 朱棣甚至还得意地展示了一下, 他找到的一小块树脂:“瞧,好东西!引火快!” 李祺接过干柴,熟练地开始搭建篝火堆, 底层铺上细小的枯枝和干草,上面架起较粗的木柴。 朱棣献宝似的递上那块树脂,李祺笑了笑, 用火折子先点燃了干草,火苗迅速舔舐着树脂, 发出噼啪的响声,很快便将整个篝火堆引燃。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立刻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一部分寒意, 将众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明灭灭。 “围近些,暖和。”朱标招呼着大家, 众人围着篝火坐下,伸出手烤火。 临安公主挨着李祺坐下,小声说:“祺哥哥,我有点饿了。” 飞行一天,又忙碌了这一阵, 兴奋劲过去,饥饿感便涌了上来。 李祺刚要说话,就听朱棣摸着肚子嚷嚷: “可不是嘛!前心贴后背了! 可惜了,刚才在市集上该买点干粮的!” 徐妙云嗔怪地看他一眼:“方才就顾着看马鞍了。” 正说着,天空传来一声清越的雕鸣。 众人抬头,只见沙雕巨大的身影, 在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盘旋了一圈, 然后猛地一个俯冲,朝着远处的黑暗掠去,速度快如闪电。 “雕兄去哪?”临安公主好奇地问。 李祺望着沙雕消失的方向,笑了笑: “它大概是觉得,我们也该饿了,去找吃的了。” “啊?它去抓猎物了?” 朱棣来了兴趣,“能抓到什么?兔子?獐子?” “以雕兄的能耐,抓头鹿回来我也不奇怪。”李祺道。 等待的时间里,寒意更重。 虽然靠着火,但后背依旧感觉冷飕飕的。 朱标将常氏揽在怀里,用斗篷裹紧她。 朱棣也有样学样,把徐妙云搂住。 李祺则坐在临安和刘璟中间,王敏紧挨着刘璟坐下。 李祺展开自己的大氅,将临安和刘璟都罩了进去, 王敏也把自己的斗篷往刘璟那边凑了凑。 刘璟脸色微红,低声道:“谢谢祺哥哥。” “璟姐姐,靠过来点,暖和。” 临安公主笑嘻嘻地把刘璟,往李祺这边又推了推。 王敏看着他们,眨了眨眼,忽然对刘璟说: “璟姐姐,要不你过去点,我们三个挤一块?” 她指的是李祺那边。 刘璟的脸更红了,轻轻拍了王敏一下:“敏妹妹!”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暖和了不少。 就在这时,夜空再次传来雕鸣,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阴影,伴随着扑翼声迅速降落, 带起一阵强风,吹得篝火都晃动了几下。 沙雕回来了。 而它的两只利爪之下,赫然各自抓着一只肥硕的野羊! 那野羊看样子是直接被抓断了脖子,已然毙命。 “哇!” 临安公主惊呼出声,“真的抓到了!还是两只!” 朱棣猛地站起来,兴奋地迎上去: “好家伙!雕兄!你可太厉害了!这下够吃了!” 沙雕将两只野羊,扔在众人面前的空地上, 然后昂首挺胸地走到一边,用喙梳理了一下羽毛, 神态间颇有些“小事一桩”的傲然。 李祺上前,检查了一下野羊, 赞许地拍了拍沙雕低下来的脖颈: “雕兄,干得漂亮!辛苦了!” 沙雕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噜声,似乎在回应。 有了食材,接下来便是处理。 李祺和朱棣,当仁不让地承担起这个任务。 朱标本想帮忙,被李祺拦住了: “标哥,你和嫂嫂们等着就好,这点活儿我和老四很快就好。” 朱棣也嘿嘿一笑:“大哥,你就瞧好吧,当年在军营里,这事儿我可没少干!” 他们二人都是久经行伍,处理猎物手脚极其麻利。 李祺的匕首锋利无比,剥皮、开膛、分割,动作行云流水。 朱棣在一旁打下手,清理内脏, 将不要的部分丢远,免得引来其他野兽。 几位女子在一旁看着,临安公主和徐妙云, 有些不敢看这血腥场面,稍稍别过了头。 常氏倒是神色平静。 刘璟看得颇为认真,似乎想学点什么。 王敏则跃跃欲试,忍不住开口:“祺哥哥,四条羊腿留着烤, 肋骨那里的肉最嫩,可以剔下来串着烤, 羊油别扔,待会儿烤的时候刷上,香!” 李祺笑道:“敏儿是行家。” 手下动作更快,按她说的,将羊分割成适合烤制的大块。 很快,羊肉处理好了。 朱棣找来的两根粗壮枝丫被削尖, 将两只最肥美的羊腿穿了起来,架在了其中一个灶坑上。 李祺则用匕首将一些相对小块的肉和肋排切好, 递给女眷们:“来,用树枝串上,放在火边慢慢烤着吃。” 众人纷纷动手,找合适的树枝削尖串肉。 很快,篝火上架起了两只硕大的烤羊腿, 众人手中也都拿着几串肉,围着火堆烤了起来。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诱人的肉香迅速弥漫开来,混合着干柴燃烧的味道, 勾得人食指大动。 “好香啊……”临安公主吸了吸鼻子, 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手里, 那串逐渐变色的羊肉。 第303章 篝火烤羊 朱棣负责转动着那两只巨大的羊腿,手法熟练, 一边转一边说:“别急别急,烤透了才好吃,外面焦脆,里面嫩滑,那才叫美!” 李祺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盐囊和一些简单的香料粉末, 均匀地撒在羊腿和众人手中的肉串上。 王敏见状,又提醒道:“祺哥哥,等一下快好的时候再撒一遍,味道更足!” “听你的。”李祺从善如流。 等待的过程中,大家一边小心地烤着自己手里的肉串,一边说笑。 朱标看着跳跃的火焰,感慨道: “昔日读‘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只觉边塞苦寒。 今日与诸位至亲好友,在这草原星空下围炉炙肉, 方知苦中亦能有此乐事。” 常氏依偎着他,轻声道:“此情此景,妾身此生难忘。” 朱棣闻言,大声道:“大哥说得对! 咱们这叫苦中作乐……不对,是忙里偷闲,享尽人间乐事! 等回了京,我跟徐叔他们可有得吹了! 咱可是在草原深处烤过全羊的人!” 徐妙云笑着摇头:“父帅怕是又要说你不务正业了。” “这怎么叫不务正业?我这叫体察民情……顺便改善伙食!”朱棣理直气壮。 众人都笑了起来。 很快,众人手中的肉串先烤好了。 虽然有些地方略焦,但吃起来却是格外的香。 尤其是饿极了的时候,这原汁原味的烤羊肉, 没有太多调料,反而凸显了肉本身的鲜美。 “好吃!”临安公主咬了一口, 烫得直呵气,却舍不得吐出来,眼睛都眯了起来。 刘璟小口吃着,点头赞同:“确实鲜美异常,非宫中膳食可比。” 王敏吃得最是豪爽,一口就撸下一块肉, 一边嚼一边说:“这羊肥,油足,香!” 又过了一阵,那两只巨大的烤羊腿也终于外焦里嫩,香气达到了顶峰。 李祺和朱棣合力将它们取下来, 放在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大皮子上。 李祺用匕首,将烤得焦香酥脆的羊腿肉片下来, 先分给朱标和常氏,然后又分给众人。 那羊腿肉烤得恰到好处,外层焦香扑鼻, 内里汁水丰盈,滚烫的肉蘸上一点点盐末, 放入口中,便是无上的美味。 众人也顾不得形象了,都吃得满手满嘴是油,连连称赞。 “雕兄,来,这是你的!” 李祺将另一只完整的烤羊腿,搬到沙雕面前。 沙雕低头看了看那烤得焦黄的羊腿, 用喙啄了一下,似乎觉得温度还行, 便一口叼住,仰头一甩,整只羊腿便囫囵吞了下去, 然后满意地发出一声低鸣,蹭了蹭李祺。 “哈哈,雕兄好胃口!”朱棣笑道。 酒足饭饱,寒意似乎也被驱散了大半。 篝火添得更旺,众人都有些懒洋洋地不想动。 吃剩的骨头残骸,被丢进火堆里烧掉,免得气味引来狼群。 夜空彻底暗了下来,墨蓝色的天幕上, 繁星如同被打碎的钻石,密密麻麻地洒满了整个天空, 因为毫无遮挡,显得格外清晰和低垂,仿佛伸手便可摘取。 银河横贯天际,壮丽得令人窒息。 “好多星星……” 临安公主仰着头,惊叹道,“比在宫里看到的多多了,也亮多了!” 刘璟也仰望着星空,轻声道:“《诗经》云,‘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 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今日方见其形,果真如此。” 朱标指着星空,对常氏温言道:“常姐姐你看,那边便是北斗,斗柄指西,天下皆秋。 那边亮的是织女星,对面便是牵牛星……” 常氏依偎着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妾身看到了。真美。” 朱棣没那么多诗情画意,他打了个饱嗝, 揉着肚子对徐妙云说:“妙云,等以后咱们老了,也找个这样的地方,盖个小房子,天天看星星,怎么样?” 徐妙云看着他,被火光映红的脸庞, 眼中含着笑:“殿下在哪,妾身便在哪儿。” 王敏则对星空有着草原儿女独特的理解, 她指着几颗星星,用蒙语低声念诵着古老的祈福语, 祈祷长生天保佑她的族人,保佑她新的家人平安顺遂。 李祺坐在中间,左边是靠着他的临安公主, 右边是安静欣赏星空的刘璟,王敏挨着刘璟。 他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充满了平静的幸福感。 厮杀的战场,繁琐的朝堂,仿佛都已远去,此刻只有星空、草原、篝火,和身边最重要的人们。 夜渐深,气温更低了些。 虽然篝火熊熊,但后背依旧感到寒意刺骨。 李祺起身,对沙雕道:“雕兄,劳烦你再帮个忙,帮我们挡挡风。” 沙雕听话地走到上风口,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堵温暖的白色墙壁, 顿时将大部分寒冷的夜风挡住。 众人立刻觉得暖和了许多。 “雕兄真通人性!” 朱棣赞叹道,干脆拉着徐妙云往后一靠, 直接靠在了沙雕温暖柔软的腹部,“嘿!真软和!比躺床上还舒服!” 沙雕似乎并不介意,只是动了动身子,让他们靠得更舒服些。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李祺、临安、刘璟、王敏靠一边,朱标和常氏靠着另一边。 沙雕的体型足够庞大,将七个人完全庇护在了身后。 背后是沙雕温暖柔软、挡风隔寒的身躯, 面前是跳跃驱暗、散发光热的篝火, 抬头是璀璨浩瀚、亘古不变的星空。 临安公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眼皮开始打架,嘟囔着:“好暖和……好舒服……” 刘璟也轻轻将头靠在李祺肩上,闭上了眼睛。 王敏看了看他们,也安心地靠着刘璟睡去。 另一边,朱棣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徐妙云帮他掖了掖斗篷角,自己也靠着他沉沉睡去。 朱标搂着常氏,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声音也越来越小,最终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 李祺看着众人安睡的容颜, 又添了几根柴火,确保篝火不会熄灭。 他也向后靠了靠,感受着沙雕带来的温暖和踏实, 望着头顶那片无比壮丽的星空,心中一片宁静。 他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风吹过草原,带来远方的草浪声,篝火噼啪作响, 与众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安详的夜曲。 沙雕偶尔动一下脑袋,警惕地望望四周, 然后再次安静下来,忠诚地守护着它的伙伴们。 这一夜,草原的星空,格外明亮。 第304章 西出阳关(上) 晨光熹微,驱散了草原夜的寒意。 李祺率先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蓝色天际边,一抹淡淡的金红。 篝火已燃尽,只余一堆灰白余烬,兀自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沙雕温暖的身躯,依旧可靠地挡在风口, 身旁,众人还沉浸在睡梦中。 临安公主蜷在他身侧,脸颊压出浅浅红印, 刘璟靠着他肩头呼吸均匀, 另一边的王敏甚至微微打着轻鼾。 朱棣四仰八叉,徐妙云枕着他的手臂, 朱标则与常氏相互依偎,睡得正沉。 李祺轻轻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刘璟和临安的头托起,挪开身子。 他起身添了些枯枝,将篝火余烬重新吹燃, 一小簇火苗跳跃起来,带来了更多的暖意。 动静虽轻,还是惊动了浅眠的朱标。 他睁开眼,看到李祺,微微颔首, 也小心地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睡得可好,标哥?”李祺低声问。 朱标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脸上带着罕见的放松: “多年未曾睡得如此沉了。天地为席,星月为盖,别有一番滋味。” 他看着依旧熟睡的常氏,眼中流露出温柔, “常姐姐也难得睡得安稳。” 这时,沙雕动了动脑袋,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这声音像是起床号,朱棣嘟囔了一句,不情愿地睁开眼, 看到已经微亮的天色,猛地坐起:“嚯!天亮了!” 他这一动,把徐妙云也惊醒了。 接着,女眷们也陆续醒来。 临安公主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天亮了吗?我们还在草原上呀?” 待看清周围环境,昨夜的记忆回归,她立刻兴奋起来, “哇!我们真的在草原上睡了一夜!” 刘璟细心地帮王敏理了理睡乱的发辫, 王敏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擦嘴角。 众人用皮囊里仅剩的清水简单漱洗,又吃了些昨晚剩下的烤羊肉。 虽然肉已冷硬,但就着篝火烤热,也别有一番风味。 收拾停当,朱棣望着无垠的西方,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往哪儿飞?这草原也看得差不多了,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看牛羊吃草吧?” 李祺看向朱标:“标哥,昨日看了漠北,接下来有何打算?是继续向北,还是折返?” 朱标沉吟片刻,目光投向西方,缓缓道: “昨日所见,漠北初定,民生渐复,我心甚慰。 然西域之地,自前年设‘哈密卫’、‘沙州卫’以来,奏报虽言平稳,却终不及亲眼看一看。 父皇常言,西域乃丝绸之路咽喉,汉唐旧疆,经营好西域, 方能真正震慑漠西,保河西走廊无恙。 我等既已至此,不如……西出阳关,看看我大明西域之新颜?” “西域?” 朱棣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好啊!那边风物与中原、草原大不相同! 有沙漠、绿洲,还有好多异域风情的胡商! 说不定还能碰到不开眼的马贼,让咱们活动活动筋骨!” 他说着,兴奋地搓了搓手。 徐妙云无奈地看他一眼:“殿下,我们是去巡视,不是去剿匪。” “一样一样,巡视途中碰上,顺手剿了嘛!”朱棣满不在乎。 李祺点头赞同:“标哥所言极是。 西域关乎西路安危,亲眼去看看,心中方能踏实。 雕兄脚程快,从此地出发,一日之内便可抵达哈密卫附近。” 几位女子也流露出好奇与期待。 临安公主雀跃道:“西域?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玉石和葡萄干?” 刘璟则道:“《汉书·西域传》载,‘西域本三十六国,其后稍分至五十余’, 风物各异,若能亲见,实乃幸事。” 王敏对西域了解不多,但也用力点头:“祺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常氏微笑道:“一切听殿下安排。” 意见统一,众人再次登上沙雕的鞍座。 熟练地系好安全带,披紧斗篷。 “雕兄,这次向西,去西域!”李祺拍了拍沙雕的脖颈。 沙雕长鸣一声,声震草原,巨大的双翅展开, 强劲有力地蹬地,腾空而起。 越往西飞,地貌逐渐变化。 丰茂的草场开始被更多的戈壁和荒漠取代,绿色渐稀,土黄色成为主调。 河流也变得稀少,像是一条条银线,艰难地在苍黄的大地上蜿蜒。 飞行了约莫两个时辰,下方出现了一道蜿蜒起伏的、巨大土墙般的痕迹, 虽然大部分已被风沙侵蚀,但宏大的基座仍清晰可见。 “那是……长城?”朱棣眯着眼辨认。 朱标摇头:“这应是汉时长城及烽燧遗址。看来我们已近河西走廊西端。” 又飞片刻,在一片巨大的、相对完整的黄土夯筑关城遗址上空,李祺示意沙雕降低高度。 关城虽大半残破,但雄踞要冲的气势犹存, 城门洞开,仿佛还在默述着千百年来无数商旅、军队的过往。 “此地应是阳关故址了。” 李祺感叹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如今我等出此关,却非无故人,而是去见我大明镇守西域的将士与归顺的百姓。” 飞越阳关遗址,真正的西域风貌逐渐展现。 大片大片的戈壁滩望不到边际,远处有沙山起伏,线条柔和却透着苍凉。 然而,在这片苍黄之中,又不时会出现一片片令人惊喜的绿色——那是依靠雪山融水滋养的绿洲。 绿洲之中,田地整齐,屋舍俨然,与周围的荒漠形成鲜明对比。 “看那里!”刘璟指着下方一处较大的绿洲。 只见绿洲边缘,赫然矗立着一座新建的卫城! 城墙虽不高,但以黄土夯筑,辅以砖石,棱角分明,带有明显的大明军营风格。 城头飘扬着明军旗帜,隐约可见士兵巡逻的身影。 卫城附近,有农田、水渠,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集市,人来人往。 “这应是新设的某个卫所,” 朱标判断道,“看其规制,像是沙州卫下属的千户所。 三年时间,能在如此远离中原之地建起此等堡垒,屯田戍守,着实不易。” 沙雕继续西飞,下方的绿洲和人类聚落渐渐增多。 他们看到了更多的明军卫所、驿站,也看到了规模更大的城镇。 在一些重要的路口或绿洲中心,甚至能看到正在兴建的佛寺, 显示出朝廷对当地宗教信仰的尊重与怀柔。 “看来朝廷‘因俗而治’的策略,颇见成效。” 朱标观察着下方相对平和景象,沉吟道, “屯田、戍守、通商、抚教,四管齐下,西域方能真正安稳。” 第305章 西出阳关(下) 正当众人俯瞰感慨之际,李祺忽然目光一凝, 指着前方远处一片烟尘:“标哥,老四,你们看那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戈壁滩上, 一股烟尘扬起,隐约可见数十骑正在追逐厮杀! 被追逐的似乎是一支规模不大的商队,护队的武士正在奋力抵抗,但显然处于下风。 追逐者骑术精湛,穿着杂乱,不时发出怪叫,显然是马贼。 “嘿!还真让老子说中了!” 朱棣顿时兴奋起来,摩拳擦掌, “大哥!祺哥!咋样?下去活动活动?” 朱标眉头紧锁:“光天化日,竟有马贼如此猖獗! 看来肃清残匪,仍是当务之急。 祺弟,能看清对方有多少人吗?” 李祺目测了一下:“约四五十骑。商队护卫不过十余人,恐支撑不了多久。” “雕兄,过去!”李祺道。 沙雕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如同白色闪电般,向着厮杀处疾速俯冲而去! 地面的马贼和商队,显然也听到了这不同寻常的雕鸣, 纷纷抬头,顿时看到了那遮天蔽日般的巨大白影, 以及雕背上隐约的人形! “长生天!那是什么?”有马贼惊骇大叫,阵型瞬间有些混乱。 商队的人则如同看到了救星,虽然不知来者是敌是友, 但仍爆发出最后的勇气,奋力抵抗。 沙雕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带起的狂风刮得飞沙走石, 马贼的马匹受惊,希津津嘶鸣,人立而起,阵脚大乱。 “动手!” 李祺低喝一声,率先解开了安全带, 在沙雕掠至马贼头顶最低点时,猛地纵身跃下! 同时跃下的还有朱棣! 两人如同天神下凡,精准地落入马贼群中! 李祺身在半空,腰间“破岳”枪已如毒龙般钻出, 枪芒一闪,一名正要挥刀砍向商队成员的马贼咽喉,已被洞穿! 朱棣更是狂放,落地一个翻滚,手中腰刀顺势挥出,直接将一名马贼的马腿斩断! 战马惨嘶倒地,将背上的马贼狠狠摔下。 “你左我右!” 李祺对朱棣喊了一声,长枪舞动,如同梨花纷飞, 瞬间又将两名扑上来的马贼刺倒。 朱棣狂笑一声:“好嘞!看谁收拾得多!” 刀光如匹练,悍然杀入右侧马贼群中。 他勇猛无比,刀法大开大阖,每一刀都蕴含着沙场历练出的磅礴力量,寻常马贼根本难以抵挡。 雕背上,朱标沉稳下令:“沙雕,升空警戒!若有马贼逃窜,俯冲拦截!” 沙雕长鸣一声,振翅升空,锐利的目光锁定了下方战场。 徐妙云和常氏紧张地看着下方。 临安公主既害怕又兴奋,紧紧抓着扶手。 刘璟面色微白,但眼神镇定。 王敏则瞪大了眼睛,握紧了拳头,似乎恨不得也跳下去帮忙。 商队的人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强援,而且身手如此骇人, 顿时士气大振,发疯似的反击。 马贼头目见势不妙,这两个突然杀出的人太过厉害, 再加上天上那不知是神是妖的巨雕,他嘶吼着发出撤退的指令。 马贼们本就心惊胆战,闻言立刻拨转马头,四散奔逃。 “想跑?”朱棣杀得兴起,就要去追。 “老四,穷寇莫追!” 李祺喝止了他,“戈壁地形复杂,小心有诈。护住商队要紧。” 朱棣悻悻地收住脚步,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沫:“便宜这群杂碎了!” 战斗很快结束。 留下七八具马贼尸体和几匹无主的马,其余马贼仓皇逃入戈壁深处。 商队的人死里逃生,纷纷下马,朝着李祺和朱棣跪拜下去, 为首的一个老者,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激动道: “多谢……多谢两位将军救命之恩!若非将军天神下凡,我等今日必死无疑!” 李祺收起长枪,上前扶起老者:“老人家请起。 我等乃大明军将,剿匪安民,分内之事。 你们是哪里来的商队?为何遭此劫掠?” 老者惊魂未定,连忙回答:“回将军,小老儿是肃州商人,姓陈,带领商队欲往哈密贩运茶叶、布匹。 听闻朝廷打通商路,设卫所保护,本以为安然无恙, 谁知……谁知刚出沙州卫管辖范围不久,就碰上了这伙杀千刀的马贼! 他们……他们像是流窜已久的悍匪,不像本地人……” 这时,朱标等人也示意沙雕降落,走了过来。 商队众人见又来了几位气度不凡、男女皆有的贵人,更是敬畏。 朱标温言道:“陈老板受惊了。可知这伙马贼通常在哪片区域活动?人数几何?” 陈老板见朱标气度威严,不敢怠慢,恭敬回答: “回这位贵人,听说他们老巢可能在西北方向的黑风峪一带, 时有出没,专门劫掠落单商旅,人数多时能有近百骑,凶悍得很! 沙州卫的军爷们剿了几次,都因他们熟悉地形,未能尽全功。” 朱标与李祺交换了一个眼神。 朱棣闻言又来了精神:“大哥,听到了吧?黑风峪!咱们……” 朱标抬手制止了他,继续问陈老板:“如今西域商路,此类事件多吗?” 陈老板叹口气:“比起三年前,那是好太多了! 各大绿洲和主干道附近,都有朝廷卫所驿站,安全得很。 就是这些偏远交界之地,仍有此类顽匪流窜, 像疥癣之疾,除之不尽,让人提心吊胆。” 朱标点点头,对李祺道:“祺弟,看来我们需往沙州卫走一趟了。” 李祺会意:“标哥说的是。陈老板,你们商队损失如何?可能自行前往下一处驿站?” 陈老板连忙道:“托几位将军洪福,人员只有几个轻伤,货物无损。 前方三十里便有朝廷驿站,我等可自行前往。” “如此甚好。这些马贼的马匹,你们可挑几匹代步或驮物。其余之事,交由朝廷处理。”朱标道。 商队众人千恩万谢,自行收拾去了。 朱棣看着马贼逃窜的方向,还是有些不甘心:“大哥,真不去端了那黑风峪?” 朱标目光深邃:“剿匪非一日之功,亦非我等此行主要目的。 我等先去沙州卫,了解清楚情况,由当地守军处置更为妥当。 若有必要,再行定夺。” 他看向西方,语气坚定:“走,去沙州卫。看看这西域门户,如今究竟是何光景。” 众人再次登上沙雕。 沙雕振翅高飞,载着他们向着沙州卫飞去。 第306章 沙州卫所见 沙雕承载着众人,飞越苍茫戈壁。 下方景色逐渐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无垠黄沙, 开始出现更多人类活动的痕迹, 蜿蜒延伸的官道、孤零零矗立的烽火台、以及远处那片越来越清晰的绿洲与城郭。 “看!那边应该就是沙州卫了!”李祺指着前方说道。 只见一片规模颇大的绿洲环绕之中,一座夯土城墙的卫城依地势而建。 城墙高厚,棱角分明,女墙、箭楼、马面一应俱全,透着边塞军镇特有的肃杀之气。 城头上明军旗帜迎风招展,甲士巡逻的身影清晰可见。 卫城之外,靠近绿洲水源的地方,开辟着大片的农田,沟渠纵横。 更远处,还有一片规模不小的集市, 帐篷和简易房屋林立,人来人往,驼队、马帮络绎不绝,显得颇为热闹。 “这沙州卫,倒是建得颇有章法。” 朱标俯瞰片刻,点头称赞, “城墙坚固,屯田有序,边市繁荣,看来此地主事之人是用了心的。” 朱棣咧嘴一笑:“总算有点边关重镇的样子了! 比我想象的样子强多了!不知道这里的守将是谁,酒量怎么样!” 徐妙云轻轻拉了他一下:“殿下,我们是来巡视的,不是来喝酒的。” “知道知道,巡视完了再喝嘛!”朱棣满不在乎。 沙雕在距离卫城数里外的一处偏僻沙丘后,平稳降落。 众人整理了一下衣袍,抖落风尘,这才步行向着沙州卫城门走去。 越靠近卫城,越能感受到此地的繁忙与混杂。 官道上不仅有驼铃叮当的商队, 还有扛着农具的屯田兵卒, 以及穿着各色民族服饰、赶着牛羊的牧民。 各种语言交汇,汉语、蒙古语、回回语、甚至更西边的语言,隐约可闻。 城门口守卫的士兵盔明甲亮,检查着往来人等的路引文书,态度严肃但并不刁难。 看到李祺这一行人气度不凡,为首的队正立刻上前, 抱拳行礼,语气恭敬但不失警惕:“各位老爷、夫人请了! 不知从何而来?欲入沙州卫所为何事? 还请出示路引或公文。” 李祺上前一步,并未直接表明身份, 只是递上一面代表军方高级将领的铜符:“我等自京中来,途经此地,欲拜会沙州卫指挥使。” 那队正接过铜符仔细验看,脸色顿时一变, 态度更加恭敬,双手奉还铜符:“原来是京里来的大人! 小的失敬! 指挥使大人正在卫所衙门,小的这就派人引各位大人前去!” “有劳了。”李祺点点头。 一名小兵立刻在前引路,众人穿过厚重的城门洞,进入了沙州卫城内。 城内布局规整,街道横平竖直,多是黄土夯实的路面。 两侧房屋也多是土坯或砖石结构,低矮而坚固。 行人中军户家眷、商人、工匠模样的人居多, 偶尔有整队的兵卒迈着整齐的步伐巡逻而过,纪律森严。 卫所衙门位于城中心,是一座相对高大的院落的建筑, 门口站着两名持枪守卫。 引路小兵与守卫交涉几句,守卫立刻进去通传。 不多时,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内传来, 一个洪亮却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京中哪位大人莅临?末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快步走出衙门大门。 只见此人年约四旬,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粗糙, 满脸风霜之色,身穿一件半旧不新的武官常服, 腰间挂着一把制式军刀,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一股行伍特有的雷厉风行。 他便是沙州卫指挥使——耿炳武。 耿炳武目光扫过门外众人,当先落在气度最为沉稳的朱标身上, 又看到旁边英武的朱棣和李祺,以及他们身后几位明显身份尊贵的女眷,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京中来的大人?这气度可绝非寻常官员! 李祺再次拿出那面铜符。 耿炳武双手接过,只一眼,脸色骤变, 猛地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沙州卫指挥使耿炳武, 不知太子殿下、燕王殿下、骠骑大将军驾到! 未能远迎,请殿下、大将军治罪!” 他身后的亲兵和门口守卫闻言,吓得魂飞魄散,哗啦啦跪倒一片。 朱标上前一步,亲手扶起耿炳武:“耿将军请起。我等微服巡边,不必多礼。将军镇守西域门户,辛苦了。” 耿炳武受宠若惊,连忙道:“末将份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殿下、王爷、大将军,还有诸位夫人,快请衙内歇息! 此地风沙大,不是说话之所。” 众人随着耿炳武进入卫所衙门。 衙门内部陈设简单实用,毫无奢华之气,墙上挂着西域舆图, 桌上堆着公文卷宗,透着浓浓的军旅气息。 分宾主落座,亲兵奉上粗粝的茶水,倒是解渴。 朱标开门见山:“耿将军,我等一路行来,见沙州卫城防稳固,屯田有成,边市亦算繁荣,将军治理有方。” 耿炳武连忙谦逊道:“殿下谬赞了! 此乃陛下天威浩荡,朝廷运筹帷幄,末将不过是依令行事, 加之全体将士用命,方能略有小成。 西域情况复杂,末将做得还远远不够。” 朱棣性子急,插话问道:“耿将军,我们来的路上,碰上一伙马贼劫掠商队, 大概四五十骑,据说老巢在什么黑风峪?这事你知道吧?” 耿炳武一听,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一拳捶在桌上:“又是这伙该死的流寇! 末将正要向朝廷禀报此事! 殿下、大将军遇到的,可是一个姓陈的肃州商队?” 李祺点头:“正是。” “唉!” 耿炳武叹了口气,“这伙马贼,乃是西域一顽疾! 其首领自称‘一阵风’,来历神秘,骁勇善战,手下皆是积年悍匪, 熟悉戈壁地形,来去如风,极难捕捉。 其老巢黑风峪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末将组织过三次围剿,皆因地形不熟或被其提前察觉, 功败垂成,反而折损了些弟兄。” 他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他们平日里蛰伏不出,专挑巡逻间隙或偏远路线下手, 劫掠商队,有时甚至骚扰小型屯田点,抢夺粮草。 虽未造成巨大损失,却如跗骨之蛆,严重威胁商路安全, 令往来商旅提心吊胆,也让我沙州卫军民脸上无光!末将无能!” 第307章 马匪“一阵风” 朱标沉吟道:“将军不必过于自责。 戈壁作战,地形为先,敌暗我明,确非易事。 可知这伙马贼除了劫掠,可还有其他动向? 与境外势力可有勾结?” 耿炳武摇摇头:“目前尚未发现与境外勾结的确凿证据。 他们似乎只为求财。 但……近几个月,其活动越发频繁嚣张,而且……据侥幸逃回的弟兄说, 他们使用的兵器,似乎比以往精良了些,不像寻常流寇所能拥有。” 李祺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哦?兵器精良?可知来源?” “末将怀疑有内地不法商贩,为牟暴利,暗中走私军械至此。” 耿炳武压低声音,“西域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有些汉商唯利是图,什么都敢卖。 末将已加派人手稽查,但收效甚微。” 厅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边疆的复杂和艰难,远比坐在京城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一直安静听着的刘璟,忽然轻声开口: “耿将军,方才入城时,见城外屯田规模不小,禾苗长势似乎……略显稀疏? 可是水源或有不足?” 耿炳武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位气质温婉的夫人, 没想到她观察如此细致,忙答道:“这位夫人好眼力。确是如此。 沙州之地,全靠雪山融水滋养。 去冬今春雪少,水源比往年更为紧张。 既要保障军民饮用,又要灌溉屯田,常常捉襟见肘。 为此,末将已下令优先保障口粮田, 其余作物……只能看天意了。 若能多打几口深井或许能缓解, 但打井耗资巨大,卫所财力有限……” 朱标闻言,眉头微蹙:“屯田乃边防根本,粮食不足,军心不稳。此事需得设法解决。” 他看向耿炳武,“将军可将所需钱粮数额,详细核算,具折上奏, 孤回京后,会督促户部工部优先办理。” 耿炳武大喜过望,再次起身拜谢:“末将代沙州卫全体将士百姓,谢殿下恩典!” 正事谈得差不多,耿炳武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道:“殿下、王爷、大将军远道而来, 末将略备薄酒粗食,为各位接风洗尘, 只是边塞之地,物资匮乏,恐……” 朱棣哈哈一笑,打断他:“耿将军客气什么! 有酒有肉就行! 赶紧的,肚子早咕咕叫了!” 他这一打岔,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耿炳武也笑了:“既如此,末将这就去安排!请各位稍坐!” 宴席就设在衙门偏厅,果然如耿炳武所说,甚是“粗食”。 大块的烤羊肉、炖得烂糊的牛羊杂、馕饼、以及一些本地的瓜果, 酒也是当地酿的颇为辛辣的土酒。 但胜在分量十足,充满了边塞的豪放气息。 朱棣吃得津津有味,连连与耿炳武碰杯。 耿炳武见这位王爷如此豪爽,也不拘束了, 两人推杯换盏,倒是颇为投缘。 朱标吃得不多, 更多地询问着沙州卫的民情、各族关系、以及更西方的最新动向。 李祺则注意到,席间作陪的几位沙州卫副将、千户, 虽然衣着朴素,甚至有些人的铠甲上, 还有修补的痕迹,但个个眼神精悍, 士气饱满,显然都是能战敢战之辈。 酒过三巡,耿炳武脸色微红,话也多了起来, 向着朱标和李祺大倒苦水, 无非是兵员补充不易、军械损耗难以及时补充、军饷偶尔拖延等等, 边军常态性的困难。 朱标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李祺则问道:“耿将军,方才你说那黑风峪易守难攻,具体地形如何?可有舆图?” 耿炳武立刻让亲兵,取来一幅详细的沙州卫周边舆图, 铺在桌上,指着其中一处标记:“大将军请看,黑风峪在此处。 并非一个简单的山谷,而是由一片连绵的风化土山和错综复杂的沟壑组成, 入口隐秘,内部却别有洞天,据说有水源草地,足以让数百人马长期隐匿。 大军难以展开,小股部队进去又容易中埋伏。 末将上次派了一队精锐斥候进去探查, 结果……只回来一半人,带队的百户也折在里面了。” 他说着,眼圈有些发红,狠狠灌了一口酒。 众人看着舆图上,那复杂的地形标记, 都能想象到其中的凶险。 临安公主听得有些害怕,小声对身旁的刘璟说: “璟姐姐,这地方听起来好吓人。” 刘璟轻轻拍拍她的手。 王敏却盯着舆图,眼神闪烁,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朱棣盯着那舆图,手指在上面划拉着, 忽然道:“这鬼地方,强攻不行,就不能想点别的法子? 比如,把他们引出来打? 或者断他们的水? 不对,你说里面有水……” 李祺沉吟片刻,道:“既然强攻损失大,或许可从其内部着手。 如此规模的马匪,绝非铁板一块。 若能找到契机,或许能分化瓦解,或诱其出洞。” 耿炳武苦笑:“末将也试过悬赏招安,或挑拨离间, 但那‘一阵风’御下极严,手下匪众也多是亡命之徒,难以找到突破口。” 就在这时,王敏忽然抬起头, 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那个……黑风峪……我好像……有点印象。” 众人目光顿时集中到她身上。 王敏努力组织着语言:“以前……在我哥哥还没……的时候, 我听老人说过一句古谚, 好像是……‘黑风口,鬼见愁,沙暴起时莫停留,地下暗河通西头’。” “地下暗河?” 李祺眼神一凛,“敏儿,你是说,黑风峪可能有地下暗河通往别处?” 王敏点点头:“那句古谚是这么说的。 但时间太久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或者具体指的是哪里。” 耿炳武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对啊!末将怎么忘了! 当地是有一些关于黑风峪地下,有暗河的古老传说! 但从未有人找到过入口! 若真有暗河能通进去……您可还记得更具体的?” 王敏摇摇头:“我就记得这么一句了。还是小时候无意间听来的。” 第308章 魔鬼城?祭井? 虽然只是模糊的线索,却无疑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 朱棣兴奋起来:“管他是不是真的! 派人去找找看啊!万一找到了呢? 咱们就能摸进去,给那帮孙子来个窝里掏心!” 朱标相对冷静:“即便真有暗河,入口必然极其隐蔽,寻找起来绝非易事,且风险极大。” 李祺看向耿炳武:“耿将军,可知附近是否有熟悉黑风峪一带地理的老人? 或是常年在那一带活动的猎户、采药人?” 耿炳武皱眉思索:“猎户采药人……因为马贼盘踞,近几年已经很少有人敢深入那片区域了……老人……等等!” 他眼睛一亮,“卫所里倒是有个老伙夫,是沙州本地土生土长的老兵, 年轻时好像走过不少地方,腿脚不利索了才退下来在厨房帮忙! 我这就叫他来问问!” 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瘸着一条腿、穿着油腻军服的老兵被带了进来。 他显然有些紧张,不知所措地看着满堂贵人。 耿炳武尽量温和地问道:“老张头,别怕。 叫你來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黑风峪那边,关于地下暗河的传说? 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入口、地洞之类的地方?” 老张头眨巴着浑浊的眼睛,努力回想了好一会儿, 才用沙哑的嗓音迟疑地说道:“回……回将军……黑风峪那地方……邪性得很……小老儿年轻时候跟人去打猎, 远远绕过……地下河……好像……好像听更老的人提过一嘴……说是在……在‘魔鬼城’那边……有个废弃的……祭井? 好像……说那井早干了……但底下连着响动……没人敢下去……” 魔鬼城?祭井? 众人精神一振! 这似乎对上了! 耿炳武急忙追问:“魔鬼城在哪?祭井又在哪里?说清楚点!” 老张头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就……就在黑风峪西边大概……十几里地……有一片风蚀出来的土林子, 奇形怪状的,晚上刮风像鬼哭, 我们都叫它魔鬼城……那祭井……好像就在魔鬼城最深处……具体……小老儿也没去过啊……都是听说的……” 线索虽然依旧模糊,但范围已经大大缩小! 朱标当机立断:“耿将军,立刻挑选机敏可靠、熟悉地形的斥候, 由这位老丈指引,秘密前往魔鬼城一带,寻找那口废弃祭井,确认其是否与地下暗河有关联! 切记,只需探查,绝不可打草惊蛇!” “末将遵命!”耿炳武抱拳领命,神情激动。 李祺补充道:“挑选的人,要绝对可靠,嘴巴要严。 此事若真,或可成为剿灭这伙马贼的关键。” “大将军放心!末将亲自挑选人手!”耿炳武郑重道。 事情有了转机,宴席的气氛也活跃起来。 朱棣搂着耿炳武的肩膀:“老耿!等找到了暗道,剿匪的时候算我一个! 老子非得亲手逮住那个‘一阵风’不可!” 耿炳武有些为难地看向朱标:“殿下,这……” 朱标淡淡道:“老四,剿匪是沙州卫将士职责,你不得胡闹。” 朱棣顿时蔫了。 李祺笑了笑,对朱标道:“标哥,若真找到暗道,计划周详的话,或许可以让老四带一队精锐,参与突袭行动。 他在漠北经常干这个,有经验。” 朱棣立刻眼巴巴地看着朱标。 朱标沉吟片刻,看着朱棣那跃跃欲试的样子, 终于松口:“届时视情况而定,必须听从耿将军和祺弟的统一号令,不得擅自行动!” “得令!保证听话!”朱棣大喜。 宴席散去,耿炳武为众人安排了住处。 条件自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夜色已深,沙州卫的夜晚格外宁静, 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巡夜梆子声。 李祺站在院中,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戈壁滩方向。 刘璟拿着一件披风走来,轻轻为他披上:“祺哥哥,夜深露重,当心着凉。” 李祺握住她的手:“没事。只是在想,那黑风峪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那伙马贼,又到底只是寻常流寇,还是另有隐情。” 刘璟轻声道:“无论如何,有你和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在,定能廓清沙漠,还商路安宁。” 这时,朱标和常氏也走了出来。 朱标看着李祺:“祺弟,你对那地下暗河之事,怎么看?” 李祺道:“宁可信其有。这是目前最快可能解决这伙马贼的方法。 否则大军反复清剿,耗粮耗饷,伤亡且难料。” 朱标点头:“孤亦作此想。 已让耿将军连夜去挑选人手了,明日一早应能出发探查。” 常氏轻声道:“但愿一切顺利。那些商旅,着实不易。” 另一边房间里,朱棣还在兴奋地跟徐妙云比划着: “……等找到了暗道,我带人摸进去,先这样……再那样……肯定把那群马贼一锅端了!” 徐妙云无奈地替他整理着床铺:“殿下万事小心为上,切莫冲动。” 临安公主和王敏住一屋。 临安还在回想白天的经历,既后怕又觉得刺激: “敏妹妹,你说那个黑风峪,会不会有很多机关陷阱啊?” 王敏摇摇头:“不知道。但祺哥哥和燕王殿下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的!” 第309章 暗夜奇袭 斥候派出后的两日,沙州卫内的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朱棣如同困在笼中的猛虎,每日都要跑去卫所衙门, 找耿炳武打听消息,来回踱步,坐立不安。 “我说老耿,你那斥候到底靠不靠谱? 这都两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回来! 别是摸进去让马贼包了饺子吧?” 耿炳武被这位爷催得头皮发麻,只能苦笑着保证: “燕王殿下稍安勿躁,黑风峪地形复杂,魔鬼城更是诡异,探查需时。 末将派出的都是最老练的斥候,定会小心行事。” 李祺除了偶尔与朱标分析西域局势,便是带着三位妻子, 在卫所内有限的地方走动,看看屯田, 逛逛简陋的边市,体察真正的边塞生活。 刘璟对屯田的水利规划,提出了几点建议, 让陪同的卫所文吏,茅塞顿开,连连称谢。 王敏则对市场上,来自更西方向的异域商品,颇感兴趣。 临安公主虽觉得边塞艰苦,却也努力适应, 只是每晚必抱着李祺胳膊,抱怨风沙太大,吹得皮肤都干了。 直到第二天深夜,衙门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回来了!将军!他们回来了!” 亲兵激动地冲进来禀报。 正在与朱标、李祺议事的耿炳武,猛地站起: “快!让他们进来!” 朱棣本已睡下,闻讯立刻披衣赶来,头发都翘着几缕。 很快,两名满身风尘、疲惫不堪的斥候,被带了进来。 为首的斥候队长顾不上行礼,喘着粗气急声道: “殿下!将军!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慢点说,说清楚!”耿炳武递过一碗水。 斥候队长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语速飞快: “禀殿下、将军! 我等依令潜入魔鬼城,那地方果然邪门,晚上风声跟鬼哭一样! 费了好大劲,终于在最深处找到了那口废弃的祭井!” “井口被乱石和沙土埋了大半,极其隐蔽! 我等趁夜悄悄清理,往下探了十余丈,果然发现井壁一侧有坍塌,后面是空的! 有水流声和凉风传出!” 另一名斥候补充道:“我等不敢深入,只派了身材最瘦小的兄弟, 绑着绳子下去探了一段,里面是一条极深的地下暗河河道, 大部分地段能容人弯腰通行,水流仅没过脚踝! 方向正是通往黑风峪腹地!” “好!”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 “太好了!天助我也!” 朱标眼中也闪过锐利的光芒:“可曾探查到出口大致在黑风峪何处?有无贼人看守?” 斥候队长摇头:“禀殿下,暗河河道曲折,我等未敢深入太远, 怕迷失方向或惊动贼人,故不知出口具体位置。 但既通往腹地,出口必然隐蔽,料想贼人未必会重兵看守,甚至可能不知其存在!” 李祺沉吟道:“合理。‘一阵风’凭借天险,注意力必集中在几条明路隘口。 此等天然密道,若非古老传说,外人绝难知晓。” 耿炳武激动地搓着手:“殿下!大将军!此乃天赐良机! 末将请令,即刻点齐精锐,连夜由暗河道潜入, 里应外合,端了这伙贼寇的老巢!” 朱棣立刻跳起来:“我去!大哥!祺哥!这次说什么也得让我去! 我带人摸进去!保证把那‘一阵风’的屎打出来!” 朱标没有立刻答应,看向李祺:“祺弟,你以为如何?” 李祺思忖片刻,道:“机不可失。暗夜奇袭,确是最佳方案。 老四擅长此道,可為尖刀。但需周密计划。耿将军。” “末将在!” “你立刻挑选一百名绝对可靠、身手敏捷、擅长夜战和近身搏杀的精锐, 要嘴严胆大的!准备绳索、短刃、弩箭、火折、信号火筒,装备务必轻便精简!” “是!” “老四,你带队潜入。 进去后,首要任务是控制或查明出口位置,然后发信号。 耿将军则率领主力,提前秘密运动至黑风峪, 主要入口外埋伏,见到信号,立刻佯攻制造混乱,吸引贼人注意力!” 朱棣兴奋地摩拳擦掌:“明白!声东击西!我在里面给他来个中心开花!” 李祺继续道:“我会乘沙雕在空中策应,监视全局, 若有突发情况,可随时支援或空降突袭。” 朱标颔首:“计划甚妥。孤在此等候佳音。老四,一切小心,切不可逞强!” “大哥放心!瞧好吧您!”朱棣信心满满。 命令下达,沙州卫这台战争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耿炳武亲自去军营挑人,专找那些平时沉默寡言但眼神凶狠、手上老茧厚重的老兵油子。 朱棣则拉着李祺,反复推敲潜入后的各种细节和应对方案。 一个时辰后,一百名精锐选拔完毕,在校场集合。 人人黑衣黑裤,脸上涂抹黑灰, 只露出一双双在黑夜中精光四射的眼睛,腰间挎着短刀劲弩, 背负绳索,无声肃立,杀气内敛。 朱棣同样打扮,站在队前,目光扫过众人, 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废话不多说! 今晚干活,剁了‘一阵风’那帮杂碎,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为商路除害! 立了功,本王重重有赏! 怕死的,现在滚蛋!” 无人动弹,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他们内心的沸腾。 “好!都是好样的!跟我走!” 在斥候的带领下,一行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 悄无声息地出了卫所,直扑魔鬼城。 李祺则唤来沙雕,腾空而起, 先一步前往黑风峪方向,进行高空侦察。 魔鬼城内,怪石嶙峋,在惨淡的月光下, 投下狰狞扭曲的影子,风声凄厉,确实如同鬼域。 那口祭井隐藏在一片巨大的风蚀蘑菇石后,若非有人指引,绝难发现。 井口已被斥候进一步扩大,幽深漆黑,冒着丝丝寒气。 朱棣探头看了看,二话不说,率先抓住绳索,利落地滑了下去。 士兵们紧随其后。 井下阴暗潮湿,空气流通, 果然有一条宽阔的地下河道,水流冰冷。 “点火折!注意脚下和头顶!保持安静,跟上!”朱棣低声命令。 微弱的火光亮起,勉强照亮前路。 队伍在曲折蜿蜒的河道中,沉默前行, 只有哗哗的趟水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洞穴中回荡。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模糊的人语声和火光! 朱棣立刻举手示意,全体熄灭火折,屏息凝神。 他亲自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上前去。 只见河道在此变得开阔,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被改造成了简陋的码头和仓库,堆着一些箱子和麻袋。 洞壁一侧,开凿出了石阶,通向高处一个被木栅栏和厚重皮帘,遮挡的出口。 出口旁点着两个火把,四名马贼正围坐在那里喝酒赌钱, 骂骂咧咧,显然松懈得很。 “妈的!这鬼地方,天天守这破洞子,闷出鸟来了!” “知足吧!外面兄弟更惨,得提防官军打进来!” “呸!官军?借他们八个胆!咱这地方,神仙也打不进来!” “就是!有大哥在,怕个球!喝喝喝!” 朱棣心中大喜:果然!出口在此,守卫松懈! 他悄悄退回,对身后两名队长低声道: “出口四个守卫,解决他们,要快,要安静!” 第310章 活捉‘一阵风\’ 两名队长点头,抽出匕首,带着几个身手最好的士兵,如同狸猫般蹿了出去。 那四个马贼毫无防备,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便被捂住嘴巴,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割开了喉咙,软软倒地。 朱棣迅速带人占领出口,掀开皮帘一角向外观察。 外面是一个隐蔽在山坳里的小营地,靠着山壁搭建着十几个帐篷和简陋马棚, 约有三四十名马贼正在营火旁取暖打盹, 更远处,山谷深处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显然是贼寇主力所在。 “发信号!通知耿将军佯攻!”朱棣下令。 一名士兵立刻拿出信号火筒,对着天空,点燃引信。 一枚红色的火流星尖啸着蹿上夜空,在黑风峪上空炸开一团耀眼的光芒! 几乎同时,黑风峪主要入口方向,杀声震天! 火光骤起! 耿炳武率领的主力开始猛烈佯攻! 山谷深处的马贼顿时一片大乱, 呼喊声、号角声、马蹄声响成一片,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山坳里的这伙马贼也被惊醒,茫然失措地站起来张望。 “就是现在!杀出去!端了这个小营,直捣黄龙!” 朱棣低吼一声,率先拔出腰刀,如同猛虎出闸,扑向最近的马贼! “杀!” 一百名精锐明军如同神兵天降,从他们认为最不可能出现的地下出口杀出, 瞬间冲入措手不及的马贼群中! 刀光闪烁,弩箭嗖嗖! 许多马贼还在懵懂中,便被砍翻在地! 惨叫声、怒骂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山坳! “官军从后面来了!” “快跑啊!” “顶住!顶住!快去禀报大哥!” 小营地的马贼,完全没料到屁股后面被人捅了一刀, 顷刻间死伤惨重,崩溃四散。 朱棣浑身是血,却越战越勇,刀光过处,必有一名马贼毙命, 他大吼道:“留几个人清理残敌!其余人,跟我冲进去,抓‘一阵风’!” “跟上燕王!” 明军士气如虹,跟着朱棣向山谷深处杀去! 山谷内的马贼主力,正被入口处的佯攻搞得焦头烂额, 猛然听到身后传来更激烈的喊杀声和惨叫声,顿时阵脚大乱! “怎么回事?后面哪来的敌人?” “是官军!官军从山神洞杀出来了!” “怎么可能?!” 混乱中,只见一支黑衣黑甲的明军,如同地狱冲出的恶鬼, 悍不畏死地直插他们的心脏地带! 为首一员小将,尤其凶猛,刀法狂野,当者披靡! “挡住他们!快挡住他们!” 一个头目声嘶力竭地喊道,组织人手试图拦截。 但腹背受敌,军心已乱,如何挡得住养精蓄锐、出其不意的明军精锐? 朱棣率队一口气冲散了数道仓促组织的防线, 目标直指山谷中央那座最大的、挂着狼头旗帜的帐篷! 