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宠白月光母女,我嫁顶级豪门你疯什么》 第17章 高调炫耀 叶舒居然去她的卧室偷穿她的衣服? 温婳恶心坏了。 怒火噌地一下冲上头顶。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将照片怼到秦观澜的脸上,质问他这就是他带回家的孤儿寡母,还有他所谓的帮兄弟尽义务? 然而,就在她截屏的手指即将按下的瞬间,叶舒就将照片给撤回了。 温婳握着手机,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叶舒还是聪明的。 她算准了自己会冲动去找秦观澜。 但如果没有证据,她现在去找秦观澜对质,能得到什么? 秦观澜不仅不会责备叶舒,恐怕还会反过来指责她小题大做,说她小气容不下人。 甚至会认为,她是因为银行卡被停了,才故意找茬,无理取闹。 胸口堵得发慌,温婳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她点开小田的对话框,问了一句:【小田,问你个事儿,那些自己不喜欢以后也绝对不会再穿的衣服,你通常会怎么处理?】 小田很快回复:【挂网上二手卖掉呀!虽然卖不了多少钱,但好歹也是钱啊,积少成多的,够吃顿好的了!】 温婳一秒顿悟。 小田说得对。 那些被叶舒碰过的衣服,就像沾染了苍蝇的美味佳肴,再昂贵,也只会让她觉得恶心。 与其留着碍眼,不如全部卖掉。 她想着等下次回去时,将那些衣服全都清理出来。 而秦观澜答应过她的远山别墅……经过这么一闹,恐怕也被搁置。 温婳还是住在了新的工作室里。 别墅的二楼刚好有个朝南的房间,简单布置一下,就是一间舒适的卧室。 夜深人静,温婳躺在尚且陌生的床上,窗外月色如水,空气中似乎能闻到花园里飘来的淡淡风铃花香。 她以为自己会因为这些糟心事而辗转难眠,却没想到,一种陌生的安宁包裹了她。 很快,她便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久违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踏入徐家大门的时候。 那时的徐家花园里,繁花似锦。 身穿淡灰色风衣的年轻男人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风扬起他的衣角,勾勒出清隽利落的线条。 管家温声细语地给她介绍:“婳小姐,这位是二少爷,徐宥白。” 她看呆了,忘了所有礼数,只是傻傻地望着那个背影。 直到管家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该喊人了,温婳才猛然回神,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怯生生地喊了一句:“二哥。” 徐宥白转过身来。 他俯下身,逆着光,看着这个刚被徐家收养女孩,好看的眉峰微微一挑,饶有兴致地问:“刚刚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她的脸更红了,紧张地攥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因……因为,二哥长得好看。” 空气静默了一瞬。 她以为自己说了冒犯的话,吓得不敢抬头。 头顶却传来一声轻笑。 男人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 “嗯,今天阳光不错。” 温婳被一缕晨光唤醒。 梦里的温暖似乎还萦绕在心头,让她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先去花市,为花园订购了一批新的花苗。 从花市出来,她顺道去了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场。 之前,她曾在这里看中过一个临街的铺面,想着等资金到位,就租下来开一家实体的旗袍高定店。 可如今,银行卡被冻结,又刚刚搬了新的工作室,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宽裕的预算了。 而且,这里的地段是市中心最繁华的街区,空铺面一向紧俏。 她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找过去,果然,那个铺面已经围上了装修的挡板,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已经有人先她一步,将它租下了。 温婳站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看来,开实体店的计划,又要往后推迟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在商场看到叶舒一手牵着宋安宁,另一只手拎满了大大小小印着各种奢侈品牌logo的购物纸袋,正满面春风地从一家顶级童装店里走出来。 温婳觉得晦气。 这对母女,简直就是她的克星,走到哪里都能遇见。 她皱起眉头,准备换个方向离开。 可叶舒的眼睛何其尖锐,早就发现了温婳的存在。 “哎呀,温小姐!”叶舒故意拉高了声音,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似的,“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将手里那些奢侈品牌的购物袋举得更高,生怕温婳看不见上面那些闪闪发光的logo。 “你看,观澜真是太好了,给了我一张没有限额的卡,让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叶舒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炫耀,眼睛却死死盯着温婳的表情,想要捕捉到任何嫉妒或愤怒的痕迹,“对了,观澜以前是不是也给过你这样的卡?” 她明知故问,语气里满含着恶意的试探。 温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淡的目光从她满手的购物袋上一扫而过。 “喜欢的话就多买点,把店都清空也没关系。毕竟,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可以这样奢侈一把。” 话音刚落,一旁的宋安宁直接冲上来,用力推了温婳一把。 “你这个坏女人!”宋安宁尖声,“现在秦叔叔的钱都给我妈妈花了,你这个老巫婆就等着被赶出家门吧!哼!” 温婳被推得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狠毒的孩子,心中涌起一阵火气。 每次都是这样,这对母女总能找到各种方式来恶心她。 但她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挨打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上扬:“秦观澜身价百亿,你们却觉得多买几件衣服,就等于他把所有钱都给了你们?” 说着,她略带怜悯地摇摇头:“真是可怜。” 叶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没想到温婳会这么直接地戳穿她的虚张声势。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吗?” 温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是啊,就是看不起你们。” 说完,她也不再理会这对母女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向了二楼的高端女装区域。 叶舒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 她拉着宋安宁紧跟而上,一路咬牙切齿。 第18章 钱花多了心疼 二楼的女装店里,温婳正站在新款展示区,随手拿起一件价值不菲的连衣裙在身上比划着。 这家店的导购显然是认识她的,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秦太太!您今天气色真好!最近上了不少新款,都挺适合您的风格,要不要我带您到贵宾休息室,给您一件件展示?” 温婳正想点头答应,身后就传来了叶舒阴阳怪气的声音:“温小姐,你不是被观澜停了银行卡吗?怎么还有心情来买衣服?该不会是没钱,还硬撑着面子吧?” 她的声音故意压得不高不低,好让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温婳转过身,嘴角勾起神秘的笑:“我总有我的办法。” 她的目光轻蔑地在叶舒身上扫了几眼,就像在打量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你也是来买衣服的吗?这里可不欢迎专门来找茬的人。” 叶舒被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激怒了。 为了争这口气,她直接从包里掏出那张卡,朝着导购大声说道:“我要这些新款,全部!不用给她试了,我全买下来!” 说着,她还刻意又提高了音量:“虽然我不是什么秦太太,但我一样能刷秦观澜的卡!” 这句话一出,原本安静购物的几位客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目光齐齐投向了她们这边。 温婳看着叶舒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夸张表情:“哦!那你不就是小三吗?” 在场的其他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太太小姐,平时最爱的就是这种豪门狗血剧情。 听到“小三”二字,她们立刻不动声色地向这边靠近,一副要吃瓜看戏的架势。 叶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么不妥,脸色涨得通红:“你……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宋安宁看见自己妈妈吃了亏,立刻跳出来帮腔。 稚嫩的童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才不是!秦叔叔根本就不喜欢你!你才是小三!” 这话简直就是神助攻,把叶舒刚才想要掩盖的事实彻底暴露了出来。 温婳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语调悠然地说道:“哦,这样啊。原来现在的小三都换了个说法,改叫真爱了。时代真是进步。” 温婳随即对导购微微一笑:“既然这位女士这么有钱,那这些新款就都卖给她吧。”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看好戏的从容:“不过,口说无凭,还是先刷卡确认一下比较好。” 导购是个人精,立刻就领会了温婳话里的深意。 她满脸职业笑容地转向叶舒:“这位女士,您刚才说要全部买下,那我们现在就去贵宾室办理手续吧?这边新款一共是一百二十三件,总价大概在一百五十万左右。” 叶舒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一百五十万? 她刚才只是为了气温婳,才说要全买,根本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数目。 但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尤其是温婳那副等着看笑话的表情,让她骑虎难下。 “走……走吧。”叶舒硬着头皮说道,手心里已经开始冒汗。 导购生怕她反悔,立刻殷勤地引导着这对母女往贵宾室走:“您请跟我来。” 温婳站在原地,看着叶舒那副强撑着的模样,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女装店。 她对秦观澜的性格了如指掌。 这个男人虽然现在手握秦氏集团的大权,但这一切,都是他在秦家那场惨烈的内斗中拼命争取来的。 正因为来之不易,所以他本人的作风一向低调节制,绝不会像那些纨绔子弟一样挥金如土。 而叶舒这一刷,花出去整整一百五十万。 一天之内花这么多钱买衣服,就算秦观澜能够大度包容,秦家那些挑剔苛责的亲戚们知道了,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此时,秦氏集团的会议室里,秦观澜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内部反腐的重要会议。 由于整个大环境都不太好,集团一直在倡导全员低调节俭,杜绝铺张浪费的行为。 会上,他还特别强调了高管们要以身作则,在生活作风上给下属做好表率。 会议刚一结束,秦观澜的手机就响了。 是银行发来的消费提醒短信。 秦观澜看着这条短信,眉头紧紧皱起。 一百五十多万? 叶舒买几件衣服,怎么会花这么多钱? 他倒不是心疼这点钱,而是觉得实在太过奢侈了。 随便逛个商场,就能花掉别人几年的工资,这种做派未免太张扬了些。 不由自主的,他想起了温婳。 当年秦家内斗最激烈的那段时间,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为了让公司有足够的流动资金,温婳甚至变卖了自己的嫁妆来帮他。 后来他掌权了秦氏,手头宽裕了,温婳除了必要的应酬场合,也很少买什么奢侈品。 平时的开销,大多都是她自己开工作室赚来的。 秦观澜将手机收起,脸色阴沉地回了家。 叶舒早就料到秦观澜会收到消费短信,提前准备好了说辞。 一见到秦观澜进门,她就红着眼眶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哭腔:“观澜,对不起……我今天花了太多钱……” “我今天逛商场的时候,突然看到那些衣服,就想起了宋洺……” “他以前最喜欢看我穿那个牌子的衣服了,说我穿着好看,我一时情不自禁,就买多了……” 提到宋洺,叶舒哭得更厉害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乱花钱的,我只是太想他了……” 这时,宋安宁穿着一条崭新的公主裙,开心地跑到秦观澜面前转了个圈:“秦叔叔,你看我的新裙子好看吗?谢谢叔叔给我买这么漂亮的裙子!” 小女孩天真烂漫的笑容,配上叶舒那满脸的泪痕和愧疚,任何一个有良心的男人都很难发作。 秦观澜看着她们母女,想起了早逝的好兄弟,心中的火气渐渐消散。 “既然你喜欢,那就买吧。”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叶舒立刻破涕为笑,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观澜,你真的太好了……” 正在这时,秦观澜的手机响了。 是助理打来的:“秦总,温小姐新工作室地址我已经找到了,现在就发给您。” 秦观澜眼眸一亮:“好,马上发过来。” 第二天一大早,秦观澜就准备出门去找温婳。 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叶舒忽然提着两个装着衣服的袋子从楼上下来了。 “观澜,你这是要去找温小姐吗?我想跟你一起去。” 秦观澜奇怪地看着她,眉头微皱:“你去做什么?” 第19章 借花献佛 叶舒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十分善解人意:“我昨天在商场碰到温小姐了,我看她好像很想买衣服,但最后又……大概是因为卡被停了,所以很不高兴的走了。” 她叹了口气,眼神真诚地望着秦观澜:“反正我昨天买了这么多新衣服,也穿不完,就想着挑两件她可能会喜欢的款式给她带过去,也算是一点心意。顺便,我也能帮着劝劝她,让她别再跟你置气了。” 秦观澜听着这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叶舒用他给的卡挥霍了一百多万,如今又拿着这些战利品去温婳面前示好。 但转念一想,她说的似乎又没什么错。 温婳确实是因为宋安宁过敏的事情才跟他大动干戈,叶舒作为当事人,过去帮忙解释一下,或许真的能让温婳消消气。 他现在对如何面对温婳毫无头绪,有个人能在中间缓和一下也好。 “安宁呢?”他最终还是松了口。 “我让王姨看着她了。”叶舒立刻答道。 于是,秦观澜便带着叶舒,一起出发前往助理发来的那个新地址。 温婳的工作室里。 一位穿着中式对襟衫,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刚完工的旗袍,脸上满是惊艳和满意。 “温小姐,你的手艺真是绝了。”男人由衷地赞叹道,“这件旗袍,比我想象中还要美,我太太一定会喜欢的。” 这位客人是小有名气的画家孟清和,之前特意找到温婳,想为妻子定制一件独一无二的旗袍,作为他们妻子五十岁的生日礼物。 温婳刚通知他旗袍做好了,他便迫不及待地亲自上门来取。 “孟老师,您满意就好。”温婳浅浅一笑,将旗袍用特制的丝绸袋装好,递了过去。 孟清和接过旗袍,热情地发出了邀请:“下周就是我太太的生日派对,温小姐,你一定要来参加。你可是这份最重要礼物的设计师,我太太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温婳送他到门口,微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多谢您的好意,但工作室才搬到新地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恐怕抽不出时间。”她委婉地拒绝了,“还请您代我向孟太太转达生日祝福。” “那真是太遗憾了。”孟清和虽然觉得可惜,但也表示理解。 两人在门口又寒暄了几句,孟清和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而这温馨和谐,谈笑风生的一幕,落到秦观澜眼中,却是无比刺眼。 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看着温婳对着那个半老男人笑得温婉动人。 只觉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孟清和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温婳准备转身回屋。 “刚刚离开的那个男人是谁?” 温婳的背脊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看到了脸色黑沉如水的秦观澜,以及他身后的叶舒。 她皱起眉,正要解释那是她的客户,叶舒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她面露不忍地叹了口气,柔声劝道:“温小姐,我知道你和观澜赌气,手头可能不太宽裕,但……但你也不能这么走极端的路线啊。” “有什么困难,你其实可以和观澜好好说的……” 她的话说得含糊不清,再配上她那欲言又止的同情眼神,瞬间就给温婳和刚才的孟画家之间的关系,蒙上了暧昧不清的色彩。 言下之意,仿佛在暗示温婳因为缺钱,已经开始和客户进行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秦观澜的脸色果然更难看了,似乎认可了叶舒的说法,看向温婳的眼神里带着怒意:“温婳,你非得用这种方式来气我吗?你要是没钱用,可以直接跟我说,何必作践自己!” 温婳被这两人气得发笑,一大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她冷眼看着他们:“请不要拿你们龌龊又短视的目光,来污蔑我和我的客户之间纯粹的合作关系。” “刚刚离开的那位,是国内新锐水墨画家孟清和老师。你要是觉得不放心,现在就可以追上去,亲自问问他,我们除了沟通为他太太定制旗袍的细节之外,还有没有过任何关系过密的行为。” 秦观澜被她这番话说得面色一僵,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没想到温婳会解释得如此坦荡。 “温婳,我也只是太着急了,怕你……” 他试图解释,但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显然是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气氛凝滞。 就在这时,叶舒笑着将手里那两个精致的衣物袋子递向温婳。 “温小姐,对不起。”她柔声道歉,“安宁过敏的事,是我当时太紧张,反应过度了,你别往心里去。” “这些衣服是观澜昨天给我买的,款式太多了,我也穿不过来。就当是我……庆贺你新工作室搬迁的礼物吧。” 温婳的目光从那两个刺眼的奢侈品logo上扫过。 “不用了。”她冷淡地开口,“我没有穿别人衣服的习惯。” 叶舒委屈地望着温婳:“温小姐,我知道这些衣服可能不算很贵,你看不上……但这只是我的一片心意。” 秦观澜眉头紧皱。 “温婳!”他下意识地呵斥道,“叶舒也是一片好意,你怎么还得理不饶人了?” 温婳笑了。 “你们两个,真是有趣。”她眼神讥诮地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 “一个,拿着刷我老公的卡买来的衣服,转头就当作人情送给我这个正牌妻子。另一个,口口声声说是来关心我,却堂而皇之地带上外人。” 她顿了顿,嘴角嘲讽的弧度更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一对,特地来探望孤寡老人呢。” 秦观澜脸色大变,声音也陡然拔高:“温婳,你不要总是胡思乱想,我和叶舒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那是哪样?”温婳挑了挑眉,毫不退让地迎上他愤怒的目光,“刚刚你们俩齐心协力,误会我和我的客户关系不当的时候,不还挺理直气壮的吗?” “怎么?只许你们误会别人,别人误会一下你们就不行了?做人别这么双标。” 第20章 做做样子 说完,温婳再也懒得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将两个人关在了外面。 门外,叶舒的眼眶彻底红了。 她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自责:“观澜……都怪我弄巧成拙了。如果我今天不跟过来,温小姐可能就不会更生气了。” 秦观澜心里的烦躁更甚。 他强压下怒火,安慰道:“别多想,不关你的事。是温婳她自己钻了牛角尖,不可理喻。”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压抑。 秦观澜一言不发地开着车,脑子里却不断回响着叶舒说在商场看到温婳想买衣服却最终没买…… 一想到温婳可能面临的窘迫,他的心里就堵得发慌。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把温婳的冻结取消。” 挂断电话后,叶舒在副驾羡慕地叹了口气,“温小姐可真幸福。每次吵架,先让步的总是你。她看到你的诚意,应该很快就会跟你和好的。” 秦观澜没有接话,但心里却默认了这个说法。 在他看来,自己主动解冻银行卡,已经是给了温婳一个天大的台阶。 她应该会顺着这个台阶,乖乖回家。 叶舒见他沉默,巧妙地岔开了话题,脸上露出一个母亲特有的愁容:“观澜,我想给安宁找个好点的学校,可是问了好几家私立学校,对方一听说我们是孤儿寡母,态度就变得很敷衍,最后都拒绝了……” 秦观澜沉思了片刻,几乎没有犹豫地说道:“你别着急,学校的事情我来安排。” 将叶舒送回家后,秦观澜直接去了公司。 他动用自己的人脉,很快就给宋安宁在市里顶尖的贵族学校,办好了入学手续。 温婳这边,手机也收到了银行发来的解冻通知短信。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秦观澜以为用钱就能抚平一切,可他不知道,她现在最缺的是一个清静安稳的未来。 她也没有回家,继续待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画着设计稿,做着衣服,悠然自得。 能耗一天是一天,直到把离婚冷静期耗完。 …… 另一边,宋安宁进入贵族学校后,可一点都不安分。 她性格乖戾暴躁。 在全是天之骄子的新环境里,她不但没有收敛,反而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和同学起冲突,甚至动手打人。 而且,她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你们等着!秦叔叔马上就要和我妈妈结婚了,他会成为我的新爸爸!到时候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很快,上流圈子里便有了新的传言,秦氏集团的总裁秦观澜,正与亡友的遗孀孤儿走得极近,两人经常出双入对,而他原本的婚姻疑似亮起红灯。 流言愈演愈烈,甚至开始影响到了秦氏集团的股价。 秦母终于坐不住了。 她直接找到秦观澜的公司。 “观澜。”秦母的脸色很不好看,“我知道你和宋洺兄弟情深,他走了,你对叶舒母女多有照顾,这都是人之常情。” “以前,我也很喜欢叶舒这个孩子。可现在不同,你毕竟已经结了婚,是秦氏的掌舵人!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秦家的脸面!” “现在外面都在传些什么?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集团的股价今天开盘就跌了两个点!” 面对母亲的质问,秦观澜英俊的脸上却没有太多波澜。 “妈,我一直很有分寸。”他不以为然的说道,“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温婳的事。” “有分寸?”秦母从包里摸出一沓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高档的亲子餐厅。 柔和的灯光下,秦观澜正抱着一脸幸福的宋安宁,而叶舒就坐在他对面,巧笑嫣然地为他布菜。 照片的抓拍角度极其刁钻,将三人温馨的互动定格,看起来就像是真正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 秦观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拿起照片,他脱口而出的第一个问题,却不是问责照片的来源。 “这些照片……温婳看到了吗?”他声音透着紧张。 “我花钱从狗仔手里拦下来的,现在除了你我,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秦母语重心长的劝解,“观澜,就算你自己问心无愧,但别人会怎么想?媒体和股民又会怎么想?你别忘了,秦氏总裁这个位置,你坐得并不稳固!你叔叔伯伯那一派的人,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要是股价再因为你的私事受到影响,董事会那群老东西随时都能找理由把你换下来!因此,你就是再不喜欢温婳,在外面也要跟她装装样子。” 这才是秦观澜的要害。 商场如战场,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他为了坐稳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心血,绝不能因为这点私事而功亏一篑。 秦观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良久,他将照片收拢,扔进碎纸机里,沉声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母见他终于听进去了,脸色稍缓,起身理了理自己的披肩,最后警告了一句:“你好自为之”。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秦观澜一个人。 他静坐了片刻,随即按下了内线电话:“让设计部的刘总监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敲门走了进来,恭敬地喊了一声:“秦总。” 秦观澜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语气淡漠:“之前和星辉成衣公司合作项目,客户刚刚打来电话,说对我们交稿的最终设计图很不满意,要求全部推翻重画。” 刘总监闻言大惊失色,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这……这怎么会?秦总,这个项目的设计图是温小姐亲自操刀画的,当时客户那边反馈还不错啊。我这就联系她,让她马上回来处理!” 秦观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脸色更加不愉。 “刘总监,温婳虽然在我们设计部挂着职,但不坐班交出来的东西也不走心。” 刘总监是个人精,听到这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立刻低下头,连声应道:“秦总您说得是,是我监管不力,下次一定注意不让这种事情发生。” “出去吧。”秦观澜挥了挥手。 刘总监如蒙大赦,连忙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秦观澜紧绷的嘴角勾起笑意。 闹脾气,躲着不见他是吗? 没关系。 他有的是办法让她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第21章 于心不忍 工作室里。 温婳她正站在巨大的裁床前,手里的裁缝剪刀精准而利落地划过一片云锦,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放下剪刀,擦了擦手,看到来电显示是“刘总监”,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电话一接通,刘总监那带着几分焦急和讨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温小姐,您可算接电话了!没打扰您吧?” “刘总监,有事吗?”温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哎呀,是这样的。”刘总监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头疼,“您之前负责的那个星辉成衣的项目,不是已经结项了吗?” “可他们今天突然打来电话,说对我们交的设计图非常不满意,要求全部推翻重做!您看……您明天能不能来公司一趟,帮忙处理一下?” 温婳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在秦观澜公司挂着职位,一直没有去解除。 星辉成衣? 她对这个项目印象很深,当时对方将新一季度国风主题的服装设计全权外包给秦氏,她为此熬了好几个通宵。 可她清楚地记得,交稿时对方的负责人明明对她的设计赞不绝口,怎么会突然变卦? 温婳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背后……会不会是秦观澜的手笔? 尽管心中疑虑丛生,但她终究是个对自己作品极其负责的人。 既然项目是在她手里完成的,她就不可能放任不管。 “好,我知道了。”她答应了下来,“我明天上午过去。” 挂了电话,一想到要去公司,就意味着可能会和秦观澜打照面,她心里就一阵说不出的膈应。 另一边,秦观澜听了母亲的警告,确实打算暂时与叶舒母女保持一些距离,至少在面子上要过得去。 所以当晚下班,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约了几个发小兄弟在酒吧喝酒,故意消磨到深夜才驱车返回别墅。 然而,当他推开家门时,却意外地发现,本该漆黑一片的客厅里,竟然还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叶舒和宋安宁正蜷在沙发上,电视机里播放着无声的动画片。 母女俩显然不是在看电视,而是在等他。 看到他回来,叶舒快步迎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观澜,你回来了。”她柔声解释道,“安宁今天在学校画的画得了奖,非要等着拿给你看,怎么劝都不肯睡。” 说着,她的鼻子微微一动,闻到了秦观澜身上淡淡的酒气,立刻体贴地转身:“你喝酒了?我去厨房给你煮碗醒酒汤。” 秦观澜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却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走到沙发边,已经困得小鸡啄米似的宋安宁一看到他,立刻强打起精神,献宝似的捧起一张画着彩虹和城堡的画,上面还贴着一张金闪闪的奖状。 “秦叔叔,你看,安宁拿奖了!”小女孩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秦观澜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笑脸,心底被触动。 他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安宁真棒。” 但得到夸奖的宋安宁却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开心,反而慢慢垂下了头,脸上写满了伤心。 “怎么了?”秦观澜不解地问。 宋安宁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爸爸在的时候,也会夸安宁真棒,还会给我奖励……可是以后,不管安宁拿再多奖状,都再也听不到爸爸的夸奖了……” 秦观澜瞬间想到了自己那个英年早逝的兄弟宋洺,胸口顿时一阵发闷,愧疚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在宋洺的墓前答应过会替他照顾好这对母女。 可现在,他却因为要顾及自己的名声和事业,不得不刻意疏远她们。 叶舒是个成年人,或许还能理解。 可安宁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说不定还会以为是自己不喜欢她了,要再一次抛弃她们母女…… 为了让孩子开心起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那爸爸以前,都是怎么奖励你的?” 宋安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立刻答道:“爸爸会带我去买好多好多漂亮的公主裙,还会带我去吃大餐庆祝!” 秦观澜怔住了。 现在外面关于他的流言四起,他怎么可能再明目张胆地带着她们母女俩一起出去吃饭、逛街? 那不是正往狗仔的枪口上撞吗?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叶舒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将汤碗放在茶几上,看到这一幕,立刻露出大度的样子,柔声对秦观澜说:“观澜,你别听安宁瞎说。我已经跟她说过了,要慢慢习惯爸爸不在的生活,不能总是给秦叔叔添麻烦。” 话音刚落,宋安宁刚刚亮起来的小脸,当即便蔫儿了下去。 要哭不哭的。 秦观澜看着孩子那副失落委屈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定,最终说道:“没事。明天下班,叔叔就带安宁去庆祝,我们去吃大餐。” 得到秦观澜的承诺,宋安宁那张委屈的小脸瞬间多云转晴。 她欢呼一声:“秦叔叔真好!” 便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蹬蹬蹬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秦观澜和叶舒两个人,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观澜,谢谢你。”叶舒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感激,“你对安宁真好,都快把她宠坏了。” 但接着,她立马岔开话题:“对了观澜,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现在安宁也上了学,白天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我想……出去找份工作,总不能一直这样无所事事地住在这里,全靠你养着我们。” 秦观澜觉得这也是个好主意。 叶舒能去工作,慢慢独立,对他来说也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顺口问道:“你想找什么类型的工作?” 叶舒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意有所指地回答:“以前宋洺还在的时候,我都是在他的公司里,给他当秘书的。”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眼睛盛满了莫名的期待。 第22章 亲密接触 秦观澜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他不是傻子,怎会听不出叶舒话里的深意。 让她来秦氏当他的秘书,整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 这绝对不行。 他并不赞同的摇头:“秘书和助理这种工作,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经常要加班应酬,你现在还要照顾安宁,不太适合。” 随即,他话锋一转:“我记得你大学读的好像是美术专业不是吗?” 叶舒的眸光倏地一闪,仿佛抓住了新的机会。 她立刻点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嗯,我一开始是学的油画。后来生了安宁,在家无聊,就自己学了一段时间的时装设计。” “那很好。”秦观观像是松了口气,拿起汤碗,将剩下的醒酒汤一饮而尽,语气也变得公式化起来,“等我空了帮你问问。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起身径直上了楼。 叶舒站在原地,一直盯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客厅昏黄的灯光映在她脸上,她慢慢地勾起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回到主卧,秦观澜脱掉外套,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他裹着浴巾出来,走到衣帽间准备明天要穿的衣服时,脑子里忽然闪过明天温婳要来公司。 他突然想起,温婳之前送过他一根深蓝色的条纹领带,他因为觉得颜色太老气,一次都没戴过,后来不知道被她收到了哪里。 那如果明天他戴着那根领带出现在她面前,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秦观澜迟疑片刻,还是转身走出了主卧,来到了温婳的房间门前。 他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清冷的月光洒进来,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 他径直走向衣帽,打开了她那边的衣橱。 就在他伸手去翻找挂着领带的架子时,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旁边挂着的一件真丝睡衣。 藕粉色的吊带滑落,掉在了他的脚边。 他弯腰捡起,丝滑冰凉的布料瞬间贴上他的指尖,细腻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秦观澜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温婳穿着它时的样子。 纤细的肩带挂在她圆润的肩头,柔软的布料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他的眼神倏地一暗,喉结滚动,身体竟传来一阵莫名的躁动。 温婳明明不在这里,他却对着她的一件睡衣产生了如此不堪的想法。 秦观澜的俊脸瞬间紧绷,在心里唾弃自己简直猥琐到了极点。 “啊!” 就在这时,楼下房间突然传来叶舒的尖叫。 秦观澜猛地回神,来不及多想,将那件睡衣往衣柜里一塞,便立刻冲了出去,到了叶舒的房门前,用力推开了门。 “怎么了?” 房间里没人,尖叫声和哗哗的水声是从浴室里传来的。 他冲进浴室,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愣。 叶舒正狼狈地站在洗手台前,用双手死死按着一个失控的水龙头,冰冷的水柱从她指缝间喷射而出,溅得到处都是,将她的睡衣和头发都打得湿透。 “我……我也不知道……”叶舒看见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就是想洗把脸,这水龙头突然就……就这样了!” 别墅的管家和佣人这个点早就下班了,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们三人。 秦观澜眉头紧锁,只好大步走过去:“你让开,我来看看。” 然而,就在他靠近,准备伸手去关总阀门的瞬间,一直拼尽全力按着水龙头的叶舒,突然像是力竭一般,巧妙地松开了手! 失控的水柱瞬间改变方向,劈头盖脸地朝着秦观澜喷去!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去挡。 “小心!” 叶舒惊慌地大叫着,身体却像找到了方向一般,整个人不小心地朝他怀里扑了过来。 秦观澜被水流晃了眼,脚下又湿又滑,根本没站稳,就被猛地扑过来的叶舒带着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在了湿漉漉的地板上。 而叶舒,则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失控的水流依旧在哗哗作响,像是在为这暧昧的一幕奏响混乱的背景音。 叶舒的衣服已被水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上,每一寸曲线都毫无遮挡地呈现在秦观澜的眼前,带着致命的诱惑。 “观澜……” 叶舒伏在他的胸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惊魂未定。 她抬起那张湿漉漉的小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有几滴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像是委屈的泪珠。 叶舒无措地望着他,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两人姿势的不妥,慌乱地挣扎着想要起身。 然而,地砖实在太滑了,她的每一次挣扎,都变成了在他身上毫无章法的乱蹭和扑腾,每一次挪动,都带来更紧密的贴合与摩擦。 温香软玉在怀,欲拒还迎。 坦白说,这对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都是一场严峻的考验,是一份几乎无法抗拒的诱惑。 秦观澜也不可否认,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叶舒还没有嫁给宋洺的时候,她确实曾是他年少时光里一抹模糊美好的憧憬。 但那也仅仅是憧憬而已。 此刻,被她柔软的身体紧紧压着,感受着那若有似无的撩拨,秦观澜的心中却惊人地一片清明,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 他的脑海里,反而像电影快放一般,无比清晰地闪过温婳的脸。 “别乱动。” 秦观澜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划破了叶舒精心营造的暧昧氛围。 他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便伸出大手,冷淡地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 叶舒被他推得一个踉跄,险些再次滑倒。 而秦观澜已经迅速地站起身,径直走到那个依旧在喷水的龙头前,摸到总阀门,用力一拧。 世界,瞬间安静了。 他转过身,正准备离开,却见叶舒不知何时已经站稳了,手里还拿着一条干毛巾,正一脸抱歉地朝他走来。 她身上的湿衣服依旧没有换下,在灯光下更显得楚楚可怜。 第23章 分量不够 “观澜,对不起,我……” “我回房就好。”秦观澜却在她靠近之前,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目光沉静,语气里带着严肃:“叶舒,我现在是已婚的身份,这么晚在你房间里待久了,影响不好。”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带上。 叶舒脸上的歉意和柔弱寸寸碎裂。 她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干毛巾,目光阴沉地盯着紧闭的门。 怎么会这样? 按理说,在刚才那样精心策划的意外之下,孤男寡女,气氛烘托到极致,秦观澜只要是个男人,就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他居然就这么走了?甚至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叶舒在原地站了许久,脑子里飞速地复盘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她思来想去,最终将问题锁定。 看来,是药量不够。 第二天,温婳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了秦氏的设计部。 她去了刘总监的办公室。 刘总监看起来有些为难,他先是客气地给温婳倒了杯水,然后才将一份全新的资料推到她面前。 “温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刘总解释道,“事情其实是这样的,合作方星辉成衣那边空降了一位新的设计总监。” “她的审美风格跟前任截然不同,所以,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来就把之前已经拍板的那个最大项目的设计方向给全盘推翻了。” “星辉的老总跟我们秦总私交甚笃,秦总那边也答应了,让我们配合他们重新出设计稿。” 温婳翻开资料,快速浏览着。 “新版的设计稿要求风格也完全变了。”刘总监继续补充道,“不再是之前强调的异域古风,而是要求更能展现东方女性的大气磅礴之美。” 这对温婳来说倒不是什么难题,各种风格她都能驾驭。 然而,刘总监接下来说的话,才真正让她皱起了眉头。 “另外……温小姐,上面特意交代过。” “要求您这次在出设计稿期间,必须全程在我们公司坐班,以确保能够全身心投入,方便随时沟通。” 温婳的手指在资料的纸页上微微一顿。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上面,除了秦观澜,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这是变着法地想把她拘在眼皮子底下。 还没等她开口表态,秦观澜的助理已经敲门走了进来,恭敬地对她说道:“温小姐,秦总请您去一趟总裁办公室。” 设计部办公室里的人并不知道温婳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一个被甲方百般刁难,现在又要被顶头上司叫去训话的可怜设计师。 一时间,投向她的目光里都带上了几分若有似无的同情。 在她起身跟着助理往外走时,甚至还隐约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 “唉,星辉那个项目居然都被打回来了,听说这次要求可高了。” “可不是嘛,温小姐估计要被秦总骂惨了。咱们这位秦总,商场上杀伐果断,对自己人也从来没个好脸色,看谁都冷冰冰的……唯独对着他那位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才会展露笑颜。” “就是说啊,要我是他娶回家那个天天贴冷脸的老婆,就算秦总人再帅,钱再多,我也得把他给踹了,不然这日子过得多憋屈啊!” 温婳的脚步没有停,唇角却勾起无人察觉的冷笑。 是啊,正在踹着呢。 她跟着助理来到位于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秦观澜显然已经等了她一会儿了。 在看到温婳的瞬间,他的目光明显地凝滞了一瞬。 这阵子她确实瘦了些,下巴的线条越发清晰利落,衬得那张白皙的小脸更加清冷,眼睛像是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亮得惊人。 秦观澜喉结微动,反应过来后立刻轻咳一声,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主动开口,“温婳,你别误会是我有什么私心才让你来的。你知道的,在公司,我向来一视同仁。” 温婳懒得戳穿他拙劣的伪装,直接开门见山:“我只是秦氏的挂名设计师,你们现在却要求我坐班。那我个人工作室那边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完全是就事论事的姿态。 秦观澜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他大概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谈钱。 他几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十指交叉,摆出谈判的架势:“你工作室的利益,跟星辉这个项目的利润,有可比性吗?温婳,要分得清主次。” 见她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秦观澜心里那点强势又软了下来,放缓了语气:“多少钱,我私人给你出。” “好。”温婳淡淡点头,“那秦总记得说话算话。” 她说完,便转身欲走,仿佛多待一秒都嫌浪费:“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等等。”秦观澜叫住她,“下班后一起吃个晚饭,算不算事?” 温婳挑了挑眉,回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秦总不是刚才还说,在公司要一视同仁吗?现在是想利用职权,邀请下属共进晚餐?” 她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噎得秦观澜半天说不出话。 他假装看了眼腕表,生硬地转换话题:“现在是我的个人休息时间,可以聊一聊私事。” 随即,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拉下那张矜贵的脸,沉声对她道歉:“安宁过敏的事情,我没有调查清楚就误会你,是我的错。我也不该停你的卡,让你在外面处处受制。” “所以,我特意请你吃饭,算是赔罪。” 温婳不想跟他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只是平静地回答:“道歉我接受,吃饭就免了,我还要回工作室赶之前的订单。” 秦观澜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盯着她那张写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勾起一抹恶劣又无赖的笑。 “温婳,你要是不愿意,”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下班的时候,就亲自去设计部等你,然后当着你所有人的面,大声叫你……” “老婆!” 第24章 愚蠢的感动 温婳脸色终于变了,声音带上显而易见的愠怒:“秦观澜,你别乘机耍无赖!” “无赖?”秦观澜却仿佛没听出她语气里的警告,甚至还往前倾了倾身子,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温婳,你我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我作为丈夫,去等自己的妻子下班,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温婳被他堵得心口一滞。 是啊,夫妻。 多么讽刺的两个字。 当初她刚进秦氏时,之所以会费尽心机隐瞒已婚的消息,一半是来自秦母的提点。 秦母害怕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儿媳,会仗着总裁夫人的身份在公司里耀武扬威,给秦家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亲戚抓住攻讦的把柄。 而另一半,也是温婳自己的坚持。 那时的她,设计水平在人才济济的秦氏根本算不上拔尖。 于是她隐藏已婚的身份,将自己抛入最真实的职场熔炉,渴望得到最大限度的锻炼。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 设计部的所有同事都只当她是个有点背景但需要靠实力说话的挂名设计师。 没有人特殊对待,也没有人刻意奉承。 她从一个职场菜鸟,一步步披荆斩棘,熬过无数个通宵画图的夜晚,最终成长为如今能独当一面,可以出色完成任何高难度设计任务的王牌设计师。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她决定离开的这个当口,竟成了秦观澜用来威胁她的工具。 如今在秦氏所有员工的眼中,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总裁夫人,就是一个被丈夫冷落,任由其与青梅竹马暧昧不清的冤大头。 她可不想沦为别人茶余饭后同情又奚落的对象! 温婳咬着后槽牙,“好,只是一顿饭。吃完了,就别再来烦我。” “好。”秦观澜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干脆地应下。 温婳压下心头的火气,立刻抛出另一个关键问题,催促道:“还有,远山的那套别墅,你什么时候过户到我的名下?这也是你当初答应并且签了协议的。” 提到这个,秦观澜的表情也不意外,语气平淡:“昨天我的律师就通知我,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好了。房产证应该很快会送到你手上,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查。” 听到这话,温婳心里的郁气才算消散了些。 这至少证明,他在履行承诺。 “知道了。”她冷冷地丢下三个字,转身便走。 而她前脚刚走,秦观澜桌上的手机后脚就响了起来。 电话是叶舒打来的。 秦观澜按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叶舒小心翼翼的询问:“观澜,今天说好要带安宁去吃饭,地址选在哪儿了?会不会因为你工作忙,临时有什么变动?” 秦观澜揉了揉眉心,平静的回复:“没有变动,毕竟这是我答应好了的。地址我一会儿让助理发给你。” 傍晚。 温婳踩着下班的点,来到地下停车场。 远远地,她就看到秦观澜的黑色宾利,而他本人正斜倚在车门上,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拉得修长。 她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几乎是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以最快的速度坐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然而,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还是被角落里一个准备取车的身影捕捉到了这一幕。 设计部的魏敏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豪车,眼中闪过探究。 车内的气氛沉闷。 温婳一直扭头看着外面,将沉默贯彻到底。 秦观澜不喜欢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开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温婳,我都已经给你道过歉了,你怎么还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温婳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我一直都是这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一句话,再次将天聊死。 秦观澜想着今晚的安排,眸光闪烁。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他忽然向右打了一把方向盘,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停了下来。 “你等我一下。”他丢下这句话,便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几分钟后,秦观澜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束用素色纸精心包裹着的风铃花。 那淡紫色如同小铃铛一般的花朵,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静美。 他将花递到她面前,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生硬,甚至带上了笨拙的讨好:“送给你。这下,可以不生气了吧?” 温婳的目光,牢牢地定格在那束花上,整个人都有些出神。 她其实很少跟秦观澜说起自己的喜好,只有在很久以前,两人关系还算融洽时,她曾无意间提过一句,自己很喜欢风铃花的花语,来自远方的祝福,以及它那份不张扬的美。 她以为他早就忘了。 却没想到……他还记得。 原来这个人,好像也不是完全无可救药的样子。 温婳的脸色,终于柔和了些。 她抬起眼,看向秦观澜,唇角多了浅淡的笑意。 “谢谢。”她轻声说。 轿车平稳地停在了一家格调高雅的私房菜馆门前。 这家餐厅是她喜欢的,环境清幽,以创意融合菜闻名。 看来,秦观澜还记得她的口味。 秦观澜替她拉开车门,温婳抱着花下车,跟在他身后,走向预定好的包间。 被他强迫而来的不快,已经被抚平了大半。 然而,当服务生推开包间那扇厚重的木门时,温婳脸上的柔和瞬间凝固。 包间里,灯光明亮。 而坐在桌边的,不只有秦观澜提前安排好的惊喜,还有叶舒跟宋安宁。 那一刻,温婳觉得自己刚刚在车里那点可笑的感动是多么的愚蠢。 怀里的风铃花也变得讽刺。 叶舒看到门口的温婳时,明显呆住,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但旋即被完美的演技所掩盖。 她站起身,惊讶开口,“温小姐?你……怎么也来了?” 宋安宁还母亲的城府,她一看见温婳,小脸上立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秦观澜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三人之间暗流汹涌的气氛,他走上前,很自然地解释道:“安宁这次参加学校的绘画比赛拿了一等奖,我答应过她要请她吃大餐庆祝。” “想着正好也要跟你吃饭,就安排在一起了,人多也热闹些。” 第25章 挡箭牌 秦观澜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 温婳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宋安宁,从喉咙里挤出淡淡的三个字:“恭喜你。” 叶舒挤出体贴的笑容,伸手去拉宋安宁,柔声细语地对秦观澜说:“观澜,要不……我还是带安宁去外面大厅吃吧。你和温小姐好不容易才和好,肯定想要过二人世界的,我们在这里,太打扰了。” 然而,秦观澜却伸手拦住了她,皱眉道:“说什么呢,来都来了。没关系,一起吃,说好了要给安宁庆祝的。” 他拉开温婳身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温婳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将那束风铃花放在了旁边的空位上,再也没有多看一眼。 很快,菜就上来了。 几乎全都是小孩子偏爱的甜口菜色。 秦观澜甚至还亲自给宋安宁夹了一块小排,温声鼓励她多吃点。 服务生最后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是一个精心定制的卡通公主造型的小蛋糕,巧克力牌上用漂亮的奶油花体字写着:祝我们的小公主安宁获奖! 那一刻,包间里的气氛达到了顶点,叶舒笑得温柔,宋安宁眼中闪着雀跃的光,秦观澜看着她们,脸上也带着纵容的微笑。 温婳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所谓的赔罪晚宴,她喜欢的餐厅,让她心软的风铃花…… 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她甚至觉得,给宋安宁庆祝才是今天晚餐的真正主题。 而她不过是秦观澜顺便捎带来掩人耳目的挡箭牌。 为宋安宁定制的小蛋糕,像是一道分水岭,将包间里的四个人清晰地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秦观澜、叶舒和宋安宁组成的温馨家庭,其乐融融。 另一边,是温婳自己。 她安静地坐着,面前的骨瓷餐盘洁白如新,几乎未动。 精致的菜肴,无论是闻起来还是看起来都无可挑剔,但到了她嘴里,却味同嚼蜡。 就在这时,温婳接到了林珠的电话。 温婳拿起手机,对主位上正含笑看着宋安宁切蛋糕的秦观澜平静地说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不等他回应,她便起身快步离开了包间。 电话里,林珠说她也在这间餐厅,让她出去说话。 温婳径直走向了餐厅大门。 果然,林珠正等在外面,一身干练的红色西装套裙,在夜色中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看到温婳,林珠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直接伸手探上她的额头:“姐妹儿你没事吧?” “怎么会来这里跟秦观澜还有那对恶心人的小绿茶母女一起吃饭?!” 温婳被她夸张的动作逗得扯了扯嘴角,“我没事,是被框来的。” 她三言两语地解释道:“秦观澜说请我吃晚饭给我赔罪。结果我来了,才发现叶舒她们母女也在这儿。” “赔罪?”林珠直接炸了,“他这是抓你当挡箭牌呢!” 温婳皱眉,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怎么回事?你说具体点。” 林珠立刻拉着她走到更隐蔽的角落,压低了声音,“你还不知道吧?最近外面到处都在传秦观澜跟那个叶舒关系过密,绯闻都快上天了!” “我有个做娱乐记者的客户,前两天还跟我吹牛,说他的同行偷拍到了秦观澜带着叶舒母女亲密出行的照片,结果你猜怎么着?照片还没捂热乎,就被秦观澜他妈用高价给买断了!” “现在圈子里的狗仔都知道拍他们能赚大钱,全都盯上他了。结果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秦观观把你这个正宫老婆骗来一起吃饭,你说他是什么用意?” 林珠的话,瞬间解开了温婳心中所有的疑云。 为什么秦观你拿要把她强行叫回公司坐班? 为什么非要赖着跟她一起吃饭还突兀地送上一束花来示好?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是做给暗处那些看不见的眼睛看的。 他需要她这个秦太太出现在他身边来粉饰太平,来冲淡他与叶舒母女之间那愈演愈烈的绯闻。 他是在利用她。 温婳垂下眼眸,眼底情绪翻滚。 果然,她之前的猜想都是对的。 林珠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温婳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只是声音比夜风还凉,“还能怎么办。冷静期还有二十多天才结束,如果在这之前彻底闹翻,让他知道他当初是被我骗着才签下了那份离婚协议书……以他那种死要面子的性格,这个婚,恐怕就离不成了。” 她不能冒这个险。 “说得也是……”林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她眼珠一转,立刻又想到了点子,“离婚生效确实是还要一阵子,但这也不耽误你搞点小动作啊!他秦观澜可以在外面跟别人暧昧不清,你就不懂得以牙还牙?” 温婳疑惑地看着她:“你说的什么意思?” 林珠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袋,笑她太笨:“我的意思是,你也去找个人暧昧一下气死他!就算被他发现质问又怎么样?反正他自己屁股也不干净,大家算是扯平,谁也别说谁!” 林珠说得没错。 但温婳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看看我身边,除了你,还有什么异性出现?我嫁给秦观澜之后,早就没了个人交际圈,更别提找人暧昧了。” “谁说的!”林珠冲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徐二哥不是快回来了嘛!你们俩之间,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林珠……”温婳立刻打断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别出这种馊主意了。” “行行行,不出就不出。”林珠见她反应这么大,识趣地岔开话题,“那你现在打要不回去拿包走人,我带你去酒吧消遣消遣?” 温婳拒绝了,她现在只想工作,只有工作能让她平静下来。 “算了,我还要回工作室赶之前的订单呢。” 林珠看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温婳啊温婳,你说你,不仅是任人拿捏的豪门受气包,还是自己工作室全年无休的打工牛马,我真是为你操碎了心!” 第26章 遗弃 温婳和林珠站在角落里又聊了几句,大多是林珠在义愤填膺地为她规划着报复大计,而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就在这时,发现她很久没回的秦观澜打来了电话。 温婳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他压抑着不耐烦的声音,像是质问:“你去哪儿了?还要在外面磨蹭多久?” 温婳的心沉了沉,声音也如覆上一层薄冰,淡淡地回道:“遇到朋友了,在叙旧。”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宋安宁的声音,“妈妈,外面那个拿相机的叔叔,是在拍我们吗?” 紧接着,温婳就听到秦观澜猛地拔高的怒声,“温婳,你赶紧回来!” 他甚至没给她任何回应的机会,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温婳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被狗仔盯上,秦观澜慌了。 所以,他需要她这个正牌妻子立刻回到他身边,去当那个最称职的挡箭牌。 她对林珠苦笑了一下:“看来,我得回去了,改天再约。” 然而,等温婳推开那扇沉重的包间木门时,迎接她的,不是秦观澜焦急或伪装的脸,而是一室的狼藉和空无一人。 餐桌上漂亮的公主蛋糕只被切开了一角,大部分都还完整地留着,仿佛一场盛宴被人仓促地中断。 秦观澜、叶舒,还有宋安宁,早就走了。 而他送给她的那束风铃花,此刻正孤零零地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淡紫色的花瓣被无情地踩踏,已经看不出原本娇嫩的模样,花枝上清晰地印着一大一小两个脚印。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秦观澜发来的微信。 【临时遇到紧急情况,我们先走了。你自己打车回来。】 在可能被曝光的紧急情况下,他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了带着叶舒母女迅速撤离,而将她轻易抛下。 不久之前,她还因为一束花可笑地判断他或许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可这个人,心里分明就从未有过她的位置。 从头到尾,有的只是算计和利用。 温婳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束被践踏的花上,唇角勾起自嘲的笑。 她缓缓走过去,弯腰将那束已经破碎的花捡了起来,毫不留恋地将它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林珠的电话“我觉得你之前的提议不错,去酒吧喝一杯吧。” 酒吧里,林珠在听完温婳的叙述后,气得破口大骂:“秦观澜这个彻头彻尾的世纪大渣男,利用完就扔,他怎么做得出来的!” 温婳没有跟着一起讨伐他的过错,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 很快,她就有些喝迷糊了,眼前旋转的灯球拖出长长的光影。 这时,一个身影在她身边坐下,带着浓烈的古龙水味道。 “美女,能认识一下吗?”是个年轻又英俊的男人,声音很好听。 温婳抬起迷离的眼,撑着脸颊打量他。 光线晦暗,她看不清他的全脸,但那利落的短发,挺直的鼻梁,还有穿着白衬衫的侧影,竟都跟秦观澜有着诡异的相似。 温婳被膈应到了。 她扯出一个疏离的笑,摇了摇头:“不行,我不太喜欢你这款。” 男人没想到会被拒绝,愣了一下,随即悻悻地离开了。 温婳又喝了两杯,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洗手间。 等她用冷水拍了拍脸,稍微清醒一点从里面出来时,却发现去路被堵住了。 还是刚才那个男人。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不再礼貌,而是多了几分不怀好意的暧昧:“美女,别这么不给面子。我长相或许不是你喜欢的款,但……其他方面,说不定很合你的意。” 他看温婳脚步虚浮,明显是喝醉了,便大胆地想上前搂她的腰,甚至想亲她。 温婳被他身上的酒气熏得皱起眉,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含糊地警告:“别……别乘机耍流氓,我打人很狠的。” “是吗?我倒想试试有多狠。”男人被她这副醉态下的娇憨模样引得更是心痒,不信邪地再一次凑上前。 他的手即将碰到温婳的肩膀时。 却骤然被人死死地按住手腕。 男人吃痛,愤怒地一回头,却对上了一双冰冷至极的眸子。 身材高大,气场强势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正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睥睨着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冷冽如冰:“滚,别碰她。” 搭讪男从对方矜贵的穿着和强大的气场中瞬间意识到,这是他绝对惹不起的人物。 他喉咙动了动,便识趣地松开手,灰溜溜地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温婳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总算找到了一个支撑点。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脑子里像被灌满了浆糊,混沌一片。 她努力地眨了眨眼,试图看清眼前这个为她解围的男人。 灯光太暗,他的脸庞模糊在光影里,像一幅看不真切的抽象画。 她只能看到沉静的轮廓,在传递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明明是全然陌生的气息,她的身体却下意识地放下了所有防备,没有丝毫的排斥。 或许是酒精壮了胆。 温婳忽然就笑了。 她扶着墙壁,脚步虚浮地朝他靠了过去,仰起因醉酒而绯红的小脸,声音软糯:“你……不错,是我喜欢的款。” 就在她身体即将歪倒的瞬间,有力的臂膀稳稳地将她接住。 徐宥白垂眸看着怀里不省人事的女人,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低沉的嗓音透着明不悦:“你喝了多少?” “唔……很多……”温婳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伸出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含糊不清地回答,“帅哥,我喝醉了。你看起来……肌肉很棒的样子,能不能让我摸一下?” 话音未落,她那只不听使唤的手,已经大胆地、摇摇晃晃地伸向了他的腹部。 隔着薄薄衬衫布料也能感受到惊人热度和力量。 徐宥白眼眸一沉,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她作乱的手腕。 随即,另一只手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声音冷了几分:“温婳,你要不要看清楚。” “到底是谁在你面前?” 第27章 你带我走 温婳…… 谁在叫她的名字,温婳混沌的脑子迟钝地转了一下。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想把眼前这张模糊的脸看清楚,可眼里水汽氤氲,怎么也无法对焦。 身体的直觉战胜了理智。 温婳身子一软,像只没有骨头的猫,毫无保留地跌入徐宥白宽阔的怀中。 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嘻嘻的笑。 “我知道呀!” “你是……” “一个叫艳遇的小哥。” 林珠在卡座里等了又等,左等右等,都不见温婳从洗手间回来。 她心里越来越不踏实,想着温婳今晚喝得那么急,别是醉倒在里面了。 不放心的她抓起包,快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找了过去。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眼前的一幕就让她惊得停下了脚步。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材高大,长得很帅的男人正靠墙站着。 而她的闺蜜温婳,此刻正像一只树袋熊,醉醺醺地扑在男人宽阔的怀里,小手还不老实地在他身上到处扒拉,嘴里念念有词。 男人虽然全程冷着一张俊脸,神情看不出喜怒,可那双扶着温婳臂弯的大手,却始终没有将她推开。 那姿态,与其说是纵容,不如说是一种别样的占有。 林珠被这超有冲击力的一幕吓到了,脑子宕机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立刻冲了过去。 “温婳!”她一边试图将温婳从男人身上撕下来,一边满脸歉意地对那个帅得过分的男人说,“对不起先生!我朋友今天心情不好喝多了,我马上带她走!” 但温婳今晚像是铁了心要叛逆到底。 她不肯跟林珠走,反而像个耍赖的孩子,整个人更紧地缠着男人的手臂,水光潋滟的双眼,眼巴巴地望着他,吐出石破天惊的一句:“今晚……你把我带走,好不好?” 林珠彻底惊呆了。 温婳一辈子活得循规蹈矩,比白开水还清淡,林珠从来没见过她有这么大胆出格的时刻。 虽然她一直怂恿温婳去找个男人调剂一下被秦观澜伤透了的心,可当她真的这么做了,林珠又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害怕温婳明天清醒过来会后悔得想死。 “乖啊,婳婳,跟姐姐走,他是坏人。”林珠只能连哄带骗,想把她抱过来。 温婳不撒手,还皱着眉头反驳:“他不是坏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垂眸看了看怀里胡搅蛮缠的女人,忽然弯腰手臂一抄,竟直接将她打横扛到了自己肩上。 温婳整个人都倒挂了起来。 男人扛着她,迈开长腿,路过目瞪口呆的林珠身边时,脚步微顿,深不见底的黑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开口道:“放心,不会对她怎么样。” 说完,他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温婳给带走了。 林珠瞪大了双眼,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即便她自认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惊呼:这他妈的……居然还有点该死的浪漫! 徐宥白将温婳带到地下车库,打开副驾的车门,小心地将她放了进去。 脱离了他的怀抱,温婳似乎有些不安,小小的一团蜷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长发凌乱地散在脸颊边,看起来有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可怜。 他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座,问她:“想去哪里?” 温婳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汽,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还留着一丝意识。 她嘴里溢出几声猫儿似的呜咽,“想回家了……” 徐宥白眼神暗了暗:“你想回哪个家?” “家……”温婳重复着这个字,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我好像……已经没有家了。他们都不要我。” “他们里,都有谁?”徐宥白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可是,这一次,温婳没有再回答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已经彻底昏睡了过去。 徐宥白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拂开她脸颊上的碎发,指尖触到她滚烫的肌肤。 他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眸色复杂,最终只化为一声极轻的呢喃:“酒量还是这么差。” 他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方向却不是秦家的别墅,而是温婳自己的工作室。 车停在工作室所在的独栋别墅外,徐宥白打开副驾的门,轻拍温婳的脸:“温婳,你家到了。” 温婳只是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男人只能再次将她从座位上抱下来,这次是公主抱。 他一路将她抱到门口,想在她包里找钥匙,只能先把她暂时靠在墙边立住。 就在这时,温婳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温婳被吵得皱起眉,手在包里胡乱摸索了一通,嘴里烦躁地念叨着:“吵……” 徐宥白只好替她拿出手机,她却只是捂着耳朵,一副打死也不想接的样子。 屏幕上,“秦观澜”三个字刺眼地跳动着。 徐宥白看着这个名字,目光闪烁了几下,冷光从眼底划过。 随即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一划,点了接听,沉声回道:“她没空接你电话。” 电话那头的秦观澜,本来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打电话来质问温婳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来,连消息也不回。 却冷不丁听到电话是陌生男人帮她接的。 “你他妈是谁?!”秦观澜瞬间就炸了,“温婳呢?你知不知道她是谁的老婆?识相的就别碰她!” 然而,徐宥白并未把他那色厉内荏的威胁放在眼里,反而语调轻飘飘地,带着一丝玩味的挑衅:“那又如何?” 就在这时,靠在墙边当摆设的温婳站不住了,身子一歪,迷迷糊糊地就朝着徐宥白的方向倒了过来,嘴里还委屈地抱怨:“站不住……你抱我。” 那声音,软糯中带着依赖。 徐宥白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长臂一伸,稳稳地将投怀送抱的女人接进怀里。 而电话那头,只听到这暧昧不清的一句话和无情忙音的秦观澜。 直接疯了。 第28章 他这么强? 秦家别墅。 秦观澜暴躁地走出书房,满脑子都是要立刻把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抓回来的念头。 他要亲眼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野男人,敢碰他的老婆! “观澜?” 楼梯口,叶舒穿着一身藕粉色的真丝睡衣,柔弱地靠着门框,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脸色这么难看?” 她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试探,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是不是……温小姐因为今晚我们没等她的事情,又在跟你闹脾气了?”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秦观澜。 对啊。 温婳那么爱他,爱到可以放弃一切,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真的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这不过是又在用她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试图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今晚那个男人,恐怕也只是她故意找来气他的一个道具。 想到这里,秦观澜停下了已经迈向玄关的脚步。 眼中的暴怒渐渐褪去。 不,他不能去。 如果他现在真的气急败坏地找过去,不就正中了她的下怀? 那以后,在这段关系里,他岂不是要落入下风,被她拿捏? 反正明天温婳也要去公司上班。他倒要看看,她明天要怎么跟他解释。 这么想着,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重新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秦氏总裁的姿态。 另一边,温婳的工作室里。 徐宥白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她弄到二楼的小卧室里。 此时,如果温婳是清醒的,她一定会惊异地发现,这个所谓的“艳遇小哥”,对她工作室的格局,竟异常了解。 温婳被轻轻地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舒适的巢穴,顺势滚了一圈,埋进被子里,一直紧皱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徐宥白站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的清冷月光,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沉默了片刻,转身走进了浴室。 很快,他拿着一块温热的湿毛巾回来,坐在床沿,极其轻柔地帮她擦拭着脸颊上的妆容和泪痕。 睡梦中的温婳似乎感觉到了这份舒适,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小脸甚至主动地往他温暖的手心上又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猫。 徐宥白的目光复杂地凝视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原本,他是准备一直避开,再也不跟她见面的。 可是今晚,当他在酒吧的角落里,看到她被那个不三不四的男人纠缠欺负时,根本就坐不住。 可惜,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的出现,还把他当成了一场艳遇。 莫名的火气,夹杂着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的不甘,猛地从心底窜起。 徐宥白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想要她睁开眼,看清楚自己的存在。 “唔……痛……”温婳在睡梦中皱起秀气的眉毛,不舒服地喊痛,手也下意识地拍打着他作乱的大手,却始终没有睁开双眼。 徐宥白的心一紧,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些,但脸却凑得更近,几乎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就在这时,温婳翕动的嘴唇里,忽然溢出一个模糊的名字。 “秦观澜……” 徐宥白整个身体猛地一僵,触电般将她放开。 他缓缓站起身,退后一步,看着床上那个依旧沉睡的女人,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他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对温婳心软? 明明是她当年毫不留情地背叛了自己,转头就嫁给了秦观澜。 现在她的心里梦里,都只有那个男人的存在。 那么,即便她现在婚姻不顺、感情受挫,那也都是她自找的,与他何干? 徐宥白眼中的温度褪去,重归一片漠然。 他面无表情地扯过一旁的被子给她盖上,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离开了工作室。 沉重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而在他下楼的瞬间,床上的人儿又翻了个身,嘴里发出带着浓浓厌恶的呓语,轻得像一阵风:“秦观澜……你这个混蛋,还不快滚。” 第二天,温婳在一阵阵尖锐的头痛中醒来。 宿醉的后遗症让她的大脑像被一根钢钎反复搅动,又沉又痛。 她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工作室的小卧室里,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陌生好闻的气息,但转瞬即逝,快得像一场错觉。 她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只隐约记得自己在酒吧喝了很多酒,然后……然后头就很痛。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想来应该是林珠看不下去,把她送回来的吧。 温婳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这么想着,挣扎着下床,走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职业装,准备去秦氏集团上班。 在玄关换鞋时,她拿起昨晚被随意丢在柜子上的包,翻出已经快要自动关机的手机。 然后就看到林珠的微信消息就像轰炸一样弹了出来。 23:58【姐妹!那个帅哥把你带哪儿去了?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安全抵达后给我回个消息啊!】 01:30【我靠,人呢?你们该不会睡了吧,不过看他长得那么正派,应该不会不行。】 …… 04:15【温婳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怎么还没回消息?不会真跟那个男的搞了一夜吧?看不出来啊姐妹,他这么强?】 温婳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破碎的剪影。 高大坚实的胸膛,一双沉稳有力的手臂,将她扛起、抱起,还有那片将她包裹的陌生的气息…… 好像是记得有个男人,将她一路送了回来。 但她却怎么也想不起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没想到自己放纵一回,喝醉后居然做了这么出格的事情。 温婳脸颊发烫,赶紧给林珠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林珠的嗓门很大:“祖宗!你可算活过来了!昨晚什么情况?!” “珠珠。”温婳的声音还有些宿醉后的沙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林珠的惊讶程度比她还高,“你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的天,你喝了多少啊!” 第29章 我没有受虐倾向 “昨晚在酒吧,你喝醉了,非得像个八爪鱼一样扒着一个超级大帅哥不放,还求着人家带你走。我拦都拦不住!” 林珠的语气瞬间变得很八卦。 “不过人我可帮你仔细看过了,绝对是个生面孔,不是圈子里那些歪瓜裂枣。长得无敌帅,身材也巨好,宽肩窄腰大长腿,气质清冷又禁欲……绝对属于睡到就赚到的顶级货色!” 她压低了声音,笑得不怀好意:“所以呢?现在应该是事后清晨了吧?老实交代,他到底怎么样?” “停!”温婳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将她打断,“你别胡思乱想了,什么事都没发生。他把我送到了工作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电话那头的林珠瞬间萎了,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叹息:“我的婳!我的宝!你要不要这么热爱工作啊!人家有艳遇都是去酒店或者谁的家里翻云覆雨,你居然把人带到了工作室?你这是想跟他通宵画图吗?”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不对啊,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按理说,姐妹你长得这么水灵动人,又是喝醉了主动投怀送抱,没理由到嘴边的肉都不吃啊……他该不会是图财的吧?你快去工作室好好检查一下,有没有丢东西!” “我头更痛了。”温婳扶着额头,哭笑不得,“别胡扯了,现在谁还用现金,我这画室里除了布料衣服能有几个钱。” 挂断电话后,她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失神地来到别墅外的小花园里。 清晨的微风带着湿润的青草气息,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努力地回想,可关于那个男人的记忆,依旧只有一些模糊的轮廓和零星的触感。 他到底长什么样?他是谁?又是怎么知道她工作室地址,并且把她送进来的? 难道真的像林珠吐槽的那样,她就是个天生的牛马,连喝醉了满脑子想的都只有工作? 温婳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这些想不通的谜团暂时抛之脑后,转身走向车库。 秦氏集团设计部。 当温婳踩着点准时踏入时,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往日早晨各自忙碌的办公室,此刻竟有一种诡异的寂静。 她走过之处,看过来目光的都有些复杂。 说不清是探寻还是鄙夷。 这时,一向跟她没什么交情,见面最多点个头的魏敏,都反常地端着咖啡杯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过分热情的笑容。 “温婳,来啦?” “昨晚休息得好吗?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温婳,随即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星辉项目的返稿画得怎么样了?可别耽误了进度。” 这番虚伪的关切让温婳心中生出一丝不适。 她淡淡地回应:“还行,在正常进度里。” 说完,便不再理会魏敏,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余光里,她看到魏敏撇了撇嘴,转身走到了办公室另一角的打印机旁,跟另一个同事交头接耳,两人一边说一边还朝她的方向指指点点。 疑问的种子在心中种下,直到温婳起身去茶水间接水时,才终于破土而出,找到了答案。 茶水间的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两个女同事压低了声音的讨论,但内容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温婳的耳朵里。 “……真的假的?她直接上了秦总的车?胆子也太大了吧!” “有人亲眼看见的!就在地下车库。但按理说应该不至于吧……”其中一个声音带着些许迟疑,“温小姐也不是第一天来公司了,怎么会突然对秦总有想法?虽然咱们谁都没见过秦总那位传说中的老婆长什么样,但全公司都知道他已婚很久了啊。” 另一个声音立刻带上了几分不屑:“呵,知人知面不知心呗。” “如果秦总一直洁身自好,跟谁都没有绯闻,说不定那些有想法的人还会按捺一下。” “可现在呢?他跟那个小青梅交往多过密啊,连对方还带着个孩子都不在乎,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秦总的婚姻早就亮红灯了,跟他老婆肯定是过不下去了!这不就给了别人可乘之机?我看啊,温婳就是很自信,觉得自己年轻漂亮,条件比秦总那个死了老公的小青梅好,想后来者居上呢!” 原来如此。 昨天她跟着秦观澜离开,还是被人看到了,然后经过一夜的发酵,她就成了别有用心、企图靠美色上位的拜金女。 她可以忍受秦观澜的冷漠,但绝不意味着她是什么锅都肯背的受气包。 为了不让这种无聊的误会持续发酵,影响到自己的工作和心情,温婳选择主动出击。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茶水间的门。 里面正在热聊的两人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尴尬得无以复加,其中一人手里的杯子一晃,热水都洒了出来。 温婳像是没看到她们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慢条斯理地接了一杯水。 然后,她转过身,靠在吧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不好意思,刚刚好像听到你们在讨论我。” 两个女同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两位别紧张,”温婳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关于昨天我上秦总车的事情,我想有必要澄清一下,免得大家误会,也坏了秦总的名声。” “昨天我是为了去星辉公司沟通设计需求,秦总正好也要过去,就顺路载我一程。仅此而已。” 看着两人将信将疑的表情,温婳忽然笑了。 “秦总虽然工作能力确实很优秀,”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两人脸上打了个转,满意地看到她们越发紧张的神色,才缓缓抛出后半句,“但在处理感情问题上,却像极了一个拎不清的渣男。我这个人,还是没有主动找虐倾向的。” 说完,她不再看那两个已经石化的同事,拿着水杯从容离开了茶水间。 第30章 自以为是 午休时间,设计部的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起身,准备去吃饭或是在工位上小憩。 温婳刚在茶水间洗完手,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总裁办打来的。 “温小姐,秦总请您现在来一趟他的办公室。” “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温婳面色平静。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在周围同事们探究的目光中,从容地走向位于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里,秦观澜正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剪裁精良的白衬衫,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望过去,俊美的脸上凝结冰霜,劈头盖脸的问道。 “昨晚给你打电话的男人是谁?” 温婳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神色淡然地迎上他的目光:“这似乎与你无关,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她的平静点燃了秦观澜压抑了一上午的怒火。 他几步上前,声音里淬着怒意:“我是你丈夫!你彻夜不归,还跟别的男人搅和在一起,我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丈夫?”温婳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翻到昨晚那个唯一的简短的通话,然后将屏幕转向他,讽刺地开口: “秦总,你现在来兴师问罪,不觉得可笑吗?” “一个电话,这就是你作为丈夫的全部关心?我不回来,你既不担心我遇到了危险,也不曾出来找过我,现在却站在这里质问我跟谁在一起?” 秦观澜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然而,他那根深蒂固的自负,让他迅速将她的话曲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她是在埋怨他没有去找她? 想到这里,秦观澜眼中的怒火竟褪去了几分。 他自负地挑起眉,带着点嘲弄的意味。 “温婳,我明白了。”他缓缓道,“你搞出这么多事,又是晚归,又是找男人接电话,说到底,不过是在争风吃醋,希望我能更在乎你一点,是吗?” 他笃定地看着她,仿佛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为此,不惜找个人来配合你演这出戏?” 温婳被他这惊世骇俗的逻辑气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认为……我是在故意找人演戏骗你?” “不然呢?”秦观澜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 极近的距离,却说着最伤人的话,“温婳,你现在到哪里,还能找到比我更优秀的男人?” 温婳胃里一阵翻涌。 她猛地侧身后退,与他拉开一大步的距离,“别太自以为是了,秦观澜。” “既然你根本不相信我会找别的男人,那以后就算亲眼见到了,也别再来找我兴师问罪。” “你威胁我?”秦观澜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温婳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却被“叩叩”敲响。 秦观澜的助理在门外恭敬地汇报:“秦总,叶小姐来了。” 一瞬间的停顿,让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更加微妙。 温婳冷笑一声,目光直直地看向脸色僵硬的男人,“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呢?你看你自己……干净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 叶舒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观澜,我给你煮了润肺的汤,你趁热喝。我等会儿正好顺路去接安宁放学。” 她自然地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这才仿佛刚发现温婳的存在一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呀,温小姐你也在啊。真不好意思,汤我只带了一个人的份。” “要不……今晚你回家,我再煮别的给你喝?” 那句回家,更像是在不动声色地宣示着自己的女主人地位。 “谢谢,不缺这口。”温婳冷淡地回应。 秦观澜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弄得有些烦躁,他不想再听见温婳那些夹枪带棒的话,沉声对她道:“你先回去工作。” 温婳求之不得,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在她走后,叶舒一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观澜,温小姐不是有自己的工作室吗?怎么还来公司上班了?” “星辉的项目出了点问题,之前是她负责的。”秦观澜接过汤碗,却没有喝,眉头依然紧锁。 他忽然抬眼看向叶舒,“叶舒,以后没事别总往公司跑,我这里频繁出入外人,员工们看到了影响不好。” 叶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乖巧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然而这短暂的会面,很快就在公司内部掀起了新的波澜。 温婳被总裁叫进办公室训话,结果没多久,秦总的真爱小青梅就提着爱心靓汤杀了过来,直接把她给赶了出来! 看来,在秦总心里,还是这个青梅竹马的地位最特殊。 这使得所有员工都在暗中猜测,如果秦总哪天真的离婚了,这位带着孩子的叶小姐,会不会立刻上位,成为秦氏集团下一任老板娘。 叶舒从秦观澜办公室出来时,步履轻盈地走向电梯间,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设计部的刘总监正准备走出来,一抬头,恰好与叶舒四目相对。 刘总监在秦氏集团浸淫多年,早已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位时常出现在总裁身边,在公司八卦中占据核心地位的叶小姐。 他立刻收住脚步,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主动打招呼:“叶小姐,您好。” 叶舒微微偏头,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在努力回忆:“您是?” “哦,我是设计部的总监,姓刘。”刘总监连忙自我介绍,姿态放得很低。 “原来是刘总监啊!”叶舒恍然大悟,笑容瞬间变得真诚了几分,甚至反过来恭维道,“观澜在家时经常提起您呢,说您带领的设计部业务能力非常强,是公司的顶梁柱。” 这番话,无论真假,都让刘总监听得心花怒放,“秦总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寒暄过后,叶舒话题一转,不好意思地说:“对了,刘总监,我前两天在招聘网站上,好像看到你们部门正在招助理设计师?” “我本来也想投个简历试试的,不过……我不是什么正规设计院校毕业的,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工作经验,怕是入不了你们的眼。” 第31章 鸿门宴 她这番话,刘总监哪里还能听不明白? 刘总监立刻心领神会,连忙摆手道:“哎,叶小姐您太谦虚了!其实我们部门招聘,学历和经验都是次要的,服装设计嘛,最重要的还是天分和审美!” “我看叶小姐您气质这么好,品位一定也非凡,完全可以来试试。” 叶舒眼中闪过惊喜,却又故作担忧地蹙起了眉:“真的吗?可如果我真的应聘上了,大家会不会以为……我是靠观澜的关系走后门进来的?这样对您和其他同事也不太公平。” “怎么会!”刘总监拍着胸脯保证,“叶小姐您一看就是天赋卓然的样子,到时候拿出作品,实力就是最好的证明!谁敢乱嚼舌根?”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叶舒满意地笑了,感激地点点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刘总监谄媚的笑脸,叶舒脸上的温婉也随之褪去,志在必得。 临近下班,办公室里的人开始变得躁动。 温婳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正准备收拾东西,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温宁打来的,温婳心中一沉。 她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喂。” “温婳,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电话那头,温宁直接命令道。 温婳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拒绝:“我还有工作没忙完,去不了。” “工作?”温宁嗤笑一声,变得尖利刻薄,“怎么,当了几年的秦太太,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难道你忘了你是怎么鸠占鹊巢,在我们温家享受了那些年的好日子的?现在让你为家里做点事,你都不愿意!” 温婳咬住下唇,才没让颤抖的声音泄露情绪,冷冷地问:“只是单纯吃饭吗?” “那不然呢?你以为你能做什么?”温宁满是不以为然,“温氏有个大客户,刚好对服装设计感兴趣,爷爷的意思是让你也来,好歹能多点共同话题,别让场面冷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温婳知道,能让温宁不惜用恩情来裹挟她的饭局,绝不会这么简单。 沉默了片刻,她终究还是妥协了:“……好,把地址发给我。” 挂断电话,温婳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心情沉重。 没多久,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她以为是温宁发来的地址,可打开一看,却是房东的微信。 【之前接的单子怎么没后续动静了?周转没问题,就怠慢客户?】 看着这条带着质问意味的消息,温婳一阵愧疚。 房东在她最艰难的时候,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可如今,因为秦观澜这边突然冒出的项目,她不得不暂时搁置了他的设计。 她正飞快地打字回复,温宁的信息也紧跟着进来了,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市中心,凯撒皇宫。】 温婳深吸一口气,先给房东回了过去:【抱歉,没有忘记,只是最近手头有些紧急的工作。】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当面沟通一下详细的设计需求,我尽快把初稿给您。】 隔了一会,房东缓缓发来两个字:【今天。】 温婳看着这两个字,又看了看温宁发来的地址,无奈地回道:【抱歉,今天不行。晚上在凯撒皇宫有个饭局,实在推不掉。】 消息发送出去后,对话框那边却久久没有了回应。 温婳握着手机,愧疚之上又添了莫名的不安。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温婳将车停在凯撒皇宫金碧辉煌的门前。 她跟着侍者的指引来到包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门内,奢华的水晶吊灯下烟雾缭绕。 温宁正巧笑嫣然地坐在主位旁,而主位上,是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光头。 桌上还坐着几个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一见她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胖光头在看到温婳的瞬间,眼睛一亮,随即别有深意地朝温宁点了点头。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温宁站起身,亲热地拉住温婳的手,“这是我家的一个远房亲戚,温婳。她呀,自己开了个工作室,专门做旗袍的,手艺特别好。” “哦?做旗袍的?”胖光头立刻接过了话,小眼睛黏在温婳身上,强行找着共同话题,“那可太巧了!我正琢磨着给我们公司旗下的女员工,统一定做一批旗袍当工作服呢。” 温婳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垂下眼眸,硬着头皮应付:“不知道王总想要什么款式的?” “款式嘛……”王总猥琐地笑了起来,“我这人就喜欢有新意的。最好是那种……开叉高一点,同时还能凸显上面身材的。” 说着,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了温婳今天穿的V领羊毛衫上,语气暧昧地补充道:“比如温小姐你这样的领口,要是能再开大一点,那就完美了。” 话音刚落,满桌的男人都发出了心照不宣的哄笑声。 温宁恭维道:“王总您的眼光就是独到!” 然后她捅了下温婳的胳膊。 “温婳,你听见了没?王总这么好心要照顾你生意,你怎么也得敬他一杯,好好谢谢人家吧?” 温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 是愤怒,也是恶心。 王总口中那种擦边球样式的所谓旗袍,简直是对这件国粹服饰的亵渎。 可是,温家那沉甸甸的养育之恩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背上,让她无法拂袖而去。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端起面前的果汁杯,脸上挤出笑意:“谢谢王总,我敬您。” “等等!”温宁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脸上写满了不满,“大家喝的都是酒,你喝什么饮料?太不懂事了!” 说罢,她便扬声招呼来服务员,不由分说地给温婳换上了高度白酒。 晶莹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散发着辛辣的气味。 在王总和温宁的催促下,温婳闭上眼,仰头将那杯白酒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全身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灼热的粉色。 “好!温小姐爽快!”王总带头鼓起掌来,然后便开始以各种由头,轮番劝酒。 第32章 视而不见 温婳的酒量本就不好,几杯白酒下肚,很快就开始头晕目眩。 眼前那些男人的脸庞变得模糊而扭曲。 但她却能清晰的感受他们的不怀好意。 今晚若不找机会逃出去,恐怕会发生更令人作呕的事情。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叩叩”敲响了。 温宁不耐烦地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身影,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竟是秦观澜。 看到秦观澜的那一刻,温婳混沌的脑中瞬间清醒了几分,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救信号。 她以为,就算两人上午吵得再凶,他看到她此刻的窘境,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然而,秦观澜只是淡淡地往包间里扫了一眼,目光在触及王总时,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王总也在这儿。” 他的视线,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品一样,从温婳写满乞求的脸上轻轻滑过,没有半分停留。 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眼中的无助和恐慌。 这时,站在秦观澜身后的一个男人好奇地问:“秦总,碰到熟人了?” 温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却只听见秦观澜漠然的声音响起,“没有,都不太熟。” 说完,他对王总点了下头,公式化地说了句“你们继续”,便伸手,决绝地关上了包间门。 “砰”的一声轻响,像一盆冰水,将温婳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秦观澜明明什么都看见了,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温婳心脏泛起密集的疼痛,无法呼吸。 此时此刻,她也顾不上什么争吵和尊严了,趁着温宁和王总说话的间隙,她颤抖着手给秦观澜发去了一条短信:【秦观澜,你回来,带我走!】 信息发出后,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就点开了那条回复,可屏幕上那一行冰冷的字,却让她如坠冰窟。 【温婳,你装什么柔弱。】 【不是你上午说过的吗?让我以后看见了也别过问。】 温婳知道秦观澜是个气性极大、自尊心极强的男人。 她曾以为那份骄傲只是对着外人,却没想到,他竟能如此不分场合。 或许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让她吃些苦头,涨涨教训的机会。 等她受够了委屈,尝尽了苦涩,就会乖乖回到他身边,再也不敢提什么互不相干。 温婳浑身发冷,脸色惨白如纸。 原来在秦观澜的世界里,她的尊严和安危,竟是可以用来驯服她的工具。 就在她失神之际,温宁猛地伸过来,一把将她的手机夺了过去。 “我看看,是什么让你这么失魂落魄?”温宁的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她垂眼看着屏幕上的那条信息,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最后竟发出一声轻快的嗤笑。 她凑到温婳耳边,字字如刀:“你以为,我在叫你来之前,没有搞清楚你跟秦观澜现在的关系吗?” 一瞬间,刺骨的寒意窜上后背。 原来如此。 温宁早就调查清楚了,知道她和秦观澜最近频繁争吵,知道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那栋别墅。 当秦观澜不再是她的庇护,秦太太的光环褪去,她在温家人眼中,就变回了那个可以被肆意驱使,压榨的工具。 “手机还我!”温婳伸手要去夺,可眼前的一切却开始出现重影。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身体软绵绵地使不上半分力气,温婳最终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桌上。 在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温宁还在她喝的酒里加了药。 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温婳,温宁得意地挑了挑眉,转向王总,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商品:“王总,今晚她就是你的了。” 王总的脸上立刻堆满了心满意足的油腻笑容,他拍着肚皮,痛快地说:“好!既然温小姐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们温氏的合作案就这么定了!明天你直接到我公司来走合同!” 美人即将到手,王总心情大好,他饶有兴致地看向温宁,“温小姐倒是真舍得。就不怕她醒来以后,找你算账?” “她?”温宁不屑地冷哼一声,伸出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温婳毫无知觉的脸颊,“她敢?” 