空中,李祺乘着沙雕盘旋,将下方战况尽收眼底。 看到朱棣成功杀出并引发混乱,他立刻示意沙雕降低高度, 同时张弓搭箭,精准地点射着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马贼头目,为朱棣减轻压力。 “一阵风!给老子滚出来!” 朱棣一脚踹翻一名拦路的马贼,对着那顶大帐怒吼。 帐帘猛地掀开,一个身材高瘦、面色阴鸷、披着黑色斗篷的中年汉子冲了出来, 手中提着一把奇形的弯刀,眼神又惊又怒地看着势如破竹的朱棣和乱成一团的手下。 他正是“一阵风”! “好!好!好!” 一阵风气得连说三个好字, “好个明军!竟能找到老子这密道!算你们有种!但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他厉啸一声,身边立刻聚拢过来十余名彪悍的亲信死士, 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凶悍,显然都是高手。 “给我剁了这小子!” “一阵风”弯刀一指朱棣。 那些死士立刻嗷嗷叫着扑向朱棣。 “保护王爷!” 明军士兵立刻结阵迎上,与这些死士厮杀在一起,顿时刀光剑影,激烈异常。 这些死士武功果然高强,明军士兵虽然精锐,但一时竟被挡住,伤亡骤增。 朱棣被两名使刀的死士缠住,一时脱身不得,气得哇哇大叫。 空中,李祺见状,他拍了拍沙雕: “雕兄,下去!抓那个穿黑衣服的头领!” 沙雕长鸣一声,如同轰炸机般俯冲而下,直扑“一阵风”! “一阵风”正全神贯注盯着战局,猛然感到头顶恶风不善, 一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白色神爪,如同山岳般压了下来! 他魂飞魄散,怪叫一声,向旁急滚! 嗤啦! 沙雕的利爪虽未抓实他,却将他背后的斗篷, 连带一大块皮肉撕了下来,鲜血淋漓! “一阵风”摔倒在地。 沙雕一击不中,盘旋升空,准备再次俯冲。 就这一下,已让“一阵风”肝胆俱裂,也让他周围的死士阵型一乱。 朱棣抓住机会,猛地一刀劈退一名死士,大吼一声, 如同蛮牛般撞开另一人,直扑倒在地上的“一阵风”! “一阵风”还想挣扎爬起,朱棣的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动一下试试?老子给你脖子上开个洞!” 朱棣狞笑道,脸上血污纵横,如同煞神。 “一阵风”身体一僵,看着咽喉前寒光闪闪的刀尖,以及周围渐渐被压制斩杀的死士, 还有空中那盘旋的巨影,眼中终于露出绝望之色,长叹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弯刀。 “老大被抓了!” “大哥降了!” 眼看首领被擒,本就士气崩溃的马贼们, 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纷纷丢弃兵器,跪地投降。 负隅顽抗的死士也被明军一一格杀。 战斗迅速平息。 耿炳武也率领主力,趁势攻破了入口,冲杀进来,开始清点战场,收押俘虏。 “哈哈哈!赢了!老子抓到头功了!” 朱棣一脚踩着“一阵风”,对跑过来的耿炳武炫耀。 耿炳武看着被生擒的“一阵风”,激动得满脸通红, 对着朱棣和李祺深深一揖: “燕王神勇!大将军算无遗策!末将佩服!沙州卫军民,感谢殿下、大将军除此大害!” 李祺笑了笑,走到垂头丧气的“一阵风”面前,打量着他: “‘一阵风’?说说吧,为何在此为祸?你的精良兵器,从何而来?” “一阵风”抬起头,惨然一笑: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嘿!还挺硬气!”朱棣脚下加了点力。 “一阵风”闷哼一声,却不求饶。 李祺摆摆手,对耿炳武道:“耿将军,将他好好关押,仔细审问,尤其是兵器来源,务必查清。 其余俘虏,甄别首恶与胁从,按律处置。” “末将遵命!” 这时,天色已蒙蒙亮。 经过一夜激战,黑风峪这个盘踞西域商路多年的毒瘤,被彻底拔除。 明军士兵们虽然疲惫,却个个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开始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 朱棣看着山谷里堆积的物资和垂头丧气的俘虏, 叉着腰,对走过来的李祺笑道:“祺哥,怎么样?这回兄弟我没给你丢脸吧?” 李祺捶了他肩膀一下:“干得漂亮!回头我请你喝酒。” “嘿嘿,那必须的!得喝好酒!” 朱棣咧嘴大笑。 第311章 繁荣边贸下的黑色网络 沙州卫,阴冷的牢房内。 火把的光芒跳跃不定,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投射在粗糙的土墙上,更添几分阴森。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霉味和一种绝望的气息。 牢房中央的木架上,绑着一个浑身血迹斑斑、衣衫破碎的汉子。 他低垂着头,乱发遮面,呼吸微弱, 正是被生擒活捉的马贼头领——“一阵风”。 与昨日戈壁滩上的嚣张悍勇判若两人,此刻的他, 更像是一头被拔光了利爪尖牙、濒死的困兽。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朱标、李祺、朱棣三人走了进来, 耿炳武紧随其后,亲自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纸笔印泥。 脚步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阵风”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朱标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 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一阵风’,或是该叫你别的什么名字。 事已至此,顽抗无益。 你麾下匪众非死即降,黑风峪已化为焦土。 你,还有何话可说?” “一阵风”猛地抬起头,乱发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凶悍的眼睛,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呸!要杀便杀!老子栽在你们手里,认了!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想从老子嘴里掏东西?做梦!” 朱棣闻言,剑眉一竖,上前一步就要发作,却被李祺抬手拦住。 李祺目光冷冽,如同冰封的湖面,直视着“一阵风”: “是条硬汉子,可惜,路走错了, 骨头再硬,也顶不起塌掉的天。 你以为你守口如瓶,便是义气? 你可知,你那些侥幸逃散的兄弟, 如今正像丧家之犬,在这千里戈壁上, 被烈日风沙一点点熬干性命? 你可知,你拼死维护的某些人,此刻或许正在温暖的帐房里, 数着沾满你兄弟鲜血的银钱,嘲笑你的愚蠢和短命?” 他的话像冰冷的锥子,一点点凿击着“一阵风”的心理防线。 “一阵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凶悍之色稍减,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和痛苦。 李祺继续道:“黑风峪易守难攻,你们却能屡次精准劫掠,补给似乎也从未断绝。 那些比军械还要精良的兵刃,从何而来? 每次你们行动前,似乎总能避开巡逻队, 是未卜先知,还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一阵风”嘴唇紧闭,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显然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朱标适时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孤乃当朝太子朱标。 孤可以向你承诺,你若肯如实招供,说出与你勾结、为你提供军械粮草、传递消息之人, 孤可法外开恩,饶你手下那些被胁从、罪不至死之人性命。 甚至,若你确有冤屈或不得已之苦衷,孤亦可酌情考量,给你一个体面的了断。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你那些还能活命的兄弟,最后的机会。” “太子……” “一阵风”喃喃道,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显然没想到,昨日如神兵天降般剿灭他们的人, 竟然是大明的太子和亲王! 巨大的身份落差和朱标给出的承诺, 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脸上的凶悍彻底褪去,只剩下疲惫、绝望和一丝……释然? 他沉默了良久良久,久到火把都快燃尽一根, 才终于长长地、带着颤音地吁出一口气, 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说……” …… 审讯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一阵风”断断续续的供述,勾勒出了一张隐藏在沙州,繁荣边贸下的黑色网络。 与他勾结的,主要是三家来自肃州和凉州的商号——“隆昌号”、“顺兴记”和“宝源堂”。 这些商号表面做着正经的茶叶、布匹、盐铁生意, 背地里却利用往来西域的便利, 暗中向“一阵风”团伙出售禁运的军械(主要是刀剑、弓弩箭矢,甚至还有少量破损修复的甲胄)、粮食、药品, 并高价收购他们劫掠来的赃物(皮毛、金银、玉石),从中牟取暴利。 不仅如此,他们还利用遍布各处的商铺和伙计, 为“一阵风”提供大明巡逻队的动向、重要商队的行程等关键信息,充当他们的耳目。 而“一阵风”则需要定期向这些商号“上贡”, 并保证不劫掠这几家商号名下的队伍, 甚至有时还会接受他们的“雇佣”,去打击竞争对手的商队。 “为什么?” 朱标沉声问,“你当年也是边军精锐,因上官克扣军饷、殴伤同僚而怒起杀人, 虽情有可原,但落草后为何不与这些蛀国蠹民之辈划清界限, 反而同流合污?” “一阵风”脸上露出惨笑:“太子殿下……您久居京城,可知这戈壁滩上的活法? 光靠抢,活不长的……他们能给我兄弟们活命的刀剑、治伤的药材、过冬的粮食……我能怎么办? 看着兄弟们饿死、冻死、受伤活活熬死吗? ……一步错,步步错……到最后,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312章 锦衣卫出动 耿炳武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蛀虫!国贼!竟敢如此! 末将这就点兵,去把这几家黑店抄了!把人全抓回来!” “慢!” 朱标抬手制止了他,眼神锐利如刀,“抓,自然要抓。 但不能只抓沙州的,更不能打草惊蛇! 这些商号既然能做如此勾当,在肃州、凉州乃至京城,必然也有枝节牵连! 要动,就必须以雷霆之势,将其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他转向李祺和朱棣,语气果决: “老四,祺弟,此事关系重大,已远超沙州卫剿匪范畴, 牵扯边贸吏治,需父皇圣裁,调动锦衣卫及刑部力量。 孤要即刻拟写手谕,将‘一阵风’口供及涉案商号名单, 八百里加急直送父皇御前!请旨定夺!” “大哥说的是!” 朱棣重重一拍大腿,“这帮喝兵血、资寇粮的杂碎,一个都不能放过!” 李祺点头:“标哥,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需立刻封锁消息,确保在朝廷动手前,沙州这边无人能将消息传递出去。” 朱标当即对耿炳武下令:“耿将军,立刻封锁卫所,许进不许出! 严密封锁‘一阵风’已被生擒并开口招供的消息! 对外只宣称头领负隅顽抗已被击毙,匪众溃散! 所有知情将士,一律暂不得与外界接触,违令者,军法从事!” “末将遵命!” 耿炳武深知事关重大,抱拳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朱标则走到牢房内那张简陋的木桌前,铺开纸张,拿起笔,略一沉吟,便奋笔疾书。 他将此行西域所见之概况、沙州卫军民之不易、剿灭“一阵风”团伙之经过、审讯所得之惊人内幕、涉案商号之名单及可能之背景,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恳请朱元璋,立即下令锦衣卫暗中控制相关人犯, 查封相关商号,彻查其网络,以正国法,以安边陲。 写毕,他取出随身太子印信,郑重盖下。 “耿将军!”朱标唤道。 耿炳武早已候在门外,闻声立刻进来。 “挑选你卫所最精锐、最可靠、脚力最好的驿卒, 双人双马,携带孤之手谕,以八百里加急最高等级, 即刻出发,昼夜不停,直送京师,面呈陛下! 途中若有任何人胆敢阻拦或打探,格杀勿论!” 朱标将封好的手谕递给耿炳武,语气斩钉截铁。 “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必在最快时间内将殿下手谕送达京师!” 耿炳武单膝跪地,双手过头,接过那封沉甸甸、关乎无数人命运的手谕,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不久,沙州卫城门悄然开启一条缝隙,两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卷起一溜烟尘,迅速消失在苍茫的戈壁夜色之中。 马蹄声急如骤雨,敲打着沉寂的大地,向着遥远的东方,疾驰而去。 …… 十日后,北平,紫禁城,武英殿。 朱元璋正与李善长、刘伯温等心腹大臣议事,内容正是关于西域屯田及边贸事宜。 一名内侍匆匆入内,跪地急奏:“启禀陛下,沙州卫八百里加急军报!信使已至宫门外,人马力竭!” 殿内众人神色一凛。 八百里加急! 非天大的事绝不会动用此等传递速度!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快传!把人抬也抬进来!再传太医!” 很快,两名几乎虚脱、嘴唇干裂爆皮、眼窝深陷的士卒, 被侍卫搀扶了进来,其中一人甚至刚进殿就软倒在地, 另一人勉强支撑着,从贴身的油布包里,取出那份太子手谕,高高举起, 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陛……下……太子……殿下……手谕……沙州……” 王景弘连忙上前接过,检查火漆完好,迅速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一把夺过,撕开火漆,飞快地展开阅览。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眉头紧紧锁起, 眼中先是震惊,继而转为滔天的怒火! 殿内气氛瞬间压抑得让人窒息,李善长和刘伯温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却一声比一声冷, “好一群蛀虫!好一群国贼!竟敢如此!竟敢如此!”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边军将士在前方浴血戍边,垦荒屯田! 这些蠹虫就在后方资寇敛财! 喝兵血!吃人肉馒头!可恨!该杀!”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所有宫人内侍吓得噗通跪地,浑身发抖。 李善长和刘伯温也连忙起身,躬身肃立。 朱元璋将手中手谕狠狠摔在御案上,声如雷霆:“毛骧!”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如同鬼魅般迅速出现在殿门口,单膝跪地。 “立刻!马上!按太子手谕所列名单!给咱拿人!” “肃州‘隆昌号’赵氏、凉州‘顺兴记’钱氏、‘宝源堂’孙氏, 及其族中主要男丁、掌柜,全部给咱下诏狱! 其所有商铺、库房、家宅,给咱封了! 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另!给咱彻查!他们在京城有哪些关系? 与哪些官员有过勾结? 给咱一五一十地挖出来! 咱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狗胆!” “臣遵旨!” 毛骧没有任何迟疑,磕头领命, 起身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嗜血的寒光,转身快步离去。 很快,锦衣卫这座庞大的暴力机器,以最高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一队队缇骑手持驾帖,如狼似虎地冲出镇抚司,分扑各处。 京营兵马也接到命令,配合行动,封锁相关街道。 整个北平城,瞬间被一种无形的肃杀气氛所笼罩。 市井百姓尚不知发生何事,只见锦衣卫和官兵频繁调动, 马蹄声急促,纷纷关门闭户,心中惴惴。 而那些名单上的人,此刻或许还在账房盘算着利润, 或许还在宴饮作乐, 或许还在做着打通西域商路大发横财的美梦…… 他们绝不会想到,覆灭的屠刀,已经以雷霆万钧之势,毫不留情地斩落下来! 而远在数千里外沙州卫的朱标等人,尚不知晓这场风暴已然掀起。 他们正在处理剿匪的后续事宜,安抚商旅,整顿防务。 朱棣看着被关押的俘虏,还有些念念不忘: “可惜,没能亲手剁了那个‘一阵风’。” 李祺淡淡道:“他的命,自有国法处置。他的口供,比他的命有价值得多。” 朱标望着东方,轻声道:“算算时日,手谕应该快到京城了。不知父皇会如何决断……” 常氏轻声安慰:“陛下圣明,定会廓清奸佞,还边疆一个朗朗乾坤。” 数日后,沙州卫收到了来自京城的第一批,八百里加急回谕。 回谕并非来自朱元璋,而是来自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直接呈送太子朱标。 回谕内容简洁冷酷:“奉圣谕:涉案人等均已缉拿在押,家产抄没。 一应罪证,正在严查。 沙州卫所涉人等,听候殿下发落。 另,陛下口谕:办得好。” 朱标深吸一口气,知道沙州这边的收尾工作,必须尽快完成。 他再次提审了“一阵风”,将京城的消息告诉了他。 “一阵风”听完,沉默了许久,最后惨然一笑: “……也好……总算……清净了……太子殿下, 给我个痛快吧……那些跟着我的小崽子……若罪不至死……求您……给条活路……” 朱标看着他,点了点头。 三日后,沙州卫校场,公开审理“一阵风”马匪案。 罪证确凿,“一阵风”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朱标当众宣判:首犯“一阵风”,罪大恶极,判处斩立决! 其余匪众,依律分别判处斩刑、徒刑、流放。 与此案有勾结的沙州本地个别吏员、兵卒,也受到了严惩。 同时,朱标也宣布,对被胁从入伍、且有悔过表现、罪行较轻者,允其戴罪立功,或发往屯田区劳作。 刑场上,刽子手鬼头刀落下,“一阵风”的人头滚落。 这个纵横戈壁、肆虐商路多年的马匪头子,终于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沙州卫内外,商旅百姓听闻消息,无不拍手称快,纷纷称颂太子殿下和朝廷的恩德。 第313章 西域美食 沙州卫处决了"一阵风",肃清了内部蛀虫, 又得了朝廷拨款打井的承诺,军民士气空前高涨。 连日的风沙似乎都小了许多,阳光下的卫城显得格外有生机。 在沙州卫休整数日后,这一日清晨,朱标将众人召集起来。 "沙州之事已了,''一阵风''及其党羽伏诛,勾结奸商亦被朝廷清算。 我等此行巡视西域的目的已达大半。" 朱标目光扫过众人, "接下来,诸位有何打算?是就此东返,还是……" "当然是继续向西啊!大哥!" 朱棣没等朱标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 "这才刚到沙州,西域那么大,咱们还没看够呢!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这么回去了多没劲!" 李祺笑了笑,看向朱标:"标哥,老四所言不无道理。 西域广袤,风物与中原、漠北迥异。 如今商路初定,正可借此机会,多看看这片土地的真实面貌, 于日后经略西北,亦有裨益。" 几位女子虽然经历了马贼的惊险,但此时也都露出期待的神色。 临安公主扯着朱标的袖子:"太子哥哥,再往西走走嘛, 我还想看看更多的葡萄干和漂亮的石头呢! 听说于阗的美玉天下闻名!" 刘璟也轻声道:"《西域图志》所载诸多古国、风物,若能亲眼得见,实乃幸事。" 王敏和常氏虽未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也很明显。 朱标见众人意见一致,便点头笑道:"既然如此,那便依大家之意,我们继续西行。 只是经此一事,需更加谨慎。 祺弟,接下来行程,由你安排。" 李祺抱拳:"遵命。标哥,依我之见,我等可沿官道主要绿洲线路西行, 沿途经哈密、吐鲁番,最终至于阗一带便可折返。 如此,既可领略西域风情,察看民生卫所,亦不致过于深入险地。" "好,就按祺弟说的办。"朱标点头同意。 "太好了!" 朱棣兴奋地搓手,"赶紧出发!我都等不及了! 老耿这儿酒虽然够劲,但天天吃羊肉,嘴里都是一股子膻味,听说西边有好吃的瓜!" 徐妙云无奈地看他一眼:"殿下,我们是去巡视,不是去觅食的。" "巡视和觅食又不冲突!" 朱棣理直气壮,"吃饱了才有力气巡视嘛!" 众人闻言,不禁莞尔。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耿炳武,一行人再次乘上沙雕, 腾空而起,向着西方更为广阔的天地飞去。 越往西飞,地貌愈发苍凉雄浑。 无垠的戈壁滩延伸至天际线,远处是连绵的沙山, 在阳光下呈现出柔和而巨大的波纹状线条,寂静而壮美。 绿色变得更加珍贵,往往飞行良久, 才能看到一片依靠雪山融水滋养的绿洲,如同镶嵌在苍黄大地上的翡翠,生机勃勃。 他们飞越了著名的哈密卫。 比起沙州卫,哈密卫规模更大,绿洲农业更为发达,大片大片的葡萄园和瓜田蔚为壮观。 城内外商旅云集,各族面孔混杂,语言多样,显得异常繁华热闹。 朱标俯瞰片刻,感叹道:"哈密绿洲,名不虚传。此地确是经营西域之要冲。" 他们在哈密卫外围短暂降落休整。 朱棣果然迫不及待地,跑去买了好几个硕大的哈密瓜,当场切开分食。 瓜肉甘甜多汁,引得众人赞不绝口,连称比宫里的贡品还要美味。 临安公主更是吃得嘴角都是汁水,毫无公主形象,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休整过后,再次启程。 目标直指更西方的吐鲁番盆地。 飞行途中,下方景象忽然一变。 只见大地仿佛被巨斧劈开,露出深红色的层层褶皱,形成无数陡峭的峡谷和山峦, 在烈日照射下,色彩斑斓,蔚为奇观,与之前单调的戈壁和黄沙截然不同。 "哇!下面好漂亮!" 临安公主扒着鞍座边缘,惊叹道。 刘璟学识渊博,解释道:"此地貌应为丹霞地貌,古籍有载,谓之''火焰山''。 因其山体赤红,在烈日下望去,犹如烈焰熊熊。" "火焰山?" 朱棣来了兴趣,"听起来就热!" 李祺笑道:"不过此地夏季酷热难当,确是事实。幸好我等是飞越其上。" 说说笑笑间,沙雕已飞越这片赤色山峦。 前方地势陡然下降,出现一片巨大的盆地。 盆地中绿意明显增多,大片大片的绿色农田、果园和村庄点缀其间,与周围荒芜的群山形成鲜明对比。 "看来那就是吐鲁番盆地了。" 李祺指着下方,"此地地势低洼,气候炎热,但地下水脉丰富,盛产葡萄、甜瓜,尤以葡萄沟最为著名。" 他们降低高度,果然看到许多村庄周围,都搭建着密密麻麻的荫房, 用于风干葡萄,制作葡萄干。 空气中仿佛都飘荡着甜蜜的果香。 沙雕在一处人迹罕至的丘陵后降落。 众人步行进入一处较大的绿洲城镇。 此地的风情与哈密、沙州又有所不同。 房屋多为土坯建筑,带有明显的穹顶特征。 街上行人服饰各异,许多女子戴着绣花小帽,身着长裙,男子也多戴绣帽,语言更是五花八门。 他们找了一处看起来干净的食肆坐下,点了一些当地食物。 烤羊肉和馕饼,还有抓饭、烤包子, 朱棣对抓饭赞不绝口,连吃三大碗。 正吃着,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从何处涌来大片的昏黄云层, 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得窗户噼啪作响。 第314章 幽灵城 食肆老板脸色一变,急忙招呼伙计关门闭户,并用木条顶住门窗。 "远道而来的客人,快些用饭吧,看这天色,怕是要有黑风沙暴了!" 老板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焦急地说道。 "沙暴?" 朱标眉头微蹙。 李祺点头:"西域常有大风沙,来势迅猛,极其危险。看这情形,规模恐怕不小。" 话音刚落,外面已是飞沙走石,天色彻底昏暗下来,如同黑夜提前降临。 狂风呼啸的声音如同鬼哭狼嚎,极其骇人。 细密的沙粒从门窗缝隙中不断钻入,室内很快就弥漫着一股土腥味。 临安公主有些害怕地靠近李祺。 王敏也紧张地抓住了刘璟的手。 "老板,这沙暴通常要持续多久?" 朱标冷静地问道。 "说不准呐贵人!短则一两个时辰,长则一天一夜也是有的!" 老板显然也心有余悸,"看这动静,小不了! 诸位今晚怕是走不了咯,小店后面有几间简陋客房,若是不嫌弃……" 正说着,外面传来凄厉的呼救声和骆驼惊恐的嘶鸣, 似乎是有商队被沙暴困在了外面! "外面有人遇险!"朱棣猛地站起。 李祺按住他:"风沙太大,现在出去太危险!"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朱棣急道。 李祺看向朱标。 朱标沉吟片刻,果断道:"救人要紧,但不可盲目。祺弟,你看……" 李祺点头:"沙雕不惧风沙。 我乘雕兄低空搜寻,找到人后,雕兄可用利爪抓住货物或牵引绳索,将人引导至安全地带。 老四,你带人在门口接应!" "好!"朱棣立刻应下。 食肆老板和伙计听闻他们竟要冒险救人,且还有能抵御沙暴的神雕,都惊得目瞪口呆。 李祺不再多言,与朱棣来到门口。 打开门的瞬间,狂风裹挟着沙石猛地灌入,几乎让人窒息。 李祺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入风沙之中, 很快,外面传来一声高亢的雕鸣,一道巨大的白影逆着狂风腾空而起,虽有些摇晃,却依旧稳健。 食肆内,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棣带着几名侍卫,用绳索互相绑住腰, 顶在门后,艰难地保持着门户开启,准备接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风沙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猛烈。 就在众人焦急等待时,风沙中隐约传来李祺的呼喊和沙雕的鸣叫。 "来了!准备!"朱棣大吼。 只见风沙中,沙雕巨大的身影低空掠过,它的利爪下抓着数捆货物, 后面拖着长长的绳索,绳索末端,隐约可见七八个人影正死死抓着,踉跄着跟随着沙雕的方向移动。 "快!拉他们进来!" 朱棣率先冲了出去,和侍卫们一起, 奋力将那些人,一个个拖进食肆。 被救的是一个小型商队,约莫七八人,个个灰头土脸, 衣衫破碎,惊魂未定,一进门就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连连道谢。 沙雕也迅速钻入食肆旁,一个废弃的土坯房内暂避。 关闭门户,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 商队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缓过气来, 便朝着朱标等人磕头:"多谢诸位贵人救命之恩! 若不是诸位,我等今日必葬身这沙魔之口了!" 朱标让人扶起他:"出门在外,互相帮扶是应该的。 你们是哪里来的商队?怎会在这等天气里赶路?" 那汉子心有余悸道:"回贵人,小人是于阗来的玉石商人,名叫买买提。 本想趁着天气好赶路去哈密,谁知这沙魔来得这么快……唉,真是长生天保佑,遇到了诸位!" "于阗?" 李祺心中一动,"你们是从于阗来的?" "正是。" 买买提点头,"小人的家族在于阗经营玉石生意。" 朱棣好奇地问:"听说于阗美玉天下闻名,是不是真的?" 提到玉石,买买提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这位爷说的是!我们于阗的羊脂白玉,温润如脂,那是昆仑神山赐予的瑰宝!" 众人劫后余生,又同处一室,很快便聊开了。 买买提见识广博,汉语也说得不错,讲述了許多于阗的风土人情和昆仑山的传说。 说着说着,买买提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我们这次匆忙赶路,除了生意,也是想尽快离开于阗附近那片区域。" "哦?为何?"朱标问道。 买买提脸上露出一丝恐惧和神秘交织的神色,压低声音道: "诸位贵人不是一般人,我也不瞒你们。 于阗东边,靠近沙漠边缘的地方,最近不太平……闹鬼!" "闹鬼?" 临安公主一下子抓住了李祺的胳膊。 "是啊," 买买提的声音更低了,"据说夜里常有幽蓝色的鬼火在沙漠里飘荡, 还有古老的歌声和哭泣声,好多牧民的羊群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有人说是惊扰了沙漠里沉睡的古城亡灵! 现在大家晚上都不敢去那边了!" 朱棣闻言,非但不怕,反而眼睛发亮: "鬼火?古城?有意思! 大哥,祺哥,咱们去看看怎么样?说不定是什么前朝宝藏呢!" 李祺沉吟道:"鬼火或许是磷火,歌声风声亦可能是风吹过特殊地貌所致。 至于牲畜失踪……或许是遇到了狼群或其他猛兽。" 买买提连连摆手:"不一样不一样! 那声音不像风声,调子古老得很,没人听得懂! 而且失踪的牲畜,连骨头都找不到! 绝不是狼!大家都说,是''黑沙漠''里的''幽灵城''又出现了! 那是被神诅咒的地方!" "幽灵城?" 刘璟轻声重复,若有所思。 王敏也歪着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朱标看向李祺,李祺微微点头。 他们都觉得此事蹊跷,绝非简单的闹鬼,或许另有隐情。 外面的沙暴依旧猛烈。 朱棣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临安公主既害怕又好奇。 刘璟和王敏则陷入沉思。 李祺对买买提道:"老板,你可知那''幽灵城''具体在什么方位?" 买买提脸上露出惧色:"大致方向知道……但谁敢去啊! 那是禁忌之地! 据说靠近的人,都会受到诅咒,迷失在黑沙漠里,永远出不來!" "无妨," 李祺语气平静,"你只需告诉我们大致方向即可。 或许,我们能去解开这个谜团。" 买买提看着眼前这群气度不凡、甚至拥有神雕的人,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用手指蘸了水,在桌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图…… 第315章 幽灵城谜影 沙暴肆虐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当食肆的门再次打开时,外面已是一片狼藉。 黄沙几乎掩埋了半截门板,街道上堆积着厚厚的沙土, 许多低矮的土坯房,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 天空虽然重新放晴,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 被救的于阗商人买买提和他的伙计们,对朱标等人千恩万谢。 “诸位贵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买买提激动地说, “若是诸位日后到了于阗,一定要来寻我买买提,让我尽地主之谊!” 朱标温和道:“买买提老板不必客气。 方才你所言于阗东边沙漠的异事,我等颇感兴趣,不知可否再详细说说?” 买买提脸上又浮现出惧色:“贵人,那地方邪门得很,绝非善地,还是莫要沾染为妙啊。” 朱棣大手一挥,满不在乎:“怕什么!有我们在,什么妖魔鬼怪都得退散! 老买你就放心说,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你们,除掉这一害呢!” 买买提见他们态度坚决,且气度不凡, 连那等可怕沙暴中的商队都能救回,或许真有过人本事。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既如此,小人便再多嘴几句。 那地方在于阗城东偏北方向,快马大约大半日路程, 有一片巨大的黑色沙海,我们称之为‘黑沙漠’。 据说很久以前,那里有一座繁华的古城,后来不知为何被黄沙彻底吞没了。” “近几个月,黑沙漠边缘的牧民就开始传言, 夜里常看到,大片大片的幽蓝色鬼火飘荡, 还能听到断断续续、似歌似哭的诡异声音,调子古老,没人听得懂。 更骇人的是,牲畜一旦靠近那片区域,就会焦躁不安, 甚至发狂跑散,而且一旦跑进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连尸骨都无存。” 刘璟轻声插话:“鬼火之事,古籍有载,多为磷火, 乃动物尸骨分解之物遇空气自燃所致,并非真正的鬼魂。” 李祺点头:“刘璟说得有理。 至于声音……或许是风吹过特殊形状的岩石或废墟孔洞所产生。” 买买提却连连摇头:“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那火光蓝得渗人,飘忽不定,绝不是普通的磷火! 那声音……也不像是风声,有时候听起来像很多人在低声吟唱, 有时候又像女人哭泣,听得人头皮发麻!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有胆大的年轻人结伴去查探过, 回来说……说看到沙地上有巨大的、不像人也不像任何已知动物的爪印!” 王敏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忽然小声开口: “买买提大叔,你说的那个古城……以前是不是有一条很大的河流过? 河边有很多漂亮的石头?” 买买提一愣,惊讶地看着王敏:“这位小姐怎么知道? 传说里确实提到,那条古城是依傍着一条名叫‘白玉河’的古河道建立的, 河里的石头很多都像玉一样……咦? 小姐您难道是……” 王敏摇摇头:“我只是小时候好像听族里的老人提起过类似的传说……” 她似乎有些不确定,努力回忆着。 朱标与李祺交换了一个眼神。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幽灵城”的传说背后,定然隐藏着什么。 “买买提老板,多谢相告。” 朱标道,“我等会去查看一番,若真有邪祟作怪,必尽力除之,还地方安宁。” 买买提见劝不住,只好再次道谢并告知了更详细的方向, 然后便带着伙计们匆匆收拾残局,准备继续赶路了。 送走买买提,朱棣立刻兴奋起来: “大哥!祺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都等不及要去会会那帮‘幽灵’了!” 徐妙云担忧道:“殿下,此事透着蹊跷,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常氏也轻声劝道:“是啊殿下,沙漠险地,不可不防。” 李祺沉吟道:“标哥,老四,我以为此事确有探查的必要。 若真是自然现象,可安抚民心; 若有人装神弄鬼,图谋不轨,则必须揪出幕后黑手。 于阗乃西域重镇,不能容此等扰乱人心之事发生。” 朱标颔首:“祺弟所言甚是。 既然如此,我等便去这‘黑沙漠’走一遭。 祺弟,你来安排。” “是。” 李祺应道,“我等乘雕兄前往,高空俯瞰,既可快速抵达,亦能纵览全局,先看清形势再说。” “好主意!” 朱棣拍手赞同,“从天上看,什么妖魔鬼怪都无所遁形!” 计议已定,众人稍事休整,便再次唤出沙雕, 朝着买买提所指的方向飞去。 越往东北方向飞,下方的地貌逐渐发生变化。 黄色的沙漠开始夹杂着越来越多的黑色沙粒, 到最后,眼前出现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纯黑色沙海, 在烈日下反射着乌光,显得神秘而压抑。 这里死寂一片,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这就是黑沙漠?果然有些诡异。” 朱棣俯瞰着下方说道。 沙雕降低高度,众人仔细搜索着沙漠表面。 飞行了约莫一刻钟,眼尖的临安公主忽然指着下方一处: “快看!那里是不是有些奇怪的石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黑色沙海中,隐约露出一些巨大的人工雕琢过的巨石, 坍塌倾颓,半掩在沙土之下,形成一片巨大的废墟轮廓。 这里显然就是那座被淹没的古城的遗迹。 沙雕在废墟外围盘旋。 此时正值午后,烈日当空, 废墟中除了灼热的空气和死寂,并无任何异常。 “看来那‘幽灵’要晚上才出来活动。” 朱棣嘀咕道。 李祺道:“既然如此,我们便找个地方隐蔽起来,等到夜晚再见分晓。” 沙雕降落在距离废墟数里外的一处背风沙丘后。 这里有几块巨大的风蚀岩,正好可以遮蔽身形和沙雕。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沙漠的白天酷热难当,即使躲在阴影里,也能感受到滚滚热浪。 到了傍晚,气温又骤降,冷风刮过,寒意刺骨。 众人默默吃着干粮,喝着皮囊里的水,等待着夜幕降临。 朱棣有些焦躁地来回走动: “妈的,这鬼地方白天热死晚上冻死,难怪闹鬼!” 徐妙云递给他一块馕饼:“殿下稍安勿躁,保存体力。” 终于,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巨大的黑暗如同幕布般笼罩了整片黑沙漠。 气温变得更低,繁星开始在天幕上闪烁, 一弯冷月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将黑色的沙海和远处的废墟, 映照得一片朦胧,更添几分阴森气氛。 第316章 盗墓贼 时间一点点过去,废墟方向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朱棣快要失去耐心时,刘璟忽然低声道:“你们看!” 只见废墟深处,毫无征兆地,飘起了一小簇幽蓝色的火焰! 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越来越多的蓝色火焰, 从沙地或巨石缝隙中飘荡而出,无声无息地摇曳着, 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一片, 如同无数幽灵举着蓝色的灯笼,在废墟中游荡! 景象确实诡异非常! “真……真的有鬼火!” 临安公主吓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紧紧抓住李祺的胳膊。 王敏也瞪大了眼睛,小脸发白。 然而,李祺、朱标和刘璟却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头。 “这磷火……似乎有些不对。” 刘璟轻声道,“普通的磷火分散且微弱,绝不会如此集中、明亮,更不会这般……有规律地飘动。” 李祺目光锐利,低声道:“而且你们仔细听。” 众人屏息凝神,果然,随着鬼火的出现, 一阵极其微弱、却确实存在的低沉嗡鸣声, 隐隐约约地从废墟方向传来。 那声音似歌非歌,似哭非哭, 音调古老而怪异,听得人心烦意乱,头皮隐隐发麻。 “就是这声音!” 朱棣压低声音,“装神弄鬼!肯定有人在搞鬼!” 就在这时,王敏忽然捂住了耳朵, 小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这声音……好难受……头好晕……” 几乎同时,沙雕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低低地咕噜了一声,甩了甩巨大的脑袋。 李祺立刻意识到问题:“这声音有古怪!能影响人和雕兄!大家堵住耳朵!” 众人连忙照做,那不适感才减轻了许多。 朱标沉声道:“绝非自然之风声!此乃人为!” 李祺仔细观察着那片鬼火和声音传来的核心区域, 低声道:“声音和鬼火的核心,似乎都在那片最大的巨石堆下方。那里必有蹊跷!” “怎么办?直接杀过去?”朱棣跃跃欲试。 “不可打草惊蛇。” 李祺冷静地分析,“对方利用这种手段恐吓牧民,必定有所图谋,且很可能不止一人。 我等需暗中接近,查明真相。” 他看向朱标,朱标点头同意: “祺弟,你与老四身手最好,可先行潜入查探。 我等在此接应。 若有变故,以长啸为号,我等即刻支援。” “好!”李祺和朱棣同时应道。 两人脱下略显累赘的外袍,只着紧身劲装,蒙上面巾, 如同两道鬼魅,借着夜色和沙丘的掩护, 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诡异的废墟,快速潜行而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上游荡的蓝色鬼火, 靠近了那片最大的巨石堆。声音正是从巨石堆底部传来。 他们绕到巨石堆背面,发现了一个被巨石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 那诡异的嗡鸣声和幽蓝的光芒,正是从这洞口中传出! 洞口旁堆积着一些新挖出的沙土,显然是不久前才被挖开的! “果然有鬼!” 朱棣压低声音,兴奋中带着怒意。 李祺示意他噤声,两人屏住呼吸, 悄无声息地贴近洞口,向内望去。 只见洞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人工开凿的甬道, 两侧石壁上,竟然插着一些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奇特石头, 正是那些“鬼火”的来源! 而那低沉扰人的嗡鸣声,则源自甬道深处。 李祺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抛入甬道。 石子滚动了几下,声音并未引起任何警觉。 他打了个手势,两人如同狸猫般滑入甬道。 甬道初时狭窄,向下延伸十余丈后, 变得开阔起来,竟然通往一座巨大的地下石窟! 石窟明显是人工开凿而成,规模宏大, 石壁上残留着模糊的壁画和一种无人认识的古老文字。 而眼前的景象,让李祺和朱棣都吃了一惊! 只见石窟中央,矗立着几尊造型奇特的青铜器物, 其中一尊约一人高,形状如同巨大的漏斗, 正在高速旋转,那低沉扰人的嗡鸣声正是它发出的! 另外几件器物,则连接着一些奇怪的晶体和线圈, 散发着强烈的幽蓝色光芒,照射在周围一些特殊的矿石上, 使得那些矿石也发出了同样的蓝光,显然外面的“鬼火”根源在此!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石窟内有十几个人正在忙碌! 这些人穿着打扮并非西域本地人,而是中原人的模样,但个个身手矫健,目露精光。 他们有的在操作那些奇怪的青铜器物, 有的则在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挖掘石窟四壁和地面,似乎在寻找什么。 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挖掘出来的东西: 残破的陶器、生锈的兵器、还有一些……人类的骸骨! 这哪里是闹鬼! 分明是一伙装备精良、利用奇特装置,装神弄鬼的盗墓贼! 他们利用那发出次声波的青铜器,驱赶牲畜、制造恐慌, 再用这些发光的装置制造鬼火,目的就是吓退所有靠近的人, 以便他们在此地,秘密盗掘这座深埋地下的古城遗迹! “妈的!原来是这帮杂碎在搞鬼!” 朱棣气得牙痒痒,差点就要冲出去。 李祺一把按住他,眼神冰冷。 他也看清了,那些盗墓贼挖掘的方式粗暴而贪婪, 对遗迹和骸骨毫无敬意,显然只是为了寻找值钱的陪葬品。 就在这时,一个似乎是头领模样、穿着锦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催促道:“都快着点!这‘摄魂仪’和‘幽荧石’虽能吓退那些愚民, 但时间长了恐生变故! 主公要的东西,必须尽快找到!” 一个正在挖掘的汉子抬头,擦了把汗:“头儿,这鬼地方到底埋的什么宝贝? 值得费这么大劲?这些古怪家伙又是什么来头?” 他指了指那些青铜器。 那头领哼了一声:“少打听!只知道是前朝,甚至更古老时代留下的东西, 据说和某种失传的‘秘术’有关,价值连城!至于这些家伙……” 他略带敬畏地看着那些青铜器,“是主公花极大代价从极西之地弄来的, 据说是上古遗物,能发出摄魂之音, 驱动幽冥之火……别废话了,快挖!” 听到“前朝秘术”、“极西之地”、“上古遗物”,李祺和朱棣心中更是凛然。 这伙贼人来头恐怕不小,所图也绝非普通财宝那么简单! 朱棣再也忍不住,对李祺低声道: “祺哥,动手吧!拿下这帮装神弄鬼、惊扰民间的盗墓贼!” 李祺眼中寒光一闪,点了点头。 两人默契地同时抽出兵刃! 第317章 地窟剿贼 李祺和朱棣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这伙人装神弄鬼,惊扰百姓,盗掘古墓,所图甚大,绝不能放过。 李祺压低声音:“老四,你左我右,先解决边上放哨和操作那些古怪仪器的人, 切断声音和鬼光源头,避免外面的人受影响。 最后合力擒拿那个头领,要活口!” “明白!早看这帮孙子不顺眼了!” 朱棣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握紧了手中的腰刀。 两人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骤然发力! 李祺身形如电,直扑右侧那个正在摇动“摄魂仪”手柄的汉子。 那汉子只觉得身后恶风袭来,刚惊觉回头, 一道冰冷的枪芒,已然洞穿了他的咽喉, 将他所有的惊呼都堵了回去。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蒙面人, 软软倒地,“摄魂仪”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几乎同时,朱棣也猛扑到左侧那个,看守着发光晶体的贼人身边。 那贼人反应稍快,惊骇之下刚要拔刀, 朱棣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势大力沉的一刀,直接劈飞了他手中的兵器, 随即刀光一闪,血花溅起,那贼人捂着脖子嗬嗬倒地, 身旁的幽荧石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下去。 核心的噪音和强光源被瞬间掐灭,石窟内顿时安静和昏暗了不少, 只剩下壁架上一些零星的蓝光石,提供着微弱照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洞内所有盗墓贼都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人?” 那锦袍头领最先惊醒,厉声大喝,同时疾步后退,伸手就往腰间摸去。 “要你命的人!” 朱棣大吼一声,挥刀就砍翻了一个冲过来的贼人。 他勇猛无比,刀法大开大阖,瞬间就将右侧搅得大乱。 李祺更是干脆利落,破岳枪如同毒龙出洞, 点点寒星闪烁,每一次刺出,都必有一名贼人倒下。 他的目标是那些,试图重新操控仪器或去拿武器的人, 动作快如鬼魅,高效而致命。 “敌袭!抄家伙!杀了他们!” 头领终于拔出了一把奇特的弯刀,刀身略弯,闪烁着幽光,他惊怒交加地指挥着手下。 剩下的十来个贼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扔下工具, 抓起手边的兵刃——多是便于携带的短刀、手斧甚至工兵铲,嗷嗷叫着围拢过来。 这些人显然并非普通盗匪,身手颇为矫健,配合也有些章法。 “点子扎手!结阵!别让他们跑了!” 一个似乎是小队头目的悍匪喊道,立刻有三四人围向朱棣,另外几人则试图缠住李祺。 “跑?老子今天就没想过跑!” 朱棣狂笑一声,面对劈来的两把短刀, 不闪不避,直接用刀格开一把,另一只手竟然闪电般探出, 抓住了另一人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咔嚓一声脆响, 那贼人惨叫着手腕折断,刀已到了朱棣手中。 朱棣反手一刀,结果了他性命,动作凶狠流畅。 李祺这边更是惊险,一名贼人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窜出,手中一柄短剑直刺他后心。 李祺仿佛背后长眼,一个侧身避开,破岳枪回马一枪, 精准地点碎了那偷袭者的喉结。 但就在此时,那名锦袍头领看准机会,手中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悄无声息地削向李祺的腰腹,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祺哥小心!” 朱棣瞥见,急忙提醒,却被面前两个贼人拼死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李祺临危不乱,枪杆猛地向下一压,精准地格挡住了这阴险的一刀, 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两人一触即分。 “好身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官府的?还是黑吃黑?” 头领持刀警惕地盯着李祺,心中惊疑不定。 对方的身手明显是军中路数,而且极其高明。 “捉拿你这等国贼盗匪,需要理由吗?” 李祺冷声回应,长枪一抖,再次攻上。 两人刀来枪往,瞬间过了七八招。 那头领的弯刀技法十分奇特,并非中原路数, 时而诡谲,时而狠辣,显然受过名家指点,而且力量不小。 另一边,朱棣终于解决掉了,缠着他的两个贼人, 身上也挂了彩,胳膊被划开一道口子,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兴奋。 他环顾四周,发现还有五六个贼人, 正试图从侧面攻击李祺,干扰他与头领的战斗。 “妈的!以多欺少?问过你爷爷了吗!” 朱棣大吼着加入战团,一刀劈向一个,正欲偷袭李祺的贼人后背。 那贼人慌忙回身抵挡,却被朱棣势大力沉的一刀,连人带刀劈翻在地。 有了朱棣的加入,李祺可以专心对付眼前的头领。 他的枪法愈发凌厉,如同狂风暴雨般攻向头领。 头领渐渐不支,额头见汗,他没想到这两个闯入者如此厉害。 “用网!用绊索!困住他们!” 头领急声下令,显然还有后手。 立刻有两名贼人,从背包里扯出渔网和绊马索似的工具,试图朝李祺和朱棣抛来。 “雕虫小技!” 李祺冷哼一声,身体如同游鱼般滑开, 轻易避开了罩来的渔网,同时长枪一挑,将那条绊索挑飞。 朱棣更是直接,一把抓住渔网边缘, 猛地一拽,将那扔网的贼人带了个趔趄,然后上前一刀结果了他。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这群盗墓贼虽然比普通匪徒强些,但又怎是久经沙场、武艺高强的李祺和朱棣的对手? 更何况是失了先手,核心的诡异装置也被破坏。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地上已经躺了七八具尸体, 剩下的三四个贼人见头领被完全压制,同伴死伤惨重, 早已胆寒,互相对视一眼,竟然发一声喊, 扔下兵器,朝着不同的甬道口仓皇逃窜。 “想跑?” 朱棣杀得兴起,就要去追。 “老四,穷寇莫追!地下情况不明!” 李祺出声制止,同时攻势加紧, 彻底封死了头领的所有退路, “拿下首恶即可!” 第318章 擒拿贼首 眼见手下非死即逃,那锦袍头领已知大势已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绝望,手中那柄奇特的弯刀舞得更急, 招式愈发刁钻狠辣,全然不顾自身防御,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试图逼退李祺,寻得一线生机。 “负隅顽抗!” 李祺冷喝一声,枪势陡然一变,不再急于强攻,而是如绵绵细雨, 将对方所有搏命的杀招一一化解、缠住。 枪尖每一次与弯刀碰撞,都精准地击打在对方力道最薄弱之处, 震得那头领手臂酸麻,虎口迸裂,鲜血淋漓。 朱棣提着滴血的腰刀围了上来,封住了头领的退路, 咧嘴笑道:“祺哥,跟他墨迹什么?卸了他胳膊腿,看他还怎么蹦跶!” 那头领闻言,心神更乱。 李祺岂会错过这等机会? 枪出如龙,一式“青龙探爪”,快得只余一道寒光! “铛!” 破岳枪的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弯刀刀镡与刀身的连接处,一股巧劲爆发。 那头领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上传来, 整条右臂瞬间麻木,那柄奇特的弯刀再也拿捏不住, 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撞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他还想有所动作,李祺的枪尖已然如影随形,冰冷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另一侧,朱棣的刀也架在了他的后颈。 “动一下,死。” 李祺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头领身体彻底僵住,感受着咽喉和后颈传来的刺骨寒意, 终于放弃了所有抵抗,面如死灰,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朱棣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上前,用早已准备好的牛筋绳, 将其双手反剪,捆了个结结实实,又在其身上摸索一番,卸掉了所有可能藏匿的利器、毒药。 “搞定!” 朱棣拍了拍手。 李祺则迅速检查了一下,那些停止运转的青铜器, 确认它们不会再发出噪音和强光,这才对朱棣道: “老四,发信号,让标哥他们过来吧。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清理。” 朱棣点头,走到洞口,撮唇发出一声悠长而响亮的长啸, 声音在寂静的地下石窟中回荡,远远传了出去。 不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朱标带着徐妙云、常氏、刘璟、王敏以及几名侍卫,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看到洞内的景象,尤其是那些散发着残余幽蓝光芒的石头和奇特的青铜器, 还有满地狼藉和贼人尸体,众人都是一惊。 “祺哥哥!老四!你们没事吧?” 临安公主第一个冲过来,紧张地打量着李祺和朱棣,看到朱棣胳膊上的伤口,惊呼道, “老四你受伤了!” 朱棣满不在乎地甩甩胳膊:“小伤,蹭破点皮,没事!” 徐妙云已快步上前,从随身小包里取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 不由分说地替他包扎起来,动作熟练,眼神却带着心疼和责怪。 朱棣龇牙咧嘴地忍着痛,嘴上却还在逞强: “真没事,云娘你别担心,蚊子咬一口都比这厉害...” 徐妙云瞪他一眼,手下稍稍用力, 朱棣立刻“哎哟”一声,不敢再贫嘴。 刘璟和王敏,则对那些古老的壁画和文字产生了兴趣, 小心翼翼地避开血迹,凑近观察,脸上露出惊叹和思索的神色。 朱标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那被捆得结实的锦袍头领身上, 眉头微蹙:“便是此伙人在此装神弄鬼?” 李祺点头:“正是。利用这些古怪器物制造鬼火和怪声, 吓退牧民,实则在此盗掘古城遗迹。 据其方才言语,所图似乎并非寻常财宝,可能牵扯什么‘前朝秘术’。” 这时,那名头领忽然抬起头,看着气度不凡的朱标, 嘶声道:“你们...你们究竟是哪一路的官军? 甘肃镇的?还是京营的? 我等虽触犯王法,但也是拿钱办事,背后之人绝非你们能惹得起! 若肯行个方便,必有厚报!” 朱棣闻言,上前一脚踹在他腿上:“厚报?报你个头! 死到临头还敢威胁? 信不信爷爷现在就把你埋在这鬼地方,让你真变成鬼!” 头领吃痛,闷哼一声,却依旧咬牙道:“我所言非虚! 我家主公手眼通天!你们若坏了他的大事,必遭...” “必遭什么?” 朱标缓缓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孤倒想听听,在这大明疆域之内,有何人是孤惹不起的? 又有何人,能让你等罔顾国法,惊扰百姓,盗掘先人遗迹?” 头领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标, 声音都变了调:“孤...你...你是...太子殿下?!” 朱标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头领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粉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浑身筛糠般抖动起来,瘫软在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朝太子竟然会亲自出现在,这西域边陲的荒漠鬼城之中! 朱标不再看他,转而对李祺和朱棣道: “此地情况复杂,这些器物甚是古怪,需妥善处置。 贼人虽大部分伏法,但难保没有同党在外接应或闻讯赶来。 需立刻调兵前来封锁此地,并安抚周边百姓。” 李祺赞同道:“标哥所言极是。 离此最近的应是于阗的守军。 需立刻派人持信物前往于阗,调遣可靠兵马前来驻守, 并请于阗守将及当地官员前来,澄清事实,安抚民心。” “好!” 朱标当即决断,“祺弟,你亲自乘沙雕速往于阗,亮明身份,调兵遣将! 孤在此坐镇,看守此獠与这些器物。” “我也去!” 朱棣连忙道,“于阗守将说不定是我旧部,好说话!” 李祺点头:“如此甚好。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李祺和朱棣,迅速离开地窟,乘上沙雕,朝着于阗方向疾飞而去。 沙雕速度极快,不过半个多时辰,下方已出现于阗城的轮廓。 比起哈密和沙州,于阗城更具异域风情, 城墙高厚,城内屋宇林立,远处可见玉龙喀什河如银带般蜿蜒。 沙雕在于阗守备千户所衙门前方的空地上降落,顿时引起了巨大轰动。 守门兵卒何曾见过如此神骏巨大的白雕, 纷纷惊呼,如临大敌般举起兵器围了上来。 第319章 燕王朱棣在此 “慌什么!燕王朱棣在此!让你们千户滚出来见驾!” 朱棣率先跳下雕背,亮出一面金光闪闪的令牌,声若洪钟。 那些兵卒听到“燕王”二字,又见那令牌绝非俗物,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哗啦啦跪倒一片,为首的队正,连忙冲进衙门通报。 不到片刻,一个身穿武官常服、神色惊惶的中年将领, 带着几名属官急匆匆跑了出来, 看到朱棣和李祺,尤其是那巨大的沙雕,更是惊疑不定。 他并未见过燕王,但看对方气度非凡,且有如此神物, 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末将于阗守备千户周通,不知...不知哪位是燕王殿下?” 朱棣上前一步,将令牌直接塞到他手里:“看清楚! 我大哥太子殿下此刻正在黑沙漠‘幽灵城’处, 擒获了一伙装神弄鬼、盗掘古墓的贼首! 特命我等前来调兵,即刻前往封锁贼窟,并命你及于阗地方文官一同前往听令!” 周通接过令牌仔细一看,确是大明亲王制式令牌无疑, 再看朱棣那不容置疑的霸气和李祺沉稳如山的气质, 心中再无怀疑,吓得连忙单膝跪地:“末将周通,参见燕王殿下!参见这位大人!末将即刻点兵!” “这位是骠骑大将军李祺。”朱棣补充道。 周通更是心头巨震,骠骑大将军!太子!燕王! 这些平日里只能在京城邸报和传说中听到的大人物,竟然一齐出现在了于阗!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跳起来, 大吼道:“吹号!集合!一队、二队、三队全体集合!披甲持械,准备出发!” 急促的集合号角在于阗千户所响起,打破了边城的宁静。 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军令如山,迅速行动起来。 李祺又对周通道:“周千户,还需立刻请于阗镇抚前来, 太子殿下有令,需地方官员一同前往,安抚百姓,澄清事实。” “是是是!末将这就派人去请沈镇抚!” 周通连忙吩咐亲兵快去。 不久,于阗镇抚沈文瑞,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得知太子和燕王竟然亲至,还在黑沙漠抓了制造“幽灵城”事件的元凶,连忙整理衣冠上前拜见。 李祺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沈文瑞听得额头直冒冷汗, 既是后怕又是庆幸,连声道:“下官失察,下官失察! 竟令此等奸人在于阗地界兴风作浪,惊扰百姓, 劳烦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大将军亲自动手,下官罪该万死! 下官这就随军前往,定然将功折罪,安抚地方!” 兵马很快集合完毕,李祺让周通精选了两百名精锐骑兵, 又带了十数名工匠和数辆大车,准备用来运输那些沉重的青铜器物。 “殿下,大将军,此去黑沙漠需大半日路程,是否......” 周通有些迟疑,担心两位贵人受不了长途奔袭。 “废什么话!赶紧走!我大哥还在那儿等着呢!” 朱棣不耐烦地打断他。 李祺道:“无妨,我与燕王乘雕先行一步,指引方向。周千户,你与沈镇抚率军尽快跟上即可。” 说完,他与朱棣再次乘上沙雕,冲天而起,在前引路。 地面上的骑兵队伍则扬起烟尘,紧紧跟随。 沙雕先行返回地窟。 朱标见他们回来,得知兵马已在路上,心下稍安。 大约两个时辰后,周通和沈文瑞率领的骑兵队伍,赶到了废墟外围。 看到太子殿下果然在此,又是一番大礼参拜。 朱标令周通,派兵立刻彻底搜查整个废墟和所有甬道, 确保再无贼人同党隐匿,并设置警戒线,严禁任何人靠近。 同时让士兵和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青铜器、发光矿石以及贼人挖掘出的东西,全部装箱上车,妥善保管。 沈文瑞则带着属官,详细记录了此地情况, 并亲自询问了那个面如死灰的锦袍头领几句,(虽然对方闭口不言), 又查看了贼人使用的各种工具。 一切处理完毕,朱标将沈文瑞和周通叫到临时营帐内。 “沈镇抚,周千户,” 朱标神色严肃,“‘幽灵城’之事,真相已然大白。 乃前朝遗孽,利用奇异古物装神弄鬼,实为盗宝。 如今贼首已擒,邪器已缴。你二人责任重大。” 沈文瑞连忙躬身:“请殿下示下!” “其一,立刻派出得力人手,会同当地头人、长老,向周边所有村镇、牧场宣告此事, 务必让每一位百姓知晓,所谓幽灵鬼火,实乃人为, 朝廷已铲除祸患,还此地安宁。消除恐慌,恢复民生。” “其二,严密看守此地,这些古物器物关系重大,在朝廷专人到来之前, 绝不容有失,亦不容消息走漏,引来觊觎。” “其三,对此地贼人为何能长期隐匿、进行盗掘,尔等地方守臣竟毫无察觉, 孤暂不追究,但需戴罪立功,彻底清查地方,看看是否还有其同党或疏漏之处!” 沈文瑞和周通冷汗直流,连声应诺:“下官(末将)遵命!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负殿下所托!” 朱标点点头,语气稍缓:“你等也不必过于惶恐,此番能破获此案,于阗地方后续安抚有功,孤亦会记下。” 两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感激涕零。 安排完地方事宜,朱标回到帐中,铺开纸笔,开始亲自给朱元璋写信。 他将此行西巡直至“幽灵城”事件的经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写了下来。 尤其着重描述了那些能发出“摄魂之音”和“幽冥之火”的奇特青铜器, 认为其绝非寻常之物,且贼人口中之“主公”能弄到此等器物,必然所图非小,能量不小。 最后,他恳请朱元璋:第一,立刻派遣钦天监精通天文、地理、奇物之学的官员, 火速前来于阗,详细勘查这些青铜器及古城遗迹,研究其原理与来历; 第二,下令锦衣卫,根据擒获的贼首及这些器物线索, 全力彻查其背后所谓的“主公”究竟是何方神圣,务必揪出这条隐藏的毒蛇。 写毕,他用上火漆,盖上太子印信,神色凝重地交给李祺: “祺弟,这封手谕,仍需八百里加急,直送父皇御前!” 李祺双手接过:“标哥放心,我亲自安排人手!” 他走出营帐,找来耿炳武派来的那两名,曾送过信的精锐驿卒(他们一直跟随队伍)。 “此信,关乎国运,比上一次更加紧要!” 李祺神色无比严肃,“依旧双人双马,八百里加急,昼夜不息,直送京师,面呈陛下!” “属下以性命担保!必将军情送达!” 两名驿卒单膝跪地,斩钉截铁。 他们接过那封沉甸甸的手谕,贴身藏好。 很快,急促的马蹄声再次响起,两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 冲破戈壁的夜色,向着东方遥远的京城,疾驰而去。 营地里火把猎猎作响,映照着朱标、李祺等人凝重的面庞。 朱棣凑过来,看着驿卒消失的方向,咂咂嘴道: “这下好了,又捅了个马蜂窝。不知道这回,老头子那边又会掀起多大风浪。” 李祺望着星空,缓缓道:“风浪再大,也要揪出幕后之人。 否则,今日是幽灵城,明日又不知是何处了。” 朱标颔首,目光坚定:“魑魅魍魉,何足道哉。大明疆土,容不得此等宵小作祟!” 第320章 蜀道难 清晨的戈壁,寒气刺骨。 临时营地里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几缕青烟袅袅。 众人围坐在简陋的营帐内,吃着热腾腾的早饭——不过是些烤热的馕饼、肉干和滚烫的砖茶, 但在经历了昨夜的变故后,这简单的餐食也显得格外香甜。 “唔,这砖茶够劲!” 朱棣吸溜了一口热茶,烫得直咧嘴,却一脸满足, “比老耿那儿的土酒还驱寒!” 徐妙云没好气地递给他一块肉干:“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殿下这毛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改不了喽!” 朱棣嬉皮笑脸地接过肉干,塞进嘴里含糊道, “天生的!再说,要不是我这性子,昨天能那么快拿下那帮装神弄鬼的孙子?” 李祺笑了笑,将手里掰开的馕饼,分给身边的刘璟、王敏和临安公主, 接口道:“老四这次确实功不可没。若非他率先冲杀,也不会那么快扰乱贼人阵脚。” 朱棣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换来徐妙云一个无奈的白眼。 朱标放下茶碗,目光扫过众人。 经过连日奔波和昨夜变故,大家脸上都带着些许疲惫, 但眼神却依旧明亮,尤其是几位女子,虽经历风沙惊吓, 却并无萎靡之态,反而透着一种经历风雨后的沉静与坚韧。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幽灵城之事已了,贼首擒获,器物封存,奏报也已发出。 于阗地方官员会妥善处理后续安抚事宜。 我等此行西域的目的,可谓超额完成。” 他顿了顿,看向帐外苍茫的天空:“如今已是十一月,西域苦寒之地,风雪将至。 我等原计划是至于阗后便折返,但如今……” 朱棣立刻接话,眼睛发亮:“大哥!既然都到这儿了,往回走多没意思! 听说再往西走,翻过葱岭,那边风光更是截然不同! 说不定还能碰到波斯胡姬……” “老四!” 朱标打断他, “西出葱岭,已非大明目前力所能及稳定掌控之地,风险太大。 我等此行是巡视,非是探险。” 朱棣顿时蔫了下去,小声嘟囔:“看看也不行嘛……” 李祺沉吟道:“标哥所言极是。 如今已是冬月,西域酷寒,道路难行,确实不宜再向西深入。 只是就此东返,路途遥远,且漠北此时恐怕已是冰天雪地, 雕兄虽不惧寒冷,但长时间在酷寒中飞行,于大家身体亦是负担。” 一直安静听着的刘璟,忽然轻声开口:“殿下,夫君,妾身倒有一想法。 我等此刻身处西域南道,若由此向东南方向而行,可否绕开漠北苦寒之地, 经河西走廊南部,进入……巴蜀之地?” “巴蜀?”朱标微微一怔。 临安公主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巴蜀?就是那个‘天府之国’? 听说那里冬天一点也不冷,有好多好吃的! 还有漂亮的锦缎!” 王敏也小声附和:“我也听阿爷说过,蜀中气候温润,物产丰饶……” 朱棣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大哥!祺哥! 嫂子这主意妙啊!咱们不去西边吹风吃沙子了,去蜀中看看啊! 听说那边妹子水灵,酒也香! 正好去避避寒,尝尝鲜!” 徐妙云忍不住抬手轻捶了他一下:“殿下!你就知道吃和玩!” 朱棣嘿嘿一笑,躲开她的拳头:“食色性也!圣人都不反对!” 李祺没有理会朱棣的插科打诨,看向朱标, 分析道:“标哥,璟儿所言确有道理。 由此向东南,可沿昆仑北麓、阿尔金山脉边缘飞行, 地势相对平缓,气候虽也寒冷,但应比直接穿越漠北要好得多。 进入河西走廊后,更可沿南山南麓东行,避开北面风沙严寒。 最终由陇南进入蜀地。 蜀道虽难,但那是对于步行车马而言,于雕兄而言,天堑变通途。 且蜀中冬日温润,正可休整。”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者,巴蜀乃大明重要粮仓税赋之地, 我等亦可顺路察看一番,当地民生吏治,是否真正归心王化。” 朱标听着,目光逐渐亮了起来,显然动了心。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敲击着,思索着利弊。 常氏温婉一笑,轻声道:“殿下,臣妾也觉得祺弟和妹妹所言甚是。 姐妹们这些日子,跟随殿下风餐露宿,虽无怨言, 但若能至一温暖富庶之地稍作休整,自是再好不过。 且蜀地繁华,或许能采购些特产,年关将近,也可为父皇母后准备些新奇年礼。” 这番话更是说到了朱标心里。 他看了一眼常氏,又看向其他几位眼中隐含期待的女子,终于下定决心。 “好!” 朱标颔首,“那便依大家之意,转道巴蜀!” “太好了!” 朱棣第一个跳起来,兴奋地搓手, “终于不用啃这硬得能崩掉牙的肉干了!蜀中美食,俺老朱来也!” 众人闻言,不禁都笑了起来,帐内气氛顿时轻松活跃。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收拾行装。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大家的动作都利落了许多。 那些缴获的青铜器等物,已由于阗守军妥善装箱, 将由他们派重兵押送回京,无需朱标等人操心。 走出营帐,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和冷冽。 众人不由得都裹紧了身上的衣袍。 此时已是农历十一月,在这西域之地,已是深冬时节。 虽然不像漠北那样,动不动就冰封千里, 但昼夜温差极大,白日若有太阳尚好,早晚时分却是寒气入骨。 只见众人早已换上了厚实的冬装。 朱标、朱棣、李祺三人, 外罩皆是厚毛皮里的藏青色或玄色缎面披风,内穿棉袄或皮裘, 脚下蹬着厚底羊皮靴,头上戴着遮耳的暖帽,显得英武而不失贵气。 只是朱棣嫌那暖帽碍事,早早掀了上去,露出冻得微红的耳朵。 几位女子的装扮则更为讲究些。 徐妙云穿着一身绛紫色缠枝牡丹纹锦缎棉裙, 外罩一件银狐皮里斗篷,领口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她面容愈发秀丽。 常氏则是一身湖蓝色妆花缎裙,披着灰鼠斗篷,端庄温婉。 刘璟偏好素雅,穿着月白底绣淡绿梅花的棉裙,外罩一件玉色羽缎斗篷,清丽脱俗。 临安公主,穿得最是鲜艳,一身石榴红遍地金通袖袄, 外罩大红猩猩毡斗篷,帽沿一圈风毛, 小脸缩在毛茸茸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娇俏可爱。 王敏则是一身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棉裙, 披着件蜜合色小斗篷,安静地站在李祺身侧。 第321章 空中遇暴风雪 再次检查行装无误后,众人依次登上沙雕宽大的鞍座。 鞍座上也早已铺上了厚厚的毛毯,用以隔寒。 “雕兄,这次不去西边了,咱们转向东南,去巴蜀!” 李祺拍了拍沙雕的脖颈,大声道。 沙雕似乎听懂了,发出一声高亢愉悦的长鸣,巨大的翅膀猛然展开, 强劲有力地蹬地,腾空而起,载着众人向着东南方向飞去。 于阗守将周通和镇抚沈文瑞,带着兵卒,在下方跪拜相送, 直到那巨大的白影,变成天际的一个小点,才敢起身,各自抹了把冷汗,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飞行在空中,越往东南,下方的地貌果然开始逐渐变化。 无尽的黄沙戈壁开始减少,出现了更多褐色的山峦和干涸的河床。 虽然依旧荒凉,但比起纯粹的沙漠,总算多了些起伏和变化。 气温也没有在纯粹沙漠上空,那么极端寒冷,但高空的寒风依旧凛冽, 吹得众人斗篷猎猎作响,必须紧紧抓住扶手,缩着脖子才能抵挡。 “这风……嗑牙……” 朱棣咬着牙关,含混不清地抱怨,他终于老实把暖帽拉了下来,捂紧了耳朵。 李祺回头看了看大家,尤其是几位女子, 见她们虽然小脸被吹得发白,但眼神依旧明亮,并无不适之色,才稍稍放心。 刘璟甚至微微闭着眼,似乎在感受着这苍茫天地间的气流变化, 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恬淡笑意。 飞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下方开始出现连绵的雪山。 巨大的山脉如同天地间的屏障,横亘在前方, 雪线以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银光。 “那就是昆仑山支脉了。” 李祺指着下方道,“过了这片山,再往东,就应该能望见南山了。” “真壮观!” 朱标俯瞰着下方巍峨的雪山,感叹道, “古人云‘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 虽显夸张,但其雄浑伟岸,确非虚言。” 正当众人欣赏着这壮丽山河时,前方的天际线处, 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聚起大片的灰黑色云层! 那云层浓密如墨,翻滚涌动,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正迅速向着他们这个方向蔓延而来! “不好!” 李祺脸色微变,“看这云势,怕是遇上暴风雪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几乎话音刚落,一股强劲的乱流就猛地袭来, 沙雕巨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引得鞍座上的众人一阵惊呼。 “雕兄!稳住!” 李祺急忙安抚沙雕,同时极力远眺,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然而下方是连绵的雪山和深邃的峡谷, 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降落的平坦之地! “祺弟!可能绕过去?” 朱标大声问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李祺摇头,眉头紧锁:“云层范围太大,速度太快! 绕行恐怕来不及了! 而且强行拔高,上空寒气更重,气流也更混乱!”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浓厚的乌云已经迫近眼前!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如同夜幕提前降临。 冰冷的雪粒,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打在脸上生疼! “抓紧了!” 李祺低喝一声,操控着沙雕,试图寻找相对平稳的气流层。 但大自然的威力,岂是人力所能轻易抗衡? 狂风裹挟着大量的雪花,瞬间将众人吞没! 能见度急剧下降,四周白茫茫一片,只能听到狂风呼啸和雪粒击打羽毛的密集声响。 沙雕飞行得极其艰难,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剧烈地颠簸摇晃着。 “啊——!” 临安公主吓得尖叫起来。 王敏也小脸煞白,紧紧抓住鞍座。 徐妙云和常氏互相握着手,强自镇定。 刘璟则闭目凝神,似乎在默默祈祷。 朱棣死死抓着扶手,破口大骂:“贼老天!说变脸就变脸!” 骂完又赶紧闭嘴,免得灌一肚子风雪。 朱标虽然也紧张,但依旧保持着镇定, 大声鼓励道:“大家别慌!抱紧扶手!相信祺弟和雕兄!” 李祺全神贯注,将自身与沙雕的感知几乎融为一体, 努力在混乱的气流中,寻找着一丝平衡。 他额头渗出细汗,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沙雕也发出了低沉的鸣叫,似乎在回应着他的指令,奋力扇动翅膀,对抗着风暴。 然而,风雪越来越大,温度急剧下降。 众人虽然穿着厚实,但在这高空风暴之中, 寒气依旧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嘴唇开始发紫,手脚渐渐麻木。 “不行!必须迫降!不然大家撑不住!” 李祺咬牙道。 这样下去,就算沙雕能撑住,人也非冻坏不可! 他极力向下望去,透过漫天风雪, 隐约看到下方,似乎有一条被冰雪覆盖的、相对宽阔的峡谷! “标哥!老四!抓稳了!我们下去!” 李祺大吼一声,不再犹豫,操控着沙雕,向着那处峡谷方向,艰难地俯冲而下! 俯冲的过程更是惊心动魄,剧烈的失重感袭来, 混合着狂风的撕扯,让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沙雕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劈开层层雪幕,直冲谷底! 眼看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峡谷两侧陡峭的冰壁飞速掠过! “小心!” 朱棣眼尖,看到前方谷底似乎横亘着几棵被风雪压垮的巨大枯树! 李祺也看到了,猛地一拉缰绳!沙雕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双翅极力扇动,猛地向上拉升! 好险!几乎是擦着那些枯树的顶端掠过! 巨大的过载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眩晕恶心。 沙雕借着这股拉升的力道,终于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积满厚雪的河滩地上,踉跄着成功降落! 由于惯性巨大,它落地后还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 撞塌了一片积雪,才终于稳住身形。 鞍座上的众人,被这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东倒西歪,惊魂未定。 风雪依旧肆虐,但总算到了地面,脱离了那最可怕的高空乱流。 “都没事吧?” 朱标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查看众人情况。 “没……没事……” “还好……” 众人陆续回应,虽然声音都带着颤抖,但总算都安然无恙。 朱棣从雪地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雪沫, 心有余悸地骂道:“奶奶的,差点把老子早饭颠出来!这鬼天气!” 李祺跳下鞍座,迅速检查了一下沙雕的情况, 确认它没有受伤,只是羽毛有些凌乱,这才松了口气。 他环顾四周,只见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峭壁, 挡住了部分风雪,但积雪仍深可及膝,气温极低。 “暂时安全了,但必须尽快找到更好的避风处生火取暖,不然待久了还是会冻伤。” 李祺沉声道。 朱标点头,立刻吩咐:“老四,左右查看一下,看看附近有无山洞或岩壁凹陷可以躲避。 其他人原地活动手脚,切勿坐下!” 朱棣答应一声,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两侧探去。 幸运的是,没过多久,朱棣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大哥!祺哥!这边!这边有个大山洞!看起来挺深!” 众人闻言大喜,连忙互相搀扶着, 顶着风雪,艰难地向朱棣所指的方向移动。 第322章 雪谷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连忙互相搀扶着,顶着依旧猛烈的风雪, 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朱棣声音传来的方向,艰难挪动。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这边!快过来!” 朱棣站在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前,用力挥舞着手臂。 那洞口被几块巨大的岩石半掩着,若不仔细看,确实难以发现。 走到近前,只见洞口约有丈许高,里面似乎颇为深邃,暂时挡住了风雪,给人一种安全感。 “老四,干得好!” 朱标赞了一句,率先探头向洞内望去。 里面一片漆黑,但感觉空间不小,并无异味,似乎通风尚可。 李祺从行囊中取出火折子,晃亮了,小心翼翼地向洞内探去。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洞壁,看起来是天然形成的岩洞,地面相对干燥,并无野兽居住的痕迹。 “里面看起来安全,空间也足够我们暂避。” 李祺回头道,“大家快进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终于脱离了外面那能把人冻僵的风雪。 虽然洞内依旧寒冷,但比起外面的狂风肆虐,已是天壤之别。 朱棣最后一个进来,用力抖落身上的积雪,骂道: “这鬼地方,差点把咱们都冻成冰坨子!雕兄没事吧?” 他看向洞口外的沙雕。 沙雕正安静地卧在洞口背风处,用巨大的翅膀稍稍拢住身体。 “雕兄耐寒,暂时无碍。” 李祺检查了一下沙雕的情况,稍微放心, “我们先生火取暖,大家活动一下手脚,千万别冻伤了。”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朱棣和李祺在洞口附近,寻了些枯死的灌木根系和散落的枯枝, 这些在风雪中意外地保持了干燥。 刘璟和徐妙云则从行囊里,找出火石和引火的绒絮。 很快,一小堆篝火在洞穴中央点燃起来,跳跃的火焰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宝贵的温暖。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伸出几乎冻僵的手脚烤火,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临安公主心有余悸,声音还有些发颤, “感觉雕兄都要被吹翻了。” “没事了,没事了。” 常氏温柔地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有太子殿下和祺弟他们在,我们肯定能化险为夷。” 王敏默默地从行囊里拿出水囊和干粮,分给大家。 水囊里的水已经变得冰凉,但经过火的加热后,众人吃完后,身体总算补充了些热量。 “这暴风雪来得太突然了。” 朱标看着洞口外依旧白茫茫的一片,眉头微锁, “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恐怕要在这里困上一阵了。” 李祺点头:“标哥说的是。高空风雪猛烈,强行起飞太过危险。 只能等风雪小些再做打算。好在这个山洞足够隐蔽,也能御寒,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朱棣烤暖和了,又开始活泛起来,他站起身,举着一根点燃的粗树枝充当火把: “大哥,祺哥,我往里走走看看,这洞到底有多深,别有什么蛇虫猛兽窝在里面。” “小心点。” 朱标叮嘱道,“别走太远,有事立刻喊我们。” “放心吧!” 朱棣答应着,便举着火把向洞穴深处探去。 李祺不太放心,对朱标道:“标哥,我跟过去看看,老四毛手毛脚的。” “也好。” 李祺拿起另一根火把,快步跟上朱棣。 洞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而且似乎向下倾斜。 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出现了岔路。 “走哪边?”朱棣回头问。 李祺侧耳听了听,指着左边那条: “这边似乎有风声,可能通往别处,或者有缝隙,空气更流通些。” 两人选择了左边的岔路,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 火把的光芒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怪石嶙峋的洞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忽然,走在前面的朱棣“咦”了一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李祺快步上前。 只见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 更让人惊讶的是,石窟中央竟然矗立着几尊残缺不全的石雕! 这些石雕风格古朴,并非中原样式,似乎年代极为久远, 被厚厚的灰尘覆盖,但依稀能看出是人像和某种动物的造型。 “这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朱棣惊讶地用手里的火把靠近照了照,吹开灰尘, 石雕的面容模糊,却带着一种沧桑神秘的气息。 李祺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发现石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刻痕, 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图画,但大部分都已风化难以辨认。 “看来,我们无意中发现了一处古老的遗迹。” 李祺沉声道,“看这风格和磨损程度,恐怕比西域那些古城的历史还要悠久。” 朱棣用火把四下照射,又在角落发现了一些散落的陶片, 以及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金属物件。 “乖乖,这地方有点邪门啊。看样子荒废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了。” 两人仔细探查了一圈,并未发现其他危险或活物痕迹,除了这些死物,并无他物。 “看来只是古人留下的一个废弃场所。” 李祺判断道,“或许是很久以前的避难所,或者祭祀地。没什么危险,但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朱棣有些失望:“还以为能找到什么宝藏呢。白高兴一场。” 李祺笑了笑:“能在这暴风雪中找到这样一个安全的避难所,已是最大的幸运了。 走吧,回去告诉大家,免得他们担心。” 两人原路返回,将深处的发现告知了众人。 大家听闻这洞穴深处竟有古老遗迹,都感到十分惊奇, 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保命取暖才是第一要务,也只是感慨一番便作罢。 外面的风雪呼啸了整整一夜。 众人挤在篝火旁,靠着彼此的身体取暖,轮流守夜, 添柴火,总算熬过了这个寒冷而漫长的夜晚。 第二天清晨,风雪终于渐渐停歇。 李祺和朱棣走出洞口,只见外面一片银装素裹, 积雪又厚了许多,但天空已经放晴,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雪停了!” 朱棣高兴道,“总算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李祺观察了一下天气和地形,点头道: “嗯,风雪已过,天气稳定了。我们得尽快出发,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收拾好行装,扑灭篝火,确保没有留下任何隐患,再次登上了沙雕。 沙雕振翅高飞,载着众人重新升上天空。 经过一夜的休整和温暖的阳光照射,大家都感觉舒服多了。 飞越了那片雪山峡谷后,下方的地貌逐渐变得柔和。 虽然仍是高原山地,但绿色渐渐增多,出现了成片的森林和蜿蜒的河流。 “看下面!有河流了!” 临安公主兴奋地指着下方,“是不是快走出这苦寒之地了?” 李祺俯瞰片刻,对照着心中的舆图,点头道: “嗯,我们应该是沿着昆仑余脉和南山南麓在飞行。 下面这条河,像是通往河西走廊南部的支流。 再往东南,气候会逐渐温暖湿润。” 第323章 天府之国 沙雕继续向东南方向飞行。 下方的景色如同缓缓展开的画卷,发生着显著的变化。 先前那雄浑苍凉、雪峰林立的景象,逐渐被抛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起伏和缓的丘陵与蜿蜒交织的河谷。 虽然时值冬月,山野间依旧覆盖着些许未化的残雪, 但大片大片的墨绿色松柏林,以及那些即使在冬季, 也未曾完全凋零的阔叶林木,顽强地渲染出与西域、高原截然不同的生机。 空气也不再是那种干冷刺骨,虽然依旧寒冷, 却带上了一种湿润的感觉,吹在脸上不再如刀割,反而有种沁入骨髓的凉意。 “看!田地!好多田地!” 临安公主,指着下方兴奋地喊道。 众人望去,只见丘陵之间,一片片被精心整理过的梯田,层层叠叠, 虽然冬季作物尚未完全长出,但田埂规整,沟渠纵横,显是富庶农耕之象。 远处,开始出现成片的竹林和村落。 村舍多是白墙灰瓦,或依山,或傍水,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宁静祥和。 “我们是不是快到蜀地了?” 常氏也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期待。 连日来的奔波冒险,眼前这宁静的田园风光显得格外珍贵。 李祺观察着下方地貌,又抬头看了看日渐西斜的太阳, 点头道:“看这地貌和农耕景象,我们应已进入巴蜀地界。 此地应是蜀地西北边缘,再往前飞行一段,若能见到大江,便是真正进入蜀中腹地了。” 朱棣长长舒了口气,夸张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可算到了! 这一路又是沙暴又是雪崩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老子现在就想找个热炕头,喝上一壶滚烫的蜀中好酒,再美美睡上三天三夜!” 徐妙云嗔怪地看他一眼:“殿下就知道喝酒睡觉。 蜀中人文荟萃,风光奇秀,正该好好游览一番才是。” “游!肯定游!” 朱棣立刻改口,嬉皮笑脸, “边喝边游,边吃边游! 听说蜀中美食甲天下,火锅、担担面、夫妻肺片……嘿嘿,老子这次非得吃个遍不可!” 他这一说,众人顿觉饥肠辘辘,连朱标都忍不住笑了笑:“老四这话倒提醒了我等。 连日赶路,风餐露宿,确实该寻一处稳妥之地,好生休整一番,也尝尝这蜀地风味。” “太子哥哥说得对!” 临安公主立刻举手赞成, “我要吃甜的!听说蜀中有好多好吃的糖食!” 刘璟则温声道:“妾身曾阅《华阳国志》,载蜀中‘沃野千里,号为陆海’‘水旱从人,不知饥馑’,乃天府之国。 如今亲眼得见,虽仅一隅,已觉名不虚传。 若能观其水利农耕,民生百态,实乃幸事。” 王敏小声补充:“也……也要给父皇母后挑选年礼……” 她始终惦记着常氏之前的话。 李祺见众人兴致高昂,便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在前方寻一稍大些的城镇降落,步行入城,也好更真切地体察此地民情。” 又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一条宽阔的大江如同玉带般出现在下方, 江面开阔,水流平缓,虽值冬季枯水期,依旧气势不凡。 江畔,一座城池的轮廓逐渐清晰。 城墙依山势而建,颇具规模,码头上船只往来,城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显得颇为繁华。 “此地应是嘉陵江畔的一处州府重镇。” 李祺道,“我们便在城外僻静处降落吧。” 沙雕在城外一片无人的山林坡地,平稳降落。 众人整理了一下衣袍,抖落风尘。 虽然衣着依旧华贵,但连日旅途,难免沾染风霜之色,反而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朱棣深吸了一口冰凉湿润的空气,叉腰感叹:“嘿!这巴蜀的空气吸着都感觉软和些,不像西北,吸一口都拉嗓子眼儿!” 李祺笑了笑,将沙雕引至密林深处隐蔽好,这才带着众人向官道走去。 踏上坚实的官道土路,看着两旁虽在冬季仍显青绿的草木, 以及远处整齐的田畦和悠闲吃草的水牛,众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西域的黄沙、戈壁的苍凉、雪山的酷寒,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过去。 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挑着担子的农夫、推着独轮车的货郎、骑着毛驴的士子, 还有明显是异族打扮、牵着马匹的商队。 人们的衣着虽也厚实,但颜色似乎比西北百姓更为多样,说话的口音软糯婉转,即使听不懂,也觉别有韵味。 “这蜀地百姓,看着面色似乎更为红润些。” 朱标观察着过往行人,低声对李祺道。 李祺点头:“天府之国,物产丰饶,战乱较少,民生相对富足安逸。” 正走着,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呵斥与哭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路旁围着一圈人。 一个穿着绸缎、脑满肠肥的乡绅模样的人,正带着几个恶奴,拉扯着一个老汉。 老汉衣衫褴褛,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身边一个十四五岁、面黄肌瘦的小姑娘吓得瑟瑟发抖,哭成了泪人。 旁边还倒着一副破旧的扁担和两个空箩筐。 “求求王老爷!再宽限几日吧! 小老儿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把租子凑齐! 我就这么一个孙女了,不能让她去抵债啊!” 老汉老泪纵横,声音凄惶。 第324章 路遇小地主 那王老爷冷哼一声,三角眼一瞪:“宽限?老子宽限你多少回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既然没钱,拿你孙女抵债,去老子府上做个丫鬟,那是她的造化!给我拉开!” 恶奴们应声,更加用力地去拉扯那小姑娘。 周围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脸上多有愤怒之色,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岂有此理!” 朱棣见状,剑眉倒竖,怒火腾地就上来了,抬脚就要上前。 李祺却一把拉住他,低声道:“老四,稍安勿躁。看看情况,问清楚再说。” 他并非不同情,而是深知地方上的事情,有时并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且他们身份特殊,不宜贸然介入。 朱标也沉着脸,微微颔首,示意朱棣先不要冲动。 这时,那王老爷似乎觉得胜券在握,得意洋洋地对周围人道: “诸位乡邻都看到了,不是我不讲情面,是这刘老栓欠债不还!我这可是按规矩办事!” 一个看似有些胆量的中年农夫,忍不住开口道:“王老爷,刘老汉今年地里的收成确实不好, 又赶上老婆子生病走了,欠了药钱……您就再通融通融吧?这丫头还小……” “收成不好?那是他的事!欠我的租子一文都不能少!” 王老爷蛮横地打断,“谁再敢多嘴,就是跟我王家过不去!” 那农夫顿时噤声,无奈地低下头。 朱标眉头紧锁,对李祺低声道:“看来是佃户欠租,地主逼债。虽情有可原,但强掠人口,于法不合。” 就在这时,那小姑娘情急之下,一口咬在拉扯她的恶奴手上。 那恶奴吃痛,怪叫一声,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住手!” 这一次,没等朱棣动作,李祺已经冷喝出声。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镇住了场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王老爷上下打量着李祺一行人,见他们虽然风尘仆仆,但气度不凡, 衣着用料讲究,心下有些惊疑,语气稍缓:“你们是什么人?莫要多管闲事!” 李祺上前一步,平静道:“路过之人。只是见阁下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似乎不妥。 大明律法,严禁私设刑堂,强掠人口抵债。” 王老爷嗤笑一声:“律法?在这地界,老子的话就是律法! 他欠我二十石谷子,白纸黑字画了押的! 还不上,拿人抵债,天公地道! 你们几个外乡人,识相的就赶紧滚开!” 朱棣再也忍不住,跳出来指着王老爷的鼻子骂道:“放你娘的屁! 二十石谷子就要抢人家闺女? 你他妈比西北的马贼还黑心! 信不信爷爷我替你祖宗教训教训你!” 王老爷被骂得脸色铁青,怒道:“好哇!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我上!连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一起教训!” 那几个恶奴闻言,放开那小姑娘,狞笑着朝李祺和朱棣围了过来。 周围百姓吓得纷纷后退。 “大哥,嫂子,你们退后些。” 李祺对朱标说了一句,随即对朱棣笑道,“老四,活动活动筋骨?” “早该如此!” 朱棣咧嘴一笑,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几个恶奴平日里欺压乡里惯了,哪有什么真本事,嚎叫着冲上来。 结果毫无悬念。 只听“砰砰啪啪”几声闷响,伴随着惨叫,几个恶奴几乎没看清对方怎么出手的, 就全被朱棣和李祺三两下放倒在地,一个个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爬都爬不起来。 朱棣甚至都没用刀,只用拳脚,显得游刃有余, 最后还拍了拍手,鄙夷道:“一群废物!还不够你爷爷我热身的!” 王老爷看得目瞪口呆,脸色由青转白, 指着两人,手指颤抖:“你……你们……你们敢打我的人!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姐夫是县里的……” “我管你姐夫是谁!” 朱棣眼睛一瞪,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王老爷的衣领, 将他那肥胖的身躯,如同拎小鸡般提得脚尖离地, “就是知府来了,今天这事爷爷也管定了!欠你多少谷子?说!” 王老爷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肥肉乱颤:“二……二十石……” “放屁!” 朱棣手上加劲,“老实说!按市价,值多少银钱?” “值……值十两银子……”王老爷喘不过气来。 朱棣从怀里摸出一锭不小的银子,估摸有二十两, 直接塞进王老爷怀里,然后把他往地上一扔: “拿着滚蛋!欠条拿出来!再多敢啰嗦一句,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王老爷摔了个屁墩儿,看着怀里那锭远超过债款的银子, 又惊又怕,哪里还敢说个不字,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 朱棣一把夺过,看了一眼,递给那目瞪口呆的老汉:“老丈,你看看,是这张不?” 老汉颤抖着接过,看了一眼,连连点头:“是……是这张……” 朱棣拿回欠条,三两下撕得粉碎,往天上一抛,纸屑纷纷扬扬落下。 他对着那王老爷吼道:“债清了!给老子滚!以后再敢欺压乡里,让我撞见,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王老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来,也顾不上那些哼哼唧唧的恶奴了, 屁滚尿流地跑了,连银子掉地上都没敢捡。 那些恶奴见状,也挣扎着爬起来,狼狈逃窜。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叫好声和掌声。 百姓们看向朱棣和李祺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那老汉拉着孙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就要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老儿给您磕头了!” “快起来!老丈,使不得!”李祺和朱棣连忙将老人扶起。 朱标走上前来,温声道:“老丈请起。路见不平,理应相助。 只是这乡绅如此跋扈,难道官府不管吗?” 老汉擦着眼泪,叹气道:“唉,几位恩公是外乡人有所不知。 那王老爷的姐夫是县里的户房师爷,颇有势力……我们小老百姓, 哪敢告官啊……今日多亏了几位恩公……” 第325章 探察民情 朱标闻言,与李祺对视一眼,眉头微蹙,却并未再多说什么, 只是道:“天色不早,老丈还是快些带孙女回家去吧。” 