这时,旁边一个陪酒的男人有些担忧地开口:“王总,这……温婳好歹名义上还是秦观澜的老婆,您要是真……秦总那边会不会报复?” “秦观澜?”温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刚刚他的态度你们不也看见了?温婳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看腻了,扔在哪儿自生自灭都懒得多问一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而且,我已经跟王总交代好了,让他记得全程录像。到时候视频捏在手里,她只会比狗还听话!” “高!还是温小姐有办法!”那人立刻竖起了大拇指,随即又好奇地问,“不过我听说,她以前不是被徐家收养过吗?现在跟那边没关系了?” 提到徐家,温宁的嗤笑声更大了。 她满眼鄙夷的开口,“不过是死皮赖脸地在徐家蹭了几年饭罢了。徐家家大业大,只当是发善心收养了一只流浪猫,谁会真把她当家人?早就断得一干二净了!” “徐家掌权的二爷徐宥白已经回国,理过她吗?” 听到这里,王总彻底放下了心,“如此,那今晚就便宜我了!” 包间里顿时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大笑。 在满室的算计中,谁都没有看到,昏迷不醒的温婳,眼泪正从她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没入乌黑的发间,瞬间蒸发不见。 此时,王总也不再客套话了。 径直将手伸向温婳的腰间,想要将她打横抱走,去往楼上的酒店房间。 但他的手还没触碰到温婳,包间门被人大力破开。 “什么人?!”王总大惊失色的喊了一句。 却见几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镖贯入。 随即,一身黑色风衣,面目冷漠矜贵的男人出现。 温宁脸色大变。 第33章 误伤 怎么会是他? 徐宥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婳十九岁那年,被徐家送回温家前,温宁曾远远地见过徐宥白一次。 那时的她,刚刚坐稳了温家真千金的位置,被父母捧在手心,在自己的圈子里众星捧月,自以为是天之骄女。 可当她看到那个站在温婳身边,仅仅是随意一瞥,就让她感到自惭形秽的男人时,她才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云泥之别。 他英俊矜贵,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高不可攀的漠然。 得知他居然对鸠占鹊巢的温婳宠爱有加时。 温宁的心里燃起不服气的妒火。 她理所当然的觉得温婳拥有的一切都该是自己的,包括这份来自顶级豪门的亲近与庇护。 于是,在后来,温宁用尽了各种方法,无数次地想要攀附接近徐家,却无一例外地被拒之门外。 她最屈辱的一次,是学着温婳的样子,在一次宴会上鼓起勇气,怯生生地叫了徐宥白一声“二哥”。 然而,那个男人只是顷刻间变了脸色,黑眸里淬着冰,冷冷地告诫她:“你们温家的人跟徐家没有任何关系。” 那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气势,成了温宁长久以来的梦魇。 在徐宥白出国后,她便将这份屈辱悉数转化成怨恨,变本加厉地发泄在温婳身上。 并且固执地认为,一定是温婳在背后说了什么,徐家的人才会对她如此偏见。 而现在,这个天神一般的男人,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徐……徐二哥。”温宁下意识地失声喊道。 徐宥白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让温宁瞬间如坠冰窖。 恐惧催生出急智,温宁的眼睛飞快一转,生怕徐宥白知道自己算计温婳的事情。 她立刻换上关切的模样,快步冲到温婳身边,轻轻摇晃着她瘫软的身体。 “温婳?温婳你醒醒啊!徐二哥来了!”她一边演戏,一边大声地为自己辩解,“哎呀,你说你这酒量怎么这么差?” “明明是你自己约了王总他们来谈工作室的生意,怎么结果自己没喝两杯就先倒了?” 然而,徐宥白却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声音。 他径直穿过那些噤若寒蝉的男人,一步步走到桌前。 视线,从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在趴在桌上的温婳身上。 黑眸里的风暴正在无声地积聚。 “让开。”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锥。 温宁被他看得心头发毛,但她不能让温婳被带走。 温婳一旦醒来,她所做的一切都会败露。 她心一横,非但没让,反而抢先一步伸出手,想要将温婳从椅子上扶起来。 “温婳喝醉了,我这就带她回家休息,不劳烦徐二哥了。”她强撑着镇定,试图掌控局面。 可她的手刚刚碰到温婳的胳膊。 徐宥白直接抬手随意一挥,便将她整个人掀得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二哥,你要带温婳去哪儿?温婳已经结婚了,你不注意影响的话对她的名声不好!” 温宁不甘愿的补充着。 但徐宥白却再也没有理会她,而是弯下腰伸出长臂,将昏迷的温婳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女孩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膛上,乌黑的发丝垂落,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脆弱。 做完这一切,徐宥白才缓缓转身。 冷冷地扫视着包间里每一个瑟瑟发抖的人,最后定格在脸色惨白的温宁身上。 他抱着温婳,一步步向外走去。 在经过温宁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着嗓音警告道:“温婳最好只是单纯的喝醉。”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温婳在保镖的护卫下离开。 一路出了凯撒皇宫的大门,黑色的宾利早已在路边静候。 保镖拉开车门,徐宥白弯腰将温婳小心翼翼地放进宽敞的后座,让她能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去医院。”他对前排的司机下达了简短的命令,车子随即平稳地驶入夜色。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飞逝的霓虹偶尔掠过,映亮她苍白而不安的睡颜。 温婳软软地倒在真皮座椅上,被药物和酒精折磨的身体让她在昏迷中也极不安稳,眉头紧锁,嘴里不断发出细碎的呓语。 “不……不要!” 徐宥白坐在她身侧,伸出手想去探一探她额头的温度。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变故陡生。 一直昏迷不醒的温婳猛地睁开了眼睛! 但那却不是清醒的眼神。 她的双眼弥漫着一层水雾,涣散而没有焦距,充满了危险来临时的恐惧。 本能的自保,让她在徐宥白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触碰她的手臂重重地咬了下去! 尖利的牙齿瞬间刺破皮肉,一股尖锐的剧痛从手臂传来。 徐宥白的身体猛地一僵,眉头瞬间蹙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牙齿深深嵌入自己的血肉,带着一种不咬死对方就绝不松口的狠劲。 鲜血的腥甜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即便神志不清,温婳也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唇角滑落。 然而,此刻占据她整个意识的,是那股被逼入绝境的愤怒。 她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只知道那是唯一可以宣泄痛苦的出口。 “二爷!” 前排的秘书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吓得发出惊呼。 他从未见过任何人敢对徐宥白如此放肆,更别提是这样充满了攻击性的伤害。 “司机,靠边停车!”秘书急切地命令道,同时解开安全带就想转身去拉开温婳,“小小姐她……她失去理智了,我来……” “开车。” 沉稳的两个字,瞬间打断了阿申的动作,也让车厢内焦灼的气氛为之一凝。 徐宥白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仿佛那被利齿深深嵌入到血肉模糊的手臂根本不属于他。 他只是垂眸,看着怀中这只拼命亮出爪牙保护自己的小兽,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外人无法读懂的惊涛骇浪。 “去医院,照常开。”徐宥白再次命令道。 然后用另一只手,覆盖在她不住轻颤的后背上,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第34章 避不相见 终于,当车辆缓缓驶入医院的急诊通道时。 温婳也牙关一松,整个人彻底脱力,软软地倒回后座,再次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徐宥白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个深可见骨的牙印,眼神暗了暗。 他用那件之前盖在温婳身上的风衣裹住她,抱着她大步走向急诊室。 医生在看到温婳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和涣散的状态后,立刻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迅速将她推往处置室。 一片忙乱中,秘书快步跟上徐宥白,看着他手臂上那狰狞的伤口,满脸担忧:“二爷,您的手……我马上让医生给您处理一下,这得打破伤风针了。” 徐宥白低头,目光在那片被鲜血濡湿的衬衣残片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急诊大厅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仿佛准备就此离开。 “二爷!小小姐这边……” “你留下,找个可靠的女护工,寸步不离地守着。等她醒了,确保她安全。”徐宥白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阿申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那……还是不让小小姐知道,是您救了她吗?” 徐宥白的脚步顿住了。 他背对着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半晌,他才重新迈开步子,只留下一句冰冷得听不出情绪的话。 “多此一举。不过是碰巧路过,又不是专程去救。” 阿申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碰巧路过? 如果不是查到了那个王总的资料,知道他喜欢借着饭局骚扰女士。 二爷又怎么会立刻推掉跨国视频会议,着急上火带人赶过去? 嘴上说着在她结婚后便不再过问她的任何事。 可实际上,二爷比谁都在意。 要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徐家二爷。 在此之前,甚至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三尺之内。 而今晚,他不仅容忍了,还直接纵容小小姐将他咬伤也一声不吭。 夜半时分,温婳在一阵剧烈的胃部痉挛中醒来。 鼻尖萦绕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身体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一般,没有一处不难受。 她挣扎着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虽然还弥漫着浓重的酒气,但幸运的是,衣衫完整,并没有被侵犯过的痕迹。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位值班医生走了进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温婳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酒精摄入过量,被人送到医院来,刚给你洗了胃。”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在病历上做着记录,“幸好送来得及时,不然会很危险。” 被人送来…… 温婳的心猛地一沉,用尽力气问道:“医生,是谁送我来的?” 医生写字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有些微的闪躲。 过了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回答:“听急诊的同事说,好像……是凯撒皇宫酒店的工作人员发现你醉倒了,就帮忙送过来了。” 酒店的工作人员? 温婳在心里自嘲地笑了。 她低垂下眼帘,轻声道了句:“谢谢。” 关门声响起,病房内重归寂静。温婳却再也无法入睡。 她知道,酒店的人绝不可能冒着得罪温家的风险救她。 在那种情况下,能把她从温宁和那群饿狼手中安然无恙地带走,还能让医院上下都统一口径帮忙掩饰身份的人…… 是秦观澜吗? 是他关上门离开后,终究还是不放心所以又折了回来?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清晰地记得秦观澜那条冰冷无情的信息。 一个连在她求救时都要用言语羞辱她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是救她的人? 他只会冷眼旁观,等着看她狼狈不堪地回去求他。 虚弱使然。 温婳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他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眼角眉梢却尽是可靠与安稳。 会在她被排挤欺负时,出其不意的出现,将她护在身后。 然后对所有人挑眉说“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可是…… 那样的场景。 已经六年未曾再有。 温婳随即眼眶红了。 她用力地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个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可无论她如何努力,那些被深埋的记忆都如同潮水般涌来。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出息地改不掉这个习惯。 在寂静的病房里独自坐了很久,温婳才终于平复下情绪。 她拿起手机,找到了林珠的电话。 “怎么了,姐妹,这么晚打电话找我?”林珠意外的询问着。 “珠珠……”温婳的声音依旧沙哑,“我在医院,你……能帮我带身干净的衣服过来吗?” “什么?医院?!我马上到。” 林珠来得很快。 当她看到温婳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时,脸上写满了关切。 在听温婳断断续续地讲完整件事的经过后。 林珠那张漂亮的脸蛋瞬间被怒火占满,继而破口大骂:“温宁这个贱人!” “她还是不是人啊?居然拉你去陪酒还把你灌醉在那些猥琐男面前。”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报警,收集证据,我要让她去坐牢。” 看着义愤填膺的好友,温婳心中划过一丝暖流,但她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 “珠珠,算了。” “算了?!”林珠的声音陡然拔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温婳你疯了?!她都要毁了你一辈子了,你还想算了?” “我……”温婳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毕竟我还欠着温家的……养育之恩。” 又是这句话。 林珠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走到病床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温婳:“什么养育之恩?” “是他们弄错了女儿,还在发现温宁后立马将你赶了出去,要不是徐家收养,你早就死外面了。” “而且,你在温家时,他们也没对你有多好,凭什么一而再的拿恩情来要你做这做那?” 第35章 徐宥白归来 “这么多年了。温家要资源,让你去找秦观澜;温氏资金周转不开,你厚着脸皮去拉投资。他们从你这里捞走的好处,还不够还那几年的饭钱吗?” 林珠的话,温婳早已麻木。 “可是……不这样,我能怎么办呢?”温婳茫然无力。 “那就想办法摆脱!”林珠斩钉截铁地说。 “婳婳,你听我说。你这样忍让,根本不是长久之计。温宁她们不会因为你的退让而收手,只会变本加厉。既然他们总拿恩情说事,那我们就把这恩情量化!” “嗯?” 温婳不解地抬起头。 林珠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找个机会,直接去问温家人,问他们要多少钱,才肯跟你彻底断绝关系!” “就当是买断你这二十多年的所谓养育费!” “我们砸锅卖铁,宁愿背上一身债,也要把这笔钱凑出来摔在他们脸上!从此以后,你跟他们温家,一刀两断各不相干,也省得他们一辈子都像吸血虫一样挂在你身上,毁了你的人生。” 林珠的话,让温婳觉得很有道理。 是啊,她连和秦观澜离婚这种曾经以为天塌下来一般的大事都做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像个没有脊梁的懦夫一样,忍受温家无休无止的剥削和算计? 温宁这一次的恶毒用心,已经彻底敲响了警钟。 有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只要她还被温家养女这个身份捆绑着,她就永远是温宁砧板上那块可以随意拿捏的肉,防不胜防。 就在温婳默默攥紧拳头,沉思时,林珠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对了,婳婳,我差点忘了跟你说个大新闻。”林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藏不住兴奋,“你二哥好像已经回国了。” 温婳的心脏瞬间漏跳一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怔怔地看着林珠,喃喃地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律所跟徐宥白的公司有长期合作啊。”林珠解释道,“今天上午,一份紧急的跨国并购委托协议送到我们老大那儿,上面需要所有董事签字,唯独缺了徐宥白本人的。” “你知道的,他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几年一直待在国外,他的签名通常都是走最复杂的国际快递流程,一来一回至少得三五天。” “但结果你猜怎么着?下午那份文件就补上签名送回来了!字迹是新鲜的,绝对不可能是传真件或者电子签。我们律所的人都在猜,肯定是这位传说中的徐二爷本人回来了,不然不可能这么快。” 温婳抓着被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真的回来了? 难以言喻的激动夹杂着酸涩猛地冲上心头,让她眼前一阵模糊。 六年了。 她以为,他们之间早已断了联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可现在,他回来了。 难道,将她从包厢里救出来的人…… 是徐宥白? 可是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什么不愿意见自己一面? “姐妹,你要不要去找徐宥白帮帮忙?”林珠试探性的问道。 “有他在,不管是秦观澜还是温家,都不敢动你了。” “不……不用了。” 温婳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嘴角勾起自嘲的苦笑。 “他和我的关系若是还跟从前一样,根本不用你来告诉我,他自己就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可是他没有。 即便真的是他救了她。 但刻意的避而不见,也是在无声的告诉她,现在的温婳,不值得徐宥白的任何偏袒。 温婳嘴边溢出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应该不会想再见到我了。” 毕竟,是她嫁给了秦观澜,彻底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林珠不太了解当年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似乎是温婳心中最深的一道伤疤。 她看着好友瞬间落寞下去的神情,心中一疼,连忙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嗨呀,不想见就不想见呗!”林珠故意用一种大大咧咧的语气说道,“管它什么黑马白马的,横竖不过是个男人!” “忘了他们,搞事业才是正经事。你未来可是要做富婆的人,别为这些陈年旧事伤神!” 温婳被她逗得扯动了一下嘴角,挤出了些许笑容。 因为身体还很虚弱,医生建议温婳留院观察一夜,明天再办出院。 林珠第二天一早就要飞外地出差,没办法留下来陪夜。 “没事,这里有护工,你快回去休息吧,别耽误了明天的飞机。”温婳催促着她。 “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二十四小时不关机!”林珠千叮咛万嘱咐,又跟护工交代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林珠离开后,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温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温家人的嘴脸,一会儿是徐宥白模糊的背影。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病房的门,却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温婳以为是护工,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在看清来人时,浑身一僵。 秦观澜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假装关切的叶舒。 叶舒一进病房,看到温婳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目光又迅速扫过被护工随手放在沙发上,那件沾染着酒渍与……血迹的衣服。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突然夸张地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随即用一种混合着同情与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温婳,大声说道:“天哪,温婳!你衣服上怎么会有血?” “你……你该不会是喝醉酒之后,被人……被人给侵犯了吧?” 充满恶意的话在空旷的走廊回响。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秦观澜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他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裹挟着冰霜,径直射向病床上的温婳,不分青红皂白地冷声质问道: “温婳,你这么晚不回来,又跑去做了什么?” 第36章 巴不得她出事 理智的弦崩断。 温婳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悉数爆发。 她死死地盯着门口那对男女,眼眶愤怒到泛红。 “秦观澜,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了?”温婳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既然如此,你还来干什么?!”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竭尽全力地嘶吼出来的。 秦观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吼得一怔。 他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心中莫名地一紧。 细微的懊悔掠过他的心头。 他承认,在听到叶舒那句话时,他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怒不可遏。 但这怒火并非源于对温婳的关心,而是一种源于占有欲作祟。 在他潜意识里,温婳依然是他的所有物。 他的东西,怎么能容许被他人染指? 可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复杂的情绪,一旁的叶舒已经立刻切换了模式。 她像是被温婳的怒火吓到了,怯生生地往秦观澜身后缩了缩,随即又连忙探出头来,露出歉疚表情:“对不起温小姐……都怪我,是我不会说话。” “但我只是太担心你了……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去喝酒喝到医院,多危险啊。” “叶舒,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几人的争吵声,终于惊动了走廊尽头护士站的人。 很快,一位年约四十的女医生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的护士。 她站在病房门口,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在秦观澜和叶舒身上扫过,语气严肃地问:“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病房吗,在这里大喊大叫什么?” 叶舒被医生严厉的口吻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抢先回答:“医生,我们是她的家人,是来探望她的。” 秦观澜则沉着脸,目光依然胶着在温婳身上,冷冷地吐出五个字:“我是她丈夫。” “丈夫?”女医生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她的目光落在秦观澜那身高级西装和写满不悦的脸上,讽刺意味更浓。 女医生毫不客气地训斥道,“病人入院的诊断是急性酒精中毒,伴有轻微的应激性昏迷。怎么,在你们看来,每个喝醉了被送到医院的女人,都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我从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们这样的家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跟病人有仇,巴不得她出点什么事好让你们看笑话似的!” 秦观澜何曾受过这样的当面训斥,英俊的面庞瞬间一阵青白,薄唇紧抿。 他想反驳,却发现医生说的是对的,刚刚他和叶舒的话确实很过分。 叶舒见状,立马将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医生,您别怪观澜,都怪我刚刚看到温小姐的衣服上有血,一时糊涂才说错了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行了!”女医生极其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病人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休息,而不是在这里跟你们上演什么自证清白的伦理剧。如果你们做不到安安静静地探望,那就请立刻离开,不要影响她情绪,耽误她恢复!”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秦观澜和叶舒的脸上。 温婳深吸一口气,转向女医生,“医生,谢谢您。不过我不需要他们的探望,请让他们走。” 秦观澜死死地盯着温婳,眼底风暴汇聚。 但在医生冰冷的注视下,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不悦地扫了身旁还在试图辩解的叶舒一眼,声音生硬地保证道:“我们不会再像刚才那样了。” 女医生审视地看了他几秒,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温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着护士转身离开,临走前还留下一句:“有任何不适立刻按铃。” 医生走后,秦观澜对还僵在原地的叶舒冷淡地说道:“你先在外面等着吧,我进去。” 叶舒的脸色白了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接触到秦观澜深沉的眼睛时,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委屈地退到了一旁。 秦观澜走进病房,顺手将门虚掩上。 他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温婳。 或许是刚才被医生训斥了一通,他身上的戾气收敛了些许,态度也终于软化了下来。 “是不是温宁她们灌你酒了?”他开口问道。 说着,他伸出手,似乎是想像从前那样,抚摸一下她苍白消瘦的脸颊,安抚她的情绪。 然而,他的指尖还未触及,温婳便猛地一偏头,避开了他的碰触。 秦观澜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既然你那个时候都选择视而不见了,现在又何必过来假惺惺地问这些?”温婳扯了扯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 她的目光迎上他复杂的视线,然后,做出了让秦观澜始料未及的动作。 温婳抬起手,面无表情地解开了身上宽大病号服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衣服的领口瞬间敞开,露出了她精致脆弱的锁骨,以及肩膀上一片如玉般莹白的肌肤。 “叶舒怎么说,你就怎么怀疑,不是吗?”她语气近乎残忍的平静,“那要不要让你亲手验一下?看看我到底干不干净?” 秦观澜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敞开的衣襟上,细腻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刺得他双目生疼。 他抓住她的衣襟,用力地将衣服给她合拢。 “你疯了?!”他不悦的低吼道。 “我没疯。”温婳冷冷地看着他,“我只是让你看清楚,你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秦观澜被她眼中的寒意刺得心口一窒,所有的怒火仿佛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艰涩地辩解道:“我……我也是关心你。我一知道你进医院的消息,就立刻从家里赶过来了。” “而且,我以为你跟温宁吃饭,就只是普通的饭局,没有想那么多。” “普通饭局?”温婳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秦观澜,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觉得我和温宁的关系,普通到可以随时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饭?” 第37章 入职秦氏 秦观澜瞬间沉默了。 温婳在温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温宁又是如何处处针对她,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今晚,他也确实是只顾着跟温婳置气,从而刻意忽略了她独自一人面对温家人的处境。 他看着温婳闪着失望的眼睛,终艰难地吐出了歉意。 “对不起。” 他垂下眼眸,声音低哑,“今晚我不该抛下你一个人。以后不会了。” 这句迟来的道歉和承诺,若是放在从前,或许能让温婳心里好过些。 但现在,听在她耳里,却只剩下无尽的讽刺。 然而,秦观澜话音刚落,病房外突然响起叶舒短促的尖叫。 秦观澜的眉头一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他看着正花容失色地靠在墙边的叶舒问道。 叶舒红着一双眼眶,可指着走廊的另一头,声音发着颤:“观澜……我刚刚好像看到一个黑影闪过去了,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秦观劳心头那股压抑的火气腾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现在是真的有些烦躁了。 在家接到电话知道温婳进了医院时,他是真的很着急。 可临出门时,叶舒却说什么都不放心,非要跟着一起来。 一路上,她又开始问东问西,旁敲侧击地打探温婳到底出了什么事,这才让他在病房门口顺着她的话问出了那个愚蠢至极的问题,惹恼了温婳。 “你害怕就去楼下车里等我。”秦观澜的语气冷硬了几分,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可是……我也想进去看看温婳怎么样了。”叶舒咬着下唇,一副真心实意为温婳担忧的模样。 秦观澜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不会想见你的,你就别进去添乱了。” 叶舒的脸色瞬间僵住,眼神里划过一丝不甘,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秦观澜懒得再理会她,转身准备回到病房,想再陪温婳待一会儿,把话说开。 然而,当他的手搭上门把时,却发现门已经推不开。 温婳,从里面把门反锁了。 秦观澜的脸立即黑沉下来。 他觉得自己今晚已经把身段放得如此之低,甚至破天荒地道了歉,可这个女人,却还是这样蹬鼻子上脸,丝毫不给他留半点台阶! 秦观澜在门口站了几秒,紧绷的下颌线显示着他此刻极差的心情。 他终究还是没有再敲门,更没有低声下气地请求她开门。 “我们走。”他冷冷地丢下三个字,转身就带着叶舒走向电梯。 反正,医生也说了她没什么大碍。 明天她自己就会出院。 秦观澜和叶舒的脚步声渐远。 温婳靠在病床上,将脸深深埋进双膝之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从喉咙深处溢出。 而此时,病房外的走廊的另一端,男人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伫立在那里。 他手臂上缠着一圈整齐的白色纱布,缓缓来到温婳的病房前。 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眸却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冷沉。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只是靠在病房对面的墙壁上,就那么沉默地站着。 听着病房里时不时传出的呜咽,任由惨白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高清冷。 沉默的守了她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直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第二天中午,温婳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没有去秦氏集团的设计部,直接让司机把她送到了工作室。 她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打开电脑调出“星辉”项目的返稿要求。 现在的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个项目,然后将自己从秦氏的挂名取消。 一连两天,温婳都没有出现在秦氏集团。 秦观澜的心里,像是梗着一根刺,不上不下。 他一边恼火于温婳的不识好歹,又控制不住地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有好几次拿起手机,想打个电话过去,可一想到那天晚上她将他锁在门外,傲慢便瞬间占了上风。 他拉不下这个脸。 这天早上,秦观澜换好衣服准备去公司。 出门时却被叶舒叫住。 叶舒罕见穿起看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 “观澜……”她手里拎着一个通勤包,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能搭你的车一起去上班吗?” 秦观澜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疑惑的问:“你去哪个公司上班?” “我……”叶舒声音低了下去,“我前两天……投了秦氏设计部的简历,昨天人事通知我,今天可以去报到了。” “什么?”秦观澜脸色沉了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去应聘,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设计部招人是他亲自点过头的,可他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把叶舒给招了进去。 叶舒像是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到了,连忙解释,“我只是看你们公司正好在招聘,就想着顺便投一份简历试试。而且,他们只让我从实习生做起,还有三个月的实习期……” “我想着不一定能过,就没好意思跟你说,怕给你添麻烦。” 她小心翼翼地觑着秦观澜阴沉的脸色,失落地补充道:“观澜,你是不是觉得……以我的水平,肯定远远比不上温小姐,根本不配进你的公司?” “如果你觉得为难,那我现在就给人事部打电话,说我不去了。我再去别的公司找工作就好了,没关系的……” 说着,她便真的要从包里拿出手机,那故作坚强的模样,成功地勾起了秦观澜心中那份源于去世兄弟的责任感。 宋洺去世后,叶舒一直状态不佳,如今好不容易愿意主动走出来,找一份工作,尝试开始新的生活,他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打击了她的积极性,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他心里的烦躁又加深了一层,最终还是压着火气,沉声道:“算了。上车吧。” 叶舒眼底飞快地闪过得逞的笑意,但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感激忐忑的表情:“谢谢你,观澜。” 然而,就在车子快要行驶到秦氏集团大楼时,叶舒却忽然主动开口。 “观澜,你在前面那个公交站台把我放下来吧。” 第38章 开个价 叶舒大度的解释道:“你现在是公司的总裁,我只是一个刚入职的小实习生,要是被同事们看到我坐你的车来上班,肯定会说闲话的。我不想再给你添任何麻烦了。” 她还知道主动保持距离,秦观澜心里那点不快,终于消散了些。 他将车在站台边停稳,口气缓和:“叶舒,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最近狗仔盯着捕风捉影,再继续下去,会对公司的声誉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 “嗯,我知道的。”叶舒乖巧地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又回头对他保证道,“观澜你放心,到了公司以后,我也会找机会帮忙澄清的,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 看着她转身离开,秦观澜那点疑虑也打消了。 或许,是他想多了。 他重新启动车子,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车子离开后,叶舒脸上志在必得的笑容。 而在另一边,温婳刚把返稿给画完,就收到了温宁的电话。 温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温宁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温婳!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吗?”温婳淡淡的反驳。 “难道不是你从中作梗,让温氏接连损失了好几单生意?” 这时,温婳想起了林珠的话。 也是时候跟温家有个了断了。 她缓缓开口:“温宁,我们见面聊聊?” 两人约见的地点,在市中心一家咖啡厅。 温婳提前到了。 她安静地搅动着杯中的拿铁,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等待的只是一个寻常的下午茶朋友。 几分钟后,温宁来了,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场,径直走到温婳对面坐下。 她连一杯水都懒得点,开门见山就是刻薄的讥讽。 “温婳,几天不见,本事见长啊。” “别以为重新找了个人给你撑腰,你就可以在温家横着走了!” 温婳抬起眼帘,淡淡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宁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来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生意黄掉的事情,爷爷现在还不知道。我警告你,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了,看他怎么对你动用家法!” 从小到大,只要温婳稍有不顺从,这两个字就会被温家人挂在嘴边。 但这一次,她只是轻轻地放下咖啡勺。 “你公司的生意做不了,关我什么事?” “项目不是我去谈的,合同也不是我签的。温宁,你找错人了。” “你!”温宁猛地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道,“怎么,又靠上了徐家,就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敢跟我这么说话?!” 徐家? 温婳怔住。 所以,那天晚上在饭局上救了她,后来又把她从医院带走的人,真的是徐宥白? 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但她脸上没有显露分毫。 多年在温家寄人篱下的生活,教会了她如何完美地隐藏自己的情绪。 她极快地压下心底的惊骇,毫不示弱地勾了勾唇角。 “温宁,”她缓缓开口,“你还有整个温家,最喜欢拿的筹码,不就是所谓的养育之恩吗?” “但既然是恩情,总有个价码。我欠温家多少,你干脆一点,开个价。我一次性还清。” 温宁的脸色变了。 这种堪称大逆不道的话,温婳以前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一定是徐宥白给了她底气,才让她敢如此嚣张! 短暂的震惊过后,温宁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嗤笑:“开价?温婳,你以为钱就能抹平你欠我们温家的一切吗?” “你吃温家的,穿温家的,没有温家,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你觉得不行,只是因为钱不够而已。”温婳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如果你开不了这个口,没关系,我可以去找爷爷谈,甚至可以委托我的律师来跟你们谈。” “反正,我跟你们温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们却以亲情为名,不断要求我为你们创造利益,这件事,说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温宁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看着温婳坚决的眼神,知道她这次是来真的了。 既然她自己要送上门来,那就别怪她狮子大开口! “可以啊!”温宁咬牙切齿地笑了起来,“你要是能拿出三千万,我们温家就当没养过你这只白眼狼,从此跟你再无半点关系!” 三千万。 温家这些年花在她身上的所有钱,加起来有没有三百万都是个未知数。 这根本不是偿还,而是赤裸裸的敲诈。 温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的反应被温宁尽收眼底。 温宁笑得得意又刻薄:“怎么?拿不出来?拿不出来就少在这里跟我装清高!” “这笔钱对别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对你来说算什么?秦家,徐家,随便哪一边,你稍微动动嘴皮子,想想办法,不就到手了?” 温婳的心一横,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好,我答应你。” 温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我需要一些时间。”温婳继续说道,“而且,在我把钱给你的时候,我们必须签署具有法律效力的断绝关系协议,并进行公证。” “从此以后,温家的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再来骚扰我。” 如果不是徐家出现,温宁是怎么都不可能就这么放过温婳的。 但既然温婳开口了,那就先拿到三千万再说。 只是温婳能不能成功跟温家脱离,那又不是她温宁说了就算。 “可以!”温宁故作大方地一挥手,“就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你要是凑不到钱,我们就再好好谈谈!” 说完,温宁趾高气昂地离开了咖啡厅。 温婳没有动,依旧静静地坐在原位。 直到杯中的拿铁彻底凉透,她才缓缓抬起手,将已经冰冷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半个月的时间要筹集到三千万。 对她来说几乎是砸锅卖铁都不可能完成的。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要自由。 第39章 不高兴我在这里工作? 温婳拿出手机给林珠打电话。 “婳婳!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身体好了出院了?” 听着好友的关切,温婳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松动,“我没事了。林珠,刚刚……我见了温宁。” “她又找你麻烦了?!”林珠声音拔高,“是不是饭局那事儿温家知道了,拿你兴师问罪?” “差不多吧。”温婳语气平静地叙述道,“不过我跟她谈好了,三千万,买断我跟温家所有的恩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爆发出林珠难以置信的尖叫:“什么?!三千万?!她怎么不去抢!” “温家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我们谁不知道?当初他们亲生女儿一被找回来,就把你毫不留情地赶出家门,后来知道你被徐家收养,有利可图了,又巴巴地把你接回去,继续当他们的摇钱树!” “他们根本就没在你身上花费过什么心血,现在居然有脸开口要三千万?!” 林珠的每一句怒斥,都像是说出了温婳自己深埋在心底却从不曾宣之于口的话。 温婳闭上眼,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她叹了口气,透着前所未有的疲倦,“即便是天价,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只要能彻底撇清关系,这笔钱,我认了。只是……我必须在半个月内,凑齐这笔钱。” “半个月?!”林珠再次被这个苛刻的条件震惊,“这怎么可能!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我还在想办法。” “我这里……我这里还有一点积蓄,”林珠急切地说,但很快又泄了气,“哎,你也知道我,赚得多花得也多,月光族一个,卡里那点钱估计连个零头都凑不上……” “不过!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认识几个时尚品牌和影视公司的朋友,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需要外包服装设计的项目。” “如果能帮你拉到一两个大单,签约的预付款和佣金应该能拿到不少!” “谢谢你,珠珠。”温婳的心头一暖,“那就……麻烦你帮我看看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珠在那头拍着胸脯保证,“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摇人!你那边也别硬撑着。” 温婳知道,林珠拉项目也需要时间和运气。 靠人不如靠己。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室账户,里面是她这几年辛辛苦苦攒下的所有积蓄。 就算把整个工作室连同设备和她所有的心血画稿全部打包出售,恐怕也只能凑到三分之一。 但她没有时间绝望。 温婳站起身,结了账,径直回到工作室。 她必须尽快将秦氏的那个项目彻底完结,拿到尾款,然后才能用所有时间去接新的订单,去赚钱。 第二天,温婳整理好所有最终版的设计稿和相关文件来到了秦氏。 她直接上了设计部所在的楼层。 推开设计部办公室的玻璃门时,温婳的视线却在第一时间被角落里的叶舒吸引。 她正坐在一个属于设计部的工位上,和旁边的同事有说有笑。 看到温婳进来,叶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随即,她便站起身主动朝温婳走来。 “温小姐,你来啦。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温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她越过叶舒,视线落向她身后的工位,冷淡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刘总监闻声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看到温婳,脸上露出笑容,随即为她解释道:“哦,温婳你来了。忘了跟你说,这位是叶舒,我们设计部新来的实习生,以后就是同事了。” “同事?”温婳淡淡地应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无所谓了,反正她今天来,就是为了结束这一切的。 从今往后,叶舒在不在这里,都跟她再无任何关系。 她这副冷淡疏离的态度,却让叶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的窃喜。 她往前走了一步,无辜问道:“温小姐,是不是……我在这里上班,让你不开心了?” 温婳还没来得及说话,魏敏便立刻帮腔道:“哎呀,舒舒你别多想。温婳她就是个挂职的,一个月都难得来公司一次,怎么敢因为你这个正式实习生不开心呢?” 叶舒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她立刻就明白了,原来在设计部这些普通员工的眼里,温婳和秦观澜的关系是完全隐形的。他们只知道她是一个能力很强但身份神秘的外部合作设计师。 这个认知,让叶舒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无害,甚至还故作姿态地对魏敏说:“你别这么说温小姐,她很有才华的,我很敬佩她。” 温婳懒得再理会这场在她看来无比幼稚可笑的双簧戏。 她绕开叶舒,直接走到刘总监的办公室,将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刘总监,这是星辉项目最终返稿的设计图,所有细节我都已经修改完毕了。” “另外,我想跟您说一下,这应该算是我和秦氏合作的最后一个项目。从今天起,我将不再挂职于设计部。” 刘总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惊讶地接过文件,急忙问道:“什么?不再挂职了?温婳,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合作得很好吗?” “还有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正式加入我们部门,待遇方面绝对优厚!” 他脸上满是真切的惋惜。 温婳的能力在整个部门里都是有口皆碑的,性格又沉稳可靠,从不拖稿。 有她在,设计部未来几年的核心业绩就有了最稳的保障。 他一直把她当作自己未来的得力干将,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谢谢刘总监的好意。”温婳礼貌地谢绝了他的挽留,目光坚定,“但我有自己的打算。” 看着她决绝的样子,刘总监知道多说无益。 他叹了口气,点点头:“好吧……但这件事情太突然了,我做不了主。你先等一下,我需要和上面商量一下。” “好。”温婳点头,随即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第40章 给我三千万 顶层,总裁办公室。 秦观澜刚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刘总监打来的。 “秦总,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刚刚温婳过来,交了星辉的终稿,同时……她提出要结束跟公司的挂职合作关系。” 秦观澜蓦地一顿。 结束合作? 昨天叶舒才刚刚入职,今天她就要走? 他几乎是瞬间就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然后觉得温婳这是在闹脾气吃醋! 因为他让叶舒进了公司,她就用辞职来威胁他? “让她上来。”秦观澜的声音冷得像冰。 很快,温婳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总裁办公室门口。 她甚至没敲门,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秦观澜抬起头,看到她那张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倔强的脸,心中的火气烧得更旺了。 他强压着怒意,率先开口解释:“叶舒是自己投的简历应聘的,人事部走的正常流程,我事先并不知情。” 他以为,这样的解释已经足够给她台阶下了。 随即,他从抽屉里甩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劳动合同,“你也别闹了。把这个签了,正式加入设计部。我可以破格提拔你做设计一部的小组长,薪资和权限都比你现在高。” 他给了她解释,还给了她实实在在的好处,她应该懂得见好就收。 然而,温婳没有看那份合同,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忽然笑了起来。 “想让我正式加入?”她轻声反问,“可以啊。那你,能立刻给我三千万吗?” “你说什么?”秦观澜怀疑自己听错了。 温婳往前走了一步,重复道,“我说,三千万。只要秦总现在能拿出三千万给我,我不仅签了这份合同,未来几年,任凭秦总差遣,绝无二话。” “温婳!” 秦观澜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绕过办公桌,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道:“你又在要钱!你就这么缺钱吗?!” “城西那套远山的别墅,你要,我已经签了字过到你的名下,你还想怎么样?!” “三三千万!温婳,你怎么不说让我把这个总裁的位置也让给你来坐?!” 原来在他眼里,她就是这样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 也好。 温婳缓缓地抬起头,迎着他滔天的怒火,眼神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既然秦总没有这个诚意,那就别提让我留下来的要求。” “还有,不要再干扰我自己的选择。”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毅然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观澜一个人。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耳边还回荡着她最后那句冰冷的话,心中除了无法遏制的愤怒,竟还升起了一股无比烦躁的……失控感。 温婳走出办公室,大口呼吸着,胸腔却依旧闷痛得厉害。 走廊里光洁如镜的地砖映出她苍白而麻木的脸,往日里总含着温润光泽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随即挺直了背脊,一步步走回设计部。 温婳径直走向刘总监的办公室。 “刘总监,事情商量得怎么样了?” 刘总监此刻正焦头烂额,他刚刚跟人事部确认过,温婳的挂职合同确实随时可以终止,但总裁那边却迟迟没有给回音。 眼看温婳去而复返,脸色比去之前还要难看,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猜想这两人肯定是谈崩了。 他正左右为难,桌上的电话响了,是星辉集团那边打来的。 挂了电话,刘总监立刻对温婳说:“先不说这个了,正好!星辉那边新来的陈总监现在有空,点名要看我们的最终设计稿。温婳,你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就过去一趟。这个项目很重要,必须当面敲定!” 温婳点了下头:“好。”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将所有的设计图和相关数据拷进一个U盘里。 就在她准备动身时,刘总监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期待的叶舒。 “小叶也跟着我们一起去。”刘总监一副提携新人的口吻,“她刚来实习,多带她出去见见客户,开开眼界,对她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温婳握着U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眼看向叶舒,对方正冲她露出甜美无害的笑容,仿佛真的是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渴望学习的职场新人。 但温婳知道,那张纯良的面具下,藏着怎样的心机与算计。 她不想带上这个麻烦,可她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拒绝呢? 任何反驳都会显得她小题大做,甚至是在嫉妒新人。 她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太好了!谢谢总监给我这个学习的机会!”叶舒欢快地说道,引得周围几个同事都向她投去羡慕的目光。 去星辉集团的路上,车内的气氛异常沉闷。 刘总监坐在驾驶座,想着一会儿要如何应对那位据说很挑剔的陈总监,脸色凝重。 温婳靠在副驾的窗边,思绪早已飘远。 唯有后座的叶舒,显得兴致勃勃。 “刘总监,星辉集团是业内很有名的大公司吧?这位陈总监是不是很难打交道呀?”她用一种请教的语气问道。 “何止是难打交道。”刘总监叹了口气,“这位陈竹总监是最近空降的,从国外顶级设计公司挖回来的,眼光毒辣,做事雷厉风行,最讨厌浪费时间。所以温婳,你待会儿汇报的时候一定要抓住重点,把我们设计的核心亮点和优势都说清楚。” “嗯,我知道了。”温婳淡淡地应了一声。 叶舒的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温婳清冷的侧脸上,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没事,温小姐这么厉害,这次的方案肯定没问题的。” 车子很快抵达星辉集团总部大楼。 三人来到设计总监办公室,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陈竹。 第41章 毛遂自荐 陈竹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利落的黑色西装,短发妆容精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锐利的精英气场。 刘总监一番热情的介绍寒暄,陈竹都只是表情很淡地点点头,随即切入正题:“刘总监,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看看返稿吧,我的时间很紧张。” “好的好的。”刘总监连忙点头哈腰,示意温婳开始。 温婳从手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U盘,正准备走到陈竹的办公桌旁,用她的电脑打开文件时,陈竹的助理突然匆匆敲门进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抱歉,一个紧急电话。”陈竹站起身,对三人道,“你们稍等我五分钟。” 她对助理吩咐道:“给三位客人上茶。” 说完,她便出去了。 助理很快端着三个一次性纸杯走了过来,分别递给刘总监和温婳,最后才走向叶舒。 就在助理将那杯热茶递给叶舒的瞬间,叶舒像是要去接,手却不经意地抬了一下,恰好撞在了助理的手腕上。 “啊!” 短促的惊呼。 纸杯在半空中倾倒,滚烫的茶水划出一道黄褐色的抛物线,不偏不倚,精准地泼洒在了温婳刚刚放在桌角的U盘上。 温婳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眼睁睁地看着那股热流浸透了U盘的外壳,甚至有几滴溅到了她的手背上,传来一阵灼痛。 “你在做什么?!” 温婳猛地抽了几张纸巾,迅速U盘包裹住,厉声呵斥道。 叶舒一脸惊慌失措,仿佛被吓坏了。 她无辜地辩解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助理姐姐没拿稳……” 那个年轻的助理也吓傻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拿好!” 刘总监根本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合作的关键信物被毁了。 他焦急地对温婳说:“还愣着干什么!快看看U盘有没有坏掉!这可是我们全部的心血啊!”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休息室的门开了。 陈竹打完电话走了回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眉头立刻紧紧地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目光落在温婳身上,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你可以开始了吗?” 温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将已经用纸巾擦干的U盘插到电脑的USB接口上。 屏幕上,光标转了又转,最终,一个冰冷的提示框弹了出来“无法识别的USB设备”。 温婳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又试了两次,结果依然一样。 陈竹的脸色彻底变了,从不耐烦转为了明显的愠怒。 “你们秦氏就是这么做事的?特意让我抽出时间,结果到了门口,告诉我你们的U盘坏了?”她的声音冷若冰霜,“这是在耍我?” “陈总监,非常抱歉!”温婳立刻站起身,试图解释,“刚刚发生了一点意外,U盘不小心进水了,这是我们的失误。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立刻回公司,把源文件重新用邮件发给您!” “不用了。” 陈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里充满轻蔑。 “一个连自己作品都保护不好的设计师,我不相信她能做出什么严谨可靠的设计。我会亲自跟你们秦总沟通,星辉这个项目合作暂停。至于设计,我会重新找人。” “陈总监!”刘总监的脸都白了,还想再争取一下。 但陈竹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她直接按下了内线电话,对助理冷冷地吩咐:“送客。” 三人就这样灰头土脸地被请出了星辉集团的大门。 站在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刘总监积压的怒气,在这一刻爆发。 他猛地转过身,不悦地瞪着温婳,充满了责备:“温婳,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U盘,你怎么就不知道放好一点?” “就这么随手搁在桌上?现在好了,几千万的项目,就因为你这个低级失误给搞砸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做事向来稳重,今天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他不敢得罪总裁的青梅竹马叶舒,也不敢迁怒于星辉的助理,所有的火气,自然而然地全部倾泻到了温婳身上。 “你还好意思怪在小叶身上!”他越说越气,“人家一个新来的实习生,被吓成那样,你还冲她发火,有没有点前辈的样子!” 温婳沉着脸,一言不发。 她说什么?说叶舒是故意的? 谁会信?在所有人看来,那都只是一个手忙脚乱的巧合。 她此刻的任何辩解,都只会被当成是推卸责任的借口。 被冤枉的怒火在她胸中翻腾。 但她的脸上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时,叶舒走上前来,故作大度地拉了拉刘总监的衣袖,“刘总监,您别怪温小姐了,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要不,我再上去跟陈总监解释一下吧?也许还有转机呢?” 说完,她便不再看脸色铁青的温婳,重新走进了星辉集团的大门。 刘总监看着叶舒的背影,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温婳,对比之下,更觉得温婳不可理喻。 他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你自己打车回去吧!”便径直走向停车场,开着车扬长而去。 瞬间,楼下只剩下温婳一个人。 她捏着手中那个已经报废的U盘,冰冷的金属外壳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茶水的温度,也像是在嘲讽着她的狼狈。 而另一边,叶舒再次敲开了陈竹办公室的门。 陈竹看到去而复返的她,脸上写满了不悦:“你还来做什么?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合作取消。” “陈总监,我知道。”叶舒微微躬身,态度谦卑,但眼神里却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我不是来为刚才的失误道歉的,我是来毛遂自荐的。” “哦?”陈竹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毛遂自荐?” “是的。”叶舒的腰杆挺直了些,“既然陈总监打算找人重新画设计稿,那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呢?” 陈竹几乎要笑出声来:“我欣赏你的勇气。但是,我凭什么用你?你只是一个实习生。刚才那个设计师,虽然做事不严谨,毛手毛脚,但从她之前的作品集来看,设计能力还是过关的。” 第42章 你故意的? 叶舒自信地挺起胸膛,“就凭我跟我们秦总,有着超过十年的交情。” 陈竹锐利的眼神微微一眯。 她久居国外,但回国后也听说了不少圈内的传闻。 其中最广为人知的,就是秦氏集团那位年轻的总裁秦观澜,似乎对他那位神秘的妻子不闻不问,反而对自己的青梅竹马关爱有加。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看起来柔弱,实则野心勃勃的叶舒。 如果这个女孩说的是真的,那么用她,就不仅仅是解决一个设计方案的问题了。 这等于是在变相卖给这位商界新贵一个顺水人情。 这对她未来在星辉、乃至在整个行业站稳脚跟,无疑是一笔划算的投资。 陈竹的脸上露出饶有兴味的笑容。 “我可以答应你,给你一个机会试试。”陈竹的声音一绕,“不过,你这样明着抢了那位温设计师的工作,就不怕她回去以后,在公司里跟你闹得不可开交?” 叶舒不屑地微扬下颌。 “闹?她一个挂职在公司的外包设计师,有什么资格跟我闹?” “陈总监,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在秦氏,有些人天生就比别人更有话语权。” “只要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可以保证,最终的设计稿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而且,以后但凡是贵公司和秦氏的合作,我都可以帮忙在观澜……在我们秦总面前说上几句好话。毕竟您也知道,我的话在他那里,还是有几分重量的。” 那欲说还休的亲昵,恰到好处地彰显了她与秦观澜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 陈竹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叶小姐,你确实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那么,合作愉快。” 陈竹伸出手。 “合作愉快。”叶舒回握住她,脸上绽放出胜利者的笑容。 温婳打车回到秦氏集团楼下时,天色已经有些擦黑。 设计部里,同事们看她的眼神比离开时更加复杂,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显然,刘总监已经恶人先告状,将合作搞砸的噩耗传遍了整个部门。 温婳没有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她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里,秦观澜周身笼罩着肉眼可见的低气压,英俊的脸上布满了隐忍的怒火。 刘总监果然已经来过了。 “温婳!” 秦观澜一步步向她走来。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终于在她面前站定,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审判的意味。 见她不语,秦观澜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猛地拔高了音量,“就因为我早上没答应给你钱,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故意搞砸公司几千万的项目,来跟我置气?!” 这个男人,永远能用最恶毒的心思来揣测她。 温婳听着这荒谬的指控,直接气笑了。 “秦观澜,我为秦氏拿下的项目,大大小小加起来,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了。在你的印象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拿自己的职业操守和心血作品来赌气的人吗?” 秦观澜被她问得一滞,胸口起伏着,显然也在极力克制情绪。 他当然知道温婳过去的工作能力有多出色。 可正因为如此,这次的失误才显得更加不可理喻! 他冷哼一声,攥紧了拳,“那你告诉我,一个专业的设计师,为什么会犯下在给客户展示前一刻,让U盘被打湿损坏这种低级到可笑的错误?!” “那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叶舒?”温婳终于无法再维持平静,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为什么连一杯茶都接不好?那么巧偏偏就在那个时候,不偏不倚地就洒在了我的U盘上?!” “叶舒她……”秦观澜下意识地开口反驳,“她不会做这种事!” 无论她说什么,无论事实是什么,只要牵扯到叶舒,他永远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对方。 “是吗?”温婳的眼眶泛起一层薄红,“她不会?那你敢不敢去查查星辉集团陈总监办公室门口的监控?看看那究竟是我的失误,还是某人处心积虑的表演?!” “还有!”她不给秦观澜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今天,是刘总监执意要带着叶舒一起去的。现在因为她的过失导致合作暂停,你们不追究她的责任,反而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身上。” “秦观澜,你们秦氏要捧着她,要讨好她,那是你们的事,但别拿我当垫脚石!” 温婳很少有这样情绪激动几近爆发的时候。 她总是隐忍克制的,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击溃她。 看着她通红的眼圈,秦观澜的心莫名地被刺痛了一下。 他眼中的怒火不知不觉地消散了许多。 “抱歉……刚刚是我语气太重了。”他有些生硬地道歉,避开了她的视线,“这件事的真相……我会去查清楚的。” 温婳像讽刺地勾了勾唇角。 “你查清,或者不查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我只是一个外包的设计师而已。”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而且,从现在起,我温婳,与你们秦氏集团,不会再有任何合作关系。” “大家一拍两散。” “你说什么?”秦观澜猛地皱起眉头。 他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温婳在这里挂职,是他默认的。 他习惯了随时能找到她,让她待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如果这份唯一的关联断了…… “温婳,你别冲动……”他想开口劝阻。 可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叶舒进来了 。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秦观澜紧锁的眉头,和温婳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无一不在昭示着两人刚刚经历了激烈的争吵。 叶舒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得意的暗光,脸上却立刻换上善解人意的担忧表情。 她快步走到秦观澜身边,柔声打着圆场:“观澜,你别再因为星辉的事情责备温小姐了。U盘被损坏只是个意外,谁也不想的。”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去跟星辉那边解释过了,合作可以继续的。” “什么?”秦观澜惊讶地看向她,“你去找他们道歉了?” 第43章 高下立判 叶舒恰到好处地垂下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嗯……我想着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一味地去责怪是谁的责任,也挽回不了公司的损失,还是解决问题要紧。所以……我就厚着脸皮又回去找了陈总监。”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观澜,仿佛在寻求他的肯定:“虽然那边最开始说的话是有点难听,但我一直求她,跟她保证我们一定能拿出最好的方案,总算是把合作给救回来了。” 秦观澜几乎是立刻就脑补出了叶舒孤身一人,面对那位挑剔刻薄的陈总监,低声下气,受尽冷眼的场景。 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再对比温婳,不仅出了纰漏,事后还在这里跟他大吵大闹,言语尖锐,一副不肯低头的样子。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一个做事不严谨还没有担当,一个却忍辱负重顾全大局。 “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秦观澜的心彻底偏了,他想也没想,一把抓住叶舒的手,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关切。 叶舒顺势摇了摇头,眼眶却微微泛红,“没事啦,观澜,不就是被人骂几句嘛,为了公司,我能承受的。” 秦观澜抓着她的手,紧了紧,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感动。 温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叶舒的表演。 荒谬又可笑。 她的心曾经会因为秦观澜的一句话就雀跃。 如今却像是再也感觉不到伤痛。 极致的安静,反而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都更具穿透力。 秦观澜终于从对叶舒的心疼中回过神来。 当他的目光触及温婳那张神情淡漠的脸时,心中莫名一窒。 他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当着温婳的面,抓着叶舒的手确有不妥,于是有些不自然地松开。 随即,尴尬迅速转化为高高在上的责备。 “温婳,你就不能跟叶舒学学吗?”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悦。 “遇到问题,首先应该想着怎么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像个怨妇一样,整天争风吃醋,觉得全世界都在想方设法地陷害你!” 秦观澜没有察觉她神情里那细微的变化。 他想着,星辉的合作既然还能继续,温婳那过人的设计能力就依然是不可或缺的。 于是又大度地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快回去好好准备,重新出一版设计图,尽快拿去给星辉那边再次展示。” 然而,他话音刚落,叶舒怯生生地开了口。 “观澜……恐怕不用了。” 秦观澜和温婳的视线同时转向她。 就在这时,秦观澜的电话响了。 是星辉那边打来的。 他下意识地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键,或许是想让温婳也听听,客户那边现在是怎样的态度,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电话一接通,陈竹那干练而热情的笑声便传了过来。 “秦总,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 “陈总监客气了。”秦观澜客套地回应。 “我打电话来,主要是想跟你说,你们公司的叶小姐,真是太让我惊喜了!” “今天的事情,她刚才已经回来跟我诚恳地解释和道歉了。” “一个年轻女孩,为了公司的声誉,能这样放低姿态,这份担当和格局,实在难得。我和她聊了几句,发现她对设计也很有自己的想法和灵气,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所以,我跟我们高层商量了一下,我们愿意继续这次的合作,而且,我们想指定叶舒小姐,作为我们这个新项目的主设计师。” “什么?”秦观澜彻底愣住了。 而站在一旁的温婳,在听到指定叶舒作为主设计师这句话时,也瞬间想通。 怪不得叶舒瑶故意弄坏她的U盘,让她在客户面前出丑。 她一早就是想扮演力挽狂澜忍辱负重的角色,最后顺理成章地,从她手中夺走这个她付出了无数心血的项目。 温婳看着叶舒那张看似惊讶却深藏得意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她的心机。 “陈总监……”秦观澜的理智让他觉得这个决定太过草率,他有些为难地开口,“这恐怕不太妥当。叶舒现在还只是我们公司的实习设计师,经验并不丰富,让她独立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我怕……” “怕什么?”陈竹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秦总,我欣赏的就是叶小姐的品质。谁也不是天生就有经验的,设计师不都是从一个个项目里磨炼出来的吗?我们星辉愿意给她这个成长的机会。” 说完,陈竹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你们之前那位温设计师,经验不是号称很丰富吗?结果呢?却在我面前犯了那种连实习生都不会犯的低级错误。说实话,秦总,我现在对所谓的经验,有点信不过了。” 秦观澜尴尬到了极点。 但对方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秦观澜也不好回绝。 “……好,我明白了。感谢陈总监给新人机会,我们会全力配合。”他应承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秦观澜的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不是傻子,这个突兀的任命,再加上温婳之前说的,确实会显得叶舒的目的不纯。 他锐利地盯着叶舒,“叶舒,是你主动向陈总监推荐自己,要接替温婳去画设计图的?” 叶舒被他看得心中一慌。 她用力地摇着头。 “观澜,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她哽咽着说,“温小姐是公司的前辈,我怎么敢抢她的工作呢?我只是回去替公司道歉,是陈总监她一直拉着我聊天,说跟我很投缘,觉得我很有才华,执意要给我一个机会尝试一下……我拦都拦不住。” 秦观澜的眉头紧锁。 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但叶舒委屈的模样又让他心中的怀疑动摇了。 他了解叶舒,她从小就善良单纯,怎么会做出这种…… 可是,如果让她来画设计图,星辉那边要是看到了质量不过关的作品,丢的将是整个秦氏的脸,到时候恐怕要被全行业笑话。 第44章 输得难看 秦观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温婳。 “温婳,”他沉吟片刻,终于做出了一个自认为两全其美的决定,“既然陈总监指定了叶舒,那设计图就由小舒来主导。不过她经验不足,很多地方需要学习。” “要不这样,这次你就从旁协助她,一起完成这个项目。项目奖金,我算你双份。” 温婳看着他,直接冷笑出声。 “秦观澜,你不必说得这么委婉。” “你不如直说,让我画完整套设计图,然后署上叶舒的名字,交给客户,这样来得更稳妥点不是吗?” 毫不留情的拆穿,让秦观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而叶舒则像是被这句话刺伤了,惊呼一声,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 “温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她捂着胸口,伤心欲绝的样子,“我承认我的能力还有待提高,可我从来都想着要靠自己的努力去证明自己,我从来没想过要去抄袭,去窃取别人的成果!” “观澜他……他也是为了你着想,怕你丢了项目心里委屈,才想让你继续参与进来的!” 秦观澜的耐心也终于耗尽,他看着温婳那张冷冰冰的脸,只觉得她不可理喻到了极点。 “温婳!你能不能别这么小肚鸡肠!”他怒喝道,“按公司的规定,你搞砸了这么重要的项目,理应承担责任,赔偿公司的损失!” “我没有追究你的责任,还让你从旁协助,给你台阶下,你到底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到底有什么可委屈的?!” 够了。 温婳对这个男人的失望,在这一刻,已经累积到了极限。 她不想再跟这两个人多说一个字的废话,不想再在这间令人作呕的办公室里多待一秒钟。 温婳默默将所有关于星辉项目的资料放到秦观澜的办公桌上。 “你想追究,就尽管去追究。想让我赔偿,也随时欢迎发律师函。”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至于给她打下手?”温婳的目光轻蔑地扫过叶舒那张挂着泪痕的脸,“你们秦氏设计部人才济济,还愁找不到一个能给你们未来的大设计师当助理的人吗?”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秦观澜一眼,挺直了背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秦观澜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怒火,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再次席卷了他整个胸腔。 “岂有此理!” “她这是什么态度?!”秦观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英俊的脸上布满了被冒犯的阴沉,“搞砸了项目,不知悔改,还敢在这里撂挑子走人!她真以为我不敢追究她的责任吗?!” 他的愤怒并非完全因为项目,更多的是源于失控。 一直以来,温婳在他面前,哪怕再生气委屈,也总还留有一丝余地。 可今天,她用最冷漠的方式告诉他,她不玩了。 “观澜,你别生气了……” 叶舒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我见犹怜。 “温小姐她……她大概只是一时气话。”叶舒善解人意的为温婳说好话,“观澜,你们毕竟是夫妻,你刚才在公司里那么大声地骂她,她一个女孩子,面子上肯定挂不住,心里也会很难过的。” “夫妻?”秦观澜冷笑一声。 “她犯了错,就该骂!难道还要我捧着她吗?”他语气愈发冰冷,“工作就是工作,做错了事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她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叶舒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像是被他的怒气吓到了。 看到她这副模样,秦观澜心中的暴躁稍稍平复了一些。 “你放心……” “我还不信我的设计部,离了她一个温婳就转不动了!” 他漠然地扫过桌上那堆凝聚了温婳无数心血的资料,冷声说道:“从明天起,我会吩咐下去,设计部的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配合你,调用所有资源,务必把星辉这个项目做到最好!让所有人看看,没有她,我们一样可以,甚至能做得更出色!” 叶舒的心底开始狂喜。 但她的脸上,却依旧挂着担忧。 她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问:“那……温小姐怎么办?” “与她无关。” “是她自己要走的,从她踏出这个门开始,她就不再是秦氏的人。” 他拿起那叠资料,看也没看,就直接扔进了桌角的碎纸机里。 马达启动的嗡鸣声响起,那些曾经被温婳视若珍宝的线条与构想,在锋利的刀口下,被毫不留情地切割,最终化为一堆毫无意义的纸屑。 另一边,温婳走出秦氏大楼时,夜幕已经落下。 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自己工作室的地址。 当车子即将到达工作室所在的那栋楼时,她忽然开口:“师傅,就在前面路口停吧。” 付了钱,下了车,她转身,朝着江边的方向,漫无目的地走了过去。 宽阔的江面上,游船的灯火星星点点,与对岸林立的高楼交相辉映。 她沿着江边的步道,走得缓慢而沉重。 自从她决定成为服装设计师开始,这一路走得并不算一帆风顺。 她遇到过瓶颈,遭遇过质疑,也曾因为一个细节和合作方争得面红耳赤。 可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受到如此彻底的挫败。 仅仅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她过去所有的努力、成绩,都被瞬间抹杀。 这一切的理由,都是因为她没有公开的身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挂名设计师。 而叶舒却是秦观澜明着维护的青梅。 如果说,公司里那些趋炎附势的同事为了巴结叶舒而颠倒黑白,她尚且可以理解。 但秦观澜…… 也是这样,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叶舒那一边,对她,只有横加指责。 他甚至,想让她亲手为叶舒铺路,让她的作品,成为叶舒上位的踏脚石。 温婳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栏杆,望向江心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尖锐的刺痛从心脏蔓延开来,带着酸楚的涩意。 温婳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热。 此刻,她不得不痛苦地承认一个事实。 每一次,只要她和叶舒站在同一个被选择的位置上,秦观澜都总有办法,让她输得很难看。 第45章 及时雨 江风裹挟着寒意,无孔不入地侵袭着温婳单薄的身体。 温婳仰起头,试图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湿意逼回去。 沮丧时。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她木然地掏出手机,却发现是房东发来的微信 【旗袍,什么时候有时间开始做?】 温婳的思绪猛地被拉回了现实。 她原本计划在完成星辉项目后,再静下心处理他的订单。 可秦氏那边的变故,让她几乎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这条消息就像温柔的提醒,告诉她你没有时间沮丧,你是一个勤劳的牛马,还有很多要应付的顾客。 温婳立刻就收拾好了翻涌的情绪。 【明天就有时间。不知道您是否方便,我们约个时间地点见面详谈?】 那边隔了大约两三分钟才回复。 【地址?】 温婳思索片刻。 工作室有些杂乱,不太适合作为第一次与客户见面的场所。 而且,她也不清楚这位房东的脾气喜好。 她选了一个以清净雅致闻名的茶社,将地址发了过去。 【曲水茶社,如何?】 【好。】 短短几个回合的对话,却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温婳的身体。 是啊,她在这里自怨自艾又有什么用? 比起秦观澜那可笑又廉价的态度,眼下她最要紧的事,是必须在半个月之内赚到三千万。 那可是她与温家约定的赎身费。 想到这里,温婳的眼神重新燃起了斗志。 她将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江边清冽的空气,转身朝着工作室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这位房东人好不好沟通……”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千万别是什么脾气古怪,要求严苛的老头子才好。” 她兀自揣测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转身离开的江边步道不远处的隐秘拐角,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车内,光线昏暗。 后座的男人,身形颀长地靠着真皮座椅。 徐宥白的目光,穿透深色的车窗玻璃,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驾驶座上,一直屏息凝神的秘书不断从后视镜观察自家老板的神色。 他跟在徐宥白身边多年,深知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二爷,此刻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内心绝不平静。 “二爷,”秘书开口,“明天的行程……需要全部推掉吗?” 他虽然不知道自家二爷和小小姐在微信里到底聊了些什么,但凭借着多年练就的敏锐直觉,他已经猜测到,两人应该是要见面了! 徐宥白修长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点。 他沉吟片刻,淡漠地吐出三个字:“推了吧。” 秘书脸上露出喜色。 他刚要脱口而出“是要亲自去见小小姐吗?” “另外,”徐宥白的声音再度响起,“通知管家老谭,让他明天准备一下,替我去见个人。” “……啊?”秘书满脸的错愕。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敢多问。 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恭敬地应道:“是,二爷。” 徐宥白不再言语,他微微合上双眼,靠在椅背上假寐。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轻轻抿起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还不到时候。 温婳已经回了工作室。 晚风拂过,风铃花轻轻摇曳,送来阵阵淡雅香气。 温婳忍不住停下脚步,在花园入口处站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是林珠的。 温婳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林珠激动的声音。 “婳婳!我的宝!你现在在哪儿?姐们儿我给你找到一个能闪瞎秦观澜狗眼的大金主!” 温婳被她这阵仗逗笑了。 “我在工作室。什么大金主,让你激动成这样?” “何止是大金主!”林珠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我跟你说,这是一家才成立不久的服装公司。虽然公司很新,但老板那是相当的有钱,超级舍得砸。我托了多少关系才搭上线的!” “我已经跟那边的负责人沟通过了,如果你能成为他们的签约设计师。对方愿意先垫付一千万的佣金!” “多少?”温婳怀疑自己听错了,顿时被这个数字吓了一大跳,“一千万?!” 她下意识地反问:“林珠,你给我找的公司,地址不会是在缅北吧?你确定不是什么诈骗集团?谁会疯了刚签约就给设计师垫付一千万?” 这实在太不符合市场规律了,听起来就像一个精心设计的杀猪局。 “呸呸呸!”林珠在那边笑骂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合约条款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亲自抠的,我还能把你坑去嘎腰子不成?”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地解释起来: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对方之所以愿意给这么多,是因为他们的要求也高得离谱啊!他们公司的定位是顶级高奢,设计任务非常重,而且要求设计师拿出的第一批设计图,必须是那种能够一炮而红、惊艳整个时尚圈的水平。” “更变态的是,他们还会要求先画几张概念设计稿给老板亲自评判,入了他的眼才算通过。你想想,光是惊艳这两个字,就能刷掉多少人了?谁知道那个神秘老板的眼光有多挑剔?” “所以,这一千万,说白了,既是定金,也是一种风险投资。而且这钱是预支的,你拿了之后,在你的佣金和分成抵消完这一千万之前,人家能给你买五险一金就不错了,别想有其他福利。等于你前期就是给人家白打工,还得拿出压箱底的本事。这么一想,是不是就合理多了?” 温婳听完林珠的解释,冷静地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高风险,自然伴随着高回报。 对于那些成名已久的大设计师来说,或许会觉得这种合作方式束缚太多,风险太大。 但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一千万的诱惑,实在太巨大了。 这笔钱,加上她自己的一些积蓄,距离那三千万的赎身费就近了一大步。 “好,”温婳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我答应。你帮我安排一下,看什么时候能跟对方见一面。” 第46章 不是本人?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林珠的声音听起来比她还高兴,“行,我马上去跟那边约时间!你这几天好好养精蓄锐,准备好你的idea,咱们这次要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挂断电话后,温婳站在弥漫着花香的夜色里。 之前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感,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除了爱情,她能做的事情可不要太多。 温婳挺直了背脊,脸上随即露出笑容。 翌日,温婳按照约定的时间,提前十分钟抵达了曲水茶社。 这里青砖黛瓦,颇有禅意。 为了今天的会面,温婳几乎将自己压箱底的本事都拿了出来,熬了半宿,整理出了十几份风格各异的旗袍花样稿,用一个雅致的文件夹精心收纳着。 温婳推开厚重的木门,门内悬挂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声响。 穿着素色棉麻茶服的前台姑娘迎了上来,声音轻柔:“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你好,我姓温,和一位先生约了十点见面。” “是温小姐吧?”前台姑娘微笑着查询了一下记录,“谭先生已经在听雨轩等你了,我带你过去。” 谭先生? 温婳心中微微一动。 她随着前台姑娘穿过蜿蜒的木质回廊。 前台姑娘在听雨轩的门前停下脚步,为她轻轻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悄然退下了。 包间内,一个身着黑色唐装的老者,正端坐在茶台后,气定神闲地冲泡着功夫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望了过来。 温婳走上前,微微躬身,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开口:“你好,是房东先生吗?” 老者先是几不可察地愣了一下,眼眸深处闪过极快的思量。 随即,他便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啊,对。你好,温小姐,请坐。我姓谭。”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杯刚刚冲泡好的清茶推到温婳面前上。 “谢谢谭先生。”温婳在他对面坐下,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到一旁。 这初见的氛围比她预想的要融洽许多,但不知为何,温海外表平静,心中却升起一丝微妙的怪异感。 眼前的谭老先生,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恭谨与周到,气质和蔼可亲,言语也十分健谈。 这与微信里那个惜字如金、回复永远透着孤高的房东,简直判若两人。 难道……这老头在网络和现实中,是完全相反的两种性格? 温婳压下心头的疑虑,决定先专注于工作。 她啜了一口茶。 “谭先生,”她放下茶杯,进入正题,“关于你之前预定的那件旗袍,不知道你有没有一些初步的想法?我已经准备了一些设计方案,你今天主要是想跟我商量具体的细节,对吗?” “是的。”谭老先生连连点头,“有劳温小姐费心了。说实话,我对设计这方面一窍不通,主要是家里夫人喜欢。她对温小姐你的手艺,可是闻名已久,赞不绝口啊。” “你过奖了。”温婳谦虚地笑了笑,打开文件夹,将里面的稿一张张取出来,在茶台上铺开。 这些花样稿,有的是传统经典的牡丹端庄大气。有的是融入了现代审美的水墨江南,还有几张是她大胆构思的,将几何线条与苏绣工艺结合的。 谭老先生戴上老花镜,俯身凑近,一张一张看得极其认真。 “好,画得真好。”他不住地赞叹,“温小姐真是好才华,难怪……”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什么,立刻话锋一转:“难怪我家夫人对你念念不忘。” 温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停顿,但并未声张,只是微笑着继续引导话题:“谭先生喜欢就好。不知道你和夫人个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比如喜欢什么样的花色?或者对布料的材质有什么要求?是喜欢真丝、香云纱,还是丝绒?” 这是定制过程中最基础也最关键的问题,直接关系到设计的最终方向。 然而,谭老先生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摘下老花镜,沉吟了片刻,给出的答案却十分模棱两可:“这个嘛……夫人的喜好比较多变。素雅的她喜欢,鲜亮的她也中意。布料嘛,只要穿着舒服,看着有质感,都可以。主要还是看设计本身能不能打动她。”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等于什么都没说。 温婳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那份怪异的感觉却愈发浓重。 一个真打算为自己爱人高价定制的人,怎么可能对自己想要什么,连一个模糊的方向都没有?这不合常理。 她耐着性子,又尝试从别的角度提问:“那这件旗袍,主要是准备在什么场合穿着呢?是日常居家,还是出席重要的宴会?” “嗯……都有可能。”谭老先生的回答依旧含糊,“最好是各种场合都能兼顾的那种。” 温婳彻底沉默了。 忍不住眼前的谭老先生或许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客户本人。 他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被委派前来的试探人。 就在温婳思绪翻转之际,谭老先生仿佛看穿了她的为难,笑着打了个圆场。 “温小姐,是这样的。我对这些实在是不在行,在这里胡乱做主,怕是会错了夫人的意。不如这样,”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设计稿一张张收好,重新放回文件夹里,“你把这些资料先留给我,我带回去,让我家老伴亲自挑选一下。等她选好了,我再联系你,我们再进行下一步,你看如何?” 温婳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脸上还是露出了然的微笑:“好的,当然没问题。这样最稳妥。” 她将文件夹仔细合好,递了过去。 谭老先生郑重地接过。 他随即站起身,从手边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质礼盒递给温婳。 “温小姐,初次见面,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也希望你在制作这件旗袍时,能多费心。” 温婳有些意外,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礼貌地道谢:“谭先生你太客气了。你放心,对待每一件作品,我都会全力以赴。” 第47章 鬼使神差 事情谈妥,谭老先生便起身告辞,说是不打扰她喝茶了。 温婳将他送到包间门口,看着他那挺拔而稳健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积越厚。 这客户,实在是太神秘了。 回到工作室,温婳将那个精致的礼盒随手放在桌上,便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林珠那边已经发来了那家公司的初步资料,她需要尽快研究,并开始构思对方要求的设计稿。 直到傍晚时分,饥肠辘辘的她才停下来,目光落在了那个被遗忘了一下午的礼盒上。 盒子的质感很好,系着一条淡青色的缎带。 她解开缎带,打开了盒盖。 熟悉的豆粉味道,瞬间涌入鼻腔。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二块色泽金黄,印着精致花纹的方形酥饼。 温婳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绿豆酥饼,是海城那家百年老字号“苏记”的镇店之宝。 她颤抖着指尖,拿起一块酥饼,轻轻放入嘴中。 绵密细腻的绿豆沙内馅在舌尖化开。 还是那个味道。 温婳眼前一阵恍惚。 “二哥!” 她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因为考试拿了年级第一,兴冲冲的去找徐宥白。 书房里,徐宥白正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懒洋洋地翻着一本厚厚的原版书。 听到她的声音,他抬了下眼皮,淡淡的应着,“嗯”。 温婳早已习惯了他这副高冷的样子,毫不在意地凑过去,“二哥你看!我这次又是年级第一名!” 徐宥白多了几分笑意,薄唇轻启,漫不经心的开口:“想要什么奖励?” “我……”温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揪住徐宥白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二哥,你能不能带我去城南那家苏记酥饼?哪里的绿豆糕可好吃了。” 徐宥白视线落在了她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的小脸上。 没好气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 “就这点出息。” 他的语气里满是嫌弃,但那双幽深的黑眸里却漾着纵容。 从回忆中抽离,温婳手中的半块酥饼仿佛有千斤重。 鼻腔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热意。 她和徐宥白,已经整整六年没有联系过了。 自从十八岁那不堪的误会,她远离徐家,回了温家的牢笼,他们就断了所有的往来。 可是……为什么? 谭老先生会送她这个? 是巧合吗? 温婳脑子跟浆糊一样,想也想不明白。 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在长长的联系人列表中,找出了徐宥白的名字。 温婳死死地盯着。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关掉手机,继续装陌生人。 可情感却像脱缰的野马,驱使着她的手指,在对话框里,轻轻点下一个笑脸。 当那个黄色的笑脸图标出现在对话框里的那一刻,温婳瞬间惊醒。 她疯了吗? 在失联六年之后,就这么突兀地发一个表情过去? 徐宥白会怎么想? 是以为她在求和,还是觉得她在死缠烂打地骚扰他? 温婳慌乱地长按住那个表情。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这行灰色小字,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应该还没看到…… 然而,下一秒,那个沉寂了六年的对话框,突然弹出了一个新的消息。 【?】 卧槽,他看到了。 温婳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心虚和窘迫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极致的慌乱中,她脑中灵光一闪。 飞快地切换到浏览器,胡乱搜索了一段微商群发广告,复制下来,然后手忙脚乱地粘贴到对话框里,点击发送。 【亲,皮肤干燥起皮?痘痘闭口不断?最新款XX面膜,一片还你水光肌!限时活动,买二送一!联系V:XXXXX】 发完之后,她还嫌不够,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朋友拜托的群发消息,勿回。)】 做完这一切,她一把将手机屏幕朝下,扔在了沙发的最角落。 不敢再看一眼。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温婳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心脏在胸腔里“怦怦怦”地狂跳。 徐宥白肯定会觉得她是个疯子吧。 六年不见,一上来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骚扰信息。 可是…… 温婳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脑子里却又不受控制地冒出另一个念头。 他竟然没有删除她的微信。 当年他对她那么生气,却依然把她的联系方式保留了整整六年。 这个认知,像一颗微小的火星,落入她早已死寂的心湖,激起无法忽视的涟漪。 那一晚,温婳辗转反侧,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当她怀着上刑场般的心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拿起手机时,却发现那个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再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徐宥白没有回复她那条愚蠢的广告。 温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可紧接着,又有难以言喻的怅然,悄无声息地涌上心头。 温婳一口气将礼盒里剩下的所有绿豆酥饼都吃完了。 过量的糖分,甜得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然后,她开始感觉有使不完的动力,开始看林珠给过来的公司资料。 她看得入了神,连手机响起都未曾察觉。 直到林珠的电话锲而不舍地第二次拨进来,温婳才回过神。 “婳婳,看资料呢?这么入神?”林珠在那头一如既往地风风火火。 “嗯,刚开始看。” “那就好!我跟你说个事,跟晨星那边的见面时间定下来了,就在明天下午三点。他们老板的助理亲自定的时间,说是老板会亲自过来。”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对方诚意很足,我们必须一举拿下!” “明天下午?”温婳有些意外,这也太快了。 “对!所以我提前结束出差,连夜飞回来了。我现在就在你工作室外面,你快来接我。” 不等温婳回应,林珠便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温婳起身去开门,一身干练西装的林珠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行李箱,显然是刚下飞机就直接奔了过来。 第48章 当年 “我的天,你这真是刚从战场上下来啊。”温婳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无奈地笑道。 “可不是嘛!”林珠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即松开,开始兴致勃勃地打量起这间小而美的工作室,“为了你事业大事,老娘可是拼了老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工作室里转悠起来。 “不错嘛。采光好,格局也通透,比你之前那个小黑屋强多了。”林珠满意地点点头,最后踱步到落地窗前,目光被窗外那个精心打理过的小花园吸引了。 阳光正好,花园里的各色花草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片开得正盛的紫色风铃。 林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回过头,看向正在吧台边冲泡咖啡的温婳,忽然开口。 “我说,你跟晨星的那个神秘老板,怎么爱好还挺一致的?难道你们俩之前认识?” 温婳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走过来,闻言一愣,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认识这种财大气粗的商界新贵了?” 她将其中一杯咖啡递给林珠,自己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那你解释解释,”林珠朝窗外扬了扬下巴,喝了一口醇香的咖啡,慢悠悠地说道,“晨星集团那栋总部大楼,就在CBD最显眼的位置。他们楼下那一片景观花坛里,种的也是这种风铃花。我每次开车路过,都印象深刻。” 温婳端着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顺着林珠的视线望向窗外,风铃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姿态优雅。 这不是房东谭老先生让她帮忙照顾的吗? 这还是当初房租会打折的附加条件。 怎么会和那个素未谋面的晨星老板扯上关系? “……是吗?那还真是巧了。”温婳放下咖啡杯,语气显得平淡无波。 为了感谢林珠的帮忙,温婳郑重提出要请她吃一顿大餐。 林珠却摆了摆手,一如既往地务实:“合同还没签,八字才刚有了一撇,事情只算成了一半。等项目彻底敲定,你再请我吃米其林三星也不迟。今晚简单吃点就行了。” 最后,两人找了一家烟火气十足的川味火锅店。 红油在铜锅里翻滚着。 这样热烈而嘈杂的环境,似乎能将人所有的心事都暂时融化在这一锅滚烫之中。 林珠熟练地点了鸳鸯锅,又勾选了一大堆两人都爱吃的菜品,像个操心的大家长,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帖。 温婳坐在对面,看着好友那张在蒸腾雾气中依然显得明艳干练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这些年,幸好有林珠在。 “想什么呢?快吃啊。” 林珠用公筷夹了一片刚烫好的毛肚放进她的碗里,“尝尝,这家味道很正。” 温婳点点头放入口中。 辛辣刺激得她鼻尖微微冒汗。 “对了,”林珠涮着肥牛,“明天就要见大金主了,紧张吗?” 温婳老实地回答:“有点。” “别紧张,”林珠给她打气,“你专业能力那么强,作品集就是你最好的名片。那个老板再神秘,说到底也是个甲方。