再三感谢后,老汉才领着一步三回头的孙女,千恩万谢地走了。 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但看向朱标一行的目光依旧充满了好奇和善意。 “妈的,真是到哪里都有这种蛀虫!” 朱棣余怒未消,愤愤不平。 李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老四。 此事虽了,但也给我等提了个醒。 蜀中虽号称天府,民生富庶,但这底层百姓的艰辛,官吏乡绅的勾连,恐怕也非个例。” 朱标颔首,目光深远:“是啊。眼见方为实。 父皇常言,治国犹如烹小鲜,需处处用心。 这蜀地,看来也并非全然是‘不知饥馑’的世外桃源。 我等既至此,便要多看、多听、多思。” 经过这番小风波,众人继续向城门走去。 王敏小声对徐妙云道:“云姐姐,燕王刚才好厉害!虽然凶巴巴的,但是个好人!” 徐妙云抿嘴一笑,看了一眼还在那气哼哼的朱棣,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低声道:“他呀,就是这莽撞性子。不过……心确是好的。” 终于来到城门前。 城门上方刻着“潼川府”三个大字。 守城的兵卒倒是规规矩矩,检查了李祺等人出示的路引后,便客气地放行了。 一进入城中,一股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虽然不算极其宽阔,但十分整洁。 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贩卖各种物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绸缎庄、药材铺、铁匠铺、杂货店、茶馆、饭庄……应有尽有。 行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各种口音的讨价还价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味道:刚出炉的烧饼香气、辛辣的花椒味、药材的苦涩、还有淡淡的潮湿气息。 “哇!好热闹!” 临安公主眼睛都不够看了,好奇地打量着两旁店铺里, 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尤其是那些色彩鲜艳的丝绸绣品和造型有趣的竹编器物。 连朱标都忍不住感叹:“虽是一府之城,其繁华竟不输中原一些大州。” 朱棣则抽动着鼻子,循着一股浓郁的麻辣鲜香味道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家饭馆门口,摆着一口巨大的铜锅, 里面红油翻滚,热气腾腾,辛辣的味道正是从那里传来。 他顿时走不动道了,咽了口口水:“大哥!祺哥!我看这家就不错!咱就在这儿吃吧?尝尝那红锅子!” 众人也确实饥肠辘辘,便笑着同意了。 走进饭馆,跑堂的伙计热情地迎上来,一口川音抑扬顿挫: “几位客官里面请!是打尖还是住店喃?我们店的火锅、毛血旺、辣子鸡,都是地道得很!” 找了个雅间坐下,朱棣迫不及待地点了招牌红油火锅, 又点了一大堆毛肚、黄喉、鸭肠、肉片等涮品,还要了几样特色炒菜和本地酿的酒。 当那口翻滚着红油、铺满花椒辣椒的铜锅端上来时, 浓郁刺激的香味,瞬间征服了所有人的嗅觉。 朱棣已是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里涮了七八下, 便蘸着油碟送入口中,顿时辣得倒吸凉气, 却满脸享受:“嘶……哈……过瘾!痛快!云娘,快尝尝!好吃!” 徐妙云将信将疑地尝了一片嫩牛肉,初时被辣得秀眉微蹙, 但随即那复合的香麻滋味,在口中绽放,让她眼睛微微一亮。 李祺细心地将一些不易熟的食材先下锅,又为刘璟、王敏和临安公主调了不那么辣的蘸料。 临安公主小心翼翼地吃了一片藕片,辣得直吐舌头,连忙喝水,却还是忍不住又去夹。 朱标也尝试了几样,虽然被辣得额头冒汗, 却颔首称赞:“麻辣鲜香,果然别具风味。蜀人饮食,自成一格。” 众人围坐在热腾腾的火锅旁,吃着美食,喝着温酒, 听着窗外市井的喧嚣,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似乎都在这人间烟火气中慢慢消散了。 然而,朱标和李祺的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 方才城外的那一幕,以及这繁华城市背后,可能存在的吏治问题, 让他们意识到,这趟蜀中之行,恐怕并非只是休整和游览那么简单。 天府之国的面纱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实? 他们还需细细察看。 吃罢晚饭,寻了城中一家看起来最为整洁宽敞的客栈住下。 安排好房间后,朱标将李祺和朱棣叫到自己房中。 “今日之事,二位如何看?”朱标问道。 朱棣哼了一声:“还能怎么看?那姓王的该打!可惜让他跑了!” 李祺则更为冷静:“标哥,此事可大可小。 一个乡下土财主,倚仗县衙小吏的亲戚关系,便敢如此横行乡里,强抢民女。 可见此地吏治,至少在此处,恐有疏漏之处。 那小吏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朱标点头:“孤亦作此想。蜀地远离中枢,又富庶安逸,最易滋生懒政、惰政, 乃至官绅勾结、盘剥百姓之事。我等既遇上了,便不能视而不见。” 他沉吟片刻,道:“明日开始,我等分头行动。 老四,你性子活络,带着妙云和临安,多去市井之间走动, 听听百姓闲聊,看看市面物价,尤其是米粮、布帛等民生必需之价。” “好嘞!包在我身上!”朱棣拍胸脯答应。 “祺弟,” 朱标又看向李祺,“你心思缜密,带璟儿和敏儿,可去茶楼、书院等人流汇集之处, 听听士子文人议论些什么,或能窥见当地文教风气乃至吏治得失。” “明白。”李祺点头。 “孤与常氏,会去拜会一下此地府衙,以过往商旅身份,咨询些行路、营商之事,看看官府办事效率与态度。” 朱标安排道,“我等微服查访,非为兴狱,只为亲眼看看这天府之国的成色。 切记,多看多听,少说少问,莫要暴露身份,以免打草惊蛇。” “是!”李祺和朱棣齐声应道。 夜色渐深,潼川府城渐渐安静下来。 第326章 蜀中迷雾(上) 次日清晨,潼川府在薄雾和炊烟中苏醒。 朱标等人早早起身,在客栈大堂用了简单的早饭——白粥、腌菜和当地一种叫做“叶儿粑”的糯米点心。 “大哥,咱们这就分头行动?” 朱棣几口吞下一个叶儿粑,含糊不清地问,眼神里透着兴奋, 显然对这种“微服查探”的游戏很是期待。 朱标点点头,放下粥碗,再次叮嘱:“记住,多看多听,少说少问。遇事冷静,莫要冲动。 午时前后,无论有无收获,都回客栈汇合。” “明白!” 朱棣一拍胸脯,拉起徐妙云和临安公主, “走,云娘,大姐,跟我去逛逛这潼川府的大集市!” 徐妙云无奈地被他拉着,对朱标和李祺歉然一笑, 低声对朱棣道:“殿下,你慢些,莫要忘了太子哥哥的吩咐。” “知道知道,放心!”朱棣满口答应,脚步却不停。 临安公主倒是兴致勃勃,她对市集的热闹充满了好奇。 李祺对朱标道:“标哥,你也小心。” 朱标微笑颔首:“无妨,我与常氏只是去府衙问问路况,不会引人注意。祺弟,你们也当心。” 李祺拱手,随即带着刘璟和王敏, 向着昨日打听来的、城内士子文人常聚的“望江茶楼”方向走去。 朱标则与常氏稍作整理,向着府衙方向缓步而去。 潼川府的集市果然热闹非凡。 沿街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各种本地特产、山货、手工艺品琳琅满目。 朱棣如同鱼儿入了水,这边看看竹编,那边摸摸药材,还不忘竖起耳朵听着周围人的闲聊。 徐妙云细心,更多关注着米粮铺和布庄。 她发现虽然集市热闹,但米铺前的百姓多是询价观望者多,真正掏钱买米的人却少见,且买的量都不大。 她走近一家较大的米铺,只听掌柜的正在跟一个老农说话。 “老哥,不是我不肯便宜,今年这米价真下不来! 上游来的粮船少了,官仓的粮也紧巴,我这儿也是高价进来的货啊!” 那老农愁眉苦脸:“再紧巴也不能这个价啊!这比往年高了快三成了!这让咱们怎么活?” “唉,有啥法子呢?听说不只是咱们这儿,好几处都这样……您要不,先少买点对付着?”掌柜的也叹气。 徐妙云心中一动,默默记下米价,又走向布庄,发现布匹价格也比预想中要高一些。 另一边,朱棣正蹲在一个卖草药的摊子前, 跟摊主瞎扯,眼睛却瞟着不远处几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闲汉。 那几个闲汉正低声嘀咕。 “……听说了吗?王扒皮昨天吃瘪了!” “哦?哪个王扒皮?就城外王家庄那个?” “除了他还有谁!听说被几个过路的外乡人狠狠收拾了一顿,银子都吓掉了!”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好事?可惜没亲眼看见!” “啧啧,外乡人也敢这么横?怕是不知道他姐夫是县衙的钱师爷吧?” “钱师爷算个球!我听说啊,王扒皮能那么横, 可不光靠他姐夫……他好像还巴结上了府城里的什么大人物, 不然哪敢那么明目张胆地放印子钱、强抢田地?” “嘘……小声点!别惹祸上身!” 朱棣听得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大人物?有点意思。 临安公主则被一个卖糖画的老爷爷吸引,看着晶莹剔透的糖画,挪不动步子。 朱棣见状,大手一挥买了三个,塞给徐妙云和临安一人一个, 自己叼着一个,继续晃悠,心里却琢磨开了。 望江茶楼临江而建,环境清雅。 二楼雅座,不少穿着长衫的文人士子正在品茗交谈。 李祺带着刘璟、王敏选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点了壶本地的蒙顶茶和几样茶点。 刘璟气质温婉,王敏安静乖巧,两人坐在那里,并不引人注目,反而更容易听到周围的议论。 邻桌几位士子正在高谈阔论。 一人道:“……如今这米价腾贵,百姓叫苦不迭,官府却只说是漕运不畅,岂非笑话? 往年也曾有漕运不畅之时,为何不见米价如此飞涨?” 另一人压低声音:“张兄慎言。此事恐非表面那么简单。 小弟听闻,非是漕运不畅,而是有人囤积居奇,甚至与官仓……” “咳!”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士子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喝茶,喝茶。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先前那士子有些不忿,但也只好住口,转而道:“罢了罢了。 说起来,近日府尊大人似乎颇为忧虑,可是为了那‘龙首渠’重修之事?” “唉,此事提起来更令人扼腕。 龙首渠年久失修,灌溉不畅,若真能重修,本是利民好事。 朝廷也拨了款子,可这工程一拖再拖,款项也不知所用何处? 听说又要加征‘水利捐’了?” “岂有此理!款子没了就要加征?这其中若无龌龊,谁能相信?” “苦的还是我等小民与田间百姓啊!” 李祺静静地听着,与刘璟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璟微微点头,示意自己也听到了。 王敏则小口吃着茶点,看似无意,却轻声对李祺说:“祺哥哥,他们好像很怕那个……‘水利捐’?” 李祺点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米价异常,水利工程款项不明,还有可能存在的加征,这潼川府看似繁华,水面之下恐怕暗流涌动。 府衙门前还算肃静。 朱标与常氏扮作一对途经此地的富商夫妇,以咨询前往成都府路况及本地营商环境为由,求见户房的一位书吏。 等待良久,才被引入一间偏房。 一个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书吏慢悠悠地喝着茶,态度不冷不热。 “哦?问路?去成都的路好走得很,官道平坦。 营商嘛……我们潼川府最是公道,一切按规矩来。” 书吏打着官腔。 朱标谦和地问道:“多谢先生指点。 在下一路行来,听闻本地米价似乎颇高,不知是何缘故? 若是经营米粮生意,可有利可图?” 第327章 蜀中迷雾(下) 那书吏眼皮抬了抬,打量了一下朱标和常氏的穿着, 稍微坐正了些:“米价嘛,时有浮动,乃市场行为,官府也不便过多干预。 至于生意……呵呵,如今这行当,水可深着呢,没点门路,怕是连粮源都找不到哦。” “哦?还请先生明示,需要何等门路?” 朱标顺势问道。 书吏却警惕起来,摆摆手:“这个嘛……就不便多说了。 总之,二位若是小本经营,还是做些别的买卖为好。” 朱标又旁敲侧击地问及水利工程之事,那书吏更是讳莫如深, 只说是官府大事,民间无需操心,言语间已有了送客之意。 朱标见状,知道问不出更多,便与常氏起身告辞。 走出府衙,常氏轻声道:“殿下,这书吏言语闪烁,似乎有所隐瞒。” 朱标面色平静,目光却微冷:“不是似乎,是定然。 他提到‘门路’时,眼神闪烁,提及水利,则避之不及。 这潼川府的问题,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午时将近,三路人马陆续回到客栈房间。 朱棣一进门就灌了一大杯水,咋咋呼呼地道:“大哥!这地方有问题! 米价死贵,老百姓都快买不起了! 还有个屁的王扒皮,他姐夫是个师爷不假,但我听那意思,他上头还有人!” 徐妙云补充道:“市面其他物资价格尚可,唯独米粮异常。百姓多有怨言,但敢怒不敢言。” 李祺将茶楼所闻详细说了一遍:“……士子们议论,疑有官商勾结囤积居奇,甚至可能涉及官仓。 另外,朝廷拨款重修的水利工程‘龙首渠’进展缓慢,款项不明,或许还有加征的企图。” 刘璟轻声道:“妾身听闻,蜀中近年并无大灾,漕运亦无特大梗阻,米价如此异常,确实不合常理。” 王敏小声说:“他们好像都很怕。” 朱标最后将自己与常氏,在府衙的遭遇说出:“……府衙书吏态度敷衍,言语推诿,提及关键处便讳莫如深。 看来,我们所遇所见,并非是个别的事情。”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这还用说?肯定是那帮蛀虫搞的鬼! 贪了修渠的钱,还想加税!囤积粮食抬高市价! 说不定那个王扒皮,就是他们放出去咬人的狗! 大哥,咱们这就亮明身份,把那狗屁府尊和奸商,全都抓起来!” “胡闹!” 朱标低喝一声,“无凭无据,仅凭市井听闻和猜测,如何拿人? 打草惊蛇,反而让他们有了防备,销毁证据!” 朱棣不服气:“那难道就看着他们祸害百姓?” 李祺沉吟道:“老四,标哥说得对。 此事需从长计议。若要查,需有确凿证据。 比如,官仓存粮实数、粮商仓库虚实、修渠款项具体流向。 这些都不是我们微服私访,能轻易拿到的。” 朱标颔首:“祺弟所言极是。我等身份特殊,一旦暴露,此地官员必会百般遮掩,反而难以查到真相。 需得想个法子,既能查清事实,又不惊动他们。” 房间内一时沉默下来。 忽然,徐妙云开口道:“殿下,夫君,妾身倒有一想法。 既然那位王老爷昨日吃了亏,又疑似与城中某些人有牵连,他是否会去寻仇或者诉苦? 若他真去寻他姐夫或是背后之人,我们或可暗中跟踪,顺藤摸瓜?” 朱棣眼睛一亮:“云娘说得对!那肥猪一看就不是肯吃亏的主!说不定现在就在哪告状呢!” 李祺也表示赞同:“此计可行。 若能找到他们之间的联系,甚至找到他们囤粮的仓库或是账目所在,便是重大突破。” 朱标思索片刻,决断道:“好!就这么办。 老四,你立刻去城外王家庄附近,盯着那王老爷的动向! 看他今日与何人接触,去了何处! 切记,只可远观,不可打草惊蛇!” “得令!”朱棣兴奋地应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 朱标叫住他,“一切小心!若有危险,立刻撤回!” “放心吧大哥!包在我身上!” 朱棣拍拍胸脯,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朱标又对李祺道:“祺弟,你我想办法,看能否从府衙或其他途径,查到关于龙首渠款项的只言片语, 或是官仓近日的出入记录。 即便只是表面文章,或许也能发现些许漏洞。” “好。”李祺点头。转身也向外走去。 朱棣快马赶到王家庄外,找了个隐蔽的高地远远监视。 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那王老爷坐着轿子,急匆匆地出了庄子, 却不是往县城方向,而是直接朝着潼川府城而来。 朱棣精神一振,悄悄尾随。 王老爷的轿子进了城,七拐八绕,最后竟停在了一条颇为偏僻的巷子深处的一间大宅后门。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开门出来,与王老爷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谨慎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才放他进去。 朱棣记下那宅子的位置和特征,迅速返回客栈报信。 “大哥!祺哥!那肥猪果然进城了!进了一间大宅子,鬼鬼祟祟的!” 朱棣一进门就压低声音报告。 “可知那是谁的宅邸?”朱标立刻问。 朱棣摇头:“不清楚,但看起来不像普通人家。” 李祺道:“我这边也有些发现。 我设法从一位老税吏口中旁敲侧击打听到,龙首渠的款项,大部分并未直接经由府衙户房, 而是由成都府那边,直接拨付给了一个叫什么‘惠民营造社’的商户承建。 但潼川府这边,近期的确加征了一笔不小的‘水利捐’,名目正是用于补贴龙首渠工程。” “岂有此理!” 朱标面露怒容,“款项已拨,为何还要加征?这‘惠民营造社’又是什么来头?” 李祺道:“标哥!看来潼川府这边的牵扯比较广泛,而朝廷没有收到其它的消息,想来军政两方面可能都有大问题, 而仅凭我们三人的力量,很难彻底查清楚这其中的猫腻。 我建议调动周边府衙的军队,然后,咱们再亮明身份,对其进行彻查。” 第328章 雷霆暗行 李祺的话音落下,房间内一时陷入沉寂。 朱标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 他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调动周边府军,动静太大,极易打草惊蛇。 若府衙之内真有他们的人,军队一动,消息顷刻便会走漏。 届时他们销毁证据,转移赃物,我们即便拿下人,也难定重罪。” 朱棣急道:“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帮蛀虫逍遥法外? 那个王扒皮肯定已经去报信了!” “自然不能。” 朱标目光锐利起来,“祺弟,你方才说,那王老爷去的大宅,在城西榆林巷?” “是,老四亲眼所见。” 李祺点头,“那宅院不小,门禁森严,不像普通商贾之家。” 朱标沉吟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这一闹,恐怕已引起某些人注意。 立刻更换住处!老四,你负责此事,找一处僻静、不起眼的客栈,要绝对安全。” “明白!” 朱棣应道,随即又皱眉,“可是大哥,换了住处,我们怎么继续查?总不能干等着吧?” “当然不能等。” 朱标看向李祺,眼神决断,“祺弟,你方才的建议,只对了一半。 我们不能大张旗鼓调兵,但可以密调精干可靠之人! 你即刻出发,不要从潼川府周边调兵,他们可能已被渗透。 去保宁府!” “保宁府?” 李祺一怔,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舆图,“标哥是指……保宁卫指挥使周通?” “正是他!” 朱标眼中闪过信任的光芒, “周通曾任东宫侍卫副统领,是绝对的心腹,其人性情刚直,治军严谨, 且保宁府与此地分属不同兵备道,不易引起这边警觉。 你持我太子金符,乘沙雕速往保宁卫,令周通亲自挑选两百名最精锐、最可靠的亲兵, 着便装,分多批秘密潜入潼川府城外待命! 记住,要快,要绝对保密!” 李祺精神一振:“是!保宁府距此近四百里,寻常快马日夜兼程也需一日一夜。 沙雕飞行迅捷,半日足以往返!” “好!事不宜迟,你立刻出发!” 朱标从贴身内袋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金符,递给李祺。 “标哥放心!” 李祺接过金符,郑重收起,转身便欲离开。 “祺哥哥,小心!” 临安公主忍不住叮嘱,脸上写满担忧。 刘璟和王敏也紧张地看着他。 李祺回头,对三女和朱标、朱棣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无事,我去去就回。标哥,老四,此地安危,暂交予你们了。” 朱棣拍胸脯道:“放心!有我在,保大哥和嫂子们无恙!” 李祺不再多言,快步走出房间,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朱棣立刻行动:“大哥,你们稍坐,我去去就回!” 说罢也风风火火地出去了,显然是去安排更换客栈之事。 约莫半个时辰后,朱棣返回,已安排好一切。 众人悄然离开这家客栈,在朱棣的引领下,穿街过巷,来到了城南一处门脸颇小的“悦来客栈”。 此地临近码头,人员混杂,反而不易引人注目。 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众人安顿下来。 房间虽略显简陋,但还算干净。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朱棣坐不住,又溜出去打探消息。 临安公主趴在窗户边,眼巴巴地望着天空。 刘璟安静地坐着,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手帕。 王敏则时不时走到门口张望。 连一向沉稳的朱标,也不时踱步到窗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渐渐西斜。 “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临安公主小声嘀咕,脸上忧色更重。 “静妹妹莫急,祺哥哥行事稳妥,定会平安归来。” 刘璟出声安慰,但自己的眉头也微微蹙着。 就在这时,窗外天空传来一声极其短暂而轻微的雕鸣,若非仔细倾听几乎难以察觉。 “是雕兄!” 临安公主第一个跳起来,压低声音惊喜道。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凑到窗边。 只见极高远的天空中,一个小白点一闪而逝,迅速向着城外方向落去。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朱棣警惕地走到门后:“谁?” “老四,是我。” 是李祺的声音!朱棣立刻打开房门。 李祺闪身进来,风尘仆仆。 他反手关上门,对朱标点头:“标哥,事情办妥了。” “见到周通了?”朱标问。 “见到了。沙雕速度极快,午时前便抵达保宁卫。 周通见到金符,听我说明情况后,极为重视,当即亲自去军中挑选人手。 他为避人耳目,是以野外拉练为名,分批次调兵。 最迟明日黄昏前,两百名好手,将分批秘密抵达潼川府城外, 东北方向的十里坡土地庙附近丛林集结待命。这是他给我的联络暗号。” 李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半片的制钱。 朱标接过半片制钱,仔细看了看,长出一口气:“好!周通做事,果然稳妥。 如此,我们便有了可用的雷霆之力,且藏于暗处。” 朱棣兴奋地搓手:“太好了!这下看那帮孙子往哪儿跑!祺哥,你没被人发现吧?” 李祺摇头:“应无。沙雕在保宁卫城外僻静处降落,我亦是步行入城寻的周通。返回时亦如此。” 这时,李祺目光扫过众人,发现刘璟欲言又止。 “璟儿,怎么了?”李祺问道。 刘璟微微蹙眉,轻声道:“祺哥哥,你回来时,可曾留意城中米价有何变化? 或是那‘隆昌号’、‘顺兴记’、‘宝源堂’几家商号有何异动?” 李祺闻言,神色一肃:“我急着回来,并未特意观察。 但入城时,似乎觉得街面气氛比上午更紧张了些,巡街的衙役也多了些。 至于米价……倒是未曾留意。” 刘璟沉吟道:“妾身方才在想,若真如那王老爷所言,他与城中大人物有勾结,且其姐夫是户房师爷。 那我们上午教训王老爷之事,恐怕已惊动他们。 他们会作何反应?是否会加快动作,转移囤积的粮食,甚至……提前对官仓动手?” 此言一出,房间内气氛顿时一凝。 朱标眼神骤然锐利:“璟儿所言,并非没有可能! 狗急跳墙,若他们察觉风声不对,很可能铤而走险!” 朱棣猛地站起:“那还等什么? 大哥,我们直接去府衙亮明身份,先把那个狗屁师爷抓起来!” 第329章 钱师爷跑路 “不可!” 李祺和朱标几乎同时出声。 李祺冷静分析:“无凭无据,仅凭猜测和王老爷一句醉话,如何抓一府户房师爷? 反而会让他们更加警惕,将一切隐藏得更深。” 朱标点头:“祺弟说得对。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证据,是找到他们囤积居奇、勾结官仓、贪墨工程款的确凿罪证! 然后才能以雷霆之势,将其一网打尽,不给他们任何反应和销毁证据的机会!” “那怎么办?干等着?”朱棣有些焦躁。 李祺沉吟片刻,看向朱标:“标哥,我有一计。 既然那王老爷是突破口,而他似乎又与其背后之人并非铁板一块, 甚至可能因今日之事心生怨隙……或可从其身上下手。” “哦?细说。”朱标目光微动。 “王老爷今日吃了大亏,颜面尽失,还赔了银子。 若他背后之人此时非但不为他出头,反而因他惹祸而斥责甚至舍弃他……以此人睚眦必报的性子,会如何?”李祺缓缓道。 朱棣眼睛一亮:“嘿!有道理!说不定能反水!” 朱标思索片刻,点头:“此计可行,但需巧妙安排,不能让其察觉是我们刻意为之。 否则,恐其惊惧之下,反而更依附于背后之人。” 李祺道:“这个不难。我可趁夜潜入王家庄,寻机……‘点醒’他。 让他以为是他自己‘悟’到的,或者听到某些‘风声’。” “太冒险了!” 临安公主立刻反对,“祺哥哥你刚回来,又要去?那王家庄定然有防备!” 王敏也道:“是啊,太危险了!” 李祺笑了笑,看向朱标:“标哥,此事非我去不可。 老四性子急,恐不耐周旋。我身手好些,即便被发现,脱身也容易。” 朱标看着李祺,深知这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他 沉默片刻,重重拍了拍李祺的肩膀:“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安全第一!” “明白。”李祺点头。 是夜,月黑风高。 李祺换上一身深色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如同融入了夜色,直奔城外王家庄而去。 王家庄的防卫果然严密了许多,庄门口多了几个拿着棍棒的庄丁值守,庄内也有巡逻的火光。 但这难不住李祺。 他如同鬼魅般绕到庄院侧后方,选择了一处防守相对薄弱的位置, 利用阴影和墙角,轻而易举地翻过高墙,落入院内。 他屏息凝神,根据朱棣白天的描述和王家庄的格局, 很快摸到了王老爷所在的主院。 主屋内还亮着灯,隐约传来王老爷烦躁的咆哮和女人的抽泣声。 “……滚!都给老子滚出去!没用的东西!疼死老子了……” 接着是丫鬟惊慌失措跑出来的声音。 李祺伏在屋顶,轻轻揭开一片瓦隙向下望去。 只见那王老爷正赤着上身,由一个战战兢兢的老仆, 给他胳膊上的淤青上药,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那几个外乡杂种!别让老子再碰到他们! 还有那个钱扒皮!老子替他干了多少脏活累活? 出了事就知道骂!屁都不放一个!什么东西!” 老仆小声劝道:“老爷息怒,息怒啊……钱师爷毕竟是在府衙当差的,许是……许是也有难处……” “狗屁难处!” 王老爷猛地一甩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他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拿钱的时候比谁都快,出了事缩得比王八还快! 肯定是怕惹麻烦,嫌老子给他惹事了! 妈的,当初要不是他怂恿,老子至于把那么多粮食压手里吗? 现在倒好……” 李祺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他轻轻盖好瓦片,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来到窗外。 他捏着鼻子,用一种极其模糊沙哑、仿佛隔着墙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低语: “……弃子……没用就扔……” “……粮食……快转……官仓……” “……灭口……王家庄……” 屋内的骂声戛然而止。 王老爷猛地停下动作,侧耳倾听,脸上闪过一丝惊疑:“谁?谁在说话?” 老仆茫然抬头:“老爷,没人说话啊……” 那模糊的声音又极快地响了几下,更加难以听清, 仿佛只是风吹过缝隙的呜咽,却又隐约带着“钱师爷”、“顶罪”几个字眼。 王老爷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推开老仆, 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厉声喝道:“谁在外面?!” 窗外夜色浓重,空无一人,只有冷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王老爷探出头左右张望,什么也没发现。 他脸色阴晴不定地缩回头,眉头紧紧锁起,眼神中充满了惊疑、愤怒和恐惧。 “老爷,怎么了?”老仆小心翼翼地问。 王老爷猛地回过神,眼神闪烁,烦躁地挥手: “没事!滚出去!今晚听到的话,敢说出去半个字,老子扒了你的皮!” 老仆吓得连滚爬爬地跑了。 王老爷独自留在屋内,坐立不安,时而咬牙切齿, 时而惊恐张望,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李祺伏在远处的屋顶阴影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便不再停留,悄然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李祺返回客栈,将情况告知朱标等人。 “如此便好。” 朱标点头,“接下来,便是等待。 若他真心生惧意,必有动作。 我们只需盯紧他,或许便能找到粮仓所在,甚至揪出背后之人!” 然而,一天过去,王家庄那边竟毫无动静。 王老爷仿佛真的认栽了,闭门不出。 “怎么回事?那肥猪吓破胆了?真当缩头乌龟了?”朱棣有些沉不住气。 李祺也微微皱眉:“不应该……以他的性子,不该如此沉寂。” 刘璟轻声道:“或许……他是在犹豫,或者,是在暗中观察? 又或者,他另有渠道验证?” 就在这时,出去打探消息的徐妙云和常氏回来了(她们二人装扮成普通妇人,不易引人注意)。 徐妙云低声道:“殿下,大将军,我们刚才在府衙附近的茶楼听到些议论。 说是……户房的钱师爷,昨夜突发急症,向府尊告假三日,回乡下老家休养去了。” “钱师爷告假?” 朱标眼中精光一闪,“什么时候的事?” 常氏补充道:“听说是昨日下午突然病的,晚上就匆匆出城了。很是蹊跷。” 李祺和朱标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什么。 “好一个金蝉脱壳!” 李祺冷声道,“看来这钱师爷嗅觉灵敏得很,怕是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想先行撇清关系,甚至可能已经带着关键证据跑了!” “妈的!想跑?” 朱棣急了,“大哥,不能让这狗官跑了!我这就去把他追回来!” “你知道他老家在何处吗?”朱标沉声问。 朱棣顿时语塞。 第330章 周通及时赶到 朱棣一拳砸在桌上,茶碗震得哐当作响,“这老狐狸倒是溜得快!” 李祺神色凝重:“他这一跑,更说明问题严重。恐怕不只是贪墨,还可能涉及更大的罪名。” 朱标沉吟片刻,道:“钱师爷虽跑,但王老爷还在。 既然钱师爷能跑,说明他们内部已经出现裂痕。 祺弟,你昨夜那一出,怕是真起作用了。” 李祺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王老爷现在定然惶惶不可终日,正是突破的好时机。” “那还等什么?” 朱棣摩拳擦掌,“咱们直接去王家庄,撬开那肥猪的嘴!” 朱标却摆手:“不可莽撞。若我们大白天闯入王家庄,太过招摇。要等天黑。” 李祺补充道:“老四,标哥说得对。 况且周通的人马,最快也要黄昏才能到。 等援兵到了,我们再行动更为稳妥。” 朱棣虽然心急,但也知道兄长和李祺说得在理,只得按捺住性子。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朱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极了笼中困兽。 徐妙云几次想劝,看他那烦躁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临安公主小声问刘璟:“璟姐姐,那个钱师爷跑了,是不是就抓不到坏人了?” 刘璟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不会的。太子殿下和祺哥哥一定有办法。” 终于,日头西斜,黄昏将至。 李祺悄声道:“时候差不多了。老四,随我去城外与周通的人马汇合。” 朱棣顿时来了精神:“早就等不及了!” 二人正要动身,忽然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徐妙云警觉地到窗边查看,顿时脸色一变:“不好,楼下来了几个衙役,正在盘问掌柜!”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朱标沉声道:“莫慌,未必是冲我们来的。” 只听楼下掌柜的声音传来:“官爷,小店今日客人不多,都是熟客,没有生面孔...” 一个粗嗓门喝道:“少废话!府尊有令,搜查可疑外乡人!每个房间都要查!” 脚步声渐近,显然是朝楼上来了。 朱棣顿时急了:“大哥,怎么办?要是被他们发现...” 李祺迅速扫视房间,目光落在后窗:“从后面走。老四,你护着标哥和嫂子们先撤,我断后。” “不行!” 朱标断然拒绝,“一起走!” 脚步声已经快到门口。 李祺当机立断,一把推开后窗:“没时间争论了!老四,带标哥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楼下忽然又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似乎又来了另一批人。 一个洪亮的声音喝道:“府衙办案,闲杂人等退开!” 先前那粗嗓门惊讶道:“你们是...周指挥使?您怎么来了?” 那洪亮声音道:“本将接到密报,有要犯可能藏匿于此。 这里由我们接管,你们可以回去了。” 粗嗓门显然有些犹豫:“这...府尊大人命我们...” “怎么?本将的话不管用?” 那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粗嗓门顿时软了:“不敢不敢,既然是周指挥使亲自办案,小的们这就告退。” 楼下脚步声杂乱,显然是原先那批衙役退走了。 接着,稳健的脚步声上楼,停在他们房门外。 “末将保宁卫指挥使周通,奉令前来,求见公子。” 门外声音恭敬而低沉。 房内众人面面相觑,又惊又喜。 朱棣一个箭步上前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披甲按剑的将领,正是周通。 他身后站着几名精锐亲兵。 周通一见房内众人,立即单膝跪地:“末将周通,参见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大将军!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朱标连忙扶起他:“周将军来得正是时候!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此?” 周通起身道:“回殿下,李将军午后告知殿下藏身此处。 末将提前赶到,正好撞见府衙差役前来搜查,便假借办案之名将他们支开。” 李祺赞道:“周将军机敏!” 朱棣拍着周通肩膀:“老周,你可真是及时雨啊!带了多少人来?” 周通道:“回燕王,两百精锐已全部到位,分散在城外十里坡等候指令。” 朱标点头:“好!既然如此,计划有变。 周通,你即刻带一队可靠人手,随祺弟和老四前往王家庄。 我与其余人在此等候消息。” 李祺却道:“标哥,此地已不安全。 既然府衙差役能找到这里,说明我们可能已经暴露。 请标哥与我们一起行动。” 朱标沉吟片刻,觉得有理:“也好。那就一同前往王家庄。” 周通立即安排:“末将已备好几辆马车,请殿下和诸位夫人换装从后门离开。” 不多时,几辆看似普通的马车,从客栈后门悄无声息地驶出,融入暮色之中。 周通亲自驾车,李祺和朱棣一左一右护卫。 马车顺利出城,来到十里坡。 只见林中黑影重重,见周通发出信号,纷纷现身,正是那两百精锐。 个个黑衣劲装,腰佩利刃,鸦雀无声,显是精兵。 朱标赞道:“周将军治军有方。” 周通谦道:“殿下过奖。” 随即问道:“殿下,接下来如何行动?” 李祺道:“我与燕王先潜入王家庄找王老爷。 周将军带人外围接应,一旦得手,以火为号。” 计议已定,李祺与朱棣换上夜行衣,如同两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潜向王家庄。 庄院守卫果然比前夜更加严密,巡逻的庄丁增多,还设了暗哨。 但这对李祺和朱棣来说不算什么。 二人轻功卓越,配合默契,很快避开所有耳目,潜入内院。 主屋内亮着灯,王老爷正在焦躁地踱步,身边几个心腹庄丁垂手而立。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王老爷问,声音急促。 “回老爷,细软都已装箱,但那么多粮食一时半会运不走啊...” “运不走就烧了!绝不能留下证据!” 王老爷咬牙切齿,“钱扒皮这老狐狸自己跑了,留下这烂摊子!幸好老子消息灵通...” 突然,窗户无风自开,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入室内。 庄丁们惊觉刚要拔刀,李祺身形如电,指掌翻飞,转眼间就将几人全部点倒。 王老爷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喊叫, 朱棣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敢出声就宰了你!” 王老爷浑身肥肉乱颤,面如土色:“好...好汉饶命...要钱尽管拿去...” 李祺冷声道:“我们不要钱,要真相。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王老爷眼珠乱转,显然还在犹豫。 朱棣手上加劲,刀锋陷入肉中,一缕鲜血流下:“老子数三声,一...” 第331章 能得百姓如此,夫复何求! “我说!我说!” 王老爷彻底崩溃,“是钱师爷!都是他主使的! 囤积粮食、贪墨修渠款、做假账...都是他的主意!我只是奉命行事啊!” 李祺追问:“粮食藏在哪?账本在哪?” 王老爷颤抖着指指书房方向:“账...账本在我书房暗格里。 粮食...粮食大部分藏在庄北五里外的废砖窑里,还有一部分在...在府衙官仓地下暗库...” 朱棣冷笑:“官仓地下还有暗库?你们真是胆大包天!” 李祺逼问:“还有谁参与?背后还有什么人?” 王老爷哭丧着脸:“除了钱师爷,还有...还有府尊大人的小舅子,粮商刘老板...我就知道这些了,真的!” 李祺与朱棣对视一眼,知道差不多了。 李祺一掌击晕王老爷,对朱棣道:“发信号,让周通带人来控制庄园。我们去废砖窑。” 朱棣点头,取出火折子向窗外打出信号。 不多时,周通带人涌入庄院,迅速控制全场。 李祺对周通道:“周将军,你带一队人在此看守,特别是书房暗格里的账本,务必保护好。 再分一队人去府衙监视,防止他们转移证据。 我与燕王去废砖窑。” 周通领命:“大将军放心!末将已派人守住各要道,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李祺与朱棣立即动身,趁着夜色赶往废砖窑。 果然如王老爷所说,五里外一座看似废弃的砖窑外松内紧,暗处有守卫巡逻。 朱棣低声道:“祺哥,怎么进去?” 李祺环境可视化面板全开,让他感知到周围所有守卫的位置和动向。 “左侧三个,右侧两个,窑顶一个,窑内应该还有四个。” 李祺冷静判断,“老四,你解决左边和窑顶的,右边的交给我。 动作要快,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 朱棣咧嘴一笑:“看我的!” 二人如同猎豹般扑出。 李祺身形如鬼魅,几乎瞬间就来到右侧两个守卫面前。 那二人惊觉刚要喊叫,李祺双掌齐出,精准击中二人颈侧,两人软软倒地。 与此同时,朱棣也利落地解决了左侧和窑顶的守卫。 二人配合默契,几乎同时完成。 潜入窑内,果然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看似废弃的砖窑下,竟有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堆满了袋袋粮食,足有数千石之多! 几个看守正在喝酒赌钱,毫无防备。 李祺和朱棣如神兵天降,转眼间就将几人制服。 “好家伙!” 朱棣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又惊又怒, “这么多粮食!够全城百姓吃上一个月了!这帮蛀虫!” 李祺检查了几袋粮食,面色凝重:“都是新粮。看来他们不仅囤积居奇,还很可能盗换了官仓储备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朱棣警觉地到窑口查看,顿时喜道:“是大哥和周通他们来了!” 原来朱标不放心,让周通留守王家庄,自己带了一队人马前来接应。 朱标进入窑内,看到如此规模的囤粮, 也是震怒:“岂有此理!边关将士粮饷吃紧,蜀中百姓忍饥挨饿,这帮蛀虫, 却囤积如此多粮食待价而沽!其罪当诛!” 李祺道:“标哥,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保护好这些证据,同时控制府衙官仓,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朱标冷静下来:“祺弟说得对。周通!” “末将在!”周通应声道。 “你即刻带人返回城中,控制府衙及各要害部门,特别是官仓。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末将遵命!” 朱标又对李祺和朱棣道:“你二人随我在此看守,等周通控制局面后,再行处置。” 等待的时间里,朱棣忍不住问道:“大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亮明身份抄了这帮贪官污吏?” 朱标沉吟道:“此事牵涉甚广,恐怕不止潼川府一地。 需得周密安排,一网打尽,不能打草惊蛇。” 李祺点头:“标哥所言极是。 我看不如这样,我们暂时不亮明身份,以免打草惊蛇。 就以查处囤积居奇的名义,先控制所有涉案人员及证据。 待掌握全部情况后,再请旨定夺。” 朱标赞许道:“祺弟此计甚好。就这么办。” 不多时,周通派人来报:府衙及各要害部门已全部控制,官仓地下暗库也被发现,内藏大量粮食和金银。 府尊及一众涉案官员,已被软禁在府衙内。 朱标立即下令:将所有涉案人员单独关押,查封所有账册物证,派重兵把守各粮仓和银库。 同时贴出安民告示,宣称朝廷特使已至,严查囤积居奇,平抑粮价,百姓可正常购粮。 消息传出,潼川府百姓欢呼雀跃,多年怨气一朝得雪。 三日后,初步查证结果出来,触目惊心:此案不仅涉及潼川府上下官员,还牵扯到成都府乃至更高层的官员。 贪墨数额之大,牵涉人员之广,令朱标震怒不已。 “岂有此理!如此蛀虫,竟敢如此猖獗!” 朱标将查证报告摔在桌上,“立即八百里加急,将案情奏报父皇!请旨严惩!” 李祺建言:“标哥,此案牵涉甚广,需得派得力人手,押解要犯和证据进京。 我建议让周通将军负责此事,他刚正不阿,可保万无一失。” 朱标点头:“正合我意。周通!” “末将在!” “本王命你亲自押解,一干要犯及所有证据进京面圣!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定不辱命!”周通铿锵应道。 是夜,潼川府衙内,朱标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月色,久久不语。 李祺走近:“标哥,还在想案子的事?” 朱标叹道:“祺弟,我是在想,大明疆域万里,像这样的蛀虫还有多少? 若不是我们偶然到此,此案不知还要隐藏多久? 百姓还要受苦多久?” 李祺安慰道:“水至清则无鱼。有贪官污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查处他们的决心和能力。 如今陛下圣明,标哥你又如此关心民瘼,大明天下,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朱标转身,重重拍了拍李祺肩膀:“说得对!正因为有这些蛀虫,我们更该励精图治,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这时,朱棣兴冲冲跑来:“大哥,祺哥,你们猜怎么着? 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给咱们送来了万民伞! 现在府衙外跪了一地百姓,非要见特使大人呢!” 朱标与李祺相视一笑。 “走吧,”朱标整了整衣冠,“我们去见见百姓。” 府衙外,火把通明,成千上万的百姓跪地高呼: “青天大老爷!感谢朝廷特使为民做主!” 看着眼前场景,朱标眼眶微热,轻声道: “为君者,能得百姓如此,夫复何求!” 第332章 喜讯突至 潼川府衙内外,火把将夜色映照得如同白昼。 百姓们的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青天大老爷”的称颂不绝于耳。 朱标站在阶前,望着跪满一地的淳朴面庞,眼眶微微发热。 李祺立在他身侧,低声道:“标哥,民心如此,此番辛苦都值了。” 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扬声道:“诸位乡亲请起! 肃贪安民,本是朝廷分内之事! 孤……呃,本官定会奏明圣上,重整潼川吏治,必不让大家再受盘剥之苦!” 他一时情动,差点说漏了嘴,幸好及时改口。 下面百姓却已听得清清楚楚。 “孤……太子?” 有耳尖的百姓惊呼出声。 周通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这位乃是当朝太子殿下!奉陛下密旨,巡访民情,铲除奸恶!”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百姓们又惊又喜,纷纷再次跪拜,情绪更为激动。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原来是太子殿下亲临!我等小民何其有幸!” 朱标无奈地看了周通一眼,但事已至此,只得坦然受之。 他又宣布了由周通暂代潼川府事务,并从周边州县调派清廉干吏协助善后,直至朝廷新任命的官员到任。 处理完这些公务,已是深夜。 回到后衙临时住所,朱棣一屁股瘫在椅子上, 嚷嚷道:“可算是忙完了!大哥,咱们明天是不是该继续南下了? 听说成都府的花锦城可是一绝,还有那青城山……” 朱标揉揉眉心,笑骂:“你就知道玩!此番出行已耽搁许久,不过既然来了蜀中,多看看也好。” 这时,徐妙云、常氏带着丫鬟端了宵夜进来。 是当地的特色小吃,红油抄手、叶儿粑、醪糟汤圆等,香气扑鼻。 “忙了一晚上,都饿了吧?快尝尝。”常氏温柔地布着碗筷。 临安公主早就眼巴巴地等着了,拿起一个叶儿粑就咬了一口, 满足地眯起眼:“嗯!好吃!比宫里的御膳也不差!” 众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气氛温馨。连日来的紧张疲惫,似乎都在这烟火气中消散了。 然而,吃着吃着,刘璟忽然放下筷子,微微蹙眉,用手帕掩住了口,似乎有些不适。 “璟姐姐,你怎么了?” 坐在她旁边的王敏最先发现,关切地问。 刘璟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了,或是这红油有点腻……”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徐妙云也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干呕了一下,急忙用手捂住嘴。 “云娘?” 朱棣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 几乎同时,常氏也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心涌上喉头,她强忍着咽了下去,脸色却有些发白。 临安公主看着几位姐姐相继不适,小脸写满茫然和担心:“你们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她说着,自己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似乎没什么感觉。 朱标和李祺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起来。 朱标急道:“快!快去请郎中!是不是今晚的吃食有问题?” 他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宵夜,但自己和朱棣、李祺、临安都吃了,并无异样。 李祺却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跨到刘璟身边, 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璟儿,别动,我看看。”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刘璟的腕脉上。 神色专注无比,屏息凝神。 一时间,房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李祺。 朱棣搂着徐妙云,不敢出声。 常氏也强忍着不适,望着这边。 李祺的眉头先是紧锁,仔细探查着脉象。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眉头一跳,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闭目又细细体会了片刻,搭在刘璟腕上的手指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同样紧张的徐妙云和常氏, 最后看向朱标,嘴唇动了动,声音竟有些沙哑:“标哥……你……你也给常姐姐看看?” 朱标一愣,瞬间明白了什么,心跳骤然加速。 他忙坐到常氏身边,也学李祺的样子,搭上妻子的脉搏。 他虽不如李祺精通医术,但基本的脉象还是能分辨的。 片刻之后,朱标的手也抖了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李祺,眼中是巨大的惊喜和不确定。 李祺重重地点头,脸上终于绽开一个无比灿烂激动笑容, 声音都变了调:“是……是喜脉!滑脉如珠!璟儿她……她是有喜了!” 他又看向徐妙云和常氏:“若我所料不差,云娘和常姐姐,这脉象……竟、竟似是差不多时候!” “什么?” 朱棣猛地蹦了起来,差点带翻椅子,他一把抓住李祺的胳膊, “祺哥!你说真的?云娘她……她也有了?” 他声音大的吓人,脸上是狂喜到近乎狰狞的表情。 徐妙云也惊呆了,捂着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是喜悦的泪水。 常氏更是喜极而泣,依靠在朱标怀里,身子微微发抖。 朱标紧紧抱着妻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好……好!太好了!天佑我朱家!天佑大明!” 临安公主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反应过来, 雀跃道:“哇!我要当小姑姑了!太好了!” 她跑到王敏身边,拉着她的手, “敏妹妹,我们要有好多小侄子小侄女了!” 王敏也为姐姐们高兴,笑着点头,但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失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李祺敏锐地捕捉到王敏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心中微微一疼,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低声道:“敏儿,你还年轻,以后也会有的。” 王敏脸一红,靠进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狂喜过后,朱标最先冷静下来。 他眉头微微蹙起,沉吟道:“这是天大的喜事! 但……我们如今远在蜀中,旅途劳顿,环境简陋,绝非养胎之所。必须尽快返回京城!” 朱棣脸上的狂喜也收敛了,连连点头:“大哥说得对! 云娘她们不能再跟着我们奔波了!咱们得立刻回去!” 李祺也完全赞同:“没错。前三个月最是要紧,需得静养。 从此地返回京城,路途遥远,即便乘坐雕兄,也需数日,不可再耽搁。” 原本计划的南下之旅,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有什么比朱家下一代的安全更重要。 朱标当即决断:“事不宜迟!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返回京城!周通!” 一直守在门外的周通立刻进来:“末将在!” 第333章 归心似箭 “周将军,烦请立刻准备一些沿途所需的温和补给品,特别是清水和清淡食物, 再调一队绝对可靠的精锐,沿途警戒策应,直至我们升空。” “末将遵命!” 周通抱拳,脸上也带着喜色, “恭喜太子殿下,恭喜燕王殿下,恭喜大将军!末将这就去办,必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房间内顿时忙碌起来,却又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氛围。 临安公主拉着王敏的手,兴奋地小声计算着,自己要当多少次的姑姑。 王敏笑着应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李祺和刘璟紧握的手,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羡慕,但很快又被为姐姐们高兴的情绪掩盖。 这一夜,潼川府衙的后院灯火未熄。 周通效率极高,不仅备好了物资,还调来了一队心腹精锐,悄无声息地布防在四周。 朱标、李祺几乎一夜未眠,仔细规划着返京路线,力求平稳快速。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切准备就绪。 周通亲自护送一行人至城外僻静处。 临别前,朱标郑重对周通道:“周将军,潼川府后续事宜,便全权交托于你。 待新任官员到任,交接完毕后,你押解一干人犯及证据回京复命。 此次,你功不可没。” “殿下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周通单膝跪地,铿锵应答。 众人再次登上沙雕的鞍座。 这一次,位置安排格外小心。 李祺让刘璟坐在自己身前,能用双臂护住。 朱标同样将常氏护在怀中。 朱棣则有样学样,小心翼翼地将徐妙云圈在自己和鞍座之间。 临安公主和王敏坐在相对安全的位置。 “雕兄,这次要辛苦你了。稳为上,我们回家。” 李祺轻轻拍了拍沙雕的脖颈。 沙雕发出一声低沉却坚定的鸣叫,仿佛在回应。 它展开巨大的双翅,腾空而起,相比以往的迅捷,这一次的起飞显得格外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飞行在高空,李祺选择了尽量平稳的航线,避开可能的气流颠簸区。 速度虽比来时稍慢,但极其平稳。 饶是如此,飞行一段时间后,三位孕妇还是陆续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妊娠反应。 常氏只是微微蹙眉,隐有不适。 刘璟脸色有些苍白,强忍着。 徐妙云反应最大,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云娘!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朱棣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找水囊,又想帮她拍背, 又怕力道不对,急得满头是汗,“是不是风太大了?祺哥,能不能再慢点?或者找个地方歇歇?” 徐妙云拉住他的衣袖,虚弱地摇摇头:“没……没事,殿下,只是有点恶心,过一会儿就好了。” 李祺控制着速度,遇到云层便提前绕开,最大限度地保证平稳。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找合适的地方短暂降落,让大家休息,补充水分食物。 如此飞行了数日,跨越千山万水。 当远方那巍峨的巨城轮廓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鞍座上的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到了!京城!我们回来了!” 临安公主第一个欢呼起来。 朱标长长舒了一口气,搂紧了怀中的常氏。 李祺低头对刘璟温柔道:“璟儿,看,我们到家了。” 朱棣更是兴奋地差点又要蹦起来,幸好及时想起徐妙云,赶紧稳住。 沙雕发出一声高亢悠长的鸣叫。 它向着紫禁城的方向,平稳地滑翔而去。 皇宫之内,朱元璋早已接到飞鸽传书,知悉儿子儿媳即将归来,更有天大喜讯。 他与马皇后坐立难安,早早便等在乾清宫门口,不断向外张望。 “怎么还没到?算着时辰该到了啊!” 朱元璋搓着手,既期待又焦急。 马皇后虽也心急,却安慰道:“重八,别急,祺儿那孩子有分寸,定会平安归来。说是喜事,定是错不了的。” 正说着,天空传来熟悉的雕鸣声。 紧接着,巨大的白影出现在皇宫上空,盘旋一圈后,向着专为沙雕起降的广场俯冲而下。 “来了!来了!” 朱元璋眼睛一亮,竟忍不住快步向前走去。 马皇后也赶紧跟上,身后太监宫女簇拥着一片。 沙雕平稳降落。 朱标、朱棣、李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各自妻子下来。 朱元璋和马皇后,一眼就看到了被重点保护的三位儿媳, 以及她们脸上那份初为人母的特殊光彩与些许疲惫。 “父皇!母后!” 朱标领着众人上前就要行礼。 “免了免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目光急切地在三个儿媳肚子上扫过,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快起来!信上说的……可是真的?咱……咱真的要同时抱三个孙儿了?” 马皇后已经上前拉住了常氏和徐妙云的手,眼含泪花, 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辛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又看向刘璟,“璟儿也是,快,别站着累着!” 朱棣抢着答道:“是真的!父皇!千真万确!太医……呃,祺哥诊的脉,绝对是喜脉!三个都有!” 朱元璋闻言,仰天大笑,声震屋瓦:“哈哈哈!好!好!天佑咱老朱家! 天佑大明!标儿,老四,祺儿,你们立了大功! 给咱老朱家立了大功啊!” 激动过后,朱元璋立刻恢复了一家之主的沉稳,但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 “快!快送太子妃、燕王妃、李夫人回东宫休息! 传朕旨意,召太医院所有太医,立刻前往东宫会诊! 要好生给咱的宝贝孙儿们看看!” 宫女太监们连忙小心翼翼地上前伺候。 很快,太医们鱼贯而入东宫,仔细为三位准妈妈诊脉。 最终一致确认,三位确实是喜脉,且脉象平稳,胎儿情况良好,只需好生静养即可。 听闻此言,所有人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次日早朝,朱元璋脸上带着罕见的、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隆重表彰了太子朱标、燕王朱棣、骠骑大将军李祺,此次巡视之行的功绩。 “太子朱标,代天巡狩,体察民情,平定西域匪患,揭破装神弄鬼之局,更查处潼川府巨贪,肃清地方,功在社稷!” “燕王朱棣,勇武过人,冲锋陷阵,辅助太子有功!” “骠骑大将军李祺,忠心体国,算无遗策,更兼医术高明,功不可没!” 接着,他声音更加洪亮:“然,最大之功,乃上天所赐,太子妃、燕王妃、李夫人同时有孕, 此乃国本之固,国运昌隆之兆! 朕心甚悦!特此,大赏群臣,赦天下轻罪,与万民同庆!”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恭贺之声,气氛热烈非凡。 第334章 家和万事兴 骠骑大将军府邸前,李善长与夫人李氏早已领着全府下人等候多时。 见李祺一行人骑马护着马车缓缓行来,老两口激动得快步迎上前。 “回来了,总算回来了!” 李氏眼眶泛红,拉着刚下马车的刘璟和王敏的手上下打量, “这一路可还顺利?听说你们在蜀中遇上了不少事……” 李善长虽端着架子,但眼中的关切藏不住,朝李祺点点头:“回来就好。” 李祺笑着扶刘璟下车:“爹,娘,外头风大,咱们进屋说话。璟儿如今需格外当心身子。” 这话一出,李善长夫妇眼睛顿时亮了。 李氏声音都发颤:“祺儿,你的意思是……” 刘璟微微脸红,轻声道:“爹,娘,媳妇儿有了身孕。” “好!好啊!” 李善长抚掌大笑,“天佑我李家!” 李氏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迭声吩咐下人:“快,快去准备安胎的汤药!地上石子都捡干净了,别绊着少夫人!” 众人笑着进府,厅内早已备好热茶点心。 李善长听着李祺简略说了蜀中经历,听到惊险处不禁皱眉,听到处置贪官又连连点头。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朱棣风风火火闯进来,后头跟着徐妙云和几个抬着箱子的太监。 “祺哥!父皇赏赐下来了,你家的那份我顺道捎来了!” 朱棣嗓门洪亮,“都是上好的人参、阿胶,给嫂子们补身子!” 李祺忙起身相迎。朱棣凑近他低声道:“我那儿也得了赏赐,云娘这两日胃口不好,你可有什么法子?” 厅内顿时笑成一片。 徐妙云羞得拧了朱棣一把,李氏却当真起来,连声吩咐厨房准备开胃的酸梅汤。 这般热闹了几日,大将军府渐渐安静下来。 刘璟的妊娠反应渐渐明显,李祺日日陪在身边,亲自调理饮食。 这日晚间,王敏替刘璟送安神汤来, 看着李祺小心翼翼喂刘璟喝汤的模样,站在门口有些出神。 李祺回头见她,笑道:“敏儿来了怎么不进来?” 王敏这才进门,强笑道:“看祺哥哥待璟姐姐这般好,一时看住了。” 刘璟拉过王敏的手,柔声道:“妹妹放心,祺哥哥待我们都一样好。” 说着朝李祺使个眼色。 李祺会意,等王敏放下汤碗时握住她的手,三指悄悄搭上她脉门。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又仔细诊了一回,突然笑出声来。 王敏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祺哥哥笑什么?” 李祺不答,只唤外头丫鬟:“快去请父亲母亲过来!再请个太医来!” 不一时,众人聚在王敏房中。 太医仔细诊脉后,拱手笑道:“恭喜大将军,恭喜夫人,这是喜脉啊!” 满屋哗然。李氏喜极而泣,连声道:“祖宗保佑!李家又要添丁了!” 王敏愣在当场,手不自觉抚上小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李祺将她搂进怀里,温声道:“傻丫头,这是大喜事,哭什么。” 消息传到宫里,朱元璋正批阅奏折,闻讯大笑,当即又赏下一批贺礼。 临安公主在宫中听说此事,跑去东宫找常氏,嘟着嘴道:“大嫂嫂,你们都怀了宝宝,就我没有……” 常氏正绣着小衣裳,闻言笑道:“你还小呢,急什么。” “我不小了!” 临安急道,“我都及笄了!祺哥哥待我好,可我……” 正说着,朱标从外头进来,听见这话打趣道:“怎么,我们临安也想当娘了?” 临安羞得跺脚就跑。 没曾想这几日她总觉得身子乏,太医来请平安脉时,竟也诊出了喜脉! 这下皇宫内外彻底轰动。 一连串喜事让京城足足热闹了半个月, 茶楼酒肆都在议论几位贵人同时有孕的佳话。 这日早朝后,朱元璋将朱标、朱棣和李祺留了下来。 “标儿,如今你也要当爹了,该更稳重点。” 朱元璋道,“即日起,奏折你先看一遍,拿出个章程来再给朕过目。” 朱标恭敬应下。 待出了宫门,却拉着李祺和朱棣道:“批阅奏折不急,眼下有件要紧事——开春后就要用兵半岛,水师操练得如何了?咱们得亲自去看看。” 朱棣顿时来了精神:“正是!在府里闷了这些时日,骨头都僵了!” 李祺沉吟道:“殿下说得是。陆路进军还好说,水师渡海征战最是紧要,须得亲眼看看才放心。” 三人当即改了装束,策马出城,往水师大营而去。 海面上,数十艘战船正在操练。 巨大的宝船如同移动的城堡,楼船、海沧船、艨艟斗舰各展其能,士卒们喊声震天。 水师总兵官闻讯赶来,见是太子亲临,忙要跪拜,被朱标扶住: “不必多礼。今日我们只是来看看操练情形。” 总兵官便引着三人登上帅船,一路讲解:“殿下请看,如今水师将士已熟操六面驶风之术,能在各种风向下航行。 每船配佛郎机炮六门,碗口铳二十余支,火箭二百支,火药千斤……” 朱棣看得眼热,忍不住道:“让我试试掌舵!” 总兵官面露难色,朱标却笑道:“让他试试无妨。” 朱棣兴冲冲上前把住舵轮,没料到一个浪头打来,船身猛地倾斜, 朱棣脚下不稳,差点栽进江里,幸亏李祺眼疾手快拉住。 总兵官吓得脸都白了,朱棣却哈哈大笑:“够劲!这要是出海打仗,定让那些倭寇喝一壶!” 李祺仔细查看船体结构,问道:“战船吃水多深?可能经得住海上风浪?” 总兵官忙答:“回大将军,宝船吃水两丈余,俱用南洋硬木所造,经得住大风大浪。 只是近来发现有些战船船底有蛀蚀,正在加紧修补。” 朱标皱眉:“可会影响开春战事?” “断然不会!” 总兵官拍胸脯保证,“已从福建调来工匠百人,日夜赶工,定不误事!” 三人又检阅了水军演练。 但见各船进退有据,炮火齐鸣时声震江天,朱标连连点头。 操练完毕,朱棣拉着水师将领们吃酒去了, 朱标却与李祺登上一艘海沧船,细细查看。 “祺弟,你看这水师可能担当大任?”朱标抚摸着船板问道。 李祺沉吟片刻:“船坚炮利,士卒用命,已是难得。 但海上不同江面,风浪无常,倭寇又狡诈异常,还需多做准备。” “正是此理。”朱标叹道。 第335章 海上点兵 “殿下请看,” 水师总兵官指着前方, “那五艘新式福船,是皇家学院那帮小子改装的。船底加了龙骨,航速快了三成不止。” 李祺顺着方向望去,只见五艘福船正破浪前行,船身确实比寻常战船更为修长流畅。 朱棣在一旁搓着手,跃跃欲试:“大哥,要不让俺去试试那新船?” 朱标瞥了他一眼:“你给我安生待着。上次差点掉江里,还没长记性?” 正说着,忽见前方一艘福船船身猛地一晃,速度骤减。 “怎么回事?”朱标皱眉。 总兵官脸色一变,急忙命旗手打旗语询问。 不多时,一个小校乘舢板来报:“启禀殿下,那艘新船的舵机卡死了,正在抢修。” 朱棣嗤笑一声:“就这?还皇家学院的高材生呢!” 李祺却道:“新船试航,出些问题在所难免。关键是看他们如何处置。” 只见那艘故障福船上,几个年轻军官正围在舵舱处忙碌。 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格外显眼,他一边指挥士卒拆卸部件,一边对着图纸比划。 朱标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忽然道:“那年轻人是不是我小舅子,徐增寿?” 李祺接过千里镜看了看:“正是。去年以头名成绩从皇家学院舟船科毕业的。” 这时徐增寿似乎找到了问题所在,他命人取来工具,亲自钻入狭小的舵舱。 不过一盏茶功夫,他便钻了出来,对着舵手比了个手势。 福船重新启动,速度比之前更快,灵巧地做了一个急转,溅起一片浪花。 总兵官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好小子,有两下子!” 朱标点点头:“临危不乱,是个人才。” 演练继续进行。接下来是火炮射击环节。 靶船在五百步外随波起伏。 各战船依次开火,炮声震耳欲聋,但命中率却参差不齐。 朱棣看得直摇头:“这准头,打海战够呛!” 轮到徐增寿那艘福船时,只见它并未急于开火,而是调整航向,利用波浪起伏的规律选择最佳时机。 “开火!”徐增寿一声令下。 三门火炮齐鸣,炮弹呼啸而出,准确命中靶船中心。 “好!”朱标忍不住喝彩。 接下来几艘由皇家学院毕业生,指挥的战船也都表现出色,明显比其他船只命中率高出一截。 李祺对朱标低声道:“看来学院里教的新式瞄准法确实有效。” 朱标若有所思:“传统水师将领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但在接受新事物上,反倒不如这些年轻人。” 正说着,海上风云突变。 方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密布,狂风卷着巨浪扑来。 “不好,要起大风了!” 总兵官脸色大变,“殿下,请速回岸上避风!” 朱标却稳稳立在船头:“不必。正好看看他们在恶劣天气下如何应对。” 风暴来得又快又猛。海浪如山般扑来,战船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 几艘老式战船明显吃力,有一艘甚至开始进水,不得不退出演练。 徐增寿所在的福船,却展现出良好的抗风浪性能。 他指挥船只巧妙地利用风向,在波涛中保持稳定。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他居然还命令火炮进行了一次齐射。 虽然只有一发命中,但这已经难能可贵。 朱棣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风暴持续了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演练结束后,各船返航。 朱标特意召见了徐增寿等几位表现出色的年轻军官。 徐增寿上得船来,单膝跪地:“末将徐增寿,参见太子殿下!” 他浑身湿透,脸上还带着海水的咸味,眼神却明亮有神。 朱标亲自扶他起来:“不必多礼。今日演练,你表现很好。” 徐增寿却不居功:“全赖将士用命,以及皇家学院师长教诲。” 朱标感兴趣地问:“方才风暴中,你为何还要坚持开炮?” 徐增寿正色道:“回殿下,海战不会因天气恶劣而停止。 末将以为,越是恶劣的条件,越要磨练技艺。” 朱棣插话问道:“你那舵机是怎么修的?那么快就搞定了。” 徐增寿微微一笑:“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一个小部件装反了。 末将在学院实习时,在船厂见过类似情况。” 李祺问道:“你们在学院都学些什么?” 提到专业,徐增寿眼睛更亮了:“回大将军,我们不仅要学操船、天文、地理,还要学数学、物理,甚至要懂造船原理。 山长说,只有明白船为什么能浮在水上,才能更好地驾驭它。” 朱标闻言,与李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赞许。 朱标颔首,“你们这一批毕业生,共有多少人在水师服役?” 徐增寿答道:“回殿下,舟船科本届毕业生三十人,全部在水师任职。炮科也有二十余人分配过来。” 朱标若有所思,对总兵官道:“传令,三日后举行全军演练,由这些年轻人各自指挥一艘战船,组成特别编队,与老将们比试比试。” 总兵官一愣:“殿下,这...怕是不合规矩?” 朱棣却拍手叫好:“妙啊!让那帮老油条看看年轻人的厉害!” 李祺也笑道:“有竞争才有进步。” 消息传出,水师内部哗然。 老将们大多不以为然,觉得太子殿下太过抬举这些毛头小子。 年轻军官们则既兴奋又紧张。 徐增寿被推举为特别编队的临时总指挥。 他连夜召集同窗,研究战术。 三日后,演练正式开始。 老将们经验丰富,一开始就占据上风。 他们利用传统阵型,将特别编队围在中间。 朱棣在观战船上急得直跳脚:“这帮小子要被包饺子了!” 李祺却淡定得多:“未必。你看他们的阵型。” 只见特别编队虽然被围,却并不慌乱。 各船保持着一个奇特的菱形阵型,相互掩护。 徐增寿站在旗舰船头,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形势。 “左翼三船,四十五度转向,吸引敌方注意。” “右翼两船,全速前进,从缝隙穿出。” “其余各船,火炮准备!” 命令一道道下达,特别编队突然变阵,如一把利刃撕开了包围圈。 老将们没料到这些年轻人如此灵活,急忙调整阵型。 但特别编队已经抓住机会,几艘快船直插对方后方。 “开火!” 徐增寿看准时机下令。 特别编队的火炮齐鸣,准确命中了几艘老将指挥船的桅杆。 按照演练规则,这些船已经“失去战斗力”。 观战船上,朱标忍不住击掌:“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朱棣也兴奋地大叫:“漂亮!太漂亮了!” 第336章 战前准备 老将们吃了亏,开始认真起来。 他们利用丰富的经验,渐渐稳住阵脚。 双方你来我往,斗得难分难解。 演练进行到最激烈时,意外发生了。 一艘老将指挥的战船因转向过急,与另一船相撞,船身破裂,开始下沉。 “停止演练!立即救人!”朱标急忙下令。 各船纷纷放下舢板前去救援。 徐增寿所在的福船离得最近,他第一个驾船赶到现场。 “优先救落水者!” 他一边指挥救人,一边命人检查受损船只情况。 受损船只进水严重,眼看就要沉没。 船上的老将军站在船头,脸色铁青。 他是水师副总兵,也是反对特别编队最激烈的人之一。 徐增寿毫不犹豫,亲自驾着小艇靠近:“陈将军,请快转移到我的船上!” 陈将军冷哼一声:“不必!老夫与船共存亡!” 徐增寿急道:“将军!船没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真没了! 您常教导我们,水师儿郎最宝贵的是经验!” 这话打动了陈将军。 他犹豫片刻,终于伸出手。 救起陈将军后,徐增寿又组织人手,抢救船上的重要物资和文件。 看着年轻人们井然有序的救援,陈将军的脸色渐渐缓和。 所有人员都被救起后,那艘受损战船终于沉入海中。 演练被迫中止。 当晚,水师大营气氛凝重。 朱标召集所有将领总结今日演练。 陈将军第一个站起来,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对着徐增寿深深一揖:“今日多谢徐小将军相救。老夫...心服口服!” 徐增寿连忙还礼:“将军言重了。今日若是实战,将军定会有不同选择。” 陈将军摇头苦笑:“输了就是输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确实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 他转向朱标, “殿下,老臣请求让贤,愿将副总之位让与徐小将军这样的年轻才俊。” 帐内一片哗然。 朱标沉吟片刻,道:“陈将军不必如此。经验与创新,都是水师需要的。 今日之事正好说明,老将的经验与年轻人的创新结合,才是最强战力。” 他站起身,环视众将:“即日起,成立水师参谋部,由徐增寿等皇家学院毕业生组成,专门研究新战术、新技术。 所有四十岁以下军官,必须轮流到皇家学院进修!” 众将闻言,纷纷领命。 徐增寿等人更是激动不已。 朱棣偷偷对李祺道:“大哥这手玩得漂亮,既给了年轻人机会,又没寒了老将的心。” 李祺微笑点头:“治国之道,在于平衡。” 回到京城,朱标立即进宫向朱元璋禀报水师情况。 朱元璋听得仔细,当听到年轻人表现出色时,龙颜大悦:“好!咱大明后继有人!” 但听到两船相撞时,又皱起眉头:“看来训练还得加强。” 朱标趁机提出扩大皇家学院规模的想法:“父皇,儿臣以为,不仅水师,陆军、工部、户部等都急需新式人才。 皇家学院应扩大规模,增设更多科目。” 朱元璋沉吟良久,终于拍板:“准了!这事你全权负责。”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朱标力排众议,坚持推进。 这日下朝后,朱标显得有些疲惫。 李祺关切道:“标哥,可是为学院扩建之事烦心?” 朱标叹道:“那些老臣,张口闭口祖宗之法,实在令人头疼。” 李祺想了想,道:“不如请他们去学院亲眼看看?眼见为实。” 朱标眼睛一亮:“好主意!” 三日后,朱标邀请一众反对最激烈的大臣参观皇家学院。 众人先是参观课堂,看到学生们学习数学、物理等科目,都皱眉头。 “这算什么学问?” 一位老臣嗤之以鼻。 但当他们来到工场,看到学生们设计的新式织布机,效率是传统的三倍时,开始有些动容。 来到船模试验池,看到学生们通过模型测试船体设计, 一位老臣忍不住问道:“这小小模型,真能用于大船建造?” 徐增寿正好在场,恭敬答道:“回大人,原理相通。通过模型测试,可以提前发现设计缺陷,避免实船建造后出现问题。” 老臣们面面相觑,不再说话。 最后来到火炮试验场,看到学生们设计的新式瞄准具。 大大提高了命中率,一位兵部老臣终于叹道:“老夫...明白殿下的苦心了。” 参观结束后,反对声浪小了许多。 朱标趁热打铁,奏请将皇家学院更名为“大明皇家理工学院”,并增设军事、经济、管理等科系。 朱元璋欣然应允。 学院扩建事宜顺利推进,朱标却病倒了。 那日他正在批阅奏折,忽然一阵头晕,险些栽倒。 太医诊脉后,面色凝重:“殿下是操劳过度,需静养些时日。” 马皇后得知后,亲自来到东宫,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心疼不已:“标儿,国事再忙,也要爱惜身子。” 朱标勉强笑道:“儿臣知道了。” 但仅休息了两日,他又开始处理政务。 李祺来看他时,见他案头堆满文书,忍不住劝道:“标哥,身体要紧。有些事可以交给下面人去做。” 朱标摇头:“开春就要对半岛用兵,诸多事宜需我亲自把关。” 李祺道:“不如让我和老四多分担些?” 朱标想了想:“也好。老四负责督练新军,你负责后勤粮草。” 朱棣听说后,拍着胸脯保证:“大哥放心,定给你练出一支虎狼之师!” 李祺也道:“粮草之事,我亲自督办,绝不会有失。” 有了两位兄弟分担,朱标压力稍减。 这日,朱棣来到新军大营。 他一改平日嬉笑,严肃地看着操练的士卒。 “停!” 他突然叫停训练,“你们这叫什么突刺?软绵绵的,没吃饭吗?” 教官连忙解释:“殿下,这是传统的...” “传统个屁!” 朱棣打断他,“战场上敌人会跟你讲传统吗?看我的!” 他拿过一支长枪,猛地向前突刺,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凌厉的杀气。 “看到没有?要这样!一击毙命!” 士卒们看得目瞪口呆。 朱棣又示范了几个动作,都是简洁有效的杀招。 “这些都是我在漠北时总结的,比你们花架子实用多了!” 教官们面面相觑,但不得不承认燕王的方法更实用。 朱棣又来到火枪队,看到士兵们装填速度缓慢, 皱起眉头:“太慢了!等你们装填好,敌人早冲到面前了!” 他亲自示范,动作流畅迅速,比普通士兵快了一倍不止。 “看到没有?要多练,形成肌肉记忆!” 在他的严格督导下,新军训练成果显著。 与此同时,李祺也在为粮草事宜奔波。 他亲自核查各地粮仓,确保没有虚报瞒报。 这日他来到通州粮仓,发现账目与实际库存对不上。 粮官支支吾吾解释:“可能是...是损耗...” 李祺冷笑:“损耗?我看是有人中饱私囊吧!” 他命人彻底清查,果然发现管粮官勾结商人,盗卖军粮。 李祺当即将一干人犯拿下,并迅速从周边调粮补足缺口。 消息传出,各地粮官为之震慑,再不敢动手脚。 朱标得知后,对李祺称赞不已:“祺弟做事,我放心。” 在三人共同努力下,战前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 第337章 对半岛用兵的策略 洪武十一年,春。 北平紫禁城,奉天殿。 大朝会的气氛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龙椅之上,洪武皇帝朱元璋目光如炬,扫视着群臣。 站在御阶下方的太子朱标,身着朝服,身姿挺拔。 虽然之前因过度操劳而病倒,但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一段时间的休养后,已然恢复。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宽阔的大殿中回荡。 朱标深吸一口气,稳步出班,手持玉笏,朗声道:“父皇,儿臣有本奏。” “讲。” “启禀父皇,去岁至今,经李祺、四弟与儿臣共同督查,新军整训、水师操演、粮草辎重筹措等一应事宜,已基本就绪。 水师新式战船堪用,将士操练精熟,尤以新成立的参谋部所研新战术,颇有成效。 陆路进军所需之粮草、军械,也已分批运抵辽东及各沿海要点仓库,足支大军半年之用。 儿臣奏请父皇圣裁,开春之后,对半岛用兵之国策,可否依计施行?” 朱标的话音清晰沉稳,瞬间点燃了朝堂的气氛。 百官之中,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武将的眼神立刻变得灼热起来。 朱元璋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目光转向武臣班列:“祺儿,标儿所言,可是实情?军备果真已齐备?” 李祺应声出列。 他拱手沉声道:“回陛下,太子殿下所言句句属实。 水陆两军,士气高昂,只待陛下一声令下。 粮草军械,臣亲自核查过数目,并派有专人看守,绝无疏漏。” “好!” 朱元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但随即又问道:“虽万事俱备,然兵者,国之大事。 此番用兵,缘由为何? 需得让天下人知晓,我大明并非穷兵黩武之辈。” 朱标看向李祺,微微颔首。 李祺再次拱手:“陛下圣明。臣以为,出兵半岛,其缘由有三,并非仅为开疆拓土。” “其一,靖海安民。 近年来,半岛李朝虽表面臣服,实则纵容甚至暗中支持境内海盗、倭寇,屡屡袭扰我山东、辽东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无数沿海百姓家破人亡,渔不敢出海,商不敢通贸。 长此以往,我大明海疆永无宁日!此乃为民除害,护我子民!” 殿内不少出身东南沿海的官员纷纷点头,面露愤慨之色。 “其二,斩草除根。前元覆灭,其部分泛海东逃,窜入半岛及周边岛屿, 与当地势力勾结,时常散布谣言,甚至小股窜回,意图不轨。 此乃前朝遗毒,心腹之患,若不彻底铲除,恐遗祸无穷。 此乃为社稷除忧,绝后患!” “其三,震慑四夷。半岛李朝,自立国以来,虽奉我正朔,然首鼠两端,时而恭顺,时而跋扈,对我天朝敕令阳奉阴违。 此番若不能使其彻底臣服,则西南诸夷,乃至更西之邦,皆会效仿,以为我大明可欺! 此战,不仅要打,更要打赢,要打得漂亮,打出我大明天威,让四方宵小闻风丧胆,方能换来真正的长治久安! 此乃扬我国威,定乾坤!” 李祺的第三条理由,瞬间将这场战争的立意拔高了许多。 文臣班列中,即便是有些保守的老臣,也不由得抚须沉思。 然而,就在气氛趋于一致时,文臣班列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颤巍巍地出列,正是以耿直敢言闻名的御史中丞涂节。 “陛下!老臣有异议!” 涂节的声音带着老迈,却异常清晰, “李将军所言,虽有其理。然半岛山多地少,民风彪悍,兼有倭寇为患,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前隋炀帝、唐太宗之时,皆曾大军征讨,然耗费巨万,死伤惨重,最终亦未能长久。 我大明初立不过十载,国力虽复,然根基未稳。 此时大兴兵戈,远征异域,万一战事胶着,旷日持久,恐重蹈前朝覆辙,虚耗国库,动摇国本啊! 还请陛下与太子三思!” 涂节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一些原本热血上头的官员冷静了下来。 殿内顿时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低声议论者增多。 朱元璋没有表态,只是看着朱标和李祺。 朱标正要开口,一旁的朱棣却忍不住了,他猛地出列,声如洪钟:“涂大人此言差矣!” 他这一嗓子,把不少人都吓了一跳。 朱棣环视众人,特别是那些面露忧色的文臣,大声道:“前隋前唐打不下来,那是他们没用! 咱们大明的水师战船,比他们厉害十倍! 咱们的火炮火铳,他们见都没见过! 咱们的将士,是跟着父皇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不是那些少爷兵! 凭什么说我们会重蹈覆辙? 还没打就先怯战,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他话糙理不糙,说得一众武将频频点头,脸上露出傲然之色。 涂节被噎了一下,但仍坚持道:“大将军和燕王的勇武,天下皆知。 然战争非匹夫之勇,粮草、后勤、民夫、疫病……桩桩件件皆可致命。 老臣并非怯战,实是忧心国事!” 李祺此时接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涂大人所虑,太子殿下与臣等早已深思。 后勤补给线,臣已规划完毕,依托海运,分段设立补给点,远比前朝单纯陆路运输高效可靠。 至于疫病,太医院已配制大量防疫药包,随军医师亦经过特训。 此次出兵,非是盲目远征,乃是精心筹备、志在必得之仗。” 他顿了顿,看向涂节,语气缓和了些:“大人忧国忧民,臣深感敬佩。 然正如太子殿下常言,有时,止戈方能为武。 今日一时之痛,是为了换取后世子孙百年太平。 若因惧怕艰难而纵容边患,才是真正动摇国本之举。” 此时,又一位大臣出列,是户部尚书。 他面露难色道:“陛下,太子殿下,大军一动,耗费钱粮如流水。 去岁各地税赋虽有盈余,然要维持各地水利工程、官仓储备……若再开辟半岛战场,国库恐难支撑长久啊。 能否……能否暂缓一两年,待国库更充盈些……” 朱标终于开口,他看向户部尚书:“傅爱卿所虑,亦是实情。 然战机稍纵即逝。如今水师新成,锐气正盛; 新军初练,求战心切;北方暂稳,暂无大战。 此乃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之时。 若待一两年后,水师锐气已堕,新军久闲生惰,北方若再生变,则机会尽失。至于钱粮……” “孤已与李将军核算过,此次进军,主力乃借水师之利,奇兵突袭,力求速战速决,并非要陷入旷日持久的泥潭。 所需钱粮,虽巨,但仍在可控之内。且……” “若战事顺利,半岛李朝百年积累,岂无库藏? 其地虽不甚富饶,然矿产、皮毛、人参等物,亦足可弥补部分军资。 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策。 开源节流,未必非要苦等我大明百姓之余粮。” 眼看争论又要起,龙椅上的朱元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好了。” 大殿立刻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朱元璋目光缓缓扫过朱标、李祺、朱棣,以及方才出言的几位大臣,沉声道:“太子与大将军所言,深合朕意。 半岛之患,非止于海寇,乃在于其心! 其首鼠两端,摇摆不定,若不彻底降服,则我北疆、东海岸永无宁日,四夷亦会心存侥幸,效仿其行。”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这一仗,必须打!不仅要打,还要彻底打服他们! 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明的天威,不容挑衅! 大明定的规矩,就是这世间的规矩!” 皇帝一锤定音,再无争议。 所有文武百官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第338章 征东 朱元璋看向朱标:“标儿。” “儿臣在。” “朕命你总揽此次征东事宜,李祺、朱棣为你副,一应兵马调度、粮草筹措、前线指挥,皆由你三人统筹决断,可先斩后奏!” “儿臣遵旨!” 朱标、李祺、朱棣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朱棣更是激动得脸色泛红,拳头紧握。 朝会至此,最重要的议题已然定下。 后续又商议了一些出兵的具体细节,如主帅人选、出兵路线、发起时间等,但大体框架已在方才的争论与决策中奠定。 散朝之后,百官依次退出奉天殿。 朱棣一把搂住李祺的肩膀,兴奋地低声道:“祺哥!听到了吗!总算是定了! 这下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我都等不及要带兵踏上那片土地了!” 李祺笑了笑,拨开他的胳膊:“老四,稍安勿躁。 陛下和标哥是让我们辅助决策,统筹全局,可不是让你第一个冲上去当先锋官。” 朱棣嘿嘿一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过真要打起来,这先锋官舍我其谁?” 朱标走在旁边,看着兴奋的四弟和沉稳的祺弟,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但眼神中更多的却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轻轻咳了一声,道:“回去再说。还有许多细节要推敲。” 三人并肩走出宫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回到东宫,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得到消息的常氏,就端着参茶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殿下,朝会上……定下了?” 她轻声问道,将茶盏递给朱标。 朱标接过茶盏,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定下了。父皇圣意已决。” 常氏眼中忧色更浓,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被徐妙云和刘璟围住的朱棣和李祺, 低声道:“可是……兵凶战危,妾身听说那边环境酷烈,而且……而且我们的孩子……”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尚未明显隆起的小腹。 朱标明白她的担心,柔声安慰道:“放心,我身为太子,此次主要是坐镇中枢调度,不会亲临前线。至于老四和祺弟……” 他看向那两人,“他们皆是万中无一的猛将,自有分寸。况且,此战我军准备充分,胜算极大。” 另一边,徐妙云也正拧着朱棣的胳膊:“你可不许逞强!听到没有? 要是敢受伤回来,我……我饶不了你!” 她语气凶狠,眼圈却有些发红。 朱棣龇牙咧嘴地求饶:“哎哟,轻点轻点!云娘你放心,你夫君我厉害着呢! 那些高丽兵,不够我一只手打的! 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看着咱们的孩子出世!” 刘璟则默默地将一个绣着平安符的香囊,塞到李祺手里, 低声道:“祺哥哥,万事小心。我和临安、敏妹妹,还有未出世的孩子,等你回来。” 李祺握紧香囊,感受到那细密的针脚和淡淡的草药香,心中一片柔软。 他郑重地点点头:“嗯,一定平安回来。” 是夜,朱标并未休息,而是在书房召见了李祺和朱棣,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半岛及周边海域舆图。 “祺弟,四弟,白日朝堂之上,虽大局已定,然具体方略,还需我等细细斟酌。” 朱标的神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父皇将此重任交予我等,绝不能有失。” 朱棣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有什么好斟酌的? 要我说,集中优势水师,运载精锐,直扑王京! 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他们的国都,抓了那个李成桂,其余各地必然望风而降!” 他的想法一如既往的直接而猛烈。 李祺却摇了摇头,手指划过地图:“老四,你的想法虽好,但过于行险。 王京毕竟是李朝经营多年的都城,城防坚固,且有重兵把守。 我军虽强,然劳师远征,若一击不克,顿兵坚城之下,后勤补给线又被对方水师或小股部队袭扰,极易陷入被动。” 他的手指移向半岛南部沿海的几个点:“我的意见是,主力水师采取‘剥笋’战术。 先不必急于寻找其主力决战,也不必直扑核心。 可分兵数路,先清除其外围岛屿上的海盗窝点和沿海支撑点,步步为营,稳步推进。 一则,可以锻炼水军实战,熟悉海况; 二则,截断其海上贸易与联络,使其成为瓮中之鳖; 三则,吸引其水师主力前来救援,我则以逸待劳,在开阔海域与之决战,一举歼灭其海上力量!” 朱棣皱眉:“那得多长时间?太慢了吧!” “欲速则不达。” 朱标开口道,他显然更倾向于李祺的方案, “祺弟所言,更为稳妥。消灭其有生力量,特别是水师,远比占领一两座城池重要。 只要制海权在我手,半岛的命脉就握在我们手中。 其陆上兵马再多,缺乏协同和补给,亦不足为惧。”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重要的港口城市:“前期目标,应是彻底控制这些沿海要地,建立稳固的前进基地和补给点。 同时,派出小股精锐,辅以熟悉当地地形的情报人员,深入其境内,煽动其国内对李成桂不满的势力,散布谣言,乱其人心。 待其内外交困,军心涣散之时,再以雷霆万钧之势,水陆并进,直捣黄龙!” 朱标的策略,融合了李祺的稳健和朱棣的锐气,更增添了几分谋略。 李祺赞同道:“标哥此计大善!正奇相合,方为上策。 我可率水师主力,执行‘剥笋’清剿与决战任务。 老四可统领一部分精锐陆师,待沿海基地稳固后,择机登陆,扫荡沿岸,或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准备支援。” 朱棣虽然觉得不够痛快,但也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嘟囔道: “好吧好吧,那就先按你们说的办。不过说好了,一旦找到机会,这先锋必须是我的!” 朱标和李祺相视一笑。 “好,就依你。” 朱标笑道,“但切记,不可贪功冒进,一切行动,需听从统一号令。” “明白!”朱棣拍着胸脯保证。 第339章 老将的担忧与新策 次日清晨,武英殿内灯火通明。 朱元璋端坐御案后,徐达、汤和、冯胜等一众开国老将分列两侧。 朱标将连夜绘制好的进军路线图,铺展在巨大的桌案上,李祺执鞭详细解说,朱棣则在一旁时不时补充几句。 “……故儿臣与祺弟、四弟商议,主力水师先取‘剥笋’之策,清扫外围,控扼海道,寻机歼敌水师主力。 陆路方面,则依托辽东现有卫所,稳扎稳打,逐步向南挤压。” 殿内一时寂静,老将们凝视图纸,沉思不语。 徐达率先开口,手指点向陆路进军路线:“殿下此策,老成持重,确能将风险降至最低。 然则,陆路推进,山峦重叠,李朝必据险固守。 若其主力避而不战,一味拖延,恐迁延日久,粮秣消耗巨大,反成我军负累。” 他抬头看向朱元璋,语气沉重,“陛下,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远征异域,补给线漫长,实乃兵家大忌。 臣非怯战,实恐陷入泥潭,空耗国力。” 汤和也附和道:“天德兄所言极是。水师虽利,然海上风云莫测,一旦主力决战失利,或遇飓风,则满盘皆输。 陆路若再受阻,进退失据,危矣。” 他花白的眉头紧锁,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冯胜更是直接点出核心问题:“太子殿下与燕王、大将军皆国之柱石,万金之躯,岂可同时置于险地? 跨海远征,风险难料,若有闪失,动摇国本! 老臣恳请陛下,三思!” 老将们的担忧合情合理,句句切中要害。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朱棣有些急了,忍不住开口:“诸位叔伯!岂能未战先虑败?我大明水师船坚炮利,将士用命……” 朱元璋抬手制止了朱棣,目光却看向一直沉默的李祺:“祺儿,你怎么说?” 李祺拱手,语气沉稳:“魏国公、信国公、宋国公老成谋国,所虑皆深。 然,臣以为,或可有一策,兼取稳健与奇效。” “哦?讲。”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 “陆路进军,确需一员宿将坐镇,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以泰山压顶之势,吸引李朝主力注意力,使其无暇他顾。” “而水师一路,则可更为灵活。其目标不应仅限于清扫外围与敌水师决战。” 他的手指猛地划向地图上,倭寇盘踞的几处大岛:“我可率水师主力,先以雷霆之势,荡平多年来袭扰我沿海的倭寇老巢! 此举一则可彻底根除我东南海患,缴获必丰,以战养战; 二则可练兵实战,磨合新战术; 三则,声东击西,李朝必料我下一步将剑指半岛,从而加紧半岛防务。” 朱标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待其注意力皆被吸引于半岛陆路与近海时,我水师再突然转向,利用航速优势, 避开其重兵布防区域,择其防守薄弱之处,进行多点登陆突击! 或焚其粮仓,或断其归路,或策应陆路主力攻坚!” 朱棣听到这里,兴奋地一拍大腿:“妙啊!这样打才痛快!我愿亲率锐士,为大军先锋,直插其腹地!” “胡闹!” 徐达立刻呵斥,“此策虽奇,然过于行险! 登陆精锐,人数必不能多,深入敌境,若后援不继,便是孤军深入,有全军覆没之危! 殿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汤和也摇头:“倭寇盘踞之岛,地势险峻,且经营多年,岂是易与? 若水师攻坚受挫,锐气尽失,后续一切皆休矣。” 眼看争论又起,李祺再次开口:“故此策之关键,在于‘时机’与‘耳目’。而我大明,恰有一件他国绝无仅有之利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吐出两字:“沙雕。” 殿内顿时一静。 李祺继续道:“沙雕可翱翔于九天之上,目力极锐,方圆数十里敌情尽收眼底。 由其先行侦察,倭寇岛屿之地形、布防、虚实,皆可洞若观火。 我可避实击虚,选择最佳登陆点和进攻路线,事半功倍。” “再者,” 朱标接过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沙雕飞行极速,远超快马信鸽。 若登陆精锐遇险,或发现绝佳战机,可令沙雕瞬息往返传讯。 我可据此随时调整水师部署,或支援,或接应,或策应,令敌防不胜防! 如此,登陆部队虽少,却非孤军,其身后有整个水师舰队为依托,更有苍穹之眼指引!” 老将们面面相觑。 他们从未想过,战争还可以这样打。 朱元璋抚着短须,眼中光芒闪烁,显然极为心动。 他看向徐达:“天德,你以为如何?” 徐达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若……若真能如殿下与大将军所言……则此奇策,确有一试之价值。 风险虽仍在,然收益亦巨大。 或许……真能收奇效,速战速决。” 汤和、冯胜等人见徐达态度松动,也纷纷表示可谨慎一试,但务必确保通讯畅通和撤退路线安全。 “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决断道,“那就这么定!陆路主帅,由天德你来挂帅,给咱稳稳地推过去! 水师一路,标儿总揽,祺儿为主将,老四为先锋!” 他看向朱标三人,目光灼灼:“至于那沙雕,就给咱用到极致! 此战,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打出我大明的气势和新气象! 让天下人都看看,咱们这些老家伙还没糊涂,年轻人更是了不得!” “儿臣(臣)遵旨!” 朱标、李祺、朱棣齐声应道。 朱棣更是激动得脸色发红,摩拳擦掌:“父皇放心!儿臣定把倭寇的老巢掀个底朝天,再把李成桂那老小子揪到您面前!” 朱元璋笑骂:“滚蛋!别给老子吹牛,老老实实听你大哥和祺哥的将令!要是敢莽撞冒进,看老子不抽你!” “儿臣不敢!”朱棣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徐达看着眼前英气勃勃的三人,对朱元璋道:“陛下,老臣……今日方知后生可畏。或许,真是我们老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走下御案,用力拍了拍徐达的肩膀:“老什么老!咱还要带着你们,看着这帮小子开创更大的局面呢! 此战,陆路就全交给你了,给孩子们把台子搭稳喽!” “老臣,必不辱命!” 徐达躬身领命,语气铿锵。 战略既定,整个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第340章 旌旗蔽日 洪武十一年三月十六,北平城外,大军云集。 晨曦微露,数十万将士列阵于校场之上,盔甲鲜明,刀枪如林。 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高台之上,朱元璋身着戎装,腰佩宝剑,目光扫过台下将士。 "咚!咚!咚!" 三声震天鼓响,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朱元璋踏步上前,声如洪钟:"大明的好儿郎们!今日,朕在此为你们饯行!" "这些年来,半岛李朝表面称臣,暗地里却勾结倭寇袭扰我沿海,屠我子民,掠我财物!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台下将士群情激愤,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杀",顿时"杀"声震天,响彻四野。 朱元璋抬手示意,继续道:"这一战,不仅要打,还要打出我大明的威风! 