你只要拿出能说服他的设计,就没什么好怕的。” 温婳扯出一个笑脸:“知道了,林大律师,保证完成任务。” 一顿饭,大多是林珠在说,温婳在听。 从律所的奇葩案子,再到对温婳工作室未来的规划,林珠的思维永远那么清晰,精力旺盛。 而温婳安静地吃着,偶尔应和一两句。 晚饭结束,两人火锅店里走出来。 “走,去江边吹吹风。”林珠看了一眼腕表,提议道。 温婳没有异议。 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林珠拉着她走了进去,从冰柜里拿了几罐啤酒。 夜色下的江边,比白日里要宁静许多。 两人找了条长椅坐下。 林珠侧过头,看着被江风吹乱了发丝的温婳,终于还是没忍住那份积压了多年的好奇,轻声问道:“婳婳,我一直想问……当年你跟徐宥白到底是怎么闹翻的?这么多年,一次都没联系过?” 温婳握着冰冷的啤酒罐,指尖有些发凉。 她猛地仰头,将罐子里剩下的半罐啤酒一饮而尽。 酒精带来的微醺感,包裹住她脆弱的神经,也给了她开口的勇气。 这是第一次,她对第二个人,说起那段往事。 “林珠,你知道的,我不是温家的亲生女儿。” “十八岁那年,温家的真千金温宁被找回来了。然后,我就被赶出了家门。温家说,他们养了我十八年,已经仁至义尽。”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是徐阿姨,就是徐宥白的妈妈,把我带回了徐家。” 说到徐阿姨,温婳的声音里终于多了几分暖意:“徐家除了徐老太太不太喜欢我之外,其他人都对我很好。宥安大哥也总是很照顾我,徐阿姨更是……她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 “那徐宥白呢?”林珠忍不住问。 “他啊……”温婳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他那个人,从小就那样,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不硬。” “我在徐家住了三年。那大概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安稳、最快乐的三年。” 然而,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时限。 “三年后,温家的企业遇到了危机,资金链断裂,急需要跟秦家联姻,来换取对方的庇护。可是,温宁心高气傲,她觉得秦家的家世虽然不错,但还够不上顶级豪门,配不上她。所以,她就装病,死活不肯嫁。” “于是,温家……就又想到了我。” “他们找到我的时候,发现我在首富徐家被收养,而且过得很好,这让他们非常不快。” “一方面,他们用过去那十八年的所谓养育之恩来要挟我,逼我回去替温宁嫁给那个我连面都没见过的秦家少爷。另一方面……” “他们去徐家人面前搬弄是非,把我塑造成一个从小就工于心计,为了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的捞女。” “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温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回忆的碎片像锋利的玻璃,将她割得遍体鳞伤,“他开始对我态度大变,变得极为冷漠。” 第49章 耍流氓? “他误会我,说我当初被徐阿姨收养根本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是我和温家早就设计好的,为的就是利用徐家的善心,帮温家搭上徐家这条线。” “我不停地解释……可是他根本不听。他觉得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狡辩。” 当时的温婳,骄傲又脆弱。 她无法忍受最亲近信任的人,对自己报以那样侮辱性的揣测。 “我也是太年轻了,太冲动了……在又一次和他大吵之后,我负气说要离开徐家,和他一刀两断。” “我跟温家人离开的那天,宥安大哥不放心我,说要来送我一程。” “结果在他来找我的路上遇到了车祸。” 林珠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 “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宥安大哥双腿神经严重受损,就算能保住性命,以后也再也站不起来了,很可能一辈子,都得在轮椅上度过。” 温婳抬起手,捂住了脸,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你知道吗,林珠……宥安大哥那个时候已经有女朋友了,他们感情很好,还计划着第二年就结婚的……可是车祸之后,一切都毁了。” “虽然宥安大哥醒来之后,还反过来安慰我,说不怪我,说这只是个意外,可我怎么能不怪自己?如果不是我任性要离开,如果不是他为了来送我……他就不会出事!” “我过不了我自己那一关……” 那一天医院里的场景,成了她之后六年里每一个午夜梦回的噩梦。 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器械声,还有……徐宥白那双盛满了滔天恨意的眼睛。 “徐宥白在医院走廊里拦住我。他对我不再留任何情面,让我滚,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她再也支撑不住,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压抑了六年的痛苦和内疚,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化作无法抑制的痛哭。 “林珠,你跟我说徐宥白已经回来了,可是他到现在都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我……也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林珠心疼地将温婳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 她安静地陪着她,让她把积攒了太久的委屈和痛苦,都尽情地发泄出来。 过了许久,温婳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林珠递给她一张纸巾,等她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才开口。 她的声音很冷静,带着律师特有的敏锐与理智。 “婳婳,你先别哭。我们来捋一捋。” “徐宥白一直那么在意你,这一点,从你之前说的那些过往细节里就能看出来。以他的性格,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足以颠覆他认知的事情,他绝对不会突然对你态度大变,甚至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林珠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搞不好,就像你说的,是温家的人在他面前故意陷害抹黑你。而且,他们拿出的证据,一定非常具有说服力,才会让他深信不疑。” 温婳茫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我甚至怀疑,是温家的人为了逼我回去跟秦家联姻做了什么手脚” “可是,林珠,我没有证据。” 她绝望地摇了摇头。 “事情已经过去六年了,当年的真相是什么,早就被掩埋了。现在光凭我一张嘴去喊冤,又如何去徐宥白面前自证清白?” 倾诉过后的空虚,混杂着酒精带来的迟钝,让温婳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茫然的静默之中。 她随即想起自己昨晚竟然还给徐宥白发了消息。 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感觉自己还不如就此脑残掉算了。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林珠的声音将她从自我鞭挞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收拾好两人喝完的啤酒罐,准备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温婳点点头,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站了起来。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离开时,前方的林荫小道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 那人影逆着远方的灯火,看不太真切,只能辨认出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留着半长的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走路的姿态踉踉跄跄,显然是醉得不轻。 而他前进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朝着她们两人所在的位置。 夜深人静,荒僻江边,醉酒的陌生男人。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瞬间让温婳绷紧了神经。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林珠的手臂,在对方即将靠近到十米以内时,忍不住大喊出声:“你要做什么?别过来啊!” 那男人被她这声尖锐的喊叫吓了一跳,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扶着旁边的一棵树站稳,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缝隙看向她们,含含糊糊地开口,声音因为醉意而显得有些大舌头:“别……别怕啊,小姐。我是刚回国的留子,手机也没电了,就是想问问路……” 他的话语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恶意,但那副东倒西歪,随时可能扑上来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是单纯迷路的好心人。 林珠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将温婳往自己身后拉。 “这里不是你问路的地方。再往前走两步,我可就不客气了。”她的声音带着警告。 男人似乎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他挠了挠头,那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邋遢。 他似乎还想辩解,咧嘴笑了笑,“怎么……怎么现在的美女都这么敏感?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呵。”林珠冷笑一声,眼中的敌意更浓。 就在这时,男人忽然皱了皱眉,身体扭动了两下。 紧接着,他竟然直接将手伸进了自己宽松的T恤里,开始在胸口和腹部的位置使劲抓挠起来。 但在林珠和温婳的眼中,这个动作无异于一个明确的信号。 下一步,他是不是就要脱衣服耍流氓了? 林珠心中一横,再没有半分犹豫。 她猛地向前跨出两步,右腿精准无比地对准了男人下身的要害部位,猛地一踢! “嗷!” 第50章 又是熟人 凄厉的哀嚎划破夜空。 男人随即扭曲成一团,眼睛瞪得像铜铃,瞬间蜷缩起来,双手捂住受创的部位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温婳站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她一直都知道林珠的战斗力很强,可没想到会这么强。 而林珠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男人,脸上没有丝毫同情。 她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早就让你别耍流氓了,非不听。怎么,现在舒服了?信不信老娘能让你进去蹲大牢,好好反省一下人生?” 说完,她不再看那男人一眼,转身拉起还处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的温婳,快步离开:“走!别理这种人渣。” 身后,被遗弃在原地的男人依旧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一阵稍大的风吹了过来,将他脸上凌乱的半长发掀开,露出一张因为剧痛而涨红扭曲的英俊脸庞。 他艰难地喘息着,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喊道: “我特么的真不是要耍流氓啊!就是蚊子咬咪咪……痒而已!” 第二天下午,温婳特意收拾了一番。 林珠开车来接她,路上,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忍不住调侃:“放轻松点,你是去谈合作,不是去上刑场。拿出你设计旗袍时的那股自信来,那个神秘老板肯定会被你折服的。” 温婳扯了扯嘴角,却没有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中心的CBD,最终停在一栋极具现代感的摩天大楼前。 玻璃幕墙上印刻着“晨星集团”四个大字。 然而,让温婳呼吸一滞的,并非这栋大楼的宏伟,而是入口前的花坛那一片开得正盛的风铃花。 “嘿,看!”林珠用胳膊肘戳了戳她,“我就跟你说吧,跟你家花园里种的那些,简直一模一样!” 温婳怔怔地看着那片花海,心头涌起复杂情绪。 之前,当林珠告诉她晨星老板也种了风铃花时,她只觉得是巧合。 世界上喜欢同一种花的人那么多,不足为奇。 可当她亲眼看到时,也忍不住起疑。 “别发呆了,我们该上去了。”林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疑云,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不管对方是谁,今天的首要任务,是拿下合约。 两人走进大楼,在前台说明来意后,一个穿西装的青年便从电梯口迎了过来,礼貌地微笑道:“林律师,温小姐,下午好。我是晨星的助理,请跟我来。” 助理领着她们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随即,几人在总裁办公室门前停下脚步,助理转身说:“抱歉,林律师。总裁特别吩咐过,他想先单独和温小姐聊一聊。” 林珠脸上的微笑微微一僵。 温婳的心也提了起来,手心微微冒汗。 “没关系。”温婳定了定神,对林珠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事已至此,她没有退路。 林珠皱着眉,显然不放心。 她拉着温婳走到一旁,压低声音叮嘱道:“婳婳,你自己小心。记住,不管对方提出什么条件,都不要当场答应。一切等我看了合同再说。有任何不对劲,你就找借口出来。” “我知道。”温婳点了点头,眼神却异常坚定,“林珠,相信我。” 林珠拍了拍温婳的肩膀,给予她力量:“好。我在外面等你。相信你自己,你一定可以的。” 温婳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当她独自一人推开那扇沉重的门时,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已经做好了面对任何一个陌生人的准备,甚至在心里预演了无数种开场白。 然而,办公室里坐着的,竟然是昨天才见过面的房东,谭老先生。 温婳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谭老先生?您……”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另一个人的存在,可这间偌大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她试探着,不确定的问道:“您就是晨星集团的老板?” 谭老先生没有点头,指了指一旁的待客沙发:“温小姐,请坐吧。” 她依言在沙发上坐下。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迅速调整回谈判的状态。 温婳并没有因为对方是自己的房东就觉得可以放松警惕,更不敢奢望能因此拿下合约。 毕竟商场是商场,人情是人情。 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准备展示自己为这次会面精心准备的作品集和设计理念:“谭老先生,这是我过往的一些作品,以及我对晨星这个项目的一些初步构想……”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谭老先生抬手打断了。 “不用了。”他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温和,“你的作品,我之前已经看过了。我很欣赏,也相信你的专业能力。” 温婳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谭老先生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亲自为她沏了一杯茶,终于切入了正题。 “林律师跟我说,你最近似乎遇到了一些困难。” “签约后,需要我们公司先预支一千万的佣金。温小姐,我可以知道,你到底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毕竟,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对任何公司来说,提前支付这样大额的款项,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而且,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你的先生,是秦氏集团的现任总裁秦观澜。按理说,你……应该并不会缺钱。” 温婳瞬间愣住了。 他们连这个都查了? 不过也是,晨星这样的大集团,在进行如此重要的合作前,做背景调查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 是她自己,太想当然了。 温婳的脸色微微发白。 让她怎么说? 说她和秦观澜正在协议离婚,这笔钱是她用来为温家赎回自由身的钱? 还是说她这个所谓的秦太太,在秦家银行卡余额还没他们家保姆多? 但是,在离婚协议正式生效之前,她不想再让多一个人知道她和秦观澜之间的不堪。 这是她仅剩的自尊。 温婳低下头,好一会才轻柔的开口:“谭老先生,非常抱歉,我不能说明具体原因。这笔钱……我是因为一些非常重要的私事,用来应急。” 第51章 真正的老板 温婳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继续保证道,“不过您请放心,如果我们一旦签约,我可以用我个人的名誉担保每一次设计的质量,一定会为晨星创造出远超这个数字的价值。” 谭老先生静静地听着,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沉默。 良久,谭老先生才缓缓开口:“这样啊……” “温小姐,你的难处,我大致可以理解。但是,商场有商场的规矩。如果你坚持不肯说明原因的话,那预支佣金这件事,你就得答应我们这边的一个要求。” 温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您说,是什么要求?” 谭老先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很简单。把你的工作室并入晨星的旗下。” 温婳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只听谭老先生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公司可以预支你一千万的佣金。但与此同时,晨星集团会以同样的金额,也就是一千万,入股你的工作室,占股百分之四十九。” “我们还会签订一个对赌协议。如果在两年之内,你通过工作室为晨星集团创造的设计价值,经过第三方权威机构评估,低于我们预支和投入的总金额,也就是两千万。那么,不仅是你工作室的全部所有权,就连你个人注册的品牌,也将无条件归晨星集团所有。” “当然,”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如果合作顺利,你的工作室也能得到我们晨星集团的全面庇护和资源倾斜。从市场推广到渠道拓展,我们都会全力支持。” 温婳彻底呆住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番话里的巨大信息量。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仅愿意预支一千万,还要再拿出一千万来投资她那个刚刚起步、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 这怎么算,对她来说都是一笔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她目前的资本和人脉,工作室的发展上限非常有限,只能在小圈子里做些熟客生意。 但如果能有晨星这样的大集团做背书,那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她的设计,将有机会从一个小众的工作室产品一跃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高端定制线,甚至是一个独立的奢侈品牌。 未来的利润虽然会被分走近一半,但整个蛋糕的大小,却是天壤之别! 看着谭老先生那张充满诚意的脸,温婳忽然就彻底不懂了。 她只是一个在业内寂寂无名的设计师,凭什么值得对方下如此血本?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合作了,这简直就是一场不计成本的天使投资!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租了他的房子,投了他的眼缘? 这理由,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见温婳久久没有开口,谭老先生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笑了笑说:“你不用担心这里面会有什么合同陷阱。你的朋友林小姐,是一位非常专业的律师,她会帮你把关,规避所有风险的。” 温婳的心,在狂跳之后,开始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谭老先生应该不是那个真正做决定的人。 只是一个推到台前的执行者。 他背后,一定还有一个人。 一个知道她喜好、洞悉她困境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温婳不再纠结于合约本身。 她定定地看着谭老先生,问出了一个让对方意想不到的问题。 “谭老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合同的事,我相信林珠会处理好。” “但是在这之前……” “您可以让我见一见,你们晨星真正的老板吗?” 谭老先生脸上温和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温小姐……为什么会这么问?”他饶有兴致地反问。 “其实从昨天起,我就有些怀疑了。” “你跟平时在微信跟我沟通的那个人,声音还有说话方式都不太一样,更重要的是,你找我做旗袍却好像并不关心旗袍本身,所以那时我便有了猜测,今天再次遇到你,跟你交谈的那些我就更肯定了。” 谭老先生眼中的惊讶缓缓褪去,了然的点头。 “温小姐,你可真聪明。”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只是个跑腿传话的。真正想与你合作的人,另有其人。” “不过,”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愿不愿意见你,这个我可做不了主。我得去问问他的意思,你在这里稍等片刻。” 温婳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麻烦您了。” 谭老先生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祝你好运”,然后便转身,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门。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温婳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她才有心思真正打量这间位于城市之巅的办公室。 整个空间以黑白灰为基调,线条利落,布局开阔,透着一种极致的冷静与克制。 一切都透着一抹熟悉感。 温婳下意识地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她此刻的脸。 她匆忙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又抿了抿唇,确认自己的口红没有花掉。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或者说,她在害怕期待落空。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等了很久,办公室的门,却再也没有被推开过。 温婳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她失落地垂下头,看着自己因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指尖,唇边泛起自嘲的苦笑。 想什么呢? 他怎么会想见她。 或许,他只是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决定帮她一把。 但帮忙,不代表想见面。 也许他此刻正在隔壁的房间,通过监控看着她像个傻瓜一样坐在这里,满怀期待,又渐渐失望。 别等了,温婳。 她对自己说。 温婳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准备离开这里去外面找林珠,告诉她这个好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合作方案。 这就够了,不是吗? 拿到了钱,有了新的开始。这已经是上天格外的恩赐了。 第52章 很想见我? 她这样劝着自己,迈开脚步朝着门口走去。因为纷乱的思绪,一直低着头目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然而,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时,却毫无防备地撞上了一堵坚硬温热的墙壁。 额头被撞得生疼,一股熟悉的味道却瞬间侵入了她的呼吸,霸道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 温婳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她猛地一抬头,心脏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门口,堵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他逆着走廊透进来的光,身形被勾勒出一圈模糊而凌厉的金色轮廓,五官隐藏在阴影里,显得深邃而模糊。 隔了六年不见,他依旧是那副冷漠矜贵的样子,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徐宥白微微垂着眼,黑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温婳因为震惊而瞬间放大的瞳孔。 良久,他菲薄的唇瓣动了动,低沉的嗓音带着若有似无的嘲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缓缓响起。 “你很想见我?” 霎那间,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远去,只剩下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无数关于徐宥白的画面,在她脑海中疯狂闪过,凌乱而清晰。 是她被人欺负时他从人群中走来,面无表情地将她护在身后,对那些人冷冷说滚。 某个冬夜,她发着高烧,是他守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擦拭她的额头,嘴里还嫌弃地念叨着麻烦。 她初学设计,画稿被撕得粉碎,躲在花园里偷偷哭泣时,也是他找到她,一言不发地坐下,然后将一块巧克力塞进她手里,别扭地说:“甜的,吃了心情会好一点。” 这是她偷偷仰望和依赖的二哥。 可画面一转,眼前的他却变得,黑沉冷漠。 温婳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艰难地仰起头,努力地从唇齿间挤出那个曾经最熟悉的称呼。 “二……哥。” 男人眉心清晰的褶皱。 “别这么叫。”徐宥白淡淡开口,“我已经不是你二哥了。” 温婳眼前瞬间一片模糊。 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灼热的酸意,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用疼痛来抵御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也是,从六年前她被赶出徐家的那一刻起,徐宥白就不再是她的二哥。 温婳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的水光已被她强行逼了回去,只留下一片狼狈的红。 她避开他那让她无所遁形的视线。 “你好,徐总。” 原来她辗转租下的那栋别墅,是他的。 他真的早就回来了,并且一直就在她身边,看着她为了工作室的困境焦头烂额。 然后,他以一个陌生的身份出现,布下这样一个局,通过谭老先生的手,递给她一份优渥到近乎馈赠的合约,不动声色地为她解围。 但是,他却始终不肯见她。 直到她自己戳破了那层窗户纸,执意要见老板,他才在最后一刻现身,用最冰冷的方式,提醒她他们之间如今的距离。 温婳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忽然就明白了。 他帮她,或许真的只是出于一丝残存的不忍。 毕竟她曾在徐家生活过,他大概不想看到一个顶着徐家过往的人,在外面过得太过凄惨,丢了谁的脸面。 这份帮助,与情分无关,只是他作为上位者,对一个落魄故人随手而为的施舍。 就像路边看到一只可怜的流浪猫,随手丢下一块面包。 丢完,便会转身离去,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想通了这一切,温婳只觉得无尽的难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徐宥白已经径直走到了那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后坐下。 他双腿交叠,整个动作流畅而优雅,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压迫感。 “说吧。”他开口,像是对待一个前来汇报工作的下属,“费这么大劲想见我,什么事。” 他明明知道她为什么想见这个幕后老板。 可他偏要这么问。 这一刻,温婳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窘迫不堪,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他轻描淡写的审视之下。 那如果接受了这份合约,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承认了自己必须依靠他的同情才能继续走下去。 那她坚持跟秦观澜离婚,又要去跟温家解除关系都算什么呢? 没苦硬吃吗? 温婳缓缓地挺直了脊背。 “谢谢徐总这段时间的帮助。” “无论是房子,还是这份合作意向。”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尽管那目光已经有些涣散。 “不过,你们给出的这么丰厚的合作条件,我觉得……” “我接受不起。打扰了,徐总。” 说完,她朝着徐宥白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行完礼,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僵硬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看着她那个纤瘦而笔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徐宥白眼神瞬间幽暗发紧。 不是她把他找来的吗? 为什么他来了,她却立马拒绝他的合作要跟他泾渭分明? 难道,她是因为顾及着秦观澜的存在采药跟他避嫌? 另一边,林珠在外面,看到温婳失魂落魄地出来,脸色苍白得吓人,立刻迎了上去,担忧地扶住她。 “婳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谈得不顺利吗?” 温婳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林珠见状,更加担心了,扶着她说:“那我们先下去再说。” 两人回到车里,林珠递给她一瓶水,焦急地追问:“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温婳拧开瓶盖,狠狠灌了几口冰凉的矿泉水,凉意顺着食道滑下,总算让她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 她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良久,才缓缓开口。 “林珠,这个合作,我不能答应。” 林珠愣住了:“为什么?条件不是好得不可思议吗?” “因为……”温婳打断了她的话,带着倔强摇头:“晨星集团的总裁,是徐宥白。” 第53章 到访 林珠震惊地侧过头,看着身旁失魂落魄的温婳。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将那个名字与现实联系起来。 “徐……宥白?”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晨星的总裁是你二哥?” 她随即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了然:“怪不得!我就说嘛,这么大的项目,这么优厚的条件,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怎么可能谈得那么顺利!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想通了这一点,林珠心里的石头反而落了地。 她看着温婳,眼神亮了起来,试探性地问道:“那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婳婳,他是不是……想要跟你和好?” 在林珠朴素的观念里,一个男人肯为一个女人如此费尽周章地铺路,除了重视,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和好?” 温婳缓缓摇头,眼睛里只剩下的黯然。 “不是的。”她轻声说,“他还是以前那个态度,冷得像一块冰。还跟我说,他已经不是我二哥了。” “但我已经知道是他,林珠。所以,这个合作我不能要。否则,就好像……就好像在摇着尾巴接受他的施舍一样,太没有骨气了。” 她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接受了这份合约,将来每一次汇报工作,每一次项目推进,都要以一个被帮助者的身份,去面对那个用冰冷眼神审视她的徐宥白。 那样的场景,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林珠一听就急了,“你能不能先别这么意气用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跟徐家合作,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梦寐以求的机会!” “而且你别忘了,温宁只给了你半个月的时间。整整三千万!如果没了这份合约,你打算怎么办?去哪儿凑这笔钱?” 现实的压力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眼前。 温婳当然知道林珠说得都对。 她痛苦地皱起眉,双手插进发间,烦躁地抓了抓。 “我不知道……”她喃喃自语,最终,所有的理智都被那份无法跨越的自尊击溃,她抬起头,红着眼睛对林珠说,“那你就当是我在作好了!我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看着她这副样子,林珠所有的责备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好吧,你别激动。”她伸手拍了拍温婳的后背,放缓了语气,“你自己好好想想,冷静一下。离最后期限还有时间,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嘴上这么说,林珠的心里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徐宥白真的只是像温婳说的那样,出于怜悯才出手吗? 她一边重新发动车子,一边在脑海中回放着今天在晨星短暂瞥见徐宥白时的情景。 那个男人……总觉得哪里有些熟悉。 忽然,她想了起来, 温婳在酒吧喝得烂醉那晚,带走她的那个男人,不就是徐宥白吗! 如果他真的对温婳毫不在意,又怎么会在深夜的酒吧里,将醉得不省人事的她亲自带走? 林珠的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差点踩错油门。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件事告诉温婳,想让她知道,徐宥白也许根本不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无情。 可她转头,却看到温婳已经将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雨打蔫的花。 所有的话,又被林珠咽了回去。 罢了。 她现在整个人都陷在情绪的漩涡里,跟她说这些,她也未必听得进去,反而可能觉得是自己在为徐宥白开脱。 还是等她冷静几天再说吧。 而且,林珠自己心里也升起了好奇。 这位徐家二爷,时隔六年,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她将温婳送回了工作室所在的别墅。 温婳机械地道了别,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换,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从梦中惊醒时,窗外已是夜色弥漫,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胃里传来一阵阵空空荡荡,提醒她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了。 温婳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拿出手机,叫了一份清淡的粥。 等待的时间里,她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发呆。 没过多久,门铃声“叮咚”响起。 这么快? 温婳有些意外,以为是外卖到了。 她趿着拖鞋,懒懒散散地走过去,没有多想便打开了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却不是穿着黄色或蓝色制服的外卖员。 而是一身黑衣的徐宥白。 他几乎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路灯洒落的微光,勾勒出他俊美到极具攻击性的脸。 温婳的大脑瞬间宕机,所有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她错愕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徐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怎么忘了,这栋房子本来就是他的。 徐宥白没有立刻回答她这个问题,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时,一个骑着电瓶车的身影急匆匆地停在院门口。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真正的外卖小哥,举着手里的餐盒,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温婳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去,接过自己的外卖,匆匆说了一句“谢谢”。 等她再回过头时,徐宥白已经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 他径直走向花园,看着他让温婳照顾的风铃花。 温婳提着有些烫手的粥,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良久,徐宥白他才站直身体,转过半张脸,不辨情绪的评论了一句:“养得还不错。” 温婳随即带着徐宥白走进客厅。 她将外卖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终于鼓起勇气正视这个不速之客。 “徐总。” “您深夜到访,是有什么事吗?” 徐宥白站在客厅中央,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射出大片的阴影,无形中将这个不大的空间挤压得更加逼仄。 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晨星的合作,你答应。” 温婳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如果你是担心合作之后会经常看到我,”徐宥白再度开口,冷硬的补充道,“我可以把这个项目全权交给副总打理,在合作期间,我不会在公司出现。” 第54章 徐家的人 温婳愣住了。 为了让她接受这份施舍,他甚至愿意做到这个地步? 她下意识地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 将水杯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她抬起头。 “抱歉,我还是不能接受。” “而且,关于这栋房子,我事先并不知道是您的产业,等我找到新的地方,会尽快搬……” “温婳。” 徐宥白冷声打断了她。 “你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神些许讥诮,“那又何必费尽心思拆穿老谭,非要见我?” 温婳的呼吸瞬间一窒。 他一如既往的犀利,戳穿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 “你要是真的不想跟我有任何牵扯,就应该一直假装下去,把谭老先生当成唯一的决策者。顺理成章地签下合约,拿到你急需的资金,解决你所有的麻烦。”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非要把幕后的人揪出来,然后再故作清高地拒绝掉。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啊,她到底想干什么? 温婳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矛盾。 可能她抱着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末期望,一步步去揭晓谜底。 可当谜底揭开,再度感受到他的冷意后,又不争气地想要逃离。 温婳的脸颊涨得通红,嘴唇被咬出了深深的齿痕,却苦思冥想着,也找不到任何可以为自己辩解的理由。 徐宥白却忽然移开了视线。 他再度开口,声音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你看到的这些,不是我的主意。” 温婳猛地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只见徐宥白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将电话拨了出去。 他将手机举到耳边,对着那头淡淡说了句:“温婳在。” 说完,他便将手机递到了温婳面前。 “我妈。” 简短的两个字,像两道惊雷,在温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做好任何心理准备,电话那头,熟悉温柔的声音,已经穿过听筒,清晰地响了起来。 “婳婳?” 温婳的眼眶刹那间红了。 是徐母。 那个在她最狼狈无助,流落街头的时候,将她带回家,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容身之所的女人。她无视家中所有人的非议,一直将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六年了,她刻意不去想,刻意不去联系,以为自己可以割舍掉一切。 可当这个声音再次响起,她才知道,那份思念,早已刻在了骨血里。 温婳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她哽咽着,颤抖的唇间挤出一声:“徐……徐阿姨。” 电话那头的徐母,似乎也因为她这一声称呼而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心疼的叹息:“婳婳,你这个傻孩子……怎么嫁出去了几年,连妈妈都不肯叫了吗?” 温婳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的徐宥白。 男人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静静地看着她。 被他这样注视着,那声“妈妈”,温婳终究还是没能喊出口。 电话那头的徐母没有逼她,很快便柔声开口解释起来。 “婳婳,你别怪宥白。这次帮你工作室的事情,是我的意思。” “我听说了你自己创业很辛苦,心里一直惦记着。只是我现在还在瑞士,陪着宥安做康复治疗,一时半会儿走不开,所以才让你宥白哥先回国,替我处理一下。” “他这个人,从小就是这副死样子,脸上常年结着冰,肯定没跟你好好说清楚,是不是吓到你了?” 徐母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温婳对着电话弱弱地说了一声:“不是的,他……没有。” 她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情绪,用尽最后的理智说道:“徐阿姨,谢谢您还这么记挂着我。可是这些帮助,我真的不能接受。” “我现在……已经不在徐家了。” 温婳不由想起了六年前的婚礼。 那时的秦家曾满心欢喜地以为,娶了温婳,就等于攀上了徐家这棵大树。 可婚礼请帖发出去后,却如石沉大海。 婚礼当天,属于徐家的席位,从始至终,空无一人。 那场盛大而空洞的婚礼,成了整个上流圈的笑话。 事后,徐家倒是赠予了她这栋位于远山的别墅作为新婚贺礼,可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公开的往来。 久而久之,无论是温家还是秦家,都默认温婳已经彻底失去了徐家的庇佑。 那栋别墅,更像是买断她与徐家养育之情的最后一点施舍。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徐母不赞同的嗔怪。 “你只要当过我一天的孩子,就永远都是我们徐家的人。”徐母的每一个字都敲在温婳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还是说……你心里在怪我们,怪我们这几年一直在国外,没有早点回去看你?” “不是的!”温婳慌忙否认。 她怎么会怪他们。 她只是……没有脸面。 温婳急急地岔开了话题:“对了,宥安大哥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算是有好转,但西医的技术,也就到这个瓶颈了。所以我们商量着,之后也准备回国,换中医的法子再好好调理调理。” 温婳听着,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然后,徐母的话锋轻轻一转,带着几分笑意:“说起来,这次能找到你的工作室,宥安还是第一个发现的呢。” “他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穿了件旗袍来看他,特别漂亮,剪裁和绣工都很有灵气。宥安想着也给我定做一件,就多嘴问了句是在哪儿买的。” “对方说,是一个小工作室,刚开没多久。我们一听,这才知道,原来是你开的。” “宥安当时就念叨,说我们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对你的关心太少了,什么忙都没帮上。我们心里过意不去,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帮衬你一点,也好让外面那些人看看,我们家的婳婳,从来都是有人疼的。” 无数的泪意汹涌地哽在喉咙口,烫得温婳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想说谢谢,想说不用,自己可以,可最终,只从唇边溢出一个虚弱的音节:“可是……” 第55章 奸夫既视感 “还可是什么?”徐母听出了她的犹豫,使出了杀手锏,半是认真的开口,“你要是再这么见外,觉得过意不去,那我让宥安亲自来跟你说?” 听到“徐宥安”这个名字,温婳比见到徐宥白时还要慌乱百倍。 “别!”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别麻烦宥安大哥了!我……我答应就是了。” 她不敢面对徐宥安。 那个如清风霁月一般,永远温柔地喊她小妹的大哥,现在却坐在轮椅上,无能为力。 徐母终于得偿所愿,“这才对嘛,一家人,不需要分得那么清。你把工作室做好,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了。” 危机解除,徐母的关心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对了,婳婳,那个秦观澜……你们结婚这几年,他对你怎么样?” 温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那双还泛着红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疲惫。 但那情绪只是一闪而过。 她垂下眼帘,对着电话,异常平静的撒了谎。 “挺好的。” 自始至终,徐宥白将她脸上所有的微表情都尽收眼底。 徐宥白回国后,或多或少也听说过一些秦观澜的行事。 比如他如何在新婚后不久就将温婳冷落一旁,还有与那对母女没有边界的亲密来往,甚至让那两人在秦家登堂入室。 桩桩件件,都足以证明她在这段婚姻里过得并不好。 可是,都这样了,温婳还是选择替那个男人遮掩,甚至不惜对最关心她的徐母说谎。 她就这么维护秦观澜? 一瞬间,男人原本就冷硬的唇线不悦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徐母并未察觉到这边的暗流涌动,听到温婳的回答,她像是松了口气,“他对你好那就行了。要是敢欺负你,回来我帮你好好收拾他。” 温婳的心又酸又暖,“好。” “那不跟你多说了,”徐母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该推着你宥安哥去花园晒太阳了。记住我的话,婳婳,以后有什么困难或者烦恼,都可以跟你宥白哥说。他这个人啊,就是表面冷冰冰的,其实心里比谁都……你不知道,他为了你的事……” 徐母后面的话,温婳还没能听清,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她眼前伸了过来,精准地在手机屏幕上一划挂断了通话。 温婳错愕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徐宥白不知何时已经俯身靠近。 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极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瞳孔中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仅仅是短暂的视线交汇,她就像被烫到一般,慌忙移开了目光。 “我会通知林珠准备合同。”徐宥白直起身,声音还是冷冰冰,“别让我再给我妈打第二次电话。”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 明显在用徐母和徐宥安来逼她就范。 温婳攥紧了手心,点了点头。 目的达到,徐宥白似乎也无意再多停留一秒。 他瞥了一眼茶几上那碗早已失了温度的外卖粥,“粥凉了。”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公寓的大门却被再度敲响。 温婳顺嘴问了句:“谁啊?” “温婳,开门。是我。” 秦观澜为什么会这个时候过来? 温婳她瞬间陷入了慌乱。 徐宥白高大挺拔的身影还伫立在客厅中央。 莫名生出一种荒谬的奸夫既视感。 温婳已经来不及多想。 她冲到徐宥白面前,压低了声音,“徐总,委屈您一下。” 不等他回应,温婳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西装手臂。 昂贵面料下是男人结实而滚烫的肌肉,那触感让她指尖一颤,但她不敢松手,他拉向了客厅旁边的一个小储藏间。 那里面堆放着她的一些私人物品。 “抱歉。”她将他推进去,飞快地关上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温婳连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勉强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门外,秦观澜一脸不耐。 他一进来,视线就锐利地在温婳身上扫了一圈,然后阴阳怪气地开口:“这么半天才来开门,温婳,你该不会是在里面藏了个男人吧?” “那你还来做什么?”温婳也懒得解释,“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还请你立刻离开,别坏了我的事。” 秦观澜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驱赶,自顾自地走进了客厅。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茶几那份单人份的外卖粥上。 紧绷的神色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后天晚上,陪我去参加一场宴会。” 温婳想也不想地拒绝:“没空。” “再说了,这种场合,你为什么不让你的叶舒陪你去?” 秦观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化作一声嗤笑:“温婳,你到底要吃醋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失去了所有耐心:“宴会的邀请函上写明了,要求我携妻子出席。你要是还想找借口,可以,我就让奶奶亲自打电话来请你。” 温婳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就在几分钟前,徐宥白用徐母和徐宥安来逼她接受晨星的合作,她并没有什么感觉。 可现在,秦观澜,也用同样的方式,搬出疼爱她的秦老太太来逼她就范。 她却觉得烦透了。 温婳怕徐宥白在储藏间里待久了会生气。 只好顺着秦观澜的话。 “好。我答应你。现在你可以走了。” 但秦观澜却像完全没听到后半句一样,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将视线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回到她身上,唇角勾起自以为是的笑。 “你这里我看收拾得也挺干净,既然能住人,那今晚我就不走了。” 温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夹杂着恶心与愤怒。 “秦观澜,你还要不要脸?”她终于忍无可忍,“你家不是还有人正等着你回去尽责任吗?!” 秦观澜的脸色沉了一下,但那抹难堪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嘴脸,甚至还理直气壮地朝她走近了一步。 “你不跟我回去,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温婳,我今天来,就是来跟你解决问题的。” 第56章 就地洞房 解决问题? 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就是他吗? 然而,不等温婳开口反驳,秦观澜高大的身体已经再次朝着她逼近。 他每靠近一步,温婳就不得不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男人低下头,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将她困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的一方小天地里。 “你搬出来这么久,气还没消?” “奶奶很想你,跟我回去,嗯?” 温婳别开脸,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紧闭的储藏间门。 里面悄无声息。 徐宥白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如果他听到了秦观澜这些无耻的话,又会怎么看她? “秦观澜,你听不懂人话吗?”温婳恼羞成怒,“我让你闭嘴,然后滚出去!” 然而,她的激烈反抗,在秦观澜眼中却被解读成了另一种信号。 他似乎误以为,这种强势的逼迫掌控,恰好是能拿捏住温婳的有效手段。 于是,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低下头,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 “温婳,我们结婚那么多年,好像都还没真正洞房过。” 他唇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虽然你这地方环境不怎么样,但……你如果真的那么想要,我也不是不能将就一下,让你得逞。” 这种虎狼之词,对于现在的温婳来说,与当众被人撕开衣服恶意骚扰没有任何区别。 此时,温婳就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了。 她直接一巴掌扇在了秦观澜的脸上。 “秦观澜,” “你真龌龊。” 秦观澜捂着自己被打偏的脸,英俊的面容随即被熊熊燃烧的怒火所取代。 他怎么也想不到,温婳竟然敢动手打他! “温婳,你发什么疯!”他怒吼道,“你到底还想让我怎么样?别总是这样无理取闹,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在他看来,他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秦观澜知道,结婚后一直没有碰过温婳,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为此委屈了这么多年。 现在,他主动低头,愿意屈尊降贵地满足她,她居然还不领情? 难道说,自己在她眼中,已经没有半分吸引力了? 温婳已经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废话。 她猛地推开他,转身抄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用尽力气朝着秦观澜的脸就砸了过去。 “滚!你给我滚!” 秦观澜被砸得一个踉跄,面对着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刺猬一样疯狂攻击他的温婳,一时间竟只有躲闪的份。 他总不能真的动手打回去,景象多少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行了!我走就是!”他被砸得暴躁不已,脱口而出,“你简直跟个泼妇一样!你要是有叶……” 叶舒的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他想说的是温婳要是有叶舒一半的善解人意就好了。 但话到嘴边,他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如果真把这句话说出口,温婳不知道又要跟他闹多久。 秦观澜烦躁地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领,丢下一句狠话:“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宴会!” 说完,便再不停留,拂袖而去。 “砰!” 随着大门被重重甩上,整个世界终于恢复了安静。 温婳叉着腰,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方才耗尽的力气让她双腿都有些发软。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想到。 储藏室,徐宥白还在里面! 刚才她和秦观澜那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没有听到。 那秦观澜说的那些混账话…… 他是不是全都听到了? 还知道她嫁给秦观澜六年,却还是个没被丈夫碰过的笑话? 那也……太逊了。 温婳顾不上休息,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到储藏室门前,怀着一种奔赴刑场般的绝望,猛地拉开了门。 然而,狭小的空间里,男人只是安静地站着,昏暗的光线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徐宥白的目光,正凝在旁边置物架最高处的一个小物件上。 那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雪球。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温婳的脚步,顿时僵在了原地。 这个玻璃雪球,是当年她送给他的那一个的同款。 原本的那个,早就在之前他们激烈的争吵中,被盛怒之下的徐宥白亲手摔了个粉碎。 后来有一次,她去江南小镇采风,在一家精品店的角落里无意间又见到了它。 鬼使神差地,她毫不犹豫地将它买了下来,一直放在这个储藏间里,再也没动过。 储藏间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纠缠在一起,又泾渭分明。 晶莹剔透的雪球,静静地立在置物架上,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审视着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最终,是徐宥白率先收回了目光。 他眼中的情绪被敛得干干净净,视线落在她身上,声音平淡,“你跟他谈完了?” 他没有问他们谈了什么,也没有问那激烈的争吵和摔砸声是怎么回事。 温婳胸口一窒,所有翻涌到嘴边的解释瞬间被冻结。 解释什么呢? 解释她和秦观澜其实早就感情破碎要离婚了? 还是解释这个雪球是她无意中买下的,让他别误会? 但在他看来,或许这些他都不在意。 温婳压下心头的酸涩,点了点头,低声说:“不好意思,徐总。因为怕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所以让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徐宥白没有回答她这句苍白的道歉。 高大的身影随即迈出了狭小的储藏室。 他径直走向门口,背影利落。 工作室里,再度只剩下温婳一个人。 冷透的粥,紧闭的储藏间门,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两个不同男人的气息,无一不在提醒着她刚才那场荒唐的闹剧。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自嘲的笑。 温婳走到茶几边,端起粥也没有再加热,就那样面无表情地大口吃完了。 收拾好一切,她回到二楼的卧室。 她没有开灯,凝望着房间里的夜色,想着徐宥白离开时干脆的背影,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 第57章 身体先认出他 所以,她到底在期望什么呢? 期望他看到那个玻璃雪球后,会为他们逝去的曾经而有片刻的动容吗? 别傻了,温婳。 她对自己说。 他对自己的这点帮助,从头到尾,都只是看在徐阿姨和宥安大哥的面子上。 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温婳闭上眼,用被子蒙住了头,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但她却不知道,在那片她凝望过的夜色里,黑色的迈巴赫并没有驶远,只是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街角最隐蔽的树影下。 车窗降下些许,一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出男人轮廓深邃的侧脸。 他的目光,始终胶着在二楼那扇漆黑的窗户上,一夜未曾离开。 第二天。 林珠的电话打来时,温婳正在工作室里整理图稿。 “我的温大设计师,”林珠的声音难以置信,“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刚接到晨星集团法务部的电话,说徐总亲自授意,委托我立刻起草和如画工作室的合作协议。你……你同意了?!” 温婳的动作顿了顿,“嗯。” “就一个嗯?!”林珠在那头拔高了声调,“昨天你还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就一个晚上的时间,发生了什么你就想通不纠结了?” “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温婳不想多提昨晚的难堪,只是含糊地带过,“总之,我忽然想明白了,目前来说,没有什么比赚钱更重要。” 听到她务实的回答,林珠反而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真怕你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你能想通,我就放心了。” 听着温婳好像已经冷静下来,林珠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多说几句。 “其实……婳婳,你也不用因为徐宥白那个态度就那么伤心。”她试探着开口,“有些男人嘛,就是喜欢装高冷,表面上爱答不理的,其实背地里不知道多在意呢。” “就说你上次在酒吧喝醉那次,最后把你从那儿带走的人,就是徐宥白!” 温婳正端着水杯喝水,听到这句话,脑子“嗡”的一声。 结结实实地喷了出来脸上写满了震惊。 “咳咳……林珠,你开什么玩笑?” “我的姑奶奶,我就是再幽默,也绝对不会拿你那个煞神二哥开玩笑的!”林珠的语气笃定无比。 “那天晚上你去洗手间,半天都没回来,我怕你一个女孩子喝多了出事,就去找你。结果你猜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你在洗手间门口,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抱着一个帅得人神共愤的大帅哥,就是不撒手,嘴里还一直嚷嚷着让他带你走!” 林珠的声音开始带着几分揶揄:“我当时就纳闷啊,我说我们家婳婳平时这么保守内敛的一个人,就是面对秦观澜,怕是也说不出这么羞耻的话,怎么喝了点酒就突然变得这么豪放了?现在想来,我明白了……” “想来是你的身体,比你的记忆和你的意识,更先一步认出了他!” 林珠这句话说得太玄乎了。 仿佛徐宥白不是那个冷峻疏离的二哥,而是她偷偷念了许多年,刻在骨子里的初恋情人一样。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让温婳的心跳漏了半拍。 脸上那股因呛水而起的红晕,迅速被另一种更滚烫的热度所取代。 林珠电话里描绘的那个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她就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林珠你别瞎联想!”她急急地反驳,“我……我一直都拿他当哥哥看的!” 这话,或许能勉强骗过此刻心乱如麻的她自己,却骗不过电话那头经验丰富的林珠。 林珠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却没有再继续追问,十分体贴地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好好好,是我的措辞失误,说得太言情。行了,我这边马上去盯着合同,弄好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断电话,温婳却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平静。 她有些失神地放下水杯,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原来那天晚上,真的是他。 在她最狼狈失态的时候,是他将她带离了那个混乱的场所。 可他为什么一个字都不提? 没过多久,小田的到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婳姐,我来啦。” “嗯,”温婳迅速收敛起所有情绪,从那种混乱的状态里抽离出来,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库房,“小田,你来得正好,搭把手,我们把里面的东西清一下。” 她需要找点事情做,能让她全身心投入不必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两人合力,将库房里积压的数十件旗袍都给翻了出来。 这些大多是她过去凭着灵感和热爱,事先设计制作出来,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能卖出去。 看着这些静静躺在防尘袋里的美丽衣衫,温婳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反正以后可能也用不上了,不如早点处理掉,换一笔钱,也能让工作室宽裕点。” 是的,赚钱最重要。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目标。 温婳让小田帮忙把这些旗袍一一拍照,准备放到二手交易平台上去。 小田摆弄了半天,却皱起了眉:“婳姐,就这样挂着拍,完全显不出这些旗袍的质地和剪裁啊,太可惜了。要不……你穿着拍吧?到时候我把照片放上平台的时候,不露脸就行了。” 温婳觉得这个提议很有道理,便点了点头,拿起了第一件。 那是一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只在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了细碎的缠枝纹当温婳换上它从试衣间走出来的那一刻,连天天跟在她身边的小田都看呆了。 温婳本就生得白净亮丽,皮肤在月白色的映衬下,更显得莹润如玉。 那旗袍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窈窕的身段,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柴。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婉与清雅,仿佛是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仕女,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婳姐……”小田看得有些心疼了,忍不住开口,“这些旗袍,每一件都这么好,你穿着又这么好看,真的要……便宜处理掉吗?穿在你身上,真的好显贵啊。” 第58章 挑剔的客人 温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随即笑了笑,“别心疼了,傻丫头。咱们就是做这个的,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好的旗袍呢。难不成每一件没卖出去的,都得我自己留着收藏?” 小田很想说,那也未尝不可。 毕竟在这个时代,已经很难再找到像温婳这样,能把旗袍的韵味穿得如此淋漓尽致的人了。 在温婳的坚持下,小田还是将一张张不露脸的旗袍上身图发布到了平台上。 出乎意料的是,不过半个多小时,就收到了一条来自本地买家的询问。 温婳示意小田负责跟对方沟通。 小田大致介绍了一下旗袍的情况,对面的人似乎也很爽快,当即就表示想买。 但大概因为价格不算特别便宜,又是在二手平台交易,对方提出,是否可以当面验货交易。 小田将情况跟温婳一说,温婳想了想,便道:“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你就带着旗袍去一趟吧。注意安全。对了,平台上架的这些,但凡卖掉一件,我就给你抽成。” “谢谢婳姐!”小田立刻笑眯眯地应下了。 客人预定的,是一件湖蓝色底、满绣富贵牡丹的旗袍。 那面料是极为讲究的织云锦,在光线下会泛起流云一般的光泽,上面的牡丹绣工精湛,栩栩如生。 若是不细问出处,单看这工艺和品相,完全有着不输高定的质感。 在把它仔细打包的时候,温婳的指尖抚过那冰凉华美的锦缎,心中到底还是生出了一丝不舍。 小田带着那件旗袍出门后,直接去了好几个小时。 等她回来时,却是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将背包重重地甩在了沙发上。 那架势,不像刚做成了一笔生意,倒像是去跟人吵了一架。 “这是怎么了?”温婳起身,走到饮水机边给她倒了杯水,“不顺利?” 小田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才终于吐出一口浊气,愤愤不平地开口:“婳姐,那个客人就是个事儿精!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挑剔难伺候的人!” 她开始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来:“她拿着放大镜看咱们的旗袍吗?一上来就问你这料子是正经的织云锦吗?别是仿的吧!” “这牡丹花的绣线是什么材质的?会不会洗一次就脱丝?还问这盘扣的手工怎么样?” 小田越说越气:“咱们打折卖的旗袍,她倒好,搞得跟她在买什么高定礼服一样,问东问西,连材料工艺、设计灵感都差点问出来了!还好做这件旗袍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打下手,每个细节都清楚,不然当场就得打电话回来跟你求救!” 看着小田气鼓鼓的样子,温婳反而被逗笑了。 她柔声问:“那最后……旗袍是卖掉了,还是没有?” “卖掉了!”小田一扬下巴,“都这么麻烦了,我肯定得把这单给拿下来啊!不然我一下午的时间不是白跑了!” 温婳了然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辛苦你了。不过,顾客问这么多,大概是想穿着它去出席什么重要的场合吧。这么一想,也就可以理解了。” 小田撅了噘嘴,但脸色总算缓和下来,嘟囔道:“希望后面来买的人,千万别再像她这么折磨人了。” 到了下午三点多,温婳接到了林珠的电话。 “合同草稿我这边都弄好了,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我们当面过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补充的地方。敲定之后,晚上咱俩顺便一起吃个饭。”林珠的声音轻快。 “好,我马上过去。” 温婳将工作室交给小田看着,自己则拿上包,打车去了林珠所在的律师事务所。 林珠的办公室在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里,明亮宽敞,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她一见温婳,便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递了过去。 “喏,看看吧,你的新卖身契。” 温婳对林珠有着全然的信任,只是简单地翻了翻后面的条款,确认没有明显的逻辑问题,便点头道:“可以,你看过的东西我放心,写得很周全。” “那可不,”林珠得意地扬了扬眉,“难得我们温大设计师这么信任我。来坐,我再给你口头概述一下核心条款。” 她示意温婳在会客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到对面,神情变得专注起来:“成功签约后,晨星集团会先支付你一千万的签约金,这笔钱是完全属于你个人的。然后,他们会再拿出两千万作为投资,入股你的如画工作室,占股百分之三十。当然,工作室的运营主导权还是在你手里。” “也就是说,整个流程走完,你的工作室和你个人,将拥有总计三千万的现金流。你留足一部分作为工作室未来的日常运转和扩张资金,剩下的,再加上你自己的积蓄,足够一次性付清温家那笔钱了。” 三千万…… 温婳的以为自己要花更久的时间,才能慢慢填上凑够。 甚至她都动了拿远山的那套别墅拿来抵押的想法。 却没想到,事情竟然可以这么顺利地解决。 一直紧绷的神经,忍不住在这一刻倏然松弛下来。 这次,温婳终于可以兑现请林珠你吃大餐的承诺了。 两人在下班后,直接去了一家城中闻名的黑珍珠西餐厅。 “为我们的如画工作室,即将成为一举腾飞,干杯!”林珠举起盛着香槟的酒杯,眉眼间满是飞扬的神采。 温婳笑着与她碰杯。 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醺的甜意。 但没多久,温婳的目光无意间一瞥,忽然注意到不远处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似乎正一瞬不瞬地朝她们这边看。 那男人留着一头半长的黑发,在脑后随意地扎成一截小辫,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整个人透着一股不羁的艺术家气质。 而且,他那双极具辨识度的桃花眼,好像是在直勾勾地盯着林珠。 温婳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正在切牛排的林珠,压低声音问:“喂,你后面那个人……你是不是认识?” 第59章 一对儿? 林珠优雅地咽下一小块牛肉,不甚在意地回过头。 她的目光在那男人身上快速地扫了一圈, 皮相倒是不错,五官深刻,气质也挺特别。 然后她利落地回过头,对温婳摇了摇头:“不认识。” 说着,她还十分笃定地补充了一句:“像这种等级的长相,只要见过一面,我绝不可能忘记。” 然而,话音刚落,那个男人竟径直站起身,毫不客气地在她们桌旁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男人意味深长的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最后定格在林珠身上,沉着脸开口:“两位美女,看了我这么久,都还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我?” 这开场白,怎么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 林珠好看的眉毛一挑,手里的刀叉都停了。 她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回敬道:“小哥,想用这种方式搭讪,是不是稍微老土了一点?而且眼神不好使是吧?看不出我们是一对儿?别白费心思了,我们对你都不感兴趣。”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故意往温婳身边靠了靠,摆出一副亲密无间的姿态。 男人被她这番操作弄得一愣,讶异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随即嘴角扯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是不是一对,那另说。” “但就算真是,那也不能成为你那晚不由分说,一脚差点让我断子绝孙的理由。” “断子绝孙?” 极具冲击力的词一出来,林珠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了。 她狐疑地将眼前的男人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脑海中某个被酒精模糊的片段似乎开始变得清晰。 “你……”她试探着开口,“不要告诉我,你就是那天晚上在江边意图借酒耍流氓的那个猥琐男?” “你才猥琐!”男人当场就炸了,英俊的脸上满是气愤,“我那是真迷路了,手机又刚好没电!我看你们俩慈眉善目的,才想找你们问个路!结果好家伙,你二话不说直接给我一脚,差点就让我们老陆家断后了!” 这下,温婳也彻底想起来了。 原来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晚被林珠一记断子绝孙脚利落放倒的那个流浪汉!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脱离了那晚昏暗的环境和狼狈的姿态,他不仅半点不猥琐,反而还是个颇有记忆点的帅哥。这反差实在太大。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林珠,脸上却没有丝毫误伤他人的内疚感。 她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随即动作利落地从包里拿出钱包,抽了五张红色的钞票。 “行了,那算我给你赔不是。” “这五百块你拿着,医药费、精神损失费都在里面了。你这顿饭,姐姐也请了,账记我这桌上就行。” 男人看着那五百块钱,气得发笑,他缓缓挑起一边眉毛,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就这? 林珠见他这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身子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道:“喂,别得寸进尺啊。”“姐我可是律师,正当防卫的尺度和意外伤害的界定,这方面门儿清得很。真要掰扯起来,你占不到便宜的。” 林珠半是威胁的话,并没有让眼前的男人有丝毫退缩。 他看着桌上那五百块钱,脸上明晃晃地写满了“无语”二字。 “你觉得我是想要你的钱?”他嗤笑一声,连看都懒得再看那几张钞票,“我本来是约了兄弟在这儿吃饭的,谁知道会这么巧,遇到你们这对索命鸳鸯。” 说完,他懒洋洋地抬起手,朝餐厅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扬声道:“这边!” 温婳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门口恰好有人进来,是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 餐厅门口的光线有些昏暗,勾勒出他利落的轮廓和宽阔的肩膀,只是一个剪影,就一股莫名的强大气场。 随着那人一步步走近,光线逐渐照亮他的脸。 温婳整个人都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来的怎么会是冷着一张脸的徐宥白?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出荒诞的默剧,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旁边的林珠显然也看到了徐宥白。 她猛地转头,质问男人:“你怎么会认识徐宥白?” 男人十分自然地回答:“哦,他啊,我国外留学时认识的哥们儿,又帅又有钱的那种,怎么样,羡慕吧?” 说话间,徐宥白已经走到了桌前。 他的目光没第一时间精准地落在了正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装作没看见的温婳身上。 看着她那副鸵鸟般的姿态,徐宥白的眉心不禁几不可察地一皱。 而后,他才将冰冷的视线转向始作俑者,“陆鸣,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陆鸣立刻来了精神,夸张地一指林珠,开始大声告状:“我当然是来讨债的!宥白我跟你说,就是这个女人,那天晚上在江边,不由分说就一脚,差点把我的根都给废了!事后还想拿五百块钱来羞辱我!” 徐宥白听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在温婳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他一落座,这张原本宽敞的四人桌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他拿起服务生刚刚为他倒的柠檬水,平静地问:“然后呢?” 陆鸣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变化,依旧兴致勃勃地往下说:“然后?反正她说了,这顿饭她请。咱们也别另外开桌了,就凑合拼一桌呗。放心,她们不会介意的,”他冲徐宥白挤了挤眼“因为,她们俩是一对儿。” 林珠和温婳同时被惊呆了。 而徐宥白的目光冷了下来。 修长的手指握着玻璃杯。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凉飕飕的重复,“一对儿?” 林珠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那颗在法庭上都能高速运转的大脑,此刻彻底当机。 只能双手连连摆动,急切地解释:“徐总您千万不要误会!我主要是一开始在质疑陆先生的人品,才会那么说的!” “其实我们家婳婳……她特别的直!” 明明整件事跟自己几乎没关系,却意外地处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温婳成功被微辣的牛排呛红了眼。 第60章 间接接吻 温婳点的牛排本就带了些许特调的微辣,此刻在极度的窘迫与紧张之下,那股辛辣的后劲猛地蹿上来,直冲喉管。 “咳……咳咳咳……” 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喉咙里像着了火,眼角迅速漫上一层生理性的水汽。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水杯,将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干,却丝毫压不住那股呛人的感觉。 就在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准备举手让服务员过来加水时,一只修长干净的手端着一杯柠檬水适时递到了她的面前。 温婳此刻已经被呛得大脑缺氧,根本无暇多想,几乎是出于本能顺手接过杯子就大口地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烧的喉咙,终于将那股骇人的呛咳压了下去。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然而,当她放下水杯,抬起湿润的眼眸时,却发现对面的林珠和陆鸣,正用一种仿佛看见了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温婳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无比机械地侧过头去。 身旁的徐宥白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情绪不明,但在她看过去的那一刻,他竟几不可察地轻轻挑了一下眉。 顺着他的目光下移,温婳看见了他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而后,又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正握在手里的水杯。 血液“轰”的一声,全涌上了头顶。 所以,她刚刚喝的水……不仅是徐宥白的,而且他还已经喝过? 温婳整个人都僵住了,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还不如刚刚就那么呛死算了。 “咳,那个……谢谢徐总仗义出手。”好在林珠的反应够快,她立刻干笑着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后连忙转向温婳,一脸关切地拍着她的背,“婳婳,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温婳几乎是凭着最后的意志力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颊到耳根,已经烫得能煎鸡蛋。 就在这时,徐宥白忽然站起了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脸上写满好戏的陆鸣,冷淡地开口:“走吧,我们换一桌。” 陆鸣哪里愿意错过这年度大戏,立刻不情愿地嚷嚷起来:“别啊!可是这位小姐说了要请我吃饭,赔偿我的!” 徐宥白凉飕飕地横了他一眼,“你少一顿饭吃?” 在他眼神的威胁下,陆鸣只好悻悻地撇了撇嘴,不甘不愿地站了起来。 再走远几步,确认温婳她们听不见后,他立刻用手肘撞了撞徐宥白的胳膊,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喂,老实交代啊!你是不是看上你旁边那个脸皮超薄的小美女了?那……那你心里藏着的那个白月光怎么办?” 徐宥白脚步未停,只是从喉咙里冷冷地挤出两个字:“鸡婆。” 然而,他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扫向了远处餐桌旁,那个依旧窘迫地低着头,连肩膀都微微缩起的纤细身影。 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模样,不知为何,竟让他冰封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看着那两人走远,温婳心头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她紧绷的神经一松,立刻转头,又羞又恼地瞪着林珠,压低了声音责怪道:“都怪你!说什么我们是一对儿,要不然我也不会……”也不会尴尬成这个样子! 林珠却一扫刚才的紧张,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嘿嘿一笑。 她有点贱兮兮地问:“哎,温婳,先别说那个了。你老实说,你刚刚那一下,算不算跟徐宥白……间接接吻了?” “你!” 温婳的脸比刚才更红了。 她板起脸,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你别胡说!他可是我哥哥!” “又没有血缘关系,你怕什么?”林珠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况且,你的离婚冷静期再过不久就要到了,到时候你就彻彻底底恢复单身,怕谁不成?” 林珠心里偷笑,其实她还没告诉温婳,刚刚徐宥白递水的那个动作,看似平淡,实则流畅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而且,就在递出水杯的那一刻,她清楚地注意到,他的手在半空中,有过一个极为短暂的、想要扬起的停顿,那似乎是一个想替她拍背却又瞬间克制住的下意识动作。 不过,看温婳现在这副羞得快要自燃的样子,要是知道了这个细节,怕是真的会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林珠决定暂时将这个发现藏在心里。 总之,她敢肯定,只要温婳继续跟徐宥白接触下去,绝对有好戏可看。 第二天,温婳按照约定,前往晨星公司签约。 昨晚那场尴尬至极的递水,让她一整晚都辗转反侧。 她既恼怒于林珠的口无遮拦,又对自己当时那不经思考的举动感到懊悔。 她怀着一种近乎奔赴刑场的心情,踏入了晨星公司所在的写字楼。 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前,温婳深吸一口气,敲门后推门而入。 然而,坐在老板椅上的,并非她预想中那个冷峻的身影。 “Yo!” 熟悉又带着几分浮夸的声音响起。 昨天见过的陆鸣此刻竟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个金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正冲着她打了个响指。 温婳愣住了,惊讶地问:“陆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也是晨星的人?” 陆鸣从老板椅上站起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夸张地伸开双臂,仿佛在展示自己的新王国:“惊喜吧?没错,晨星的大老板是徐宥白所在的徐氏财团不假,但我……”他用手指了指自己,“也是这里的股东之一。从今天起,我就是晨星的总经理,负责所有明面上的管理工作。以后,请多指教了,温总监。” 这信息量太大,温婳一时有些消化不良。 她下意识地问:“可你不是搞艺术的吗?” “艺术,只是我有趣的灵魂。”陆鸣不正经地一笑,镜片后的桃花眼闪着狡黠的光,“所以,别看我外表放浪不羁,其实我的专业特长做市场。” 温婳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重的心情悄然松动了几分。 第61章 男小三 但她看似松了口气,眼神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悄悄在偌大的办公区里逡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她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陆鸣的眼睛。 他嘴角一勾,直接戳破了她的伪装:“你是不是在想我们那位不近人情的大老板徐宥白,会不会经常出现在这里?” 温婳的脸颊微微一热,她咬着下唇,没有回答。 陆鸣却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他会来,但不会常。基本上,只有公司开高层例会的时候,你才能见到他那张冰块脸。” 说完,他脸上的戏谑神色忽然收敛了几分,换上认真表情,劝诫道:“温小姐,不,现在该叫你温总监了。以后你的职位就是晨星的设计总监,我们和徐宥白,理论上都算是同事。” “所以,作为……嗯,一个差点被你朋友废了的受害者,我奉劝你一句,跟他保持纯粹的工作接触就好,其他的,别多想。” 温婳心中一紧,不解地抬起头:“为什么这么说?” 陆鸣叹了口气,那模样仿佛一个看透了红尘情爱的长者:“我知道,徐宥白那小子,皮相好,家底厚,对你们这些小姑娘来说,吸引力是致命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他心里啊可是有人的。那个人,在他心里藏了很多年了,我就没见过有哪个女人能真正成功接近他。”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昨晚的事,又补充道:“虽然他昨天是好心递了杯水给你,不过那也就是顺手的事,你可别错误理解。” “我这是提前给你打预防针,免得到时候你一头栽进去,感情受了挫,最后还影响到工作,那就不好了。” 温婳心里毫无征兆的一阵刺痛,蔓延开来后是密密麻麻的酸涩。 但随即,她又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徐宥白已经快三十岁了,以他的条件,身边围绕着无数优秀的女性。 徐家那么重视门楣,却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商业联姻,最大的可能,不就是因为他早就心有所属,并且在坚定地守护着那个人吗? 温婳强行压下心中那股翻涌的不适感,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对着陆鸣,讷讷地说:“陆总,你放心吧,我不会的。” “其实我……也是结了婚的人了。” 这一下,轮到陆鸣惊得合不拢嘴了。 他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金丝眼镜都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什么?你……你结婚了?看你这么年轻,我以为……” 温婳扯出一个浅淡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嗯,结婚六年了。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公与私,我会分得很清。” 陆鸣足足愣了十几秒,才消化掉这个信息。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温婳,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最后只能咋舌地摇了摇头,似乎在感慨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想不开。 然后,他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合同范本,递给温婳。 温婳接过来,压下心头万千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在条款上。 她一页页大略看过,确认合同内容与昨天林珠发给她的最终版一字不差,便不再犹豫,爽快地在乙方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两个字,写得端正而有力。 陆鸣也跟着签字盖章。 随着鲜红的印泥落下,温婳正式加入了晨星。 “合作愉快。”陆鸣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款项已经在走审批流程了,公司的流程比较长,大概需要一周左右才能到账。这期间,如果你有什么紧急的困难,可以直接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以私人的名义先帮你解决。” “谢谢陆总,没有困难,我等流程走完就好。”温婳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随即,她想起了小田,便开口问道,“对了,我工作室还有一个助理,跟了我很多年,非常能干。我可以申请让她也来晨星,继续当我的助理吗?” 陆鸣想了想,点头道:“当然可以。你的工作室在晨星入股之后,我们会派专门的职业经理人进行整体的商业规划和品牌升级,在新的发展计划出来之前,工作室暂时不能再自主营业,你的助理也确实没班上了。让她过来正好。” “好,那我回去就跟小田说。” 事情谈妥,温婳便起身告辞。 在她转身离开办公室后不久,那间被装饰墙巧妙隐藏起来的专属休息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徐宥白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上也穿着黑色的西装,显然是一早就到了这里。 只是他此刻的脸色有些黑沉。 陆鸣正哼着小曲,回味着自己今天作为总经理的完美首秀,一回头,就被徐宥白那张仿佛包公附体的脸吓了一跳。 “我去!你干嘛?脸色这么难看,跟谁欠了你几百万似的。”陆鸣不解地问,“怎么,难道是我这个新任总经理,刚才办事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原本陆鸣在国外是有自己产业的,但前不久徐宥白却重金将他挖了回来,然后又在昨晚跟他商量,说以后晨星都由他来管,徐氏的集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徐宥白没有回答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周身散发出着低气压。 他幽幽地看着陆鸣,声音冷得像冰:“谁让你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 “啊?”陆鸣被问得一头雾水,但眼珠一转,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好友,“不是吧?人家温婳可是个已婚妇女,结婚都六年了!难不成……你还真对她动了心思?” 徐宥白眉峰凛然一扬,眼神里带着碾压一切的傲慢。 “那又如何?” 陆鸣彻底哽住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轰然砸碎了他对徐宥白的认知。 让他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着徐宥白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道:“兄……兄弟,我可提醒你,挖墙脚这事儿,还有去当人家男小三什么的……” “很丧德!” 第62章 婆婆的威严 办公室内气氛一度有些凝滞。 陆鸣也猜不透徐宥白那晦暗不明的眼神在想些什么。 他随即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封烫金请帖,在徐宥白面前晃了晃,试图转移话题。 “喏,看看这个。”陆鸣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佻,“自从外界知道晨星背后跟你们徐氏财团沾上关系后,我这里的请帖就没断过。这个是慈善晚宴,科技圈和金融圈的大佬基本都会到场,你要亲自去刷个脸吗?” 徐宥白漠然地扫了一眼设计华丽的请帖。 “去查一下最终确认出席的嘉宾名单,我再考虑参不参加。” “其余那些无关紧要的,你这个总经理去当代表就好,反正这也是你的专长。” “得嘞!”陆鸣脆生生地应下,将请帖收了起来。 他知道,徐宥白向来不喜这种虚与委蛇的社交场合,能让他产生兴趣的,只有名单上可能出现值得他亲自出马的目标。 只是今天,陆鸣总觉得,好友在意的,或许不只是商业上的目标。 另一边,温婳回到自己的工作室。 小田见她回来,立刻迎了上来,关切地问:“婳婳姐,怎么样?签约还顺利吗?” 温婳看着小田那张充满担忧的年轻脸庞,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份刚刚签订的合同,放在了工作台上。 “小田,有件事需要通知你一下,晨星公司不仅签下了我作为设计总监,还决定向我们的工作室注资两千万。” “所以,在我去晨星上班的时候,你愿意也去当我的助理吗?” “多……多少?”小田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结结巴巴地确认道,“两、两千万?” “对,两千万。”温婳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下一秒,工作室里爆发出小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婳婳姐!我是不是发财了?” 小田之前为了支持温婳,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在工作室里占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股份。 如今这笔天降巨款砸下来,她的那点股份直接升值了何止几十倍!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抱着温婳又蹦又跳,眼睛里全是闪闪发亮的小星星。 “婳婳姐!你简直是我的神!别说以后去晨星给你当助理了,就算是让我去给你端茶倒水,当扫地阿姨,我也心甘情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着小田这副夸张的模样,温婳也被她的快乐深深感染,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着拍了拍小田的背,说:“好了好了,给你放几天假,下周一我们再去晨星正式上班,你也回去好好准备一下,顺便规划一下你的小金库要怎么花。” 送走了依旧处在极度亢奋中的小田,温婳开始整理着工作室现有的旗袍和布料。 没过多久,她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温婳的心猛地一凛。 她虽然暗中骗秦观澜签好了离婚协议、正在走冷静期的事情,但秦家其他人,尤其是这位强势的婆婆秦母,还一概不知。 电话刚一接通,秦母不耐烦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温婳!你人死到哪里去了?我现在就在观澜的别墅里,你是不是只想守着你那个破工作,连家都不顾了?” 所谓的大事,无非就是叶舒快成为她的继任儿媳妇了。 秦母好面子,可以为了旧情照顾叶舒母女,但绝对不能接受她嫁给秦观澜。 此时,温婳即便再不想回家去面对那对母女,但在冷静期没有彻底办完之前,她还是得回去装装样子,免得节外生枝。 “妈,我马上回来。”她低声应道。 驱车回到秦观澜的别墅时,温婳感觉自己像是从阳光明媚的春天,一脚踏入了阴冷潮湿的寒冬。 客厅里,秦母正端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佣人战战兢兢地为她倒上新沏的龙井。 她穿着一身考究的套装,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气与不满。 一见到温婳进门,她便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脆响,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你那个破工作室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值得你一天到晚不着家?你要是不想做这个秦太太,就快点跟观澜离婚滚蛋,别占着位置不干事,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给我们秦家丢人!” 秦母以为,温婳还会像过去六年那样,惶恐地在乎着秦太太这个身份,会立刻道歉。 然而,温婳只是淡淡地开口:“妈,当初不是您亲口鼓励我,让我不要在秦氏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也最好别让外人知道我和观澜结婚的事吗?怎么现在,反倒生起气来了?” 当年秦母这么建议,无非是怕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女,会沾了秦氏的光,分走秦家的资源。 被温婳不咸不淡地顶了回来,秦母的脸色瞬间一变,恼羞成怒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叶舒都已经去秦氏的设计部了,你就一点都不在乎?你这个正牌太太,就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在你丈夫身边献殷勤?” 温婳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摊了摊手,“我在乎又有什么用呢?我现在已经在秦氏没有任何挂职了,至于观澜要雇佣谁那是他的自由,我也管不着。” “你!”秦母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气得胸口起伏。 她明显感觉到了,今天的温婳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温顺、隐忍,像一团可以随意揉捏的面。 而现在的她,虽然语气依旧温和,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带着坚硬的冷意。 秦母的心里也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虽然她以前是很喜欢叶舒,但那也是在叶家还没破产,叶舒还没嫁给宋洺之前。 现在,叶舒一个二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进了自己儿子的家里,而温婳这个没用的正牌儿媳妇又整天不在,指不定秦观澜什么时候就会被那个狐狸精勾了魂。 与其让她接受一个二婚还带着拖油瓶的儿媳妇,那还不如让这个虽然没背景但至少乖巧懂事的温婳继续待着。 想到这里,秦母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教训口吻:“你就是太没用了!连自己的丈夫都看不住!” 温婳没有反驳,垂下眼帘,默认了这个评价。 第63章 妻子的本分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秦母也觉得无趣,便岔开了话题,说出了今天叫她回来的真正目的:“过几天的慈善宴会,你陪观澜一起去。我可听说了,这场宴会规格很高,搞不好……徐家的人也要来。” 听到徐家两个字,温婳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只听秦母继续用施舍般的语气说道:“你毕竟被他们家收养过几年,总归是有点情分的。” “如果宴会上遇到了,要记得主动去打个招呼,好好跟他们打好关系,知道吗?” “你要记住,你现在嫁到了我们秦家,就是秦家的人,只有观澜好,你的日子才会好。能帮衬到观澜,才是你这个做妻子的本分。” 温婳在心中冷笑一声。 多么讽刺。 当初,正是因为她有过这段被徐家收养又被抛弃的经历,秦母才在婚后百般看不上她,觉得她身份尴尬,不配公开。 如今,却又想让她利用这段早已淡薄的情分,去为秦家铺路。 温婳想,如果秦母此刻知道,自己不仅已经和徐家重新搭上了线,甚至马上就要在他们旗下的晨星公司担任设计总监,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怕是即便有那份秦观澜亲笔签下的离婚协议在,她这婚,也绝不会离得如此轻易。 当年,她跟秦观澜结婚后,秦母曾多次打着温婳的名义,想要拜访徐家,却无一例外地被拒之门外,连徐家老宅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那些闭门羹,秦母不敢迁怒于权势滔天的徐家,便将怨气悉数发泄在了温婳的身上。 骂她没用,将镶金的敲门砖给弄丢了。 “温婳!我跟你说话,你到底听到了没有?”见温婳眼神飘忽,明显在走神,秦母积压的怒火再次上涌,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温婳的思绪被这声尖锐的呵斥拉回现实。 她换上惯常顺从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妈,我知道了。如果宴会上遇到了,我会看情况处理的。” 秦母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杯,姿态倨傲地呷了一口。 客厅里的空气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秦母很明显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坐在这里,就是为了等秦观澜回来,当着他的面,再好好敲打敲打温婳。 温婳站起身,找了个借口:“妈,我先上楼放点东西。” 秦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自便。 温婳转身上楼,她准备将那些名牌衣服和珠宝,全部打包起来,挂到二手网站上卖掉。 然而,当她推开门时,一股完全陌生的香水味,如同具有侵略性的藤蔓,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 那是叶舒惯用的限量版香水。 温婳的脸色刹那间沉了下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只要一想到,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叶舒可能会堂而皇之地睡在她的床上,用她的浴室,甚至可能试穿她在衣帽间里的衣服,侵占着属于她的一切…… 温婳就觉得连踏进这个房间一步,都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她的身体僵在门口。 楼下的秦母久久不见她下来,也失了耐心,想看看温婳又在磨蹭什么。 结果一上来,就看到温婳脸色阴沉地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一动不动。 “你又怎么了?跟个木头一样杵在这里!”秦母不满地皱起眉头,顺着温婳的视线往房间里望去。 温婳没有回头,忍着恶心开口:“这个房间,被叶舒用过了。” 甜腻的香水味也飘入了秦母的鼻腔,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这间房是秦观澜和温婳名义上的婚房,他们两人结婚后一直分房睡,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正因如此,这间主卧在名分上,就绝对是属于温婳这个正牌秦太太的。 可是温婳才离开几天,叶舒就敢堂而皇之地住进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借住,而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示威! 可见,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 秦母的怒火一下烧得更旺了。 她冷哼一声,看向温婳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就说你没用了吧!连自己的房间都守不住,还指望你能守住自己的丈夫?” 她的语气刻薄依旧,仿佛温婳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数落完,她忽然话锋一转,“算了,免得别人说我这个做婆婆的,不站在你这边。我今天,就帮你立个威!” 秦母说完,中气十足地朝楼下喊道:“张妈!李婶!都给我上来!” 楼下的两个佣人闻声,连忙战战兢兢地跑了上来。 秦母指着卧室内命令道:“把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床单、被罩、窗帘、地毯……全部给我换下来。” “等会儿叶舒回来了,你们就把这些换下来的东西,当着她的面,在院子里给我一把火烧了。” 佣人们吓得脸色发白,面面相觑,却不敢有半分违逆。 就在她们准备动手时,温婳突然开口了。 “等等。” 秦母不悦地挑起眉,“怎么?