让四方宵小都知道,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他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碗酒,高举过头:"朕在此,预祝各位,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干!" "大明万胜!陛下万岁!" 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徐达率先单膝跪地:"老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朱标、李祺、朱棣等纷纷跪倒:"儿臣(臣)定当荡平敌寇,扬我国威!" 朱元璋满意点头,示意宣读檄文。 礼部尚书捧檄文而出,朗声宣读:"大明皇帝诏曰:李朝昏主,僭称帝号,勾结倭寇,残害生灵,罪不容诛......今特发天兵,吊民伐罪......檄文到日,宜速归降,若执迷不悟,大军到时,悔之晚矣......" 檄文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宣读完毕,朱元璋亲手将帅印交给徐达:"天德,陆路就托付给你了。" 徐达郑重接过:"陛下放心,老臣定当凯旋!" 朱元璋又看向朱标:"标儿,统筹全局,切忌冒进。" 朱标躬身:"儿臣谨记。" 最后对李祺和朱棣道:"祺儿,老四,水师奇袭,全看你们的了。给咱打出个漂亮仗来!" 李祺沉稳应道:"臣定不辱命!" 朱棣则兴奋地拍胸脯:"父皇就等着好消息吧!" 号角长鸣,大军开拔。 徐达翻身上马,对身后一众年轻将领喝道:"徐辉祖、常茂、汤鼎听令!" 三位小将精神抖擞:"末将在!" "命你三人为前锋,各率五千精兵,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得有误!" "得令!" 朱标这边,也与李祺、朱棣最后确认水师进军路线。 这时,女眷们也来到送行。 常氏为朱标整理衣襟,眼中含泪:"殿下千万保重,妾身和孩子等你回来。" 朱标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放心,我主要在后方调度,不会亲临前线。你在宫中好生养胎。" 徐妙云拧着朱棣的耳朵:"你给我记住了,不许逞强!要是受伤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朱棣疼得龇牙咧嘴:"轻点轻点!云娘放心,我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 刘璟默默为李祺系好披风,低声道:"祺哥哥,万事小心。" 临安公主眼睛红红的,扯着李祺的衣袖:"祺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说着脸一红,低下头去。 李祺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惊喜地看向临安:"真的?" 临安害羞地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太医昨日刚确诊的..." 李祺又轻轻握住她的手:"敏儿也是,在家好生照顾自己。" 号角再响,不得不分别了。 朱标翻身上马,对徐达道:"徐叔,陆路就拜托了。我们会按计划保持联络。" 徐达拱手:"殿下保重,老臣先行一步。" 说罢扬鞭策马,大军开动,旌旗蔽日,尘土飞扬。 朱标一直目送陆路大军远去,这才对李祺、朱棣道:"咱们也该出发了。" 水师码头,战船云集,帆樯如林。 朱标登上旗舰,李祺立即下令:"传令各船,起锚升帆!" 号旗挥动,各船依次响应。 朱棣兴奋地跑到船头,望着无边大海,豪气顿生:"终于要打仗了!这次定要叫那些倭寇知道厉害!" 李祺笑道:"老四,海上作战不同陆地,你可要收着点性子。" "知道知道!"朱棣满不在乎地摆手,"不就是坐船打仗嘛,看我大杀四方!" 朱标摇头苦笑,对李祺道:"这一路,你看紧他些。" "标哥放心。"李祺点头。 船队缓缓驶出港口,向着茫茫大海进发。 根据计划,水师将先南下清剿倭寇巢穴,再转而向西,直扑半岛。 海上航行枯燥,但将士们士气高昂。 朱棣闲不住,整天在各船之间穿梭,与将士比武较技,倒也活跃了气氛。 这日,他正在甲板上与士兵比试射箭,忽然有人惊呼:"看!那是什么?" 只见远方海面上,数个小黑点正在快速靠近。 "是船!不像我们的船!" 瞭望兵大喊。 李祺立即下令:"全军戒备!各就各位!" 战鼓擂响,将士迅速进入战备状态。 朱棣兴奋地跑到船首:"总算来了!让老子看看是什么货色!" 黑点渐近,可见是七八艘样式奇特的小船,船头尖翘,速度极快。 "是倭寇的关船!"有经验的老兵认出。 朱棣搓手:"来得正好!祺哥,让我带几艘船去会会他们!" 李祺沉吟片刻:"可以,但不可追击过远。我让徐增寿带两艘福船陪你一起去。" "得令!"朱棣兴奋地直奔舷梯。 徐增寿很快过来:"燕王殿下,末将奉命配合行动。" 朱棣大手一挥:"走!让这些倭寇尝尝大明火炮的厉害!" 三艘战船脱离主队,迎向倭船。 倭寇显然没料到明军如此果断迎击,略一迟疑,但很快散开阵型,试图包抄。 "想得美!"朱棣冷笑,"传令,左满舵,抢占上风位!" "殿下,倭船小巧,在浪中灵活,我们的大炮恐怕难以瞄准。"徐增提醒。 朱棣瞪眼:"那就不等瞄准!靠近了打!传令各船,装填链弹,准备撕帆!" 命令传下,炮手迅速行动。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已能看清对方船上挥舞倭刀的敌人。 "开火!"朱棣大吼。 轰隆炮响,链弹旋转着飞出,虽多数落空,但有一发击中一艘倭船主帆,帆布顿时被撕裂。 倭船速度一滞,其他倭船见状,不但不退,反而凶性大发,加速冲来。 第341章 剑指东瀛 "来得正好!火铳手准备!"朱棣丝毫不惧。 就在双方即将接舷时,李祺所在旗舰突然发出信号。 "殿下,大将军令我们立即撤回!"信号兵急报。 朱棣一愣:"什么?眼看就要接战了!" 徐增寿极目远望,忽然脸色一变:"不好!远处有大批倭船正在赶来!是陷阱!" 果然,只见海平线上又出现数十黑点,显然刚才这几艘只是诱饵。 "妈的!狡猾的倭寇!" 朱棣骂了一句,虽不甘心,还是果断下令,"转向,撤回本阵!" 三船急忙转向,但方才那艘受损倭船却死死缠上来。 "找死!" 朱棣怒道,"既然想死,就成全你!所有火炮,对准那艘破船,给我轰沉它!" 众炮齐发,那倭船顿时中弹多处,开始下沉。 其余倭船见状,稍一迟疑,明军已趁机拉开距离。 回到主队,朱棣气冲冲找到李祺:"祺哥,为何不让我全歼了那些杂碎!" 李祺指着远方:"你看清楚再说。" 朱棣顺指望去,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远处海面上,倭船密密麻麻,足有上百艘之多。 "这...这么多?" "倭寇显然早有准备。" 李祺神色凝重,"若你追击过远,被他们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朱棣这才后怕,讪讪道:"还是祺哥看得远..." "海上作战,切忌莽撞。" 朱标不知何时走来,"四弟,你要记住,你的一时冲动,可能葬送无数将士性命。" 朱棣低头:"大哥教训的是,我知错了。" 李祺道:"无妨,吃一堑长一智。看来倭寇已经得到消息,有所防备了。" "正好!" 朱棣又兴奋起来,"省得咱们去找了!就在这里决战!" 李祺却摇头:"敌众我寡,不宜硬拼。" "那怎么办?"朱棣急了。 李祺微微一笑:"还记得我们的优势吗?" 朱标会意:"沙雕。" "倭船虽多,但大多是小型关船,大型安宅船只有十余艘。" 李祺分析道,"而且他们阵型松散,各自为战。" 朱标点头:"倭寇素来如此,虽悍勇,但缺乏统一指挥。" "那就好办了!" 朱棣眼睛一亮,"咱们集中火力,先打沉那几艘大船!群龙无首,剩下的不足为虑!" 李祺却道:"不,我们先打小船。" "为什么?"朱棣不解。 "小船速度快,对我威胁大。先消灭它们,大船行动迟缓,就成了活靶子。"李祺解释。 朱标赞同:"有理。传令下去,各船以雁行阵前进,集中火力攻击敌方小型舰船。" 号旗挥动,明军舰队变阵,如一把利刃,直插倭船群。 倭寇显然没料到明军如此果断,仓促迎战。 一时间,炮声震天,硝烟弥漫。 明军炮火精准,很快就有数艘倭船中弹起火。 倭寇虽凶悍,但装备落后,很快陷入劣势。 "太好了!" 朱棣在船头大喊,"就这样打!让这些杂碎知道厉害!" 然而就在明军占优时,风向突然转变。 "不好!逆风了!"徐增寿惊呼。 明军战船依赖风帆,逆风情况下行动大为不便。 倭寇的小船却凭借划桨,速度不减反增,迅速逼近。 "准备接舷战!"李祺果断下令。 朱棣反而兴奋起来:"来得正好!让老子活动活动筋骨!" 很快,就有倭船靠上明军战舰,倭寇嚎叫着跳帮而来。 朱棣一马当先,刀光闪处,已有数个倭寇倒地。 "杂碎!就这点本事也敢来袭扰大明!" 他大吼着,越战越勇。 明军将士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大振,纷纷与倭寇搏杀在一起。 甲板上顿时陷入混战。 李祺守在朱标身边,击退几个试图靠近的倭寇。 朱标镇定自若,指挥若定。 这时,一艘大型安宅船趁机靠近,船头站着一个身着华丽盔甲的倭将,正指挥手下向旗舰放箭。 "擒贼先擒王!" 李祺眼神一凛,张弓搭箭,一箭射去。 那倭将应声倒地。 倭寇顿时大乱。 明军趁机反击,逐渐控制局面。 经过一番激战,倭寇终于不支,开始溃逃。 "追!" 朱棣杀得兴起,就要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 李祺制止,"整顿队伍,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战后清点,明军击沉倭船二十三艘,俘获五艘,自身只有轻微损伤。 首战告捷,士气大振。 当晚,船队在一处隐蔽海湾休整。 朱标召集众将议事。 "今日虽胜,但可见倭寇已有防备。" 朱标道,"后续行动需更加谨慎。" 李祺点头:"我建议改变计划,不直接清剿倭寇巢穴,而是绕过主力,直扑半岛西海岸。" "为什么?"朱棣问。 "倭寇既已知我动向,必在巢穴严阵以待。强攻损失必大。" 李祺解释,"不如出其不意,直击李朝本土。倭寇必回援,我可半途设伏。" 朱标沉思片刻:"有理。" "好!" "就这么办!" 与此同时,陆路大军也已开入朝鲜境内。 徐达用兵老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这日,大军行至一处险要山谷。 徐辉祖前来禀报:"父帅,前方山谷险要,恐有伏兵。" 徐达抚须观察良久,道:"命常茂带一队人马先行探路。" 常茂得令,率精兵一千入谷。 果然,行至谷中,两边山上箭如雨下。 "中伏了!" 常茂不惊反喜,"儿郎们,让这些高丽兵见识见识厉害!" 他率军左冲右突,竟杀出一条血路。 山上李朝将领见状大惊,没料到明军如此悍勇。 就在这时,山谷外突然响起震天喊杀声。 原来徐达早已派汤鼎绕到山后,突袭敌军后路。 李朝军顿时大乱,溃不成军。 此战,明军大获全胜,俘虏敌军两千余人。 徐达审问俘虏得知,李朝主力正在前方百里处的平壤城集结。 "看来李朝是想在平壤与我决战。"徐达沉吟道。 徐辉祖建议:"父帅,我军可加速前进,趁敌军立足未稳,一举破之!" 徐达却摇头:"不急。李朝既已准备决战,必是严阵以待。强攻损失必大。" 他下令道:"传令下去,放缓行军速度,稳扎稳打。同时多派哨探,查清敌军虚实。" 又对徐辉祖道:"你带人去周边山林,看看能否找到小路,可绕到平壤后方。" 徐辉祖领命而去。 徐达望着平壤方向,喃喃道:"李成桂啊李成桂,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第342章 踏浪平倭(上) 海风带着咸腥气,吹拂着大明水师的旌旗,猎猎作响。 首战告捷的兴奋感,在连续数日的航行中,渐渐沉淀为一种更加沉稳的斗志。 庞大的舰队劈波斩浪,按照李祺调整后的新策略,并未直扑倭寇主要巢穴, 而是保持着一种压迫性的姿态,沿着预定的航线向半岛西海岸方向迂回。 朱棣起初对于不能立刻找倭寇主力决战颇有些焦躁,整日在旗舰“定远”号的甲板上踱步, 时不时拿起千里镜四处瞭望,恨不得从海平面尽头,揪出几艘倭船来打打牙祭。 “我说祺哥,这都几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倭寇是不是被咱们吓破胆,全缩回老鼠洞里去了?” 朱棣扒拉着碗里的鱼干和硬饼,没什么胃口地抱怨道。 海上的饮食比起陆地上要单调许多,即便他们是统帅,也只能尽量保证新鲜,花样是谈不上了。 李祺正与朱标对着海图低声商议,闻言头也不抬:“老四,稍安勿躁。倭寇狡诈,吃了亏,必然更加谨慎。 我们越是沉得住气,他们就越摸不清我们的虚实。” 朱标用炭笔在海图上点了点:“祺弟所言极是。我们此番迂回,看似绕远,实则是以逸待劳。目的是消灭倭寇的所有有生力量。” 朱棣叹了口气,把饼子塞进嘴里,含糊道:“道理我都懂,就是这整天漂在海上,骨头都快生锈了。 还不如跟着徐叔在陆地上,真刀真枪地干仗痛快!” 李祺指了指海图上一个标记点:“按目前航速,若无意外,明日黄昏前后,应能抵达此处海域。 这里有一串倭寇时常出没的岛屿,我们或许会在那里有所发现。” 朱棣一听,眼睛又亮了:“哦?有仗打了?” 李祺摇头:“未必。或许是空岛,或许有零星倭寇,皆未可知。一切需谨慎。” 他话音刚落,桅杆顶端的瞭望哨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报!东南方向发现烟火!似有船只遇袭!”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奔向船舷。 朱标接过千里镜望去,只见东南天际,确有淡淡的黑烟升起。 “传令!舰队转向东南,全速前进!各船戒备!”李祺毫不犹豫地下令。 旗语打出,庞大的舰队如同苏醒的巨鲸,缓缓调整方向,破开海浪,向着烟火升起的方向加速驶去。 朱棣摩拳擦掌:“总算来点动静了!不管是倭寇还是商船,咱们去看看热闹!” 随着距离拉近,千里镜中已经可以看清,是两艘中型商船, 正在被五六艘倭寇特有的关船围攻。 商船显然进行了抵抗,但寡不敌众,船帆已被点燃,船上人影慌乱。 “是咱们大明的商船!” 瞭望哨确认了船上的旗帜。 朱棣顿时怒火中烧:“妈的!光天化日之下,敢劫掠我大明商船! 祺哥,让我带几艘快船过去,灭了这帮杂碎!” 李祺观察着战场形势,沉声道:“倭船小巧灵活,围攻商船,阵型分散。 老四,你带两艘福船、四艘海沧船,从左翼切入,分割倭船。 我率主力从正面压上。记住,优先解救人船,歼敌次之!” “得令!” 朱棣兴奋地大吼一声,立刻冲向舷梯,直奔自己的指挥舰“勇毅”号。 很快,一支由六艘战船组成的快速分队脱离本阵,如同利剑般向左翼插去。 李祺则指挥“定远”号等主力战舰,呈扇形展开,正面逼近。 倭寇也发现了庞大的明军舰队,顿时一阵慌乱。 他们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大明水师主力,围攻商船的阵型立刻出现了松动。 朱棣的“勇毅”号一马当先,速度极快,迅速切入倭寇船队与商船之间。 他站在船头,声如洪雷:“开炮!给老子轰他娘的!” “轰!轰!轰!” 福船侧舷的火炮发出怒吼,炮弹呼啸着砸向最近的倭船。 一艘关船躲闪不及,被链弹扫过桅杆,船帆顿时撕裂,速度大减。 “火铳手准备!放!” 朱棣继续下令。 密集的铳弹如同雨点般泼向试图靠近的倭寇,打得他们抬不起头。 另一侧,李祺指挥的主力舰队也已进入射程。 “定远”号庞大的身躯带来无与伦比的火力优势,侧舩炮齐射, 如同雷霆震怒,瞬间将一艘较大的安宅船笼罩在火光与硝烟之中。 倭寇见明军势大,火力凶猛,已无胜算,发一声喊,剩余的四五艘船纷纷转向,企图凭借速度逃窜。 “想跑?没那么容易!” 朱棣杀得兴起,“追上去!一个也别放跑!” “殿下,大将军有令,穷寇莫追,以防有诈!” 身旁的副将急忙提醒。 朱棣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倭船,又看了看受损冒烟的大明商船, 咬了咬牙,恨恨道:“便宜这帮杂碎了!救人要紧!” 明军战舰迅速靠近两艘商船。商船上的人劫后余生,纷纷跪在甲板上叩谢天兵。 通过询问获救的商人得知,他们是从江南运送丝绸和瓷器,没想到在此遭遇倭寇。 商人哭诉道:“将军,这些倭寇近年来愈发猖獗,不仅抢劫,还杀人掳掠,无恶不作啊!” 朱棣听得怒火中烧,问道:“可知这附近哪里有倭寇的巢穴?” 商人指向东南方向:“听过往的船家说,往那个方向再行大半日,有一串岛屿,其中最大的那个叫‘鬼屿’,上面就有倭寇的据点,规模不小。” 朱棣立刻将情报传回旗舰。 李祺和朱标得知后,对着海图研判。 “鬼屿……舆图上确有标记,但详情不明。” 朱标沉吟道,“商人所言,可信度有几分?” 李祺道:“倭寇选择巢穴,多取水道复杂、易守难攻之处。 鬼屿的位置,符合这个特点。宁可信其有。” 他看向朱标,“标哥,看来我们迂回的路上,要先拔掉这颗钉子。 既能练兵,又能扫清航道,还能获取更多倭寇情报。” 朱标颔首:“可。但敌情不明,不可贸然全军压上。需先派精干力量侦察。” 李祺道:“我正有此意。我和沙雕先行侦察,摸清岛上虚实。” 计议已定,舰队在救下商船后,继续向东南方向航行。 李祺唤出沙雕,翻身而上,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雕兄,去东南方那些岛屿看看,特别是最大的那个。” 沙雕长鸣一声,振翅高飞,很快化作天际的一个白点。 等待的时间里,舰队保持着警戒队形缓慢航行。 朱棣则指挥士卒们帮助商船修补损伤,安抚船员。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沙雕和李祺返回,落在了“定远”号的桅杆上。 朱标、朱棣围拢观看。 “看这里,” 李祺指着图上最大的岛屿, “多处烟火痕迹和简易码头,还有不少聚集的人形标记。 看来商人所言不虚,这‘鬼屿’确是倭寇一处重要的巢穴。” 朱棣兴奋道:“太好了!总算找到正主了!祺哥,怎么打?是趁夜偷袭还是拂晓强攻?” “岛上有两处主要港湾,地势险要,均有简易工事。强攻伤亡必大。你看这里,” 他指向岛屿背面一处陡峭的悬崖, “此处看似无法登陆,但根据我的观察,崖下水流相对平缓,且有一处极隐蔽的小沙滩。 若能从此处攀爬上去,或可奇袭敌后。” 第343章 踏浪平倭(下) 朱标眼睛一亮:“此计甚妙!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奇兵从天而降,直捣黄龙!” 朱棣立刻请命:“祺哥,大哥!这攀崖奇袭的任务,交给我吧!我保证拿下滩头,接应大军!” 李祺看着朱棣,叮嘱道:“可以。但你需挑选最精锐的攀爬好手,人数不宜过多,要快、要静! 登陆后,以火为号。我率主力在正面牵制。 切记,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不可恋战!” 朱棣拍着胸脯:“放心!我省得!” 当下,朱棣立刻去各船挑选敢死之士。 听闻有奇袭任务,而且是由燕王亲自带队,士卒们纷纷踊跃报名,很快便选出了两百名身手矫健、悍不畏死的精锐。 舰队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向鬼屿靠近。 在距离岛屿尚有十余里时,主力舰队下锚静默。 朱棣则率领二十艘搭载奇袭队的小型战船和舢板,借着月光和岛礁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向岛屿背面。 海面上只剩下波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的海鸟啼鸣。 李祺和朱标站在“定远”号船头,望着漆黑一片的鬼屿轮廓,默默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 拂晓将至。 突然,鬼屿背面的悬崖顶端,猛地窜起三支火箭,在微明的天空中划出耀眼的轨迹! “信号!老四得手了!” 李祺精神大振,立刻下令, “传令!全军起锚,扬帆!目标,鬼屿主港湾,炮火准备!” “咚!咚!咚!” 战鼓擂响,如同唤醒沉睡海天的惊雷。 庞大的明军舰队升起风帆,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倭寇巢穴! 几乎在明军舰队出现在倭寇视野中的同时,鬼屿之上,也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和慌乱的喊叫声。 显然,朱棣的奇袭部队,已经在岛内制造了混乱。 “开炮!” 李祺看到倭寇港湾内船只慌乱调动,工事后人影攒动,果断下达了命令。 “轰隆——!” “定远”号侧舷的重炮率先发出怒吼,巨大的炮弹划破晨雾, 狠狠砸在倭寇简易的木质码头上,木屑纷飞,火光冲天! 紧接着,各舰火炮依次开火,密集的弹雨笼罩了倭寇的防御工事和停泊的船只。 倭寇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抵抗显得杂乱无章。 与此同时,岛屿深处也传来了喊杀声和火铳射击声, 并且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朱棣的奇袭部队,正在向海岸方向冲杀。 “登陆部队准备!” 李祺见敌军阵脚已乱,下令发起总攻。 无数舢板和小船被放下,满载着明军将士,如同潮水般涌向滩头。 滩头上的战斗异常激烈。 倭寇毕竟凶悍,尽管被两面夹击,依旧凭借工事和熟悉的地形负隅顽抗。 箭矢、铁炮子弹呼啸而来,不断有明军士卒中箭倒下。 “弟兄们!跟我冲!杀光这些倭贼!” 一名明军千户身先士卒,挥舞战刀跃出掩体,立刻被数支箭矢命中,壮烈牺牲。 “为千户报仇!” 明军将士眼睛都红了,怒吼着发起更猛烈的冲击。 就在这时,倭寇阵地侧后方突然大乱! 只见朱棣浑身是血,如同一尊杀神,手持一柄从倭寇头目那里夺来的太刀,左劈右砍,勇不可当! 他身后的两百精锐,也个个如狼似虎,硬生生从倭寇背后撕开了一道口子! “燕王殿下!是燕王殿下杀过来了!” 明军士气大振! “老四干得漂亮!” 在舰上观战的李祺忍不住赞道。 正面明军趁势猛攻,与朱棣的奇袭部队里应外合,迅速击溃了滩头守敌,占领了登陆场。 大队明军顺利登陆,开始向岛屿纵深推进。 战斗从滩头蔓延到了岛上的丛林、岩洞和简陋的营寨。 倭寇利用熟悉的地形节节抵抗,战斗进行得十分残酷。 朱棣杀得性起,根本不停歇,带着一队亲兵直扑岛上最高的那座山寨,那里显然是倭寇头目的所在。 李祺担心朱棣有失,命徐增寿率一队人马紧随其后策应。 山寨的抵抗尤为激烈,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断砸下。 朱棣不顾危险,亲自攀爬寨墙,砍翻数名倭寇,打开了寨门。 明军一拥而入,与寨内的倭寇展开血腥的肉搏战。 最终,在一个大厅里,朱棣找到了这伙倭寇的头目——一个身材矮壮、面目狰狞的倭人武士。 那武士见大势已去,嚎叫着挥舞太刀向朱棣冲来。 朱棣冷笑一声,侧身躲过劈砍,手中太刀顺势一撩,直接斩断了那武士的手腕,随即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亲兵一拥而上,将其捆了个结实。 “呸!废物!” 朱棣啐了一口,环顾四周,只见山寨里堆满了抢掠来的财物, 还有不少被掳来的大明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此刻正用惊恐又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他们。 “清理战场!统计伤亡!解救百姓!” 朱棣压下心中的杀意,下令道。 战斗持续到午后,才渐渐平息。 零星的反抗被逐一清除,鬼屿倭寇巢穴被彻底拔除。 清点战果,此战共歼灭倭寇七百余人,俘虏包括头目在内一百余人, 解救被掳百姓三百多人,缴获船只二十余艘,财物无数。 然而,明军也付出了两百多人的伤亡,其中不少是在最初的滩头强攻和后续的丛林清剿中牺牲的。 朱棣看着阵亡将士的遗体被抬下,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走到那些被俘的倭寇面前,目光冰冷地扫过。 那些倭寇虽然被绑着,但一些人的眼神依旧凶悍,甚至带着挑衅。 一个明军校尉过来请示:“燕王殿下,这些俘虏如何处置?还有,那些被解救的百姓如何安置?” 朱棣看着那些百姓麻木而痛苦的脸,又想起滩头上倒下的弟兄,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猛地指向那些倭寇俘虏,声音如同寒冰:“这些畜生,掳我百姓,杀我同胞,留之何用? 全部斩首,以祭奠阵亡将士的在天之灵!” “殿下!这……” 校尉有些迟疑,“是否请示一下太子殿下……” “不必请示!” 朱棣斩钉截铁,“按我说的做!有什么后果,本王一力承担!” 他心中的愤怒和痛惜,需要这些倭寇的血来平息。 校尉不敢再言,只得领命而去。 很快,岸边便传来了倭寇俘虏临死前的惨嚎声。 李祺和朱标在主力登陆后也上了岛,正好目睹了朱棣下令处决俘虏的一幕。 朱标微微蹙眉,但并未出声制止。 他理解朱棣的心情,也知道对这些手上沾满鲜血的倭寇,仁慈并无意义。 李祺轻轻叹了口气,对朱标低声道:“老四心中憋着火,让他发泄一下也好。” 朱标点了点头:“嗯,战后再说。先处理眼前事。” 他们走向那些被解救的百姓,温言安抚,承诺会妥善安置他们回国。 站在被焚毁的倭寇山寨废墟上,看着忙碌清理战场的将士和惊魂未定的百姓, 朱标对李祺道:“此战虽胜,亦可见倭寇之凶顽。扫平海疆,任重道远啊。” 李祺望向茫茫大海,目光坚定:“但只要我大明战船所指,必让这些宵小,无所遁形!” 舰队在鬼屿短暂休整,埋葬烈士,救治伤员,安置百姓。 第344章 登岛计划 明军将士们默默清理着战场,将阵亡同袍的遗体小心收敛,就地安葬在这座浸染了鲜血的孤岛上。 获救的百姓们得到了食物和清水,呆滞的眼神中逐渐恢复了些许生气,哽咽的感谢声此起彼伏。 朱棣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正在忙碌的部下和那些衣衫褴褛的同胞,胸口依旧堵得发慌。 方才下令处决俘虏的狠厉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那些倭寇畜生行径的切齿痛恨。 “心里不痛快?”李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朱棣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口气:“痛快?看着咱们的儿郎躺在这儿,看着这些被糟蹋成这样的百姓, 老子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杀到那什么狗屁京都去!” “愤怒有用,但光靠愤怒打不赢仗。” 李祺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徐增寿刚初步审问了几个受伤被俘的小头目,结合商人提供的零星信息,鬼屿已是这片海域最后一个像样点的倭寇窝点了。 零散的海匪或已闻风丧胆,或不成气候。” 朱棣猛地转过头:“那还等什么?祺哥,直接调头,咱们横渡过去,直捣黄龙!” “海上行军,岂是儿戏?” 朱标的声音传来,他和徐增寿一同走了过来。 朱标的神色依旧沉稳,但眼神中也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然, “从此地出发,横跨大海直抵东瀛本岛,航程不短,海上风云莫测。 舰队需要休整,补充淡水,将士们也需要时间缓口气。 更何况,我们对东瀛沿岸的布防、水文情况,所知依然甚少。” 李祺点头附和:“标哥说的是。鬼屿缴获的物资和淡水正好可以补充我们。 我的意见是,舰队在此休整两日。 同时,由我乘沙雕先行,对东瀛西部沿海进行侦察,寻找合适的登陆地点,并尽可能摸清他们的防御虚实。” 朱棣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只得压下性子:“好吧!那就等两日! 不过祺哥,你侦察的时候可得看仔细点,最好给老子找块肉厚的地方,咱们一口咬下去,得让他疼到骨头里!” “这是自然。”李祺笑了笑。 接下来的两天,鬼屿变成了一个繁忙的海军基地。 工匠们抢修受损的战船,士卒们将缴获的物资和淡水搬运上船,军医官们全力救治伤员。 被解救的百姓则被安置在几艘俘获的、较为完好的倭船上,由一艘战船护送,先行返回大明沿海。 李祺则每日清晨乘沙雕出发,夜深方归,将所见山川地貌、港口城镇、军队调动一一标注在带来的海图上。 两日后傍晚,旗舰“定远”号议事舱内,灯光通明。 那张巨大的海图上,已经被李祺添加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复杂一些。” 李祺指着地图,“东瀛西部沿海,可供大军登陆的良港不多,且几处重要港口,如博多、平户等地,均有重兵布防,筑有简易砦垒,可见其已有所防备。 显然,我们剿灭海上倭寇的消息,已经传了过去。” 朱棣一捶桌子:“怕他个鸟!有防备又如何?咱们船坚炮利,直接轰开他的破墙!” “老四,冷静。” 朱标制止了他,看向李祺,“祺弟,你既然这么说,想必是找到了更好的选择?” 李祺手指移向地图上一处标注着复杂海岸线的区域:“确实。在其主力关注那几个大港之时,我发现了这里——一片名为‘樱岛’的区域。 此地海岸曲折,多小海湾和浅滩,不利于大型舰队展开和重型物资卸载,因此守军相对薄弱,仅有零星哨所。但是!” “其内陆地势相对平缓,距离其西部重镇鹿儿岛城,也只有不到百里的距离。 更重要的是,从此处登陆,可绕过敌军重兵布防的正面海岸,直插其腹地。 只要我们行动迅速,打掉那几个哨所,站稳脚跟,后续部队和物资虽卸载慢些,却可安全上岸。” 朱标凝视着那片区域,沉吟道:“风险在于,登陆初期,若被敌军及时发现, 调兵围攻,我首批上岸部队压力会极大,且卸载缓慢,支援和补给恐跟不上。” “高风险,高回报。” 李祺道,“这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佳突破口。 只要顶住最初的压力,后续部队跟上,我们就能在东瀛本土打入一个坚实的楔子,搅动其整个西部防御。” 朱棣眼睛放光:“就这么干!压力大怕什么?老子就喜欢硬骨头! 先锋我来当!保证把那个什么樱岛啃下来!” 李祺看向朱标:“标哥,你意下如何?” 朱标的手指在那片区域点了点,最终下定决心:“好!就定在樱岛!四弟,先锋重任就交给你。 但你务必谨记,登陆后首要任务是建立稳固的滩头阵地,掩护后续部队,不可贪功冒进!” “明白!大哥你就瞧好吧!”朱棣兴奋地抱拳。 计议已定,舰队再次起航。 庞大的船队调整航向,朝着东瀛本岛的方向驶去。 海上航行的日子枯燥而漫长。 最初几日,天气晴好,碧波万顷,舰队保持着严整的队形破浪前行。 将士们除了日常操练,便是保养武器,擦拭甲板,时刻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大战。 朱棣闲不住,时常乘着小船在各舰之间穿梭,与士卒们角力、比试射艺,用他的方式鼓舞着士气。 “都给老子精神点!等上了岸,让那些矮矬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天兵天将!” 他粗豪的嗓门总能引来一阵阵哄笑和应和。 李祺和朱标则大部分时间待在“定远”号上,反复推演着登陆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及应对策略。 “粮草辎重卸载是关键,必须优先确保滩头安全。” “需派出游骑,尽快向内陆侦查,摸清敌军动向。” “若遇大队敌军反扑,是固守待援,还是…” 两人常常商议至深夜。 航行至第五日,天公不再作美。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海风变得猛烈起来,波涛逐渐汹涌,战船开始剧烈地颠簸。 “娘的!这鬼天气!” 朱棣扶着船舷,看着远处海天相接处翻滚的墨浪,忍不住骂了一句。 第345章 成功登陆 李祺下令舰队收缩队形,降低航速,抗击风浪。 庞大的宝船在波峰浪谷间起伏,如同巨大的摇篮,考验着每一位水手的技艺和每一位将士的忍耐力。 这场风雨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当风浪终于平息,朝阳再次洒满海面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也多了几分疲惫。 “统计各船情况,救治病员,检查损失。” 朱标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也几乎两夜未眠。 所幸,除了少数几条船受了些轻伤,以及部分士卒病倒外,舰队主力并无大碍。 经过这番波折,又航行了三日。 这天正午,瞭望塔上终于传来了令所有人精神一振的呼喊:“陆地!看到陆地了!” 李祺、朱标、朱棣迅速登上船首,举起千里镜。 只见远方的海平线上,一道绵长的、起伏的墨绿色海岸线已然在望。 “是东瀛!” 朱棣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李祺仔细观察片刻,对照着海图:“没错,前方就是樱岛区域。 传令下去,舰队减速,保持警戒,各船做好战斗准备! 没有命令,不得擅自靠近海岸!” 庞大的舰队缓缓降下速度,如同蓄势待发的巨兽,在距离海岸尚有十数里的海面上停了下来。 海面上异常安静,只能听到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和猎猎的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黄昏时分,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海雾开始弥漫,能见度逐渐降低。 “时机到了。” 李祺沉声道,“老四,按计划行动!” 朱棣早已披挂整齐,闻言重重一抱拳:“瞧好吧!弟兄们,跟老子走!” 他率先沿着绳网滑下,登上了一艘早已准备就绪的登陆艇。 紧接着,无数小艇和舢板被放下,满载着第一批精锐登陆部队,悄无声息地划破迷雾,向着那片未知的海岸线驶去。 李祺和朱标站在船头,目送着那片模糊的黑影逐渐融入浓雾之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突然,死寂的海岸方向上,猛地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声! 紧接着,是几声火铳爆鸣的脆响和隐约的喊杀声! “打起来了!”朱标心中一紧。 李祺凝神倾听片刻,眉头微蹙:“声音不算太密集,像是遭遇了小股敌军。老四应该能应付。”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边的声响就渐渐平息下去。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海岸方向突然亮起了三堆篝火,呈品字形排列! “信号!老四得手了!滩头已被控制!” 李祺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朱标也松了口气,立刻下令:“传令!运输船队,按序列开始登陆!战船前出警戒,掩护登陆场!” 庞大的舰队再次行动起来,运输船满载着后续部队、工匠、粮草和重型器械,开始小心翼翼地驶向海岸。 战船则在外围巡弋,警惕地注视着黑暗的海面和不远处的陆地。 登陆行动持续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光放亮,海雾渐渐散去,才看清樱岛海岸的景象——一片相对平缓的沙滩和砾石滩后,是低矮的丘陵和茂密的树林。 滩头上,明军的旗帜已经竖起,简易的防御工事正在加紧构筑。 朱棣提着还在滴血的战刀,正指挥着士卒们清理战场,几具穿着简陋盔甲的倭兵尸体倒在远处。 看到李祺和朱标乘小艇上岸,朱棣大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不屑:“呸!就几十个看哨的废物,还没热身就清理干净了!” “不可大意。” 朱标环顾四周,“此地偏僻,敌军大队反应过来需要时间,但也不会太久。必须尽快巩固阵地,并向内陆派出斥候。” 李祺点头:“标哥说的是。老四,立刻安排人手,向左右两侧和前方十里范围侦查。 同时,让工兵加紧修建营寨,挖掘壕沟。 卸载物资的优先级调整一下,先保证防御器械和足够支撑十日的粮草上岸。” “明白!” 朱棣也知道轻重,立刻转身去安排。 日头升高,登陆行动仍在紧张地进行。 一队队明军士卒登陆上岸,开始伐木立寨,挖掘工事。 滩头上堆满了各种物资,人喊马嘶,一片繁忙景象。 然而,到了午后,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队派往东北方向侦查的斥候,仅有两人带伤狂奔而回! “报!燕王殿下!大将军!” 一名斥候滚鞍落马,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惊惶, “前方十五里,发现大队敌军!足有数千之众!全是骑兵和精锐足轻,正朝着滩头疾驰而来! 我们小队遭遇其前锋,几乎全军覆没!” 李祺眉头紧锁:“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反应速度。 此地守军虽弱,但其内陆必有屯兵之所。 我们的登陆,恐怕已被其瞭望哨发现,并以快马通报。” 朱标面色凝重:“数千精锐…来得正好快!我军立足未稳,营寨未成,重型火炮大多还未卸载上岸…” 话音未落,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一道黑线逐渐浮现,并且越来越粗! 敌军来得比想象的更快! 大战,一触即发! 朱棣猛地拔出战刀,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涌起疯狂的战意,他怒吼道:“来得快又怎样?老子正好杀个痛快! 想趁老子没站稳脚跟?做梦!儿郎们!结阵!准备迎敌!” 他洪亮的声音瞬间传遍滩头,明军将士迅速依据简陋的工事和地形,开始结成一个圆阵。 李祺迅速对朱标道:“标哥,你在此督战,指挥后续部队加速卸载和构筑防御!我去组织舰炮火力支援!” 他转身对传令兵吼道:“快!发旗语!令所有进入射程的战船,目标——前方敌军密集处,全力轰击!延缓其冲锋速度!” 说完,他翻身上马,冲向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坡,那里可以更清楚地观察敌我形势,指挥舰炮射击。 朱标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身边的将领下令: “快!将所有已上岸的虎尊炮、碗口铳全部推到阵前!弩手、火铳手准备!长枪兵在前!刀盾手掩护!”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明军这台战争机器,即使在仓促之间,也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 海面上,得到旗语命令的战船纷纷调整炮口,粗黑的炮管指向海岸方向。 轰!轰!轰! 沉闷的炮声从海上传来,一枚枚沉重的炮弹,呼啸着越过明军阵地的上空,砸向正在冲锋的敌军队伍中。 顿时,人仰马翻,泥土飞溅! 倭军显然没料到明军的炮火能从海上打来,而且如此凶猛,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阵型出现了些许混乱。 第346章 血战樱滩(上) 海上的炮击如同雷霆震怒,狠狠砸入倭军冲锋的队列中。 泥土混杂着残肢断臂冲天而起,惨叫声甚至短暂压过了马蹄的轰鸣。 倭军先锋的阵型果然出现了一阵混乱,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好!炸得好!继续轰!别停!” 滩头阵地上,朱棣看到这一幕,兴奋地大吼,仿佛那炮火是他亲手点燃的一般。 然而,倭军的主将显然也非庸才。 在短暂的混乱后,敌军中响起尖锐的竹哨声,剩余的骑兵和足轻迅速散开,不再密集冲锋,而是采取散兵线,继续向着明军滩头阵地猛扑过来! 这样一来,舰炮的杀伤效果顿时大打折扣。 “妈的,学精了!” 朱棣骂了一句,随即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高举战刀, 声音压过了战场喧嚣:“弟兄们!炮火帮咱们开了场,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 让这些不知死活的倭贼尝尝,什么叫大明儿郎的刀锋!结阵!迎敌!” “杀!杀!杀!” 仓促组成圆阵的明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长枪如林,向前斜指; 刀盾手紧握盾牌,护住阵线; 火铳手和弩手屏息凝神,等待着射击命令。 李祺策马立在小坡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场态势。 他看到倭军虽然散开,但主攻方向明显是朝着滩头阵地,防御相对薄弱的左翼。 那里因为有一片洼地,工事修筑较慢,兵力也稍显不足。 “传令!让‘威远’、‘定海’两舰,集中火力轰击敌军左翼,冲击部队的前方五十步区域,进行拦阻射击! 再令中军预备队,调两个百户司,立刻增援左翼!” 李祺的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至海上战舰。 很快,更加精准和集中的炮火,开始落在左翼倭军冲锋的路径上, 虽然难以直接命中散开的敌人,但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硝烟,以及那震耳欲聋的声势,有效地迟滞和干扰了他们的步伐。 趁此机会,两个百户司的明军生力军,迅速填补了左翼阵线的空缺。 此时,倭军前锋已经冲入了明军火铳和弩箭的射程! “放!”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阵中响起一片爆豆般的火铳射击声和弩弦震动的嗡鸣! 冲在最前面的倭寇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惨叫着倒下一片。 但后续的倭寇足轻悍不畏死,嚎叫着踏过同伴的尸体,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长枪!顶住!” 军官声嘶力竭地呐喊。 砰!咔嚓! 倭寇的步兵猛地撞上了明军的枪阵! 长枪刺入身体的沉闷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双方士兵疯狂的嘶吼和惨叫瞬间交织在一起,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阶段! 明军阵线如同磐石,承受着浪涛的冲击,虽有动摇,却岿然不倒! 朱棣所在的中路压力相对较小,他看得心急如焚,几次想带人冲出去反冲击,都被副将死死拦住:“殿下!不可!阵线要紧!” “他娘的!憋屈死了!” 朱棣一刀劈飞了一支射来的流矢,暴躁地吼道。 就在这时,李祺策马从坡上冲下,直奔朱棣而来。 “老四!左翼暂时稳住了!但倭寇兵力仍占优,久守必失!” 李祺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依旧清晰,“你带你的亲卫队,跟我来!我们从右侧绕出去,捅他们侧腰!” 朱棣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就等你这句话了!弟兄们!跟紧我和大将军!” 李祺翻身下马,这种情况下骑马目标太大。 他单手提起那杆骇人的破岳枪,对着朱标所在的方向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主动出击,随即一马当先,向着阵线右翼疾奔而去。 朱棣带着近百名精锐亲卫紧随其后。 阵线右翼的明军默契地让开一个缺口。 李祺如同下山的猛虎,第一个扑出阵线! 迎面正好撞上七八个试图从侧面迂回过来的倭寇足轻。 这些倭寇看见一个没穿重甲、只着轻便战袍的明军将领独自冲来, 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哇哇叫着挥舞太刀和长枪围了上来。 李祺眼神冰冷,根本不躲不闪,甚至速度都未减分毫! 就在最先一把太刀即将劈到他面前时,他手中的破岳枪动了! 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简单直接的一记直刺! 后发先至! 噗嗤! 枪尖如同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名倭寇的咽喉,强大的力道甚至带着他的尸体向后倒飞,撞翻了后面两人! 李祺手腕一抖,尸体被甩飞,长枪顺势一个横扫! 呜——! 沉重的破岳枪带着恐怖的风声划过一道扇形! 咔嚓!咔嚓! 另外两名试图格挡的倭寇,连人带刀被拦腰扫断!内脏和鲜血泼洒一地! 剩下几个倭寇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惊恐,转身就想跑。 李祺一步踏前,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长枪如影随形,或点或扫,每一次出击,必有一名倭寇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毙命! 不是被砸碎头颅,就是被洞穿胸膛,或是被整个抽飞! 几乎是一个照面,这一个小队的倭寇就变成了满地不成形的碎肉! 朱棣带着亲卫队刚刚冲出阵线,就看到这一幕,即便以他的悍勇, 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热血上涌:“我操!祺哥威武!弟兄们!别让大将军一个人杀完了!给老子杀!” “杀!” 亲卫们被李祺的神勇刺激得嗷嗷叫,如同猛虎下山般扑向因为侧翼受袭而有些混乱的倭军队伍。 李祺根本不停,他如同一个杀戮风暴的核心,所过之处,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破岳枪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每一次挥动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巨力! 倭寇的竹甲、皮甲甚至简陋的铁片,在这杆神兵和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招式,往往就是最简单直接的劈、扫、砸、刺! 但速度太快,力量太猛! 没有任何倭寇能挡住他哪怕一枪! 常常是武器连同人一起被砸碎、扫飞! 他一个人,就硬生生在倭军侧翼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朱棣带着亲卫队紧随其后,不断扩大战果,将混乱蔓延开来。 倭军显然没料到明军在防守压力如此大的情况下, 还敢派出如此精锐的小队进行反突击,而且领头之人勇猛得不似凡人! 侧翼遭到猛击,倭军的攻势顿时一滞,部分部队开始混乱地向后收缩。 滩头正面的明军压力大减,趁机巩固阵线,火铳弩箭更加密集地射向敌人。 第347章 血战樱滩(下) “好!打得好!” 在后方督战的朱标看到李祺和朱棣的反击奏效,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 但他立刻压下兴奋,对身边将领道:“快!趁现在!加快物资卸载!尤其是重型弩炮和火药!快!” 他知道,李祺和朱棣的突击是为了争取时间,真正的稳固,还是要依靠坚固的营寨和足够的远程火力。 海上的战舰也注意到了地面的变化,炮火开始延伸,轰击更远处的倭军后续部队,阻止他们增援。 然而,倭军的主将也绝非易与之辈。 中军方向响起一阵沉闷的太鼓声,原本有些混乱的倭军如同被注入强心剂,开始重新整队。 同时,一队看上去更加精锐、穿着统一黑色具足的武士,在一个骑着战马、头戴狰狞前立兜的将领带领下,向着李祺和朱棣的反击部队迎了上来! “祺哥!来大鱼了!” 朱棣砍翻一个倭寇,指着那队黑甲武士喊道,脸上满是兴奋。 李祺一枪将一名倭寇连人带枪扫成两截,目光冷冽地看向那队精锐武士。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气势远非刚才的杂兵可比。 “老四,别冲动,结阵!他们是想缠住我们!” 李祺低喝道。 朱棣虽然好战,但也知轻重,立刻招呼亲卫收缩,形成一个小的防御圆阵。 那队黑甲武士迅速逼近,大约有五十人左右,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凶悍,显然是倭军中的精锐。 为首那名骑马的武将,用生硬的汉语大吼道:“明国将领!卑鄙偷袭!可敢与我井上十郎丸,决一死战!” 他试图用激将法。 朱棣闻言,果然大怒:“放你娘的屁!就凭你也配……” 他话还没说完,李祺却突然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猛地将手中的破岳枪,如同投掷标枪般,狠狠掷向那名骑马武将! 呜——! 破岳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那井上十郎丸只来得及将手中的长枪下意识地一挡! 咔嚓! 他手中的长枪如同朽木般被瞬间击碎! 噗嗤! 破岳枪去势不减,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巨大的力道甚至将他从马背上带得倒飞出去,死死钉在了后方不远处的地面上! 井上十郎丸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巨大血洞,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空着手的明将, 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的怪响,头一歪,毙命当场! 寂静! 战场这一角出现了瞬间的死寂! 无论是倭寇还是明军,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掷惊呆了! 那可是军中悍将,竟然……一个照面都没打,就被……秒杀了?! 李祺面无表情,大步上前,在双方士兵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走到尸体前,一脚踩住井上十郎丸的胸口, 单手握住枪杆,猛地将破岳枪拔了出来,带出一蓬鲜血和碎肉。 他甩了甩枪身上的血污,冰冷的目光扫向那些吓傻了的黑甲武士。 “还有谁想决一死战?”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锥,刺得那些精锐武士心底发寒。 不知道谁发了一声喊,剩下的黑甲武士竟然惊恐地向后退去,士气瞬间崩溃! “哈哈哈哈哈!祺哥!牛逼!太牛逼了!” 朱棣率先反应过来,狂笑着挥舞战刀, “弟兄们!还等什么!杀光他们!” “杀!” 明军士气暴涨到顶点,如同猛虎般扑向溃退的倭寇。 李祺和朱棣率领的反击部队,趁势又向前冲杀了一段距离,彻底将倭军的侧翼打崩,这才缓缓撤回滩头阵地。 经此一挫,倭军的攻势明显减弱了许多,开始在后撤整顿。 明军趁机拼命加固工事,海上的物资也被源源不断地运送上岸。 当夕阳西下,天色渐暗时,倭军终于彻底停止了进攻,向后撤退了一段距离,开始扎营,显然打算长期围困。 惨烈的第一天登陆战,暂时告一段落。 滩头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将士们虽然疲惫,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昂扬的斗志。 朱标快步走到撤下来的李祺和朱棣面前,看着他们浑身浴血的模样, 尤其是李祺那身已经被染成暗红色的战袍,担忧地问道:“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事!都是倭寇的血!” 朱棣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就是有点饿坏了!” 朱标这才松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随即正色道:“多亏了你二人,若不是你们果断反击,挫敌锐气,今日阵地危矣。” 李祺将破岳枪插在地上,看向逐渐暗下来的海面和对岸倭军营地的篝火, 沉声道:“标哥,倭寇今日受挫,但并未伤筋动骨。夜间需严防他们偷营。另外,我们的营寨必须连夜赶工,尽快立起来。”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工匠和士卒轮流休息,连夜赶工。” 朱标点头,“粮草和清水还算充足,就是伤药消耗颇大,不少弟兄……”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目光看向那些正在被军医救治的伤员,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李祺和朱棣也沉默下来,看着那些为大明流血牺牲的勇士,心情沉重。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李祺的声音坚定无比,“我们会拿下这里,站稳脚跟,然后,一步步踏平这里!” 是夜,樱岛滩头灯火通明,叮叮当当的修筑声一夜未停。 海面上的战舰轮流警戒,探照灯般的巨大灯笼不断扫过海面和对岸。 李祺和朱棣没有休息,带着亲兵不断巡视阵地,鼓舞士气。 朱标则坐镇中央,处理各项军务,调配物资,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倭军果然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是派小股部队进行骚扰,试图干扰明军修筑营寨。 但都被明军的警戒部队和舰炮击退。 到了下午,一座初具规模的木质营寨终于矗立在了樱岛滩头, 上面架设起了弩炮、碗口铳,居高临下,威胁力大增。 看着固若金汤的营寨,所有明军将士的心都踏实了许多。 第348章 环境可视化面板升级 樱岛滩头的明军大营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经过两日不眠不休的赶工,已然固若金汤。 木质寨墙高达两丈,其上弩炮林立,碗口铳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四方。 寨内营帐井然有序,医馆、粮仓、武库、匠作营一应俱全。 中军大帐内,朱标、李祺、朱棣三人,正对着一幅刚刚绘制完成的地形图商议军情。 "这两日倭寇倒是消停,只派了些苍蝇来骚扰,都被咱们的弩炮轰回去了。" 朱棣指着地图上几个标记点,"斥候回报,倭寇在这几个山头都增设了哨所,看来是想盯死咱们。" 朱标眉头微锁:"他们是在等援军。咱们登陆的消息必然已经传开,倭寇主力正在集结。" "来得正好!" 朱棣一拍桌案,"省得咱们一个个去找了!正好一锅端!" 李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闭目凝神。 朱标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问道:"祺弟,可是这两日太过劳累?" 李祺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标哥,老四,我感觉到...我的''天眼''范围又扩大了。" 朱棣一愣,随即喜道:"扩大了?现在能看多远?" "方圆百里,尽在掌握。" 李祺语气平静,却让朱标和朱棣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百里?" 朱标震惊道,"那岂不是连鹿儿岛城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李祺点头,手指按在地图上:"不止如此。倭寇这两日并非没有动静,他们从各地调集兵马,目前已在三十里外的山谷中集结了三万余人,另有万余正从北面赶来,最迟明晚便可抵达。" 朱棣瞪大眼睛:"三万?还有一万在路上?祺哥,你这天眼也太神了吧!连人数都能看清?" "不止人数," 李祺双目微闭,随即又睁开,"我能看清他们的布防。" 他在图上精准地标出几个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倭寇的主力营地。 他们依山扎营,占据险要,显然是打算以逸待劳,等后续援军到达后再发起总攻。" 朱标神色凝重:"四万大军...若是我军固守待援,虽可支撑,但势必陷入苦战,伤亡必重。" "何必固守?" 李祺眼中闪过锐利光芒,"既然已知敌情,何不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朱棣兴奋起来,"祺哥说得对!趁那最后一万援军未到,先打他个措手不及!" 朱标沉吟片刻:"但倭寇占据地利,强攻恐怕..." "不是强攻," 李祺手指点在倭寇营地后方一处险要山道, "倭寇自恃熟悉地形,将粮草囤积于此,仅有千人守卫。若有一支奇兵能绕过正面,突袭其粮草,倭寇必乱。" 朱棣立刻请命:"我去!给我五千精兵,我定烧了他们的粮草!" 李祺摇头:"不必五千,一千足矣。但需翻越这座山岭,路途险峻。" "一千?" 朱棣一愣,"祺哥,那可是有千人守卫..." "守卫分布、换岗时间、甚至哪段寨墙最为薄弱,我都一清二楚。" 李祺语气笃定,"千人奇袭,足矣。" 朱标看着地图,忽然道:"若奇袭成功,倭寇必派兵回援。届时我主力可半途设伏。" "正是此意。" 李祺点头,"我率主力在前方山谷设伏,老四袭粮得手后,倭寇回援必经于此。" 朱棣搓着手,兴奋不已:"妙啊!然后大哥你率水师沿海岸推进,拔除倭寇沿岸据点,断其海上退路!" 朱标终于露出笑容:"如此,陆海并进,让倭寇首尾不能相顾!" 计议已定,三人立即分头准备。 是夜,月黑风高,朱棣亲点一千精锐,人人衔枚,马蹄裹布,悄无声息地出营,绕向倭寇粮草大营后方。 李祺则率八千主力,趁夜色秘密开赴设伏地点。 凭借环境可视化能力,他选择的伏击地点极为刁钻,正好是一处倭寇哨所视野盲区。 朱标坐镇大营,同时命令水师做好准备,一旦陆上得手,立即沿海岸线推进。 ... 子时过半,朱棣已率部潜至倭寇粮营后方山岭。 正如李祺所言,此处山势险峻,倭寇自信无人能从此处攻入,守卫相对松懈。 "呸,这帮倭寇还真会选地方。" 朱棣压低声音对副将道,"粮营依山而建,正面防守严密,却没想到咱们能从山上下来。" 副将担忧道:"殿下,山势如此陡峭,如何下去?" 朱棣咧嘴一笑:"祺哥既然指了这条路,自然有办法。" 他招手唤来几个身手矫健的士卒,"你们几个,用挠钩和绳索先行下去,固定好绳索,大军随后。" 不到半个时辰,数十条绳索已固定妥当。 朱棣一马当先,率先缘绳而下。 一千精锐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降下山崖,直扑倭寇粮营。 正如李祺所料,倭寇根本没想到明军会从后方绝壁袭来。 当明军突然出现时,守卫的倭寇顿时大乱。 "杀!" 朱棣一马当先,直扑粮仓所在。 倭寇仓促应战,但明军来得突然,又是有备而来,很快便突破防线,冲至粮仓附近。 "放火!" 朱棣大吼一声,亲自将火把投入粮堆。 顿时,火光冲天而起! "撤!" 见目的达成,朱棣毫不恋战,立即率部按预定路线撤退。 ... 与此同时,李祺正站在伏击点的一处高地上,闭目凝神。 方圆百里内的情形尽在他脑海中显现。 他能"看"到朱棣已得手,正率部撤离; 能"看"到倭寇大营乱作一团,大批兵马正匆忙集结,赶往粮营方向; 更能"看"到那支万人援军正在加速赶来,距此已不足二十里。 "传令下去,倭寇回援部队约五千人,正沿谷道而来,距此还有五里。" 李祺闭着眼,却精准地下达指令,"告诉各营,依计划准备。" 身旁的传令兵虽感诧异,却不敢多问,立即前去传令。 明军将士纷纷屏息凝神,埋伏在道路两侧的山林间。 不到一炷香时间,果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倭寇的呼喝声,从谷道另一端传来。 第349章 将计就计 李祺依然闭目,却精准地判断着敌军距离:"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放箭!" 一声令下,箭如雨下! 正在急行军的倭寇猝不及防,顿时倒下一片。 "有埋伏!" 倭寇惊慌失措,阵型大乱。 "火炮!放!" 李祺再次下令。 预先布置好的火炮发出怒吼,炮弹落入倭寇密集处,炸得人仰马翻。 "进攻!" 李祺终于睁开眼,手中破岳枪向前一指。 明军将士从埋伏处杀出,如猛虎下山,冲向混乱的倭寇。 倭寇本就匆忙回援,遭此突袭,更是军心大乱,很快便溃不成军。 ... 天色微明时,战斗已基本结束。 谷道中满是倭寇尸体和丢弃的兵器盔甲。 朱棣也率部返回,与李祺会合。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朱棣浑身是血,却精神抖擞,"烧了倭寇粮草,又一路追杀溃兵,少说也宰了千把人!" 李祺点头:"干得漂亮。倭寇粮草被烧,军心已乱。那支万人援军得知消息,已在十里外停滞不前。" 朱棣兴奋道:"那还等什么?趁胜追击啊!" "不," 李祺摇头,"我军激战一夜,已疲。倭寇虽败,但主力尚在,不可轻敌冒进。" 他望向海岸方向:"现在,该看标哥的了。" 正如李祺所言,朱标已率大明水师沿海岸推进。 倭寇在沿岸设有多处水寨据点,但在大明水师的强大火力面前,这些据点纷纷土崩瓦解。 每拔除一处据点,明军便登陆巩固战果,逐步连点成线。 至第三日黄昏,明军已控制樱岛周边五十里海岸线,建立起稳固的补给线。 倭寇四万大军因粮草被烧,又遭重创,已退守至鹿儿岛城一线,不敢轻易出战。 ... 是夜,明军大营举行庆功宴,犒劳将士。 朱标举杯道:"此战大捷,赖将士用命,祺弟妙算,四弟勇武!今日且痛饮,明日再战!" 众将欢饮,士气高昂。 朱棣凑到李祺身边,低声道:"祺哥,你那百里天眼,能不能教教我?这也太方便了!" 李祺失笑:"这是天赋异禀,如何教得?" 朱标也笑道:"四弟,你若是有祺弟一半的沉稳,父皇也就放心了。" 朱棣撇嘴:"我要那么沉稳干嘛?有祺哥在就行了!我就负责冲杀!" 众将大笑,帐内气氛热烈。 然而李祺却微微蹙眉,望向远方。 朱标注意到他的异常,低声问道:"祺弟,可是有什么不妥?" 李祺点头:"倭寇虽败,但已在鹿儿岛城周边集结重兵,且...似乎在准备什么。" 朱棣不以为然:"准备什么?粮草都没了,还能准备什么?" "正是如此才可疑。" 李祺神色凝重,"据我观察,倭寇正在加紧制作竹筏木筏,似乎...打算从海上发动反击。" 朱标一惊:"反击?他们还有这能力?" "狗急跳墙,不可不防。" 李祺沉声道,"我已令水师加强警戒。不过..." 他话未说完,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敌袭!敌袭!" 营外传来惊呼声。 帐内众将顿时起身,纷纷取兵器。 李祺闭目片刻,忽然脸色一变:"不好!倭寇出动死士,乘小舟夜袭我水师!已有数艘战船起火!" 朱标大惊:"快!传令水师迎战!" 朱棣更是直接冲出帐外:"娘的!敢偷袭?看老子不宰了你们!" 李祺却拉住朱标:"标哥,此事有蹊跷。倭寇主力仍在陆上未动,这波偷袭规模不大,似是佯攻。" 朱标一怔:"佯攻?那他们的真正目标是..."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道:"粮草!" 明军粮草大多囤于后营,若是被烧,大军危矣! 李祺闭目凝神,片刻后猛地睁眼:"果然!有一支倭寇精锐已绕至后山,正扑向我军粮营!" 他立即下令:"传令后营守军加强戒备!命左营立即支援!" 命令刚传出,后营方向已传来喊杀声! 朱标急道:"祺弟,你在此指挥,我率亲卫去援后营!" 李祺点头:"标哥小心!我观这支倭寇非同一般,似是精锐中的精锐!" 朱标率亲卫匆匆赶往后营,李祺则坐镇中军,统筹全局。 凭借百里天眼,他能清晰"看"到整个战场的态势; 海上偷袭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那支直扑粮营的倭寇精锐; 更远处,倭寇主力正在悄悄移动,似乎准备趁乱发动总攻。 "好个声东击西。" 李祺冷笑,"既然如此,那就将计就计。" 他立即调整部署,故意示弱,诱敌深入。 后营处的战斗异常激烈。 那支倭寇精锐果然厉害,突破重重防线,已杀至粮营附近。 朱标亲临前线指挥,浴血奋战。 就在这关键时刻,李祺忽然"看"到一支不明部队,正从东南方向快速接近! "这是..." 李祺凝神感应,随即面露喜色,"是徐叔的先锋部队!他们怎么来了?" 原来,徐达在陆路进展顺利,听闻水师已在东瀛登陆,特派先锋部队前来接应。 李祺立即通过沙雕传讯,令先锋部队直插倭寇主力侧翼! 与此同时,他亲率中军主力,突然杀出,与朱标前后夹击那支倭寇精锐。 倭寇没料到明军还有援军,更没料到李祺早已看穿他们的全部部署,顿时陷入重围。 战至天明,倭寇偷袭部队全军覆没,主力也遭重创,仓皇退守鹿儿岛城。 明军大获全胜! 战后清点,此战歼灭倭寇万余,俘获无数。 明军虽也有伤亡,但粮草无损,士气大振。 朱标拉着李祺的手,感慨道:"若非祺弟有这百里天眼,提前看穿倭寇阴谋,此战胜负难料啊!" 朱棣一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一边嚷嚷:"祺哥,你这本事也太好用了!啥时候我也能..." 他话未说完,忽然有亲兵来报:"殿下,大将军,倭寇派来使者,说是...要请和。"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朱棣勃然大怒:"请和?现在知道请和了?做梦!老子非打到他们京都不可!" 朱标却相对冷静:"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让他进来,听听他们说什么。" 李祺闭目片刻,忽然道:"标哥,我看这请和是假,缓兵是真。倭寇正在加紧加固城防,征集壮丁,似是准备死守。" 朱标冷笑:"果然狡诈。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知道,在大明面前,任何诡计都是徒劳!" 他对亲兵道:"带使者进来!" 第350章 只有死的倭寇,才是好倭寇! 那倭寇使者被两名明军士兵押进大帐,是个留着月代头、穿着褐色和服的中年男子,眼神闪烁,带着几分狡黠与强装的镇定。 他微微躬身,用生硬的汉语道:“外臣小野道明,奉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满殿下之命,特来与大明上国太子殿下议和。” 朱棣一听“议和”二字,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议和?放你娘的狗屁! 你们这群倭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议和? 现在被打疼了,知道摇尾乞怜了?告诉你,晚了!” 小野道明被朱棣的怒火吓得一哆嗦,但仍强自镇定道:“这位将军息怒。 此前种种,皆是我国内一些不法浪人所为,并非将军府本意。 如今将军殿下,已深知大明上国天威不可犯,愿罢兵休战,永结盟好,并奉上黄金千两、珍珠百斛、美女五十名,以表歉意……” “呸!” 朱棣一口唾沫差点啐到他脸上,“黄金?珍珠?美女?老子要的是你们的狗头! 血债必须血偿!你们杀我大明子民,掳我姐妹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他越说越怒,猛地起身,绕过桌案,一把揪住小野道明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小野道明双脚离地,吓得脸色惨白,手脚乱蹬:“两…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们大明乃礼仪之邦,岂可…” “去你妈的礼仪之邦!” 朱棣怒吼一声,抡起拳头,狠狠一拳砸在小野道明的面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小野道明鼻梁瞬间塌陷,鲜血喷溅而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朱棣还不解气,又是一拳捣在他腹部,打得他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随即像扔破布口袋一样,将他摔在地上,狠狠踹了两脚:“滚回去告诉足利义满那个缩头乌龟! 想要议和,让他自己捆了自己,滚到老子面前磕头谢罪! 否则,老子就踏平你们这弹丸之地,鸡犬不留!滚!” 两名士兵看向朱标,朱标微微颔首。 士兵立刻将被打得半死、涕泪血糊了一脸的小野道明拖了出去。 帐内一时寂静,只能听到朱棣粗重的喘息声。 李祺全程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这场闹剧上。 就在朱棣暴打倭使,那充满屈辱和痛苦的惨嚎声传入耳中时,他清晰地感觉到, 体内那卡在百分之九十九许久的霸王之力,竟微微躁动起来, 那最后的百分之一瓶颈,开始了极其缓慢的松动! 一丝明悟涌上心头。 是了…蓝星那段刻骨铭心、永世不忘的惨痛记忆…那融入灵魂深处的血海深仇…即便穿越时空,即便身份变换, 那份源自民族灵魂最深处的痛与恨,并未消散。 它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报复,需要仇敌的鲜血与哀嚎来祭奠,才能彻底抚平,才能真正圆满。 此世的倭寇,与彼世的东瀛,其残暴、其卑劣,何其相似! 杀他们,就是在为那无数枉死的同胞英魂复仇! 此念一通,李祺只觉得心胸豁然开朗,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涌动, 眼神变得愈发锐利深邃,周身气息虽极力内敛,却仍让近处的朱标和朱棣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祺弟?” 朱标敏锐地察觉到李祺的变化,“你没事吧?” 李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没事。标哥,我只是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朱棣也凑过来,好奇地问,暂时压下了火气。 “对于这些倭寇,讲道理是没用的,唯有杀! 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绝种,才能换来真正的太平!” 李祺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决绝, “他们此番派使者来,绝非真心议和,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加固城防,等待可能存在的转机,甚至暗中酝酿更阴毒的诡计。” 朱标神色凝重地点头:“祺弟所言极是。我也认为其心不诚。那依你之见…” “打!” 李祺斩钉截铁,“以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力量,碾碎他们! 不要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从今日起,此战——不要俘虏!” “不要俘虏?”朱标微微一怔。 大明征战,并非从不杀俘,但如此明确的指令,却需慎重。 “对!不要俘虏!” 朱棣立刻大声附和,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这些畜生不配活着!祺哥说得对!只有死的倭寇,才是好倭寇!” 李祺看向朱标:“标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对这些冥顽不灵、残忍暴虐之徒,仁慈就是对自家将士和后方百姓的残忍。 唯有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杀尽眼前之敌,方可保我大明沿海太平!” 朱标看着李祺眼中的坚定,又想起沿海百姓的惨状和阵亡将士的遗骸,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乌有。 他重重一拍桌案:“好!就依祺弟之言!传令全军:此战,拒降!杀无赦!” “得令!” 朱棣兴奋地大吼一声,转身就往外冲, “老子这就去安排!明天就攻城!” “老四且慢!” 李祺叫住他,“攻城不是蛮干。标哥,倭寇新败,士气低落,但其鹿儿岛城经营多年,墙高池深,强攻损失必大。我有一计…” 次日黎明,鹿儿岛城头,倭寇守军紧张地望着城外连绵的明军大营。 足利义满的部下大将吉川经信拄着太刀,面色阴沉。 昨夜小野道明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回来,带回了明军拒绝议和且要杀光他们的消息,让整个城池都笼罩在恐惧和绝望之中。 “明军…今天会攻城吗?” 一个倭寇声音发颤地问。 吉川经信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刀柄。 他知道,除了死战,已无退路。 然而,明军大营却异常安静,并没有大军出营攻城的迹象。 直到日上三竿,明军营门才打开,但出来的并非攻城部队,而是数十队明军士卒, 推着一架架样式古怪的、用牛皮和木架覆盖的车辆,缓缓向城墙逼近。 “那是什么?攻城锤吗?” 城头上的倭寇疑惑不解。那些车辆看起来并不十分沉重。 吉川经信眯起眼睛,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弓箭手准备!火铳准备!不能让他们靠近!” 箭矢和稀疏的铁炮子弹射向那些怪车,但大多被牛皮和倾斜的木架弹开,效果甚微。 怪车在距城墙一箭之地停下,车前的牛皮掀开,露出的并非撞锤,而是一排排黑黝黝的、粗如碗口的铁管! “那是什么?”吉川经信惊疑不定。 下一刻,那些铁管猛然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 轰!轰!轰!轰! 并非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一种密集而恐怖的轰鸣! 无数支尾部燃烧着火焰的粗大箭矢,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地扑向城头! 这不是传统的火炮,而是经过李祺建议、大明工匠紧急改造加强的“百虎齐奔箭”车! 一次齐射,便是数百支威力远超普通箭矢的火箭! 噗噗噗噗! 城头上瞬间惨不忍睹! 密集的火箭覆盖下来,根本无处可躲! 倭寇们被射成了刺猬,身上插满箭杆,燃烧的尾焰瞬间引燃了他们的衣物和城头的木制结构, 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头化作一片火海地狱! 第351章 霸王圆满 吉川经信被亲兵拼命用盾牌护着,才幸免于难, 他透过盾牌缝隙看到眼前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魔鬼!明军是魔鬼!” 第一轮齐射刚过,第二轮怪车又推进上来,再次齐射! 然后是第三轮! 三轮火箭洗地之后,鹿儿岛城头已几乎看不到站着的倭寇,焦糊味和血腥味弥漫空中,哀嚎遍野。 直到这时,明军本阵才响起进攻的号角! “弟兄们!杀倭寇!一个不留!” 朱棣身先士卒,挥舞着战刀,如同猛虎般冲向城门。 云梯架起,冲车撞击着被火箭摧残得摇摇欲坠的城门。 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明军便迅速登上了城头,与残余的、被吓破胆的倭寇展开了厮杀。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明军将士牢记“不要俘虏”的军令,下手毫不留情, 无论倭寇是跪地求饶还是负隅顽抗,结局只有一个——死! 朱棣杀得性起,浑身浴血,战刀都砍卷了刃,干脆抢过一把倭寇的太刀继续劈砍, 嘴里不住地吼叫:“爽!痛快!狗日的倭寇!还我沿海百姓命来!” 李祺并未亲自参与攻城厮杀,他坐镇中军,闭目凝神,百里天眼将整个战场尽收心底。 他“看”到朱棣的勇猛,也“看”到城内倭寇试图组织巷战, 更“看”到一小股倭寇正保护着主将吉川经信,试图从城南暗道逃跑。 “想跑?” 李祺冷哼一声,对传令兵道:“令徐增寿率一队骑兵,速至城南三里外的小树林埋伏,有大鱼要漏网了。” “得令!” 城内,巷战比攻城更加残酷。 倭寇自知无幸,也爆发出最后的凶性,利用房屋街巷负隅顽抗。 但明军早有准备,以小队为单位,相互配合,逐屋清剿。 火铳声、爆炸声、厮杀声、惨叫声响彻全城。 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在激烈争夺。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尸体铺满了街巷。 朱标也亲自入城,在一队亲卫保护下督战。 看着眼前这血腥的巷战,他面色沉静,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他知道,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为了永绝后患。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鹿儿岛城内的喊杀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主要区域的倭寇已被肃清,只剩下零星抵抗。 徐增寿也成功截住了吉川经信一行,经过短暂交锋,将其全部斩杀,提着吉川经信的人头回来复命。 朱棣提着卷刃的太刀,喘着粗气找到李祺和朱标, 脸上满是兴奋和疲惫:“大哥,祺哥,城拿下来了!倭寇基本清理干净了!真他娘的痛快!” 李祺点了点头,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休的霸王之力, 那最后一丝隔阂,在满城的血腥气和倭寇的绝望哀嚎中,正在飞速消融,趋于圆满。 就在这时,几个明军士兵押着一个穿着僧袍、瑟瑟发抖的倭寇老和尚过来:“殿下,大将军,在城主府发现这个老和尚,他说…他说有重要情报要告知天朝上将。” 朱棣眼睛一瞪:“老秃驴,能有什么屁情报?拉下去砍了!” “且慢。” 朱标抬手制止,看向那老和尚,“你说你有重要情报?” 老和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汉语倒是流利:“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贫僧…贫僧知道一处秘密港口,是…是足利义满暗中经营,用来与南方海岛上的倭寇联络,以及…以及存放劫掠财宝和…和训练新人的地方! 就在据此往南八十里的一个隐蔽海湾里! 愿献于天朝上将,只求饶贫僧一命!” 朱棣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还有这种好事?祺哥,大哥!看来咱们还没杀干净啊!” 李祺睁开眼,看向那老和尚,天眼微动,便知他所言非虚。 那处海湾的确隐藏着一股不小的倭寇势力,而且似乎正在紧急准备着什么。 “看来,足利义满还留了一手,或许还想凭借海上力量顽抗,或是准备逃跑。” 李祺冷声道,“老四,你想不想再去活动活动筋骨?” “想!太想了!” 朱棣摩拳擦掌,“这次老子带水师去!端了他的老窝!” 朱标沉吟道:“此去需小心,恐有埋伏。” 李祺道:“无妨,我已知其虚实。标哥,你坐镇鹿儿岛,清理残敌,安抚百姓(若有的话)。 我与老四率水师前去,将其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计议已定,李祺和朱棣毫不耽搁,连夜点齐精锐水师, 搭乘战船,在老和尚(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指引下,扬帆南下。 两日后夜间,舰队悄然抵达那处隐蔽海湾之外。 李祺立于船头,天眼之下,海湾内情形一览无余。 这里果然是一处规模更大的倭寇巢穴,停泊着大小船只数十艘, 岸上营寨连绵,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似乎正在紧急装载物资,像是准备撤离。 “祺哥,怎么打?” 朱棣低声问,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 李祺观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们想跑。正好,堵在窝里打。 老四,你率一半战船,堵住海湾出口,不准放走一艘。 我率另一半,冲进去,火烧连营。” “好嘞!” 朱棣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舰队悄然分兵。 朱棣率领的拦截舰队,悄无声息地封锁了海湾出口,如同张开的巨网。 李祺则亲率突击舰队,升起所有风帆,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入海湾! “敌袭!明军来了!” 海湾内的倭寇顿时大乱,惊呼声四起。 他们根本没料到明军,会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并且来得如此之快! “开火!” 李祺一声令下。 冲入海湾的明军战舰侧舷炮火齐鸣,炮弹呼啸着砸向停泊的倭船和岸上营寨!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木屑纷飞,火光冲天! 许多倭船还没起锚就被击沉或引燃! “放火箭!烧掉他们的船!” 李祺继续下令。 无数火箭如同火雨般落入倭寇船队和营寨,风助火势,迅速蔓延开来,整个海湾化作一片火海! 倭寇彻底崩溃,哭喊着四处奔逃,有的跳海,有的试图乘小船逃跑,但刚逃出火海, 就撞上了朱棣严阵以待的拦截舰队,迎接他们的是更加猛烈的炮火和铳弹。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歼灭战。 李祺站在船头,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火海与杀戮。 体内那霸王之力的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那最后一丝阻碍,在那冲天的怨气、血气和复仇的快意中,轰然消散!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圆满无瑕的、浩瀚磅礴的力量瞬间贯通全身! 霸王之力,百分之百! 在这一刻,他与这项天赋神通再无隔阂,完美融合! 力量、感知、对气势的掌控,均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海湾内的战斗毫无悬念地结束了。 所有倭船被击沉或焚毁,岸上营寨化为白地,倭寇或死或俘,无一漏网。 天色微明时,朱棣乘着小船来到李祺的旗舰上,兴奋地汇报战果:“祺哥!解决了! 烧了多少船我没数,反正没跑掉一条! 砍了多少脑袋我也没数,反正岸上没站着的倭寇了! 还缴获了不少金银财宝,看来这真是他们的老窝之一!” 李祺点了点头,感受着体内圆满澎湃的力量,目光深邃地望向东方,那里是东瀛的更深处。 “老四,这只是开始。足利义满的头颅,我定要亲手取下。” 朱棣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没错!这才哪到哪!祺哥,接下来咱们往哪打?我都等不及了!” 第352章 金山银海与矿奴(上) 海湾,明军水师仍在进行最后的清扫工作。 朱棣指挥着士卒们清点缴获的物资,将那些沉船残骸中有价值的物件打捞上来,同时肃清可能藏匿的残敌。 “啧,这些倭寇倒是攒了不少家底。” 朱棣踢了踢脚边一个被水浸湿的木箱,里面露出几件做工粗糙的金饰和一堆散乱的银币, “就是品味差得很,净是些不入流的东西。” 李祺站在旗舰船头,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海湾。 此刻,他隐约感觉到这片土地之下,似乎蕴藏着某种不同寻常的“气”。 “老四,” 李祺忽然开口,打断了朱棣对倭寇审美的吐槽, “你带一队人,沿着海湾西侧那条溪流往上游探一探。” “上游?” 朱棣抹了把脸上的海腥味和烟灰, “祺哥,那边山陡林密,不像有倭寇窝点啊?有漏网之鱼?” “不像。” 李祺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远处苍翠的山峦,“我感觉那边……有些特别。去看看吧,小心些。” 朱棣虽然不解,但对李祺的判断向来信服, 当即点了一哨身手矫健的亲兵:“都跟老子来!带好家伙,开路!” 一行人沿着蜿蜒入海的溪流逆流而上,起初是泥泞的滩涂,很快便进入植被茂密的丘陵地带。 越往深处走,山路越是崎岖难行。 “这鬼地方,鸟不拉屎的,能有什么特别?” 一个亲兵挥刀砍断挡路的藤蔓,小声嘀咕。 朱棣也皱紧了眉头,四下张望。 除了树还是树,偶尔惊起几只飞鸟,看不出任何异常。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溪流在一处较为平缓的山谷地带变得宽阔了些。 朱棣眼尖,忽然注意到溪水底部的泥沙中,似乎闪烁着一些微弱的金光。 “嗯?” 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水,仔细看去。 清澈的水流中,果然夹杂着一些比沙粒略大的、金灿灿的颗粒! “这是……”朱棣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窜入脑海。 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发现溪流两岸的岩石色泽也与别处不同,带着一种独特的暗红色和青黑色。 “你!回去禀报大将军和太子殿下!快!” 朱棣指着一名亲兵,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其他人,散开!仔细查看这附近的山体和溪流!” 当李祺和朱标带着几名精通矿脉勘探的老工匠赶到时, 朱棣正拿着一块从山壁敲下来的、夹杂着明显金色和银色脉络的矿石,激动得满脸通红。 “大哥!祺哥!你们看!金子!还有银子!满山都是!” 朱棣几乎是吼出来的,将那块沉甸甸的矿石塞到朱标手里。 朱标接过矿石,入手沉重,那金灿灿、白花花的脉络在阳光下耀眼夺目,饶是他一向沉稳,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看向身旁的老工匠。 老工匠双手颤抖地接过矿石,拿出随身的小锤和铁钎,小心翼翼地敲下一小块, 仔细观察断面,又放在嘴里用牙轻轻磕了磕,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殿下!大将军!是真的!是品位极高的狗头金和银矿脉! 老天爷……老朽探矿一辈子,从未见过露头如此明显、品位这般富集的矿脉!这……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银山啊!” 李祺闭上眼,将感知力缓缓延伸开去。 在他的“视野”中,以这条溪谷为中心,周围数座山体的内部,都蕴藏着庞大而浓郁的金银矿脉,其储量之丰,远超想象。 他睁开眼,对朱标沉声道:“标哥,不止这一处。这周围的山,几乎都是。其储量……恐怕难以估量。” 朱标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拿着那块矿石的手握得紧紧的。 他环视这片无名的山谷,心情激荡。 大明虽然富庶,但如此巨大的金银矿藏,也是足以震动国本的发现! 这意味着更多的军费,更充裕的国库,更能惠及百姓的工程…… “天佑大明!真是天佑大明!” 朱标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没想到东瀛弹丸之地,竟蕴藏着如此财富!难怪倭寇能屡屡作乱,劫掠之余,竟还有此等财源!” 朱棣兴奋地搓着手:“发财了!大哥!咱们这下可发大了!把这些山都搬回去!” “搬回去?” 朱标被弟弟的话逗得哭笑不得,心情也稍稍平复,“怎么搬?此乃天成地就,自然要在此开采。” 他沉吟片刻:“此地刚刚平定,不宜久留大军。但此矿关系重大,必须立刻处置。” 他转向李祺,“祺弟,你即刻派人详细勘探,划定矿脉最富集、最易开采的区域。” “好。” 李祺点头,立刻吩咐随行的工匠和懂得堪舆的军官开始工作。 朱标又对朱棣道:“四弟,你带人去清理海湾缴获的倭船,挑选最大、最坚固的两艘福船,再调拨一队绝对可靠的水师官兵。” “大哥你要运金子回去?”朱棣眼睛放光。 “对!” 朱标斩钉截铁,“立刻将目前已开采出来、以及最容易获取的矿石先行运回大明! 如此巨利,必须掌握在朝廷手中,更要让父皇早日知晓!” 命令下达,整个明军营地都为之震动和兴奋起来。 将士们得知发现了巨大金银矿,士气愈发高昂。 在朱棣的亲自监督下,两艘最大的福船被迅速清理,配备了熟练的明军水手。 李祺凭借超凡的感知,直接指出了几处, 倭寇之前已经进行过小规模开采、堆积了不少现成矿石的地点,以及几处矿脉几乎裸露在外的富集点。 数千明军士卒变成了临时的矿工和搬运工,热火朝天地开始装船。 看着一筐筐、一袋袋沉甸甸的、闪烁着诱人光芒的矿石被搬上福船, 朱棣咧着嘴笑个不停:“好!好!装满!都给老子装满!一点缝儿也别留!” 不到两日,两艘福船的货舱和甲板, 都被尽可能合理地塞满了高品位的金银矿石,吃水线深深没入海中。 临行前,朱标来到码头,将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绑在沙雕身上,并将同样的一封交给徐增寿。 “徐将军,此次任务,重于泰山!” 朱标神色无比严肃,“这两船矿藏,乃是我大明国运所系!这封信,更是关乎后续大计!你务必亲自呈交父皇,万不可有失!” 徐增寿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信件,铿锵答道:“末将以性命担保!必不辱命!船在人在,信在人在!” 朱标点点头,又补充道:“航线已经为你规划好,尽量靠北航行,避开可能存在的倭寇残匪。 抵达大明海域后,直接前往北平府海口,届时自会有人接应。” “末将明白!” “去吧!”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增寿起身,大步登上为首的那艘福船。 很快,两艘满载着希望和财富的福船升起风帆, 在水师战舰的护航下,缓缓驶出海湾,向着西方的大明方向驶去。 第353章 金山银海与矿奴(下) 目送船队消失在海平线,朱标深吸一口气,对李祺和朱棣道:“我们也该加快动作了。 必须在倭寇反应过来,反扑矿山区之前,彻底平定此地!” 接下来的日子,明军兵分两路。 李祺和朱棣率领主力部队,继续清剿扫荡残敌,向京都方向稳步推进。 朱标则坐镇后方,一边处理军务,一边焦急地等待着京城的回音。 近一个月后的一天清晨,天际传来熟悉的雕鸣。 沙雕巨大的身影出现在空中,盘旋两圈后,稳稳地落在中军大帐前。 李祺从沙雕腿上的竹管里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朱标。 朱标迫不及待地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看着看着,他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先是惊讶,随即是恍然,最后嘴角甚至忍不住勾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大哥,老头子说什么了?是不是高兴坏了?夸咱们了?” 朱棣闻讯赶来,连珠炮似的发问。 李祺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朱标将信递给李祺,笑着对朱棣道:“父皇自然是龙心大悦,直呼天佑大明。不过……父皇的安排,倒是比我们想的还要……周全。” 李祺快速浏览着信件。 朱元璋的笔迹苍劲有力,语气激动之余,更多的是帝王的冷静和深谋远虑。 他完全赞同先行运回矿石和后续开采的计划, 并对朱标信中提出的“以俘代工”的设想大加赞赏,但提出了更“彻底”的方案。 信中写道:‘……标儿所虑极是,倭寇凶顽,死不足惜,与其空耗粮米, 不如令其戴罪效力于矿洞之下,以彼之血肉,偿彼之罪孽,掘彼之财富,资吾之国用,善哉! 然,矿工之管理,首重防乱。 凡入矿之俘,皆净其身,去其势,使其无家无后,唯赖矿洞苟延, 方可绝其反抗之念,安心效力……朕已遣大内总管王景弘,率精于此事之内官百人, 并工部矿冶官吏、工匠五百人,携所需一应器具,乘快船前往。 算时日,不日将至。 尔等需做好接应,划定矿区,严加看管,即日开工,不得延误……’ 李祺看完,沉默了。 朱元璋这一手,不可谓不狠辣绝决。 直接将战俘阉割,变成矿奴,这几乎是从根子上断绝了这些人的任何希望, 只能像行尸走肉一样,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劳作至死。 这已不是简单的惩罚,而是一种从肉体到精神的彻底摧毁和物化利用。 朱棣凑过来瞄了几眼,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我滴个乖乖……老头子这招……可真够绝的! 不过……对付这些畜生,正合适!” 他很快又兴奋起来,“这下好了,有专业的人来挖矿了!咱们就能专心打仗了!” 朱标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父皇……思虑确比我们周全。 如此虽……有伤天和,但对此地倭寇,或许这才是最有效、最杜绝后患的办法。 只是,具体执行起来……” 几天后,一支由十余艘大小船只,组成的船队抵达了樱岛海湾。 船队风格迥异,既有朝廷的快船,也有看起来像是运送物资的货船。 为首的船上,一位面白无须、气质阴柔中带着威严的中年宦官,在内侍的搀扶下,踏上码头。 此人正是大明宫内权势赫赫的大内总管之一——王景弘。 “奴婢王景弘,奉皇上旨意,参见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大将军。” 王景弘声音尖细却清晰,行礼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王公公一路辛苦。” 朱标代表三人回礼,“所需人手物资可都齐备?” “回殿下,奴婢所率内官百人,皆精通‘净身’之术,工部官吏、工匠五百人,亦俱是熟手。 一应刀具、药物、矿镐、支撑木等物资,均已足量备齐,随时可以开工。” 王景弘的回答干脆利落。 寒暄过后,王景弘便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在朱标指派的一名向导带领下,立刻前往已被明军控制的矿区实地勘察,其专业和高效令人侧目。 又过了两日,一队队垂头丧气、被绳索串联着的倭寇俘虏,在明军士兵的押解下, 从各地战俘营被驱赶到矿区附近临时搭建的、戒备森严的营寨中。 这些俘虏大约有数千之众,他们大多面带恐惧和茫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是什么。 王景弘站在一处高台上,冷漠地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俘虏,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他轻轻一挥手,尖细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开始吧。按规程办,动作利落些,用好药,别浪费了。 净身之后,即刻编号造册,伤情稳定者,即日下矿。” 他身后那百名面无表情的内官,如同冰冷的机器般行动起来。 他们分成若干小组,有的负责核对俘虏身份(虽然并无意义), 有的负责准备“手术”场地——其实就是一片搭了棚子的空地, 摆放着简陋的木凳和一堆令人不寒而栗的、闪着寒光的特制刀具和烙铁。 还有的则负责调配麻沸散和金疮药(并非出于仁慈,而是为了最大限度保证“劳动力”的存活)。 很快,第一批被随机挑选出来的倭寇俘虏,被强按着拖进了那片棚子。 当他们意识到要发生什么时,惊恐的挣扎和凄厉的嚎叫声顿时响彻营地。 “八嘎!放开我!” “不要!饶命啊!” “恶魔!你们这些明国恶魔!” 然而他们的挣扎,在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兵和那些手法熟练、心冷如铁的内官面前,毫无意义。 棚子里很快传来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以及随后因极度痛苦而变调的惨嚎, 紧接着是烙铁烫,在伤口上发出的“嗤嗤”声和皮肉焦糊的味道, 最后只剩下绝望的、微弱的呻吟。 营地里的其他俘虏目睹或听闻此景,吓得面无人色,骚动不安, 但在周围明军明晃晃的刀枪和强弓硬弩的威慑下,最终只能化作绝望的麻木和死寂。 朱棣抱着胳膊在不远处看着,起初觉得有些解气, 但看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咂咂咂咂嘴道:“这帮没卵子的家伙,下手是真黑啊……不过,痛快!” 朱标眉头微蹙,下意识地转开了视线。 他并非同情这些倭寇,只是身为储君,目睹如此大规模、系统性的残酷场面,内心仍不免受到冲击。 李祺站在他身边,神色平静,目光深邃地看着那片,如同人间地狱般的营地, 以及更远处,已然开始有矿奴在监工鞭打下,进行露天开采的矿区。 在他看来,这是战争必要的残酷,是对敌人最彻底的利用和惩罚, 更是以战养战、巩固大明利益的必要手段。 这些倭寇手上沾满大明军民的鲜血,如今的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标哥,” 李祺缓缓开口,“此地有王公公打理,矿务已无需我们操心。 开采的金银,将源源不断运回大明。 我们是时候继续前进,去找那位征夷大将军,做最后的了断了。” 朱标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没错。此间事了,京都,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 他看向李祺和朱棣,“整顿兵马,三日后,拔营出发!” “早就等不及了!”朱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李祺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喧嚣而残酷的矿区。 第354章 燕王被困 樱岛矿区逐渐步入“正轨”,在王景弘雷厉风行且冷酷高效的管理下, 那座巨大的“人肉矿机”开始源源不断地吐出黄白之物,又通过定期前来运输的船只,将财富运回大明。 主营地的气氛却并未因此变得轻松。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 巨大的东瀛全域舆图上,代表明军势力的箭头已深深嵌入九州岛南部,而下一个目标,清晰无比地指向北方——京都。 “补给已重新充足,伤员大多也已痊愈或安置妥当。” 朱标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京都的位置,“是时候了。休整日久,恐生变故。 必须趁足利义满尚未从接连打击中完全恢复,各路大名还在观望甚至心怀鬼胎之时,以最快速度直捣黄龙!” “大哥说得对!” 朱棣早就按捺不住,拳头捏得咔咔响,“在这鬼地方挖矿都快闲出鸟来了!正好用那帮京都老爷们的血,给咱们的刀剑再开开锋!” 李祺目光扫过舆图上从樱岛通往京都的路径,沉声道:“从此地至京都,路程不近,且需横跨多处险要。 倭寇虽遭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困兽犹斗,其最后挣扎必更加疯狂。 我军虽士气高昂,然孤军深入,需防其断我归路、袭我粮道。” “祺弟所虑极是。” 朱标点头,“故此战,仍需以正合,以奇胜。我意,大军分三路进发。” 他手指划出三条线路:“我自统中军主力,沿主要通道稳步推进,吸引敌军主力注意,并保障后勤粮道畅通。此为‘正兵’。” “老四,” 他看向朱棣,“你率一支精锐骑兵,人数不必多,但要全是悍勇敏捷之士,作为先锋。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清除沿途小股敌军哨卡,探查敌情。 若遇战机,可自行决断,予以敌当头棒喝! 此为先锋,亦为‘奇兵’之箭矢。” “得令!” 朱棣兴奋地抱拳,眼中燃烧着战意,“大哥放心,定叫那帮倭寇闻风丧胆!” 最后,朱标看向李祺,神色凝重:“祺弟,你肩负最重。 你率另一支机动兵力,游弋于大军左右翼之外。 凭借你的‘天眼’,洞察敌军虚实动向。 若发现敌军破绽,或中军遇伏,或老四遇阻,你需如雷霆般直击其要害,或迂回包抄,或中心开花,一举定乾坤! 你是我军的定海神针,亦是决胜的‘奇兵’之主刃!” 李祺沉稳应道:“标哥放心,我明白。必不使大军有失。” “好!” 朱标深吸一口气,“各自回去准备,明日拂晓,祭旗出征!”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将樱岛海湾染上一层金红。 明军水师主力战舰并未随行,它们需要继续控制海域,保障后路和运输线。 岸上,数千明军精锐列队完毕,刀枪如林,甲胄鲜明,肃杀之气冲霄汉。 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朱标、李祺、朱棣三人皆身着戎装。 朱标上前一步,面对将士,声音清朗却充满力量:“大明的好儿郎们!今日,我们将继续北伐! 目标,倭寇巢穴之核心——京都! 这些时日,你们看到了倭寇的残暴,也看到了他们施加在我们同胞身上的苦难! 如今,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用你们手中的刀剑,告诉那些倭寇,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将士们的怒吼声如山呼海啸,震撼四野。 朱棣接过亲兵递上的酒碗,朗声道:“喝了这碗壮行酒!随老子去砍下足利义满的狗头!” “干!” 众人饮尽碗中酒,狠狠将碗摔碎于地。 “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擂响。 大军分为三股洪流,按照既定计划,浩浩荡荡开拔出营,向着北方进发。 朱棣一马当先,带着两千轻骑,如同脱缰野马,很快便消失在前方的丘陵地带。 他需要为大军扫清前路障碍,并充当诱饵和探路石。 