被别人用过的破烂,你还舍不得了?” 温婳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衣帽间里那排整齐悬挂的衣服。 “要把这些也拿去一起烧掉。” “她之前,还偷穿了我的衣服。” 此话一出,秦母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侵占房间,是野心。 偷穿衣服,那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她最看重的就是门面和规矩,叶舒的行为,无疑是把秦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好!烧!都给我烧了!”秦母咬牙切齿地说道,“别留着晦气!” 佣人们不敢再耽搁,立刻手忙脚乱地冲进房间,开始往下搬东西。 就在别墅里一片混乱之时,院子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 秦观澜带着叶舒和宋安宁回来了。 秦母下意识地走到二楼的窗边,温婳站在她的身后。 秦观澜先从驾驶座上下来,然后绅士地绕到另一边,为叶舒打开车门。 宋安宁蹦蹦跳跳地从后座下来,一手拉着叶舒,一手亲昵地牵着秦观澜。 阳光下,男人英俊,女人温婉,孩子可爱,十足就是一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的架势。 第64章 焚烧 秦观澜丝毫没有觉得不妥,低头看着宋安宁时,还竟然露出了堪称慈父般的温柔微笑。 秦母的脸色瞬间冷得能刮下冰霜。 她精心算计,想让温婳这个废物继续占着正妻的位置,好拿捏钳制所有人。 可现在看来,她的儿子,分明是已经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想去观察温婳的反应。 按照她的预想,温婳看到这一幕,即便不哭不闹,也该是满脸伤心痛苦。 然而,温婳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连一丝丝的波澜都看不见。 她的眼神平静地落在楼下那刺眼的三人身上。 哀莫大于心死。 秦母第一次,在这个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的儿媳妇脸上,读懂了这五个字。 也第一次,从心底里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恐慌。 而这时,佣人们也照着秦母的吩咐,将之前堆在院子里的东西开始点燃了火。 火苗“轰”地一下蹿起,将那个房间里面属于温婳的东西都给烧成一缕缕黑烟。 虽然卖不到二手有点心疼,但温婳还是畅快的。 也还好这是秦母的主意,要不然她即便再恶心也做不到这一步。 秦观澜丝毫没有察觉这边的异样。 叶舒眼尖地发现,秦观澜深色西装的衣领上,沾了一根从宋安宁外套上掉落的白色羽毛。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微微踮起脚尖,俯身凑了过去。 “观澜,别动。”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帮他捻去那根羽毛,动作亲昵而暧昧。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入了二楼窗边的秦母眼中。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叶舒的半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了秦观澜的怀里,两人微微低着头,脸颊贴得极近,那姿态,分明就是一个缠绵的吻。 秦母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个度。 她这个被迷了心窍的儿子,竟然已经荒唐到了在自家院子里就跟这个女人卿卿我我的地步? 而她身后的温婳,目光越过那对男女,落在了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上。 火光映在她的瞳孔深处,跳动着。 最先发现院中异常的,还是宋安宁。 “秦叔叔你看!”宋安宁忽然指着院子的一角,大叫起来,“那里着火了!好大的烟呀!” 秦观澜和叶舒闻声,这才双双转过头。 当看到那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时,秦观澜一脸错愕。 “怎么回事?”他大步朝着火堆走去,“谁让你们在这里烧东西的?不知道危险吗?” 守在火堆旁的两个佣人被他突然爆发的怒气吓得浑身一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秦……秦先生……”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张妈结结巴巴地开口,却不敢直视他凌厉的目光,“是夫人……” 她口中的“夫人”,自然是指这个家的女主人秦母。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叶舒就抢先一步开了口。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 “天哪,观澜,这些不都是温小姐房间里的东西吗?” “难道……她回来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秦观澜也认出了那些在火焰中挣扎的熟悉物品。 都是温婳房里的装饰还有她的衣物。 他胸中的怒火烧得更旺,直接打断了佣人未尽的话,厉声质问:“是温婳回来了?是她让你们烧的?” 佣人们只是奉秦母之命办事,哪里敢在这种时候去触怒盛怒中的男主人,更不敢把颐指气使的秦母给供出来。 在巨大的恐惧面前,她们对视了一眼,最终选择了最省事的做法。 顺着主人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简直是胡闹!”秦观澜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温婳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招呼不打一声就闹离家出走,现在一回来就给我玩这种放火烧东西的把戏!她这是在闹给谁看?” 他觉得自己的耐心,都被温婳这种幼稚的行为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宋安宁怯生生地拉了拉妈妈的衣角,用细细的声音指着火堆里一个已经被烧得焦黑的抱枕,开口说道:“妈妈,那个抱枕安宁昨天只是抱着玩了一会儿……是不是因为这样,温阿姨才嫌脏,生气了?” 叶舒立刻配合地蹲下身,将女儿搂进怀里,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抬起头,满脸委屈地看着秦观澜:“观澜,你别生温小姐的气了……可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安宁不小心碰到她房间里的东西。” “可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温小姐这气性也太大了,竟然把所有东西都烧了。” 看着母女俩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秦观澜所有的理智都被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对温婳铺天盖地的愤怒。 他黑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冲进了别墅客厅,准备去找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算账。 然而,他刚冲进门,就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你要去哪儿?” 秦母不知何时已经从楼上下来了,她一把拉住了秦观澜的手臂,脸色冷若冰霜。 秦观澜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不耐烦地扫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客厅,冷声问道:“温婳呢?让她给我滚出来!” “哼。”秦母发出冷哼,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东西是我让佣人烧的,你找她做什么?” 秦母在楼上,将院子里的颠倒黑白的精彩表演看了个一清二楚。 眼见着自己的儿子被这对母女耍得团团转,信以为真地跑进来要问罪,她这才忍无可忍地赶了下来。 秦观澜整个人都愣住了,全然的不可置信:“妈?你说什么?这些东西……是你让烧的?” 这怎么可能?母亲向来最重规矩和体面,怎么会做出这种当众焚烧东西的荒唐事? 他话音刚落,叶舒就带着宋安宁款款走了进来。 “伯母,”她柔声开口,仿佛一个深明大义的和事佬,“你不用为了维护观澜和温小姐的感情,就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我知道温小姐心里有气,都是我的错。等一下,我会亲自带着安宁去跟她道歉。” 第65章 发扬善心 秦母眼眯起,眼底的暖意尽数褪去。 她将目光死死地钉在叶舒那张看似无辜的脸上。 “怎么?”秦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你的意思是,我一把年纪了,还要在这里撒谎骗人?还是说,叶舒你都敢来质疑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叶舒表情僵在嘴角。 她没想到秦母会如此不留情面,当众将她架在火上烤。 她缩了缩脖子,紧紧抱着宋安宁,声音细若蚊蚋“伯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敢……” “妈!”秦观澜见状,立刻下意识地将叶舒护在身后,眉头紧锁地看向自己的母亲,“你对叶舒这么凶做什么?你忘了,以前不是还总说拿她当半个亲女儿一样疼吗?” “是不是温婳在您面前说了叶舒什么坏话?”秦观澜看向二楼的楼梯口,即便那里空无一人,他也要迁怒。 “你给我闭嘴!”秦母厉声喝断了儿子的话。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精明一世的儿子,竟然会被一个女人的三言两语迷惑到如此是非不分的地步! 她懒得再跟秦观澜理论,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他身后的叶舒,声音里满是讥讽:“你与其在这里揣测温婳说了什么,不如先去问问叶舒在温婳的房间里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整个卧室全都是她身上那股子香水味!你让温婳这个正经的秦太太怎么想?难道还要夸她品味独特吗?” 叶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没错,这都是她故意的。 在得知秦观澜要带温婳去参加宴会后,她心中充斥着嫉妒不甘。 她笃定温婳早晚会回来,所以才故意在她的私人空间里留下自己无处不在的痕迹。 这种事情,如果是由温婳本人指出来,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应对,可以扮可怜解释是误会。 但在秦母这样强势又洞悉一切的长辈面前,却显得苍白无力。 秦观澜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是傻子,母亲的话已经说得如此直白,再加上他之前看到过叶舒穿温婳的衣服,他猛地扭过头,沉声质问:“妈说的是真的?叶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舒的脑子飞速旋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安宁……”她哽咽着,“安宁不懂事,她觉得我的香水好闻,就拿着瓶子到处喷着玩,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哦,原来是这样。”温婳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二楼响起。 众人齐齐抬头,只见温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楼梯的转角处。脸上未施粉黛,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叶舒快步冲到温婳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眼泪说掉就掉:“温小姐,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介意,竟然气得把房间里的东西都烧了。” “可是,那些东西也都是观澜花钱买的,就算你真的不要了,拿去捐了做善事也好啊,何必这么浪费……” 温婳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直到她说完,才意味深长地笑了。 “原来你这么有善心啊。”温婳轻轻抽回自己的手,“那不如这样,明天我去你现在住的房间里也待上一天,把整个房间都弄成我的味道。然后,也给你一个发扬善心,把所有东西都捐出去的机会,怎么样?” 叶舒梗住,咬着唇不说话了。 “还是你也觉得自己的私人领地,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被人肆意使用侵占,留下了别人的痕迹,会觉得恶心?” 这话,既是说给叶舒听,更是说给秦观澜听。 会发生今天这种事的根本原因,不是叶舒的挑衅,而是他秦观澜的默许与纵容。 秦观澜被她那冰冷的眼睛看得心头一窒。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试图用他惯常的方式来结束这场闹剧。 “好了,都别说了。” “一点小事,吵什么?那些东西,烧了就烧了吧。温婳,你别生气,改天我再给你买新的就是。” 温婳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 “那可真是……要谢谢你的慷慨了。”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秦母还没走。 长长的餐桌上,每个人都食不知味。 秦母坐在主位上,饭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发出了新的指令。 “温婳,你那个房间暂时不能住人。今晚,你去住观澜的房间。” “那怎么能行呢!”叶舒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得有些失态。 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连忙补救道,“伯母,我的意思是,温小姐的房间现在不能住人了,我和安宁可以去睡客房,应该把我的房间让给温小姐才对……” “哦?”秦母冷冷地抬眼看她,“温婳和观澜是合法夫妻,他们睡一间房,天经地义,还需要你一个外人来让房间?” 一句话,直接将叶舒堵得哑口无言。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投向温婳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怨毒。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温婳身上,等着她的反应。 连秦观澜都下意识地看向她。 然而,温婳只是平静地喝了一口汤,然后轻轻放下汤匙,并没有出声反对。 她比谁都清楚,秦母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敲打叶舒。 而她和秦观澜的关系,早已不是同睡一张床就能挽回的。 她甚至可以预见,即便今晚她真的躺在了秦观澜的床上,只要叶舒或者宋安宁在半夜随便找个头疼脑热的借口,这个男人依旧会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既然结局早已注定,又何必再费力去争辩这毫无意义的过程引人怀疑呢? 今晚或许是因为有秦母这座大山镇着,一向活泼骄纵的宋安宁,表现得格外乖巧。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叶舒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甚至在饭过中途,还夹起一块剔了刺的龙利鱼,放进了秦母的碗里。 “奶奶,吃鱼。”她仰着小脸,声音甜糯。 秦母虽然满心都是对叶舒的恼火与戒备,但对着一个小女孩,终究不好把脸色摆得太难看。 她看着碗里那块鱼肉,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脸上挤出淡淡的笑意。 “谢谢安宁,安宁真乖。” 第66章 敲敲打打 得到夸奖的宋安宁眼睛一亮,随即又用孩童特有的天真语气问道:“奶奶,您今天晚上也住在这里吗?” 秦母何等精明,立马猜出了这应该是叶舒示意自己女儿来探听她走不走的,于是慢条斯理地回答:“是啊,奶奶好久没来这边住了。怎么,安宁不欢迎奶奶吗?” 宋安宁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的,安宁欢迎奶奶。” 可嘴上说着欢迎,她接下来却明显沉默了许多,低着头用小勺子一下下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温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原本盘算着,等晚饭结束就找个借口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但现在,如果秦母今晚真的坐镇于此,她反而不好走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她太了解秦母了。 这位秦家真正的女主人,为了秦观澜的脸面和秦家的声誉,可以毫不犹豫地对自己曾经真心疼爱过的叶舒翻脸。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儿媳妇,正在背地里偷偷计划着离婚走人,动摇秦家的体面,天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吃完饭,一行人移步到客厅。 巨大的液晶电视里播放着枯燥的财经新闻。 佣人端上了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拼盘。 秦母靠在沙发主位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 她看见叶舒正拿着一根银签,细致地给宋安宁挑着葡萄籽,温柔小意、母爱盎然的模样,堪称完美。 秦母的眼神若有所思,随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毫无预兆地开了口。 “叶舒啊。” 叶舒正将一颗剥好的葡萄喂到女儿嘴边,闻言抬起头:“伯母,您说。” “你还年轻,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秦母的语气听似闲聊。 叶舒的动作一顿,恰到好处的羞涩迅速爬上她的脸颊。 她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秦观澜,才叹了口气回答:“如果缘分到了,我当然不排斥……只是,那个人,一定要对安宁很好才行。” “嗯,你能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秦母点了点头,仿佛十分赞同她的想法,随即话锋一转,“这样吧,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几个?当然了,像你这种情况,带着个孩子,想再嫁进咱们这样的顶级豪门是别想了,不过找个工作稳定、人品可靠的优质青年,安安稳稳过日子,还是不难的。” 这番话,就像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表面上是为她着想,实际上却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诫她,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别再对秦观澜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叶舒的脸色瞬间微变,只剩下难堪的苍白,捏着银签的手指微微收紧。 “妈!”秦观澜听不下去了,皱着眉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叶舒的事,她自己有想法,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秦母立刻给了他一个不悦的白眼,语气凉飕飕地怼了回去:“我这不是怕她年轻识人不清,帮她把把关嘛。省得到时候你又跑来跟我说,我不关心她,拿她当外人。” 一句话,又把秦观澜堵得哑口无言。 温婳静静地靠在单人沙发里,用牙签慢悠悠地叉起一块哈密瓜,小口地吃着。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她同样不喜欢秦母那套高高在上的做派,但看着秦母明里暗里地敲打叶舒,而叶舒除了忍气吞声,连一丝反抗都不敢表露出来的憋屈模样。 她的心里,莫名地感到了带着恶意的爽快。 就在这时,秦母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也不早了。观澜,温婳,你们俩上楼去吧。”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身边脸色发白的叶舒,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我还想跟叶舒,再多说几句话。” 秦观澜从沙发上站起身,对着温婳冷淡开口,“走吧。” 说完,他便率先迈开长腿,径自上了楼。 温婳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们一走,秦母脸上的和蔼笑容瞬间退去。 “叶舒。”秦母直接开门见山,“我承认,以前我是真心喜欢你。我那时也确实想让你成为我的儿媳妇。” “但是,现在不同了。观澜已经结婚,温婳才是秦家的少奶奶。你自己是什么处境,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明白。” 叶舒的身体微微一颤,低垂着头,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如果你安分守己,不再把那些不该有的主意打到观澜身上,看在过往的交情上,我依然可以像以前那样照拂你们母女。”秦母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但是,你要是脑子里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妄图不属于你的东西,那就别怪我……不顾这么多年的情面。”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慢,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叶舒抬起头,充满了被误解的委屈。 “伯母……您怎么会这么想我?”她低声解释道,“我很感激观澜对我们母女的照顾,可是我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因为他是宋洺最好的兄弟,是看在他兄弟的情分上……我真的没有多想过什么。您也别总是听信别人的话,对我产生这样的误会。” 她又将所有的脏水都引向了不在场的温婳,暗示是温婳在秦母面前挑拨离间,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只可惜,秦母并不吃她这一套。 如果温婳真有这份心机和手段,她这个做婆婆的,反而还能省心一点。 “呵。”秦母发出冷笑,“你能知道这一点,最好。那秦氏的工作,你要是识相就赶快辞了吧。” 秦氏的工作是叶舒能光明正大留在秦观澜身边的最大依仗。 如果失去了这个,她还拿什么跟温婳斗? 她终于有点着急了,声音也不复刚才的柔弱:“伯母!能不能再等一段时间?我现在手里的项目才进行到一半,这是对方公司指定要我来当主设计师的,他们跟秦氏也是长期的重要合作伙伴,如果我这时候突然离开……” 秦母看着她,眼神沉沉地思索了片刻。 “好吧。”她最终松了口,却也下了最后的通牒,“那就等这个项目结束。你立刻给我从秦氏辞职。你要是想上班,我可以安排你去别的公司,待遇职位都不会差。” 第67章 快跑 与此同时,二楼的主卧内。 温婳跟着秦观澜一前一后地进了房间。 秦观澜一进门就扯了扯领带,脸上积压了一晚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温婳,不悦的质问,“是不是你把我妈招来的?” 温婳看着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秦观澜,那是你亲妈,不是我的。她是什么性格,活了三十年,你难道不知道吗?”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却逻辑分明,“你觉得,她会是我打个电话、说几句话就能叫得动的人?” 她向前走了一步,迎上他愤怒的视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还有,你要是眼睛没瞎的话,应该也看得出来,我也是被她临时从外面叫回来的。事实上……”她环顾了一下这个让她无比压抑的房间,“我现在,非常想走。” 秦观澜伤了自尊心,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温婳,欲擒故纵这种把戏,玩一次就够了,没完没了就显得廉价。” 他不信。 这个爱了自己整整六年的女人,会真的对他心如止水。 好不容易有机会和他同处一室,睡在同一张床上,她怎么会不期待发生些什么? 毕竟,在这六年的婚姻里,他不是没有见过她羞红着脸,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偷偷望着他,欲言又止地暗示。 面对他的指控,温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随你怎么想。” 她径直走向窗边的沙发,摆明了今晚就要在这里将就一夜。 秦观澜感到挫败。 他暴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像是被彻底打乱了阵脚,语气也软了下来,“温婳,我们别闹了行不行?” “之前的六年不也这么过来了吗?你要是觉得我跟叶舒那里……让你误会了,我改还不成?” 这番话,若是放在从前,或许能让温婳心软。 但现在,听在她的耳中,只觉得可笑。 她毫无波澜地躺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 “不用了。” 她心里无比清楚,想要离婚彻底斩断这一切,并非一时的冲动。 而是用整整六年的时间,无数次失望累积起来决然。 六年是这么过来了。 可如果她不干脆一点,那么这样憋闷窒息的日子,就会持续一辈子。 温婳缓缓闭上眼睛拒绝交流。 秦观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进了浴室。 温婳以为,这一晚大不了就这样在剑拔弩张的沉默中过去。 然而,到了晚上十点多,主卧的房门却被敲响了。 浴室里的水声一停,秦观澜裹着浴袍走出来,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秦母,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银质汤壶的佣人。 “妈?” “老太太特意吩咐厨房给你们炖的汤,说是补气血的,对身体好。”秦母的视线在秦观澜和沙发上的温婳之间扫了一圈,“趁热喝了吧。” 佣人上前,给两人各倒了一大碗暗红色的汤。 秦母就那样站在一旁,目光如炬,盯着他们两个将那一大碗汤一滴不剩地喝完,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丢下一句“早点休息”,带着佣人离开。 可秦母前脚刚走不到十分钟,房门又被敲响了。 “谁啊!有完没完!”秦观澜正憋着一肚子火,不耐烦地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宋安宁。 小女孩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她抓着秦观澜的衣角,带着哭腔小声说:“秦叔叔……我妈妈好像吐血了,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秦观澜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内没有动静的温婳,压低声音问:“很严重吗?那我让司机备车,送她去医院?” “不要!”宋安宁立刻用力摇头,眼泪掉了下来,“不能让秦奶奶知道,刚才奶奶骂妈妈了,要是知道妈妈生病,肯定会更不高兴又要骂妈妈的。” 秦观澜瞬间就明白了。 他猜想,刚刚他和温婳被支开后,母亲一定对叶舒说了极重的话。 “好,你别哭,叔叔跟你过去看看。” 温婳在沙发上,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她缓缓睁开眼,讽刺地看着秦观澜牵起宋安宁的手,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带上了门。 叶舒,怎么可能轻易放任秦观澜和自己安安稳稳地独处一夜呢? 这苦肉计,用得真是炉火纯青。 然而,就在房门锁上的瞬间,温婳的身体里却陡然升起了一股陌生的燥意。 让她心跳开始莫名地加速。 温婳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秦母送来的汤里加了东西。 虽然剂量应该不至于让人神志不清,但成年男女在独处一室的暧昧氛围下,很容易就催发,顺理成章地发生些什么。 真是讽刺。 她和秦观澜结婚六年,秦母对他们分房而居相敬如宾的状态不闻不问,甚至乐见其成。 如今,仅仅因为察觉到了叶舒不该有的野心,为了断绝叶舒的念想,秦母便毫不犹豫地选择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将她和秦观澜捆绑成真正的夫妻。 温婳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任人宰割。 她体内的热度越来越高,理智却在高温灼烧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不能在自己已经决定放手的时候,再与秦观澜发生任何不清不楚的纠缠。 温婳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翻身而起。 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拿起自己的手包,悄无声息地拧开房门,摸黑离开。 而另一边。 叶舒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更显得楚楚可怜。 “观澜,我没事的,只是前几天为了画设计图,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身体有点累垮了” 可秦观澜的心思却有些飘忽。 同样的热流开始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让他口干舌燥。 他看着叶舒那张憔悴的脸,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去关心她。 于是,他草草地说了句:“那你明天在家休息一天,别去上班了。”便站起身。 “观澜……”叶舒还想说些什么。 “你好好休息。”秦观澜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在空旷寂静的走廊上,燥热感愈演愈烈。 秦观澜下意识的猜测是不是温婳给他下了药。 第68章 落汤鸡 秦观澜又怒又躁。 他想起她今晚的态度,还有那不屑一顾的神情。 先是激怒他,再用这种方式,逼着他不得不向她臣服。 这个女人,心机竟然如此深沉! 可是,当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温婳那张清冷又标致的脸,身体里的火焰却烧得更旺了。 秦观澜怀着莫名期待的心情,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回到了主卧。 然而。 房间里空无一人。 窗帘静静垂着,主卧的大床整整齐齐,而那张温婳刚刚还躺过的沙发,也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秦观澜站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里叫嚣的火焰还在疯狂燃烧,可那把点燃他欲念的引子,却跑得无影无踪。 温婳的车就停在别墅外的停车位上。 但此刻,它不是庇护所,而是一个警报器。她不敢去碰它,发动引擎的轰鸣声,足以惊动别墅里的任何人,尤其是秦母。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强势的女人带着佣人把她抓回去,重新关进那个房间的场景。 夜已经很深了,这片非富即贵的别墅区,到了这个点,连一丝人声都听不见,更别提能打到一辆出租车。 她只能走。 沿着宽阔但空无一人的柏油路,一直走,走到能看到城市灯火,能有车辆经过的地方去。 身体里的燥热感一阵阵地涌上来,像温水煮着青蛙,并不猛烈,却持续不断地消磨着她的意志。 她很清楚,秦母下的药剂量并不重,至少到现在,她的神志依然清醒,逻辑分明。 但她更清楚,自己必须离开。 在那样一个封闭的房间里,在药物的催化下,面对那个她喜欢过的男人…… 她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万一,好不容易才冷却下来的心,在那样的情景下再度复苏,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摇,那一切就都完蛋了。 这会比杀了她还难受。 只是,温婳的运气似乎真的不太好。 没走多远,夜空中便飘起了冰冷的雨丝。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她的身上,很快将她淋湿。 那股从身体内部升腾起的燥热,与从外部浇灌下的冰冷,形成了诡异而矛盾的交锋,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狼狈地躲到路边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无语望天。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不断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显示了秦观澜打来的电话。 应该是发现她不见了来质问。 温婳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指尖一划,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可屏幕上随即跳出的低电量红色警告,让她心头一紧。 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三了。 她赶忙给林珠打电话让她来接自己,然而,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屏幕闪烁了两下,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 温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雨水,发出自嘲的叹息。 她出来的时候,只仓促地抓了个手机,现在好了,难不成今晚真的要流落街头了吗? 就在她抱着手臂,感觉自己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笑话时,刺眼的白光穿透雨幕,由远及近。一辆漆黑的轿车在她面前的路边缓缓停下。 车窗平稳地摇下,露出后座一张模糊的男性侧脸。 温婳头也没抬,以为是专门在这种地方招揽生意的黑车,满是戒备地说了句:“不走。” 谁知,下一秒,熟悉而清冷的男声从车内传来,穿过哗哗的雨声,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温婳,上车。” 温婳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以为是自己被冻出了幻觉。 她用力擦了擦被雨水模糊的眼睛,抬起头望去。 车窗里,那张清冷矜贵的脸,不是徐宥白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及细想,徐宥白已经推开了后座的车门。 温婳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在周身的寒意驱使下,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将外面的风雨交加隔绝。 车内开了暖气。 徐宥白从后座的置物格里递给她一条干净的干毛巾。 “谢谢。”温婳接过,声音还有些发颤。 她胡乱地擦着头发和脸,才低声问道:“徐总,你怎么会发现我在这里?” 徐宥白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淡淡地回道:“刚参加完一个饭局,路过。发现路边有个落汤鸡,看着有点眼熟。” 温婳的动作一顿,头垂得更低了,耳根有些发烫。 她很不想承认,那个形象凄惨的落汤鸡就是自己。 徐宥白没有再多问,平稳地发动了车子。 “我送你回工作室。” 温婳却立刻说:“等等……我没带钥匙,手机也没电了。你送我去附近的酒店就好。” 徐宥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没有说话,有些意味深长地又看了她一眼。 车子在雨夜中平稳前行,温婳以为他默认了,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当车子停下时,她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景象根本不是什么酒店,而是一栋掩映在绿植中的现代化独栋别墅。 车灯照亮了门前雅致的庭院。 徐宥白解开安全带,熄了火,侧过头对她说:“到了,下车进去。” 温婳跟着徐宥白走进了他的别墅。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投下一片温暖的橘色光晕。 就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夹杂着雨意的冷风从他身后灌了进来,温婳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整个人好像都冷麻了。 进屋后,徐宥白顺手关上门,隔绝了屋外的寒冷。 他脱下自己微湿的外套,指了指二楼的方向,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清淡:“上楼,右边的房间是客房,里面有浴室和干净的衣物。” 温婳此刻头脑昏沉,只想尽快洗去一身的寒气和黏腻。 她低低地说了句“谢谢”,便脚步虚浮地朝着楼上走去。 徐宥白她身后,一瞬不移的看着她纤细的背影。 只是,当他看到她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左边,并推开了那扇门时,眸子微微一闪。 男人好看的眉梢轻轻挑了挑,却没有出声提醒她。 第69章 我知道你不是 温婳冲了一个痛快的热水澡。 滚烫的水流冲刷着冰冷的肌肤,让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可随着身体逐渐回暖,那股被压抑下去的燥热感,却更加汹涌地反扑上来,让她的大脑开始阵阵发昏。 换上浴袍,她勉强吹干了头发,意识已经有些混沌。 她走出浴室,几乎是凭着本能,目标准确地扑向了房间里那张看起来就柔软无比的大床,一头栽了进去。 脸颊贴着柔软的枕头,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好闻的气,和徐宥白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探究这究竟是为什么了。 楼下,徐宥白听到浴室的水声停止后,又等了几分钟,才迈步上楼。 他径直拧开了自己卧室的房门,却在看清房内景象时,脚步一顿。 只见温婳此刻正霸占着他的床,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倒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徐宥白缓步来到床边。 昏黄的床头灯下,温婳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着他的一个枕头。 秀白小巧的脸上,显现出异样的潮红。 徐宥白以为她是淋了雨又吹了风,发烧了。 略一思忖,他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想试试她的温度。 温婳其实难受得紧,身体里像有一把火在烧。 就在这时,一片冰凉的东西贴上了她的额头,让她舒服得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那声音,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了徐宥白的心上。 他深邃的眸光一暗,触电般地想要收回手。 但下一秒,温婳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无意识地伸出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凭着本能将那片凉意的来源往自己身上拖。 徐宥白猝不及防,被她的力道一带,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朝下方坠去! 而温婳却像是得到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冰枕,顺势攀附了上来。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双腿也缠了上来,整个人像只八爪鱼,紧紧地挂在了他的身上。 徐宥白的身体瞬间僵住。 女人的柔软和惊人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他沉下声,带着压抑的警告:“温婳,你在做什么?” 怀里的人却似乎嫌他吵,不安分地动了动,然后突然凑上来,在他微凉的薄唇上亲了一口。 随即,她手脚并用地将他缠得更紧,把脸埋进他冰凉的颈窝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别吵……你好凉快,让我抱一会儿……” 炙热的体温,散乱的呼吸。 到了此刻,徐宥白才终于发现,温婳的情况好像有点异常。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发烧。 两人如此亲密地纠缠在一起,对他这样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极致的考验和煎熬。 徐宥白猛地一个翻身,将两人的位置对调,他居高临下地掌控住她。 捏住温婳小巧的下巴,想迫使她睁开眼睛,让她清醒一点。 但温婳却只是难受地抗拒着,紧闭着双眼不肯睁开,并将头顺势埋进了他的胸膛里,贪恋着那份凉意,声音破碎而模糊:“别闹我了……我中了点药,但是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徐宥白眸色沉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以为温婳在意识混乱中,又把他当成了那个男人。 怒意的冷流在他胸口冲撞。 徐宥白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温婳,你是不是又把我当成秦观澜了?” 然而,在他怀中迷迷糊糊的温婳,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的脸颊在他胸膛上蹭了蹭,“……我知道,你不是。” 然后,她就不再说话了。 就这么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温婳身体里的药效似乎达到了顶峰,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怀中乱动,寻找着更凉快的慰藉。 可残存的理智却在尖叫着阻止她。 她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用疼痛来换取片刻的清明,然后一把将徐宥白推开。 “这……不好。”她哑声说着,随即像逃离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滚了半圈,缩到了大床的另一头,背对着他,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因为极力的隐忍而微微颤抖着。 她似乎是想靠自己,独自对抗这难堪的药效。 徐宥白被她推得一愣,手心上属于她的惊人热度正在一丝丝消散。 他看着空荡荡的怀抱,和那个在床的另一端孤独挣扎的背影,眼神骤然一沉。 下一秒,徐宥白长臂一伸,不容置喙地将那个颤抖的身影一把拽了回来,重新禁锢在自己怀中。 尽管他知道,这一夜对他来说,注定会很难熬。 但是,没关系。 在过去,他知道了她结婚后的那些日日夜夜,那种无能为力的煎熬,比现在更甚千万倍。 第二天,温婳在一片明亮的光线中醒来。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和简约的灰色窗帘。 大脑有片刻的空白,随即,她想了起来。 昨晚被下药的她仓皇出逃……被徐宥白捡回了家。 她猛地坐起身,身下的床铺凌乱不堪,被子和枕头被揉成一团,想来是昨晚中了药的自己折腾出来的。 温婳环顾四周,房间是极简的黑白灰色调,线条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处处透着一股属于主人清冷而克制的风格。 和她记忆里徐宥白的房间很像。 但温婳并未深想,更没有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客房,而是徐宥白本人的卧室。 她洗漱过后,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将早已关机的手机插上充电器。 随即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出了房间。 刚走到楼梯口,她就看到了楼下客厅里那个挺拔的身影。 徐宥白正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 温婳的心,却没来由地一阵心虚。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徐宥白头也没回,淡淡地开口,“下来。” 温婳局促不安地走下楼,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徐宥白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然后开门见山地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温婳的指尖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她避开他的视线,找了个最拙劣的借口:“没什么,就是……朋友聚会,不小心喝多了。” 第70章 身不由己 话音刚落,对面的男人忽然站了起来。 温婳还没反应过来,徐宥白已经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倾身将她整个人困在沙发的一角,笼罩在他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之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温婳甚至能看清他眸子里犀利如刀的光。 “温婳。”徐宥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别在我面前撒谎?” 温婳的呼吸瞬间被夺走。 在他的逼视下,她所有的伪装和防备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她狼狈地垂下眼,选择了老实交代。 “是……是秦观澜的母亲。” “她给我们的汤里加了些药。我被吓到了,所以就跑了出来。结果半路上下了大雨,手机也刚好没电了。” 坦白的话语,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引来了更深的漩涡。 徐宥白的目光紧锁着她,迫人的气势没有丝毫减弱。 他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深究,“秦观澜是你的丈夫,你为什么抗拒跟他发生关系?他有问题?” 温婳的脸色僵住。 她一点也不想将自己和秦观澜那段失败透顶的婚姻暴露在他面前。 那等同于亲口承认,自己这六年的选择错得彻彻底底。 如果现在坐在对面的,还是她记忆里那个最信赖亲近的二哥,她会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当初有多傻多天真。 可是,他已经不是了。 眼前的男人,是无数人仰望的徐总。 他冷静疏离,愿意收留她,只是出于那早已褪色的过往交情,是上层人士体面的善后。 在他的怜悯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无异于将心底最不堪的伤疤揭开,任人观赏。 于是,温婳选择了最含糊的回答,她偏过头,躲开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视线:“你不懂……感情的事情很复杂的。” “是吗?”徐宥白发出冷哼,眼神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又逼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洒在她的脸颊上,“那你昨晚上亲我的账,要怎么算?” “啊?”温婳的大脑直接宕机。 她猛地转回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声音都变了调:“……还有这事?”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徐宥白阴恻恻地勾起唇角,笑容没有半分暖意:“你自己说的,中了药。” 温婳吓得冷汗都快出来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捞不起半点相关的记忆。 于是她脱口而出,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的希冀:“可是……你是我哥啊!你为什么不拦住我?” “我拦了。”徐宥白的声音愈发冰冷,“没拦住。” “还有,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早就不是你哥了。” 温婳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做过什么。 但以她对徐宥白的了解,他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谎骗她。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昨晚真的在药效的驱使下,没能把持住,把他给轻薄了。 可是,徐宥白心里是住着白月光的。 他没有顺水推舟,让她犯下更大的错,因为要为心中的那个人守身如玉。 所以是他用他的克制,保全了她的最后一丝体面。 这个认知让温婳感觉自己罪孽深重,仿佛玷污了什么神圣的东西。 温婳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差点撞到还未完全直起身的徐宥白。 她连连后退了两步,然后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徐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那个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都怪那该死的汤,汤里那该死的药!如果因为这个事情对您,或者对……对别人造成了什么误会,我会去解释清楚,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的!” 她语无伦次,急于撇清一切,将所有罪责都推给药物。 徐宥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下来。 他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一个……身不由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从二楼的卧室里传来。 铃声对温婳而言,不亚于天籁。 她重复了一句“真的很抱歉”,便冲回了楼上的房间。 徐宥白站在原地,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黑沉的眼眸里风暴翻涌。 温婳冲回房间,电话是秦观澜打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一接通,秦观澜那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像是要将她灼穿:“温婳,你人到底在哪儿?昨晚上一整晚,你跟谁在一起?” 连珠炮似的质问让温婳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烦躁。 她靠在床头,下意识地撒了谎:“我在工作室。昨晚临时接到客户电话,要紧急修改尺寸,我就直接过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嘲讽的冷笑。 “温婳,你撒谎之前,难道不看看形势吗?”秦观澜的声音冷得掉渣,“我现在,就在你的工作室外面。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温婳的心猛地一沉。 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昨晚的始作俑者本就是他的母亲。 可此刻,面对他的不信任和咄咄逼人的质问,长久以来积压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那你要怎么想我去哪儿了,跟谁在一起,就怎么想吧。” 说完,她便再也不想听他多说一个字,径直挂断了电话。 工作室外,秦观澜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英俊的脸庞扭曲了一瞬,气得差点没把手机当场摔个粉碎。 他真的觉得够了! 昨晚,他被温婳下了药,一个人在房间里冲了一整夜的冷水澡,那种身体和尊严被双重折磨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试。 天一亮,他顾不上身体的不适,第一时间就开车来找她,想要一个解释,结果却发现她彻夜未归,还对自己撒谎! 难道她给自己下药,真的只是为了报复或者作弄他吗? 可她就不怕他失控,随便找个别的女人解决?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在乎? 秦观澜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发动车子,连公司也不想去了,掉头就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71章 亲眼目睹 秦观澜回到家时,秦母居然还没走,正坐在客厅里喝茶。 见他一脸阴沉地进来,秦母放下茶杯,问道:“观澜,你不是去找温婳了吗?人呢?” 秦观澜知道,温婳和他母亲的关系也并不好。 他怕母亲知道昨晚的事情后,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温婳身上,让本就糟糕的局面更加无法收拾。 他强行憋着一肚子火,竟下意识地帮她遮掩起来:“温婳昨晚接到客户的紧急电话,要改设计尺寸,连夜回工作室忙去了。” 秦母闻言,将信将疑地挑了挑眉:“是吗?她对工作倒是上心。” 这时,叶舒带着女儿宋安宁从楼上下来,她状似无意地柔声开口,话里却带着钩子:“哎呀,什么客户改尺寸会这么着急啊?观澜,温小姐……该不会是去找别人了吧?” 她故意将话说得暧昧不清,就是想暗示温婳在外面有人,好让秦观澜和秦母对温婳彻底失望,最好能当场发作。 但谁知,这次秦观澜和秦母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冷声呵斥道: “你别胡说!” “叶舒,别乱说话!” 两人语气中的不悦,让叶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这对母子竟然还会一致对外地维护那个温婳。 她心里不甘,面上却不敢再多言,只好不情不愿地岔开话题:“那……观澜,你什么时候去公司?我想顺便送安宁去上学。” 秦观澜一夜没睡好,此刻又憋着火,哪里还有耐心应付她。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自己打车去吧,我今天有别的事情,不去公司了。” 说完,便径直上了楼。 客厅里,秦母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看来,那个温婳,对自己的儿子到底还是有几分影响力的。 只要利用好这一点,想彻底绝了叶舒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挂断秦观澜电话后,温婳在房间里枯坐了许久,才终于平复下纷乱的心绪。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觉得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整理好那套属于徐宥白为她准备的新衣服,她深吸一口气,走下了楼。 客厅里,徐宥白正垂眸看着平板电脑,周身的气场依旧冷得像冰。 温婳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干涩,“徐总,谢谢您的收留。时间不早了,我……我要准备回秦家把我的车开走。” 徐宥白闻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地合上了平板,站起身来:“我送你。” 温婳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想拒绝:“不,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免得被秦家人看到不太好。” 然而,当她对上徐宥白抬起的视线时,所有拒绝的话都像被冻住了一样,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嗯?”男人清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无声地施加着巨大的压力。 温婳没骨气地咽了下口水,最终还是垂下头,默认了。 去秦家的路上,车厢内一片压抑的沉默。 快到秦家所在的别墅区大门时,温婳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徐总,就在这里停吧。” 见徐宥白投来询问的目光,她连忙解释:“我怕被小区的保安或者邻居看到,说些闲话,影响到您的声誉。” 徐宥白闻言,嘴角牵起弧度,“你倒是真为我着想。” 尽管如此,他还是依言将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谢谢。”温婳如蒙大赦,匆匆道了句谢,解开安全带就立刻推门下车,几乎是头也不回地朝着别墅区大门口跑去,背影仓皇得仿佛在逃离什么猛兽。 然而,她却没料到,此时此刻,叶舒和宋安宁母女俩正站在大门口不远处的路边等车。 线条流畅的黑色豪车停下,又迅速驶离,这本就引人注目。 当叶舒看清从车上下来的竟是温婳时,她的眉眼立刻一动,下意识地支起脖子,想要看清开车的人到底是谁。 但她只隐约捕捉到了驾驶座上一个男人的轮廓。 叶舒的脑中瞬间警铃大作。联想到温婳昨晚连夜出门,一整晚都没回来,今天早上又被一个男人开着豪车送回来…… 她立马猜测,温婳在外面是真的有野男人了! 这不禁让她面露喜色。 母女俩在路边等了很久,都没有打到一辆空车。 宋安宁不耐烦地噘起了嘴,扯着叶舒的衣角抱怨:“妈妈,以后秦叔叔是不是都不会送我去上学了?” “我的同学们都知道我每天都坐很贵的车来上学,要是被他们看到我是坐出租车来的,他们肯定会笑话我的!” 女儿虚荣的话语,正中叶舒下怀。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哀怨,诱导着女儿将所有矛盾都对准温婳:“都是因为那个姓温的女人。只要她还在秦家一天,秦叔叔的心就分不出来给我们。” “所以安宁,你一定要帮妈妈把她赶走,让妈妈成为秦家真正的女主人,知道吗?” 宋安宁似懂非懂。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恶狠狠地攥着小拳头说:“我讨厌她!都是那个坏女人缠着秦叔叔,他才不理我们,不送我去上学的!” 而另一边,对此一无所知的温婳正快步走向秦家的停车位。 当她绕过花园的拐角,看到自己的那辆白色小车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只见秦观澜正双臂环胸,面色阴沉地倚靠在她的车门前,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看见她终于出现,秦观澜几乎是瞬间就站直了身体,几步冲到她面前,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劈头盖脸地便是怒吼:“温婳,你还知道回来,昨晚到底去哪儿了?”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质问,温婳只觉得发自内心的厌烦。 解释? 她为什么要解释? 她明明是受害者,却要在这里接受秦观澜莫名其妙的审判。 但他也不想想,她要是真的想找别人,又怎么会对他掏心掏肺整整六年。 温婳索性沉下脸,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带着莫名的挑衅:“别问了。我昨晚就是去找野男人了,你高兴了吗?” 第72章 说了你又不开心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温婳自己都愣了一下。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话也没错。 她昨晚确实跟一个男人待在一起,甚至……还亲了人家一口。 但是,将野男人这个称谓,冠在清冷孤傲的徐宥白身上,竟然让温婳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那个画面太过荒诞,以至于在这一片狼藉的心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的刺激感。 秦观澜的脸色瞬间由阴沉转为铁青。 他猛地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抓住温婳纤细的肩膀,“你说什么?温婳,你昨晚上给我下药,自己却跑出去找别的男人?” 肩膀上传来的抽痛让温婳倒吸一口凉气,也让她彻底被他荒谬的逻辑给气笑了。 “秦观澜,我疯了吗?”她用力挣扎,想要甩开他的桎梏,“我给你下药?你倒是真的一点都不觉得,是你妈亲自端来的那碗汤有问题?” “我妈?”秦观澜眼里的不信几乎满溢,“她为什么要这么下流的事情?温婳,你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昨晚是我好不容易才等到能跟你单独待在一个房间的机会,你想趁机跟我发生关系,所以才用了这种手段,这不是很正常吗!” 原来在他心里,她就是这样一个为了得到他的垂青,不惜使用下三滥手段的女人。 温婳忽然不挣扎了。 她抬起眼皮,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然后呢?按你说的,药是我下的。那我为什么要走?我为什么不舒舒服服地待在房间里,等你药效发作,我们水到渠成?” 一连串的反问让秦观澜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被那冷静的眼神看得心头火起,只能靠着毫无根据的猜忌来维持自己可笑的尊严:“谁知道是不是那个野男人是个男狐狸精,半夜三更把你给勾了出去!” 温婳像是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样看着秦观澜,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傻?” 秦观澜恼羞成怒之下,开始口不择言,用最恶毒的话来刺伤她:“好啊,温婳!既然你都已经不干净了,那就一辈子都别想我再碰你!” 温婳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露出浅淡的微笑:“那你最好记得自己今天说的话。正好,我也不想让你碰。” 说完,她再也不看他一眼,径直绕过他,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秦观澜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侧脸,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有再挽留,只是在她发动车子的时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别忘了周五晚上的宴会,你必须到场。” 温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连头都没回,只从车窗里抛出一句冷冰冰的“知道了”,便一脚油门,将身后的男人甩进了后视镜里。 第二天,温婳正在工作室画图,秦观澜助理的电话打了过来。 “温小姐,秦总为您准备了出席明晚宴会的礼服,已经派人送到您工作室楼下了,麻烦您签收一下。” 片刻后,温婳拿到了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助理在挂电话前,还特意嘱咐了一句:“温小姐,这套礼服是特意定制的,和秦总明晚穿的是配套的。秦总的意思是,希望您务必穿着这套出席。” 温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璀璨夺目的星空蓝长裙。 她看着那条裙子,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秦观澜,还是那么喜欢做足这些恩爱夫妻的表面功夫。 明明私下里已经撕破了脸,恨不得将对方踩进泥里,却依然要在人前扮演一对璧人。 她淡淡地合上盖子,无所谓地答应了。 叶舒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温婳跟秦观澜要穿情侣款礼服出席宴会的消息。 温婳明明已经不住在秦家了,可秦观澜对她的关注,反而不减反增。 从下意识的维护,到今天刻意准备的带有公开宣示意味的礼服,无一不在提醒叶舒,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随时可能因为温婳的回归而土崩瓦解。 如果再让外界看到他们穿着情侣礼服,在镁光灯下扮演恩爱夫妻,那她叶舒,将彻底沦为一个笑话,再无任何可乘之机。 怎么想叶舒都觉得自己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夜幕降临,秦观澜的助理将装有男款西装的礼盒送了过来。 秦观澜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吩咐家里的老佣人李妈:“拿去熨烫一下,挂好。” 李妈是秦家的老人了,做事一向稳妥,她恭敬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贵重的盒子,准备拿去专门的衣帽间处理。 然而,她没走几步,宋安宁的身影突然从拐角的阴影里猛地冲了出来! “砰!” 宋安宁像一颗失控的小炮弹,直直地撞在了李妈的腿上。 李妈猝不及防,身子一个踉跄,手中的礼盒脱手而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盒盖应声弹开。 而就在这一瞬间,宋安宁手里一直攥着的装满了宝蓝色墨水的气球,也恰好脱手,不偏不倚地落在盒子里质地精良的白色西装上。 黏稠的宝蓝色墨水迅速在昂贵的面料上晕开,形成了一大片丑陋至极的印记。 李妈看着那件被彻底毁掉的西装,吓得脸色惨白。 书房里的秦观澜听到动静,皱着眉走了出来。 而一直待在客厅的叶舒,则几乎是与他一前一后地赶到了现场。 当秦观澜的目光落到地上那件被弄脏的西装上时,他本就阴沉的脸瞬间又黑了三分,语气冰冷地质问:“怎么回事?” 李妈被他吓得一个哆嗦,嘴唇颤抖着,支支吾吾地正想解释,一旁的宋安宁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叶舒立刻冲过去,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满脸关切地问道:“安宁,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宋安宁抽抽噎噎地躲在母亲怀里,伸出小手指着还在发抖的李妈,哭喊着告状:“是李奶奶!她自己没拿稳盒子,怕秦叔叔骂她,就抢了我的气球,故意弄到衣服上面的!呜呜呜……秦叔叔的衣服脏了,他肯定会骂安宁的,不是我!” 第73章 反骨 倒黑白的童言,让秦观澜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厉声呵斥早已魂不附体的李妈:“是不是这样?” “不是的!先生,不是我!”李妈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否认,“是安宁小姐她突然冲出来撞我的!” 然而,她苍白的辩解立刻被叶舒拔高的声音打断。 “李妈!”叶舒痛心疾首的控诉,“安宁还这么小,你怎么能把责任嫁祸到她身上呢?” “我知道你做错了事,心里害怕,不想承担责任,但安宁是无辜的啊!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跟我说,我帮你,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来陷害一个孩子啊!” 这番话,看似通情达理,实则字字诛心。 秦观澜本就心烦意乱,此刻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宋安宁,哪里还有耐心去分辨这其中的真假。 他当场就信了他们母女的话,对着李妈怒道:“你被开除了!现在就去收拾东西,马上离开这里!” 在叶舒母女联手织就的罗网下,为秦家服务了十几年的李妈,就这样被无情地坑害,含泪离去。 赶走了李妈,叶舒立刻换上了一副愧疚自责的表情,对秦观澜说:“观澜,对不起……安宁其实也有错,她就不该拿着气球在这里玩。你的西装脏成这样,要不我拿去给你想办法修复一下吧?我认识很好的干洗店,说不定还能挽救回来。” 秦观澜看了一眼那片刺眼的蓝色,“不用了。这是意大利定制的,面料很脆弱,沾上这种墨水,就等于报废了。” “那怎么办啊?”叶舒慌张地捂住嘴,眼里的担忧仿佛是真的一样,“我看这件衣服很重要,是不是跟温小姐那件配套的?” 一旁的宋安宁也十分配合地,委屈巴巴的道歉:“秦叔叔,对不起……我把我的零花钱都赔给你,你再买一件新的好不好?” 秦观澜满腔的怒火被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干巴巴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事,我又不缺这一件衣服穿。” 工作室里,温婳将那条星空蓝的长裙从盒中取出,挂在衣架上。 她拿出挂烫机,准备将裙摆上因折叠产生的些微褶皱熨平。 然而,当温热的蒸汽喷薄而出,氤氲了镜中的倒影时,她的动作却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镜子里,那条裙子璀璨夺目,美得像一片被揉碎的星河。 可这美丽,对她而言却更像是一副精致的枷锁。 她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离婚冷静期只剩下二十来天了,她很快就要和秦观澜彻底划清界限。 而一直以来牵制着她的温家,也即将不再是她的阻碍。 她马上就要自由了。 那她为什么还要如此听话? 为什么要在最后的时刻,还顺从地配合秦观澜,穿上这件所谓的情侣款礼服,去粉饰那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 秦观澜只在乎他自己的脸面。 只要她穿着得体,不给他丢人,他照样可以向世人秀他的所谓恩爱。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穿上这件只会让她感到恶心不快的裙子去委屈自己呢? 温婳突然就有了反骨。 她关掉了挂烫机,将那条星空蓝长裙重新收回礼盒,随手塞进了衣柜的最深处。 然后,她转身打开了另一扇柜门,取出另一条礼裙。 宴会当晚,秦观澜的车准时停在了温婳工作室的楼下。 他坐在车里,有些不耐地看了一眼腕表。 当看到温婳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时,他准备下车去为她开门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随即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温婳没有穿他送去的那条星空蓝礼服。 她身上是一件他从未见过的蓝白色礼裙,虽然看起来依旧清丽雅致,但在秦观澜眼中,却无比刺眼。 温婳走到车边,自己拉开了车门。 不等她坐稳,秦观澜不悦的质问,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为什么没有穿我送过去的那件?” 温婳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他。 秦观澜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纯黑色西装。 这身衣服,很明显也不是那条星空蓝长裙的配套。 她心中了然,嘴角勾起讽刺:“那你穿的不也不是配套的那件么?自己都做不到,要求别人做什么。” 秦观澜被她堵得一滞,随即更加恼怒。 在他看来,西装被毁是意外,他换一身无可厚非,但温婳不穿,就是故意的挑衅。 他根本不理会她的逻辑,用命令的口吻说:“现在上去,把它换掉。” “我拒绝。”温婳直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退让,“秦观澜,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带着这样的我出席宴会;要么,你自己一个人去。”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秦观澜死死地瞪着她,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温婳,像一只竖起了所有尖刺的刺猬,倔强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决绝。 这六年里,她总是温顺隐忍的,像一尊美丽的瓷器。 然而此刻,这尊瓷器好像活了过来,并且在他面前,展现出了锋利的棱角。 奇异的是,在那股汹涌的怒气之下,秦观澜的心底竟不受控制地漫上了一丝……新鲜感。 长久的对峙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靠回椅背,疲惫地叹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就依你一次。” 温婳默默系好安全带,车子在沉默中启动。 在去往宴会场地的路上,秦观澜终究还是没忍住,一再开口嘱咐:“到了地方,收起你那副脸。今天各界名流都会来,不管你心里有什么气,都别在人前给我摆脸色。一切,以秦家的体面为重。” 温婳淡淡地回复了一句:“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懂分寸。” 那疏离的语气,让秦观澜的心头又是一阵莫名的烦躁。 车子抵达宴会大厅门口,侍者殷勤地上前拉开车门。 秦观澜率先下车,习惯性地朝车内的温婳伸出了手臂。 温婳看了一眼他那骨节分明的手,迟疑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两人挽着手走进灯火辉煌的大厅时,几乎是在瞬间,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第74章 神秘大佬 在场的许多人,都是第一次在如此公开的场合,亲眼见到秦观澜传说中的那位秦太太。 坊间一直传闻,秦观澜为了那位放在心尖上的小青梅,对自己这位商业联姻的妻子冷落至极。 因此,在大部分人的想象中,这位秦太太即便不是面容憔悴,也该是个郁郁寡欢,眼神黯淡的怨妇。 却不想,眼前的她,身姿窈窕,一身蓝白礼裙衬得她肌肤赛雪,气质清冷。 她脸上仅仅涂了淡色的口红,姝丽夺目的脸庞在水晶灯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安静地站在秦观澜身边,没有小鸟依人的娇羞,也没有刻意讨好的谄媚,自成一派的从容气度,反而比任何华服珠宝都更令人瞩目。 “那就是秦太太吗?秦观澜藏得可真好,老婆居然这么有气质。” “是啊,我还以为她是因为不好看所以才不露面的,没想到跟秦总站在一起倒是郎才女貌。” “老婆这么好看还要跟青梅暧昧,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 压低了声音的议论,零零碎碎地飘进秦观澜的耳朵里。 让他感觉到了一阵得意。 他对温婳的确没什么感情,但这并不妨碍他将她视为一件完美的附属品。 她长得好,性格温顺,带出来在人前,确实给他挣足了面子。 然而,这份微妙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多久。 两人还没来得及真正步入会场中心,一道含笑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观澜。” 秦观澜的脚步一顿,温婳的目光也随之望了过去。 只见叶舒正巧笑嫣然地朝他们走来。 叶舒是跟陈竹一起来的。 温婳目光微微闪。 陈竹身上穿的是旗袍。 那独特的盘扣设计和雅致的暗纹,温婳再熟悉不过。 这不就是前些天她挂在二手平台出售,后来被小田抱怨说买家极其难搞,反复挑剔的那一件吗? 那个难伺候的客人,难道就是陈竹?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以陈竹上市公司设计总监的身份,怎么会在如此重要的商业宴会上,穿一件二手打折处理的旗袍出席? 温婳心中充满了疑问,而就在这时,叶舒已经袅袅婷婷地走到了他们面前。 “观澜,温小姐,晚上好。”她柔柔地打着招呼,眼睛却像带着钩子似的,在秦观澜和温婳之间来回流转。 温婳的视线从陈竹身上移开,落回了叶舒身上。 也就在这一刻,她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叶舒今晚穿着一袭黑色的鱼尾长裙。 礼服的面料,在水晶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细看之下,竟与秦观澜身上的黑色西装是同一种料子。 更刺眼的是,在叶舒礼服的领口和秦观澜西装的袖口处,都用金线绣着近乎一模一样的云纹图案。 这哪里是巧合? 分明就是处心积虑的宣告。 温婳只觉得挽着秦观澜手臂的地方,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一阵恶心。 秦观澜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解释这只是一个巧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任何解释都只会显得欲盖弥彰,沦为旁人眼中的笑话。 他只能将满心的不悦,化作对叶舒的质问,“叶舒,你来这里做什么?” 叶舒仿佛没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快,露出恰到好处的娇羞,轻轻晃了晃陈竹的手臂:“是陈竹姐邀请我一起来的,说是能多认识一些人。” 说完,她像是才发现自己与秦观澜的衣服撞衫了一般,故作惊讶地捂住嘴,随即立刻转向温婳,摆出无辜的样子道歉:“啊呀!温小姐,你……你千万别多想!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巧,我就是随便从衣柜里拿了件礼服出来,没想到会跟观澜的是痛快。” “如果你会介意的话,我马上去换掉!” 温婳冷冷地看着他们二人,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她淡淡开口,“我介意什么?被人发现了,丢人的是我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毫不留恋地松开了挽着秦观澜臂弯的手,仿佛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 随即,她再也不看那对璧人一眼,挺直了背脊,独自一人率先走进了灯光璀璨的会场。 她一走,秦观澜和叶舒便被彻底晾在了原地,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周遭那些看好戏的目光,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看到了吗?秦观澜居然跟那个叶舒穿了同款,正牌太太气得脸都白了。” “啧啧,这么正式的场合,带着太太还公然给绯闻对象撑腰,这也太不把秦太太放在眼里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非议声如芒在背,让秦观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然而,风波并没有持续太久。 忽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的议论声都停了下来。 一辆加长版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停在了红毯尽头。 宴会的主办方,那位年过半百的林董,竟亲自快步从会场里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 所有人都支长了脖子,好奇地想看看究竟是哪位大人物,能有如此大的排场。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几名黑衣保镖迅速撑开黑伞,密不透风地隔开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人们只能隐约看到,一条修长的腿从车上迈下,随即,那个身影便在林董的亲自簇拥和引路下,从不对外开放的贵宾专属通道,直接进入了宴会厅的二楼。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看不真切。 但是,虽然连那个男人的正脸都没看到,可仅凭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和行走间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感觉到气势万千的强大气场。 趁着宾客们的注意力都被神秘人物的到场吸引过去,秦观澜终于找到了一个喘息的空隙。 他铁青着脸,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搜寻着温婳的身影。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叶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身上散发的低气压,反而一脸天真好奇地仰头问他:“观澜,刚刚进去的那个人是谁啊?排场好大,看起来像是什么神秘的大佬。” 第75章 清醒一点 “我不知道。”秦观澜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不耐地落在叶舒那身与自己相似的礼服上,压低声音命令道,“你现在马上去把这身衣服换掉,让人看到了不好。” 叶舒的脸色白了白,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一旁的陈竹却先一步笑了,不动声色地替她解围:“秦总,你是不是反应过度了?温小姐自己没穿配套的礼服,怎么能迁怒到叶舒身上?” “你看这满场宾客,穿黑色系的人那么多,难道每个人之间都有什么密切关系不成?” 陈竹自从和叶舒走得近了,才知道秦观澜那位传说中的太太竟然就是温婳。 但是,温婳在秦氏集团工作了那么久,竟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可见,秦观澜对这位妻子根本就不重视。 一个连身份都羞于公开的妻子,在她看来,远不如叶舒有利用价值。 得到陈竹的声援,叶舒立刻又有了底气,她柔弱地附和道:“是啊,观澜,你别这么敏感嘛……”“再说了,温小姐前几天彻夜未归,第二天还是被一个开着豪车的男人送到小区门口的,但我也没因此就怀疑她跟那个人关系匪浅呀。” 秦观澜脸色骤然大变,“你说什么?” 叶舒像是被他吓到了,故作无意地用手捂了一下嘴巴,开始添油加醋地描述起来:“就前几天,我送安宁去学校,刚好看到一个男人开车送温小姐到小区的门口。” “他们看起来关系很亲密的样子。温小姐下车后,还走到驾驶室那边,弯下腰……好像是亲了那个男人一下。” 秦观澜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厉声追问:“看清楚那个男人是谁了吗?” 叶舒怯怯地摇了摇头,眼神躲闪:“我没看清楚脸……而且,你也知道的,我认识的人本来也不多。” 她怕秦观澜不信,又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般,主动提议道:“观澜,你要是觉得我是胡说八道,你可以去调小区门口的监控录像看看啊!查一查那天早上是不是有一辆黑色的轿车送温小姐回来的。” 叶舒笃定,这种疑似被戴了绿帽子的事情,以秦观澜如此高傲要强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真的去调监控自取其辱的。 果然,秦观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那天清晨温婳说的。 原来,那并不是一句气话。 一想到那天晚上,他的妻子真的彻夜未归,并且是和别的男人待在一起,第二天早上还由那个男人亲密地送回家…… 无法抑制的无名火从秦观澜心底轰然窜起。 他提起脚步,带着一身骇人的怒气,径直朝着温婳独坐的那个角落大步走去。 温婳看着秦观澜裹挟着一身风暴般的气压向她走来。 英俊的脸此刻乌云密布,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雷霆炸响。 温婳甚至不用去想,就知道肯定是叶舒又趁机在他耳边吹了什么风,说了她的坏话。 “温婳!” 他走到她面前,随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跟我去花园,我有事要问你。” 温婳吃痛地蹙了下眉,却没有挣扎。 她抬起眼,平静的目光随意地瞥了一眼四周那些若有若无投来的好奇视线,然后淡淡地提醒他:“秦观澜,别忘了你今天晚上是来干什么的。” “你别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在这种场合丢了秦家的脸面,回头到家了,又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说是我害的。” 温婳的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让怒火中烧的秦观澜瞬间冷静了大半。 是了。 他今天来这里的首要目的,是为了生意。 秦氏集团近来发展遇到了瓶颈,几个重要的海外项目都因为资金链紧缩而被迫停滞。 偏偏大环境不好,银行收紧了贷款政策,他必须在这里找到有实力的新合作者,或者说,投资者。 他花了这么大力气才拿到这场顶级宴会的邀请函,为的就是这个。 可没想到,一进门,就因为叶舒的出现,让他和温婳的私事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如果现在再闹出更大的动静,那他今晚就真的白来了。 想到这里,秦观澜胸中的怒气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缓缓松开了攥着温婳的手,白皙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好。”他盯着她,眼神阴鸷,“回家再跟你算账。” 话音落下,他重新摆出了一副商业精英的得体模样,甚至还朝温婳伸出了手臂,示意她挽上。 温婳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顺从地将手搭了上去,与他一同化身为一对恩爱体面的夫妻,开始在宾客间穿梭应酬。 很快,秦观澜的目光锁定了一个目标,国内最大的高端布料生产商,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林总。 “林总,好久不见。”秦观澜带着温婳走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年过半百的林总闻声回头,看到秦观澜后也笑了起来:“是秦总啊,幸会幸会。”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秦观澜正准备将温婳作为秦太太介绍出去。 林总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带着欣赏:“不用介绍,我认识温小姐。我们还合作过好几次呢。” 秦观澜惊讶地看向身旁的温婳,满心的错愕几乎掩饰不住:“……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竟然完全不知道,温婳和林总这样的人物还有私交,甚至有过数次合作。 林总正要笑着回答。 “林总,秦总,你们好。” 陈竹带着叶舒,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 “林总,这是我的好朋友,叶舒。”陈竹亲热地挽着叶舒,语气里满是炫耀,“别看她年纪轻,她可是一位非常有潜力的新锐设计师。顺便说一句,我今天身上穿的这件旗袍,就是叶舒亲自为我设计的。” 她说完,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温婳和林总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然。 林总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着叶舒,慢悠悠地开口:“哦?原来叶小姐这么有才华啊。” 第76章 你独自一人? 叶舒完全没听出他话里有话,只当是夸赞,立刻羞涩地低下头,谦虚道:“林总您过奖了,其实我的设计水平还有很多需要提升的地方。只是因为跟陈总监一见如故,特别投缘,所以才冒昧为她量身定制了这件旗袍。” 随即,她像是怕别人不知道她的才华似的,开始卖弄地介绍起这件旗袍的设计风格、灵感来源,把那些从小田口中套出的细节复述得头头是道。 但她没有注意到,林总眼神逐渐变得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冷意。 温婳不动声色地听着,嘴角无声地勾起讽刺的冷笑。 叶舒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自己从二手平台买来的旗袍,转手送给陈竹做了个人情,还敢谎称是自己亲手设计的。 更可笑的是,她竟敢在林总面前班门弄斧地吹嘘自己的所谓设计。 她却不知道,这件旗袍独一无二的面料,当初就是温婳亲自去林总的仓库里挑选,并且在成品完成后,第一时间就将照片发给林总过目,得到了对方高度赞赏的。 看着叶舒在那边口若悬河,将别人的心血据为己有,温婳只觉得可笑。 不过,林总毕竟是个身份体面的人,在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他显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当众揭穿一个后辈,让场面变得难看。 而温婳,也无意在这种时候主动挑起事端。 当着秦观澜和众人的面去戳破叶舒的谎言,固然能出一时之气,但也会让自己立刻成为风暴的中心,冒尖出头反而不美。 于是,温婳微微侧身,对秦观澜低语了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便不动声色地抽身离开。 穿过长廊,温婳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推开了通往露天花园的玻璃门。 晚宴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 她在花园里一张白色的长椅上坐下,没过多久,就看到不远处,陆鸣正站在一棵桂花树下,对着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年轻女人说着什么。 他的神情很平静,但那个女人却越听脸色越白,最后,她抬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转身哭着跑开了。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温婳觉得自己好像撞破了别人的私事,正准备悄悄起身,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离开,陆鸣的声音却已经响了起来。 “别走了,我早就看到你了。”他转过身,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好整以暇地朝她走来。 温婳只好停下脚步,有些不自在地问:“那是……你的女朋友?” “严格说来,不是。”陆鸣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能说,多见了几次面,让对方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今天在这里碰到了,就索性把话说个清楚,免得耽误了人家姑娘。” 温婳很少见到有人能把自己的渣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快刀斩乱麻固然是好,但他这种处理方式,倒是跟林珠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林珠的男朋友也个个都有保质期限,但奇妙的是,几乎每个跟她分开的男人,都从来不会在背后说她半句不是。 或许,这就是他们这类人的独特魅力。 温婳不想过多探究别人的私事,便主动岔开了话题:“你也是为了公司,来参加这场宴会的?” “可以这么说。”陆鸣点了点头。 温婳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虽然我也算是公司的一员,但现在这种情况,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陆鸣闻言笑了,侧头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没事,小场面。等真需要你这位秘密武器出力的时候,金主的钱肯定都已经稳稳当当进了公司的口袋了。” 他风趣的话让温婳也放松了些。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周围看了一圈,意有所指地轻声问道:“所以……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陆鸣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就领会了她这句旁敲侧击背后的真实意图。 她是在问徐宥白有没有来。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一脸打工人的无奈:“是啊,总经理也是高级打工仔嘛,只有到处跑腿拉客户的份儿。还是资本家好,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就能指点江山,运筹帷幄。” 他这么说,意思就是徐宥白没来。 温婳心里那根不知何时悄悄绷紧的弦,倏地一下松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自从被徐宥白告知自己亲了他之后,她就觉得浑身不自然,一种强烈的直觉让她想要避开所有可能与他见面的机会。 看了看时间,在外面待得也差不多了,温婳站起身:“我先进去了。我今天是……跟我先生一起来的。” “好。”陆鸣没有起身,只点了点头,目送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他抬起头,将视线投向宴会厅二楼一处幽暗的角落。 夜色中,那里仿佛空无一人。 陆鸣却勾起嘴角,对着那个方向,隔空吹了一声口哨。 温婳回到会场,却没看到秦观澜的身影,连带着他叶舒,也一并不见了踪影。 温婳以为这两人应该是找地方私会去了。 毕竟她这个正牌的秦太太,在这种场合,只能是个摆设。 正当她准备找个角落待到宴会结束时,一名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却礼貌地走到了她面前,微微躬身:“请问是温小姐吗?” 温婳点了点头。 “秦先生刚刚去了二楼左手边的休息室,”服务生恭敬地传话,“他让我转告您,如果您回来了,请直接过去找他。” 这番话让温婳微微一怔。 她感到有些奇怪。 以她对秦观澜的了解,他向来我行我素,从不屑于向她报备自己的行踪。 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居然还会如此细致体贴,主动告知他的去向。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转念一想,温婳又觉得无所谓了。 这大概是她在离婚之前,最后一次以秦太太的身份陪他参加这种宴会了。 既然是最后一次,那就好聚好散,尽量配合他演完这最后一出戏。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她对服务生颔首示意提起裙摆,朝着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走去。 第77章 维护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 温婳踩着柔软的地毯,来到那扇紧闭的休息室门前。 她正要抬手推门,里面传出的隐约笑谈声,却让她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声音,她很熟悉,是秦观澜的几个发小兼生意伙伴。 其中一个轻佻的声音带着揶揄的笑意响起:“观澜,你今天怎么回事?不但破天荒带温婳来宴会,还在楼下那么多人面前演恩爱夫妻,怎么,浪子回头,真要栽在咱们这位温小姐身上了?” 随即,是秦观澜的冷笑,以及带着浓重嘲讽的声线:“她倒是想。” 仅仅几个字,就让门外的温婳面色一变。 只听秦观澜继续用那种不带感情的语调说道:“带她出来,是家里的意思。今天这场合,徐家的人可能会来,秦氏最近有个项目,想跟徐家谈合作。” 叶舒随即惊讶地插了进来“可是观澜,不是都说温小姐跟徐家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吗?他们还会看在她的面子上,跟秦氏合作?” “不行也得行。”秦观澜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但更多的是运筹帷幄的笃定,“徐家对她,也不算做得太绝。当年她跟我结婚后,我一个亲戚在国外碰到过徐家大少爷徐宥安,他还特意问过,温婳在秦家过得好不好。” “所以,”他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不管现在掌权的徐宥白有多难接近,只要把温婳哄好了,让她去开这个口,对我们就一定有利可图。” 长了刺的话精准地扎进温婳的心里。 她不禁勾唇讽刺的笑了,原来她在秦观澜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工具。 门内,秦观澜发小了然地笑了起来:“哦!原来如此!我说呢,还是你秦大少高明!” 随即,他突然唏嘘地感叹道:“说起来,这个徐宥安也是真倒霉。当年徐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结果出了那场事故,直接变成了残废。” “这才让徐家落到了他那个弟弟徐宥白手里。那个徐宥白,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端着一副大佬的架子,好像谁都欠他似的,看着就让人不爽。” 另一个声音立刻压低了,带着恶意满满的揣测:“诶,你们说,会不会……就是徐宥白在背后搞的鬼,故意害了他大哥?毕竟徐家那么大的家业,谁不眼红啊……” 后面的话,温婳几乎已经听不清了。 怒火疯狂地涌上她的头顶,她整个人都在无法抑制地发抖。 此刻,她终于知道了。 原来宥安大哥一直都关心着她,徐家的人也并不是对她不闻不问。 是秦观澜,是秦家将这一切都隔绝了,只为了让她彻底孤立无援,成为他们可以随意掌控的棋子。 她可以忍受秦观澜的朋友对自己明里暗里的诋毁与轻视,可以忍受秦观澜将她当成一件没有感情的工具。 但是,她忍不了他们用残废这样残忍的字眼去嘲笑那个温润如玉,待她如亲妹的宥安大哥!更忍不了他们用如此卑劣的心思去揣测徐宥白! 胸腔中高涨的怒火灼烧着温婳的理智,她紧紧攥住拳头,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硌得她掌心生疼。却再也无法忍耐,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砰!” 一声巨响,沉重的实木门被猛地推开,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的闷响。 休息室里的刺耳嬉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温婳站在那里,向来平静温婉的脸上此刻覆满了寒霜,漂亮的杏眼燃烧着熊熊怒火,与她身上那件温柔的蓝白色礼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沙发中央的秦观澜最先反应过来,看到众人惊愕的目光,顿时觉得颜面尽失。 他猛地沉下脸,厉声责备道:“温婳,你懂不懂规矩?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这么没礼貌!” 他身旁的叶舒立刻柔柔地靠过去,故作体贴地扮演着和事佬:“观澜,你别怪温小姐,她大概是找不到你,心里着急了吧。” “闭嘴!” 温婳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叶舒,声音冰冷刺骨。 她径直走进房间,最后停在秦观澜的面前。 温婳环视了一圈他那些所谓的兄弟,一字一句地命令道:“你们,跟徐宥白,还有徐宥安,道歉!” 休息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秒后,秦观澜的一个发小嗤笑出声,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对秦观澜挑了挑眉:“观澜,你这老婆怎么回事?一点规矩都不懂,连你兄弟们的面子都敢不给?” 被朋友当众下了面子,秦观澜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呵斥温婳:“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现在在这里给徐家的人抱不平?你以为你还是徐家的人吗?” “别忘了,你现在姓温!而且已经嫁进了我们秦家!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借题发挥?赶紧给叶舒,还有我的兄弟们道歉!” 道歉? 温婳的嘴角扯出讽刺的弧度。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多年,却一次次将她的真心踩在脚下的男人,所有的隐忍和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轻启红唇,吐出了这辈子第一句脏话:“我道你妈的歉。”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叶舒更是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惊呼:“温小姐,你现在可是秦太太,怎么能说出这么粗鲁的话来!” “是吗?”温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套精致的紫砂茶具上。 下一秒,她猛地抄起茶壶,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狠狠地将它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哐当!” 茶壶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升腾起一片白色的水汽。 “我让你们道歉,听不懂吗?”温婳倔强地抬起下巴,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秦观澜,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以为你们都是什么好鸟?不过是出身好些,就敢像阴沟里的臭虫一样,钻在这里肆无忌惮地议论别人的伤疤!” 第78章 这么恶毒 “你疯了吗!”秦观澜彻底被激怒了,他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温婳的手腕,“在这里砸东西,你是想把我们秦家的脸都丢光?” 温婳正要挣扎反击,就在她被秦观澜死死制住行动的瞬间,一道人影闪过,空气中响起一声清脆至极的巴掌声! “啪!” 所有人都惊呆了。 叶舒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掌,站在那里像是被吓坏了,又像是在替天行道。 秦观澜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松开温婳,扭头对叶舒大吼:“你打她做什么!” 叶舒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只是替大家生气啊!我们又没有得罪她,她为什么要这么骂我们还动手砸东西……” 温婳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她缓缓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左脸。 她没有看叶舒,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秦观澜。眼神带着彻骨的失望。 秦观澜虽然在质问叶舒,但他的语气里却没有一丝真正的责备,更像是在怪她不该在这种时候出手,把场面弄得更加无法收拾。 他默认了叶舒可以替他、替众人出手教训她这个不听话的妻子。 那一刻,温婳心里的余烬,也终于化为了冰冷的灰。 也好。 她眼神一冷,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扬起手。 “啪!啪!” 毫不犹豫地回敬了叶舒两个响亮的耳光。 一左一右,无比对称。 清脆的巴掌声在休息室里回荡。 叶舒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婳。 短暂的死寂之后,秦观澜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叶舒护在了自己身后,对着温婳怒声呵斥:“明明是你有错在先居然还敢还手!你怎么这么恶毒!” 话音未落,他便带着怒意重重地推了温婳一把。 温婳猝不及防,后腰狠狠地撞在了身后大理石茶几的尖角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拧紧了眉头,脸色煞白。 然而,此刻休息室里没有一个人上前来扶她。 所有人都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她。 而是她丈夫的秦观澜,正小心翼翼地将另一个女人护在怀里,低声安抚着她的抽泣。 多可笑啊。 刚刚叶舒打她的时候,他只是吼了一句。 现在她还手了,他却能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开,去保护那个挑起事端的始作俑者。 原来在他的天平上,她从来都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一端。 温婳缓缓地直起身子。 腰间的剧痛远不及心脏被凌迟的万分之一。 她看着那幅刺眼的画面,眼眶抑制不住地泛起了红。 秦观澜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做得有些过分,怀里的叶舒还在哭,可他看着温婳那张惨白而决绝的脸,心里莫名一慌。 他松开叶舒,下意识地想去拉她的手:“温婳……” “别碰我!” 温婳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染了一样,猛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她漠然地看着他,那眼神空洞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然后,她近乎平静宣告:“秦观澜,我们结束了。”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群还在看好戏的人,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房间。 “温婳!” 秦观澜抬起脚步就想追出去,可怀里的叶舒却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哭着劝道:“观澜,你别去!” “让温小姐自己反省一下吧。你现在追上去,她肯定会觉得自己一点都没做错的。” 秦观澜的发小更是阴阳怪气地学着温婳的语气:“秦观澜,我们玩完了。” “啧啧,观澜,你快去追啊,再不去搞不好一会儿真要跟你闹离婚了。”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秦观澜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悔意。 他的脚步顿住了。 男人的自尊心和长久以来的高高在上,让他无法容忍在这么多人面前对温婳低头。 他的脸色重新变得阴沉:“她想走就让她走!在这种场合撒泼闹脾气,她长本事了!” 秦观澜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冷酷地补充道:“要是徐家的合作因为她搞砸了,该提离婚的人,是我!” 而与此同时,二楼的另一头。 徐宥白的秘书脚步匆匆来到僻静的露台。 “二爷,不好了!” 徐宥白微微侧过身,淡淡地瞥了秘书一眼:“什么事?” “小小姐在那边跟人打起来了!”秘书喘着气,急急地汇报道。 徐宥白脸上的淡漠瞬间被打破,眼神攸然变冷:“怎么回事?” “好像是秦观澜和他那些朋友在休息室里说徐家的闲话,还提到了大少爷,小小姐听到了就冲进去跟他们理论,然后还被打了巴掌!” “你说什么?”徐宥白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意。 “她人呢?” “我看到她一个人朝着花园那边走去了,脸色很不好,不知道是不是要离……” 秘书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男人已经化作了一道疾风。 徐宥白没有片刻的犹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花园的方向大步走去。 花园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温婳火辣辣的脸颊上。 她原本是想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宴会,可理智又将她拉了回来。 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清晰的指印,后腰撞在茶几尖角上的地方也传来阵阵钝痛。 如果现在就这么狼狈地穿过宾客云集的大厅,明天,她这个秦太太当众与丈夫决裂、被小三掌掴的新闻,恐怕会成为整个圈子里最大的笑话。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内心强大刀枪不入的人。 最终,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她没出息地选择了一个最笨的办法,找个地方躲起来。 于是,温婳在找到花园深处的长椅,像只受伤的小动物,蜷缩着坐了上去,默默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从小到大,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受了委屈后会找谁也看不见的地方躲起来,等自己消化完所有的难过,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只是,以前在徐家的时候,无论她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那个看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二哥徐宥白,总能像装了雷达一样,精准地找到她。 第79章 好一个背夫偷汉 那时的徐宥白会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似笑非笑说:“又躲起来了?我看应该给你专门定制一个乌龟壳。” 他从不安慰,也从不说软话。 可他只要站在那里,就好像在告诉她,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如果他还不能让她好起来,也会拉着性情温润的宥安大哥一起来。 直到她好为止。 可是现在…… 温婳的鼻尖一酸,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大概以后,徐宥白都不会及时地出现了。 他们之间,隔着秦家,隔着这桩失败的婚姻,也隔着她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那份改了姓氏的生疏。 这么一想,温婳的心就揪得更紧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觉得自己刚才一个人冲进去跟秦观澜他们对峙,实在有些鲁莽。 但……她又不后悔。 一想到他们那样轻蔑地谈论宥安大哥的腿,那样恶意地揣测徐宥白,她胸口的怒火就再一次燃烧起来。 她没错! 错的是他们! 就在她胡思乱想,几乎要忍不住放声大哭的时候,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毫无预兆地停在了她的眼前。 紧接着,熟悉到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清晰地喊着她的名字:“温婳。” 徐宥白? 温婳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湿润的眼睛,生怕这是自己伤心过度产生的幻觉。 她缓缓地抬起头。 夜色下,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英俊的眉眼在花园幽暗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冷漠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真的是他。 “徐……徐总?”温婳下意识地用上了那个生疏的称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宥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左脸上,看着那道清晰的巴掌印,眼神骤然沉了下去,酝酿着一场风暴。 看着温婳像只被主人丢弃的哈巴狗一样,男人眸光微动,随即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 冰凉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她脸上的红痕。 “痛不痛?”他问,声音低沉沙哑。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打开了温婳所有情绪的闸门。 她拼命地抽了抽鼻子,想把汹涌的泪意压下去,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平视的男人,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提出卑微的请求:“你……你不让我叫你二哥,那肩膀能不能……借我一下下?” 徐宥白的目光倏然凝住,像是被她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站起身,伸出有力的手臂,手掌稳稳地扣在她的后脑上,不带任何犹豫地将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中。 霎时间,属于徐宥白的气息将温婳完全笼罩。 熟悉中又带着阔别已久的强大安全感,像一张温柔的网,瞬间将她所有翻涌的伤心委屈,一点一点地抚平。 温婳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嫁给过秦观澜,也从未经历过那些不堪的伤害。 她还在徐家,还是那个被家人关心疼爱的小小姐。 而眼前这个冷漠又强大的徐宥白,也还是总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徐二哥。 就在温婳沉溺于这个久违的拥抱时,一道蛰伏在阴影中的目光,正贪婪地捕捉着这一切。 陈竹原本是嫌宴会厅里闷,想出来透透气,却没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出好戏。 从她的角度,恰好能看到温婳靠在男人怀里的侧脸,却看不清那个男人的正脸。 但她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这个人绝对不是秦观澜。 陈竹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恶毒。 温婳,胆子可真大! 居然敢在和秦观澜一同出席的宴会上,公然偷男人!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掏出手机,对准那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拍下了几张照片。 看着屏幕上那足以引爆舆论的画面,陈竹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她飞快地将照片打包发给了叶舒,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温婳到底还是顾忌着场合。 这个拥抱所带来的慰藉虽好,却不能长久。 伤心的潮水缓缓退去,她轻轻地推开了徐宥白,“谢谢,我好了。” 徐宥白顺势松开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他直接切入了主题,声音沉静地问道:“对方多少人?” 温婳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你……你不是应该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但话一出口,她随即反应过来。 以徐宥白的能力,他能这么快找到这里,必然是已经将前因后果了解得一清二楚了。 他问的,从来都只是他想知道的。 她低下头,老实回答:“……七八个。” “那你几个人?”徐宥白的声音骤然一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温婳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弱得像蚊子哼哼:“……一个。”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徐宥白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不容抗拒地将她的脸抬了起来,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严厉,“我没有教过你,一个人的时候别鲁莽?还有,被打了不知道还手?” 温婳立刻紧张地反驳道:“我打了!她打了我一巴掌,我还了两个!” 她必须让他知道,她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徐宥白看着她这副急于证明自己的样子,紧紧抿起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弧度,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追问道:“那个她是谁?秦观澜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青梅?” 温婳的脸上写满了意外:“你还知道这个?” “只要我想,我能知道更多。”徐宥白莫测的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她内心最深处的狼狈。 温婳被他看得一阵心虚,不自然地别开目光,嘴上却还在逞强:“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但这……但这终归是我自己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徐宥白冷笑一声,“温婳,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工具?又一次用完就丢?” 第80章 二哥 “我没有!”温婳慌乱地回应,“我是想说,我可以自己处理好这些……” “处理好?” 徐宥白俊美的脸庞倏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那道清晰的巴掌印上,激起细微的刺痛。 “所以,你就是这么处理好的?” “跟一个根本不爱你的男人结婚,委屈憋闷地过了整整六年,现在连小三都敢住进你的家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你巴掌了。” “你当初执意要回的温家,也只会把你当佣人一样呼来喝去让你去迎宾。” “温婳,这样的日子,你还没过够?” 温婳这过去的六年,从徐宥白口中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竟真的有种难以言说的凄惨。 是啊,她早就应该清醒了。 她就该意识到,秦观澜对她根本就没有爱。 而所谓的温家,对她而言也只是一个不断索取的无底洞。 然而,在满心的狼狈中,温婳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一个关键点。 她猛地抬起头,还带着泪痕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你怎么知道温家让我去爷爷寿宴上迎宾?难道……你也去了?” 面对她的疑问,徐宥白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随即薄唇轻启,“别给我岔开话题。” 温婳瞬间感到一阵心虚,仿佛自己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秘密,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她当然知道他想听什么答案。 可是,被她用计骗秦观澜签下的离婚协议,是她孤注一掷的底牌。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包括徐宥白。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般不体面的收场。 最终,她只能避开他逼视的目光,含糊其词地说道:“我知道自己的处境。你放心,只要再等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苍白无力的保证,显然让徐宥白失去了耐心。 温婳听到他不悦的喘息声骤然加重,随即,他站起了身。 她心里一紧,以为他彻底生气了,会像六年前那样,丢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然而,徐宥白没有对她置之不理,“愣着做什么?还不走?” 温婳下意识地看了眼四周,小声说:“我们一起出去?要是被人看到了不好吧?而且我现在的样子也好惨,不如我在这里等到宴会结束,人都走了我再……” “啰唆。” 徐宥白根本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长臂一伸,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从长椅上拽了起来。 徐宥白拉着她,绕过花园径直来到一个侧门前。 这里是贵宾专用通道的出口。 “从这里直走出去,外面安排了车送你回去。”他松开手,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他的安排如此周到,让温婳心中一暖。 她忍不住顺嘴问了一句:“那你呢?” 徐宥白侧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宴会大厅,眼眸里寒光一闪而过:“你先走,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温婳看着他冰冷的侧脸,心头一跳。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见。今天谢谢你了,徐总。” 她随即转身,只是才走了没几步,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徐宥白的声音。 “温婳。” 她脚步一顿。 只听他微微上扬的语调,“为什么不继续叫二哥?” 轰的一声,温婳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震惊地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阴影里的那个男人,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刚刚说什么了?” 她是不是听错了? 他怎么会…… 徐宥白看着她那副呆住的傻样,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极淡的笑意。 “话只说一遍,听不见就当我没说过。” 说完,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便朝着喧闹的会场方向走去。 温婳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眶毫无预兆地又红了。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她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拥抱时的温度。 可那句已经在舌尖盘旋了无数次的二哥,最终还是因为胆怯和不确定,没有叫出口。 但是……徐宥白那么说,是代表着,他已经原谅她了? 徐宥白回到宴会现场时,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依旧笔挺,只是身上那股属于花园夜风的凉意尚未完全散去。 “徐总。”秘书低声迎了上来,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肩侧,压低声音提醒道,“您的西装上……好像沾到了一点口红。” 不甚明显的粉色,是温婳方才靠在他怀里时,无意中留下的痕迹。 徐宥白的目光在那抹颜色上停留了一瞬,脑海中闪过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他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径直走向了主办方为他准备的专属休息室。 片刻之后,当他再次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更为深沉的墨蓝色西装,整个人愈发显得清冷矜贵,气场迫人。 也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秘书已经将一份详尽的资料发送到了他的手机上。 刚刚所有参与了欺负温婳的人,姓名、身份、背景,无一遗漏。 与此同时,宴会厅的水晶灯光芒汇聚于舞台,今晚宴会的主人正拿着话筒致辞。 一番客套的开场白后,他忽然抬手,指向了灯光幽暗的二楼贵宾区。 “最后,我必须向各位宣布一个荣幸的消息,”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激动,“今天,我们非常有幸地邀请到了徐家的二爷,徐宥白先生,莅临现场!虽然二爷为人低调,不想公开露面,但我仍要在此,向他的到来表示最隆重、最诚挚的感谢!” “徐家二爷”这四个字,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宾客中瞬间引爆了剧烈的骚动。 人群之中,秦观澜的脸色抑制不住地沉了下去。 徐宥白竟然真的来了! 秦观澜心中一阵烦躁,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温婳的身影。 这个女人,偏偏在这么重要的时刻闹脾气跑掉,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不仅不给他脸,还可能会错失了与徐家建立联系的良机! 第81章 强出头 秦观澜黑着脸走到一旁,再次拨通了温婳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依旧是冰冷而机械的“您拨打的电话正忙”…… 她竟然敢不接他的电话! 就在这时,叶舒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观澜,温小姐还是找不到吗?”叶舒端着一杯香槟,款款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今天好不容易徐家的人来了,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温小姐怎么能这么不顾大局,只顾着跟你闹别扭呢?” 她的语气听似在为秦观澜抱不平,实则句句都在给温婳上眼药。 其实,叶舒的手机里,正静静地躺着几分钟前陈竹发来的那几张照片。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温婳此刻不是在闹别扭,而是在偷男人。 但她没有立即把照片给秦观澜看。 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戳穿温婳的出轨是小,抓住机会取代她才是大。 如果她帮忙促成秦家与徐家的合作,那么她他日嫁入秦家的路,将会变得无比平坦。 秦家的那些长辈包括秦母,也再没有任何理由反对她! 想到这里,叶舒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秦观澜,怂恿道:“要不……别管温小姐了。” “观澜,你才是她的丈夫,论起来,跟徐家也沾着亲。我陪你一起上去找徐二爷,就算是为了温婳,这个面子他也得给吧?” “如果他真的重视温婳这个义妹,即便她不在,也一定会见你的。” 秦观澜觉得叶舒说得很有道理。 他是温婳的丈夫,是徐宥白名义上的“妹夫”,于情于理,徐宥白都没有不见他的道理。 “你说得对。” 秦观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在宴会主人结束讲话后,他端起酒杯,带着巧笑嫣然的叶舒,径直朝着二楼的贵宾休息室走去。 徐宥白所在的房间门口,两名黑衣保镖如门神般肃立,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都拦在了外面。 “两位请留步。”其中一名保镖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拦住了秦观澜和叶舒。 秦观澜的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抬了抬下巴,些许自傲的报出家门:“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我是秦观澜。想跟徐二爷见个面聊一聊。” 黑衣保镖毫无波动的微微颔首,说了句“请稍等”,便转身推开了一道门缝,闪身进入。 房门随即被轻轻合上,只留下一道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无声地宣告着内外两个世界的隔绝。 秦观澜挺直了背脊,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 叶舒则温顺地站在他身侧,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扇门终于再次打开。 出来的依旧是那名面无表情的保镖。 秦观澜唇角微扬,习惯性地抬脚,准备迈入房间。 然而,保镖的身躯如同一堵坚实的墙,再次横亘在他面前。 “什么意思?”秦观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眉头瞬间蹙起。 也就在这时,那道并未完全敞开的门缝里,悠悠地飘出男人慵懒而又带了点冷意的声音。 “秦观澜,你找我什么事?” 男人顿了顿,随即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补上一句:“想跟徐家谈合作?” 秦观澜的脸颊涨得通红。 徐宥白甚至不屑于让他进门,就这么隔着一道门缝,像打发一个上门推销的业务员一样,赤裸裸地将他的目的剖开在众人面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只是好奇观望的宾客,此刻投来的目光已经变了味道。 甚至还有人在压抑窃笑。 在这种情况下,承认是为了谈合作,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上赶着来攀附的。 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秦观澜如何能忍受? “徐二哥说笑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们好歹算是一家人,只是想着许久未见,特地来跟你叙叙旧。” 他特意提醒对方彼此之间的关系,想挽回一点颜面。 然而,门后的人似乎完全没有领会他的好意。 嗤笑出声。 “温婳都不在,我跟你有什么旧可以叙的?” 言下之意,你秦观澜在我这里,唯一的价值就只是温婳的丈夫。 现在连正主都不在,你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秦观澜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他攥紧了拳头,正准备说温婳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身旁的叶舒却比他更快一步。 叶舒带着几分委屈的语气,对着门的方向说道:“二爷您误会了,温婳她并不知道您今天会来,刚才因为一点小事跟观澜闹了脾气,一赌气就自己先回去了。” “观澜也是担心她,又不想错过跟您打招呼的机会,所以才……” 秦观澜愣了一下,随即不悦地侧头瞪了叶舒一眼。 叶舒不动声色地向他靠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说:“别急,观澜,我这是在帮你试探。” “如果他真的在意温婳,听了这话肯定会有反应的。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温婳在他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分量。” 听到这话,秦观澜心里的火气才勉强压下去了几分。 于是,两个人连同周围越聚越多的看客,都屏息凝神地等待着门内之人的反应。 然而,房间里面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徐宥白就像是回应都懒得给予。 彻底的蔑视,远比任何尖刻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周围宾客们的眼神逐渐变得玩味。 秦观澜感觉自己像个被公开处刑的小丑,每一秒钟都无比煎熬。 叶舒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但她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在整个上流圈子里沦为笑柄。 于是,她决定赌一把! 叶舒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一副为秦观澜打抱不平的义愤模样,猛地拔高了音量,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指责道:“徐先生!我们敬您是徐家的二爷,是温婳的二哥,才特地过来问候。” “观澜好歹也是您的妹夫,您却隔着一扇门,连见都不肯见一面,这是不是有些太不礼貌了?” 第82章 对她好点? 叶舒的声音有些尖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即便您是身份尊贵的徐二爷,但待客之道总该懂吧?” “还是说,您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又或者是温婳虽然被徐家收养了三年,但情分早就断了,所以您觉得,我们秦家根本就不配来跟您沾亲带故?” 这番话,看似是在维护秦观澜的尊严,实则句句都在用道德和关系绑架徐宥白! 话音刚落。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贵宾休息室的门缓缓地向内打开。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一瞬间,整个二楼走廊的喧嚣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叶舒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一直以为,秦观澜一米八五的身高,俊朗的五官,以及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矜贵气质,在整个豪门圈的同龄人中,已经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可是,当这个男人出现时,她才明白什么叫作真正的天之骄子。 男人穿着一身质感极佳的墨蓝色西装,身形颀长,宽肩窄腰。 他只是随意地倚靠在门框上,并未刻意摆出任何姿态,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般笼罩了全场。 他的五官俊美得近乎凌厉,深邃的眼尾微微上挑,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众人,目光所及之处,人们竟下意识地垂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仿佛是踏月而来的神祇,睥睨着脚下的凡人。 在这样极致的光芒下,她身旁的秦观澜,竟显得有些单薄和局促。 属于秦家继承人的自信与骄傲,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碾压得粉碎。 秦观澜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喊着:“……徐二哥。” 这其实是秦观澜第二次见到徐宥白了。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将他拉回到了与温婳结婚前夕的那个下午。 当时,他正身处巴黎最顶级的婚纱品牌高定工坊内。 明亮的落地窗外是香榭丽舍大道的繁华景致。 按照原计划,温婳本该陪他一同前来,亲自挑选结婚礼服。 然而,就在出发去机场的当天,温婳接到了温家的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对他说了一句“抱歉,我必须回去一趟”,就匆匆离开了。 秦观澜对此并未深究。 对于温婳复杂的家庭,他一向懒得理会。 在他看来,既然秦家已经给了温家足够的好处,温婳作为交易的一部分,就应该断绝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一个人飞来了巴黎。 独自置身于这片为爱而生的圣地,秦观澜没有丝毫即将为人夫的喜悦,反而觉得有些不耐烦。 这场联姻对他而言,不过是商业版图上的一块拼图,温婳只是那个恰好合适的名字。 感情?那是奢侈品,不是必需品。 设计师热情洋溢地为他展示着一件又一件如艺术品般的婚纱,而秦观澜只是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机里的财经新闻。 “秦先生,您看这一件月光恋人,是我们首席设计师的最新作品,采用了……” “就它吧。”秦观澜连眼皮都没抬,随手指向离他最近的一件,只想尽快结束这趟无聊的差事。 设计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似乎没想到有人会如此草率地决定一生一次的婚纱。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了微笑,正准备记录下来。 可就在这时,品牌的区域总监却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歉意。 “非常抱歉,秦先生,”总监微微躬身,“刚刚接到通知,关于温婳小姐的婚纱,已经有一位徐先生为她全款预订了我们品牌的镇店之宝。” 秦观澜的眉头拧了起来。 在总监的引见下,秦观澜见到了那个传说中徐家二爷。 他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婚纱前。 秦观澜走近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他正要开口打招呼,对方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未回,淡漠的开口,“这一件,更适合她。” 秦观澜心头莫名一堵。 他才是温婳的未婚夫,是这场婚礼的男主角,可这个男人却以一种主宰者的姿态,替他做出了决定。 一股被侵犯了领地的不悦感油然而生。 他压下心头的情绪,维持着秦家继承人应有的风度,主动开口:“原来是徐二哥,久仰。既然这么巧,不如赏脸来参加我和婳婳的婚礼?” 徐宥白终于转过了身。 俊美到让人屏息的脸,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他扫了秦观澜一眼。 “没空。” 紧接着,他带着告诫意味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秦观澜,既然娶了她,就对她好一点。” 那一刻,秦观澜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警告。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即将迎娶的,不是温家的女儿,而是徐宥白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在那股强大的压迫感下,秦观澜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鬼使神差地保证道:“放心吧。她既然跟我结婚,那就是我的妻子,我不会亏待她的。” 徐宥白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径直离开。 擦身而过时,秦观澜莫名地感觉到,他其实……非常不高兴。 后来,秦观澜不得不承认,徐宥白选的这件婚纱,确实比他随手指的那件好上一万倍。 当他带着婚纱回到国内,让温婳试穿时。 镜子前,一直以来都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的温婳,眼眸里第一次绽放出莹亮的光芒。 她轻轻抚摸着婚纱上精致的蕾丝,脸上的惊喜是那样真实而鲜活。 “秦观澜,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这种款式的婚纱?” 那时的秦观澜,被她那罕见外露的生动与雀跃所吸引。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如果她能一直这样对他笑,这场联姻似乎也不是那么乏味。 于是,他下意识选择了隐瞒。 没有告诉她,这份精准命中她所有喜好的婚纱源于另一个男人的赠送。 他自私地想要将她眼中这份独一无二的光,归为己有。 于是,迎着她充满期待的目光,微微一笑。 “可能,这就叫心有灵犀。” 第83章 公开处刑 秦观澜一直不知道,温婳和徐宥白这个所谓的养兄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们之间似乎总隔着看不见的薄纱,温婳从不多提,他也懒得去问。 可笑的是,当初在得知徐宥白为温婳挑选婚纱后,秦观澜非但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滋生出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在他看来,徐宥白再关心又如何? 温婳最终嫁的人,是他秦观澜。 他一直固执地认为,徐宥白不过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仗着继承了徐家的庞大产业,才能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还他坚信,凭他自己的能力和野心,未来的成就一定会远超这个只懂得投胎的男人。 谁知,六年过去了。 这六年来,他一如既往地对温婳冷淡忽视,将她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 而他自己,在商场上几经沉浮,虽然小有成就,但秦家的产业却在时代浪潮中逐渐显露疲态,急需一剂强心针。 而再次遇到徐宥白时,他不仅没能实现超越对方的妄想,反而需要像此刻这般,在对方绝对的气场压制下,卑微地低下自己的头颅。 但秦观澜在叫出那声“二哥”后,徐宥白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目光径直落在了他身旁的叶舒身上。 他微微眯眼。 “她是谁?” 叶舒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从未见过气场如此强烈的男人。 他眼神里分明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她感到恐慌。 叶舒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显得局促不安。 秦观澜见状,心中升起一股烦躁。 他硬着头皮,干巴巴地介绍道:“她……她是我的朋友,叶舒。” “朋友?” 徐宥白唇角勾起微末的弧度。 “你的朋友,与我何干?” 他语调骤然转冷,带着凌厉。 “也敢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义正辞严的嘴脸,指摘温婳的不是?” 叶舒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她强撑着尊严,声音发颤地反驳:“可……可明明是温婳先不对的!难道就因为她是你的妹妹,她说不得,碰不得吗?” “嗤。”徐宥白发出轻蔑的嗤笑,眼神里的讥诮仿佛能将人冻伤,“偶像剧看多了?真以为在谁面前都可以上演一出仗义执言的戏码,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将叶舒所有的辩解都打成了无理取闹的笑话。 羞辱完叶舒,徐宥白不再理会她,深如寒潭的眸子,落在了脸色早已僵硬的秦观澜身上。 “秦观澜,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徐宥白恢复了慵懒的调子,“城南的那个新能源项目,秦氏很想分一杯羹,对吗?还有徐氏集团旗下文旅版块的酒店用品采购权,你也盯着很久了。” 秦观澜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目的,就这样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当众说了出来! 然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徐宥白话锋一转,唇边的笑意夹着残忍的意味。 “想谈合作,我不拦你。但……秦观澜,你带着一个小三跑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是几个意思?” “这是不摆明了在告诉我,你结婚这六年,对温婳不好?” 秦观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作响的耳鸣。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叶舒,你胡说什么!”他猛地转头,对着叶舒厉声呵斥,眼神里充满了撇清关系的冰冷,“我不是让你闭嘴吗?还在这里说个不停,嫌不够丢人?” 叶舒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秦观澜已经完全顾不上她了。 他姿态放得极低,对着徐宥白解释道:“二哥,你别误会,我跟她没什么!” “我原本是想一个人上来找你的,可她说没见过你长什么样,非要跟上来开开眼界,拦都拦不住,你千万别介意。” 说完,他甚至不给叶舒任何辩解的机会,转头便用嫌弃的口吻对她下了逐客令。 “好了叶舒,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回去了。二哥不喜欢接触不相干的陌生人。” 叶舒瞬间从一个朋友,变成了一个死皮赖脸,意图攀龙附凤,毫无眼力见的心机女。 叶舒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一丝同情或支持,然而,迎接她的只有周围宾客们鄙夷嘲讽。 仿佛在无声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然而,将她推入深渊的徐宥白,似乎还觉得不够。 他看着摇摇欲坠的叶舒,轻飘飘的补上了最后一刀。 “既然是个别有用心的,想必在温婳面前也不怎么老实。” “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做了什么,但来都来了,就当着大家的面,先替你未来可能会犯的错,跟她提前道个歉吧。” 这根本不是让她道歉,而是让她当众承认,她就是个心思不正欺负温婳的坏女人! 叶舒屈辱地垂下头,死死地咬住下唇。 她不想开口,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受这种堪比扒皮抽筋的羞辱。 可是,她不敢。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秦观澜投来冰冷刺骨的警告。 叶舒知道,如果她今天不照做,因为她而彻底得罪了徐宥白,秦观澜回去后,下一秒就会毫不留情地将她安宁从秦家赶出去。 是她错了。 她把徐宥白想得太好糊弄,以为凭着几分心计,就能在他面前为自己博得一席之地。 便愚蠢地主动撞到枪口上,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帮温婳出气的绝佳机会。 绝望之中,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哀怨地望着徐宥白,声音凄楚:“徐二哥,是不是温婳在你那边说了我什么不好听的话,让你对我有了误会,所以你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弱?” 徐宥白声音微微上扬。 “刚刚在门外,质问我懂不懂待客之道的时候,你可没承认过自己弱。那时候,你不是挺理直气壮的?” 他向前踏了半步,那迫人的气势让叶舒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一下。 “怎么?”徐宥白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现在温婳不在场,没人能跟你对质,就想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自己扮无辜?” “秦观澜,你这个朋友,人长得不咋样,心眼倒是挺多。” 第84章 戏耍 叶舒被徐宥白夹枪带棒的公开嘲讽。 她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因为难堪而扭曲,再也看不出半分楚楚可怜。 秦观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是傻子,徐宥白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矛头看似指着叶舒,实则每一个字都在敲打他秦观澜的脸。 如果他再拎不清状况,继续维护叶舒,那么下一秒,他们两个就会一起,彻底沦为整个上流圈子里笑话。 最终,他做出了最利己的选择。 他也知道叶舒受了天大的委屈,可那又怎样? 只要能拿下徐氏集团的合作项目,他以后有的是机会去补偿她。 想通了这一点,秦观澜心中的那点不忍和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他开口,语气比刚才的逐客令更加冰冷。 “还愣着干什么?嫌不够丢人现眼吗?马上给我离开这里。” 叶舒泪眼婆娑地望着秦观澜。 她以为他至少会有一丝维护,可她看到的,只有彻骨的冷漠。 她终于支撑不住了。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和心爱男人无情的驱赶下,舒捂着脸,转身跌跌撞撞地向电梯口跑去。 秦观澜看着她狼狈逃离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强迫自己整理好情绪。 现在,碍事的人终于走了,他以为,徐宥白总该跟自己谈正事了。 “二哥,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徐宥白却直接打断。 “合作的事,不急。”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过两天,你直接联系我的秘书,我们再约时间详谈。” 说罢,他微微颔首。 “现在,我约了人,没时间。” 秦观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感觉自己被徐宥白给耍了! 他牺牲了叶舒,赔上了自己的脸面,低声下气地站在这里,结果就换来一句“约时间再谈”? 怒火轰地一下从胸口烧到了天灵盖,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咬着后槽牙问道:“不知道二哥约了哪位贵客,这么重要?”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能让徐宥白把他秦观澜晾在这里! 话音刚落,徐宥白的秘书已经领着一个人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骚包的亮色西装,脸上还残留着掩饰不住受宠若惊的狂喜。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秦观澜的脸色比刚才的叶舒还要难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秦观澜的发小,刚才还在休息里,阴阳怪气地学着温婳说话的罗维! “罗维?!”秦观澜的声音沉重的质问,“你上来干什么?” 罗维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秦观澜,脸上的喜色微微一滞,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得意所取代。 他挺了挺胸膛,仿佛自己已经签下了几十亿的大单,忍不住炫耀地说道: “观澜,你也在啊?徐总刚才让秘书联系我,说是有个项目想邀请我的公司一起参与,这不,我就赶紧上来了。” 利益当头,所谓的兄弟情义,在这一刻,变得比纸还薄。 徐宥白的秘书为罗维打开了休息室的门,徐宥白对罗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罗维就这么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那扇秦观澜梦寐以求的门。 厚重的实木门在秦观澜面前缓缓关上。 秦观澜沐浴着周遭那些若有似无的议论声和探究的目光。 脸色转黑。 他终于,明白了过来。 徐宥白,就是故意的。 从他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是一场精心为他准备的鸿门宴。 羞辱叶舒,用合作吊着他,最后再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取代自己。 环环相扣,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却把他秦观澜的脸面和尊严,按在地上反复碾压。 所以,徐宥白一定是知道了温婳挨了叶舒那一巴掌的事情。 才用这种方式,不动声色地帮她把这口气,加倍地讨回来。 这个认知,比刚才被拒绝合作,更让秦观澜感到深入骨髓的挫败。 第二天。 温婳正坐在工作台前,拿着剪刀却迟迟没有开动。 昨晚发生的一切,让她有些心绪不宁。 门铃声响起,林珠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婳婳!你绝对猜不到昨晚你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惊天大瓜!”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捧着脸,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温婳平静地问:“怎么了?” “卧槽,徐宥白简直帅爆了!”林珠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他为了帮你出气把秦观澜那一拨人给戏耍得团团转!” 接着,林珠便绘声绘色地将昨晚那场好戏复述了一遍。 “你是不知道,那个叫叶舒的绿茶,当场就被你二哥给怼哭了!” “听说她跑出去的时候,哭得那叫一个要死要活,估计她死了老公那天,都没那么伤心!” “还有秦观澜,为了讨好你二哥把叶舒给骂走了!结果呢?你二哥转头就把他给晾了!” “最精彩的是,你二哥当着秦观澜的面,把他那个狗腿子兄弟罗维给请进了休息室谈合作!我听说啊,那个罗维出来后,在停车场就跟秦观澜吵起来了,两个人撕破脸皮,一点体面都没有。” 温婳愣愣地听着林珠的描述,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徐宥白疏离的脸。 他……为了自己,做了这么多? 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开来,有被人维护的暖意,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悸动。 她回过神,看着依旧兴奋不已的林珠,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林珠,这些细节……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连停车场吵架这种事都知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八卦传播速度了。 “呃……”林珠脸上的兴奋表情瞬间僵住,眼神开始不自然地游移,有些心虚地别过脸。 总不能告诉温婳,昨晚她去酒吧喝酒,正好碰到了宴会后也来喝两杯的陆鸣。 两人多喝了两杯,气氛一到,就顺理成章地滚了个床单。 今天早上,陆鸣就是把这些当成枕边笑话,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的吧? 林珠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地摆了摆手。 “咳!这种劲爆新闻,传得比病毒还快。都闹得人尽皆知了,还用我特意去打听?” 第85章 赶走叶舒 “所以呢?”林珠追问道,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温婳的胳膊,“你家二哥这么公开地护着你,连秦观澜的面子都踩在脚底下碾了,这算是……世纪大和好了吗?” “和好”两个字,像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让温婳原本平静的思绪瞬间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升温,耳根泛起薄薄的粉色。 “我……我不知道算不算。”她的声音发虚,目光下意识地躲闪着林珠过于直白的探究,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出昨晚与徐宥白独处时的画面。 随即有些不自在地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小声说:“但是昨天他让我别叫他徐总,叫回二哥了。” 林珠看着温婳这副根本藏不住的羞涩模样,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完了,自家姐妹这个样子,分明是要栽啊! 不过转念一想,林珠又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一边是虚伪自私,为了利益能毫不犹豫牺牲掉身边人,堪称渣男典范的秦观澜。 另一边是位高权重,行事果决,会在关键时刻为温婳撑腰,男友力爆棚的徐宥白。 这道选择题,简直连小学生都会做。 栽给徐宥白,可比掉在秦观澜那个垃圾坑里强一万倍! 林珠心里嘀咕着,脸上却露出了然的笑容。 她伸手,拍了拍温婳的肩膀,语重心长:“这算是天大的好事啊!你想想,你后面不是要去晨星集团工作吗?他可是你的顶头大老板。” “一直跟他关系这么僵着,以后工作多尴尬?现在关系缓和了,你去了也有人罩着,多好!” 温婳总感觉林珠这话里有话,好像误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急于撇清,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解释道:“林珠,你可别多想啊!在我心里,我一直都拿他当哥哥看的,就跟宥安大哥是一样的,没有别的意思!” 这话与其说是在解释给林珠听,不如说是在拼命说服她自己。 “是吗?”林珠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眼神仿佛在说:“你猜我信不信?” 温婳被她看得更加心虚,正想再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林珠却已经笑着摆了摆手,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好啦,知道你脸皮薄。”她站起身,顺势拉起温婳的手,“不说这个!走,陪我逛街去!换季了,我感觉我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配不上我今年的气质!” 林珠就这么拉着还有些云里雾里的温婳,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而此时此刻,另一边的秦家,却开始鸡飞狗跳。 秦母带着两名高壮的保镖和几名手脚麻利的佣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别墅。 她一整晚都没睡好,只要一想到因为叶舒那个蠢女人,秦家几乎到手的徐氏合作项目就这么飞了,她的心头火就压不住地往上冒。 “把她们的东西,全都给我扔出去!”周婉琴站在客厅中央,指着客房的方向。 佣人们得了令,立刻冲上二楼,片刻之后,属于叶舒和宋安宁的衣物、包包、玩具…… 一件接一件地,如同垃圾一般,被从二楼的窗户和门口扔了出来,散落了一地。 场面一片狼藉。 叶舒抱着女儿宋安宁,站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仿佛风雨飘摇中的两朵小白花,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宋安宁被这阵仗吓坏了,在母亲怀里哭声凄厉。 秦观澜收到消息,火急火燎地从公司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股无名火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妈!你这是在做什么?!”他将瑟瑟发抖的叶舒母女护在身后,质问着。 秦母看着儿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兴师问罪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 她目光如刀子般刮向他身后的叶舒:“叶舒,你在这里装什么委屈?” “我只是给你和你的女儿另外找了个住处,一套市中心一百平的精装公寓,又不是要把你们赶到天桥底下,要了你们的命!” “那房子,我一分钱房租都不收你的。你在秦氏分公司的工作,我也没开口让你辞掉。凭你的工资,一个人养活女儿绰绰有余,为什么要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非得赖在我儿子这里?” “你安的什么心思,真当所有人都看不出来吗?” 叶舒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怀里的宋安宁突然挣脱了母亲的怀抱,哭着跑到秦观澜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稚嫩却充满了恶意的声音大声告状:“秦叔叔,秦奶奶对妈妈好凶。她要把我们赶出去当乞丐,她还打了妈妈。” 秦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没想到,宋安宁这么小的年纪,撒起谎来竟然眼都不眨一下。 被这凭空的污蔑气得眼前一黑,指着叶舒的手指都在发抖。 “叶舒!你自己心思不纯也就算了,你怎么还教你的女儿学这些下作的手段?她才多大一点!你就教她撒谎污蔑长辈?!” 面对秦母雷霆般的质问,叶舒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哽咽着辩解:“伯母……安宁没有撒谎。她说的都是事实。” 秦观澜看着眼前这一地的混乱,再看看自己母亲盛气凌人的样子, 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他似乎也默认了她们的说法,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妈!我答应了宋洺,要一辈子好好照顾她们母女的,你能不能别再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秦母被气得笑出了声,“秦观澜!你所谓的照顾,就是纵容这个女人到处给你惹是生非,闯下弥天大祸,连自己的正牌老婆都气跑了也不管不问吗?” “你脑子是被猪油蒙了吗?” “要不是因为叶舒在宴会上胡言乱语,彻底得罪了徐宥白,我们跟徐氏集团的合作什么时候轮得到罗维他家?” “徐宥白当着你的面,把罗维请进去,把合作给他,这就是在暗示你,想要跟徐氏继续合作,就必须稳住温婳。” 秦观澜当然知道母亲说的这些。 可那又怎么样? 他不是没想过去找温婳。 可是,她的电话永远是无人接听,后来干脆直接关了机。 他今天一早亲自开车去她的工作室,结果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也很无力。 第86章 搬出去 “妈!你别再为难她们了!宋洺临终前把她们母女托付给我,我不能言而无信!”秦观澜有些疲累的开口,,“温婳那边,我会想办法把她哄回来,这总行了吧?” “不行。”秦母却尖锐地反问,“你还没看清现在的局势?” 她的态度比刚才更加强硬。 “今天,她们母女必须搬出去!”秦母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徐宥白在宴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口提到了温婳。这说明什么?” “说明徐家,至少是徐宥白本人,依旧是在意她,把她当自己人看的!” “你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万一哪天徐宥白心血来潮,过来看望他这个妹妹,结果发现她根本不住在这里,反而是叶舒带着女儿在鸠占鹊巢,你让徐宥白怎么想? 秦观澜太阳穴抽抽的疼。 “而且他已经在宴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开口质疑叶舒是不是你的小三了!”周婉琴说出这个词时,脸上再次满是怒火,“你是不是还不知道,现在外面的圈子里,因为这件事传得有多难听?” “说你秦观澜为了外面的女人,把明媒正娶的妻子赶出家门!说我们秦家家风不正。” 秦观澜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对梨花带雨的母女。 他忽然发现。 温婳是什么时候开始跟他闹别扭,变得不可理喻的? 不就是自从他将叶舒母女接进这栋别墅之后? 一开始,她只是冷言冷语,再后来,只要两边一有冲突。 她就会像现在这样常驻在自己的工作室不回来。 所以,只要叶舒母女还住在这里一天。 温婳就会因为心中有气,不肯回来。 而她不回来,徐家那边就不会给他好脸色。 价值数十亿的合作项目就永远是镜花水月。 这是一个死循环。 而解开这个循环的唯一钥匙,就是让矛盾源头的叶舒母女从这里暂时消失。 在冰冷的商业利益和家族声誉面前,秦观澜心中所有的同情怜惜都得靠边站。 想到这里,秦观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他终于狠下心,避开了叶舒凄然的眼睛,“叶舒,要不你就先听我妈的,带着安宁出去住一段时间吧。” 这句话一出口,叶舒的脸色瞬间煞白。 而她怀里的宋安宁,虽然不完全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出去住这几个字。 “我不要!”宋安宁尖声大喊,死死地抱着叶舒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要搬出去!我要住在大房子里。” “啪!” 叶舒通红着眼睛,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自己女儿的脸上。 “安宁!不许胡闹!”叶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她死死地抓住女儿的肩膀,“你给我听清楚!这个大房子,是秦叔叔的,不是我们的。” “你爸爸的大房子,早就没有我们的份儿了,现在有人肯给我们一个遮风避雨的住处,不让我们流落街头,你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挑三拣四什么?!” 秦母的嘴角抽了一下,她静静地看着叶舒淋漓尽致的表演,心中冷笑。 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只是凉凉地抛下一句:“你早这么懂事,大家面子上也还过得去。” 秦观澜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瞬间想起了自己对兄弟宋洺的承诺。 但是,拿下徐家的合作才是眼下最重要的大事。 这关系到秦氏未来五年的战略布局、他在董事会的地位,也关系到他能不能彻底压过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 两相权衡之下,短暂的愧疚,终究敌不过巨大的利益。 他猛地别过脸,再也不敢去看叶舒母女那两张挂满泪痕的脸,用近乎命令的语气对旁边的保镖说:“去,帮叶小姐和安宁把东西收拾好,送到车上去。” 最终,叶舒只能不甘不愿地,带着宋安宁上了车。 秦观澜知道对叶舒母女有亏欠。 在秦母走后,自己开车送两人过去。 车内的气氛压抑。 宋安宁已经哭累了,缩在后座一下一下地抽噎着,小小的身体因为委屈而颤抖。 叶舒则言不发。 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微微泛红的眼睛里在秦观澜看不到的地方,却翻涌着恨意。 秦观澜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车子最终在一处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停下。 秦母为她们安排的住处。 对于普通人来说,已是相当不错的居所。 但对于住惯了别墅的叶舒母女而言,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们被扫地出门的狼狈。 秦观澜停好车,率先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宋安宁忍不住张开小手,哭着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秦叔叔……你是不是不要安宁了?” 秦观澜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他弯下腰将宋安宁抱了起来。 “没有,叔叔怎么会不要安宁呢?”他柔声安抚着,然后抬起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叶舒。 “叶舒,对不起……委屈你们了。我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你也知道,现在和徐氏的合作对公司有多重要。温婳她脾气就那样,我得先稳住她那边。” 叶舒看着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故作坚强的模样,看得秦观澜更加心疼和愧疚。 似乎是为了给她一个定心丸,秦观澜抱着孩子,向她走近一步,做出承诺: “你放心,这只是暂时的。等我把徐家的合作彻底拿下,项目走上正轨,徐宥白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到时候,我再接你们回来。那个时候,温婳就算心里不舒服,也闹不出什么大风浪了。” “好。”叶舒轻轻地点了点头,显得无比顺从,“观澜,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我没关系的。只要能跟安宁有个落脚的地方我就满足了。” 秦观澜看着眼前这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很感动。 叶舒是如此地理解他,而温婳却只会给他胡闹。 但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去后备箱拿行李的时候,叶舒顺从的脸上,淬了毒一般的怨恨。 第87章 杀手锏 秦观澜把他们送到门口就离开了。 叶舒站在玄关,维持着目送秦观澜离开时那副温婉顺从的姿态,足足有半分钟没有动。 直到跑车的引擎声从地下车库彻底消失,柔弱的面具才终于寸寸碎裂。 “砰!” 手里价值不菲的名牌手袋被她狠狠砸在光洁的木地板上。 她环顾着这个所谓的新家。 客厅小得只配得上之前的衣帽间,窗外是密密麻麻的水泥森林,再也看不到那片精心打理过的玫瑰花园和碧蓝的泳池。 屈辱不甘在她心口反复炙烤。 巨大的怒火无处宣泄。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女儿身上。 宋安宁被刚才那声巨响吓得浑身一抖,惊恐的眼睛望着她。 “看什么看?!”叶舒的声音尖利,一个箭步冲过去,怒火让她面容扭曲,“都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跟你那个死鬼爸一样,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伸出手,用力揪住了宋安宁的耳朵,狠狠一拧。 “啊……”宋安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妈妈打了。 她知道,一旦哭出来,妈妈只会更加生气,迎来的将是更变本加厉的打骂。 她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而瑟瑟发抖,只能用细若蚊蝇的声音,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早已熟练的话: “妈妈别生气……安宁错了,安宁以后一定听妈妈的话!” 孩子的卑微讨好,非但没有熄灭叶舒的怒火,反而让她愈发烦躁。 她觉得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是在嘲讽她此刻的狼狈。 她一把甩开女儿,任由她跌坐在地毯上。 她自己则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她这次确实是失算了。 她低估了温婳在徐家,尤其是在徐宥白心中的分量。 她以为温婳不过是个被秦观澜的挂名妻子,是个离了秦家就一无所有的孤女。 谁能想到,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竟然会为了她亲自下场。 就因为温婳是他的“妹妹”? 真是可笑! 发泄了一通后。 叶舒停下脚步,呼吸逐渐平复。 光靠发脾气是没用的,她必须想办法翻盘。 她走到被自己丢在地上的手袋旁,蹲下身,从里面翻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映着她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 她打开相册,点开了那张陈竹不久前发给她的照片。 叶舒的嘴角,缓缓勾起胜利在望的笑容。 只要利用好这张照片,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不知道跟温婳拥抱的男人是谁。 但那又如何? 秦观澜那种占有欲极强又多疑的男人,根本不会去深究真相。 他看到这张照片,只会觉得温婳在婚内给他戴了绿帽子,是个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的女人。 而徐家再怎么势大疼爱温婳,也不可能容忍一个名声尽毁,给家族蒙羞的女人。 尤其是徐宥白那种天之骄子,如果知道自己疼爱的妹妹是个私生活混乱的人,恐怕也只会觉得脸上无光,从此敬而远之吧。 她就是要找机会把温婳从云端狠狠地拽下来,踩进泥里,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再要把属于温婳的一切,都抢过来! 秦观澜是她的,秦家少奶奶的位置,也只能是她的! 想到这里,叶舒将照片保存好,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她走到女儿面前,脸上又恢复了温柔的假象,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抱进怀里,柔声说:“安宁乖,妈妈刚才心情不好,不是故意凶你的。我们很快就能回到大房子去了,相信妈妈。” 宋安宁僵硬地被她抱着,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夜色渐深。 林珠开车将温婳送到了工作室门口。 “我说温大设计师,秦观澜不是早就把远山那套别墅转到你名下了吗?你还天天窝在这个小破工作室里做什么?那可是顶级的豪宅,空着多浪费啊。” 温婳解开安全带,淡淡一笑,晚风从车窗吹进来,拂动着她的发丝,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慵懒的美感。 “我要回远山别墅,是因为那栋房子,本来就是当年我结婚时徐家送给我的结婚礼物。我想要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哟,有道理!”林珠促狭地冲她挤挤眼,“既然是徐家送的,那你是不是在等着,有个姓徐的人陪着你一起名正言顺地住进去啊?” 林珠口中“姓徐的人”指谁,不言而喻。 温婳被她闹了个大红。 她嗔了林珠一眼,佯怒道:“胡说什么呢!不跟你贫了,我回去了。” 温婳推开车门。 然而,她刚一下车,就看到工作室门口的路灯下,秦观澜正斜斜地倚着墙壁。 似乎听到了动静,他直起身望了过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温婳刚刚因为和好友逛街而变得轻松愉悦的好心情,在看到秦观澜脸的瞬间,荡然无存。 她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冷冷地看着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秦观澜看着她,眼神复杂。 几天不见,她好像又清减了一些,但眉眼间清冷的气质却愈发明显。 他走上前,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诚意。 “婳婳,我来跟你道歉。” “那天在宴会,是叶舒做得不对,她不该动手打你。” “不过,你后来也还回来了,这件事,我们就别再计较了,好吗?” 温婳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说得轻巧。 见她不说话,秦观澜以为她还在生气,于是抛出了他自认为的杀手锏。 “而且,我已经让她们母女搬出去了。” 他说这话时,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像一个做了巨大让步,等待妻子夸奖。 温婳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起眼,眸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是吗?那你这时候,怎么就没想起来你对宋洺临终前的承诺了?” 秦观澜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有些难看。 “温婳!”他有些恼羞成怒,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我这么做是为了谁?我知道她们住在家里会影响到我们的感情!我已经在让步了,你还想怎么样?” 第88章 请你喝酒 秦观澜想去拉温婳的手,语气也软了下来,“别闹了,跟我回去住。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温婳敏捷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她知道,秦观澜应该是看在徐家的份上才做到了这一步。 徐家还认这个养女。 那么秦氏就需要再次将她架在秦观澜太太的位置上,来谋求跟徐家的合作。 多可笑。 “道歉我收下了。”温婳声音清冷如水,“但是我不想回去。” 秦观澜的耐心即将告罄。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出了天大的让步,温婳应该感恩戴德地跟他回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油盐不进。 一股邪火从心底窜了上来,他干脆耍起了无赖,“温婳,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不回去,我也不走。” “我就在这里等,今天等,明天等,我天天来,直到你愿意跟我回去为止!” 他以为这种死缠烂打的方式,能让她心软,能让她看到自己的深情。 然而,这副无赖的嘴脸,只会让温婳感到恶心。 “行。那我走还不成吗?” 温婳径直转身,拉开林珠的车门,利落地坐了进去。 “走。今晚收留我。”她对早已目瞪口呆的林珠说。 秦观澜彻底愣住了,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只留下他一个人,像个笑话一样,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晚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 秦观澜气急败坏地一拳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坚硬的墙体硌得他指骨生疼。 好得很,温婳。 你的翅膀是真的硬了! 去往林珠的家路上。 林珠握着方向盘,终于还是忍不住,带着几分不确定地开口问道,“你……真的要去我家啊?” 温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不方便?金屋藏娇了?” “那怎么可能呢!”林珠干笑着拔高了音量,“你姐妹我可是坚定的单身贵族,家里除了我就是空气,绝对方便!” “我这不是想着……秦观澜好不容易良心发现,把那对恶心人的绿茶母女给赶走了,你这正主不得回去视察一下胜利果实,顺便看看笑话嘛。” “笑话?”温婳的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没什么好看的。” “她们走了,也只是暂时的。以我对叶舒的了解,她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回来。而秦观澜……” 她轻嗤一声,话语里透着凉意,“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 “徐家出面了,他需要我这个秦太太的身份来稳住,为秦氏争取合作的可能。” “说白了,我就是他暂时用来应付徐家的挡箭牌。等二哥离开云城,他随时可以再把那对母女接回去。” “我靠!纯种的渣男!”林珠听完,气得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咬牙切齿地骂道,“利用你的时候是秦太太,用不着的时候就一脚踹开,天底下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婳婳,你这婚离得太对了!等离婚冷静期一过,你可千万别犯傻回头!这种男人,谁沾谁倒霉。” 林珠的江景大平层位于市中心,寸土寸金,视野绝佳。 电梯平稳上升,在二十八楼停下。 温婳跟着林珠从电梯口出来。 却一眼看到陆鸣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她家门口,背影看起来有几分萧索,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 听到电梯的动静,陆鸣回过头来。 三人对望。 空气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尴尬。 “哎哟,这么巧。” 陆鸣桃花眼滴溜溜一转,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 温婳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林珠的距离,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语气了然地问道:“所以,你们今晚约好了?” 怪不得刚才在车上支支吾吾的。 “别误会!”陆鸣立刻举起双手,笑容却流里流气的,毫无说服力,“我这不是最近遇到了点法律上的小麻烦,特地来林小姐咨询一下专业问题嘛。” 林珠的脸颊有些发烫,但还是立刻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配合道:“对。客户咨询,一小时八百,我钱都提前收。” 温婳看着这两人差点被气笑了。 还咨询法律问题? 晚上在床上躺着深入沟通人体构造还差不多。 她瞬间觉得自己像一个硕大无比的电灯泡,杵在这里简直碍眼至极。 “行,我懂了。”她很主动地拿出手机,准备搜索附近的酒店,“那你们忙,我去附近酒店开个房间。” “哎,别啊!”陆鸣眼底精光一闪,上前一步拦住了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我说,这是个什么情况啊?我们公司的温大设计师,怎么落到有家不能回的地步了?” “对啊……”林珠也反应过来,一把将温婳拽了回来,没好气地瞪了陆鸣一眼,“她家门口有只疯狗堵着门不让走,没办法,只能来我这儿避避难了。” “这么惨?”陆鸣夸张地一拍手,随即露出一口白牙,“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做东,请你们喝酒。” 温婳嘴角抽了抽,对“陆总,你真的不用管我,跟林珠忙你们的正事就行。” “不行!这酒必须喝!”林珠却异常仗义地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同时还不忘冲陆鸣使了个眼色,“陆鸣,把你那些狐朋狗友都叫上,今晚不必须热闹热闹,给我家婳婳去去晦气。” 温婳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着,半推半就地重新塞回了电梯。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 或许,喝一点也不错。 陆鸣选的地方是一家极具格调的私人会所式酒吧,只对会员开放。 穿过一条光影幽暗的长廊,侍者在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恭敬地为他们推开了门。 温婳原本以为里面会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可当她被林珠拉着走进去时,却发现偌大的包间里,只安静地坐着一个人。 包间内的灯光调得很暗,带着暧昧的微醺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混合着威士忌的冷冽香气。 真皮沙发上,徐宥白姿态闲适地靠坐着,双腿交叠。 他穿着质感极佳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至小臂,显出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慵懒与性感。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 深如寒潭的眼眸,穿过半明半暗的光线,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温婳的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第89章 就一个朋友 温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脑子无数个问号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徐宥白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满脸困惑地看向身边的罪魁祸首。 陆鸣接收到她质问的目光,不仅没有丝毫心虚,反而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那啥,没办法,我在这里能喝酒的,就徐宥白一个。” 此情此景,温婳很难相信陆鸣不是故意的。 可转念一想,她又能如何? 转身就走? 那只会让场面更加尴尬,也显得自己仿佛心里有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自在。 在徐宥白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干涩地挤出两个字:“徐总。” 然而,徐宥白显然并不买账。 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眉梢微微向上挑了一下,发出意味不明的音节:“嗯?” 锋利的眼神似乎在无声地质问:“我说过的话,你是不是忘了?” 温婳咬了咬下唇,改了口,声音弱得像蚊子哼哼:“……二哥。” 没底气的称呼,让温婳瞬间恍惚,感觉像是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灯光昏暗的夜晚。 那年她还在上大学,为了庆祝室友生日,第一次跟着同学偷偷溜进酒吧见世面。 就在她端着一杯果味鸡尾酒,好奇地四处张望时,徐宥白宛如神兵天降。 彼时,他正被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热情搭讪,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当他的视线扫过全场,精准锁定角落里做贼心虚的她身上时,英俊的脸庞瞬间冷了下来。 他毫不留情地推开了那个美女递过来的酒杯。 在一众惊愕的目光中,阴风阵阵地朝她走来。 温婳吓得魂飞魄散,低着头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假装不认识他。 可他却直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拎住她卫衣的后领,声音又冷又沉:“跑什么?见到二哥都不知道叫了?” 而现在,场景何其相似。 听到这声迟来的“二哥”,徐宥白脸上紧绷的线条似乎才柔和了些许。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转向陆鸣。 “所以,你说的夜间消遣活动,”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带着秋后算账的意味,“就是带着温婳来喝酒?” “哎,徐二哥,话不能这么说!”陆鸣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大咧咧地在徐宥白身边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酒,振振有词道,“此一时彼一时。你看看日历,今日是几时了?” “温大设计师早就是结了婚的成年人了,怎么就不能跟朋友出来喝喝酒,放松一下?” 他朝徐宥白挤了挤眼,继续说道:“再说了,我这不是怕你劳心劳力,一个人待着,天天闷头处理公事,给闷出什么毛病来嘛。” 林珠接过话头,好奇地打量着徐宥白,像是随口一问:“徐总这么优秀,身边也没个女朋友吗?” 陆鸣正要回答,却被徐宥白一道冷冷的眼风扫过,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多嘴。”徐宥白淡淡地斥了陆鸣一句,眼神里带着警告。 包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就在这时,温婳却忽然开口,补充了一句:“他有。” “你又知道了?”徐宥白骤然看了过来。 目光深沉如海,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紧接着,男人原本还算缓和的脸,黑了。 周遭的空气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温婳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不过,这算是她和徐宥白关系破冰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坐在一起喝酒。 最初那点拘谨和尴尬,在酒精的作用下,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尤其是在经历了秦观澜那一番令人作呕的表演后,温婳此刻真的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几杯威士忌下肚,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脸颊染上动人的酡红,总是清冷疏离的杏眼也变得水光潋滟,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 喝到半醉的时候,她忽然指着包间里的点歌台,兴致高昂地宣布:“我想唱歌!” 而另一边的林珠,明明酒量比温婳好得多,此刻却软绵绵地倒在沙发上,双眼紧闭,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任凭陆鸣怎么推都醒不过来。 陆鸣一脸为难地看看沙发上昏睡的林珠,又看看那个已经开始哼着跑调歌曲,身体跟着节奏轻轻摇晃的温婳。 “徐二哥,你看这……要不,一人一个,各自送走?”他试探性地提议道,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往林珠身上瞟。 徐宥白早就将这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猫腻尽收眼底。 他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酒饮尽,慢悠悠地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嘿嘿一笑,也不隐瞒:“就昨天。还很新鲜呢。” “禽兽。”徐宥白从喉咙里嗤笑,评价言简意赅。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站起身,走到温婳身边。 此时的温婳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正拿着一个抱枕当麦克风,手舞足蹈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徐宥白看着她这副难得鲜活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弯下腰,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了。” 温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竟傻乎乎地笑了起来,顺从地跟着他站起身,脚步却有些虚浮。 徐宥白自然地伸出另一只手臂,将她半揽半抱地带进怀里,带着她向门外走去。 两人走后,沙发上的林珠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长舒一口气坐了起来。 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看着身边一脸得计的陆鸣,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喂,我这么主动给我家婳婳找事儿,把她推给徐总,算不算有点不地道?” 陆鸣凑过去,拿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桃花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放心吧,宝贝儿。你这不叫找事儿,这叫正中下怀。” “要真是有好结果了,将来办喜事的时候,你就是头号功臣,坐主桌的那种!” 第90章 好多章鱼 会所门外,夜晚的凉风迎面扑来。 温婳被酒精浸泡后变得迟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徐宥白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 他默默地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更深地带入自己怀中。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身上沉稳有力的心跳和灼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温婳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威士忌酒香,非但没有让她清醒,反而让她更加昏沉,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二哥……”她仰起头,水汽浸润的杏眼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她拽着他的衣袖,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撒娇,“我们去看星星,好不好?” 徐宥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 夜空一片昏黄。 他低下头,看着她满是期待的脸庞,平静的陈述,“今晚阴天,没有星星。” “不!”温婳立刻就不干了,固执地摇着头,眉毛委屈地蹙在一起,发出不满的哼唧声,“肯定有的……只要仔细一点,就能看到了。” 她说着,还踮起脚尖,努力地伸长了脖子,徒劳地在漆黑一片的天幕上搜寻着那根本不存在的微光。 执拗又天真的模样,宥白心口一软,所有的原则和冷静都溃不成军。 他知道,她想看的不是星星。 只是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索要一点虚无缥缈的慰藉。 “好,我们去看。” 徐宥白让司机将车开向了自己位于半山腰的私人别墅。 穿过宽敞的客厅,徐宥白半扶半抱着温婳,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的主卧外,连接着一个视野绝佳的超大观景阳台。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璀璨的夜景。 徐宥白扶着温婳在阳台的藤编沙发椅上坐下。 温婳乖巧地坐着,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仰着头。 夜风格外温柔,吹拂着她柔软的发丝,城市的灯火在她眼底流转。 她看了好久好久,脖子都有些酸了。 确定什么都没有。 缓缓地低下头,眼神开始黯淡,“原来……真的没有星星啊。” 一滴泪珠毫无征兆地从眼眶滑落,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徐宥白心脏一阵尖锐的刺痛蔓延。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温热的大手覆上她颤抖的肩膀,“温婳,不开心?” 温婳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昏暗的光线下,他深邃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腰,将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二哥……”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我身边有好多好多的章鱼……” “它们用黏糊糊的触手缠着我。” “什么都不让我做,话也不让我说,哪里都不能去……” 她用无比诡异的比喻,诉说自己回去后那些令人窒息的生活。 徐宥白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别怕。你乖乖到我身边来,我拿一把刀,把它们全都砍断。” 他的承诺,如此简单粗暴,却又如此令人心安。 然而,醉酒的温婳却曲解了他的意思。 她迷迷糊糊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用力地摇了摇头,“不能,这不道德……” “二哥身边已经有别人了。” 听到这话,徐宥白无奈又好笑。 他终于知道白天自己那张黑脸,给她造成了多大的误会。 男人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傻瓜,骗你的。” “我身边,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个你。 可是,怀里的人已经耗尽了精力。 抱着他的腰,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什么都没听见。 徐宥白看着她恬静下来的睡颜,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将她裹得严实,然后弯腰用力,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走进客房,将她放在床上。 床头的暖黄色壁灯,为她熟睡的脸庞镀上了柔和的光晕。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脸颊透着红润,平日里总是紧抿的唇微微张着,显出毫无防备的诱人姿态。 徐宥白站在床边,静静地凝视。 眼眸里再也无法克制地翻涌起压抑了多年的情愫。 他缓缓俯下身,冰凉的薄唇,带着一丝虔诚,轻轻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一触即分,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直起身,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嘴唇,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随即看着她低声开口,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誓言:“既然你觉得不道德……” “那所有不道德的事情,就都由我来做。” 第二次在徐宥白家的床上醒来。 温婳知道自己昨晚喝醉了。 记忆完全断片。 所以,她这次有没有做出什么逾越的行为? 温婳慌乱地掀开被子下床,换上徐宥白让佣人准备的干净衣物,洗漱好后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徐宥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一脸惊惶站在面前的温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温婳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没什么底气地问道:“二哥,我为什么又来你家了?” “因为林珠家里有人了。” 一句话,点醒了温婳。 她立刻想起了昨晚的陆鸣和林珠。 看起来随时可能天雷勾地火的样子。 温婳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阵尴尬。 她干笑着挠了挠头发,试图化解这诡异的气氛:“是吗?缘分还真是奇妙……” 徐宥白没有接话,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挤压着温婳身边的空气。 “先去吃早餐。”徐宥指了指不远处的餐厅,那里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点。 温婳犹豫了一下,还是小步挪了过去。 宿醉后的虚弱,让她无法拒绝。 徐宥白并没有和她同桌,而是端着一杯黑咖啡,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姿态闲适地交叠起长腿,仿佛只是在给她一个独立进食的空间。 “昨晚,秦观澜去找你了?”他忽然开口,问题来得直接而突然。 温婳拿吐司的手一顿,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他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昨晚她喝醉了,应该没提这件事才对。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嗯。他堵在工作室门口,要我搬回秦家。” 第91章 来我这住 这便是她昨晚宁愿去打扰林珠,也不愿回工作室的根本原因。 徐宥白“嗯”了一声,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他呷了一口咖啡。 “那你搬到这里来住。” “咳……咳咳!”温婳被他这句话惊得结结实实呛了一口。 她捂着嘴,咳得满脸通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是不是宿醉还没醒,出现幻听了? “你……你说什么?”她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确认道。 “我说,搬过来住。”徐宥白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温婳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她几乎是立刻就摆着手,惊慌地拒绝:“不行,这怎么可以!” “哪里不合适?”徐宥白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激烈反应感到不解。 “哪里都不合适!”温婳急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情绪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二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早就不是徐家的养女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现在就是孤男寡女,住在一个屋檐下,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了,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对你的名声不好!” 而且,他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不怕被人家知道了误会? “哦?”徐宥白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叫我二哥,住在我家有什么不对?况且以前我们又不是没住在一起过。” “那不一样!”温婳立刻反驳。 “没什么不一样。”他直接打断她,“关于流言蜚语,你更不必担心,没人敢乱嚼舌根。至于我的名声……” 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负与不屑,“还轮不到被这种小事影响。” “还有……” “你已经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啊?”温婳满脸问号。 “早上我已经跟我妈通过电话了。”徐宥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瞬间呆滞的表情,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她听说你要搬过来住很高兴。” “她还给你买了很多东西,说等她过阵子回来,还要亲手给你烤你最爱吃的海盐焦糖小蛋糕。” 徐阿姨…… 就在温婳心神恍惚之际,别墅外忽然传来货车的引擎声。 紧接着,门铃被按响。 徐宥白直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几个穿着工作服的搬家工人正站在一辆大货车旁,车厢里装满了各式各样崭新的家具和软装配饰。 “徐先生您好,这是徐夫人订购的家具,请问现在方便搬进去吗?”为首的工人恭敬地问道。 温婳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被陆续搬进来的家具。 这行动力也太快了吧! “徐阿姨和宥安大哥,要回来了?” “嗯,下周就到。”徐宥白点了点头,给了她肯定的答复,顺便解释了一句,“我哥联系上了一位隐居多年的老中医,医术很高明,妈陪他过去看看,顺便调理身体。” 听到这个消息,温婳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 不是她和徐宥白两个人住,那就好多了。 算了,住就住吧。 反正以秦观澜那三分钟热度的耐心,在工作室门口扑空一两次,找不到人,估计也就放弃了。这里清静,正好能让她安安稳稳地躲几天。 然而,温婳这一次却低估了秦观澜的执着。 中午时,秦观澜又一次给温婳打电话。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接听了。 “温婳,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电话一接通,秦观澜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没有躲你,我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工作。”温婳冷淡地回应。 “是吗?”秦观澜冷笑一声,“奶奶从老宅过来看我们了。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来。” “奶奶最近身体不太好。”秦观澜不加掩饰的威胁,“她还不知道我们两个在吵架。温婳,我不管你现在躲在哪里,立刻回来!” “你要是敢在奶奶面前说漏嘴,让她老人家受了刺激,后果自负!” “秦观澜,你卑鄙!”温婳咬牙切齿的低吼。 他竟然用老太太来威胁她! 电话那头传来秦观澜得意的轻笑,随即被挂断。 温婳颓然地放下手机,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她全身。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起身走进书房。 徐宥白正坐在书桌后处理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温婳紧抿的嘴唇,目光微凝。 “我……我得回秦家住几天。”温婳艰难地开口,“秦老太太来了。” 她以为徐宥白会阻拦,或者至少会问些什么。 然而,他只是合上手中的文件,语气平静地“嗯”了一声。 “也好。工人说你的房间要整体更换壁纸和地板,需要几天时间通风散味。你正好可以先回去住几天。” 载着温婳的车,平稳地驶离了半山别墅区。 温婳靠在车窗上,看着逐渐外面熟悉的街景,心中却涌起前所未有的抗拒。 车子最终停在了秦家别墅那扇雕花繁复的铁门前。 温婳深吸了一口气,推门下车。 “少夫人,您回来了。”管家恭敬地迎上来。 温婳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灯火通明的别墅主楼。 美丽,却毫无温度。 走进客厅里,气氛比她想象中要和睦得多。 秦老太太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身上披着一条柔软的羊绒毯,正和蔼地笑着。 她的身旁,是姿态端庄、嘴角却带着惯有挑剔的秦母。 秦观澜,则坐在单人沙发里仿佛一个真正等待妻子归家的丈夫。 温婳没有看到叶舒和宋安宁的身影。 看来秦观澜没有说谎,她们确实已经搬了出去。 “婳婳,快过来让奶奶看看。”秦老太太一见到温婳,眼睛里立刻泛起了慈爱的笑意,朝她招了招手。 温婳顺从地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的空位坐下。 “你这孩子,最近都瘦了。”秦老太太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么久也不回来看奶奶一眼,是不是工作太忙,累着了?” 老太太真切的关怀,让温婳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 她挤出微笑,顺着老人的话往下说:“是的,奶奶。工作室最近接了个项目,确实忙得有些抽不开身。” 第92章 邀请 话音刚落,一旁的秦母便立刻接过了话头。 “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她不满地瞥了温婳一眼,“最近观澜为了公司的事情也够忙够累的了,你这个做妻子的,也该懂点事了。” “我看你那个小破工作室,干脆就别开了,安安心心待在家里,好好照顾观澜的饮食起居,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果然,这才刚回来不到十分钟,秦母就迫不及待地展露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温婳的背脊下意识地挺直了,放在膝上的双手悄然收紧,正准备开口反驳,身旁却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秦观澜不知何时坐了过来,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温婳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 “妈,你就别为难婳婳了。”秦观澜的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她喜欢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追求,是好事。我可舍不得她为了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他一边说着,深情款款的目光看着温婳,揽在她肩上的手还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像是安抚,更像是一种警告。 温婳在心中冷笑。 真是一位体贴入微的好丈夫。 若不是亲身经历过他那些冷漠与背叛,她恐怕也要被他此刻精湛的演技所迷惑了。 “就是!”秦老太太显然对孙子的护妻行为十分满意,赞同地点了点头,看向秦母,带着几分长辈的开明与智慧,“话可不能这么说。女人啊,还是要有自己喜欢的事业和追求,才不会和社会脱节。” “要是整天围着老公孩子转,人会变得闭塞无趣的。我们婳婳有能力,有才华,这是她的优点,我们应该支持她。” 温婳之所以一直敬重秦老太太,不仅仅因为她的慈爱,更因为她这份在豪门贵妇中难得的清醒与开明。 她从不会像秦母那样,理所当然地要求她放弃自我,只为成为秦家的贤妻良母。 看着老太太维护自己的模样,温婳心中既感动又愧疚。 等以后…… 她和秦观澜的这场闹剧终于收场,她一定要找个机会,郑重地向这位予过她温暖的长辈道歉。 被婆婆和儿子联手反驳,秦母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不满地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她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眼珠一转,又想到了新的由头。 “对了,婳婳,你徐二哥不是回来了吗?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两天来家里坐坐,吃顿便饭。我们两家也是世交,该多走动走动。” 温婳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她怎么会听不出秦母话里的真正意图。 让她打电话,不过是想利用她和徐宥白这层关系,来拉近距离,为商业谈判铺路。 “二哥他……他最近也很忙,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温婳垂下眼,试图将这件事搪塞过去。 她不能把徐宥白也拖进秦家这个泥潭里。 秦母显然对她的推辞很不满意,正要开口,秦老太太却笑着摆了摆手。 “你这孩子,请人吃饭哪有自己不确定的。这个电话,奶奶来打。我这个老太婆亲自开口,总会给几分薄面的。” 说着,她便让管家拿来了自己的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打通了徐宥白的电话。 温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地盯着老太太手中的电话,在心里疯狂祈祷着徐宥白千万不要接,或者直接找个理由拒绝掉。 以他那种清冷的性子,向来最烦这种虚与委蛇的应酬。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是宥白吗?我是秦观澜奶奶啊。” “你明天晚上有空没,来家里吃顿便饭?” 听着老太太热情洋溢的邀请,温婳的手心已经紧张得冒出了一层细汗。 然而,就在她笃定徐宥白会拒绝时,他却答应了。 “好,明晚我有时间。” 温婳彻底愣住了。 怎么会?秦家摆明了是想借机谈合作,这根本就是一场商业目的明确的饭局,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为什么还要答应? “奶奶,妈,你们先聊,我去厨房切点水果过来。”温婳找了个借口,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快步走进厨房,飞快地给徐宥白发去一条微信。 【你为什么要答应?秦家是想乘机谈合作!】 几秒后,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来看他们对你好不好。】 徐宥白要来秦家做客的消息,不知怎么就吹进了温家的耳朵里。 温老爷子也主动打来电话,表示他这个做长辈的,也理应到场一同聚聚。 温婳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感觉徐宥白好像顷刻间变成了一只肥羊。 等着被秦家和温家轮流宰。 而她,就是那个将羔羊引入陷阱的帮凶。 这份认知让她的胃里泛起生理性的恶心。 秦家对这场家宴的重视程度,远超温婳的想象。 从菜单的拟定,到餐具的挑选,再到客厅里鲜花的布置,秦母都亲力亲为,务求尽善尽美。 那股子热络劲儿,仿佛即将登门的不是世交晚辈,而是能决定秦家未来命脉的财神。 晚上,温婳回到自己的卧室。 推开门,她不由得怔了一下。 房间里的一切都焕然一新。 秦观澜正站在门边,煞有介事的说明。 “房间我都让人重新收拾过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新买的。而且你不在的时候,这扇门我一直让人锁着,除了打扫的佣人,没有其他人进去过。” 温婳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凉的讽刺。 “秦观澜,”她唇角讥诮,“现在想着要跟徐家搞好关系了,就跑来对我大献殷勤?” “等明天拿下了合作,或者二哥一走,你是不是就准备故技重施?” 秦观澜脸上的笑容僵住,闪过一丝不自然。 “温婳,你能不能……对我有点最基本的信任?”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说过的,秦太太的位置,只能是你温婳,不会有别人。” 温婳没有接话,只是在心里冷笑。 她现在已经醒了,这句话根本就不是什么情深不寿的保证。 对秦家这种自诩顶流的豪门而言,夫妻失和是家丑,离婚更是奇耻大辱,是会沦为整个上流圈子笑柄的巨大污点。 他所谓的秦太太只能是你,不过是为了维护秦家的颜面罢了。 与爱无关,与她温婳这个人,更是没有半点关系。 第93章 如意算盘 第二天傍晚,暮色四合。 徐宥白还没到,温家的车倒先一步停在了秦家别墅的门口。 温老爷子拄着他那根象征身份的梨花木拐杖,在温宁的搀扶下,精神矍铄地走了进来。 客厅里,两位老人家一见面,便开始了热情而虚伪的寒暄,互相恭维着对方的身体和气色。而秦母和秦观澜,也立刻围了上去,场面一派和气融融。 温婳被这虚假的热闹排挤在外,正想找个借口躲开,温宁却施施然地走到了她面前。 “啧,”温宁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刻薄,阴阳怪气的笑,“怪不得前几天那么有底气,敢问我要多少钱才能买断关系。闹了半天,是又攀上徐家这棵高枝了啊。” 她凑近温婳,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的恶意却浓得化不开:“你本事不小嘛,温婳。那晚被我带去饭局,转头就让徐宥白把你给救走了,在他面前,你乘机卖了不少惨吧?” “瞧瞧,这不就把人给勾到秦家来了。” 什么? 温婳脑海里轰然炸开。 那晚……她被人下药,最后将她带走送去医院的人真的是徐宥白! 巨大的震惊袭来,温婳甚至一瞬间忘了呼吸。 可不过几秒,她就强行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骇浪,抬起眼,冷冷地迎上温宁得意的目光。 “既然如此,那你还来做什么?就不怕我当着二哥的面,把你的好事都说出来?” “噗嗤!” 温宁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 “告状?你去啊。”她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人家徐二少爷是什么身份?他帮你,不过是顺手可怜你,不想让他家曾经收养过的人在外面过得太惨,丢了徐家的脸面罢了。” “温婳,你怎么还真当自己很重要啊?” 温宁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不管你心里在打什么如意算盘,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她勾起残忍的笑意,“我可听说了,徐老太太最近正在紧锣密鼓地给徐宥白挑选未婚妻,而且指明了必须是豪门世家里出身清白的小姐。温婳,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温婳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静静地看着温宁上演独角戏。 她的沉默,在温宁看来却是默认与心虚。 温宁脸上的得意更甚,她倨傲地抬了抬下巴,将刻薄的话语化作利箭。 “意思就是,只有真正高贵的出身,才配得上踏进徐家的大门。像你这种……结过婚的,又是鸠占鹊巢,来路不明的假千金,连做一场非分之想的春梦,都是对徐家的玷污。” 温婳忽然就懂了。 温宁不是来单纯地羞辱她,她是在铺垫试探。 以为自己是被秦观澜伤透了心,所以急于寻找下一个靠山,而徐宥白,就是她选中的备胎。 可笑。 温婳懒得去辩解这份荒唐的揣测,目光无波地直视着温宁,开门见山:“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见她如此上道,温宁脸上的假笑变得真切了几分。 “还算有几分眼力见。”她整了整自己名牌连衣裙的袖口,施恩般地说道,“温婳,你怎么说也顶着半个温家人的名头。之前饭局那件事,徐二哥肯定对我有点误会,你呢,就找个机会,去帮我跟他解释清楚。” “只要你办好了这件事,让温家有机会和徐家联姻,我一定会在爷爷和爸妈面前说你的好话,让你认祖归宗,成为一个真正的温家人。” 原来如此。 这才是今晚温老爷子带着温宁赶来的目的。 温宁虽然是半路被认回温家的真千金,但因为年龄不小,又自视甚高,非顶级豪门不嫁,婚事便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地耽搁着。 以温家如今的门楣,根本无法满足她的野心,却没想到,她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徐宥白的身上。 她们未免也太小看徐宥白了,以为他会是那种任由家族摆布,可以被轻易算计的男人吗? 温婳看着眼前这个被野心冲昏了头脑的妹妹,觉得无比滑稽。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稀罕自己到底是不是温家的人吗?”温婳抬起眼,眸光如刀,“温宁,你有本事就凭你自己的能耐去拿下徐宥白,别痴心妄想拿我当你的跳板。” “你!”温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精心维持的优雅荡然无存。 她正要上前一步,继续开口威胁。 徐宥白的车到了。 温婳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怔在原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旁的温宁已经瞬间收起所有刻薄与怨毒,脸上堆起殷切的笑容,提着裙摆,率先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徐宥白从车上下来。 “徐二哥,你来啦,欢迎你!”温宁的声音娇俏动人。 徐宥白只是朝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从客厅里闻声而来的秦家众人和温老爷子。 场面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徐宥白礼貌地应付着长辈们的寒暄。 不着痕迹地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才看到人群最后方的温婳。 徐宥白冲她微微抬下巴,朗声开口,“温婳,你过来。” 秦观澜的瞳孔微不可见地一缩,温宁的假笑僵在唇角。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过来。 温婳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走到了徐宥白的面前,低声问:“二哥,有什么事?” 徐宥白转过身,抬手按下了车钥匙。 后备厢应声弹开,满满当当的礼品呈现在众人眼前。 无一不价值不菲。 这场面,让原本就热情洋溢的秦母瞬间喜上眉梢。 “哎呀!宥白,你这孩子!”她连忙上前几步,语气亲热,“都说了一家人,过来吃顿便饭而已,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真是太见外了!”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秦观澜忽然动了。 他仿佛终于从某种莫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揽住了温婳的肩膀。 秦观澜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主人翁笑容,看向徐宥白语气熟稔,“徐二哥,外面风大,快进屋坐吧。” 第94章 有委屈你就说 在众人的簇拥下,徐宥白被迎进了秦家的客厅。 佣人很快端上了顶级的正山小种,茶香袅袅。 秦母和秦老太太一左一右地将徐宥白夹在沙发主位,嘘寒问暖,热情得仿佛他不是客人,而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秦观澜则坐在温婳身边,那只揽着她肩膀的手始终没有放下,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温老爷子精明的眼睛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频频偷看徐宥白的温宁身上。 