李祺率领的五千机动部队,则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侧翼的山林之中, 凭借李祺的感知,他们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最大限度地隐藏自身踪迹。 朱标坐镇中军,率领两万余主力以及辎重营,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不疾不徐地稳步推进。 沿途,他们不断修筑简易堡垒,留下少量兵力守卫,确保补给线的安全。 起初的几天,进军出乎意料地顺利。 朱棣的先锋骑兵偶尔会遭遇小股倭寇的侦察兵或者地方豪族武装,往往一个冲锋便将其击溃,甚至都无需他亲自出手。 沿途的村庄大多空空如也,百姓似乎早已闻风逃窜。 “呸,一群没卵子的怂货!” 朱棣对此很是不屑,觉得倭寇已经被吓破了胆。 然而,这种“顺利”却让后方的朱标和侧翼的李祺隐隐感到不安。 “太过安静了。” 朱标在中军大帐内,对着地图蹙眉,“足利义满绝非庸才,连丢数城,损兵折将,岂会毫无反应?这不像撤退,更像是在收缩兵力,酝酿着什么。” 李祺通过沙雕与中军通信:“标哥所虑甚是。 我的感知范围内,前方大型城镇的守军数量在增加,且周边山林中,多有零星伏兵痕迹,虽不成规模,却似眼线。 恐有大规模埋伏。提醒老四,万不可冒进贪功。” 朱标立刻下令:“传令燕王,放缓速度,谨慎探查,等待中军,不可孤军深入!” 命令很快通过快马和旗号向前传递。 但已经晚了。 朱棣的先锋军一路高歌猛进,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让他逐渐放松了警惕。 这日午后,他们进入了一处险要的峡谷地带。两侧山高林密,道路蜿蜒其中。 副将提醒道:“殿下,此地地势险要,需防埋伏。” 朱棣骑在马上,抬头看了看两侧寂静的山岭,撇撇嘴:“埋伏?老子借他们十个胆子! 瞧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埋伏早被老子的斥候发现了!加速通过,早点出去扎营!” 部队加快了行军速度。然而,就在先头部队即将走出谷口,后队完全进入峡谷之时—— 轰隆!轰隆! 几声巨响从谷口方向传来,巨大的碎石和滚木从天而降,瞬间将出口堵死! 几乎同时,两侧山岭之上,猛地竖起无数面旗帜, 黑压压的倭寇如同从地里钻出来一般,占据了 每一处的制高点! 第355章 天降神兵 “不好!中埋伏了!有倭寇!”明军顿时一阵骚动。 “慌什么!” 朱棣虽惊却不乱,拔刀大吼,“结阵!盾牌手向外!长枪手准备!弓箭手仰射!” 他的临阵指挥能力极强,麾下又是精锐,很快便从最初的慌乱中稳住, 结成一个圆阵,抵御从两侧射来的密集箭雨和滚石礌木。 倭寇显然准备充分,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其间还夹杂着火矢和发出刺鼻气味的毒烟球。 明军虽有盾牌和甲胄护身,但仍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或被滚石砸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妈的!果然有诈!” 朱棣挥刀格开几支流矢,眼睛都红了,“狗日的足利义满,跟老子玩阴的!” 他试图组织兵力向一侧山坡发起反冲锋,打开缺口,但倭寇占据地利,滚木礌石和密集的箭矢让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殿下!出口被堵死了!后路也有伏兵出现!”坏消息接连传来。 朱棣心头一沉,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陷入了绝境。 但他天生一股悍勇之气,越是绝境越是激发凶性:“怕个球!老子就不信冲不出去!弟兄们,跟老子……”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突然指着侧后方一座最高的山峰,惊叫道:“殿下快看!那是什么?!” 朱棣循声望去,只见那座山峰顶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是沙雕! 而在沙雕之下,隐约可见几人的明军身影,正如同神兵天降般,沿着陡峭的山脊,向倭寇主旗所在的位置发动了突袭! “是祺哥!是李大将军!” 明军将士中爆发出惊喜的欢呼声,“大将军来救我们了!” 朱棣更是精神大振,狂笑道:“哈哈哈!好!祺哥来得正好!弟兄们,援军到了!随老子杀出去,接应大将军!” 此刻,那座高峰上,李祺一马当先,手中破岳枪如同死神的镰刀。 他选择的突袭路径,正是倭寇防守最为薄弱、也绝对意想不到的绝壁! 在他的“天眼”之下,倭寇的布防漏洞一览无余。 “杀!” 李祺低喝一声,枪出如龙,瞬间将一名倭寇小头目连人带枪挑飞出去。 他身后的精锐士卒也如下山猛虎,悍勇无比。 他们出现的时机和位置都极其刁钻,正好打在倭寇指挥体系的七寸上! 山上的倭寇完全没料到身后会突然出现明军,顿时阵脚大乱。 指挥旗语中断,弓箭手的射击也变得稀疏和混乱起来。 “大将军已得手!弟兄们,机会来了!随我冲!” 朱棣看得分明,岂会错过这千载良机? 他翻身上马,战刀前指,率领麾下骑兵,向着因为指挥混乱而出现松动的一处倭寇阵地,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峡谷内的明军步兵也士气大振,发疯似的向谷口被堵塞处发起了冲击。 山下,朱标率领的中军主力也及时赶到。 他并未贸然进入峡谷,而是立刻下令:“火炮营!瞄准两侧山腰倭寇密集处,给孤轰! 弓箭手覆盖射击,压制敌军! 步兵左右散开,强攻山坡,为燕王和李将军减轻压力!” 轰!轰!轰! 明军的火炮发出了怒吼,虽然数量不多,但精准地砸在倭寇人群中,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和杀伤。 刹那间,整个战场形势逆转! 倭寇原本完美的埋伏圈,因为李祺这支出其不意的奇兵搅乱了后方指挥,又因为朱棣的决死冲锋和朱标主力及时的外部压力, 顿时变得支离破碎,首尾不能相顾。 战斗从埋伏与反埋伏,变成了惨烈的混战。 李祺率部从山顶一路向下冲杀,直捣黄龙,目标直指倭寇的统帅所在。 朱棣的骑兵如同烧红的刀子切黄油般,撕开了倭寇的防线。 朱标指挥主力在外围全力猛攻。 倭寇虽占尽地利,人数也可能占优,但在明军三路兵马默契无比的配合以及强大的战斗力面前, 尤其是李祺和朱棣这两把尖刀的疯狂突击下,终于开始崩溃。 当李祺一枪挑飞倭寇此次伏击的主将旗帜,当朱棣浑身是血地冲到谷口, 与正在清理障碍的中军前锋会师时,倭寇的抵抗意志终于彻底瓦解。 “赢了!我们赢了!” 明军将士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以及复仇的快意怒吼。 残存的倭寇哭爹喊娘,漫山遍野地逃窜,被明军追亡逐北,肆意砍杀。 夕阳如血,映照着同样被鲜血染红的峡谷。 尸横遍野,残旗倒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朱棣拄着卷刃的战刀,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走来的李祺, 咧开一个疲惫却畅快的笑容:“祺哥!你又救了我一回!妈的,这次差点阴沟里翻船!” 李祺身上也溅满了血迹,但气息依旧沉稳。 他拍了拍朱棣的肩膀:“吃一堑,长一智。足利义满非易与之辈,往后更需谨慎。” 朱标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胜利的欣慰,更多的是凝重:“此战虽胜,却是惨胜。我军伤亡不小,尤其是老四的先锋军。 足利义满用一场埋伏,拖延了我们的速度,消耗了我们的兵力。接下来的路,恐怕更难走了。” 清点结果很快出来。 朱棣的先锋军损失近三成,中军因在外围强攻,伤亡相对较小。 “狗日的!” 朱棣看着阵亡将士的名单,咬牙切齿,“这个仇,老子一定要报!足利义满,你给老子等着!” 李祺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道:“倭寇残部正向京都方向溃退。 其新败之余,士气低落,京都防线必然出现空虚。 标哥,我以为,此刻非但不能放缓,更应乘胜追击! 携大胜之威,不顾疲惫,直扑京都!打他一个时间差!” 朱标眼中精光一闪,略一沉吟,决然道:“好!就依祺弟之言! 传令下去,重伤员留下,交由后续部队照料。 其余将士,带足三日口粮,轻装简从,连夜出发!目标——京都!” 军令如山。 疲惫却获胜的明军将士,再次鼓起余勇,带着为同袍复仇的怒火和直捣黄龙的决心, 在苍茫的夜色下,向着京都的方向,开始了新一轮的急行军。 第356章 兵临京都(上) 夜幕低垂,星月无光。 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如同催命的战鼓。 明军将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铠甲上未干的血迹,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必胜的决心。 “快!再快一点!” 朱棣骑在战马上,来回呼喝,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狗日的足利义满肯定想不到,咱们刚打完仗就敢连夜奔袭! 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都给我打起精神!到了京都,老子让你们睡个够!” 一个浑身浴血、胳膊上简单缠着布条的百户, 喘着粗气回应:“殿下放心!弟兄们憋着劲呢!不砍了足利义满的狗头,谁他娘的睡得着!” 队伍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压抑的笑声和附和声,士气并未因疲惫而低落。 朱标在中军,不断派出斥候前出侦查,并与两翼的李祺通过沙雕保持联络。 “祺弟,前方情况如何?” 朱标对着降落在身旁的沙雕低语,将写好的纸条塞入竹管。 沙雕轻鸣一声,振翅消失在黑暗中。 不久,沙雕返回,带回李祺的回信:“标哥放心,前方二十里内无敌军大队踪迹,倭寇溃兵零星,不成气候。 右翼安全。吾感知范围内,京都方向确有骚动,守备似有增强,但阵脚未稳。” 朱标看完,心中稍安,将消息传达下去,更坚定了急行军的决心。 李祺率领的右翼机动部队,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行进在更加崎岖难走的山路上。 他们总能提前避开可能的险地,选择最安全的路径,速度甚至比主力更快。 “大将军,您真是神了!” 一个亲兵忍不住低声赞叹,“这黑灯瞎火的,您怎么好像能看清所有路似的?” 李祺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经过一夜又一日的强行军,明军主力终于抵达了距离京都,仅三十里的一处丘陵地带。 将士们已是人困马乏,几乎到了极限。 朱标看着东倒西歪、靠着树干就能睡着的士卒,知道不能再强行推进了。 “传令!原地休整两个时辰!埋锅造饭,但严禁明火!斥候队再向前推进十里警戒!” 命令一下,队伍中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喘息声,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瞬间鼾声大作。 朱棣安排好警戒,一屁股坐在朱标旁边,抓过亲兵递来的干粮和水, 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含糊不清地道:“大哥……再跑……马都快累死了……不过,值!咱们这速度,足利义满肯定懵了!” 朱标也啃着硬饼,眉头微锁:“不可大意。京都毕竟是倭寇都城,墙高池深,必有重兵防守。足利义满虽新败,但困兽犹斗,最后关头必是死战。” 正说着,李祺带着几名亲卫从右侧山林中悄然出现。 “标哥,老四。” “祺哥,祺弟,你那边情况如何?”朱标和朱棣同时问道。 李祺神色凝重:“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一些。 我方才感知到,京都城内守军数量极多,远超预期,且城内百姓似乎也被大量动员,发放了竹枪木棍等物。 足利义满这是要拼尽最后一口气,打一场全民守城战。” 朱棣一听,嗤笑道:“全民守城?笑话!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农夫,能顶什么用?老子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吓尿裤子!” “老四,不可轻敌。” 李祺摇头,“人海战术有时也很麻烦,尤其是我军兵力本就不占优,又是疲惫之师。强攻伤亡必大。” 朱标沉吟道:“祺弟所言极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若能瓦解其军心民心,或可事半功倍。” 他看向李祺,“祺弟,你感知敏锐,可知京都城内粮草如何?民心士气又如何?” 李祺闭目凝神,霸王之力缓缓扩散,京都城的轮廓和其中的“气息”,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城内粮草似乎并不充裕,许多粮仓看似满盈,实则‘气’虚,恐是假象。 且城内百姓‘气’色惶恐,怨念暗生,并非铁板一块。 唯有武士和军队的‘气’较为凶悍决绝。” 朱棣眼睛一亮:“粮草不足?那就好办了!围他个十天半月,饿也饿死他们!” 朱标却想的更深:“围城耗时日久,恐生变数。且我军粮草亦不宽裕,利于速战。” 他看向李祺,“祺弟,你既知其粮仓虚实,或可……” 李祺已然明白:“标哥是想,再来一次‘火烧粮草’?” “不止如此。” 朱标手指在地面上划拉着,“若能找到其真正粮草囤积之处,或散布粮草将尽之消息,必能引发城内恐慌,动摇其守城决心!” 李祺点头:“可以一试。我需再靠近些,方能确定其真正粮仓位置。”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奔来报:“殿下!大将军!燕王! 前方发现一支倭寇队伍,约千人,押送着大量粮车,正从西南方向往京都疾行! 看方向,像是要进城!” 三人同时起身。 朱棣大喜:“哈哈!天助我也!送粮的来了!抢他娘的!” 朱标当机立断:“老四,你带一千轻骑,速去截击! 务必全歼其护粮兵,将粮车全部夺下或烧毁!一颗粮食也不能运进京都!” “得令!” 朱棣兴奋地翻身上马,“弟兄们!跟老子去打粮草!抢不到就烧光!” 李祺补充道:“老四,动作要快,打完后立刻撤回,谨防城中出兵接应!” “明白!” 朱棣一夹马腹,带着一队骑兵如旋风般冲了出去。 朱标看着朱棣远去的背影,对李祺道:“祺弟,截粮之事若成,城内必慌。 你即刻准备,待老四得手,城内注意力被吸引时,你设法潜入城中,或令沙雕空投,散布消息,并尽可能确认其真实粮仓位置!” “好!” 李祺应道,立刻开始安排。 约莫一个时辰后,西南方向传来隐隐的喊杀声和火光,很快又平息下去。 不久,朱棣带着骑兵返回,虽有人人带伤,但个个喜气洋洋。 “大哥!祺哥!搞定!干掉了七八百倭寇,粮车全烧了!哈哈,痛快!” 第357章 兵临京都(下) 几乎同时,沙雕也从京都方向飞回,落在李祺肩头。 李祺从它腿上取下一个小竹管,倒出一张纸条——这是他派出的、擅长倭语的细作提前混入城中,此刻用沙雕传回的消息。 纸条上只有简短一句:“城西武库乃真粮仓,守备极严,然民心浮动,粮价飞涨,谣言已起。” 李祺将纸条递给朱标:“标哥,时机到了。城内已慌,且确定了真粮仓位置。” 朱标眼中锐光一闪:“好!祺弟,看你的了!老四,整军!准备佯攻!给祺弟制造机会!” 京都城内,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城外粮队被劫烧的消息已经传开,本就飞涨的米价瞬间飙升到天际。 街头巷尾,百姓面色惶惶,议论纷纷。 足利义满虽严令弹压,但恐惧和饥饿的阴影笼罩着所有人。 李祺并未亲自潜入城内。 他选择了一处距离京都城墙不远的高地,这里林木茂密,易于隐藏。 他的环境可视化面板集中京都城内。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探查,而是将力量集中起来,首先“找到”了那些混入城中的明军细作。 紧接着,他睁开眼,对空中盘旋的沙雕发出指令。 沙雕长鸣一声,抓起早已准备好的一捆捆传单——那是用倭文写的, 内容与散播的谣言一致——飞临京都上空,在几个繁华区域和贫民区上空盘旋,松开了爪子。 无数纸片如同雪片般飘落而下。 “快看!天上掉纸了!” “上面写的什么?” “城西武库…是粮仓?官府骗我们!” “明天就没粮了?” 捡到传单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恐慌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与此同时,那些细作也开始“自发”地、卖力地在酒馆、茶肆、街头散布着同样的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人不信。 “听说了吗?大将军把真正的粮食都藏在武库下面了! 咱们每天领的那点霉米都是做样子的!” “怪不得米价涨这么快!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给我们活路!” “明天官仓就空了!咱们都要饿死了!” 谣言以惊人的速度传播着,恐慌迅速转化为愤怒。 而就在这时,城外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和号角声!明军开始佯攻了! 朱棣率领数千步兵,推着临时赶制的简易云梯和冲车, 呐喊着冲向京都城墙,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城头! 城头上的倭寇守军顿时紧张起来,纷纷弯弓搭箭,投下滚木礌石,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明军攻城了!快顶住!” “弓箭手!放箭!” 城内,恐慌和愤怒的百姓听到城外的喊杀声,看到守军被调动,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官仓没粮了!武库下面有粮食!去武库抢粮啊!不然大家都得死!” “对!抢粮去!” “反正都是死!拼了!” 饥饿和绝望的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向着城西武库的方向涌去! 人群中混杂着别有用心者和真正的饥民,场面瞬间失控! 武库的守军措手不及,他们接到的是死守命令,防备明军细作,却没料到暴动的竟然是本国百姓! “站住!后退!再前进格杀勿论!” 守军将领声嘶力竭地呐喊。 但疯狂的人群根本听不进去,前排的人被推搡着撞向枪尖! 冲突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哭喊声、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在城西响起! 城内大乱! 坐镇将军府的足利义满,很快接到了噩耗连连。 “报——!大将军!城外明军猛攻南门!” “报——!大将军!城西武库遭暴民冲击!守军请求支援!” “报——!大将军!城中多处发生骚乱!百姓哄抢商铺!” 足利义满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案上:“八嘎!明人狡诈!可恨!” 派兵镇压暴民?城外明军主力虎视眈眈,兵力本就不足,抽调兵力可能导致城防漏洞! 不镇压?城内一旦彻底大乱,不用明军打,自己就完了! “传令!” 足利义满咬牙切齿,“城防优先!严守各门!武库……武库守军务必坚守! 必要时……格杀勿论!再调一队武士,弹压城内骚乱,敢有趁火打劫者,杀!” 城外高地上,李祺缓缓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标哥,计成了。城内已乱,足利义满首尾难顾。” 朱标通过千里镜也看到了城内的骚动和火光, 重重一拍李祺的肩膀:“好!祺弟,此计大妙!不费一兵一卒,便让其自乱阵脚!” 朱棣也退了回来,佯攻部队伤亡不大。 他兴奋道:“大哥!祺哥!咱们是不是该趁乱总攻了?” 李祺却摇了摇头:“不急。火候还未到。 城内乱象刚起,守军主力未动,此时强攻,恐逼其一致对外。 让子弹……让乱子再大一点儿。 等其内部消耗一阵,军心民心思变之时,方是我军一举破城之机!” 朱标颔首:“祺弟老成谋国。传令下去,佯攻部队撤回休整,各部养精蓄锐,严密监视京都四门!待其内乱更甚,守军疲敝之时,便是我们雷霆一击之日!” 明军如同蛰伏的猛虎,安静下来,冷冷地注视着陷入混乱和自残的京都城。 城内,火光更多,喊杀声和哭嚎声持续了整整一夜,未曾停歇。 这一夜,对京都城内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无比漫长而残酷。 第二天黎明时分,京都城的混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城西武库方向依旧有零星的战斗声,那是绝望的百姓和弹压的武士在做最后的搏杀。 街道上,趁火打劫者和镇压者混杂,死尸随处可见。 城墙上的守军经历了紧张的一夜,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看着城内乱象,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明军大营中,战鼓再次擂响!这一次,不再是佯攻! 朱标、李祺、朱棣全身披挂,立于阵前。 身后,休整了一夜的明军将士,刀出鞘,箭上弦,杀气冲天! “大明的好儿郎们!” 朱标的声音传遍全军,“倭寇都城已乱!其势已衰!一雪前耻,就在今日!攻破京都,活捉足利义满!” “破京都!活捉足利义满!”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响起! 朱棣一马当先:“弟兄们!跟老子冲!先登城者,官升三级!赏金千两!” “杀!” 明军发起了真正的总攻! 第358章 破城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潮水般扑向京都城墙。 朱棣一马当先,手中战刀挥舞,厉声吼道:“云梯!给老子架起来!先登城者,赏金千两,官升三级!” 回应他的是更加狂热的冲锋。明军士卒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城墙。 城头上的倭寇守军虽然疲惫,却仍在负隅顽抗。 箭矢、滚木、礌石如同雨点般落下,不断有明军士卒惨叫着倒下。 “盾牌手!举盾!保护攻城队!” 朱标在中军指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火炮营!瞄准城头箭垛和瞭望台,给孤轰!” 轰!轰!轰! 明军为数不多的火炮再次发出怒吼,虽然无法轰塌城墙,但却有效地压制了城头的守军,碎石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 “好!炸得好!” 朱棣趁机指挥着士兵将云梯牢牢架在城墙上,“上!都给老子上!” 他身先士卒,口衔战刀,一手举盾,如同猿猴般敏捷地向上攀爬。 亲兵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紧紧跟上,用身体为他遮挡箭矢。 “殿下!小心啊!” “滚开!别挡着老子!” 朱棣格开一支射来的箭,动作丝毫不停。 城头的倭寇发现了这个勇猛无比的明军将领,集中了更多火力向他招呼。 就在朱棣即将登上城垛,一名倭寇武士嚎叫着举起一块巨石,正要向他砸下时—— 咻! 一支远超普通箭矢粗长的弩箭,如同黑色的闪电,从明军阵后飞来, 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名武士的胸膛,巨大的力道甚至带着他的尸体向后飞跌出去。 朱棣回头一看,只见李祺不知何时已策马来到阵前,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夸张的巨大弩机,正冷静地再次上弦。 “祺哥!谢了!” 朱棣大吼一声,趁机一个翻身,猛地跃上了城头! “燕王上城了!杀啊!” 明军士气大振,更加疯狂地向上涌去。 朱棣双足踏上城砖,战刀横扫,瞬间劈翻两个冲过来的倭寇足轻, 狂笑道:“哈哈哈!你爷爷朱棣在此!哪个不怕死的上来!” 城头顿时陷入混战。 朱棣如同猛虎入羊群,刀光过处,血肉横飞。 亲兵们迅速在他周围结阵,不断扩大立足点。 越来越多的明军顺着云梯爬了上来,城头的争夺战变得异常惨烈。 李祺放下巨弩,对朱标道:“标哥,老四已站稳脚跟。 但城内倭寇正在源源不断涌上城头支援,需另辟蹊径,分散其兵力。” 朱标目光锐利:“你想怎么做?” 李祺看向京都那高大却并非毫无破绽的城门:“集中所有火炮和冲车,强攻城门! 同时,给我一队死士,我带他们从那边破损的水门潜入,里应外合!” “太冒险了!”朱标下意识反对。 “眼下这是最快破城的方法!” 李祺语气坚决,“拖得越久,我军伤亡越大!” 朱标看着前方不断倒下的士卒,咬了咬牙:“好!我给你五百最精锐的!祺弟,务必小心!” “放心!” 李祺点头,迅速点齐人手,悄无声息地向城墙另一侧绕去。 正如李祺“看”到的那样,有一处年久失修的水门,铁栅栏已有锈蚀断裂的痕迹。 “就是这里!用绳索拉断它!”李祺下令。 十几名力士将绳索套在锈蚀的栅栏上,齐声发力! “嘿——哟!” 咔嚓!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一根关键的栅栏被硬生生拉断,露出了一个可供人钻入的缺口。 “进!” 李祺率先弯腰钻了进去,里面是漆黑腥臭的水道。 五百死士依次潜入,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李祺总能提前避开巡逻的倭寇和陷阱。 他们的目标——京都的内城门闸机关所在! 与此同时,城外正面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朱棣在城头上浴血搏杀,浑身是伤,却越战越勇,硬是扛住了一波又一波倭寇的反扑。 明军主力在朱标的指挥下,对城门发起了疯狂的冲击。 冲车一次次撞击着包铁的巨大城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城门剧烈震颤,却迟迟未破。 “快!快啊!” 朱标手心全是汗。 就在城门眼看要被撞开,城内倭寇甚至已经开始堆积障碍物准备巷战时—— 城内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紧接着是倭寇惊恐的尖叫和喊杀声! 沉重的内城门闸,竟然在缓缓上升! “是祺弟!祺弟得手了!” 朱标瞬间明白过来,狂喜大吼,“城门要开了!全军准备!冲进去!” 轰隆! 几乎在门闸升到顶的瞬间,饱受撞击的外城门也被猛地撞开! “城门破了!杀进去!” 明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呐喊着冲入城内! 城内,李祺率领的五百死士正死死守住门闸机关室,与疯狂反扑的倭寇进行着惨烈的肉搏。 他们每一个人都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 李祺手持破岳枪,守在狭窄的通道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枪影翻飞,倭寇的尸体几乎堵塞了通道! “大将军!主力进来了!” 一名死士看到涌入的明军旗帜,激动地大喊。 李祺精神一振:“好!弟兄们,坚持住!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主力部队的涌入,瞬间扭转了局部的劣势。 倭寇的抵抗在明军内外夹击和主力军的冲击下,迅速土崩瓦解。 巷战开始了,但失去了城墙依托和统一指挥的倭寇,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很快便被分割、歼灭。 朱棣也从城头上杀了下来,与朱标、李祺会合。 三兄弟浑身浴血,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去将军府!活捉足利义满!” 朱棣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战刀指向城市中心。 明军主力向着城市的中心——征夷大将军府邸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然而,当他们冲破最后一道府门,冲入那座宏伟却死寂的府邸时,却发现里面几乎空无一人。 “搜!给老子仔细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足利义满揪出来!” 朱棣气急败坏地吼道。 士兵们迅速散开搜查。 不久,在后院一处极其隐蔽的假山暗道入口前,发现了激烈打斗的痕迹和几具倭寇高级武士的尸体。 “这里有暗道!” 李祺蹲下身检查痕迹,“刚被打开不久!他们想跑!” “追!”朱棣想都没想就要往里冲。 “慢着!” 李祺拉住他,“暗道狭窄,易守难攻,恐有埋伏。让我先探。” 他闭上眼,将环境可视化面板缩小到暗道。 第359章 足利义满——死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古怪:“暗道通往城外……但里面……只有几个惊慌失措的仆役和一名女眷,没有足利义满。 而且……暗道深处埋了大量火药,是陷阱!”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这老狐狸!真够毒的!” 朱标沉声道:“他肯定还藏在城里!而且,很可能就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李祺再次闭目,将范围扩大到全城,细细搜索每一个角落。 百姓的恐惧,溃兵的绝望,明军的肃杀……各种气息混杂。 突然,他感知到一处地方的气息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空无”,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那是……城西一处看似普通的、香火冷清的寺庙。 “找到了!” 李祺猛地睁眼,“他在西城清水寺!用了某种方法隐藏了气息,差点瞒过我!” “走!” 三人立刻率领精锐亲兵,直扑清水寺。 清水寺果然异常安静,连个扫地的和尚都没有。 李祺精准地指向寺庙后院一间不起眼的禅房:“就在下面!有密室!” 士兵们冲进去,很快找到了机关,打开了隐藏的密室入口。 阴暗的密室内,烛火摇曳。 一个穿着普通武士服、头发花白、背影略显佝偻的老者,正背对着入口,安静地坐在一张茶桌前,仿佛在品茶。 他身边,只跪坐着一名同样年老、手持肋差的老仆。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过身,正是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满。 他的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惊慌或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和深深的疲惫。 “你们来了。” 他用生硬的汉语说道,目光扫过朱标、李祺、朱棣,“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快。” 朱棣战刀一指:“足利义满!你的死期到了!还不束手就擒!” 足利义满却笑了笑,那笑容无比苦涩:“成王败寇,无话可说。老夫只是没想到,堂堂征夷大将军,最终会败得如此……彻底。” 他缓缓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巧的瓷瓶:“老夫纵横一生,不屑于受辱。这杯茶,就不请诸位了。” 说罢,他竟毫不犹豫地将瓶中之物一饮而尽! “你!” 朱棣想阻止已来不及。 足利义满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流下一缕黑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最终瘫倒在桌前,气绝身亡。 他身边的老仆发出一声悲鸣,猛地举起肋差,刺入了自己的腹部,也追随而去。 密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朱棣愣了片刻,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墙壁:“妈的!便宜这老小子了!” 朱标看着足利义满的尸体,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倒也算是一代枭雄,可惜……走错了路。厚葬了吧。” 李祺的目光却落在足利义满刚才喝茶的桌面上,那里似乎用茶水写着几个模糊的倭文字符,正在慢慢消失。 “等等!” 他上前一步,仔细辨认。 那字符的意思是——“鹿苑寺……金阁……” “他在暗示什么?” 朱标皱眉。 李祺若有所思:“鹿苑寺金阁,是他的别院,以奢华著称。或许……那里藏着什么东西?” 一行人立刻又赶往鹿苑寺。 金阁寺果然金碧辉煌,但同样空无一人。 在李祺的感知指引下,他们很快在金阁下的密室里,发现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古董字画,其数量和价值,甚至远超之前在樱岛矿区的发现! “好家伙……这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朱棣看得目瞪口呆。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未及销毁的文书档案。 朱标随手拿起一份,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无比凝重。 这些文书,详细记录了足利义满多年来如何暗中支持、纵容甚至组织倭寇, 劫掠大明和高丽沿海的计划、分红清单、与某些败类大明海商的秘密交易……铁证如山! “畜生!” 朱标气得浑身发抖,“枉我还觉得他算个枭雄!根本是死有余辜!” 李祺沉声道:“这些证据,必须妥善保管。带回大明,足以肃清内部,永绝后患!” 京都之战,至此基本落下帷幕。 明军迅速接管城防,张贴安民告示,肃清残敌,秩序逐渐恢复。 夜幕降临,曾经繁华的京都城显得格外寂静,只有明军巡逻的脚步声和零星的火光。 将军府(现已改为明军指挥部)内,灯火通明。 朱标、李祺、朱棣三人虽然疲惫,却毫无睡意。 “总算是……拿下来了。” 朱标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和一丝茫然。 巨大的胜利过后,往往是巨大的空虚。 朱棣却依旧兴奋,挥舞着拳头:“拿下了?这才哪到哪!大哥,祺哥,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该横扫整个东瀛四岛? 把那些什么狗屁大名一个个全收拾了! 把这地儿彻底变成咱大明的疆土!” 李祺摇了摇头,给他泼了盆冷水:“老四,贪多嚼不烂。 东瀛地形复杂,若要彻底征服,非一朝一夕之功。” 朱标赞同道:“祺弟说得对。父皇给我们的旨意是‘惩戒首恶,靖清海疆’。 如今首恶已诛,海寇根基已毁,首要任务是将缴获的罪证和财富运回大明,稳固战果。” 朱棣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明白兄长和李祺的考虑更有道理,挠挠头:“行吧行吧,听大哥和祺哥的。” 朱棣忽然想起什么,咧嘴笑道:“说起来,咱们这次可是发大了! 那么多金银财宝,还有那金山银矿……回去老头子肯定乐坏了! 说不定一高兴,能把我的王府修得比大哥的东宫还气派!” 朱标笑骂:“滚蛋!没大没小!” 随即也忍不住笑道:“不过此番收获,确实远超预期。于国于民,皆是大利。” 李祺也笑了笑,但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连番大战和高度运用能力,对他的消耗也是极大。 这时,亲兵送来了简单的饭菜和酒水。 三人围坐在一起,终于可以安心地吃一顿饭。 朱棣饿坏了,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吹嘘自己攻城时多么勇猛。 朱标细嚼慢咽,听着四弟的吹嘘,时而笑骂两句,眼神中充满了对弟弟的宠溺和无奈。 第360章 金山归国 北平,紫禁城。 虽已入夜,乾清宫内依旧灯火通明。 朱元璋并未安寝,正伏案批阅着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奏章。 烛火摇曳,将他紧锁的眉头和略显疲惫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忽然,窗外夜空传来一声极其熟悉却又略显急促的雕鸣。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是沙雕!” 他立刻放下朱笔,快步走到殿外。 只见夜空之中,沙雕巨大的白色身影正迅速降低高度,精准地落于殿前广场,激起一小片尘土。 内侍们慌忙上前,沙雕却颇有灵性地避开他们,径直走向朱元璋,抬起了一只脚爪,其上绑着一枚加粗的竹管。 朱元璋心中一动,亲自上前解下竹管,挥手让沙雕去偏殿进食休息。 他拿着竹管回到殿内,就着明亮的烛火,迫不及待地取出里面的绢布密信。 信是朱标亲笔所书,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军旅匆忙中所写。 然而,信中的内容却让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洪武皇帝,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儿臣与祺弟、四弟幸不辱命,已克倭寇巢穴京都,诛贼首足利义满……于此役缴获及后续开采所得金银, 数量之巨,实远超预期……特遣徐增寿将军,先行押运首批缴获财货及倭寇与沿海不法官员勾结之铁证,乘福船九艘,不日将至……” “九艘船……全是金银?” 朱元璋喃喃自语,捏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即便他富有四海,也被这个粗略却惊人的数字震撼了。 这已非寻常战利品,而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富! 紧接着,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好!好!好!”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乱颤,连说了三个好字,洪亮的笑声在乾清宫内回荡, “标儿!祺儿!老四!你们真是咱的好儿子!好女婿!给咱大明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天佑大明!哈哈哈哈哈!” 值夜的内侍和侍卫们远远听到皇帝畅快无比的笑声,虽不知具体何事, 但也知道定有天大的喜讯,纷纷躬身垂首,不敢打扰。 朱元璋兴奋地踱了几步,立刻恢复了一位帝王的冷静与深谋远虑。 他沉声下令:“传旨!命五军都督府、户部、工部即刻抽调干员,前往天津卫海口待命! 所有人员需绝对可靠,暂不得透露具体事宜! 再密令沿海各卫所,加派水师巡逻,确保海路万无一失!” “是!”侍卫领命,飞快跑去传令。 接下来的几天,朱元璋表面如常处理政务,内心却时刻惦记着那支正在归途的船队。 他不断推算着日程,既期待那笔巨大的财富,更关切着那些足以掀起朝堂巨浪的“铁证”。 十日后,黄昏。 一匹快马浑身汗湿,狂奔至紫禁城下,骑士甚至等不及完全下马, 便举着一份火漆密封的奏报,高喊着“八百里加急!天津卫军报!”冲向了乾清宫。 朱元璋几乎是从内侍手中“抢”过了奏报,迅速拆开。 奏报是天津卫指挥使亲笔所书,字里行间充满了激动与难以置信:“……启禀陛下,徐增寿将军船队已安然抵达! 末将……末将亲眼所见,九艘福船吃水极深,据徐将军言, 所载皆为金银矿锭及倭寇库藏珍品……数量之巨,实乃末将生平仅见……” “到了!终于到了!” 朱元璋长舒一口气,心中大石落地,随即再次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摆驾!朕要亲自去天津卫!” “陛下,天色已晚,龙体为重……” 一旁的老太监连忙劝谏。 “啰嗦什么!备马!轻装简从,即刻出发!” 朱元璋根本不容置疑。他不仅要亲眼看到那笔财富,更要第一时间拿到那些证据。 深夜的天津卫码头,却是火把通明,亮如白昼。 所有闲杂人等早已被清空,只剩下精锐的士兵和匆忙赶来的户部、工部官员。 当朱元璋的御驾悄然抵达时,看到的是九艘如同小山般停泊在港内的福船, 以及码头上那堆积如山的、在火把照耀下闪烁着令人窒息光芒的木箱和麻袋。 许多箱子的盖子敞开着,里面不是黄澄澄的金锭,就是白花花的银锭, 还有一些则装着未经熔炼但富含金银脉络的矿石,在火光下折射出瑰丽而原始的光泽。 徐增寿和王景弘一身风尘,跪在朱元璋面前复命。 “末将(奴婢)幸不辱命,将此批财货及罪证,安然送达陛下驾前!” “好!辛苦了!快起来!” 朱元璋亲手扶起两人,目光却早已被那金山银海所吸引。 他一步步走上前,随手从一口敞开的箱子里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金锭,冰凉的触感和沉重的分量是如此真实。 他又抓起一把银锭,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即便是他,此刻也有片刻的失神,喃喃道:“这么多……倭寇……还有那些蛀虫,竟搜刮了如此多的民脂民膏!” 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在一旁,激动得老脸通红,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不断小声计算着:“陛下,此批财货,恐……恐抵得上我大明数年岁入啊!若那矿场能持续产出……国库……国库再无忧矣!” 朱元璋放下金银,目光转向旁边几个被士兵严密看守、明显不同的箱子:“那些就是……” 徐增寿立刻道:“回陛下,此乃太子殿下与李大将军特意嘱咐,命末将务必亲手呈于陛下的……倭寇与沿海某些官员往来之书信、账册等铁证!”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之前的喜悦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打开!” 箱子开启,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信函和账本。 朱元璋随手拿起几封,只扫了几眼,额角青筋便开始跳动。 信上的内容触目惊心——某卫所指挥使收受倭寇贿赂,默许其船队靠岸补给; 某地知府为倭寇销赃提供便利,从中抽成; 甚至还有个别京官,为倭寇传递消息,掩盖罪行……一笔笔交易,一条条人命,写得清清楚楚! “好……好得很啊!” 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他猛地将一叠信摔在地上, “吃着大明的俸禄,守着大明的海疆,却干着资敌叛国的勾当!通通该杀!诛九族!” 恐怖的杀气弥漫开来,周围所有官员将士齐齐跪倒在地,噤若寒蝉。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即刻杀人的冲动, 对徐增寿和王景弘道:“你们二人此次立下大功,先下去好生歇息。赏赐稍后便至。” “谢陛下隆恩!” 朱元璋又看向户部和工部尚书:“这些财货,立刻清点登记造册,全部入库!派重兵把守!若有半点差池,唯你们是问!” “臣等遵旨!” 第361章 整顿沿海官场 安排完一切,朱元璋不再停留,带着那几箱沉重的罪证,连夜返回了京城。 这一夜,乾清宫的灯火再次亮至天明。 翌日早朝,气氛格外凝重。 文武百官皆已风闻水师大胜、缴获颇丰的消息,不少人脸上都带着喜色,准备歌功颂德。 然而,当他们看到龙椅上朱元璋那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色时,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例行公事般的奏对后,朱元璋并未像往常一样让群臣议论,而是缓缓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昨日,咱收到了标儿、祺儿、老四他们从东瀛送来的战利品。”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金子银子,堆成了山,很好,非常好。” 一些大臣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准备附和。 但朱元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但一同送来的,还有另一些东西!一些让咱睡不着觉,恨不得立刻杀人的东西!” 他猛地一拍御案,巨响震彻大殿! “咱一直以为,倭寇之患,在于外敌凶残!今日方知,内鬼更可恨!更该杀!” 他抓起一大把信函,狠狠摔在御阶之下:“都看看!都给咱好好看看!这就是我们大明的官! 吃着皇粮,办着鬼事!通敌!资寇!祸害百姓!其行可诛!其心当剐!” 信件散落一地,离得近的官员瞥见上面熟悉的字迹和印章,顿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恐惧的心跳声。 “来人!” 朱元璋厉声喝道。 殿外早已准备好的锦衣卫力士轰然涌入,甲胄森然。 朱元璋拿起一份名单,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兵部侍郎,赵德明!浙江都指挥使,刘焕! 福建布政使司左参议,周志平……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即刻拿下,抄家! 一应人犯,押入诏狱,严加审讯!其族中男丁,一并收监候审!” 被点到名字的官员顿时瘫软在地,哭嚎着“陛下饶命”、“臣冤枉”,却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其余百官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冷汗浸透了朝服。 他们从未见过皇帝如此震怒,如此杀气腾腾。 朱元璋余怒未消,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群臣,厉声道:“倭寇为何屡剿不绝?为何能屡屡精准劫掠? 就是因为有这些内鬼通风报信!提供便利!此风绝不可长! 有一个,查一个!有一窝,端一窝!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 群臣连忙高呼,声音发颤。 “传旨!” 朱元璋继续下令,“由锦衣卫、都察院、刑部组成三司,彻查沿海所有府县卫所! 凡与倭寇有牵连者,无论官职大小,背景如何,一律严惩不贷! 此事,由蒋瓛总领!” “臣遵旨!”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出列,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寒光。 一场席卷沿海官场的雷霆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整个朝堂,都笼罩在洪武皇帝滔天怒火的阴影之下。 …… 东瀛,京都。 明军已基本控制了这座昔日倭寇的都城。 将军府内,朱标、李祺、朱棣同样一夜未眠,不过并非因为愤怒,而是在处理海量的善后事宜。 “大哥,祺哥,你们是没看到,昨天我带人去清查那几个大家族库房的时候,好家伙,那阵仗!” 朱棣虽然疲惫,却依旧兴奋地比划着, “一箱箱的金子,跟不要钱似的堆在那儿,还有那么多咱们没见过的宝石、象牙……这帮倭寇,抢了多少好东西!” 朱标揉了揉眉心,笑道:“瞧把你兴奋的。清点完了?数目可核对清楚了?” “大致清点完了,绝对错不了!比咱们预估的只多不少!” 朱棣拍着胸脯,“已经派重兵把守了,就等后续船队到来,装箱运回去!保证一颗珠子都少不了!” 李祺在一旁补充道:“标哥,矿区那边,王景弘也传来了消息。 第一批‘矿奴’已开始下矿,效率虽不及熟练工匠,但胜在……‘听话’。 产出稳定,后续金银会源源不断。” 朱标点点头,神色却严肃起来:“财富虽好,但需取之有道,更要用之有道。 这些钱财,大部分需运回国内,充盈国库,用于百姓民生、强军备战。 我等切不可被金银迷了眼。” “大哥说的是。” 李祺表示赞同,“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京都秩序,恢复民生,同时清剿周边负隅顽抗的残敌,将战果彻底巩固。” 正说着,一名亲兵送来了通过沙雕传回的国内消息。 朱标看完后,脸色变得有些复杂,将纸条递给了李祺和朱棣。 “父皇……已然动手了。沿海官场,怕是血流成河。” 朱标叹了口气,虽有预料,但仍觉震撼。 朱棣抢过一看,顿时眉飞色舞:“杀得好!这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早就该杀了! 老头子这回干得漂亮!看以后谁还敢通倭!” 李祺仔细看完,沉吟道:“陛下雷霆手段,足以震慑宵小,长远来看,利于海疆安宁。 只是……标哥,我等在此,也需加快动作了。” “哦?祺弟有何想法?” 朱标问道。 “倭寇主力虽灭,但其国制度尚在,各地大名藩主,多有观望甚至心怀不满者。” 李祺分析道,“如今国内肃奸,消息迟早传来。需防某些人以为我大明内乱,而生异心,再次纠集作乱。” 朱棣一听,又来劲了:“他们敢!来一个老子灭一个!” 李祺摇摇头:“老四,征战非一味冲杀。 陛下在国内肃清内奸,我等在外,则需尽快扶植一个心向大明、能稳定局面的势力,代管此地,使其成为大明屏藩,而非持续流血之地。” 朱标眼睛一亮:“祺弟之意是……以倭治倭?” “正是。” 李祺点头,“足利义满虽死,但其家族势力犹在,亦有其他实力大名。 我等可择一相对恭顺、有威望者,许以好处,令其代管倭国,向大明称臣纳贡。 如此,既可免我军长期陷入此地泥潭,亦可保东海安宁。” 朱标沉思片刻,击节赞道:“妙!此乃老成谋国之言!远比一味征伐更为稳妥有效! 我等即刻草拟奏章,将此事禀明父皇,同时开始物色合适人选!” 朱棣虽然觉得不过瘾,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嘟囔道:“行吧行吧,听大哥和祺哥的。 不过,在那之前,要是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跳出来,可得让老子去活动活动筋骨!” “放心,少不了你的仗打。” 李祺笑了笑,“清剿残敌,震慑四方,还需仰仗燕王殿下之神勇。” “哈哈哈!好说好说!”朱棣这才又高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