时机到了。 他看向温婳,慈和的开口:“温婳啊,你看,宥白远道而来,肯定还不认识你妹妹温宁吧?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也不帮忙介绍介绍?” 这句话,看似是在提点温婳,实则却是将温宁正式推到了徐宥白的面前。 温宁立刻配合地站起身。 温婳捏紧手中茶杯,只觉得一阵反胃。 正思索着该如何敷衍过去。 徐宥白却忽然出声。 “不用介绍。” 他微微抬起眼,目光懒散地在温宁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扫了两眼。 “我对温宁小姐,倒是印象很深刻。” 温宁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少。 温老爷子却显然没有听出其中的暗流汹涌,反而以为两人早已私下相识,且互有好感。 他立刻绽开了然的笑容,兴趣盎然地追问道:“哦?难道你们之前已经认识了?” “是啊。”徐宥白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 温宁心中警铃大作,生怕徐宥白会当着两家所有人的面,将她下药算计温婳的丑事给抖出来。 到那时,别说联姻了,她温宁恐怕会立刻成为整个圈子的笑柄! “徐二哥说笑了。”她几乎是抢着开口,“我们也就是在一些场合打过照面,根本不怎么熟的。” 她极力撇清关系的样子,与方才主动上前搭话的热情判若两人,显得滑稽。 温老爷子微微蹙眉,但他仍未放弃,笑着打圆场道:“你们年轻人嘛,一回生二回熟。宥白你刚来京市,肯定还有很多地方不熟悉,不如就让温宁带你四处转转,也算是尽一尽我们作为东道主的地主之谊。” 徐宥白眼眸中闪过洞悉一切的微光。 瞬间就明白了这只老狐狸的全盘打算。 “那倒是不必麻烦温宁小姐了。”他掀起眼皮,“温婳已经答应要带我好好逛逛的。” 一句话,再次让客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温婳整个人都懵了,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惊讶地看向徐宥白。 她什么时候答应过他了? 但当她对上徐宥白深不见底的眼眸时,她忽然就明白了。 他是在用她当作挡箭牌,彻底断绝温家那不切实际的念想。 眼下这光景,无论徐宥白在盘算什么,她都必须配合他。 然而,温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 身旁的秦观澜却先一步开口。 “婳婳,你不是连陪我去参加宴会的时间都没有吗?怎么,现在二哥回来就有了?” “有了哥哥忘了老公?” 他声音阴阳怪气的,整个人随即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温婳真的忍不住想对他翻一个白眼。 “这不一样。”她有些不自然的回应着。 就在这时,温宁趁机附和,脸上带着虚伪的关切,语气却是幸灾乐祸。 “就是啊,姐姐。前段时间才听说你跟观澜哥吵架了,女人嘛,事业心太强可不好。你还是别只顾着在外面忙,忘了多照顾家里,多关心一下观澜哥的感受呢。” 秦观澜果然很吃这一套。 他挑挑眉,好像在说你看,别人都比你懂事,还轻轻碰了碰温婳的手臂。 温婳垂下眼眸,懒得再看这些一唱一和。 此刻的秦观澜,大概已经完全忘记了,她与温家的关系早已水深火热,而温宁一直巴不得她过得不好,又怎么可能真的会设身处地为她着想? 整个客厅里,似乎只有徐宥白,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饶有兴致地欣赏着。 然后,又忽然来了兴致。 黑沉的眼皮轻轻一掀,他淡淡的问道,“所以,你们是为什么吵架?” “是因为……那天宴会上叫叶舒的女人?” 秦观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徐宥白果然知道了他和叶舒之间的那些不清不楚。 他这是在兴师问罪,要替温婳出头? “二哥,你误会了。”秦观澜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着温婳的手,急切地解释:“叶舒……她是我一个兄弟的老婆,我那兄弟前段时间出了意外不幸去世了。我只是出于兄弟情义,才想着帮忙照顾一下他们孤儿寡母,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是啊!”秦母也跟着开口,“徐二哥,你可千万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观澜跟那个姓叶的女人可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们秦家,从始至终就只认温婳这一个儿媳妇,现在那个女人跟她女儿也已经搬走了,跟我们家观澜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给儿子使眼色,生怕他再说错什么话。 一直坐在旁边,因为年迈不常过问小辈私事而显得有些状况外的秦老太太,在听到这些后,原本还算慈和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然而,徐宥白却仿佛对他们的解释毫不在意。 他目光,从始至终,都只是落在温婳的身上。 “温婳,他们说的是真的?” 温婳的心尖猛地一跳。 她对上徐宥白那双过分认真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一下子回到了许多年前,在那个偌大而清冷的徐家,无论她被谁欺负、受了什么委屈,这个名义上的二哥,总是会像这样,不动声色地出现在她面前,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找回场子,替她撑起一片天。 她知道,只要她现在点一下头,或者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委屈,徐宥白就一定会逼着秦家给她一个交代。 以徐家今时今日的地位,秦观澜和他母亲,绝对不敢有半句废话。 她的腰杆可以立刻挺直,可以在这场压抑的婚姻里扬眉吐气。 可是……然后呢? 然后,她就会被更深地卷入秦家和徐家错综复杂的关系里,再也无法轻易脱身。 第95章 温宁没戏 不,这不是温婳想要的。 现在的她,只想干干净净地从秦家这个泥潭里挣脱出去,而不是短暂的耀武扬威后再彻底深陷。 最终,温婳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二哥,那些都不是真的。我在秦家……过得很好。” 当她说出“很好”两个字时,连她自己都觉得虚伪得可笑。 徐宥白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看着温婳那双故作平静的眼睛,眸色沉了沉。 他不相信她,他只当她是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下意识地去维护秦观澜那个蠢货的体面。 心底悄然升起莫名不悦。 眼看气氛又要僵持下去,秦母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个话题再蔓延下去,会让徐宥白看出更多端倪。 她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大声张罗道:“哎呀,你看我们,光顾着说话了!菜都快凉了!宥白,走走走,我们先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却比方才的客厅更加诡异。 温宁像是完全忘了刚才的难堪,抓住一切机会向徐宥白献殷勤,一盘水晶虾仁刚端上来,她就立刻夹了一只放进徐宥白面前的骨碟里,“徐二哥,你尝尝这个,他们秦家的厨子做的虾最拿手了。” 然而,徐宥白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那只虾仁。 他吃得极少,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我只是来走个过场”的疏离感。 一顿饭,吃得秦家上下如坐针毡,温家爷孙俩更是颜面尽失。 饭后,众人重新回到客厅喝茶,温老爷子终于坐不住了。 他知道,如果再不旁敲侧击地问出个结果,今晚这一趟就算是白来了。 于是,他状似不经意地对徐宥白说道:“宥白啊,你这次回国,是打算长住了吧?这么优秀的年轻人,身边肯定不缺女孩子追求。说起来,我还没听温婳说过,你有对象了没有?”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尤其是温宁,眼睛死死地盯着徐宥白,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徐宥白姿态从容,迎着温老爷子探究的目光,一本正经的吐出两个字。 “有了。” 他说完,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温婳也知道。” 温宁脸全白了! 她猛地转过头,恶狠狠的目光瞪向温婳。 原来他有对象了! 而温婳这个贱人,她竟然早就知道,却一个字都不跟自己透露,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去讨好献媚。 她就是故意想看自己出丑。 而温老爷子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则彻底僵住了。 徐宥白这个态度,这句话,已经把拒绝的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他知道,温宁彻底没戏了。 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让徐宥白继续看温家的笑话罢了。 老狐狸的脸皮再厚,也扛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冷脸。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以身体不适为由,带着温宁,匆匆告辞离去。 温家祖孙离开后,秦观澜本想借着这难得的机会,跟徐宥白谈谈后续合作的可能。 然而,就在这时,叶舒给他打来了电话。 秦观澜一开始按断没接,但电话又执着的打来。 在徐宥白那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秦观澜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他尴尬地笑了笑,拿着手机站起身,快步走到了客厅外的露台。 但他刚一接通,电话里传来的却不是叶舒的声音,而是宋安宁。 “秦叔叔,呜呜……你快来啊,妈妈晕倒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观澜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生意,什么家族利益,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安宁别怕!叔叔马上就到!” 他挂断电话,转身冲回客厅,对着秦母和徐宥白匆匆丢下一句:“公司有点紧急情况,我得马上过去处理一下!”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玄关。 温婳眼底深处掠过讽刺,早就见怪不怪。 不是吗? 从叶舒回来的那天起,这样被轻易叫走的情节,她已经看了太多遍。 而一旁的徐宥白,却再次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他的好奇。 他扫过秦母那张尴尬到发白的脸,直接开口问道:“秦氏集团现在的情况,已经这么差了吗?怎么连在家里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不、不是的!”秦母被问得冷汗都快下来了,只能硬着头皮找补,“是公司最近新开了几个大项目,观澜他事必躬亲,所以才需要时时盯着,让徐二哥见笑了。” 秦老太太忍不住叹息。 “温婳,你带你二哥去花园里走走吧,让他看看你住的地方。” 说完,她又看向自己的儿媳妇,眼神沉静如水:“你,跟我回一趟老宅拿点东西。”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她要单独跟秦母谈谈。 等到温婳和徐宥白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花园的月亮门后,秦老太太才在秦母的搀扶下,缓缓向着车库走去。 “叶舒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一走出别墅大门,秦老太太便冷声质问。 “难道她死了丈夫,还真敢对观澜不死心,妄想着把温婳赶走,自己嫁进我们秦家的大门?” 秦老太太跟秦母不一样。 早在叶舒家还没有败落的时候,她就不太喜欢那个女孩子,总觉得她眼神里藏着东西,为人处世都透着一股子超乎年龄的虚荣和做作。 当初秦观澜要把她们母女接回来住,老太太也只当是孙子心软,可怜故人之妻,照拂一下罢了,却没想到,这个叶舒,竟真的如此不安分。 秦母见事情已经瞒不住,只能避重就轻地解释道:“妈,您别生气。她确实是有点不该有的心思,不过您放心,我已经敲打过她了,也让她们母女俩从家里搬了出去。” 秦老太太冷笑一声,“那刚才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观澜魂都快丢了的样子,像是没牵扯吗?” “我问你,温婳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受了委屈?” “没有。”秦母立刻摇头否认,“她就是因为工作跟观澜闹了点小别扭,夫妻嘛,哪有不吵架的。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至于连这点风浪都经受不住。” 第96章 替你兜底 秦老太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化作一声长叹:“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但你记着,你要是真的为了你儿子,为了我们秦家好,就给我把那个叶舒盯死了!” “那种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的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要是真让她得了逞,她能图的,绝不仅仅是一个秦家少奶奶的位置!到时候,整个秦家说不定都要被她连累到鸡犬不宁!” 秦母被说得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妈,我知道了,您放心。” 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现在回老宅,是要拿什么东西?” “拿回礼。”秦老太太重新迈开步子,“徐宥白第一次登门,礼数周全,送来的都是珍品。我们秦家也不能失了礼数。我去你爸的书房,从他那些珍藏里,挑一件配得上徐家身份的回礼。” 她意有所指地继续说:“现在是我们秦家有求于徐家,想跟他们合作做生意。别总想着有温婳这层关系在,徐宥白就一定会答应。” “越是牵扯到巨大利益的事情,越是要把场面上的礼数走周全了,这才是对人的尊重。” 秦母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几分钦佩:“妈,还是您想得周到。” 随即,她又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别墅:“那就留温婳和徐宥白两个人在那儿,万一徐宥白觉得我们怠慢了他,直接走了怎么办?” 秦老太太的脚步没有停,苍老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那……就得看温婳的心,到底还向不向着我们这个家了。” “她要是还想帮着秦家,想促成这次合作,就一定会想办法把人给我们留住,等着我们回来。” 明明是秦家的别墅,到头来,主人却走得一个不剩,只留下温婳这个名不副实的女主人,和一个身份微妙的客人。 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温婳怀着这样复杂的心事,沉默地走在花园的小径上。 秋风微凉,裹挟着名贵玫瑰浓郁的甜香,那味道过于馥郁,闻久了只让人觉得头晕胸闷,一如她此刻在秦家的处境。 徐宥白就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距离,不远不近,脚步声沉稳而清晰。 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安静地跟着,那份沉默本身,却比任何追问都更具压迫感。 直到穿过精心修剪的灌木丛,走进花园深处那片月光都难以穿透的小树林里,温婳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确定四周再不会有任何人的耳目,这才转过身。 “二哥,你刚刚在客厅,为什么要问那些问题?”她抬起头,直视着徐宥白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的眼眸,有些后怕的拍着胸膛,“你知不知道,你事先一个字都没有跟我提过,我差点就没反应过来!” 徐宥白今天所有的表现都没有按常理出。 以至于温婳甚至觉得,他今天根本就不是来做客的,而是来故意找秦家跟秦观澜的茬。 所以,真的像他昨天回的那句短信那样吗,他来只是为了看她嫁过来过得如何? 面对她的询问,徐宥白却答非所问。 “温婳,”他说,语气是陈述,“你在秦家,过得不好。” 温婳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被人一瞬间看穿了所有竭力维持的体面。 “……你为什么这么说?” 徐宥白随意的目光扫过周围。 “这里,”他微一抬手,指向那些艳丽的玫瑰花丛,“没有一种花是你喜欢的。我记得你以前最不喜欢的就是玫瑰。” 他的目光又转向远处的别墅主楼。 “那栋房子里的摆设也是。我记得,你喜欢温暖的原木色,喜欢柔软的布艺沙发。可这里,从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到水晶吊灯,没有一样是你过去会喜欢的东西。” “还有,”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你婆婆张罗的那一桌菜,从头到尾,都没有一道是你爱吃的。就连秦观澜,他虽然在你身边做足了丈夫的姿态,但他显然更关心电话那头的孤儿寡母。” 他每说一句,温婳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你看看这里的一切,温婳。到底是他们从来不在意你的喜好,还是你为了迎合他们,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更别提你那个名义上的娘家,温家那两个人,从进门开始,就没真正把你放在眼里过。” 温婳没想到,仅仅一顿饭的功夫,他竟能观察得如此入微。 所有的伪装在这样绝对的洞察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她忽然就不想再撑下去了。 温婳垂下眼,唇边泛起自嘲的苦笑,“是啊,可联姻不就是这样么。” “就算一开始有过美好的期待,也天真地尝试过去好好生活,但结果……都一样。” 她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看透世事的荒芜,“至于温家,他们当初把我接回去,本就是为了和秦家这桩婚事。我只是个占了他们亲生女儿十几年富贵人生的假千金,他们自然要在我身上,利用完最后一丝价值,才不会觉得亏本。” 温婳看起来没什么波动。 这份平静,却让徐宥白的心狠狠一沉。 他向前踏出一步,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脆弱的安全距离,来到她面前很近的地方。 “那你还想继续吗?” 温婳不解地抬头,“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之前在客厅里,那些话的意思。”徐宥白缓缓解释。 “温婳,我给你两个选择。” “如果你想要继续维持你作为秦观澜太太的体面,那么,从明天开始,我会帮你解决掉叶舒这个隐患,会让秦家上下重新学会什么叫尊敬你,而温家那边,也再不敢来对你提任何无理的要求。”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如果你不想继续了。只要你开一句口,从秦家到温家,这一切,都不会再是你的困扰。” 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震惊,徐宥白的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添了几分不容动摇的郑重。 “你叫我一声二哥,所以,虽然我来得有点迟……” “但我有义务,帮你兜底。” 第97章 穿秦观澜衣服 温婳沉寂如死水的心湖里,激起了从未有过的涟漪。 她怔怔地看着徐宥白。 看他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错愕的脸。 而在那倒影的更深处,她好像看到在翻滚的她从未见过汹涌情绪。 那不是兄长对妹妹的怜惜,而是一种更具侵略性的东西。 温婳的心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可是……”她有些慌乱地开口,“我们又不是真正的兄妹。二哥,你没有必要对我这么好。过去你给我的那些帮助,我已经很感激了。” 然而,她退一分,徐宥白便进一分。 “可我觉得,还不够。” 那一瞬间,温婳清晰地感觉到,这句“不够”,指的绝不仅仅是帮助。 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胸口一阵阵发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避开他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二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现在这样的生活……我承认我不会再想要继续下去了。但是,也请你相信我,我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已经做了足够措施,只是现在,还没到可以把一切都揭露出来的时候。” “哦?”徐宥白眉梢微挑,追问道,“那你做了什么?温婳,你现在对二哥,也要开始藏秘密了吗?” 是啊。 徐宥白曾是她关系最亲近的人。 她少女时代所有微不足道的心事,小秘密,几乎都会毫无保留地讲给他听。 可是…… 他们之间,隔着秦观澜,隔着无法言说的岁月与人心,早已回不去当初那种全然信赖的时光了。 被他现在这样步步紧逼地追问,温婳只觉得一阵心慌意乱。 她下意识地又想后退,却没注意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一小片因前几日下雨而形成的浅水洼。 脚下一滑,她惊呼一声,身体便失去了平衡。 电光石火之间,徐宥白长臂一伸,精准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试图将她拉回来。 但那股后仰的惯性太大,连带着他也跟着踉跄了一下,两人都没能站稳,双双向后倒了下去。 在身体接触到冰冷地面的前一秒,温婳只感觉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安然无恙地落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而徐宥白,则成了她的人肉靠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承受了全部的冲击力。 那身价格不菲的手工定制西装,此刻正狼狈地沾满了泥泞和草叶。 温婳慌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脑子还有些发懵。 当她看到他背后的泥水污渍时,没来由的笑意忽然就涌了上来,怎么也忍不住。 她还从没见过,向来一丝不苟、清贵矜持的徐宥白,有过这么狼狈的样子。 徐宥白危险地眯起眼,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温婳,你在笑我?” 温婳立刻别过头,强行忍着笑意,嘴硬道:“没有。” 徐宥白却不肯放过她,伸手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脸强行拧了回来。 逆光中,她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哪里有半分“没有”的样子。 气氛在这一摔一笑之间,荡然无存。 徐宥白看着她脸上久违的鲜活,心中那股无名火莫名就散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松开手,眼神复杂地冒出一句:“罢了,你还不懂。” 温婳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看着他那一身泥污,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她想了想,提议道:“你总不能穿着这身脏衣服出去。这样吧,你跟我去秦观澜的卧室,他的衣帽间里应该还有很多没拆封过的新外套,你先找一件换上。” 听到这话,徐宥白挑了挑眉,语气玩味:“你让我穿你老公的衣服?” “那有什么。”温婳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反正我不在的时候,秦观澜还默许叶舒偷穿我的衣服呢。” 徐宥白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幽暗的光。 “那叶舒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 温婳下意识地以为,他是嫌弃自己拿他和叶舒那种人相提并论。 正想开口解释,温婳却在话将出口的瞬间,品出了这句话里更深一层的歧义。 是啊……叶舒是什么身份? 叶舒是秦观澜的青梅竹马,是盘踞在他心口的白月光,是如今可以公然挑衅她的暧昧对象。她与秦观澜的关系,是不正当的,是见不得光的。 而徐宥白呢? 他是她的二哥,本该是光明正大,无可指摘的。 可在此刻,似乎也跟着暧昧了起来。 他们偷偷摸摸的样子,倒真像是她在外面偷藏的……情夫。 温婳的脸一下红透。 “你、你别多想!”她语无伦次地摆着手,急于撇清这层让她心慌意乱的联想,“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想破坏你的形象。要是让你穿着一身泥点子回去,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你是来我们家干农活了呢。” 徐宥白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眼神。 他的唇线抿得死紧,幽深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很想堵住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最终,所有的冲动都被他强行压下。 喉结滚动了一下,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带路。” 温婳如蒙大赦,立刻转身,逃也似的在前面引路。 她刻意绕开了主路,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出现的佣人。 将徐宥白带到秦观澜的卧室里。 带着另一个男人,踏入自己丈夫的私人空间,温婳想想都觉得心跳加速。 真有点刺激了! 徐宥白跟着她走进去,目光只淡淡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便毫不客气地给出了评价:“品味真不怎么样。” 也就在这时,徐宥白敏锐地发现,这个本该属于夫妻二人的主卧室里,竟然看不到任何属于女性的痕迹。 他直接问道:“这个房间,只有秦观澜一个人住。你不在?” 温婳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避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是。我们结婚以后就一直分房睡的。” “以前我还一直以为,他可能是身体不行,或者对那方面的事情不感兴趣。” “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是……对我不感兴趣。” 第98章 躲衣柜 徐宥白霎时的眼神尖锐起来。 但温婳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转身快步走向那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衣帽间。 拉开深色的实木移门,一排排崭新笔挺的男士外套便暴露在空气里。 她随手取下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走到徐宥白面前,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努力挤出轻松的笑容,仿佛刚刚那个脆弱的自己只是一个错觉。 “这件怎么样?颜色和你的气质很配,料子也好,你穿着肯定合适。” 然而,徐宥白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目光依然锁在她的脸上,眼眸里盛满了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淡的回应。 “不喜欢。” 温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又默默地把大衣挂了回去,重新挑了一件款式更年轻的黑色休闲夹克。 “那这个呢?设计简单,你应该会喜欢这种风格。” “俗气。”徐宥白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地摊货色。 温婳觉察出不对劲。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根本不是在挑衣服,而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对秦观澜本人的不满。 她索性将手里的夹克往旁边一扔,赌气一般,开始一件件地把衣帽间里那些未拆封的外套全都拿了出来,胡乱地在他面前展示。 “这件呢?不喜欢?那这件风衣呢?太老气?这件皮衣总可以了吧?太张扬?” 她每问一句,徐宥白就面无表情地摇一次头。 到最后,温婳几乎把秦观澜所有能穿的外套都在他面前过了一遍,得到的答案却永远是否定的。 温婳彻底没招了,她双手叉着腰,终于忍无可忍地冲他抱怨:“那你到底想要什么?这里就这些了!实在不行,你是想要穿我的衣服,还是干脆不穿衣服走出去?” 话音刚落,温婳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太有歧义,暧昧得近乎于一种挑逗。 空气再次凝固。 徐宥白一直紧绷的唇角,忽然极轻地勾了一下,笑意转瞬即逝。 他盯着她气鼓鼓的脸,沉默了片刻,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也不是……不可以。” 就在温婳被他这句话噎得面红耳赤,不知该如何接话的时候,卧室门外忽然传来了佣人由远及近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奇怪,刚刚明明听到房间这边有声音啊……” “你确定是少奶奶吗?不是听错了?” 温婳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如坠冰窟。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要是被佣人看到她带着徐宥白出现在自己丈夫的卧室里,那她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秦家和温家那些人,会怎么编排她? 秦观澜又会用怎样鄙夷和厌恶的眼神看她? 来不及思考,温婳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抓住徐宥白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拽向墙角的那个巨大的落地衣柜,压低声音道:“快!躲进去!” 徐宥白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顿,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但还是顺着她的力道,被她拉着一起藏进了衣柜里。 “咔哒”一声,柜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衣柜的空间本就不大,此刻挤进两个人,更是显得逼仄不堪。 温婳几乎是整个人都窝在了徐宥白的怀里,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柜壁,而身前,则是他坚实滚烫的胸膛。 两人之间严丝合缝,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西装下肌肉的轮廓,以及透过薄薄布料传递过来的、强而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沉稳而清晰,与她自己那擂鼓般狂乱的心跳,交织成一曲令人心慌意乱的二重奏。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调蛮横地钻入她的鼻腔。 就在这时,徐宥白的手臂悄然收紧,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你在怕什么?” 温婳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伸出手指了指外面,用气音示意他噤声。 果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两个佣人的脚步声走了进来,她们的对话清晰地传进这狭小的空间。 “奇怪了,真的没人啊……找了一圈了。”一个佣人抱怨道。 “我就说你听错了,这个点,少奶奶估计还在花园陪着那位徐二爷呢。你找她干嘛?”另一个佣人问。 先前那个佣人立刻不屑地“啧”了一声,声音里的轻蔑和讥讽毫不掩饰:“还能干嘛?张妈让我来问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哼,也就是今天徐家那位二爷在,大家才把她当回事,做做样子罢了。她还真以为自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秦家少奶奶了?” 这些尖酸刻薄的话,温婳其实早就习惯了。 从嫁进来的第一天起,这种背后的议论就没断过。 她甚至能做到左耳进右耳出,不起丝毫波澜。 可是,她不想让徐宥白听到。 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过得是这样窝囊。 几乎是下意识的,温婳踮起脚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捂住了徐宥白的双耳。 她只想堵住那些流言蜚语,让他不要听到那些对自己的诋毁。 她仰着头,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仿佛只要捂住他的耳朵,就能保全自己那点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在这样黑暗狭窄的空间里,这个踮起脚尖、主动凑近的姿态,是多么的危险和……诱人。 徐宥白垂眸看着她。 凑到咫尺之间的脸,看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眼睛。 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用最天真的方式,试图掩盖自己的伤口。 男人的眼光陡然一凛,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瞬间被点燃了。 下一秒,徐宥白的手臂猛地发力,竟将她整个人轻松地抱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腰侧,一只手牢牢地固定住她,另一只手则掐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无法动弹。 姿势的骤然转变让温婳心脏狂跳,差点惊呼出声又被她自己死死捂住。 不等她反应过来,徐宥白已经凑到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像电流一般窜过她的四肢百骸,声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告诉我,你都准备了些什么措施。” 第99章 真聪明 “不说的话……”徐宥白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威胁,“我现在就推开这扇衣柜门,让外面的人好好看看,我们现在是什么姿势。” 温婳彻底被吓傻了,眼睛睁得老大,瞳孔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压低声音:“你……你敢!” 回应她的,是掐在她腰间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那力道带着惩罚和警告的意味,让她浑身一颤。 徐宥白放肆的在她耳边呵了一口气:“你看我,敢不敢。” 此刻的徐宥白,对于温婳来说,是完全陌生且极度危险的。 他不再是那个会为她挡开泥泞,会不动声色关心她处境的“二哥”,而是一个掌控了她所有弱点、并以此为乐的捕猎者。 他的身体像一座无法撼动的牢笼,将她死死禁锢在怀中。 抱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而另一只手,已经漫不经心地搭在了衣柜门冰凉的金属把手上,俨然一副“你不说,我便开门”的架势。 他是真的做得出来。 这个认知,将温婳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浇得干干净净。 她知道,以徐宥白的权势和地位,即便他真的在秦家众人面前,暴露了与自己这个“养妹”之间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最终也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负面影响。 顶多就是一则无伤大雅的风流韵事,很快就会被新的谈资所取代。 而她呢? 风评尽毁、被千夫所指、沦为整个上流圈笑柄。 会变成还没离婚的就不守妇道的秦家太太。 沉默的对峙中,门外佣人的闲聊还在继续。 “说起来,还是叶舒小姐好,人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对我们下人也客气,不仅常常给我们带些小礼物,还时不时让我们提前下班。跟那个温婳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不是嘛。也不想想她自己是什么身份,在温家的时候,不过就是个占了人家真正温小姐位置十几年的假千金,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那儿高贵些什么。” “就是,真希望她能赶紧跟少爷离婚,让叶舒小姐来做我们的少奶奶,那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另一个佣人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她才舍不得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跟在澜少爷屁股后面当了多少年的舔狗,就算少爷从来不搭理她,结了婚也从不跟她同房,她还不是厚着脸皮,死死霸占着这个少奶奶的位置不肯放。” 先前那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恶意:“说得对,真要是离婚了,她上哪儿过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日子去?到时候就算二婚,能找到的男人,恐怕连咱们澜少爷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温婳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在衣柜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中,对上了徐宥白的眼眸。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玩味。 连秦观澜的毛都比不上? 温婳的视线,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到滚动的喉结。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在徐宥白无声的注视中,她缓缓地败下阵来。 她抬起手臂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攀上了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亲昵得像是一种投怀送抱。 徐宥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有这样的反应。 温婳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唇瓣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开口。 “其实……我已经跟秦观澜离婚了。” 徐宥白整个人都顿住了。 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男人下颚线绷得死紧,声音透着错愕。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温婳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前段时间,我把离婚协议书混在一堆他需要签字的文件里,让他签了字。现在,协议已经提交上去了。” “还剩下二十天,只要过了离婚冷静期,我就跟他,彻底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个秘密,她瞒了所有人,像一个独行在悬崖边的人,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而此刻,她却把它告诉了这个最不该告诉的人。 “不过,秦观澜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如果被他知道了,以秦家的行事作风,为了所谓的脸面,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我成功离婚。” 她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颈后的衣料。 “所以,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衣柜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外面的佣人似乎已经聊够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随着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卧室彻底恢复了宁静。 可这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却比刚才更加暗流汹涌。 徐宥白就这么抱着她,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 温婳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似乎比刚才更快更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温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徐宥白终于有了动作。 他再次收紧了手臂,这一次,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紧接着,他在她耳边,极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好。” 然而,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徐宥白那懒洋洋的嗓音,又在她头顶响了起来。 半眯着眼夸赞她。 “温婳,你还真是聪明。” 不知过了多久,当门外最后一点声响也彻底消失,温婳才敢试探性地推开柜门。 “吱呀!” 轻微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光线重新涌入,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那份令人窒息的暧昧危险。 温婳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徐宥白怀里挣脱出来,双脚落地的那一刻,膝盖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她扶着柜门,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试图平复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方才那番近乎凌迟的亲密接触,让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仿佛烙印在了她的感官里。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他身上那些深色的泥点,经过刚才在狭小空间里的挤压厮磨,已经毫不意外地印在了她浅色的连衣裙上。 第100章 很快回来 那污渍,像暧昧又羞耻的印记,无声地昭示着他们刚刚共享的秘密。 温婳的心跳在混乱的顶峰后,正一点点回落。 但四肢似乎残留着方才被禁锢的无力感和。 她抬起头,看向同样走出衣柜的徐宥白。 他倒是恢复得极快,脸上没有半分狼狈,依旧是那副镇定自若,掌控一切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个在黑暗中将她逼到绝境的危险男人,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领口,眼眸在卧室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幽暗难测。 温婳攥紧了手心,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你……记着你刚刚答应我的事。” 徐宥白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向前踏了一步,微微倾身,“温婳,这是你第二次把我藏起来了。” “别有第三次。” 温婳立刻想到了不久前在自己的工作室,秦观澜突然到访,她也是这样慌不择路地将他藏进了储藏室。 每一次,都像是在偷情,伴随着被撞破的巨大恐慌。 可为什么? 温婳自己也答不上来。 她和他之间,分明清清白白,没有发生任何过分的事情,可为什么每一次面对可能被发现的窘境时,她总是会忍不住地心虚? 仿佛他们之间,天生就存在着某种不容于世的禁忌。 这个疑问在她心头盘旋,找不到答案。 她只能狼狈地移开视线,重新将话题拉回到眼前的困境上:“你还是……先换件衣服吧。” 她指了指秦观澜的外套。 徐宥白瞥了一眼,唇角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可没穿别人衣服的恶趣味。”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卧室门外走去。 温婳愣在原地,等了几秒钟,才怀着复杂的心情跟了出去。 然而,当她走出房门,却看到徐宥白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 而在那里,他的秘书正恭敬地垂手站着,手上赫然拎着一个衣物袋,里面是一整套崭新笔挺的备用西装。 原来他早就暗中让秘书准备好了一切。 他明明可以不必弄得如此狼狈,却还是跟着她进了秦观澜的卧室,放任自己被她拉进那个狭小的衣柜…… 那他真正的居心是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找一个绝对高压的机会,逼问出她已经离婚的消息? 毕竟在谋略和心计这一点上,她从来都玩不过徐宥白。 没过多久,秦老太太和秦母从外面回来时。 花园外的中式凉亭里,温婳和徐宥白正相对而坐,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汝窑茶具,茶香袅袅。 两人神色如常,只是坐的位置隔了很远,很好的保持着客气疏离的距离,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老太太将精心包裹的锦盒递给徐宥白,满怀期待地介绍道:“这是我那过世的老头子前些年收的一件明清年份的瓷器,算不上什么绝世珍品,但也还看得过眼,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 这礼物价值不菲,足以看出秦家想要合作的迫切。 徐宥白礼貌地起身,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道了声谢:“奶奶你费心。” 他身后的秘书立刻上前,恭敬地从秦老太太手中接过锦盒。 随即,徐宥白便准备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多谢秦家的款待,我该回去了。” 秦母顿时有些着急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秦观澜这个点了都还没回来,这合作岂不是谈不成了? 她连忙挽留:“宥白再坐会儿吧!观澜可能是在路上堵车了,马上就到。你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也不迟。” 徐宥白似乎早已预知了她的想法,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不了,我晚上还有事。而且,饭桌上也不适合谈生意。” 他顿了顿,给了秦母一个台阶下:“秦观澜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另选日子,来我公司面谈。” 如此一来,便是默许了两家合作的态度。 秦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徐宥白转身离开,秦母立刻推了推身边的温婳:“婳婳,快,去送送你哥。” 温婳顺从地点了点头,跟着徐宥白向停车场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花园的小径上,沉默拉长了彼此的影子。 直到快要走到车边,温婳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出了心底的困惑。 “你为什么……还要给秦家这个合作的机会?” “你把他们养得越刁,我就越不好脱身了。” 徐宥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在夜色中静静等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他忽然挑了挑眉,漆黑的眸子里闪过绝对的自信。 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徐宥白做生意,是纯吃亏的?” 温婳知道,徐宥白是故意要跟秦家合作的。 至于目的……她猜不透,也无力逼问。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所有的聪明和算计,都显得那么稚嫩可笑。 温婳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思绪,对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挤出微笑,“那二哥,再见,回去的路上小心。” 徐宥白点了点头,坐进车里的前一刻,却又顿住了动作。 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莫名的亲昵:“那你准备在这里住多久?” “别忘了,你答应过,要回到我那边住的。” 温婳的心猛地一缩。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盘问的视线,“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毕竟,有些走了的人,还很不甘心呢。” 她没有指名道姓,但她知道,徐宥白一定听得懂。 徐宥白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干脆利落地坐进车里。 温婳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股属于他的气息彻底被风吹散,才转身走回别墅。 晚上,秦老太太和秦母都没有回老宅,而是留在了这边。 老太太端坐在主位的沙发上,闭着眼,面色沉肃,看不出喜怒。 而秦母则显得焦躁不安,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又望向门口,嘴里念念有词地抱怨着。 温婳一个人坐在单人沙发里,安静地像一幅画。 她不再是那个会为了等待秦观澜而坐立难安的妻子,也不会再为了他母亲的抱怨而感到委屈。 第101章 无能迁怒 终于,玄关处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秦观澜回来了。 他看起来满身疲惫。 “你还知道回来!” 秦母霍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积压了一晚上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跟你奶奶也等你到现在,你一颗心都扑在外面那个身上,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你奶奶和我这个妈!” 面对母亲的怒斥,秦观澜只是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的视线越过暴怒的秦母,落在了安静坐在一旁的温婳身上。 温婳没有开口,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张写满故事的脸,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几分。 能让秦观澜失魂落魄到这个地步,叶舒……估计是又放什么大招了。 果然,她刚这么想,就听见秦观澜沙哑着嗓子开口。 “妈,您别说了。”他深吸一口气,随即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我这么晚回来,是有原因的。” “叶舒她……自杀了。” “什么?!” 秦母和秦老太太齐齐发出了惊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温婳也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也被惊到了。 没想到,叶舒这次居然玩得这么大。 秦观澜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锁在温婳的脸上,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下,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然而,他失望了。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开始解释,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自责“今天……叶舒在去接安宁放学的路上,遇到了宋家的人。” 宋家,是叶舒亡夫宋洺的家族。 “当年宋洺执意要娶叶舒的时候,宋家就反对得厉害,觉得叶舒家已经没落,配不上他们家。不过好在宋洺坚持,宋家又只有他这一个独子,闹了一阵子也就妥协了。” “可现在,宋洺这么年轻就……就走了,宋家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叶舒的头上,骂她是克夫的扫把星,不祥之人。”秦观澜的声音越发沉重,“前段时间,他们甚至把叶舒和安宁母女俩从宋家的老宅里赶了出来,一分钱都没给她们。”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代替宋洺照顾她们。” “宋家的人大概以为叶舒被赶出来后,会过得很凄惨。结果今天再遇上,发现她和安宁的生活看起来还不错,便当街撒泼,指着她的鼻子辱骂,各种难听的话都说尽了。不仅动手打了叶舒,还把安宁给吓得不轻,孩子到现在还在发烧……” “叶舒回来之后,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然后…就想不开了,吞了一整瓶安眠药。她还留下了遗书,让我以后好好帮她照顾安宁,她说她太累了,想去找宋洺了……” 说着,秦观澜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信纸,递给了秦母。 秦母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和秦老太太凑在一起看。 那信纸上,确实是叶舒的字迹,字里行间都充满了绝望和对女儿的不舍,以及对秦观澜的托付。 “后来是安宁发现她妈妈怎么叫都叫不醒,才哭着给我打了电话。我赶到的时候……” 秦观澜还是盯着温婳,“当时的情况,真的很危险。” 他说不下去了,沉痛的眼神望着温婳,仿佛在期待她的理解。 客厅里,秦母和秦老太太看完遗书,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大半,既同情又觉得晦气。 而温婳,在听完这出跌宕起伏的年度大戏后,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抬起眼,静静地回望着秦观澜,然后用近乎平淡的语气,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那你应该多去看看她们。” “或许就好得快一些。” 不是温婳冷血。 而是她太清楚叶舒那种极度虚荣又要强的性格了。 一个真正想要赴死的人,是不会留下那么多线索,还确保有人能及时发现的。 这场所谓的自杀,多半是她被宋家人当街羞辱后,精心策划的一场,用以博取秦观澜同情和庇护的苦肉计。 然而,她这份超乎寻常的冷静,在秦观澜看来,却成了最冷酷无情的讽刺。 他原本期待的体谅,被她这句轻飘飘的建议击得粉碎。 秦观澜眼中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他以为她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了一些无谓的颜面和占有欲争风吃醋! “温婳!”他怒斥出声,“你就这么没有同情心吗?!” “那是一条人命!你知不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你和你那个高贵的二哥来,我今天根本不会这么晚才过去!就因为我要在家舔着脸讨好徐宥白,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差点没了!你现在还说这种风凉话?” “呵。” 温婳终于忍不住,讽刺地笑出了声。 “所以,”她清晰地反问,“你是想把叶舒自杀的责任,怪在我的身上,还是怪在我二哥的身上?” 秦观澜被她问得一噎,脸色涨得通红。 “秦观澜,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 “当你接到宋安宁那个求救电话的时候,你难道不是立刻就放下手头的一切,毫不犹豫地冲出去了吗?” “你没有想过秦家的合作,没有想过在家里等你的奶奶和母亲,更没有想过我。你的世界里,那一刻只有叶舒母女的安危。” 温婳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着。 “既然你的选择如此坚定,又何必事后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难道说,你赶去医院的路上,遇到的每一个红绿灯,每一次堵车,耽搁的每一分每一秒,也都要怪在别人的头上?” 秦观澜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语言在温婳清晰的逻辑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是的,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接到宋安宁电话的那一刻,他脑子里根本没有闪过合作或者徐宥白这些字眼。 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马上赶到叶舒身边。 可现在,当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温婳和徐宥白的身上时,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减轻自己的愧疚。 可温婳却毫不留情地将他这块遮羞布扯了下来,让他狼狈不堪。 第102章 你为什么不去? “你……”秦观澜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挤出一句色厉内荏的指责,“你真是越来越冷血,不可理喻了!” “是吗?”温婳嘲讽的冷笑,“秦观澜,真正不可理喻的人,是你。是你用对另一个女人的深情,来要求你的妻子为你共情;用自己的愧疚,来绑架我的道德。现在,你发现我不再吃你这一套了,就给我扣上冷血的帽子?” 她向前走了一步,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气势上竟然压得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又有什么错?” “你!”秦观澜气得浑身发抖,扬起了手,似乎下一秒就要挥下。 “够了!” 秦老太太愤怒低喝,骤然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观澜,别说了。” “今晚的事情,错在你。徐宥白肯屈尊来家里,是给了秦家天大的面子,你作为秦氏未来的接班人,却为了私事缺席了这么重要的会面,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秦观澜的脸色白了白,嘴唇紧抿,却不敢反驳。 在秦家,他可以对母亲大呼小叫,可以对温婳颐指气使,却唯独不敢忤逆老太太。 秦老太太继续说道,字字敲在要害上:“不过,徐宥白已经松口了。” “什么?”秦观澜猛地抬起头。 “他并没有因为你的缺席就对秦家有偏见,合作的事情,让你准备好方案,另找时间直接去他公司面谈。” “徐宥白的气度,比你可大得多。” 这句话,既是给了秦观澜一颗定心丸,也是一次毫不留情的敲打。 果然,秦观澜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只要和徐宥白的合作还有希望,那他今晚犯下的错,就还有弥补的机会。 温婳冷眼旁观着他神情的变化,心中只觉得精彩。 看,这就是秦观澜。 上一秒还在为叶舒的生死悲痛欲绝,下一秒,就能因为一桩大生意而立刻转忧为喜。 他对叶舒的感情或许是真的,但那份真情,在秦家的利益和他自己的前途面前,永远都要往后排。 可笑的是,自己曾经竟然奢望过,能在他心里占据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所以,”秦老太太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也应该守好你自己的分寸。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清楚。”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没敢插话的秦母。 “至于叶舒那个孩子……确实可怜。她自杀住院,我们秦家不能不管。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医院探望一下,务必给她请最好的医生。所有费用,都从秦家的账上走。” 秦母连忙点头称是。 “公司最近的几个项目都到了关键时期,观澜,你先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好,再说其他。”老太太最后发出了指令,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容再议。 秦观澜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心满意足了,甚至觉得奶奶深明大义,通情达理。 然而,刚刚平息下去的对温婳的怨气,又重新冒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在这场对峙中输了,面子上挂不住。 于是,秦观澜转过头,再次看向温婳。 “奶奶和妈都会去看望叶舒,那你呢?” 温婳听着这荒唐至极的要求,几乎要气笑了。 “你确定,我去看了她,她的病情不会加重?” 秦观澜的脸上一阵青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个无形的耳光。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那满腔的怒火与难堪,只能化作一声重重的冷哼。猛地转过身,带着一身无法宣泄的戾气,头也不回地大步上了楼。 片刻之后,楼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那是房间门被狠狠甩上的声音。 客厅里,秦母张口结舌,看看楼上,又看看温婳,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而温婳,像是完全没听到那声巨响,也没看到秦母为难的神色。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垂着眼帘。 秦老太太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缓缓起身,对着秦母道:“你也累了一晚上了,去客房休息吧。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温婳回到房间后没多久房门被敲响。 是秦老太太来找她。 她看着背对她站的孙媳妇,纤细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老太太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走到温婳身边,沉默了片刻,才温和开口:“还在生观澜的气?” 温婳转过头,看着灯光下老太太布满皱纹却依旧精明的脸,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你这孩子,就是嘴硬。”秦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奶奶知道你委屈。但观澜他……唉。” 老太太拉着她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语重心长地解释道:“奶奶跟你说个旧事吧。” “观澜他跟宋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你别看观澜现在人模人样的,小时候淘气得很,有一年夏天,他背着家里人偷偷去野河里游泳,结果脚抽筋,眼看就要沉下去了,宋洺那个时候也才十来岁,拼了命把他从水里拖上岸。” “观澜这孩子,心里一直记着,他的这条命,是宋洺给的。所以现在宋洺年纪轻轻就走了,留下孤儿寡母,他心里那道坎就过不去。” “他现在这么照顾叶舒母女,不光是为了那点兄弟情义,更多的是为了还债,是为了让死去的宋洺能安心。” 温婳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知道,秦奶奶是在为秦观澜开脱,是怕她因为叶舒的事情伤心,怕他们夫妻俩的关系因此而逐步恶化,最终走向无法挽回的境地。 她很想说,奶奶,我懂。 我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女人,我从没有想过要阻拦秦观澜去照顾他好兄弟的遗孀。 可是,照顾和接管,是两码事。 正常的照顾,是逢年过节送去慰问,是对方遇到难处时伸出援手,是在保持安全距离的前提下,给予物质和精神上的支持。 而不是像他这样,一开始就把人接到了自己家里,日夜陪伴,随叫随到。 将对方的生活完全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这本身就不是一个已婚男人能够守住本分的信号。 第103章 偷摸出去 这些话,在温婳舌尖滚了无数遍,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最终,她还是忍住了。 她不能说。 一旦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就等于是在向秦家的最高掌权者宣告。 她对这段婚姻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以老太太的精明,一定会立刻看出她想要离婚的端倪。 她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能这么快就摊牌。 于是,她垂下眼帘,将所有的尖锐和委屈都小心翼翼地藏好,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识大体的温顺模样。 “奶奶,我知道的。”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刚刚……是我话说重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您放心,我不会真的跟他计较。” “如果叶舒是真的一时想不开,那我祝福她早日康复。毕竟,人命关天。” 秦老太太是什么人? 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她听着温婳这番无可指摘的话,看着她这副温良恭顺的样子,心头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温婳的态度太冷静客气了。 每一个措辞都完美得体,却唯独缺少了属于一个妻子该有的情绪。 没有嫉妒,没有委屈,也没有怨怼。 但老太太又实在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老太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观澜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迟钝得像块木头。”她伸手理了理温婳鬓边的碎发,试图用最后的温情来打动她,“但他心里,肯定是有你的。” “几年前那场意外,旧仓库起了那么大的火,浓烟滚滚的,所有人都劝他冷静,让他等消防员来。可他呢?一听说你还在里面,眼睛当场就红了,抓起旁边工人的一块湿布就蒙着脸往里冲,硬是把你从里面给抱了出来。” “他那条手臂……到现在,阴雨天都还隐隐作痛。那道狰狞的疤,就是为了救你留下的。一个男人,如果不是把一个女人放在了心尖上,又怎么可能连命都不要地去救她?” 温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奶奶,我没有忘。” 温婳脑子里,瞬间就回想起了那时的场景。 冲天的火光,呛人的浓烟,烧得噼啪作响的横梁,还有周围人惊恐的尖叫。 她被困在里面,以为自己就要死掉了,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就在那一刻,秦观澜的身影撞开了烧得摇摇欲坠的门,像一尊天神,冲破了火海与浓烟,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用身体护着她,嘴里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 被救出来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他抱着她的那条手臂,被掉落的火星烫得血肉模糊…… 正是因为他曾奋不顾身地救过她。 所以结婚这六年来,在无数个独自等待他回家的深夜,在无数次因为他脱口而出的那句你能不能懂事一点而心如刀割时…… 她都会用这个借口来说服自己。 再等等,再坚持一下。 他心里是有我的,否则他不会那样救我。 这个理由,就像一剂麻药,支撑着她在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里,一次又一次地坚持下去。 只是,现在…… 这剂麻药,已经彻底失效了。 她也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该再觉得,对方既然不顾危险地救了你,心里就一定有你。那或许是责任,是本能,是一个男人在危急关头下意识的英雄主义,却唯独……不一定是爱情。 秦观澜或许真如秦老太太说的那样,对感情迟钝得像块木头。 可这份迟钝,在遇到叶舒的事情时,他比谁都灵光,总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做出最让对方感动的回应。 温婳在心底,自嘲地笑了。 这大概,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吧。 秦老太太离开后,温婳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任由窗外清冷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晚上,温婳失眠了。 身体上的疲惫与精神上的清醒形成了尖锐的对立,将她的感官无限放大。 她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嘀嗒,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也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逐渐冷却的心脏,在沉缓跳动。 约莫半夜两三点,她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动静。 温婳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将门推开了一道仅容窥视的缝隙。 走廊的感应灯没有亮,只有尽头楼梯转角处的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秦观澜正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背对着她,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座大宅里的任何人。 鬼鬼祟祟的样子,滑稽又可悲。 温婳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然后听到了楼下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微弱声响。 一切,重归寂静。 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去了哪里。 大概是自己按捺不住,要去陪着他心心念念的叶舒母女。 温婳缓缓地关上房门,想冲下楼开车跟上他,想去医院看看自己的账户是如何守在另一个女人病床前深情的模样。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秦老太太和秦母都还没有走。 她今晚若也跟着跑出去,那便坐实了善妒、不懂事的名头,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毫无益处。 她没有拆穿秦观澜,转身回到床上,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她的思维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然后,她忍不住开始想,远在另一端的徐宥白,现在在做什么? 是已经安然入睡,还是也在为某个项目而熬夜? 他知道自己明明已经拿到了离婚协议,却还要在这秦家大宅里,配合着演一出夫妻和睦的戏码,会不会在心里笑她拖泥带水,不够干脆利落? 温婳伸出手,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掰着手指计算。 没关系了,反正……也只有19天了。 再过19天,她就可以拿着新鲜出炉的离婚证,从这场荒唐的婚姻中,彻彻底底地解脱出来。 第104章 附带条件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秦观澜又像个做贼似的,从外面悄悄溜了回来。 他大概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回到房间迅速地冲了个澡,换上一身精英范十足的高定西装,走下楼时,已经恢复了秦氏集团继承人该有的体面与矜贵。 早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秦老太太和秦母都在,温婳也已经坐在了餐桌旁,小口地喝着碗里的粥。 “咳。”秦观澜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片沉默,也像是在为自己昨晚的行踪打掩护。“我今天要去徐氏一趟,把合作的细节敲定下来。妈,你和奶奶等会儿去医院的时候,记得跟叶舒说一声,医药费和后续的疗养费,都由我来承担,让她别担心。” 秦母脸色奇怪的说了句好。 秦老太太抬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难辨,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用着餐。 只有温婳,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她安静地吃完自己的那份早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 “奶奶,妈,我吃好了。” 刻意的冷漠,让秦观澜心里一阵不舒服。 但一想到即将到手的项目,他还是压下了那点不快,驱车赶往了徐氏集团的总部。 徐宥白的办公室位于顶层,拥有着俯瞰整座城市的绝佳视野。 巨大的落地窗,极简的设计风格,处处都透着冷静而强大的压迫感。 秦观澜走进办公室时,徐宥白正坐在办公桌后,身形挺拔如松。 “二哥。”秦观澜努力让自己的姿态显得不卑不亢。 徐宥白缓缓转过身,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坐。方案带来了?” “带来了。”秦观澜连忙将精心准备的方案递了过去。 徐宥白没有立刻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看似温和,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让秦观澜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 “秦观澜,”徐宥白慢条斯理地开口,“在看方案之前,有件事,我想先跟你确认一下。” “二哥请说。” “昨晚在秦家,我说的合作意向,是看在温婳的面子上。” 秦观澜的脸色微微一变,心头涌上一股被羞辱的感觉。 但他还是强笑着点头:“是,我知道,多亏了婳婳。” “不。”徐宥白打断了他,“你不知道。”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声音冷了下去:“这个项目,我可以投。而且,投资金额可以比你预期的,还要多出百分之二十。” 秦观澜的呼吸瞬间一滞,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了徐宥白的下一句话。 “不过,这个项目,可以算是我送给温婳……迟到的新婚礼物。” 秦观澜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他的心血,成了徐宥白送给自己老婆的礼物? 这算施舍吗? 徐宥白无视他脸上青白交加的神色,继续平淡无波的语调,说出了最核心的条件。 “礼物送出去,自然是希望收礼物的人开心。所以,我有一个附加条件。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对她不好,让她受了半点委屈……” 他停顿了一下,深邃的黑眸里闪过骇人的寒光。 “那么,我会立即启动协议里的特殊条款,全面撤回投资。到时候,你们秦氏的项目因为资金链断裂而陷入危机,造成的一切损失,都由你们自己承担。” 他将那份秦观澜还没来得及打开的方案,轻轻推了过去。 “所以,你想好了吗?” 秦观澜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徐宥白这是在用整个秦氏的未来,来逼迫他对温婳好? 但是…… 秦观澜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承认,徐宥白的威胁很有分量。 但他对自己,对温婳更有信心。 以他对温婳的了解里,她骨子里那份骄傲,绝不允许她将自己的伤口血淋淋地剖开给外人看,去博取那点可怜的同情。 所以只要自己把她安安稳稳地圈在秦家少奶奶这个位置上,徐宥白又能知道什么? 而且,商场如战场。 这种级别的项目一旦启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徐宥白真要强行撤资,他自己旗下的产业也必然会遭受重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赌徐宥白不敢,也赌徐宥白没那么傻。 这番威胁,不过是想为温婳撑腰,敲打敲打他罢了。 想通了这一层,秦观澜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诚恳无比的表情,沉思了片刻,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哥,你放心吧。” “我以后,一定会对温婳好的。” 徐宥白看着他那副幡然醒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冷了。 他点了点头,淡淡道:“好,方案留下吧。让你的法务来对接合同。” 送走了志得意满的秦观澜,秘书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不解。 “徐总,您这是何必呢?一次性给秦家这么大的好处,还附加了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口头条件。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好拿捏,以后恐怕会更加得意忘形。” 徐宥白站起身,看着楼下秦观澜的车化作黑点。 “好处?”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困惑的秘书,眼神幽深如海。 “那也得是……再说。” 傍晚时分,秦观澜回来了。 与清晨离开时的疲惫心虚不同,此刻的他,仿佛打了场大胜仗的将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意气风发。 客厅里,温婳正陪着秦老太太和秦母看电视。 秦观澜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奶奶,妈,我回来了。”他朗声说道,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沙发上的温婳。 秦母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急切的喜悦:“观澜,怎么样?徐氏那边……成了吗?” 秦观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温婳面前,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 “这是送给你的。” 温婳抬眸,视线在那只印着知名珠宝品牌logo的盒子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向他写满“快夸我”的脸。 没有动。 秦观澜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自己俯身,将盒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并亲手打开了它。 第105章 安什么心? 盒子里,一条钻石项链静静地躺着。 项链中间的吊坠是一颗切割完美的粉色钻石。 很贵,很闪耀,但完全不是温婳会喜欢的风格。 她喜欢的是低调内敛的设计,是藏在细节里的巧思,而不是这种恨不得把“我很贵”三个字刻在上面的张扬。 他果然,一点也不了解她。 “喜欢吗?我路过专柜,觉得很衬你。” 温婳的心底泛起一阵厌倦。 他甚至懒得花心思去了解她的喜好,只会用他自以为是的审美,来完成一个对妻子好的KPI。 为了那个项目,他可真是……煞费苦心。 “谢谢。”温婳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观澜,”老太太在旁边开口,带着一丝探究,“你送温婳礼物,是合同都签了?” “还没有,不过法务那边已经开始在走流程。”一提到正事,秦观澜立刻被拉回了胜利的喜悦中。 “而且,比起之前跟罗维公司谈的那个,规模扩大了不止四五倍!这次的项目,足够让秦氏未来三年的业绩都稳步攀升!” 这个消息,让秦母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秦老太太依旧不动声色,她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孙子,追问道:“那徐宥白……他有没有说什么附加的条件?” 以徐宥白的行事风格,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地送上这么一份天大的好处。 秦观澜闻言,再一次将目光投向温婳,眼神充满了缱绻的深情。 “他说了。” “这个项目,算是送给我们迟到的新婚礼物。”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温婳,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 “而且,他还特意叮嘱我,说既然是礼物,就要让收礼物的人开心。所以,要我……一直对温婳好。” 什么? 温婳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时间,她竟完全摸不准徐宥白到底想做什么。 中午时分,秦家的司机将车平稳地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 秦老太太和秦母一前一后地从车上下来,神色都有些复杂。 自秦观澜那番新婚礼的表白后,秦家的气氛就变得异常微妙。 秦母是高兴的,觉得儿子不仅拿下了大项目,还懂得讨好妻子,简直是一举两得。 可秦老太太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 “妈,你说这徐家二少,到底是什么意思?”车上沉默了一路,秦母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又是送礼又是叮嘱的,好像真的很关心观澜和温婳的感情。” 秦老太太淡淡道:“他这是把我们秦家,架在火上烤。” “怎么会?”秦母不解,“这是好事啊,观澜的项目有了着落,对温婳的态度也好起来了,这不是您一直盼着的吗?” “观澜对她好,是因为夫妻感情,还是因为那个项目?”秦老太太一针见血,“用利益捆绑的感情,比纸还薄。徐宥白这一手,是阳谋。观澜要是对温婳不好,他有理由撤资;观澜要是对温婳太好,反倒显得我们秦家是为了攀附他徐家,里外都不是人。” 秦母被说得一噎,半晌才嘟囔道:“反正……反正观澜现在肯对温婳上心总是好的。” 她也不怎么喜欢温婳,但是有了对比才有伤害。 温婳再怎么都比二婚带孩子的叶舒好。 秦老太太没再接话,只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这个儿媳,看事情总是流于表面。 两人拎着早就准备好的补品,乘电梯上了叶舒病房所在的楼层。 刚走出电梯,还隔着一段长长的走廊,就隐约听到一阵尖锐的争吵声从叶舒的病房方向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加快了脚步。 越是走近,那声音就越清晰。 “叶舒我告诉你!安宁是我们宋家的孙女,你现在自身都难保,有什么资格抚养她?” “赶紧把孩子交出来,我们送她出国,好吃好喝地供着,总比跟着你这个扫把星强!” 刻薄又蛮横的女声,想必就是宋洺的母亲。 紧接着,是叶舒带着哭腔的、支离破碎的哀求:“妈……我求求您了,安宁是我的命,您不能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我什么都没了,就只有安宁了……” 叶舒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脸色苍白如纸,因为太过激动,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你的命?你的命值几个钱?”宋母冷笑一声,满眼的鄙夷,“你克死了我儿子,现在还想拖累我孙女?我告诉你,没门!要么你把安宁交出来,要么……” 她眼珠一转,目光变得贪婪起来。 就在这时,叶舒“扑通”一声,竟真的从病床上滚了下来,狼狈地跪倒在宋母面前,死死抱住她的腿。 “妈!我求您!我给您磕头了!”她哭得撕心裂肺,额头一下一下地往冰冷的地板上撞,“安宁不能没有我。您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别带走她。” 这凄惨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宋母显然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她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叶舒,嘴角勾起残忍的笑。 对于叶舒这种贱人,过得越惨她才越开心。 “做什么都行?”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慢悠悠地说道,“好啊。要想留下宋安宁也可以,简单得很。” “给我一千万的补偿款,就当是你克死我儿子的精神损失费。” 接着,她又贪婪地扫视了一圈这间昂贵的VIP病房,话锋一转:“然后,再把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过户到我们宋家名下。我们才相信你有能力照顾好安宁。” 这话一出,门外的秦母脸色瞬间就变了! 一千万?还要房子? 那房子是她借给叶舒母女暂住的,产权还在秦家名下,这宋家人简直是明抢! 她再也听不下去了,“砰”地一声推开房门,厉声喝道:“你们还要不要脸了?那房子是我秦家的,是我看她们母女可怜才借给她们住的,你们凭什么张口就要?” 突然闯入的秦母和秦老太太,让病房里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叶舒则像是看到了救星,哭着回头,哽咽道:“秦伯母……秦老夫人……” 第106章 撞墙上 秦老太太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宋家人,最后落在宋母身上,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宋家伯母,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叶舒现在已经被你们赶出了宋家,和安宁孤苦伶仃地相依为命,你们是长辈,又何苦这样咄咄逼人,非要跟她过不去呢?” 宋母见叶舒果然找到了秦家当靠山,心里那股邪火“蹭”地一下就窜得更高了。 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我咄咄逼人?你们秦家的人懂什么!”她尖声叫道,“你们知不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们还真把她当成什么柔弱无辜的小白花了?” 叶舒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她生怕宋母口不择言,当着秦家人的面,将宋洺死亡的真正内幕给抖出来! 那件事,绝不能让秦家人知道! “你们都觉得是我克死了宋洺是不是?”叶舒忽然激动起来,声音凄厉得骇人,“好!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我就去陪他好了!我死了,你们就满意了!” 她眼中闪过决绝的疯狂。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叶舒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毫不犹豫地一头朝着旁边坚硬的墙壁狠狠撞了过去! “砰!” 伴随着沉闷的巨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鲜血,顺着叶舒的额角,瞬间流了下来。 她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啊!” 宋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地连连后退。 “不……不关我的事!是她自己要撞的!是她疯了!”她惊恐地语无伦次,生怕惹上人命官司,拉着身边同样吓傻了的亲戚,慌不择路地逃离了病房。 秦老太太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立刻走到床头,按下了紧急呼叫铃。 秦母则完全被吓懵了,呆呆地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叶舒和那滩刺目的血迹,半天说不出话来。 很快,医生和护士推着抢救车冲了进来,迅速而专业地将叶舒抬上担架,紧急送往抢救室。 混乱中,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宋安宁,忽然怯生生地走到了秦母身边。 她的小脸挂着泪珠,眼睛又红又肿,可怜兮兮地拉住了秦母的衣角。 “秦奶奶……我妈妈她已经很可怜了,您就不要再赶她走了,好不好?” 秦母被她这么一拉,一颗心顿时软了半截。 再看着孩子这副无助又懂事的模样,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化作一丝愧疚。 她没好气地开口,语气却已经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我……我只是让你们从观澜家里搬出来,又不是说就对你们不管不问了。” “你这孩子,要不是我们刚才进来,你奶奶早就把你给带走了!” 秦老太太回头,看着宋安宁那双看似天真的眼睛,若有所思。 她到底只是个孩子,还是…… 但秦老太太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了秦母一个眼神,示意她少说两句,别跟一个刚刚受了惊吓的孩子计较。 约莫半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开了。 “病人没什么大碍,额头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脑震荡的迹象。观察一下,很快就能醒。” 听到这话,秦母长长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哎哟,谢天谢地,人没事就好。” 秦老太太的眼神却微微一沉。 两人跟着护士将叶舒送回了原来的病房。 病床上的叶舒,额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白色纱布,那纱布上还隐隐渗出一点血迹,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惹人怜爱。 没多久,叶舒就醒了。 她眼睛里在看清床边的秦母和秦老太太后,迅速蓄满了水汽。 “你们,还没走啊……” “你都这样了,我们怎么能走。”秦母心软地说道,“你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只是皮外伤,万幸没有伤到脑子。” 叶舒仿佛没听到后半句,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泪珠便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挣扎着,虚弱地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伯母,”她抓住了秦母的衣袖,“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伯母,您把那套房子收回去吧。”她艰难地开口,“宋家人已经知道我住在那里了。我不能再给您和观澜添麻烦,他们肯定会……肯定会去骚扰你们的,我跟安宁,不能再连累秦家了。” 秦母果然被她打动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是反问道:“那我把房子收回了,你跟安宁住哪儿?总不能流落街头吧?” 这个问题,正是叶舒想要的。 “没关系的,伯母,您不用管我。”她一边痛哭,一边摇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秦家,还有观澜,对我们母女已经仁至义尽了,我不能再奢求什么了。等我好了,我就带着安宁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日子……可能会很苦,但没关系,只要我还能陪在安宁身边,吃再多苦都值得。总好过在这里担惊受怕。” 看着她这副肝肠寸断的模样,秦母彻底哽住了。 她心里又是同情又是怜惜,一时间竟觉得之前让她们搬家的想法有些残忍。 就在秦母准备说些安抚的话时,秦老太太开口了。 “叶舒,我问你,宋洺的去世,是不是真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母亲看起来对你如此痛恨?” 叶舒悲痛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她心里猛地一慌。 这个老东西,果然不好糊弄! 但她面上依旧不露分毫,只是在短暂的僵硬后,涌起了更加深沉的哀恸。 “秦老夫人,您怎么会这么问……” “宋洺他是意外出车祸去世的。” “出事那天还是个大晴天。他本来答应了安宁,说下午要带我们母女俩去新开的动物园看长颈鹿。安宁高兴了一早上,连新裙子都穿好了……” “我怎么会希望他出事?他是我丈夫,是安宁的爸爸啊。我也很伤心,我比谁都希望他能回来。” 她避重就轻的回答着 “可是我婆婆她就是不信,她觉得是我八字硬,克死了她的儿子。她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了我的头上。” 第107章 儿童房 秦老太太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 “行了,”秦老太太淡淡地开口,打断了她的表演,“你现在身体要紧,先别想那么多了。一切,都等你出院再说。” 秦母也回过神来,附和道:“是啊,你先好好养病。” 秦老太太又叮嘱了两句注意身体,便不再多留,拄着拐杖转身向外走去。 秦母也跟着离开了病房。 房门被轻轻关上,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前一秒还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叶舒,在听到门外脚步声远去后,脸上的哀戚之色迅速褪去。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用指尖碰了碰额头上的纱布。 这出苦肉计,应该很有用吧。 至少,能让秦母那个蠢女人彻底心软,也能让秦老太太那个老狐狸,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错处。 只要能继续留在秦家的羽翼之下,她就有翻盘的机会。 而另一边的秦家。 温婳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 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她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就在她出神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温婳回过神看去,电话是徐宥白打来的。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才接听。 “喂?二哥。” “有空吗?”徐宥白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入主题。 “什么事?”温婳问。 “陪我去挑些家具。” 挑家具? 这个要求,让温婳感到一阵错愕。 他们之间,似乎还不到能一起去挑选家具这么亲密的地步。 “什么家具?”温婳下意识地追问,“你那套房子里还需要买什么吗?” 她记得他那的别墅,无论是设计还是陈设,都堪称完美,看不出有任何添置新物的必要。 “不是我用。”他淡淡地解释道,“是给我大哥备着的。” 温婳怔了一下。 “好。” 她答应了下来。 “我半小时后到秦家门口接你。”徐宥白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温婳握着手机,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动。 温婳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物,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了徐宥白的消息,只有简洁的三个字:“我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秦家大门。 黑色宾利静静地停在路边,徐宥白没有下车,从里面为她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温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安全带。”他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地提醒。 温婳依言系好。 车厢内很安静。 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倒退,光影在徐宥白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冷峻而遥远。 温婳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有满腹的疑问。 想问为什么那么轻易就和秦观澜签下了那个价值连城的项目? 还有那个看似不痛不痒的条件。 这所谓的新婚礼物,究竟是送给她的蜜糖,还是包裹着玻璃渣的陷阱? 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对商业上的事情一知半解,贸然开口,或许只会显得自己愚蠢又可笑。 一路无话。 车辆最终驶入大型国际家居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徐宥白带着她乘坐专属电梯,直达位于顶楼的高端定制品牌展厅。 一位穿着得体的品牌经理早已恭候在此。 “徐先生,您好。”经理微笑着迎上来,“您之前预约的资料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徐宥白微微颔首,自然地走在温婳身边,带着她一同跟了过去。 独立的会客厅里,经理将几份设计图纸和材料样本铺在巨大的实木桌上。 “徐先生,根据您的要求,我们为令兄的卧室和书房都做了特别的设计。”经理专业地介绍道,“所有的家具边角都做了圆弧处理,避免磕碰。衣柜的挂杆和抽屉都调整到了方便轮椅使用者取放的高度。书桌的高度和下方的容膝空间也经过了精确计算,确保使用的舒适性……” 温婳静静地听着。 轮椅…… 这个词,轻轻刺痛了她的心脏。 然而,让温婳感到意外的是,徐宥白听完经理的介绍后,又指着另一份独立的图纸,补充道:“还有儿童房的这套,材质必须用最顶级的环保材料,所有涂装都要有国际认证的无毒报告……”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周到至极,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关切与细致,儿童房? 温婳的心里泛起疑惑。 等到品牌经理拿着修改意见,暂时离开去与设计师沟通后,偌大的会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婳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轻声问道:“是有小朋友也要一起住进来吗?” 徐宥白眼眸里泛起了一丝暖意。 “嗯。”他点了点头,“大哥的儿子,徐淮之。” 温婳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宥安大哥……他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在温婳的记忆里,五年前的徐宥安,是徐家最温润如玉的继承人。 他阳光儒雅,待人接物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年他出事的时候,正准备和相恋多年的女友订婚。 那场车祸,不仅毁了他的双腿,也毁了那桩备受瞩目的婚事。 从那以后,她听说的,只有婚事不了了之的结局。 所以,这些年来,温婳心中一直压着一块巨石。 她无法抑制地感到自责。 如果那天,不是徐宥安为了送执意要回温家的她去机场,他就不会在那条路上出事。 此刻的他,应该已经拥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而不是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徐宥白将她脸上的痛苦尽收眼底,眼神暗了暗。 “当年大哥出事后,他的女朋友白灵,确实接受不了他双腿残疾的事实,提出了分手。” 温婳的心沉了下去,这并不出乎她的意料。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但是,”徐宥白话锋一转,“两人分开后不久,白灵发现自己怀了孕。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把孩子生了下来。直到淮之快一岁的时候,她才把孩子送到了大哥身边,自己也在那之后不久,嫁给了别人。” 第108章 孩子来了 “也正因为有了淮之,”徐宥白语气里多些复杂,“大哥这几年才没有彻底消沉下去。” “他一直很积极地配合治疗和复健,就是想要重新站起来。淮之那孩子……性格也很开朗懂事,从不觉得自己的爸爸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温婳听着,心脏又酸又涩,密密麻麻的愧疚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眼圈也控制不住地泛起了红。 “对不起……”她低下头,“当年……宥安大哥要是不为了去送我,就不会……” 就不会发生那场车祸,就不会经历这一切的痛苦波折。 温婳抑制不住的想起,出事之后她浑身冰冷地站在急救室门口。 徐宥白双眼通红地冲到她面前,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暴怒,对她说,“滚” 也不知道……现在的他,是不是还在怪自己。 温婳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徐宥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才听到他缓缓地说道:“别再自责了,温婳。” 温婳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幽深复杂的眼睛。 “其实,当年,真正想去送你的人,是我” 温婳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但是我当时在生气,气你那么执意要回温家,宁愿选择他们也不留下……所以,我没去。大哥他是代替我去的。” 这个事实,比刚才知道徐宥安有儿子还要让温婳震撼。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她一直以为徐宥白恨她,是因为她间接导致了他哥哥的悲剧。 却从不知道,这背后还藏着这样一层曲折。 他当年的愤怒,或许不仅是对她,更是对无法阻止一切发生的自己。 “不过,”徐宥白的话并没有就此结束。 “后来我查到,大哥的车在事发之前,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所以,那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即便那天他不是去送你,只要他开着那辆车出门,没有及时发现问题,就迟早都会出事。” 温婳呆呆地看着他,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猛然收缩。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害宥安大哥?” 徐宥白眸里多了几分冷意。 他淡淡地点了点头。 “是谁?查到了吗?宥安大哥他……”温婳急切地追问,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然而,徐宥白并没有打算跟她透露更多细节。 徐家这潭水,深不见底,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远比外人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六年前他羽翼未丰,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哥出事,却无力揪出幕后黑手。 而现在,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就是为了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老鼠,一只一只地全部捏死。 这是一个漫长而危险的过程,他不能也不愿,将无辜的温婳卷入其中。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因震惊而毫无血色的小脸上。 下一秒,他忽然朝她凑了过去。 温婳的呼吸一滞,身体下意识地向后微仰。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以及眼底深处那片化不开的浓墨。 就在她以为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徐宥白却只是抬起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所以,”他缓缓开口,“六年前的事,我们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温婳艰难地呼吸着。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脸颊上,那一点点的温度,像是要灼伤她的皮肤。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无俦的脸。 带着颤音的询问。 “二哥,你这是在跟我求和吗?” 他不纠结于六年前温婳执意回温家嫁给别人。 而温婳也不暗自伤心他当年那些冷言冷语。 徐宥白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水光。 他勾了勾唇,笑意浮现。 “还不够明显吗?”他反问。 酸涩与喜悦混杂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温婳用力地眨了眨眼,想把那层雾气逼回去,嘴角却再也控制不住缓缓扬起。 定制家具从设计到最终安装,需要不短的时间。 敲定了所有细节后,徐宥白便带着温婳离开了家居中心。 两人走在地下停车场里,气氛不再像来时那般。 虽然依旧沉默,但空气中似乎流动着一种崭新而温暖的东西。 就在这时,徐宥白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起来。 “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有些急切,徐宥白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无奈,慢慢变成头疼。 “提好……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接他。” 挂断电话后,他捏了捏眉心,侧头看向身旁的温婳。 “计划有变,陪我去趟机场吧。” 温婳愣了一下。 他随即解释道:“我妈让助理把淮之送回来了,说是让他提前熟悉下国内的环境。” 温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 坐上车前往机场的路上,刚刚才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因为即将到来的会面而变得紧张起来。 “那个……我什么礼物都没准备,就这么空手过去,淮之会不会觉得我这个长辈很小气啊?”她开始忍不住地碎碎念。 “对了,他见到我应该叫我什么?我比你小,按理他该叫我阿姨?还是叫姑姑?” “他会不会不喜欢我?小孩子好像都很敏感的……” 徐宥白开着车,听着她在一旁紧张兮兮地自言自语,冷硬的唇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他喜欢看她这副鲜活的样子,远比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要动人得多。 “不用紧张。他很早就看过你的照片,知道你。” 温婳的碎碎念戛然而止,她猛地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看过我的照片?” “嗯。”徐宥白目视前方,淡淡地应了一声,“我妈拿给他看的。” 车辆很快停在了机场的VIP通道外。 “你在这里等我。”徐宥白解开安全带,“我进去接他出来。” “好。”温婳乖巧地点点头,看着他推门下车,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贵宾室的入口处。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温婳坐在车里,手心已经紧张得冒出了一层薄汗。 她透过车窗,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门口。 大概过了十分钟,那扇自动门再次打开。 徐宥白高大的身影率先走了出来,而他的身边,牵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米色小休闲装,背上背着一个小书包。 他长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眉眼之间,几乎是和温婳记忆中那个温润如玉的徐宥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109章 造化弄人 看到那张酷似故人的小脸,温婳的心又酸又软。 她赶忙推开车门下了车。 小男孩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仰着小脑袋,清澈明亮的眼睛眨了眨,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脸上瞬间绽开大大的笑容。 “婳婳姑姑!” 温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个称呼……比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都要来得亲昵,也来得突然。 她有些无措,脸颊也因为不自然而微微泛红。 “淮……淮之,你好。”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很高兴见到你。” 徐淮之迈着小短腿跑到她面前,仰着脸,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像个小大人一样说道:“婳婳姑姑,爸爸让我给你带了礼物哦。” 说着,有些费力地转过身,拉开自己的小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包装得十分漂亮的蓝色丝绒礼盒,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温婳面前。 温婳看着那个精致的礼盒,又看了看徐淮之那双充满期待的清澈眼眸,一时间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这个正儿八经的长辈,两手空空地来,结果,却被一个五岁的孩子抢先送了见面礼。 这种感觉,就像是考试前信誓旦旦,结果发现自己连笔都没带一样,窘迫到了极点。 她有些无措地看向一旁的徐宥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求救的意味。 徐宥白高大的身影站在小家伙身后,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但他那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却漾着清晰可见的笑意。 他没有出声解围,似乎很享受看她这副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 “婳婳姑姑,你不喜欢吗?”徐淮之见她迟迟不接,小小的眉毛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受伤。 “不,不是!”温婳立刻回过神来,生怕伤了孩子的心。 她小心翼翼地从那双小手中接过礼盒,郑重地捧在怀里,“我很喜欢。谢谢你淮之,也替我谢谢你爸爸。” 听到这话,徐淮之立刻又笑开了。 徐宥白这才迈步上前,很自然地将徐淮之小小的手牵进自己宽大的掌心里,另一只手则拎起了孩子的小书包。 垂眸看着温婳,声音低沉平稳:“上车吧。” 回程的路上,温婳主动陪着徐淮之坐在了后排。 小家伙显然对车窗外飞速掠过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他把小脸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车辆,发出一声声小小的惊叹。 “婳婳姑姑,这里跟国外真的不太一样,” “楼都好高好高,像积木搭起来的一样。” 温婳的心,因为身边这个小小的存在而变得异常柔软。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轻声问道:“那……你爸爸他,现在好不好?”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 徐淮之转过头,乖巧地点了点头。 “爸爸很好呀。他每天都有做康复训练。他还经常跟我说起姑姑你呢。” 温婳的心跳漏了一拍:“说我?” “嗯!”小家伙用力点头,“爸爸说,婳婳姑姑是很好的人。他还让我回来要是遇到你,一定要乖乖的,不能在你面前调皮捣蛋。” 简单纯真的话语,瞬间冲散了温婳心中积压了六年的愧疚。 徐宥安真的没有怪她。 他不仅没有怪她,还在儿子面前,为她维护了一个如此美好的形象。 温婳的眼眶微微发热,她笑着将话题引开:“那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我这阵子正好不上班,可以带你去玩。” “真的吗?”徐淮之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我可以去看动物园的大熊猫吗?我在电视上看过,它们好可爱!” “当然可以。”温婳一口答应下来,语气轻快,“那明天你要是没有别的安排,姑姑就带你去看大熊猫。” “太棒啦!”小家伙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但他很快又想起了什么,仰着小脖子,望向前面驾驶座上那个沉默的身影,清脆的声音问道:“宥白爸爸,我可以去吗?” 不是二叔,而是带着全然依赖与亲近的宥白爸爸。 温婳这才意识到,在这孩子成长的六年里,眼前这个冷漠寡言的男人,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温柔稳重的角色。 她透过后视镜,恰好对上了徐宥白的目光。 镜子里的眼睛,深邃依旧,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好。”他薄唇轻启。 车内的气氛温馨融洽,让温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然而,当迈巴赫平稳地停在秦家别墅那冰冷的大门前时,所有的温情暖意,被瞬间戳破。 温婳解开安全带,有些不舍地对徐淮之说:“姑姑到家了,明天再去找你玩,好不好?” “嗯!姑姑再见!”徐淮之乖巧地朝她挥了挥手。 温婳推门下车,转身之际,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徐宥白。 他也在看她,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她朝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 可她进门,就看到秦观澜正拿着车钥匙,一脸焦急地从楼上快步走下来,似乎正要出去。 两人在玄关处撞了个正着。 秦观澜的脚步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去哪儿了?” “工作室有点事。”温婳垂下眼帘,平静地回答。 秦观澜“嗯”了一声,便再也没有多问一个字,径直从她身边擦过,头也不回地开车离开了。温婳知道,他这么行色匆匆,十有八九是去医院看望叶舒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没多久,去医院探望过叶舒的秦母和秦老太太也相继回来了。 晚餐时分,三个人坐在巨大的餐桌旁。 秦母喝了一口汤,便开始唉声叹气。 “唉,这叶舒也真是可怜。” “摊上那么个狼心狗肺的宋家,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她说着,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怀念:“说起来,这孩子以前也挺好的,嘴甜又懂事,对我这个伯母尊敬得很。要不是后来……唉,造化弄人啊。” 第110章 给叶舒活路 秦母仿佛完全忘记了,正是这个挺好的孩子,设计陷害温婳,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稳固地位。 想要二婚嫁给秦观澜成为她的儿媳妇。 而她不久之前还一脸厌恶的说着她的坏话。 温婳默默地吃着饭,一言不发。 但她心里却隐约猜到了,叶舒在医院里,一定又上演了什么精彩绝伦的苦情戏码,才让一向精明的秦母甚至是老太太,态度都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这顿饭,顿时变得食不知味。 晚饭后,温婳正想找个借口回房,秦老太太忽然开口。 “温婳,你先别走,过来沙发这边坐,我们说会话。” “好。”温婳顺从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秦母在老太太的眼神示意下,迟疑地开了口。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为难。 “温婳啊,是这样……你看,叶舒和安宁那孩子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了。她们母女俩被宋家的人纠缠,问她要房子要钱,实在是太惨了。” “所以……我和你奶奶商量了一下,想把她们母女俩先接回咱们家来住。” 温婳抬起头,眼中毫不掩饰的震惊。 秦母仿佛生怕她反对,立刻安抚道:“你放心!有你二哥在,她们翻不起什么风浪,也绝对威胁不到你秦家少奶奶的位置!” “你就当是可怜可怜她们,发发善心,给她们一条活路,好不好?” 温婳坐在那张柔软却仿佛长满了尖刺的单人沙发上,只觉得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 秦母见她久久不语,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 “温婳,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是你们的意思,还是秦观澜的意思?”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而尖锐。 秦母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又立刻堆起笑容,急忙解释道:“当然也是观澜的意思。只是他不是怕你生气嘛,所以才不敢亲自跟你开口。” 紧接着,她像是怕温婳不相信,立刻绘声绘色地将今天在医院里看到的惨状又详细描述了一遍。 “现在,她虽然还能暂住我那个房子里,但宋家的人已经知道地址了。今天能找到医院,明天就能找上门去。到时候,万一她再想不开……那宋安宁才那么小一个孩子,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变成孤儿吧?” 温婳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嘲讽。 寻短见? 如果叶舒真的那么刚烈,当初就不会在明知秦观澜有老婆的情况下,还毫无底线地纠缠上去。 她所有的想不开,不过是苦肉计,是逼迫秦家就范的筹码罢了。 然而,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没意见。当初也不是我让她搬出去的。” “这栋别墅,姓秦。你们想让谁住进来,做决定就好,不需要征求我的同意。” 她的话,让秦母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而一旁端坐着的秦老太太,眼神却攸然锐利。 “温婳,你跟奶奶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跟观澜离婚?” 温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秦母尖声叫了起来:“不行!” “妈,您胡说什么呢!好好的,离什么婚!”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暴露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秦老太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目光却依旧死死地锁定在温婳的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秦母喘着粗气,心乱如麻。 离婚? 怎么能离婚!至少现在绝对不行! 秦观澜的公司刚刚才和徐宥白签下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项目合同,合同里明明白白写着,后续资金的注入,前提条件之一就是秦观澜必须维系好与温婳的婚姻关系,必须对温婳好。 这分明是徐宥白给温婳上的保险!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婚,项目告吹,资金链断裂,秦家的产业将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这个后果,她们谁都承担不起! 而且,秦母心里跟明镜似的。 以前的温婳不敢提离婚,是因为她失去了徐家这个最大的依仗,离了婚,她什么都不是。 可现在不一样了,徐宥白回来了,并且摆明了要为她撑腰。 温婳底气足得很,还真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才是秦观澜想把叶舒母女接回来,却又只敢让她这个当妈的来开口的根本原因。 而温婳的心,在老太太问出那个问题的瞬间,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确实没想到,老太太竟然如此犀利,一针见血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是的,她每天都在倒数着离婚冷静期结束的日子。 但是,她不能承认。 至少在正式拿到离婚证之前,绝不能让秦家发现任何端倪。 否则,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 “奶奶,您想多了。”温婳缓缓摇头,“我跟他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能离婚去哪儿?” 听到这个答案,秦母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急切地安抚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夫妻俩哪有不吵架的。观澜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你放心,温婳。别墅后花园不是还有两间空着的佣人房吗?虽然小了点,但收拾一下也能住人。” “她们母女回来之后,就住在那边,平时吃饭我们让人送过去,绝对不会让她们到主楼来打扰你的正常生活。”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所以啊,你也别因为心情一不高兴就总往外面跑,不回家住了。一家人,还是要住在一起才像话。” 温婳在心里冷笑。 把她们安置在后花园的房子里,听起来像是对她的恩赐和退让。 可实际上,不过是把一根毒刺,从她的心口,移到了她的脚边。 不过……都无所谓了。 离冷静期生效,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住秦家,不能让他们发现任何异常,顺利地把这个婚离掉。 想到这里,她顺从地点了点头,轻声说:“好,我听你们的安排。” 见她终于松口,秦母和秦老太太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温婳应付完两人后,便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111章 迫不及待 为了驱散心头的烦躁,温婳拿出手机,无意识地刷着微博。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是徐宥白。 温婳点开对话框。 发现他一连发来的好几张图片。 全都是各种款式的T恤,有简单的纯色款,也有胸前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 紧接着,他的问题也发了过来。 【喜欢哪种款式?】 温婳看着那些T恤,又看了看他的头像,一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缓缓地在输入框里打出了一个问号,想了想,又觉得一个问号不足以表达自己的震惊和荒谬,于是又补上了一句。 【?】 【你被盗号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面立刻回复了一串同样的符号。 【?????】 紧接着,他的解释姗姗来迟。 【是淮之让问的。】 【他说,明天是第一次正式跟你一起出去玩,想选一套看起来很像是一家人的衣服。】 温婳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胸口的窒息感,竟然真的被冲淡了些许。 她滑动着屏幕,指尖在那几张T恤图片上反复流连。 简单的款式,因为承载了一个孩子纯真的期盼,而变得格外柔软可爱。 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件印着卡通狮子王辛巴图案的T恤上。 她选了这张图片,发送了过去。 【好。】 【明天到点来接你。】 温婳怔住,想到秦老太太已经开始起了疑心,委婉的拒绝了。 【不用,不太方便,我在动物园门口等你们就行。】 徐宥白何等聪明,很快就领悟了她所谓的“不方便”究竟是什么,没有多问,干脆地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温婳烦闷了一整晚的内心,竟真的因为明天这场小小的出游,而生出了久违的期待。 深夜十一点,当温婳准备入睡时,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划破了庭院的黑暗。 她下意识地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秦观澜的车停在了主楼前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秦观澜从驾驶座上快步下来。 他甚至来不及关上自己的车门,就绕到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一个裹着毯子的宋安宁抱了出来。 紧接着,叶舒也从车里探出身。 她脸色苍白,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秦观澜将孩子交给一旁候着的保姆,又立刻转身,伸出手臂,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无比珍视地将叶舒搀扶着。 温婳就站在二楼的窗后,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楼下上演的这出深情戏码。 她看到秦观澜是如何紧张地为那对母女跑前跑后,一会儿担心夜风吹着了孩子,一会儿又怕叶舒站不稳。 他甚至亲自从后备厢里拎出大包小包的行李,又指挥着家里的佣人将她们引向后花园那两间早已收拾出来的空房。 他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疼惜。 那种神情,是温婳在这六年的婚姻中都没能拥有过的。 温婳心里突然升起几分卸磨杀驴的荒诞感。 就在几天前,为了和徐宥白签下那份决定秦家未来的合同,秦观澜还能信誓旦旦地保证会对她好。 合同一签,墨迹未干,他便连多演一秒钟都觉得不耐烦了。 他将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堂而皇之地接进了这个家,安置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这哪里是“对她好”? 这分明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提醒她,她这个秦太太,不过是一个用来换取利益的工具人。 温婳缓缓地收回目光,转身从床头柜里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日历。 红色的圆圈标记着一个特殊的日子,她伸出手指,默默地数着剩下的天数。 还好,只剩下半个月了。 只要再忍耐这最后的十五天,她就可以彻底告别这一切,不用再面对这些让她感到恶心的人和事。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躲在房间里,不出去,不去看,就可以眼不见为净。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当她已经换上睡衣,准备强迫自己入睡时,房门被敲响了。 温婳没有出声,但门外的人显然没有耐心等她回应。 门把手转动,秦观澜径直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英俊的眉宇间凝着一丝不耐。 “怎么不开门?”他质问道。 温婳坐在床沿,冷淡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反问道:“有事?” 秦观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极其不喜欢她这种疏离冷漠的态度。 “你跟我下去一趟,去看看叶舒。”他理所当然的命令道。 温婳几乎要被气笑了。 她拉了拉身上的睡衣,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很晚了,我累了想睡觉。” 秦观澜上前一步,脸上满是不悦。 “温婳,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奶奶和妈,让她们回来的吗?为什么现在还在耍脾气,闹情绪?” 温婳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勾起嘲讽的弧度。 “所以呢?我是不是应该焚香沐浴,准备好鲜花和掌声,列队欢迎?” “秦总,她是什么需要万众瞩目的大人物吗?回来了,我还必须亲自去觐见一番才算礼数周全?” “你!”秦观澜被她这番带刺的话噎得脸色铁青,“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他似乎在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放缓了语气,试图和她讲道理。 “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句谢谢。” “叶舒现在身体很虚弱,心里也很自责,觉得给你添了麻烦。你这样一直端着架子,避而不见,只会让大家心里都不痛快,让场面变得更难看。” 温婳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所以,在他的认知里,她这个正妻,就应该大度地去慰问那个插足自己婚姻的女人,去安抚她那颗自责的心。 那一瞬间,温婳真的很想问他:秦观澜,你是不是忘了是怎么在徐宥白面前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对我的? 第112章 照顾宋安宁 所以,这就是秦观澜所谓的对我好的方式吗? 就是把伤害我最深的人带回面前,然后逼着她笑脸相迎,粉饰太平? 话到了嘴边,温婳却又咽了回去。 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一个人的心若是偏了,你说再多,做得再多,也都是错。 好在,她早就认清了这一点,也早就对他不抱任何奢望了。 温婳缓缓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忍着心底翻江倒海般的不适与恶心,妥协了。 “好,我去。” 她不想再为了这种无谓的事情和他争吵,也不想在黎明前的最后一段黑暗里,再节外生枝,影响自己筹谋已久的离婚大计。 秦观澜见她终于服软,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看着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皱了皱眉,转身从衣帽间里拿了一件羊绒开衫,递给她:“穿上,外面冷。” 假惺惺的关怀,让温婳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她没有接,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寂静的主楼,走向后花园。 那两间独立的佣人房被改造过,门口亮着一盏温暖的壁灯。 推开门,房间里热闹非凡。 秦母和秦老太太都在,正围在床边,对着半靠在床头的叶舒嘘寒问暖。 叶舒穿着干净的棉质睡衣,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更显得楚楚可怜。 看到秦观澜和温婳一起走进来,房间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秦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立刻热情地招呼:“温婳来了啊,快过来坐。” 叶舒的反应则要戏剧化得多。 她挣扎着就要从床上坐起来,被秦观澜一个箭步上前按住。 “你别动!身体还没好利索。” 叶舒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目光激动地看着温婳。 “温小姐,谢谢你愿意让观澜再收留我们母女,我……” 她哽咽着,似乎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她又拉过一旁站着的宋安宁,催促道:“安宁,快,快谢谢温婳阿姨。是阿姨心善,我们才能有地方住。” 宋安宁有些不甘不愿的开口,“谢谢……阿姨。” 温婳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 她竭力遮去眼底深处翻涌的讥讽。 “没事,你好好休养身体。” 叶舒蓄满泪水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怨毒。 她柔弱地靠在床头,喘息了两下。 “温小姐……”她努力挤出一个感激的微笑,“我知道我的请求可能很冒昧……但是我身体现在这个样子,医生说至少要静养一个月,不能劳累。安宁她还小,有时候很调皮,我一个人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说到这里,她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秦观澜立刻紧张地拍着她的背,眼中满是疼惜。 温婳冷漠地看着,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叶舒顺过气后,泪眼婆娑的望着温婳。 “所以我想,在你方便的时候,能不能帮忙照看一下安宁?” 照看宋安宁? 温婳的目光缓缓扫过宋安宁。 之前,她不过是稍微对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孩卸下了一点防备,就被她那层出不穷的手段陷害了那么多次。 如今,要把这颗定时炸弹交到自己手里? 温婳可不敢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谁知道这一次,又会被栽赃些什么? 下毒?虐待?光是想一想,都觉得荒谬又可笑。 她收回目光,干脆利落地回绝了。 “抱歉,我没时间。” “我的工作室最近很忙,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秦母不以为然地轻哼了一声。 “忙?你那个小打小闹的工作室能有多少工作?我看你就是不想。温婳,做人不能太小气,叶舒现在是病人,安宁也是观澜的孩子,你身为秦家的长媳,搭把手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她说着,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要不这样吧,你不是要去工作室吗?正好把安宁也带上,让她见见世面,也正好让你和她培养一下感情。一举两得,多好。” 这番话,让温婳彻底冷下了脸。 “我要培养什么感情?”温婳不加掩饰的讥讽,“这又不是我的孩子。” 秦母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她“你、你”了半天。 温婳却不打算就此罢休。 她将问题干脆利落地抛了回去,目光转向秦母。 “妈,您平时在家不是也没什么事吗?反正您现在也跟奶奶一起住在这边,帮叶舒看几天孩子的时间,总该是有的吧?” 这番话,堵得秦母哑口无言。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不想带? 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可一想到宋安宁那磨人的性子和时不时就冒坏水的小脑袋,她心里就一阵发怵,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看来她清楚得很,宋安宁虽然只是个小孩,却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秦观澜却突然开了口。 “好了。” “温婳工作室有事要忙,就让她去吧。妈,你和保姆一起帮忙看着点就行。安宁平时也要上学,费不了多少功夫。” 这出乎意料的解围,让温婳都怔了一下。 秦观澜是良心发现,不想让她更加难堪? 还是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为了这点小事再起争执,会影响到他在徐宥白面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妹夫形象? 温婳更倾向于后者。 不管怎样,目的达到了。 秦观澜发了话,秦母再不情愿,也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不甘心地应承了下来。 温婳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她对众人点了点头,算是告辞,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温婳以为,今晚的闹剧怎么也该到此为止了。 然而,当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强迫自己入睡时,房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这一次,她连眼都懒得睁,只是冷冷地开口:“谁?” “是我。” 秦观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沉闷。 温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有事?” “开门。”门外的男人似乎没什么耐心, “奶奶刚才叫我过去,说我们两个一直这样分房睡也不是个办法,影响不好。” “今晚,你去我卧室睡,或者……我在这里睡。” 第113章 拒绝亲昵 温婳立刻想起上一次为了应付秦母两人住在一个房间。 可谁知秦母却派人端来了被下了药的汤。 还好她跑得快。 而现在,叶舒刚一回来,秦观澜又假惺惺地跑过来示好,要跟她同房。 他安的什么心,简直昭然若揭。 温婳对这种与秦观澜距离过近的事情,已经产生了生理性的排斥和厌恶。 她想都没想,隔着门板拒绝。 “不必了。我觉得这样分房睡就很好。” “温婳!”秦观澜的语气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你非要让奶奶不开心吗?” 又是拿长辈当挡箭牌。 温婳被他这副虚伪的嘴脸彻底激怒了,她猛地拉开房门。 “秦观澜,你别演了。你是不是怕我受了委屈,跑去二哥那里告状,影响了你的合作,所以才跑来这里假惺惺地演这出夫妻情深?” 她的质问一针见血,让秦观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温婳看着他僵硬的表情,心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她冷笑着继续说道:“你放心,我没那么闲,也没那么不知轻重。徐氏的合作对秦家有多重要,我比你清楚。我不会因为自己的私事去麻烦他。所以,你可以回你的房间,安心睡你的大觉了。” 说完,她便要关上房门。 秦观澜却用手臂死死抵住了门框,趁机挤了半个身子进来。 此刻的他,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无赖的本性。 “我说了,你去哪睡,我就去哪睡。”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温婳被他这种举动彻底恶心坏了。 胃里一阵翻搅,她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秦观澜,我最后说一次,从我的房间出去。你要是再不走,我立马就给二哥打电话。” 她不是在开玩笑。 说完,她真的转身就朝着床头柜走去,伸手就要去拿放在那里的手机。 “徐宥白”这个名字,瞬间掐灭了秦观澜所有的嚣张气焰。 秦氏集团的合作协议才刚刚拿到手,徐氏承诺的第一笔巨额资金还未正式到位。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敢冒任何风险,更不敢去赌温婳在徐宥白心中的分量。 “行!算你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闪动着不甘的怒火,但还是选择了退步,“好,我走就是!” 他愤愤地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走廊那头,一个佣人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先生,不好了!安宁小姐做噩梦了,一直在哭,怎么哄都哄不好,叶舒小姐急得快晕过去了!” 秦观澜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脸上的怒意,立刻被担忧所取代。 甚至来不及再对温婳多说一个字,便朝着后花园的方向而去。 温婳站在门口,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 第一次觉得,叶舒母女如此卖力地作妖,确保秦观澜的所有精力都被她们占据,以至于没有时间再来骚扰她…… 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昨夜的闹剧让温婳整晚都睡得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了个大早。 并非因为勤快,而是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趋利避害。 想赶在秦家人苏醒之前出去。 清晨的别墅格外寂静,只有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 温婳换好衣服,没有化妆,素着一张清冷秀致的脸,拎着包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 她刻意放缓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短暂的安宁。 然而,当她转过最后一个拐角,目光触及餐厅时,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 餐厅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中西式早餐。 秦观澜跟宋安宁正在吃早餐。 宋安宁的吃相很急,仿佛被饿了许久。 “慢点吃,别噎着。”秦观澜将抹了草莓酱的吐司放进她面前的小盘子里,声音里满是心疼。 宋安宁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嘴里鼓鼓囊囊地说:“还是观澜叔叔家里的饭好吃!” 秦观澜脸上的疼惜更甚,伸手抽了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擦去她嘴角的污渍。 “喜欢就多吃点,以后每天都有。” 他的承诺,像是在许给一个家人。 温婳就这么站在餐厅入口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这幅父慈女孝的温馨画面。 她很快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转身就想从玄关直接离开。 “站住。” 秦观澜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传来。 他发现了她。 温婳的脚步顿住。 “去哪儿?”他问。 “工作室。”她的回答简短。 秦观澜眉头拧了起来。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 “过来吃早饭。吃完我送安宁去上学,顺便送你过去。” 顺便? 温婳在心里冷笑。 从这里到宋安宁的贵族小学,再绕到她的工作室,几乎是横穿了半个城市。 这两个地方,没有一寸路是顺的。 她转过身,对上他探究的视线,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开车过去。” 话音刚落,秦观澜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为什么又不要?”他眼神像鹰隼一样锁住她,“温婳,你是不是根本不是去工作室,而是要去见什么不该见的人?” 突如其来的猜忌与质问,让温婳怔了一下。 温婳不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争吵。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现在过去吃饭,再忍受一段令人窒息的车程,应该还来得及。 权衡利弊后,她选择了最省力的方式。 “好吧。” 见她服软,秦观澜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松弛下来。 温婳在离他们最远的位置坐下,佣人立刻为她端上了一份早餐。 她沉默地喝着牛奶,味同嚼蜡。 宋安宁看看秦观澜,又看看温婳,看似天真的大眼睛里,飞快地闪过成年人才有的得意。 然后她故意把勺子弄出了很大的声响,再次成功吸引了秦观澜的注意。 早饭结束后,秦观澜起身去车库开车,温婳则跟在宋安宁身后,一前一后地走出别墅。 当看到秦观澜的车停在门口时,一直慢吞吞的宋安宁,突然迈开腿,一路小跑着冲了过去。 第114章 你想偷看? 宋安宁轻车熟路的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然后自己爬了上去,系好安全带,回头冲着温婳得意的笑。 温婳的脚步停在车门外,嘴边勾起一抹讥讽。 秦观澜看到这一幕,只是不悦地皱了皱眉。 他看了看已经稳稳坐好的宋安宁,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站在外面的温婳,最终,他选择了息事宁人。 “你坐后面吧。” 温婳拉开后座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上公路。 从家到学校的这段路,宋安宁一直在努力地扮演着一个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孩子。 她一会儿指着窗外的建筑,用稚嫩的童音问秦观澜那是什么。 一会儿又唱起学校刚教的儿歌,五音不全却充满表现欲。 甚至还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班级里某个小男生的蠢事,逗得秦观澜不时发出一两声低沉的笑。 整个车厢里,都充斥着她的声音和他的回应。 而温婳,则被彻底地遗忘在了后排。 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虽然对一个孩子心怀恶念是一件很没品的事情。 但她真的发现,宋安宁虽然才不到六岁,对秦观澜的占有欲,似乎一点也不输给她的母亲叶舒。 看来是真的很想要秦观澜当她的爸爸。 车子在金碧辉煌的私立小学校门口停下。 宋安宁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过头,眼睛里充满了期待问秦观澜:“观澜叔叔,今天放学,你也会来接我吗?” 秦观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今天不一定,公司下午有个很重要的会。不过我已经跟我妈说好了,她会准时来接你的。” 宋安宁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 她不喜欢那个总是用挑剔眼神看自己、还嫌弃过她的秦母。 不满地撇了撇嘴,推开车门走进了校门。 秦观澜随即送温婳去了工作室。 “好了,到了。”他开口,语气刻意放得温和,“晚上我开完会,顺路过来接你下班。” 他似乎真的天真地以为,靠着这种接送上下班的细枝末节,就能抚平叶舒母女带给她的不快。 这种迟钝,让温婳觉得可笑。 “随你。” 她轻轻挤出这两个字,然后推开车门,跨了出去。 很快,身后传来引擎重新启动的声音。 温婳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直接叫车赶往城西动物园。 坐进车里,温婳报了地址。 窗外的街景似乎都染上了莫名的亮色。 心里不住雀跃的期待。 大概半小时后,出租车在动物园那极具童趣的卡通大门前停下。 温婳付了钱下车,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路边停着的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徐宥白闲散地倚在车门上。 他身旁还站着徐淮之。 徐怀之早就看到了她,大声喊道:“婳婳姑姑!” 温婳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快步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到得这么早?”她有些意外,看了看时间,比她们约定的还要早了二十分钟。 徐宥白直起身,散漫地伸手指了指身旁上蹿下跳的徐淮之,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个小朋友昨晚上兴奋得几乎没睡着,今天天不亮就起来了,非说要第一个到。” 徐淮之,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因为我想早点见到姑姑呀!” 温婳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目光这才落回徐宥白身上。 也正是在这时,她才注意到,他们俩今天穿的竟是同款的白色T恤。 虽然胸前的图案并不完全一样。 但温婳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 她印象里的徐宥白,要么是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要么是穿着高定奢侈品牌的贵公子。 这样一件普通的T恤穿在他身上,非但不违和,反而削减了他身上那与生俱来的距离感。 她看得有些出神,目光直白地停留在他身上。 徐宥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挑了挑眉,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不确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怎么了?不好看?” “没有。”温婳回过神,诚实地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就是觉得……挺稀奇的。”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徐淮之立刻告密,神秘兮兮地凑到温婳耳边,“婳婳姑姑,我告诉你哦!宥白爸爸本来不肯穿的,说这个太幼稚了!可是他昨天晚上看到你也给选了,早上就自己偷偷换上了!” 徐宥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伸出长臂,一把捞过小叛徒,以此来掩饰自己陡然升温的耳根。 “就你话多。”他岔开话题,另一只手将早就准备好的纸袋递给温婳,“喏,你的。快去换上,就差你了。” 温婳接过纸袋,环顾了一下四周,入口处人来人往,最近的公共卫生间还有一段距离。 而且她也不想在那种地方换衣服。 “我就在车上换吧,”她看向徐宥白,语气坦然,“你们在外面帮我看着点。” 徐宥白明显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随即,他勾起唇角,又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调侃模样:“这么放心?你就不怕我这车里有监控?” 温婳毫不示弱地回敬道:“那你不会关掉?还是说,你想偷看不成?” 半是认真的反问,成功地让徐宥安噎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清澈狡黠的眼睛,先是无奈,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行。” 他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暂时关掉里面的监控。 一旁的徐淮之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在家说一不二的徐宥白,也有吃瘪的一天,婳婳姑姑可真厉害。 温婳心情极好地拉开车后座的门,矮身坐了进去。 车窗都贴了颜色很深的防窥膜,从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她刚关上车门,准备换衣服,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向窗外。 这时,一个挎着布包、手里拿着一沓宣传单的女人正朝着这边走过来,看样子是想把传单塞到车窗的雨刮器上。 就在那女人即将靠近车身时,徐宥白忽然动了。 他不偏不倚地挡在了那个女人和车门之间,高大的身影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他并没有疾言厉色,客气伸出手,拦住了对方的去路,声音平淡地说道:“不好意思,请去别处发。” 第115章 合照 发传单的女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觉得他莫名其妙。 但看着他那不容置喙的气场,还是嘟囔着走开了。 直到确认那人走远,他才重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而车内,温婳拿着T恤的手,微微顿住了。 她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 细细密密的暖流,毫无预兆地从心脏深处涌出。 温婳垂下眼帘,唇角勾起浅淡的笑。 换好衣服的温婳,仿佛也卸下了一层沉重的伪装。 她站在车边,看着徐宥白和徐淮之身上与自己同系列的T恤,组合在一起有种奇妙的和谐感。 三人并肩走向检票口。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这种属于假日的、轻松惬意的氛围,是温婳在与秦观澜的婚姻里从未体验过的。 徐淮之一只手被徐宥白有力的大手牵着,另一只则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温婳的手。 他走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婳婳姑姑,我们先去看大熊猫好不好?我昨天在书上看到,它们最喜欢吃竹子了!” “宥白爸爸,你看到那个长颈鹿的牌子了吗?它脖子为什么那么长呀?” 温婳任由他牵着。 甚至能感觉到,身侧的徐宥白,周身的冷漠,也消融了不少。 买票进了动物园,三人直奔徐淮之心心念念的大熊猫馆。 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到那只憨态可掬的国宝正慢悠悠地抱着一根竹笋啃食,徐淮之整个人都兴奋地贴在了玻璃上,发出一声响亮的惊叹。 “哇,它真的在吃竹子!” 他看得目不转睛,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温婳站在他身边,也被这份快乐所感染,唇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 逛完一圈,出口处的纪念品商店成了徐淮之的第二个天堂。 他抱着一个熊猫玩偶不撒手,又选了一顶熊猫耳朵的帽子戴在头上,甚至还拿了同款的帽子,一顶递给温婳,一顶硬要往徐宥白头上戴。 徐宥白自然是皱着眉拒绝了这份可爱。 温婳看着他嫌弃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但还是顺着小家伙的意思,将那顶毛茸茸的帽子戴在了自己头上。 “婳婳姑姑戴真好看!”徐淮之立刻送上最热情的赞美。 最后,在徐淮之的强烈要求下,徐宥白买下了一大堆熊猫周边。 小家伙抱着战利品,看到不远处,有动物园的工作人员提供付费拍照服务。 徐淮之指着那里,眼睛亮晶晶的:“宥白爸爸,姑姑,我们一起拍张照片吧!” 拍照? 温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并不习惯在镜头前展现自己。 她下意识地看向徐宥白,以为他会和自己一样,对这种幼稚的行为不感兴趣。 毕竟,以他的性格,让他摆着姿势对着镜头笑,简直比登天还难。 果然,徐宥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婳心里刚松了口气。 “好。”他居然言简意赅地答应了。 工作人员热情地招呼他们过去,背景板正好是一片翠绿的竹林和几只卡通熊猫。 “来,小朋友站中间,家长站两边,靠近一点哦!”工作人员熟练地指挥着。 “家长”这个称呼,让温婳和徐宥白同时都怔了一下。 温婳的脸颊有些发烫,想要开口解释。 徐淮之却已经开心地拉着她的手站到了指定位置,清脆地喊道:“阿姨,快帮我们拍!要拍得好看一点!” 温婳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变得僵硬起来。 徐宥白站在她的另一侧。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莫名地让人安心。 “笑一笑嘛,姑姑!”徐淮之扯了扯她的衣角。 温婳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容。 就在这时,她感觉腰间一紧。 男人温热的大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他的方向带了带。 温婳浑身一僵,愕然地转头看向徐宥白。 他并没有看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酷脸,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镜头,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无心之举。 但透过他深邃的眼眸,温婳似乎看到了一丝安抚意味。 咔嚓! 工作人员按下了快门。 照片上,男人英俊冷峻,女人温柔清丽,中间的孩子笑得灿烂无比。 拍完照,徐淮之立刻迫不及待地跑过去看样片,小小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选定了好几张。 拿到打印出来的照片后,他举着照片对徐宥白说:“快!发给我爸爸看看!” 徐宥白拿出手机,将那几张最温馨的合照拍下来,一并发给了还在国外的徐宥安。 温婳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这感觉很奇妙,紧张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没过一会儿,徐宥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消息看了一眼,然后抬眸看向温婳,将手机屏幕朝她递了递。 温婳凑过去,只见聊天界面上,备注着“大哥”的人回复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很好看,淮之开心就好。” 在接下来游园的过程中,温婳放开了许多。 不过,熊猫馆的位置比温婳想象的要远得多,再加上之后又逛了几个园区,疏于锻炼的她,体力很快就透支了。 尤其是在炎热的午后,她的脚步开始变得虚浮,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薄汗。 徐宥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疲惫。 他不知从哪里买来了水,递给她一瓶,又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装满纪念品的购物袋,声音低沉:“走不动了?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会?” 温婳摇摇头,不想因为自己耽误。 最终,在动物园彻底玩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徐宥白开车回了他的别墅。 徐淮之忽然指着二楼,“婳婳姑姑,以后……那里是不是就是你的房间?里面变得很漂亮哦!” 温婳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徐淮之拉着温婳的手就往楼上跑:“姑姑,我带你去看!” 温婳被他拉着,半推半就地上了楼。 当她推开那扇房门时,不由得愣住了。 房间果然被重新装修过。 原本简约冷淡的客房风格被彻底改变,换成了温柔又治愈的奶油风。 第116章 那是酒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温暖而明亮。 一切都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温婳走到门口,从房间里探出半个头,看向楼下那个正准备上楼的挺拔身影,眼眸弯弯。 “谢谢二哥,我很喜欢。” 徐宥白上楼的脚步顿了顿,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不甚在意地勾了勾唇角,没说什么。 “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你陪淮之玩一会儿。”他丢下这句话,便径直走向了三楼的书房。 温婳带着徐淮之回到客厅,陪着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电视里播放着吵吵闹闹的《熊出没》,徐淮之看得咯咯直笑。 过了一会儿,小家伙忽然从沙发上滑下来,自告奋勇地说:“婳婳姑姑,你走了那么久的路,肯定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水喝!” 温婳笑着夸他懂事。 没过多久,徐淮之就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玻璃杯走了过来。 杯子里装着大半杯深褐色的、还冒着细密气泡的液体,看起来很像冰镇过的可乐。 “姑姑,给你!”他献宝似的递过来。 温婳正好觉得口干舌燥,也没多想,接过来便一饮而尽。 然而,当那股液体全部咽下之后,有辛辣的灼烧感从她的胃里升腾而起,直冲鼻腔。 这根本不是可乐! 熟悉的酒精味道,让温婳瞬间变了脸色。 她放下杯子,看着杯底残留的少量液体,皱眉问向一脸无辜的徐淮之: “淮之,这杯……可乐里怎么有股酒味?” 徐淮之茫然地摇了摇头,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不知道呀。我看到这个瓶子放在吧台上,宥白爸爸昨天晚上就在喝,我以为是新买的饮料呢。” 温婳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向开放式厨房旁的吧台。 只见吧台上,一瓶路易十三已经空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饮料,而是高度数的白兰地。 酒精的后劲上涌得极快。 温婳摇摇晃晃地走回客厅,整个人都开始晕乎乎的,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让她特别想睡觉。 徐淮之看到她脸色不对。 可怜巴巴地拽着她的衣角,“婳婳姑姑,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没有……”她努力扯出安抚的笑容,“就是……走了一天,太累了,有点困……”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便趴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睡了过去。 “姑姑?婳婳姑姑?” 小家伙并不知道她这是喝醉了,只当她是真的因为太累而睡着了。 看着她趴在沙发上熟睡的模样,想了想,去房间里抱出了一张羊绒毯子。 学着大人的样子,轻轻地盖在温婳的身上。 而书房里,对楼下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的徐宥白,正专注地进行着一场跨国视频会议。 半个小时后,徐宥白结束会议。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脸上属于商界精英的锐利冷漠尚未完全褪去。 屏幕上,最后一个海外分公司的负责人还在毕恭毕敬地道别,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干脆地切断了连接。 他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片刻,随即起身离开了书房。 楼下电视还在播放着。 徐淮之盘腿坐在地毯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而本该陪着他的那个人,却不见踪影。 “淮之,”他放缓了声音,“婳婳姑姑呢?” 徐淮之听到声音,回过头,小手指了指沙发:“姑姑睡着啦。” 徐宥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温婳蜷缩在沙发的另一头,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羊绒毯,只露出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和一小片白皙的侧脸。 她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徐宥白他走过去,然而,刚一走近,若有似无的酒气飘来。 徐宥白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俯下身,凑近了些许,温婳身上的酒味,变得更加清晰。 男人英挺的眉峰立刻挑了起来。 “徐淮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淮之被他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有些怯怯地从地毯上爬起来,小声说:“姑姑说她走了一天,累到了,然后喝了一杯水,就睡着了。” “喝水?”徐宥白显然不信,“喝的什么水?” 徐淮之似乎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抿了抿唇,伸出小手,指向不远处开放式厨房的吧台方向,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早已空掉的水晶瓶。 “就是……就是那个瓶子里的,宥白爸爸你昨天晚上喝的那个。” 徐宥白的视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他昨晚随手开了一瓶,只喝了一点,便放在了吧台上,根本没想过会被人当成饮料。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对还懵懂不知的徐淮之解释道:“淮之,你要记住,那个不是饮料,是酒。” 徐淮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里写满了闯了祸后的不安。 但徐宥白也没有过多责备他。 客厅里的中央空调开着,这样直接睡在沙发上,就算盖着毯子,也难保不会着凉感冒。 徐宥白弯下腰,将温婳抱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一刻,原本沉睡的温婳,醒了。 酒精的后劲来势汹汹,但她的酒量还不至于那么差,一杯就彻底不省人事。 强烈的困意过去后,她的大脑其实已经恢复了一丝清明,只是身体依旧沉重乏力,眼皮怎么也睁不开。 她能模糊地听到徐宥白和徐淮之的对话。 完蛋了。 她居然错把烈酒当饮料喝,还睡着了。 这简直是她人生中的社死瞬间。 就在她羞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她感觉到温热而坚实的身体正在靠近。 紧接着,有力的臂膀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托了起来。 温婳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被……徐宥白打横抱了起来。 行走中,她的头不由自主地靠在他的肩窝,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颈侧。 怎么办,要睁开眼吗? 然后呢? 四目相对,她该说什么? 那样的场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足以让她的脚趾尴尬地蜷缩起来。 算了,死就死吧。 温婳心一横,决定继续装睡。 第117章 想……回应 她索性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他,放任自己柔软地依偎在他怀里。 光线变暗时。 独属于徐宥白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婳悄悄掀开一条眼缝,飞快地扫了一眼。 发现他带自己来了他的卧室。 徐宥白走到床边将她轻轻地放在深色大床上。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那份支撑着她的温热触感也随之消失。 温婳的心里,竟莫名地划过一丝空落。 她继续紧闭着双眼,能感觉到徐宥白并没有立刻离开。 徐宥白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床垫的边缘微微下陷,他似乎是坐了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温热的手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拨开了她脸颊边一缕散乱的碎发,将它们温柔地拢到她的耳后。 他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五官。 安静的房间里,她甚至能听到他那逐渐变得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她以为他会起身离开的时候,却感觉到那片温热的气息,在一点一点地向自己靠近。 直到,一抹柔软,印在了她的唇上。 轰! 温婳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似乎也只敢在她不省人事的时候,才敢流露出这样深藏的情感。 这短暂的一秒,对温婳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的唇很软,带着一丝微凉,却又仿佛蕴含着燎原的星火。 震惊充斥在脑海。 徐宥白……亲了她? 吻停留的时间短得只有一瞬。 徐宥白很快就直起了身。 他深深地看着床上温婳,眼底翻涌着深沉而压抑的情愫。 然后他站起身,准备离开,给她一个安静的休息空间。 可当他回过头时,却看到徐淮之站在门口。 一只小手还保持着推开门缝的姿势,另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堪称惊天动地的震撼。 徐宥白怔住了。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这如同偷窃般的亲密举动,居然会被自己的侄子给当场撞破。 那一瞬间,即便是久经商场,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徐二少,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龟裂。 但他毕竟是徐宥白。 短暂的僵滞后,他迅速恢复了镇定。 他对着门口的徐淮之,做了一个“嘘”的噤声手势。 然后,他快步走过去,一手揽住他的肩膀,轻轻地将卧室的房门带上 “刚刚看到的,不许说出去,对谁都不能说。”徐宥白严肃的嘱咐着徐淮之。 “宥白爸爸,”徐淮之的声音里带着超越年龄的认真,“你是不是喜欢婳婳姑姑?是……那种,大人之间的喜欢吗?” “是啊。”徐宥白弯弯嘴角回答。 一直都只喜欢这一个。 “不过,小孩子不用懂太多,你只要记住,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好!”徐淮之点点头。 宥白爸爸这么多年都没个女朋友,被奶奶念叨了很久。 他必须帮忙,救他出苦海! 此时,卧室内,躺在床上的温婳,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了。 她的手攥住了身下的床单,却辗转不受控制地,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方才留下的温热触感。 真是糟糕,徐宥白为什么会在她睡着时偷亲她呢? 他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而且,更糟糕的是,在那个吻落下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 想回应。 此时的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温婳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震得她头晕目眩。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分钟,又或许是十分钟。 温婳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横冲直撞。 所以,徐宥白是……喜欢她?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他明明有喜欢的人。 那今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是因为她喝醉了,所以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就像之前,他总是喜欢不动声色地看她出糗,然后在一旁似笑非笑。 还是……只是一个意外? 比如他俯身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所以才不小心碰到的? 温婳拼命地为他的行为寻找着合理的解释。 她越想越。 还有点怕徐宥白会再回来。 她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质问那个吻的意义。 或许……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酒精作用下产生的错觉? 那杯白兰地的后劲太大了,大到让她产生了幻觉,听到了幻听。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想法让她紧绷的心弦稍微松懈了一点。 她宁愿相信是自己喝多了发疯,也不愿相信徐宥白会对她有除了兄妹之外的任何感情。 在这样极度的紧张混乱中,温婳抱着被子,最后竟然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了那个她还住在徐家老宅的夏天。 午后的阳光透过花园里浓密的葡萄藤架,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十八岁的温婳,正猫着腰,手里捏着一支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彩色画笔,像一只准备偷袭躺椅上睡着了的徐宥白。 彼时的徐宥白,也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的青涩尚未完全褪去,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傲气质却已然形成。 她刚刚因为偷偷跑去酒吧玩,被他抓个正着,然后毫不留情地捅到了徐母那里,害她被禁足了一个星期。 她气不过,便想着趁他睡着,在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画个大花猫,以报一箭之仇。 然而,当她真的靠近了,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时,报复的心思却不由自主地淡了下去。 睡着了的徐宥白,显得格外安静平和。 阳光温柔地拂过他高挺的鼻梁。 薄唇微微抿着,弧度漂亮得惊人。 温婳举着画笔,不由自主地看呆了。 她蹲在他身边,托着腮,小声地念叨着:“长得这么好看,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家姑娘做你的老婆……” 就在她碎碎念完,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将画笔的笔尖凑近他脸颊的时候。 男人紧闭的眼眸,毫无预警地掀开了一只。 漆黑的瞳仁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就那么直直地锁定了她。 第118章 出现幻觉 温婳手里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胆子肥了?”徐宥白低沉的嗓音慢悠悠地响起,“还敢对二哥恶作剧?” 下一秒,他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她肉乎乎的下巴。 他的力道很重,指尖的薄茧用力地按压着她娇嫩的皮肤,疼得温婳瞬间眼圈就红了。 “疼……”她吃痛地呼喊。 徐宥白却像是没听到。 那晚吃饭的时候,徐母看到她下巴上那块明显的红印,还关心地问她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过敏了。 温婳窘迫又委屈,却一个字也不敢说是徐宥白捏的,只能低着头,含糊地撒谎说是不小心撞到了门把手上。 “唔……” 温婳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她坐起来,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窗外,别墅庭院里的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她睡了很久。 心里第一个念头是,她应该马上回秦家了。 这么晚没回去,秦观澜肯定会打电话来问。 然而,当她翻开手机,通话记录和消息列表里都干干净净,没有一通来自秦观澜的电话,也没有一条询问她去向的消息。 她自嘲地笑了笑,掀开被子下了床。 温婳悄悄打开房门,做贼似的探出头,确认走廊里没人后,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楼下客厅里灯火通明。 温暖的光线下,徐宥白正和徐淮之一起,俯身在地毯上玩着一幅巨大的拼图。 男人高大的身影和孩子小小的身影凑在一起,画面竟显得异常和谐温馨。 餐桌上,丰盛的晚餐已经摆好。 温婳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们。 徐宥白抬起头,视线淡淡地扫了过来。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和从前任何一次对视都没有任何区别。 温婳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她避开他的视线,有些局促地站在楼梯口,声音很轻地开口:“那个……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不然,秦家那边会问的。” 徐淮之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婳婳姑姑,吃了饭再走吧!宥白爸爸让人做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 温婳刚想找个借口拒绝,徐宥白已经站起了身。 语气自然,“吃了饭再回去。” “可是……” “秦家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他开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说家里来了亲戚,你要留下来一起吃了晚饭再回去。他们没说什么。” 温婳愣住了。 他竟然已经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在等待开饭的间隙里,温婳坐在沙发上,看似在陪徐淮之说话,但全部的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徐宥白身上。 悄悄地打量着他的神色。 他正在打电话,似乎是在交代工作上的事情。 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流畅,语气平淡,没有任何不妥。 从始至终,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面对被自己偷亲过的女孩时该有的羞赧或者不自然。 他对她的态度,也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依旧是那种带着疏离的,恰到好处的客气。 温婳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最终,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吧,果然是她想多了。 那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吻,根本就是酒精催化下的幻觉。 现实里的徐宥白,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徐二哥。 冷漠疏离。 晚餐的气氛有些微妙。 温婳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精致的菜肴上。 徐宥白这里佣人的手艺很好,做的几道菜都是她记忆里最喜欢的口味。 可不知为何,今天的她却有些食不知味。 对面,徐宥白用餐的姿态从容,偶尔会给徐淮之夹一筷子他够不着的菜,动作间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 吃过晚饭,温婳坚持要自己回去,但徐宥白以天色已晚,不安全为由,拿起了车钥匙。 “我送你。” 临走时,一直乖乖跟在她身边的小徐淮之,突然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塞进了她的怀里。 “婳婳姑姑,这个送给你。” 温婳低头一看,袋子里是一个憨态可掬的熊猫玩偶,正是今天在动物园纪念品商店里,她曾多看了两眼的那个。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温婳连忙推辞。 “不是买的!”徐淮之赶紧解释,小脸涨得通红,“这是宥白爸爸今天玩射击游戏赢回来的那个!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温婳一愣,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已经走到玄关门口的徐宥白。 男人背对着她,正在换鞋,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沉静的阴影,听闻此言,动作也未曾停顿一下。 “收下吧,姑姑,”徐淮之眼神里满是期待,“你今天陪我玩了一天,我很开心。” 温婳弯下腰,柔声道:“好,那姑姑就收下了。谢谢淮之。” 她将玩偶抱在怀里,毛绒绒的触感,带着干净温暖的气息。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夜色中。 车厢里很安静。 温婳抱着玩偶,坐在副驾驶座上,几次三番地侧过头,偷偷打量着身旁专心开车的男人。 光影掠过他英俊完美的侧脸,每一处线条都像是经过造物主最精心的雕琢。 他身上那件和她同款的白色T恤,勾勒出宽阔的肩线和结实的手臂,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透着沉稳可靠的力量感。 白天的那个吻,如同魔咒一般,又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盘旋。 理智告诉她那都是错觉,可情感上,却又有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期盼。 矛盾的心理驱使下,她终于还是没有忍住。 “那个……二哥。”她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今天下午我睡着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我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 她问得小心翼翼,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徐宥白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都未动一下,“没有。你睡得很沉,挺正常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温婳悄悄屏住呼吸。 心底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没了。 看吧,果然是她想多了。 第119章 野男人约会? 温婳为自己之前的胡思乱想感到窘迫,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拨弄了一下怀里熊猫玩偶的耳朵。 “哦……这样啊。”她小声地应了一句,没再多问。 与此同时,秦家别墅。 书房内,秦观澜收到了来自他一个朋友的信息。 【观澜,猜我今天在哪儿看到你老婆了?】 秦观澜皱了皱眉,随手回了一句:【她今天去工作室了。】 【工作室?你确定?】对方很快回复,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调侃。 【我可是在城西的动物园看到她的,跟一个男的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玩得还挺开心。哦对了,就连衣服都还是穿的情侣同款呢。】 情侣同款? 秦观澜皱眉,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这个说法。 【不可能,你看错了。】 温婳怎么会去动物园?还跟别的男人? 她向来安静,不喜欢那种人多嘈杂的地方。 然而,对方似乎料到了他的不信,下一秒,直接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的背景是动物园里绿意盎然的树木和熙攘的人群,像素不算特别高,像是匆忙间抓拍的。 但照片的主角,他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温婳。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正微微仰着头,侧着脸,对着身旁的男人说些什么。 因为是侧脸,秦观澜看不清她完整的表情,但从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和眼底那抹亮晶晶的光来看,她的心情显然极好。 而她身旁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虽然只拍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侧影,看不清具体的长相,但身上那件一模一样的白色T恤。 真的是情侣装。 被背叛的怒火,从秦观澜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咬牙切齿的盯着照片,脸色阴沉。 好啊,温婳。 真是好样的。 借口去工作室,实际上却是跑去跟别的男人约会? 还穿情侣装?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她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 秦观澜抓起手机和车钥匙,胸中那股暴躁的怒火驱使着他,只想立刻找到那个女人,当面问个清楚。 然而当他走到窗边,刺眼的车灯光由远及近。 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了秦家别墅的大门口。 秦观澜眯起了眼睛。 他认得那辆车,那是徐宥白的座驾。 下一秒,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温婳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熊猫玩偶,站在车边,对着驾驶座的方向微微弯了弯腰,似乎是在道别。 秦观澜的脚步,就这么钉在了原地。 看着温婳从徐宥白的车上下来,他心里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将照片里的男人和徐宥白联系到一起。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徐宥白那样高傲冷漠的人,怎么可能陪着温婳去做逛动物园这么幼稚的事情?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 温婳在外面跟野男人约会,玩到这么晚,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家里人起疑,所以特地找了徐宥白来,伪造她是在徐家做客的假象! 她把他当成傻子一样玩弄! 还拉上了徐宥白给她打掩护! 这个认知,比单纯的出轨更让秦观澜感到愤怒和屈辱。 秦观澜眼神逐渐变得阴鹫。 温婳回到秦家别墅,一进客厅,就看到宋安宁在主位沙发上看着电视。 而本该住在这里的秦母和秦老太太,却不见踪影。 温婳心里明白,只要那两位长辈一不在,这栋主楼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会被叶舒和宋安宁母女俩,理所当然地侵占。 宋安宁听见开门声,斜着眼睛扫了过来,目光在触及温婳怀里那个可爱的熊猫玩偶时,瞬间亮了。 她站起身,走到温婳面前,下巴一扬,理直气壮的命令道,“这个熊猫好可爱,我想要,你给我。” 温婳今天已经很累了,实在没心情跟她在这里耗。 她侧身想绕开,冷淡地回了一句:“不给。你想要,可以自己去买。” 这个玩偶,是徐淮之的心意。 她不想给任何人。 “你!”宋安宁被噎了一下,立刻就不高兴了,伸手就要去抢,“我就要你这个!你凭什么不给我?” 温婳将玩偶紧紧护在怀里,躲开了她的手,脸色也沉了下来:“宋安宁,你讲点道理。” 就在两人拉扯之际,秦观澜的声音,从楼梯的方向传了过来。 “温婳。” 秦观澜站在了二楼的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一切,脸色阴沉得可怕。 “安宁喜欢,你就把玩偶给她。”他沉声下达命令。 “你这么大个人了,跟她争论什么?” 温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甚至不问一句前因后果,就直接判定是她的错,让她把东西让出去。 不过,她没有松手,将怀里的熊猫玩偶抱得更紧了。 “我不给。” 秦观澜看着她那副护着宝贝的模样,再联想到那张刺眼的照片,胸中的怒火终于压不住。 他阴阳怪气的冷笑。 “这么宝贝?” “怎么,难道这玩偶……是外面的野男人送给你的不成?” 温婳抱着熊猫玩偶的手臂猛然收紧。 她想笑。 这个玩偶,是徐淮之那个五岁孩子送给她的谢礼。 可到了秦观澜的嘴里,却变成了她与“野男人”私通的肮脏证据。 他总是这样,从不问青红皂白,只凭自己那点阴暗的揣测,就轻易地给她定下罪名。 看到温婳那副倔强不肯服软的样子,秦观澜心头的火烧得更旺。 而一旁的宋安宁,有了秦观澜撑腰,气焰瞬间嚣张。 “听见没有!”宋安宁上前一步,得意地扬起下巴,伸手就要去拽温婳怀里的玩偶,“观澜叔叔都发话了,快点给我。” 温婳侧身躲过,冷冷地盯着她。 “我说最后一遍,不给。” “你!”宋安宁气得跺脚,她求助似的看向秦观澜,立马哭了起来,“观澜叔叔,温阿姨欺负我。就一个玩偶而已都不肯给我!” 秦观澜立即对着温婳冷冷地施压:“温婳,我让你给她。” 宋安宁见状,胆子更大了。 她仗着秦观澜的默许,蛮横地威胁道:“你要是再不把这个玩偶给我,观澜叔叔就把你从这个家里赶出去!” 第120章 推下楼 秦观澜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他知道宋安宁这句话说得太过了,将他们夫妻间的矛盾直接上升到了要把人赶出家门的地步,这传出去,丢的是他秦观澜的脸。 然而,看着温婳那张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想到那张刺眼的照片,怒火又一次压倒了理智。 他没有出言呵斥宋安宁。 温婳的唇边露出讽刺意味。 “好啊。” 她迎着秦观澜阴鹫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问,“秦观澜,那你现在,把我赶走试试?” 秦观澜的脸色猛地一变。 “你以为我不敢?”他被激怒,咬着牙说道。 “你敢吗?”温婳冷不丁笑了一声。 “秦观澜,你别忘了,徐家和秦氏的合作才刚刚开始。” 秦观澜的脸色青涨成了猪肝。 她竟然拿徐家来压他! 秦观澜死死地瞪着温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到秦观澜那副被噎住的又无能为力的模样,温婳收回目光,再也没理会他的无能狂怒。 她抱着玩偶,挺直了背脊,转过身,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楼梯。 经过秦观澜身边时,她目不斜视,连衣角都没有碰到他一下。 温婳走进自己的房间,抱着怀里那只憨态可掬的熊猫玩偶,缓缓走到床边坐下。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昏黄的床头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寂寥又孤单。 良久之后,温婳自嘲地笑了笑,将熊猫玩偶轻轻地放在了床头柜上,让它靠着台灯坐好。 然后起身走进了浴室。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宋安宁却在这时候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门。 她嫉恨的盯着床头的熊猫玩偶。 凭什么温婳这个老巫婆可以那么嚣张? 就是因为她赶自己和妈妈离开,她们才会过苦日子的。 宋安宁快步冲了过去,一把将玩偶狠狠抓在怀里,然后转身,像个得手的小偷一样,飞快地溜出了房间。 当温婳裹着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时,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下意识地朝床头柜看了一眼。 那里,空空如也。 原本靠坐在那里的熊猫玩偶,不见了。 温婳心脏瞬间沉了下去。 她快步走过去,卧室的房门敞开了缝隙。 有人趁着她洗澡时来过? 那除了宋安宁,不会有第二个人! 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头顶。 温婳来不及换下浴袍,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便怒气冲冲地追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尽头处,宋安宁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宋安宁,你是不是偷走了我玩偶?”温婳厉声喝道。 宋安宁被吓得一抖,猛地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手里赫然握着剪刀。 而在她的脚下,散落着一地破碎的棉絮和黑白相间的绒布。 那只憨态可掬的熊猫玩偶,此刻已经被大卸八块,身体被剖开,一只塑料眼珠摇摇欲坠地挂在撕裂的布料上。 温婳的瞳孔紧缩。 那不仅仅是一个玩偶。 那是徐淮之小心翼翼捧上的童真。 现在却被宋安宁用最残忍的方式,撕了个粉碎。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温婳气得浑身发抖。 她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宋安宁的手腕,“谁允许你随便进我房间拿我的东西还把它剪坏的!” 宋安宁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手腕被抓得生疼,但她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愧疚与害怕。 她振振有词地尖叫道:“你放开我!这不是你的东西!观澜叔叔说了,这个玩偶是给我的!既然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我把它剪坏了,也轮不到你来管!” “秦观澜说给你的?”温婳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笑了,“好,好得很!你现在就跟我去见他,我们当面对质,看看他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今天一定要把这个谎话连篇,蛮不讲理的孩子,带到秦观澜面前,让他亲眼看看,他纵容出来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小恶魔! 温婳再次抓住宋安宁,拉着她就往楼梯口走。 “我不去!你放开我!”宋安宁剧烈地挣扎着,小脸上满是惊慌。 她知道自己是在撒谎,她不敢去和秦观澜对质。 温婳却铁了心,死死地拉着她不放手。 两人拉扯着来到二楼的楼梯口,那里是通往主楼客厅的必经之路。 就在温婳转身,准备拖着她下楼的那一刹那,一直激烈反抗的宋安宁,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温婳心中一凛,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看到宋安宁的眼中,闪过一抹完全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恶毒光芒。 下一秒,宋安宁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推了温婳一把!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去死吧!” 温婳完全没有防备。 她本就只披着一件外套,脚上还穿着湿滑的浴室拖鞋,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一推,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 她的世界在瞬间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而后沿着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台阶一级一级地滚落下去。 最后,她的后脑勺狠狠地撞在了楼梯转角的平台上,发出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惊的声响。 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她想动,却发现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而看到温婳滚下楼梯,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中,宋安宁那张因恶毒而扭曲的小脸,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惧。 她被眼前这恐怖的一幕吓得呆住了几秒,随即连滚带爬地朝着叶舒的房间跑去。 侧楼的房间里, 叶舒正靠在床头,柔声细语地对坐在床边的秦观澜说着什么。 秦观澜的脸色依旧难看。 刚才和温婳的争吵,以及最后被她用徐家噎得哑口无言的羞辱,让他至今都无法平静。 他来叶舒这里,本是想寻个清净,也带着几分对自己母亲将叶舒母女安置在侧楼的愧疚。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撞开。 “妈妈!” 宋安宁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第121章 行凶 她一头扑进叶舒的怀里。 “怎么了,安宁?跑这么急做什么?”叶舒搂住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向秦观澜。 秦观澜看着宋安宁这副魂不守舍的异常模样,皱起眉沉声问道:“安宁,是不是又做什么坏事了?哭成这样。” “我没有,安宁很乖的。”宋安宁否认。 她不敢说,她怕观澜叔叔会把她抓起来。 然后,她凑到叶舒的耳边,小声说道:“妈妈……我把温阿姨从楼梯上推下去了,她流了好多血……” 叶舒抱着女儿的手臂,猛地一僵。 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震惊。 但这份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秦观澜时,脸上已经恢复了。 “安宁说她刚刚是因为怕黑被吓到了。”她柔声对秦观澜解释道。 秦观澜的疑心却没有完全消散,他总觉得宋安宁今天的反应太过反常。 就在他准备再追问几句的时候,叶舒却突然蹙起了眉头,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怎么了?”秦观澜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不知道,老毛病了,突然就疼起来了……”叶舒的脸色变得苍白,声音也虚弱了下去。 秦观澜立刻紧张起来,连忙问道:“你的药呢?” 叶舒虚弱地摇了摇头,眼中泛起一层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药……前两天就吃完了。本来今天想让你妈妈陪我去医院再开一点的,可是她说她要陪老太太去礼佛……我身体又撑不住,就没去成。” 秦观澜闻言,心中对她的愧疚感更深了。 他毫不怀疑,立刻站起身。 “那你等着,我去帮你买!药叫什么名字?” 叶舒报上了一个常用镇痛药的名字,感激地看着他:“观澜,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你好好休息。” 秦观澜,快步走出了叶舒的房间。 他穿过花园,来到自己的车旁。 拉开车门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鬼使神差般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主楼二楼的方向。 温婳的房间,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光亮。 死寂沉沉。 冥冥之中,他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想要回去看看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但他想起了叶舒那张苍白痛苦的脸。 该先顾及谁,答案显而易见。 秦观澜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了汽车。 此时的他丝毫不知道,就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的头疼而奔波时。 他的妻子,正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血泊之中,生命,正在一点一滴地无声流逝。 黑色的轿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侧楼的窗帘后,叶舒静静地看着那光点远去。 她收回目光,脸上温柔的假面寸寸龟裂,变得阴沉。 她转身,看着还缩在自己怀里身体微微发抖的女儿宋安宁。 “安宁,听妈妈说。”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现在,立刻回到你自己的房间不准再出来,明白吗?” 宋安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乖。”叶舒摸了摸她的头。 她看着女儿跑回房间,才松了一口气但心却跳得更快了。 温婳被推下楼梯,流了很多血。 秦观澜不在。 别墅里的佣人,这个时间点也已经全部回到了后院的宿舍。 叶舒没有片刻的犹豫,快步走出了侧楼。 晚间的风有些凉,吹在身上,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叶舒的心跳如擂鼓,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花园的石子路,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主楼大门。 大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外投射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霜。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叶舒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看到了温婳。 她就那样蜷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身上那件白色的浴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了无生气。 叶舒的心脏,先是因这惨状而漏跳了一拍,但紧接着却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她警觉地环顾四周。 死一般的寂静。 安宁推人的时候,没有人看到。 现在,别墅里也没有任何人知道温婳出了事。 只要她现在……彻底要了温婳的命。 那么一切,就都可以被伪装成一场意外。 是温婳不小心从楼梯上滑倒,摔死了。 就算那个难缠的徐宥白亲自来查,没有目击者,没有证据,他又能怎么样? 而只要温婳这个占着秦家少奶奶位置的女人彻底消失…… 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嫁给对她心怀愧疚的秦观澜,成为秦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她的女儿安宁,也会成为秦家真正的小姐,再也不用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秦家那些她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都将是她的! 叶舒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中闪烁着贪婪而疯狂的光芒。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她赌上一切。 想到这里,叶舒不再有丝毫犹豫。 眼神随即变得狠戾。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大厅里飞快地扫视着,最终,落在了玄关处的瓷瓶上。 就是它了。 她伸出手,抱起了那个沉重的瓷瓶,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躺在血泊中的温婳。 很快,她站在了温婳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月光勾勒出温婳苍白的侧脸,那张曾经让她嫉妒得发疯的精致的脸庞,此刻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叶舒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去死吧,温婳。 秦太太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瓷瓶,对准了温婳的头颅。 只要这一下砸下去…… 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就在她手臂的肌肉绷紧到极致,即将挥落的那一刹那。 “吱!” 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毫无预兆地从别墅外传来! 紧接着,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瞬间划破黑暗。 叶舒的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被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难道,是秦观澜回来了?! 第122章 不屑 叶舒瞬间惊恐到了极点。 她手一软,那沉重的花瓶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幸好地毯够厚,只发出了一声闷响。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躲到了旁边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后面,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车门被用力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传来。 随即,是一个男人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正飞快地朝着大门跑来。 叶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透过窗帘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门口。 刺眼的灯光很快照亮了整个大厅。 然而,站在门口的,却不是去而复返的秦观澜。 那是身形挺拔,面容阴沉的徐宥白! 他怎么会来?! 叶舒的瞳孔骤然紧缩,还没等她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就看到徐宥白在看清客厅内情景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楼梯下那片刺目的血红上,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 “温婳!” 徐宥白冲了过去。 “温婳你醒醒!你看看我!”徐宥白近乎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 当指尖感觉到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流时,几乎碎裂的眼眸这才缓和了些。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地址是秦家公馆!对!有人从楼梯摔下来,头部重伤,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 电话挂断后,徐宥白警觉的看向四周,试图想找出伤害温婳的人。 窗帘后,叶舒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生怕徐宥白察觉她的所在将她揪出来。 还好她藏得快,要不就被当场抓住对温婳行凶了。 几分钟后,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冲了进来,迅速地对温婳进行了初步的急救处理,然后将她抬上了担架。 徐宥白全程紧紧跟随着,他脱下自己的风衣,盖在温婳单薄的身体上,通红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温婳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很快,救护车呼啸着离去,徐宥白也开着自己的车,紧随其后。 喧嚣来得快,去得也快。 偌大的客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留下地板上那摊已经开始凝固的血迹。 又过了许久,叶舒才颤抖着从窗帘后走了出来。 她捂着狂跳不止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不行…… 徐宥白来了,事情就麻烦了。 以他对温婳的重视程度,他一定会彻查到底! 如果被他查到是安宁做的…… 一个激灵,让叶舒瞬间清醒过来。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立刻朝着别墅里的监控室跑去。 她必须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毁掉所有的证据! 监控室的门被她用备用钥匙打开。 她扑到电脑前,将今晚别墅内所有的监控录像,全部选中,然后按下了永久删除键。 做完这一切,她还不放心,又找到了存放录像的硬盘,用旁边的工具狠狠砸了下去,直到整个硬盘彻底变形损毁。 做完了这些,叶舒慢慢冷静下来,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徐宥白冲进来时的情景。 她从未见过这个高高在下的男人失态成那样。 而他看着温婳时,那种不加掩饰的心疼与珍视…… 搞不好,他对温婳的感情,不只有兄妹那么简单。 城市的夜,被无数霓虹灯切割成斑斓的碎片。 秦观澜开着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副驾驶座上,放着他刚从医院买来的镇痛药。 前方路口的信号灯,由绿转黄,最终凝固成一抹刺目的红。 秦观澜踩下刹车,百无聊赖地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就在这片刻的静止中,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偏头望向窗外。 救护车闪烁着刺眼的红蓝光芒,从旁边的车道呼啸,冲过了红灯。 凄厉的声音,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烦。 然而,他接着注意到了紧随救护车之后的那辆车。 是徐宥白的车。 秦观澜的眉梢微微挑起,玩味的冷意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徐宥白这么晚了,追着一辆救护车做什么? 算了,谁管他。 秦观澜的唇角充满了嘲弄。 也没想太多。 “嘀!” 此时,后方的车辆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 秦观澜这才发现,眼前的红灯早已变成了绿色。 他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那两辆早已远去的车,脚下猛地踩下油门。 黑色的轿车发出一声低吼,朝着与救护车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在那辆他嗤之以鼻的救护车里,躺着的正是他的妻子。 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温婳已经被送去抢救。 徐宥白焦急的等在外面,心里止不住的后怕。 他不敢想。 如果自己再晚去一步,现在会是怎样一个结局。 今晚,他送她到秦家门口,临走前,他特意发了消息叮嘱她:“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可他一路开车回到自己的家,回信却迟迟没有来。 偌大的客厅里,他一遍又一遍地解锁手机屏幕,刷新着那个空空如也的对话框。 “宥白爸爸,你怎么了?一直在看手机。”徐淮之好奇地问。 徐宥白勉强笑了笑。 徐淮之却歪着头猜测道:“你是在等婳婳姑姑的消息吗?她会不会……因为今天跟我们一起出去玩,被家里人发现了,正在被骂呀?” 徐宥白眸光一沉,立刻给温婳拨去了电话。 电话通了。 悠长的等待音在耳边回响。 然而,直到电话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那边,也始终是一片死寂。 徐宥白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或许……她只是在洗澡,没有听到? 他这样安慰自己。 十几分钟后,徐宥白再次拨出那个号码。 结果,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等待音。 不对劲。 温婳如果是正常的,不会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 想到这里,徐宥白坐不住了。 “淮之,早点去睡觉。”他扔下这句话,再次开车赶往秦家! 谁知,等待他的,竟是比他所有最坏的设想,还要残忍的现实。 第123章 不在意 黑色的轿车驶入秦家庄园,平稳地停在了侧楼门前。 秦观澜熄了火,拿起副驾驶座上的药袋,第一时间走向了叶舒居住的侧楼,而不是那栋属于他和温婳的主楼。 推开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叶舒正穿着睡裙,半靠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苍白和病弱。 “观澜,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有气无力的柔软。 秦观澜的心瞬间就被这副景象攫住了。 怜惜与愧疚涌上心头。 “怎么还没睡?”他快步走过去,将药袋放在茶几上,“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很不舒服?” 他打开药盒,倒了一杯温水,将药和水杯一起递到她面前:“快,先把药吃了,会好受一点。” 叶舒没有立刻去接,反而有些担忧地蹙起了秀眉,眼神望向窗外主楼的方向:“观澜,我刚才……好像听到外面有些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要不要去看看温小姐?” 她的话说得吞吞吐吐,一副既担心又不敢多言的模样。 秦观澜闻言,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 “不急。”他的语气冷淡下来,“她能在家里出什么事?倒是你,头还疼得厉害吗?”他将水杯又往她唇边送了送,语气不容置喙,“先吃药。” 他提到温婳时那瞬间的冷漠,与此刻对自己的温柔关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舒心底划过一丝得意的窃喜,她顺从地张开嘴,将药片吞了下去,双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眼中水光潋滟:“观澜,你对我真好。” 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极大地满足了秦观澜的保护欲。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自责:“说到底,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当初温婳闹脾气,非要怂恿我妈把你和安宁赶走,你也不会在外面受那么多苦。所以,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叶舒姿态放得更低,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大度:“其实……我也可以理解的。” “温小姐毕竟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她当然希望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一个人身上。更何况,她现在还有徐家给她撑腰,脾气大一点,也是难免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没关系的观澜不管她对我们母女做什么,我……我都可以忍受的。”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秦观澜的心上。 懂事,体贴,又如此善解人意。 和只会用冷脸和嘲讽对着他的温婳,简直是云泥之别。 “温婳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秦观澜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不过叶舒,你也不必自卑,更别把她太放在心上。她算什么高贵出身?不过是运气好,被徐家收养了几年而已。” 他冷笑一声,继续道:“你以为徐宥白对她有多好?无非是做做样子给外人看,免得落下一个对养女弃之不理的坏名声。徐宥白在国外有自己的事业,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这边。等他走了,你看温婳还拿什么神气?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怕。” 这番贬低的话,让叶舒的心情愈发愉悦。 她乖巧地点点头,柔声道:“嗯,我知道了,我会的。” 内心的狂喜几乎要压抑不住。 秦观澜到现在,竟然对温婳重伤入院的事情一无所知! 救护车来过,徐宥白也来过,这么大的动静,他居然全都没碰上。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秦观澜又陪了她一会儿,确认她头痛有所缓解,又看着她带着安稳的睡颜躺下,这才离开了侧楼。 当他推开主楼大门时,迎接他的,是一片寂静与黑暗。 他随手打开玄关的灯。 大厅里空无一人,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被擦得锃亮,倒映着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看不出丝毫异样。 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早已被叶舒处理得干干净净。 秦观澜换鞋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落在了玄关旁那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上。 那花瓶歪倒在地毯上。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将沉重的瓷瓶扶正,放回原位。 心里只当是哪个佣人做事粗心,打扫时不小心碰倒了,并没多想。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一个多小时前,这个冰冷的瓷瓶曾被高高举起,对准了他妻子脆弱的头颅。 他迈步走上楼梯,路过温婳房间时,习惯性地看了一眼。 房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透出任何光亮。 她已经睡了? 秦观澜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也好,省得他还要进去看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听她那些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 他实在没有心情在深夜里还和她爆发争吵。 如此想着,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整个主楼,彻底陷入了沉睡般的死寂。 秦观澜洗漱完毕,躺在宽大舒适的床上,脑中回想着叶舒那柔弱依赖的模样,心中一片安宁。没有丝毫负担地,缓缓进入了梦乡。 在他安然入睡的同一时刻。 医院的温婳结束了抢救。 “医生!”一直守在外面的徐宥白冲了上去,关切的问道,“她怎么样了?!” 医生安抚道:“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徐先生你先冷静一点。” 听到这句话,徐宥白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病人非常万幸,头部受到的撞击虽然导致了外伤和大量出血,但初步的CT检查显示,只是轻微脑震荡,没有形成颅内血肿。” “但是,”他指了指刚被护士推出来的病床,“她的左腿骨折。我们已经为她做了紧急的复位和固定手术,但伤势很严重,后续需要好好休养,而且不能保证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徐宥白的目光落在病床上那个被推出来的女人身上。 温婳安静地躺着。 她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有血迹隐隐渗出。 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左腿被高高吊起,打上了厚重的石膏。 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冰冷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缓慢地注入她脆弱的身体。 第124章 苏醒 “另外。”医生补充道,“这些都还只是初步的检查结果。因为病人失血过多,身体非常虚弱,我们还需要等她醒来后,再进行为期几天的严密观察,才能最终确定,那次撞击到底有没有引发其他我们暂时没有发现的并发症状。” 无尽的黑暗里,意识像是一片羽毛,在失重的空间里浮浮沉沉。 温婳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冗长而混乱的梦境。 梦境的开端,是六年前。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教堂里,隔着朦胧的头纱,望向身穿笔挺西装,英俊得如同神祇的秦观澜。 那时的他,眼中尚她看不懂的冷意,却也给了她一个作为新郎敷衍的微笑。 也是她此后六年无尽煎熬的开端。 画面飞速流转。 是无数个她独守空房的夜晚,冰冷的双人床上,只有她一个人的温度。 她精心准备了一桌饭菜,从黄昏等到深夜,饭菜凉透,那个男人却一个电话也没有。 在秦家家宴上,她因为多说了一句话,就被秦观澜用冰冷的眼神制止,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语气疏离地提醒她:“温婳,注意你的身份。” 还有叶舒带着女儿宋安宁重新回到秦家,秦观澜眼中那失而复得的喜悦与珍视。 那份温柔,是她六年婚姻里从未得到过的奢望。 她就这么在这场名为秦太太的幻梦里,被剥夺了尊严,磨平了棱角,最后,连自我都变得模糊不清。 终于,所有的画面破碎,最后定格在那阴暗的楼梯拐角。 比她矮了一个头的宋安宁,本该天真无邪的稚嫩脸庞上,却浮现出怨毒与憎恨。 那双眼睛,像极了她的母亲叶舒,看似纯良,实则暗藏算计。 天旋地转。 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与刺骨的疼痛。 会就这么……死去了吗? 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家里,在血泊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意识飘散的瞬间,温婳心里忽然生出了许多许多的遗憾。 她答应过徐淮之,要带他去新开的海洋馆,去看白鲸表演。 她还没有去徐宥白的公司正式报到。 预支了薪水,还没来得及用自己的能力去偿还。 还有……晨星公司承诺给她的那三千万。 那是她摆脱温家的资本。 还没到账。 她的个人工作室,也才刚刚起步,她亲手设计、缝制出的那些旗袍,还静静地躺在工作室里,没能让更多的人看见,没能绽放它们应有的光彩。 还有…… 徐宥白。 他偷亲了她,还欠她一个说法…… 不可以。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一定要问他,那个吻,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奋力挣扎着,终于,眼睛掀开缝隙。 刺目的白光涌入,让她的眼睛感到酸涩的刺痛。 她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了眼前的光线。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里纯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没死? 温婳缓缓转动眼珠,然后,对上了徐宥白写满担忧的脸。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往日里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眸,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一整夜,记忆还停留在被推下楼梯的那一刻。 在她模糊的感知里,仿佛只是过了几个小时而已。 怎么才一会儿不见,他好像比自己这个伤员,脸色还要差? 温婳张了张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发出声音。 “二哥……你……你也生病了吗?” 而开口说话的动作,瞬间牵扯到了头上的伤口,尖锐的剧痛猛地袭来,疼得温婳眼前一黑,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氤氲了她的视线。 徐宥白浑身一颤,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她眼角的泪水轻轻拭去。 “我没有生病。” “但是你,受伤了。伤得很重。” 他的眼神示意她,看向自己的腿。 温婳这才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看到了自己那条被高高吊起、打上了厚重石膏的左腿。 陌生沉重的束缚感,从腿上传来。 原来……不只是头,腿也…… 徐宥白的目光,在触及那冰冷的石膏时,瞬间冷了下去。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担忧与心疼,都凝结成淬着寒光的风暴。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温婳,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会受伤?到底是谁做的?” 听到这个问题,温婳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楼梯拐角处,宋安宁那张恶毒的脸,再一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到了这一刻,她不想再为任何人隐瞒,也不想再顾及所谓的秦家脸面。 那些东西,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也没有保留,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是叶舒的女儿,宋安宁……她看上了淮之送给我的那个熊猫玩偶,想要抢走。” “我不给,她就偷偷跑到我的房间里想自己拿。我发现了,追了出去,想带她去找秦观澜理论……” “可是……就在楼梯口,宋安宁她突然就把我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徐宥白静静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捏紧成拳,发出“咯吱”的声响。 滔天的怒火,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冲撞。 一个几岁的孩子,竟然能下此毒手! 而她的背后,若是没有叶舒的默许甚至教唆,他绝不相信! 他压抑着心底的杀意,开口时,声音却带着不赞同:“她想要,你给她就是了。一个玩偶而已,我会再给你买,买一百个。淮之知道了,也不会介意。” 如果因为这个让温婳受伤,那他愿意用成百上千的玩偶去交换一个不。 然而,温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浸湿了枕头。 她摇着头,情绪激动了起来,声音也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不可以……不可以给……” “那是我的礼物,是淮之送给我的。” “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要给她?凭什么她们想要什么,我就必须给什么?” 在这一刻,所有的坚强土崩瓦解。 “二哥……我已经被她们抢走了很多东西了!” 第125章 真瞎眼 “她们抢走了我的丈夫,抢走了我的家,抢走了我作为秦太太的最后一丝体面……为什么现在,连一个玩偶都要被染指?” 徐宥白瞬间明白了。 那不是一个玩偶。 那是温婳的底线。 是他疏忽了。 只想着如何让她不受伤害,却忘了,有些东西,比身体的伤害更重要。 徐宥白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俯下身,用自己温热宽大的手掌,轻轻地覆盖住了她那双不断涌出泪水的眼睛。 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好……不给。是二哥说错话了。” 他顿了顿,覆盖着她眼睛的手掌没有移开,声音却陡然冷冽下来,带着狠戾。 “那二哥去帮你出气。” 清晨。 秦家主宅的餐厅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秦观澜坐在长长的餐桌主位上,姿态优雅地用着早餐。 骨瓷餐盘里,是佣人精心准备的煎蛋和培根。 用完餐,他拿起旁边的报纸,目光扫过财经版面,思绪却有些飘忽。 太安静了。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空旷的餐厅,望向二楼的方向。 温婳的房门,依旧紧闭着。 这个时间,她通常已经起来了,要么在画她的设计稿,要么会下楼,沉默地坐在餐桌的另一头。 今天,她似乎还没起来。 他都快吃完早饭了,她的房门还是没有一丝动静。 秦观澜不悦地皱起了眉。 这个女人,又在耍什么把戏? 用睡懒觉的方式,来表达她的不满和抗议吗? 真是越来越幼稚。 他放下报纸,对着旁边侍立的佣人吩咐道:“上去,叫太太起床。” “是,先生。”佣人正要转身。 宋安宁的声音忽然响起。 “秦叔叔……” 秦观澜转过头,看到宋安宁穿着崭新的公主裙校服过来了。 “怎么了,安宁?”秦观澜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宋安宁走到餐桌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低着头,小手紧张地捏着书包带子,小声说:“温阿姨说不定是想睡懒觉。我以前不上学的时候,也最喜欢睡懒觉了。” 她说话时,头垂得低低的,只露出天真懂事的乖巧模样。 秦观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头一软,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没好气地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那是因为你是小朋友,可以睡懒觉。她都是多大的人了,好意思到现在都不起?”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挥了挥手,对旁边的佣人说:“算了,别去叫了,让她睡吧。” 或许是昨晚被他冷落,心里不痛快,索性就用这种方式来博取关注。 他懒得理会。 “好的,先生。”佣人躬身退下。 宋安宁看似乖巧地拿起一片吐司小口吃着,但垂下的眼帘之后,眼睛里却飞快地闪过慌张。 秦观澜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这个孩子的异样,他吃完早餐,便起身去换衣服,准备先送宋安宁去学校,再去公司。 将宋安宁送到学校,看着她走进校门,秦观澜的心情相当不错。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拿起手机。 下意识地想给温婳打个电话。 倒不是关心,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敲打。 想告诉她,别以为用这种消极抵抗的方式就能改变什么,这个家里,他说了算。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划开屏幕,徐宥白的来电就强势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秦观澜有些不解。 徐宥白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难道又是为了温婳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兴师问罪? 他心里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语气维持着表面的礼貌:“二哥,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寒暄。 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那沉默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就在秦观澜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徐宥白的声音终于响起,每一个字都裹着刺骨的寒意。 “秦观澜,来中心医院。” 秦观澜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压着火气问:“去医院做什么?” 电话那头,徐宥白似乎是嗤笑了一声。 “温婳昨晚从楼梯上摔了下来,重伤。” “现在,在医院里。” 秦观澜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大吼出声,“她不是一直在家好好待着吗?!我昨晚回家的时候还好好的!” “好好待着?”徐宥白的讽刺的意味愈发浓重,“呵……那你自己来医院,看了就知道了。” 说完,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留下一阵冰冷的忙音。 秦观澜僵在原地,耳边回响着那阵忙音,和徐宥白最后那句话。 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不可能…… 一定是徐宥白在夸大其词。 温婳那个女人,最擅长的不就是装可怜博同情吗? 或许只是不小心崴了脚,也要闹到徐宥白那里去,借机给他难堪。 他试图用这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可心脏那一下一下失控的擂动,却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自欺欺人。 秦观澜沉下脸,猛地一脚踩下油门,方向盘一打,车子在路中间一个惊险的掉头,引来一片刺耳的鸣笛声和咒骂声。 但秦观澜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要亲眼去医院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子很快停在医院大门口。 徐宥白正站在医院门口等他。 秦观澜心急火燎地冲了过去,“温婳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是在家好好的吗?为什么会摔下楼?!” 一连串的问题,迫不及待地从他嘴里吐出来。 徐宥白没有回答他的任何一个问题。 深深地看了秦观澜一眼。 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朝医院里面走去。 秦观澜心头的恐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跟了上去。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徐宥白在前面领路,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秦观澜的心跳上。 终于,他在一间高级病房的门口停了下来。 徐宥白推开了门。 秦观澜迫不及待地朝里面望去。 躺在病床上,正是满身伤痕,虚弱苍白的温婳。 第126章 被揍 巨大的冲击力,让秦观澜甚至无法思考,只能呆呆地看着。 心脏随即升起尖锐的刺痛。 “温婳……”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她的名字,身体不受控制地就想扑上去,想去看看她。 然而,他的脚刚迈出一步,徐宥白的手臂就猛地横亘在他面前。 “你……”秦观澜疑惑地看向他,眼底充满了焦急不解。 就在他视线转过去的瞬间,徐宥白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他的脸。 下一秒。 “砰!” 结结实实的皮肉撞击声,在安静的病房门口炸响。 徐宥白毫无征兆地一记重拳砸在了秦观澜的脸上。 刺痛感从脸颊传来,伴随着口腔里迅速弥漫开的血腥味,让秦观澜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彻底空白的。 他踉跄着稳住身形,看向徐宥白的眼神里不可置信。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 “秦观澜!”徐宥白的声音压抑着,“这就是你在我面前的保证?这就是你说的,会好好对她?!” 秦观澜想起自己曾经是如何信誓旦旦,脸色缓缓变白。 病房里的争执声,终于惊扰了病床上的人。 温婳睁开了眼睛。 秦观澜也察觉到了她的苏醒,脸上带着愧疚,急切地开口:“温婳,你……” “你来干什么。” 温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秦观澜的心脏闷得发疼。 他强压下那股陌生的不适感,执着地追问道:“你到底……为什么会受伤?家里那么多人,怎么会让你从楼梯上摔下去?” 听到他的问题,温婳苍白的嘴唇嘲讽的勾起。 她转动了一下眼珠,毫无波澜的陈述:“是宋安宁推的。” 秦观澜第一反应不是怀疑,不是思考,而是矢口否认。 “不可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安宁才不到六岁!她那么小,那么乖巧,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温婳看着他这副急于维护的模样,眼中的嘲讽更深了。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让她疼得蹙起了眉,可她嘴上的话语却愈发尖锐。 “你的意思是,我为了诬陷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不惜摔断自己的腿,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 秦观澜瞬间哑口无言。 他看着温婳头上的纱布,再对上她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 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是啊,谁会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去陷害一个孩子? 可是……如果不是温婳说谎,那难道真的是安宁? 秦观澜的内心,产生了剧烈的动摇和不确定。 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的徐宥白,嫌恶地将他向后推了一步。 “秦观澜,”他冷冷地开口,“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现在立刻把叶舒那对母女给我处理干净!否则,别怪我徐宥白翻脸无情!” 徐宥白的声音带着狠戾。 秦观澜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病房。 站在空旷而冰冷的走廊里,脸上拳头留下的痛感,和心里的混乱烦躁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掏出手机找到了叶舒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叶舒一贯温柔似水的声音:“观澜?怎么了?” “你现在,带着安宁,来医院一趟。” 叶舒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恰到好处的惊讶语气问道:“安宁?安宁早上不是被你送去学校了吗?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那就去学校把她接过来!”秦观澜的耐心已经耗尽,“要赶快!” 说完,他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叶舒脸上的温柔和惊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她几乎立刻就猜到了。 一定是秦观澜知道了温婳受伤的消息,而且,温婳那个贱人,肯定也说了是安宁做的!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既有计划得逞的兴奋,又有即将对峙的紧张。 叶舒不敢耽搁,立刻坐车赶往宋安宁所在的贵族学校。 在车上,她接到了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宋安宁。 看着女儿那张写满了心虚害怕的小脸,叶舒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烦躁。 她抓着宋安宁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在她耳边不断叮嘱: “安宁,听妈妈说,一会儿到了医院,不管秦叔叔问什么,还是其他人问什么,只要是问你有没有推温阿姨,你都绝对不能承认,听到了吗?你就说没有!” “然后你就哭,”叶舒的眼神变得狠戾起来,“你就哭着告诉他们,是温阿姨自己摔倒的,她要陷害你!你只是个孩子,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你!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温婳那个贱人头上!” 宋安宁被母亲狰狞的表情吓到了,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结结巴巴地问:“可……可是,妈妈……” “没有可是!” 叶舒不耐烦地一巴掌扇在宋安宁的后背上。 “知道了吗?你要是敢说错一个字,要是表现不好被人知道了真相,秦叔叔一定会把我们赶走的!到时候我们没有钱,没有地方住,只能去街上当乞丐,你听懂了没有?!” 宋安宁被彻底吓到了,脸上血色尽褪,连忙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着保证:“妈妈……我知道了。” 病房外的走廊,空旷而寂静,秦观澜的身影被头顶的白炽灯拉得颀长。 大约一个小时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凝滞。 秦观澜抬起头,看到了他等候的人。 叶舒走在前面,她的手,紧紧牵着身后的宋安宁。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推开病房的门,示意她们进去。 病房内,徐宥白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而躺在床上的温婳,阖着眼,眼皮都懒得掀动。 “温小姐!” 叶舒一看到温婳那副凄惨的模样,立刻发出惊呼。 她快步走到病床前,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天哪,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伤得这么重?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徐宥白削苹果的手顿住了,周身的气压却骤然降低。 第127章 那就报警 秦观澜的眉头也紧紧锁着,目光在叶舒和温婳之间游移,试图从她们的表情中分辨出些什么。 温婳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了宋安宁身上。 “那你该问问你的女儿宋安宁……” “为什么要推我下楼?” 被点到名字的宋安宁,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受惊的小兽,死死地躲在叶舒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尖叫道:“我没有!我没有推你!” 叶舒立刻配合惊呼出声:“怎么会呢!安宁怎么会推你?温小姐,你是不是……记错了?” 她一边安抚地拍着女儿的后背,一边转向温婳,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不解,甚至还条理清晰地追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大概是什么时候摔下去的?” 温婳冷冷地看着她,吐出几个字:“晚上八点多。” “不可能!”叶舒想也不想地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绝对不可能!那个时候,安宁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观澜也还在。我还因为头疼,让观澜出去帮我买药了,他可以作证的!” 她巧妙地将秦观澜拉下了水,让他成为了自己女儿不在场证明的证人。 “哇!” 宋安宁突然放声大哭。 她抬起挂满了泪珠的脸,对着病床上的温婳,泣不成声地控诉:“温阿姨……我不过就是想要你的那个玩偶……可是你不给我,我就回来让我妈妈给我重新买了,你为什么要这样诬陷我?说我推你?我还只是个小孩子,就这么招你恨吗?” 叶舒跟着红了眼眶。 “温小姐……我知道,我知道观澜把我们母女接回来,你心里一直不高兴,对我们有怨气……”她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可是你有什么不满,有什么怨气,都可以冲着我来!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但安宁她……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你怎么能这么冤枉她?你知不知道,这种污蔑,会把她的一辈子都给毁了的!” 母女俩一唱一和,哭得肝肠寸断,情真意切。 秦观澜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再一次倾斜了。 他感到一阵于心不忍。 叶舒说得没错,安宁只是个孩子,温婳对她们有怨气是正常的,但把这种怨气发泄在一个孩子身上,是不是太过分了? “温婳。”他皱着眉开口,“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了,然后意识模糊的时候,以为是有人推了你?” 然而,温婳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曾经爱入骨髓,此刻却和外人一起质疑她的丈夫。 她被这三个人的无耻气笑了。 “好啊。” 她止住笑,眼底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黑沉沉的冷。 “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我,既然你们觉得我在演戏。” “那就报警好了。让警察来查,看看我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不能报警!”叶舒立马阻止。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立刻又换上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甚至从包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颤抖着递向温婳:“温小姐……求求你,不要报警。这里面是我的所有积蓄,我都给你,求你高抬贵手,放过安宁这一次吧。” “安宁现在读的学校,最看重学生的名声和品行。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哪怕只是被怀疑,她都会被退学的!她的人生就完了!” 秦观澜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怕的不是真相,而是这些丑闻会让他和整个秦家都沦为上流社会的笑柄。 “温婳!”他压低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不要胡闹!有什么问题,我们大家私下解决,没有必要把事情闹大!” “私下解决?” 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宥白,缓缓地将手中削好的苹果,放在了盘子里。 “温婳,我们报警。” 他淡淡地说道,目光却直直射向秦观澜。 然后,他看向那个从进门开始,就在暗戳戳地维护叶舒母女,甚至不惜质疑自己妻子的男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鄙夷。 “秦观澜,既然你不认为是她们做的。” 徐宥白的声音沉了下来,“那等她情况稳定后,我会把她接到我家里去照顾,直到她痊愈。” “这怎么可以!”秦观澜几乎是立刻反驳。 让温婳住到徐宥白家里去? 这算什么?把他秦观澜的脸面置于何地! 徐宥白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样子,脸上浮现出讥笑:“怎么不可以?她住在你家,能从楼梯上摔断腿,你这个做丈夫的,却连她是怎么受伤的都查不清楚。我还能放心,让她在你那边养伤?” 这番话,字字诛心,噎得秦观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宥白心中了然,她们既然敢这么有恃无恐地撇清关系,想必是已经将所有证据都抹除干净了。 想靠警察在短时间内找到证据,恐怕很难。 但这不重要。 “秦观澜,我给你一周的时间。” “警察如果查不清真相,你就自己去查。” “如果你还是查不清,或者查到了,却想包庇,那很好。” 徐宥白微微倾身,压迫感十足:“那我就单方面出手了。”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人。 “毕竟,我们徐家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我可不在乎什么狗屁真相。” “温婳说是这个小孩推的,那就是。” 叶舒被徐宥白身上的狠戾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脸色瞬间苍白。 这种恐惧,和面对秦观澜时的算计与伪装截然不同。 秦观澜或许会因为心软和面子而有所顾忌,但眼前的徐宥白,他的眼神告诉她,他真的会说到做到。 然而,极致的恐惧过后,她却忍不住嫉妒起来。 凭什么? 温婳那个一无是处的女人,能得到秦观澜的婚姻,还能有徐宥白这样有权有势的男人为她撑腰? 甚至不问缘由,不问真相地站在她那边! 而自己呢? 只能带着女儿,像菟丝花一样依附着男人的善心,步步为营,连哭泣都要计算好角度和时机。 这不公平! 第128章 不相信你 强烈的嫉恨压下了心头的恐惧,叶舒咬着嘴唇,忍着徐宥白那如山岳般的威压,继续着她那套卖惨的戏码。 “徐先生……我们知道您有权有势,可您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啊……”她声音凄楚,“现在又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安宁做的,您单凭温小姐一句话,就要这么冤枉我们孤儿寡母吗?您这是……这是要活活把我们逼死啊!” 徐宥白洞悉一切的眼睛,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叶舒,看得她心里直发毛,仿佛自己所有卑劣的心思,都在这道目光下无所遁形。 “你最好祈祷。”徐宥白缓缓开口,彻骨的寒意,“没有证据。” 否则,他会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逼死人。 眼看场面僵持不下,徐宥白咄咄逼人,温婳又冷漠以对,秦观澜坐不住了。 他不能真的让徐宥白把温婳接走。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绕过徐宥白,向温婳说软话。 “温婳,”他走到病床边,“这次……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陌生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你相信我,以后我一定会小心注意,家里所有的安全隐患我都会排查一遍,我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你……” “秦观澜。” 温婳轻轻地开口,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保证。 她凄然一笑。 动了动,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电子钟上。 “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从我摔下楼梯,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 “我摔倒的地方,就在客厅楼梯口,那里的地板上……全都是我的血。” 温婳的视线从时钟上移开,重新落回秦观澜那张写满错愕的脸上。 “可你呢?你却是在二哥打给你的电话里,才知道我住院的消息。” “秦观澜,你告诉我,我还应该怎么相信你?” 秦观澜彻底怔住了。 十几个小时? 客厅里全都是血? 不……不对…… “你说什么?”他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急切地反驳,“客厅里都是血?不可能!我昨晚回去的时候,客厅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以为温婳只是又在闹脾气,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所以他才没有多想,甚至还一大早就照常送宋安宁去上学! 可惜,这样的解释,在巨大的失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它非但不能证明他的无辜,反而像另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只能证明了他对自己的妻子,究竟有多么的疏忽。 “那你们滚吧!” 温婳彻骨的厌烦,让她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恶心。 她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了那床雪白的被子里,仿佛那是一个可以隔绝所有肮脏与虚伪的茧。 徐宥白冰冷的目光扫过秦观澜那张茫然而又难堪的脸,不再给他任何机会。 “听到了吗?”他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然后用你那不太好使的脑子,好好想一想我刚才说的话。” 秦观澜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在徐宥白那冰冷强硬的眼神逼视下,终究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狼狈地转过身,对还想继续哭诉的叶舒沉声道:“走了!” 叶舒不敢再多言,拉着惊魂未定的宋安宁,亦步亦趋地跟在秦观澜身后离开了病房。 随着房门被关上,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徐宥白以为,卸下所有防备的温婳会崩溃,会伤心痛哭。 毕竟,再坚强的女人,被自己的丈夫如此误解和伤害,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床边,放柔了声音,想要安慰她:“温婳,你放心,我……” 话还没说完,被子里突然动了一下。 温婳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露出一张平静的小脸。 她的眼睛有些红,却很干爽,并没有哭过的痕迹。 神色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背叛与伤害的人。 “二哥,”她看着徐宥白,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轻松,“你别担心我了,我其实……也没想那么多。” 她顿了顿,甚至还调侃似的弯了弯嘴角。 “刚好,这次生病受伤,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一直不回秦家了。等到养好伤回去的时候,说不定……我们的离婚冷静期都过了。” 徐宥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他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她冰凉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 “你想不在秦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离开。” “但是这种……不会痛吗?” 温婳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 “这不是……没办法了,只能乐观一点了。”她小声地嘟囔着,像是在为自己的故作坚强辩解。 然后她眨了眨眼,岔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好奇地问道:“对了,二哥,你是怎么能那么及时赶到的?我……我都能感觉到,当时好像在地上躺了很久。” 徐宥白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在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没人接。”他轻描淡写地叙述着当时的情形,“后来淮之怕你在秦家受了委屈被秦家人责骂,不放心,我就想着过来看一眼。” 他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还好,我来了。” 那一刻,徐宥白看着她的眼神,盛满怜惜。 温婳心脏酸涩柔软。 她侧过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徐宥白。 此刻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 灯光落在他无可挑剔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遮住了那双能洞悉人心的锐利眼眸。 清风霁月,不外如是。 就是这样一张脸…… 温婳的眼神有片刻的凝滞。 不受控制的想起了那个吻。 此刻,她很想问他,他那天为什么要趁着自己喝醉睡着的时候偷偷亲她。 那个吻,是怜悯,是安慰,还是……别的什么? 第129章 晕倒 话语已经涌到了嘴边,再想想自己如今这狼狈不堪的处境。 温婳又把那些不合时宜的疑问,生生吞了回去。 万一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怎么办? 她不能在接受了徐宥白的保护之后,还要再去打破这份平衡。 于是,温婳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像一只把触角缩回壳里的蜗牛。 但其实,只要她问,徐宥白也不会隐瞒。 另一边,返回秦家的路上。 车内气压低得可怕。 秦观澜沉着脸,浑身透着一股寒气。 他一言不发看着后座上还在相拥而泣的母女。 曾几何时,这幅惹人怜惜的画面,是那么轻易就能牵动秦观澜的心弦。 可现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却是温婳那句冰冷的话。 “我摔倒的地方,那地板上……全都是我的血。” 如果温婳没有说谎…… 那么,是谁在他回家之前,将那满地的血迹,清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很快,车子发出刺耳的刹车音,停在了秦家别墅的门前。 秦观澜几乎是踹开车门下去的,大步走进客厅。 叶舒和宋安宁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也赶紧跟了进去。 “管家!去安保室,把昨天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客厅和楼梯口所有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 年迈的管家被他这满身的煞气骇住,愣了一下,才连忙应道:“是,先生。” 吩咐完管家,秦观澜猛地转过身。 那双曾经只对叶舒流露过温柔心疼的眼眸,死死地钉在她的脸上。 客厅里璀璨的水晶吊灯,在他眼中折射出一片骇人的阴沉。 他一步一步,走到叶舒面前。 叶舒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颤抖:“观澜,你……你怎么了?” “你告诉我。” “是不是真的……是安宁做的?” 叶舒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 她知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她就已经在脑中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景,以及应对的策略。 秦观澜不是傻子,温婳那番话足以在他心里种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只是,她没想到他的怒火会来得如此之快。 然而,叶舒毕竟是叶舒。 在短暂的慌乱过后,她迅速稳住了心神。 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但眼底深处,却已是一片算计的冰冷。 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辩解和否认都是苍白无力的,只会加重秦观澜的怀疑。 想要破局,唯有行险招,以退为进,先发制人。 只见叶舒猛地转过身,扬起手,对着还躲在她身后的宋安宁,狠狠地就是一巴掌! 宋安宁被打得一个踉跄,白嫩的小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清晰的红指印。 痛得她的眼泪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说!是不是你做的?!”叶舒瞪着自己的女儿,“你秦叔叔在问你话!你为什么要推温婳阿姨?是谁教你这么做的?你说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怒火中烧的秦观澜。 他看着叶舒那副状若癫狂的模样,又看了看哭得撕心裂肺的宋安宁,心头的怒火,竟被这巨大的错愕冲淡了几分。 “妈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宋安宁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因为恐惧剧烈地颤抖着,“不是我……” 然后,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挣脱了叶舒的手,一把扑过去,死死地抱住了秦观澜的大腿。 “秦叔叔!”她仰起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哭得眼睛又红又肿,“连你也不相信安宁了吗?安宁没有说谎!真的不是我!” 孩子的眼泪,永远是成年人心中最柔软的软肋。 看着宋安宁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秦观澜的心不可抑制地动摇了。 理智告诉他,这件事疑点重重,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可温婳那张血色尽失的脸,和宋安宁此刻泪流满面的脸,两张同样苍白的面孔在他脑海中交织,让他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与挣扎。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宋安宁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因为他怕自己一看,就会彻底心软。 “安宁,”他沉声问道,“我昨晚看到你从外面跑进来,神色很慌张。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推了人,心里害怕?” 宋安宁哭着摇头,抽抽噎噎地辩解道:“不是的……我只是一个人在花园里玩,天黑了……花园里没有灯,我……我怕黑,所以才被吓到了……” 秦观澜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漏洞。 而就在这时,管家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为难。 “先生……”他走到秦观澜身边,小心翼翼地汇报道,“安保室那边说……昨天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客厅和楼梯口那一段的监控录像……被人为破坏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是不是你做的?!”秦观澜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为了销毁证据,所以你故意弄坏了监控?!” “我没有!”叶舒疯狂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观澜,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我昨晚因为不舒服,一直躺在房间里,连动一下都费劲,我怎么可能还有力气跑到安保室去毁坏监控?” 突然,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拉过还在哭泣的宋安宁,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悲怆与屈辱。 “好,好……既然你秦叔叔这么怀疑我们,既然这个家已经容不下我们了,那我们走!” “观澜,不管我们怎么解释,你都不会信的!我们孤儿寡母,没权没势,留在这里也只是让你为难!我们这就走,再也不会给你和温小姐添麻烦了!” 说着,她真的拉着宋安宁,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妈妈,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秦叔叔!”宋安宁哪里肯走,她死命地挣扎着,再次扑了回去,紧紧地抱着秦观澜的脚踝不放,哭声震天。 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就在这激烈的挣扎与拉扯之间,叶舒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观澜……”她虚弱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妈妈!”宋安宁发出惊恐的尖叫。 第130章 我相信你 秦观澜脑子一空,几乎是出于本能,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软绵绵的身体接在了怀里。 “快!叫家庭医生过来!快!”秦观澜抱着她,对着已经吓傻的管家怒吼道。 看着叶舒这副虚弱至极的模样,秦观澜心中的怀疑之火,终究还是被愧疚和担忧的浇熄了大半。 一个虚弱到说几句话就会晕倒的女人,真的有力气去完成破坏监控这么复杂的事情吗? 或许……或许真的只是个意外? 家庭医生很快就赶到了,经过一番检查和急救,叶舒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在看到床边的秦观澜时,她立刻挣扎着要坐起来。 “我们……我们该走了……”她虚弱地推着秦观澜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观澜,你别管我了,让我们走吧,我不能再连累你,不能让你为了我们,和徐家交恶……” 她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再次晕过去。 “你放心,”她喘息着,“如果徐先生真的要报复,我一个人担着,所有的事情都冲我来,我绝不会连累秦家一分一毫。” 秦观澜用力按住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床上,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养病,什么都不用管!”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如果到时候,徐宥白查不到任何证据,还非要冤枉你们,那他也说不过去。” 秦观澜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被触怒的傲气,“我秦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听到这句承诺,叶舒知道,自己这一局,赌赢了。 她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担忧地问:“可是……这样一来,会不会影响你和徐氏的合作项目?我听说那个项目对你很重要……” 秦观澜摇了摇头,安抚道:“不会。今天下午,项目的第一笔款项已经到账了。” 叶舒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她通红的眼睛凝视着他,近乎乞求的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那你相信我们吗?” 秦观澜看着她那双充满期盼与脆弱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事情的真相,我会继续查清楚的。” “但是在这之前,谁都不能把你们怎么样。” 叶舒被安顿在房间休息,宋安宁也哭累了睡去后,秦观澜回到了自己的主卧。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温婳的脸。 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毫无血色。 愧疚,无声无息地没过了他的心脏,带来沉闷的钝痛。 他知道,无论这件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温婳受伤是事实,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送她去医院,也是事实。 但在秦观澜看来。 温婳受了委屈,断了腿,他理应补偿。 而叶舒母女孤苦无依,受了惊吓,他也必须保护。 这两者并不冲突。 只要自己接下来对温婳好一点,在物质上、在态度上,都给予她足够的安抚和补偿,等她养好了伤,这次的风波自然也就过去了。 到时候,他既保全了叶舒母女,也稳住了自己的妻子,一切又能回到正轨。 想到这里,秦观澜心中的烦躁与愧疚感,悄然淡去了几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内线,对着那头的管家吩咐道:“让厨房明天一早炖一锅粥,我早上要去一趟医院。” 挂了电话,秦观澜靠在沙发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觉得自己已经为这场意外,找到了最妥善的解决方案。 却没有想过的是,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与此同时的医院,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温婳看了看时间。 徐宥白还坐在她的床边,已经在这里陪了她好几个小时了。 温婳的心里,既是感激,又是难安。 “那个……二哥。”她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 徐宥白闻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温和:“不急。” “可是,淮之一个人在家,不会不安全吗?”温婳有些担忧地问。 “放心,我让秘书过去陪他了。”他耐心地解释道,“而且,淮之比我们想象的要懂事和独立。” “在国外的时候,我妈需要带着大哥定期去康复中心做复健,我工作又忙,很多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在家的。虽然年纪很小,却很乖,从来不让人操心。” 温婳心里泛起细微波澜。 更加不好意思了。 忍不住小声说道:“那你也不能一整个晚上都待在这里啊,医院有护工的,我一个人可以的。” 看着温婳那写满了“我是个麻烦”的脸,徐宥白忽然轻笑了一声,眼底漾开点点温柔的涟漪。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带着安抚意味说道:“这样吧,我等你睡着了,再离开。” 温婳的心脏,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 男人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雪松气息,随着他的靠近,愈发清晰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深邃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有些慌乱的身影。 温婳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 为了掩饰这份不自在,她立刻拉高被子,迅速躺下,闭上了眼睛。 “好,我现在就睡,我已经睡着了!” 她呼吸刻意放得又轻又缓,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可爱得紧。 徐宥白眼中皆是温柔怜惜。 他抬起手,本能地想去触碰一下她柔软的脸颊。 可指尖最终还是蜷缩了一下,缓缓收了回去。 怕吓到她。 温婳一开始确实是装睡。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视线,像一张温柔的网,笼罩在她的身上,让她既紧张又安心。 可是,有徐宥白在身边,那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是真实不虚的。 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在秦家的孤立无援,习惯了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等待一个不会归来的人,习惯了在患得患失中辗转难眠。 而此刻,这个房间里没有争吵,没有冷漠和无尽的等待。 只有一个强大又可靠的男人,安静地守护在她身边。 第131章 不吃螃蟹 伪装的困倦,不知不觉间,竟化作了真实的睡意,将温婳卷入了沉沉的梦乡。 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徐宥白知道,她真的睡熟了。 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离开了病房。 不过他人虽然不在,却在医院病房安排了好几个保镖,确保不会有其他人趁着他不在,就去骚扰温婳 。 当徐宥白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午夜。 偌大的客厅里灯火通明,他的秘书正陪着徐淮之坐在沙发上,轻声地讲着故事。 看到他回来,秘书连忙站起身,有些抱歉地说:“徐总,您回来了。小少爷他……坚持要等您回来才肯睡。” 沙发上,穿着蓝色睡衣的徐淮之,也立刻抬起了头,清澈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你先下班吧,早点回去休息。”徐宥白对秘书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助理如蒙大赦,匆匆告辞。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二人。 徐淮之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徐宥白面前,第一句话就是:“宥白爸爸,婳婳姑姑怎么样了?她的伤很严重吗?” “不算太严重。”徐宥白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道,“就是腿骨折了,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骨折?” 徐淮之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脸上担忧之色更浓了。 他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那……那她也会像爸爸那样,以后一直都坐在轮椅上吗?” 徐宥白摇摇头,郑重地说道:“不会。” 他看着徐淮之依旧不安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爸爸也不会一直坐轮椅的。他一定会很快站起来。” 徐淮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了,很晚了,快去睡觉,小孩子不许胡思乱想。”徐宥白拍了拍他的背。 徐淮之听话地准备回房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那我明天可以去医院看望婳婳姑姑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明天早上自己起得来。” “我一定起得来!”徐淮之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徐宥白没有立刻回房,而是走到厨房门口,吩咐刚刚闻声出来的管家:“明天早上,准备一份适合骨伤病人吃的营养早餐,清淡一点。” 吩咐完,他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的早上。 徐淮之几乎是天一亮就醒了。 他迅速地穿好衣服,一脸严肃地催促着徐宥白快点出发。 于是,当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梦乡时,徐宥白的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到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徐宥白牵着徐淮之,走进了VIP病房区。 守在门口的保镖见到他,恭敬地点了点头,为他推开了门。 病房内安静极了,温婳还在沉睡。 或许是昨晚终于有了一个安稳的睡眠,恬静的睡颜上,虽然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却多了些平和。 徐淮之立刻放轻了脚步,踮着脚尖凑到床边。 他的目光落在温婳打着石膏的腿上。 “婳婳姑姑真坚强。”他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徐宥白小声说,“这么痛,都能睡着。” 徐宥白走上前,将餐盒放在床头柜上,示意他不要说话,让她再多睡一会儿。 然而,就在徐宥白以为她还在熟睡时,温婳调皮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眼底带着朦胧笑意,轻声说:“我已经醒了哦。”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把徐淮之吓了一跳,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温婳看着他那可爱的模样,冲着徐淮之笑了笑,“怎么这么早就来看我?” 徐淮之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地解释道:“我这是因为时差还没倒过来。” “婳婳姑姑,你的腿怎么样了?还疼不疼呀?” “已经好多了,谢谢淮之关心。” 徐宥白没有打扰他们的对话,默默地打开保温餐盒,将里面精致的早餐一样样拿了出来。 温婳连忙按铃叫来了护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先去洗漱一下。” 在护工的帮助下,温婳坐着轮椅从洗手间出来时,徐宥白已经将小餐桌摆好,一碗温度正好的粥也盛好了放在她面前。 徐宥白带来的早餐,比医院那毫无灵魂的营养餐不知道要好吃多少倍。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听着徐淮之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讲着他在国外遇到的趣事,偶尔抬头,会撞上徐宥白那温和而专注的目光。 然而,这份短暂的温馨,很快就被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断。 病房的门被敲响,不等里面的人回应,门把手便被转动,秦观澜走了进来,他手中提着保温盒。 他目光落在温婳身边的陌生孩子的身上,带着审视,好奇地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温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平静的介绍,“这是宥安大哥的儿子,叫淮之。” “顺便一提,你之前怀疑的那个熊猫玩偶,就是淮之送给我的见面礼。” 秦观澜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秦观澜立刻岔开了话题,他扬了扬手中的保温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我给你带了你爱喝的海鲜粥,还是热的,快趁热吃吧。” 他说着,就想上前将保温盒放在小餐桌上。 然而,温婳却冷漠地指了指桌上已经空了大半的碗碟,“不用,我已经吃过了。” 秦观澜的动作僵在了原地,提着保温盒的手,显得那么可笑又多余。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观察着大人们的徐淮之,突然人小鬼大地探头看了一眼秦观澜手中打开的保温盒,清脆地问道:“秦叔叔,你的粥里怎么有螃蟹的味道呀?” 他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十分肯定地说:“婳婳姑姑不吃螃蟹的,吃了会过敏,你难道不知道吗?” 清澈的童言,在秦观澜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活像被人扇了几巴掌。 对啊,作为温婳结婚六年的丈夫。 他为什么到现在才知道? 第132章 情敌相见,分外脸红 不,秦观澜甚至不能说是忘记,因为这件事,或许从未真正进入过他的心里。 他作为温婳结婚六年的丈夫,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在一个孩子的提醒下,恍然记起这个关乎她身体健康的重要信息? 这让他非常尴尬。 然而,当着徐宥白的面,秦观澜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就这样溃败。 于是,他将目光转向温婳,错愕的询问,试图为自己挽回一点颜面:“你……为什么从来都没告诉过我,你不能吃螃蟹?” 温婳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你确定,我没说过吗?” 秦观澜的脸色瞬间微僵。 然后,他想起来了。 就在他们结婚后不久,秦家的一次家宴上,餐桌上有一道精致的芙蓉蟹斗。 那时他们关系尚可,他还记得温婳那天穿了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席间,他并未留意到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直到宴席结束,回到他们的房间,温婳才犹豫着、轻声地对他说:“观澜,我对螃蟹过敏,以后能不能……让厨房别做这道菜了?”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只是瞥了她一眼,随口说道:“不吃不夹就好了,家里这么多人,难道要所有人都来将就你一个人的饮食习惯?” 他甚至觉得她小题大做,矫情。 从那以后,温婳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她只是默默地避开所有可能含有螃蟹的菜肴。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有一次,另一场宴会上,一道看似普通的汤羹里,被厨师别出心裁地加入了碾碎的蟹肉提鲜。温婳不知情,喝了半碗。 那天晚上,她的过敏症状来得又急又快。 脸上布满了红色疹子。 他当时皱着眉,用嫌弃的口吻说:“温婳,你这张脸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内分泌失调了?要不要我给你找个老中医调理一下?” 关心的话一句没有,吐槽和讥讽却脱口而出。 他甚至没有想过送她去医院,还是管家发现不对劲,连夜叫来了家庭医生。 原来,她不是没说过,是他从未在意过。 后知后觉的悔意将秦观澜淹没。 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只好讪讪地将那个盛满了笑话的保温盒盖上,放到一旁的空柜子上。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再次转移话题,“温婳,那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痛不痛?” “不痛了。”她冷淡地回应,随即下了逐客令,“你走吧,我这里不需要探望,以后也别来了。” 这毫不留情的驱赶,让秦观澜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他习惯性地就想开口呵斥,让她“别不识好歹”。 可话到嘴边,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徐宥白。 男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眸里却透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甚至连那个叫徐淮之的小孩,也正用明显质疑的目光看着自己。 就在这时,急促的手机铃声传来。 秦观澜几乎是逃避般地迅速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叶舒惊惶失措的声音:“观澜!不好了!家里……来了好多警察,他们说要带我和安宁去警局协助调查!怎么办啊?我好怕!” “什么?!”秦观澜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立刻安抚道:“你别怕,你跟安宁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我马上就赶回来!” 挂断电话,他猛地转身,压抑着怒火,质问道:“你真的报警了?” 温婳迎着他愤怒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还噙着冷笑:“你以为,我还有心情跟你开玩笑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秦观澜的气焰莫名地矮了半截。 事情闹大了。 他软下态度,带着恳求的语气说:“温婳,我们夫妻一场,有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宋安宁她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哦?”温婳笑了,笑容里满是嘲弄,“那你担心什么?一个几岁的孩子,就算查出来是她推的我,法律也不可能让她去坐牢,顶多就是批评教育,让家长带回去加强管教而已。” “不过……要是查出来有家长也参与其中,教唆纵容,甚至帮忙掩盖真相……那性质,可就不好说了。” 秦观澜瞬间被她的话哽住,心脏猛地一缩。 他正想呵斥温婳血口喷人,却听到徐宥白清冷沉稳的声音,凉凉地在旁边响起。 “忘了告诉你,秦观澜。” “我不仅报了警,还顺便找了几家相熟的媒体。” 他看着秦观澜骤然紧缩的瞳孔,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你要是再不赶回去,明天就要见报了。” 秦观澜再也待不下去了。 “温婳,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看着秦观澜狼狈离开,温婳有些惊讶地看向徐宥白,问道:“二哥,你真的找了媒体?” 她有点担心,“那他们……会不会把我也写得很惨?” 毕竟,在这种豪门狗血新闻里,正妻往往也是被同情又被嘲笑的对象。 徐宥白看着她担忧的样子,紧绷的唇角却忽然向上勾起弧度。 依旧是一本正经的表情,眼神却透着难得的促狭,坦然地说道:“没有。” “啊?”温婳愣住。 “我诓他的。”徐宥白慢悠悠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纯粹是看他站在这里,很碍眼。” “……” 温婳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原来这位向来沉稳端方的徐二哥,也有这么……腹黑的一面。 就在这时,徐淮之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认真地点评道: “宥白爸爸,你刚才的样子,是不是就是大人们常说的那种,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温婳脸一下就红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有些语无伦次地嗔道:“淮之,别……别胡说!” 她偷偷觑了一眼徐宥白,生怕他会误会或者感到尴尬。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徐宥白非但没有否认,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嗯,也可以这么理解。” 吓得温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第133章 姜小姐 温婳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不明白,徐宥白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句近乎承认的话,是在回应淮之的童言无忌,还是……别有深意? 温婳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敢抬眼去看徐宥白的表情,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像是被火烧着一样,滚烫得厉害。 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与窗外明媚的阳光交织在一起,让人无端地心慌意乱。 但她又一个字也不敢问。 她怕戳破这层朦胧的窗户纸后,得到的答案会让她更加难堪。 幸运的是,徐宥白似乎也无意再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万千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 不久,徐宥白的手机响起。 他接起电话,听着对方的汇报,眉头微微蹙起,言简意赅地回复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对温婳说:“公司有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 温婳闻言,心里竟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好,二哥你快去忙吧。”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徐宥白点点头,站起身,颀长的身影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 他走到床边,揉了揉徐淮之的头发,温和吩咐道:“淮之,你留在这里陪着婳婳姑姑,不许调皮,也不许让她累着,知道吗?” “知道啦,宥白爸爸你就放心吧!我保证完成任务!”徐淮之拍着小胸脯保证道。 徐宥白这才放心地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目光落在温婳身上,停留了两秒,才转身离去。 依旧是深沉复杂的,让温婳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关上,彻底隔绝了他的身影和气息,温婳才仿佛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 徐淮之从沙发上跳下来,好奇地看着她:“婳婳姑姑,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呀?是发烧了吗?” 温婳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烫得惊人。 她支吾着说:“没……没有,是病房里有点热。”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地转移了话题,但那颗被好奇心与一丝不该有的期待撩拨得蠢蠢欲动的心,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她尽量随意的问道:“淮之,你宥白爸爸……他在国外也一直都是这样……独来独往的吗?” “你看他,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也不谈恋爱。你奶奶……难道不催他吗?” 徐淮之歪着小脑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清明。 他想了想,直接戳穿了温婳那点小心翼翼的伪装:“婳婳姑姑,你是不是想问,宥白爸爸这些年,到底有没有交过女朋友呀?” “……” 温婳瞬间被噎住。 她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在心里不住地庆幸,幸好徐宥白现在不在这里,否则她真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在孩子澄澈的目光下,一切掩饰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信号,徐淮之认真地回答起来:“没有哦。奶奶倒是提过好几次,想给他介绍对象,但是每一次,宥白爸爸都让她别管自己的事。说他有分寸。” 听到这个答案,温婳的心底,悄然升起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喜悦。 没有……吗?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徐淮之接下来的话,彻底击得粉碎。 “不过……” 他突然停了下来,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两个字,像一个钩子,瞬间勾住了温婳全部的心神。 她急切地追问道:“不过什么?” 徐淮之回忆着,缓缓说道:“不过,倒是有个姜阿姨,她时不时地会到我们家里来做客。奶奶好像很喜欢她,每次她来都特别高兴。” “姜阿姨?”温婳的心,猛地一沉。 “嗯。”徐淮之点点头,继续抛出重磅炸弹,“我听奶奶说,那个姜阿姨和宥白爸爸是大学同学呢。而且……而且在宥白爸爸的书房里,我还看到过他们两个人的合照呢!” “合照……在书房里?” 温婳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摔得不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徐宥白是个怎样的人。 他的性情极致冷淡,有着近乎苛刻的洁癖和边界感。 他的书房,更是他个人的绝对领域,除了打扫的佣人,几乎不允许任何人踏足。 能被他放在私人书房里的东西,必然是珍贵至极的。 而一张与异性的合照…… 若非对方在他心中占据着足够特殊、无可替代的位置。 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将这样一张照片,珍而重之地收藏在自己的书房里的。 这个认知,让温婳觉得冷。 还好自己刚才没有冲动地去追问徐宥白那句“情敌相见”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否则,只会显得她更加自作多情。 她猛然联想到了之前,在陆鸣无意中说起的那句话,“我们徐二哥心里有人了,都惦记好些年了”。 搞不好……这人就是这个“姜小姐”。 徐淮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他看着温婳瞬间黯淡下去的脸色,不解地问道:“婳婳姑姑,你怎么了?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不高兴了?” 他眨了眨天真的大眼睛,再一次语出惊人: “难道……你也喜欢宥白爸爸,所以你现在是在吃醋吗?” 淮之的问题太过直接,让温婳惊得魂飞魄散。 “不……不是的!”她几乎是立刻慌乱地否认。 “我没有!淮之你还是小孩子,别乱猜大人的事!我……我们可是兄妹呢!” 徐淮之看着她慌张的样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默默地想。 真是的,怎么还歧视小孩子呢。 我们小孩子,可看得最明白了。 婳婳姑姑,你明明就是在吃醋呀。 与此同时,徐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内。 徐宥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着秘书的汇报。 “徐总,关于秦氏集团的那个合作项目,我们已经拿到了关键的技术授权。” 秘书干练地说道,随即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秦观澜这次把小小姐伤成这样,我们要不要……就此撤销所有合作,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为小小姐出出气?” 第134章 林珠方代表 徐宥白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抬起眼时,深邃的目光里一片平静,摇了摇头。 “暂时不动。”他淡淡地开口,“维持现状,继续合作。” 助理有些不解,但也不敢多问。 徐宥白眼神随即变得悠远而锐利。 这是他用来换取更大利益的诱饵和筹码。 现在就因为秦观澜个人的愚蠢而亮出底牌,未免太可惜了。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让秦氏伤筋动骨那么简单。 下午。 徐淮之困了在沙发上睡午觉。 温婳正靠在床头发呆,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林珠打来的。 看到这个名字,温婳低落的情绪才稍稍有了一丝起色。 “温婳!你怎么样了?!我不过就是出差了几天,你怎么又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的!我听说你腿都断了?!” “那个秦观澜家里是什么祸事堆吗?还是风水不好跟你八字犯冲啊?结婚六年,你进医院的次数比我逛商场的次数都多!” 听着她连珠炮似的吐槽,温婳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你是不是有什么吸引疯子的特殊体质?”林珠在那头越说越气,“那个秦观澜,还有他那个神经病妈叶舒,简直是一窝子的祸害!你跟他们家牵扯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温婳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不远处的小沙发上。 徐淮之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盖着薄毯,睡得正香。 白净的小脸蛋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恬静而美好。 温婳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远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好了好了,你小声点。等我出院了,你再当面骂个痛快。现在……病房里有小孩在睡觉呢。” “小孩?”林珠的声音果然拔高了八度,充满了警惕,“什么小孩?你别告诉我,是宋安宁那个超雄综合征的小疯子!她还敢跑到你病房去捣乱?温婳我告诉你,这次你要是再心软,我、我立刻飞回来撕了你!” “不是她。”温婳被她丰富的想象力逗得哭笑不得,连忙否认,“你想到哪里去了。是宥安大哥的儿子。”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林珠才小心翼翼地问:“徐宥白的侄子?他怎么会在你病房里?” 温婳看了看依旧熟睡的淮之,轻声说:“说来话长,我们在微信上说吧。” 说完,她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珠的微信消息就弹了出来,带着她一贯的雷厉风行。 【卧槽!徐宥白居然把他侄子都搬出来了?他到底想干嘛?】 【你先别管那么多,给我好好躺着养伤!姐虽然远在天边,但精神与你同在!我一会派了个代表过去看你,给你送点人间美味,省得你啃医院的白菜帮子啃出鸟味来!】 看着屏幕上生动的文字,温婳仿佛能想象出林珠在酒店房间里一边踱步一边打字的焦急模样。 【你别这么夸张,我没事的。】 【没事个屁!腿都断了还叫没事?温婳你给我听着,这次别再当什么逆来顺受的小媳妇了,你已经离婚了!给我硬气一点,别总被人当软柿子捏来捏去,听见没有!】: 【我也想啊……】 温婳无奈地回了这四个字。 【不过你放心,我这次没忍着,直接报警了。】 【虽然我知道,叶舒多半不会留下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是,能让她和宋安宁去警察局里走一遭,被盘问几个小时,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消息发出去,林珠回了一个“干得漂亮”的表情包,后面紧跟着一串新的问题。 【那徐宥白呢?他没帮你出气?我看你们俩这关系不是缓和了吗,都叫回“二哥”了。他眼睁睁看着你被前婆家的人欺负成这样,就没点表示?】 看到这个问题,温婳打字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徐宥白清冷的面容。 这些或许是出于兄长的责任,才会对她施以援手。 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因为他一丝一毫的善意,就控制不住地想入非非。 思及此,温婳原本有些动摇的心,重新变得疏离而冷静。 慢吞吞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这是我自己的事,总不能一直麻烦他。他已经帮我很多了。如果后续能查到确凿的证据,我肯定不会姑息,但没必要把他牵扯进来。】 林珠似乎从她这句客气疏远的话里,品出了一丝不对劲,但隔着屏幕,她也不好追问太多。 【行吧,你自己有分寸就好。记住,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硬扛着! 】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温婳便以需要休息为由,结束了对话。 放下手机,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的酸涩随之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徐淮之睡醒了。 “淮之,你醒了?”温婳立刻收敛起自己低落的情绪,换上温柔的笑脸。 她柔声问道:“肚子饿不饿?” 徐淮之老实地点了点头,抱怨道:“饿了。婳婳姑姑,医院的营养午餐真的好难吃啊,青菜好像都没放盐,鸡肉也柴得像木头一样。” 温婳被他逗笑了,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很难吃。那……我给你点个外卖好不好?你想不想吃小蛋糕?” 徐淮点着小脑袋,脆生生地说:“想!” 温婳笑着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开始认真地为他挑选蛋糕店。 然而,她的订单还没来得及最终确认,病房的门,就被人轻轻敲响了。 “请进。”温婳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陆鸣高大爽朗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大束明媚的向日葵,另一只手则提着一个知名甜品店的精致包装盒。 挂着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温婳,我来看你啦!” 看清来人,温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陆鸣?怎么是你?” 她随即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指着他,脸上露出了标准的“吃到瓜”的表情:“所以,你就是林珠派来看我的那个代表?” 陆鸣大方地将鲜花放到床头柜上,笑着点头承认:“没错,正是在下。” 第135章 误会大了 “哇哦。”温婳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促狭地看着陆鸣,故意拉长了声音问道,“那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呀?这么快就升级成林珠的家属,被她随时使唤了?” 被她这么一当面调侃,陆鸣那张素来厚实的脸皮,竟也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忽了一下,嘴上却还在强撑着否认:“别瞎说,朋友,就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温婳挑了挑眉,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什么纯洁的朋友。 是晚上能睡在一张床上的那种吗? 不过,他带来的这个蛋糕,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你怎么看病人还带蛋糕来啊?”温婳看着他将那个漂亮的盒子放到桌上,忍不住问道。 陆鸣闻言,笑得更开怀了:“医院的营养餐是什么味道,我又不是不了解。” 他说着,便熟练地拆开了蛋糕的包装盒。 里面是一个造型精致的芒果慕斯蛋糕,金黄色的芒果果肉点缀在顶层。 “淮之,过来吃蛋糕了!”陆鸣朝着沙发那边招呼了一声。 徐淮之显然也认识他,一看到陆鸣,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陆叔叔!” “不客气。”陆鸣用餐刀切了一块大小适中的蛋糕,放进小盘子里,连同叉子一起递给了他。 徐淮之很有礼貌地双手接过,端着小盘子,乖巧地回到沙发那边的茶几上,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幸福表情。 陆鸣又切了一块,看向温婳,问道:“你要不要也来一块?这个不腻,很爽口的。” 温婳看着那诱人的蛋糕,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食欲。 她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医生让这几天忌口,甜的腻的都不能吃。你们吃吧,别管我了。” 陆鸣闻言,也没再劝。 他自己也切了一小块,陪着淮之一起吃。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温婳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陆鸣身上。 陆鸣……他不也是徐宥白的同学吗? 既然是同学,那他说不定……也认识那个“姜小姐”? 但要问吗? 这样打探别人的隐私,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太八卦? 可是……她真的很好奇。 好奇那个能让徐宥白另眼相看,甚至将合照珍藏在书房里的女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温婳的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 她看着陆鸣温和的侧脸,又看了看一旁吃得正香的徐淮之。 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心底的冲动。 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陆鸣一些,刻意压低了音量开口。 “那个……陆总。” 陆鸣正在品尝蛋糕,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嗯?怎么了?” 温婳的指尖,紧张地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我想问一下……你们大学同学里,是不是有一个姓姜的女生?” “她……是不是跟我二哥,关系特别熟?” 陆鸣动作顿了顿,笑容里,带上多了一丝困惑。 几秒钟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道:“姓姜的?哦……你说的是姜清屏吧?” 当这三个字从陆鸣口中清晰地吐出时,温婳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沉。 原来她叫姜清屏。 温婳的脸色不易察觉地白了一分,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承认了陆鸣的猜测。 陆鸣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挠了挠头,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们跟她的关系……怎么说呢,其实也算不上熟。清屏这个人性格比较……特别清高,不太喜欢跟人打交道。大学那会儿,她基本上只跟宥白一个人说话,我们其他人,她都爱答不理的。” “不过……”陆鸣似乎还想补充些什么,然而,他才刚刚说出这两个字,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熟悉的男声传来,徐宥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午后的阳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却丝毫无法削减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陆鸣到嘴边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本来想说的是:“不过,那都是姜清屏单方面的,宥白对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一直都保持着很明确的距离。” 可徐宥白的突然出现,像一个精准的休止符,将他未完的句子截断。 而在温婳听来,这几乎就是默认了姜青屏跟徐宥白的关系匪浅。 她心里说不出的又酸又涩。 “二哥,你回来了。”温婳的声音很轻。 “徐二哥。”陆鸣见到正主回来,立刻站了起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徐宥白冲他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了温婳身上,看到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不禁微微蹙眉。 陆鸣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一看这情形,就知道自己该撤了。 他拍了拍手,对温婳说道:“行了,慰问品送到,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你好好养身体,公司那边不用担心,要是有什么非你不可的急事,我再过来通知你。” “好,谢谢你,陆总。”温婳扯出有些勉强的笑容。 陆鸣又揉了揉徐淮之的脑袋,笑着跟徐宥白道了别,便离开了病房。 徐宥白察觉到了温婳情绪的低落,他伸出手,想探一探她的额头,低声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伤口又痛了?”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温婳却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的碰触。 徐宥白眼眸里闪过诧异,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温婳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声音闷闷地说:“没有,我没事。” 徐宥白没有再追问,默默地收回了手。 他随即叫人送来的特制的晚餐。 “先吃点东西。” “我还不饿。”温婳摇了摇头。 “不饿也要吃。”徐宥白的语气带上一丝强势。 最终,温婳还是没能拗过他,被他半扶着坐起身,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她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勺子。 “我吃饱了。”她轻声说,然后催促道,“时间不早了,你带淮之早点回去休息吧。” 第136章 嫌疑最大 徐宥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淮之,跟姑姑再见,我们该回家了。” “婳婳姑姑再见。”徐淮之乖巧地冲她挥了挥手。 温婳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看着他们离开病房,直到那扇门再次被关上,她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垮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徐宥白开着车,目光平视着前方的路况,车内昏暗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淮之。”他忽然开口。 “嗯?”徐淮之抬起头。 “今天在医院,你都跟婳婳姑姑聊了些什么?” 徐淮之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道:“聊了医院的饭很难吃,聊了陆叔叔送来的蛋糕很好吃,还聊了……哦,对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坐直了身子,对徐宥白说:“婳婳姑姑问我,你在国外那几年,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听到这句话,徐宥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唇线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她终究还是在意他的。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徐淮之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说没有呀。我说二叔你身边,除了工作上的叔叔,都没有怎么见过别的阿姨。哦,除了一个姜阿姨,有时候会来家里找你讨论工作。” 徐宥白唇角浅淡淡的笑意凝固。 他跟姜清屏,根本只是因为当年在国外合作过一个重要的项目,才不得不走得近了一些。 回国后,更是除了公事,再无半点私交。 徐宥白不知道温婳已经误会了,不着痕迹地皱起了眉。 侧过头,认真叮嘱道:“淮之,你记住。” “下次,如果婳婳姑姑再问起类似的问题,你应该回答,二叔没有女朋友,那个姜阿姨,也只是普通的同事和朋友,明白吗?” 徐淮之虽然不太懂大人的世界为什么这么复杂,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应道:“嗯!我记住了!” 当秦观澜驱车赶到警局时,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区长椅上坐着的张律师。 “张律师。”秦观澜快步走过去,“情况怎么样了?叶舒她们人呢?” 张律师闻声站起,指了指里面走廊的方向,沉声道:“被带进去做笔录了,警方需要例行问话。” “问话?”秦观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她们能知道什么?她们……” “秦先生,你先冷静一下。”张律师示意他坐下,语气平稳地安抚道,“我来的时候,已经跟负责这个案子的李警官沟通过了。目前来看,叶小姐母女俩确实是嫌疑最大的。” “这不可能!”秦观澜下意识地反驳。 “她们没有理由这么做。” 张律师的目光显得格外锐利。他没有直接反驳秦观澜,而是开始条分缕析地陈述事实。 “根据我掌握的情况,温小姐最近这段时间都住在外面,与别墅里的人几乎没有交集。如果是内部佣人寻仇报复,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的动机在哪里?” 秦观澜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张律师继续道:“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被精准地破坏,楼梯扶手和地面上可能存在的痕迹,也被人为清理过。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需要缜密的心思和对环境的绝对熟悉。” 秦观澜的脸色发白,他当然想过这些,但他不愿意去深想。 “会不会……是温婳她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张律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秦先生。”他缓缓开口,语气不带任何情绪,“恕我直言,以你对温小姐的了解,你觉得她是那种会用伤害自己身体去构陷和驱赶叶小姐母女的人吗?” 秦观澜瞬间顿住了。 温婳性子清冷又乖顺。 她从不与人争执,更不会主动去招惹是非 让她做出这种歇斯底里、玉石俱焚的极端事情? 不,她做不出来。 而且,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摔下来,万一撞到的是脑子,她会没命的。 她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秦观澜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神情变得无比阴沉。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灰蓝彻底转为浓黑。 终于,走廊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观澜猛地抬头,看见叶舒和宋安宁在一个女警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几个小时的盘问显然让叶舒憔悴了不少,她一看到秦观澜,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眼泪瞬间决了堤。 “观澜你可算来了!”她哭着扑了过来,一把抓住秦观澜的手臂,“你都不知道,他们把我们当犯人一样审问,安宁还这么小,她哪里经得起这种吓啊!” 秦观澜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宋安宁身上。 宋安宁不像她母亲那样声泪俱下,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秦观澜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伴随着莫名的烦躁。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叶舒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观澜,你……” 秦观澜对张律师说:“手续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可以走了。”张律师点了点头。 “那走吧。”秦观澜吐出两个字,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叶舒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哭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秦观澜的态度变了,变得让她感到心慌。 叶舒立刻反应过来,追了上去,再次拉住他的衣袖,开始更卖力地表演。 “观澜,你别这样,我知道你也在为温婳的事情担心,可我们是真的冤枉的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警察怀疑是我教唆安宁去推的人,还说我们破坏了监控……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安宁要是真的被定了罪,我这个做母亲的,说不定连她的监护权都会被剥夺。” 她一边说,一边给身旁的宋安宁递眼色,示意她赶紧配合自己一起卖惨。 可还没等到母女俩上演一场感天动地的悲情大戏,秦观澜就猛地停住了脚步。 曾经温和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别在这里丢人了。”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第137章 顶包 秦观澜率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动作间没有丝毫的停顿与回望。 叶舒带着宋安宁怔怔地站在原地,警局门口明晃晃的灯光照在她们脸上,映出那份还未从惊魂未定中抽离的苍白。 夜风吹过,叶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神中,怨恨与恐慌交织闪烁。 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拉着宋安宁上了车的后座。 一路无话。 叶舒几次想从后视镜里窥探秦观澜的神情,却只能看到他冷硬的侧脸。 她知道,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回到别墅。 秦观澜脱下外套递给佣人,看也未看跟在身后的母女,淡漠地丢下一句:“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好好休息吧。” 说完,便径直上了二楼,回了自己的房间,断绝了叶舒所有想要开口解释的念头。 “妈妈!”宋安宁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秦叔叔是不是不相信我们了,要把我们赶出去?” 叶舒的脸色比她更难看。 如果任由秦观澜继续查下去,迟早会查到蛛丝马迹。 到那时,别说在这个家待下去,恐怕她和安宁都将万劫不复。 当晚,夜深人静之时,叶舒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别墅后院的佣人房区域。 找到了正在杂物间整理东西的小菊。 小菊是别墅里一个不起眼的年轻女佣,平日里沉默寡言,手脚还算勤快。 “小菊。”叶舒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惊得小菊浑身一颤。 “叶小姐?”小菊回过头,看到是叶舒,脸上满是惊慌,“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叶舒缓缓走近,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她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五十万?”小菊的眼睛里闪过贪婪。 叶舒轻蔑地勾了勾唇角,声音里带着诱惑:“是五百万。” 五百万! 小菊一个月工资不过几千块,五百万是她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财富。 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但她毕竟不傻,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她颤抖着声音问道:“您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叶舒的语气轻描淡写,“你去跟警察承认,温婳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事,是你做的。” 小菊惊恐地连连后退,拼命摇头:“不……不行!这是要坐牢的,我不能去!” “坐牢?”叶舒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你怕什么?没有出人命,顶多就是个故意伤害,判不了几年。” “你想想,就算真的坐牢两三年,出来以后你就是手握五百万的富婆。这两三年时间,你在外面打工能赚到这么多钱吗?” 小菊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但对牢狱的恐惧还是让她犹豫不决,嘴里喃喃着:“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叶舒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起来,“小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在偷偷拿别墅里的东西出去倒卖。” “上个月那个古董花瓶的底座,还有观澜书房里那支旧的派克钢笔……要我一件一件帮你数出来吗?” 小菊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惊慌失措地辩解:“你……你胡说!我没有!” “是吗?”叶舒好整以暇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 屏幕上,正是小菊趁着夜深人静,鬼鬼祟祟地将一个小包裹从后门递给外面一个男人的画面。虽然光线昏暗,但她的脸和动作都拍得清清楚楚。 “这段视频,如果我交给警察……到时候你不仅一毛钱都拿不到,偷窃的罪名加上去,一样要去坐牢。你自己选吧。” 一边是坐几年牢出来后,手握五百万,从此改变人生,另一边是立刻身败名裂,因为偷窃罪被送进监狱,一无所有。 这道选择题,根本不需要权衡。 “……好。我答应你。” 第二天一早,正在医院养伤的温婳,就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通知她案件已经告破,找到了嫌疑人。 “嫌疑人是秦家别墅的一名佣人,叫小菊。”警官在电话那头说道,“我们在案发现场的监控室里,找到了她的指纹。” “并且,在她房间的床底下,搜出了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擦拭过血迹的抹布。经过鉴定,上面的血迹与温小姐你的血型一致。证据确凿,她本人也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听着这番话,温婳的脸上没有丝毫案件告破后的轻松。 小菊? 那个平日见了谁都怯生生的小姑娘? 温婳的脑海里闪过她模糊的样子。 她自己亲眼看到的是宋安宁做的怎么会有假。 那么此时的小菊肯定是被人推出来的替罪羊。 徐宥白几乎是前后脚闻讯赶来的。 他推开病房门时,看到的就是温婳失神地望着窗外,脸色比前天更加苍白凝重。 “怎么了?”他走到床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温婳点了点头,将警方的话,和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一定是叶舒,收买了那个佣人顶包。” 徐宥白静静地听着,眼眸里情绪翻涌。 他没有去质疑温婳的判断,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空话。 伸出手,用温热的掌心覆盖住她冰凉的手背,沉声说:“好,我知道了。” “这件事,我会去查清楚。”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管,安心养伤,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温婳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他的温度轻轻熨烫了一下。 却想着那个姜小姐的存在,淡淡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说了句,“谢谢二哥。” 而与徐宥白的全然信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观澜在下午时分的到来。 他似乎很轻易地就相信了这个调查结果,整个人看起来都松弛了不少,甚至还带了一大捧娇艳的香槟玫瑰来看望温婳。 他来的时候,徐宥白刚刚离开不久。 秦观澜将花插进床头的花瓶里,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婳婳,警察那边的结果,我听说了。”他看着她,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你看,叶舒她们是无辜的。现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你心里也别再有疙瘩了。” 第138章 进不去 秦观澜没有察觉到温婳眼神里的冰冷,继续劝说道:“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一场误会。等你的伤好一些,就搬回家里住吧。” “到时候,你主动跟叶阿姨和安宁道个歉,大家把话说开,这件事就当从来没发生过,好不好?” 让她去跟那对差点害死她的母女道歉? 温婳今天本就因为伤口时不时隐隐作痛而心情烦躁,此刻听到他这番荒谬至极的话,胸口积压多日的郁气在这一瞬间轰然引爆! “秦观澜!”她眼里的火焰却烧得更旺了。 “我就是跟你离婚,也绝对不会跟他们说半个字的对不起!” 秦观澜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怒意和不解。 “温婳,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他厉声质问,“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秦太太的位置只会是你一个人的!你怎么就是不听?为什么总要拿离婚这种话来气我?” 他真的不懂。他已经给了她秦太太的身份,给了她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地位和财富,她为什么还不知足? 为什么还要这样无理取闹? 温婳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讽刺地笑出了声。 “秦太太?”她仰起脸,目光毫不掩饰的讥诮,“秦观澜,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把这个位置当成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可谁稀罕。” 他所有的承诺,他自以为是的给予,在她的眼里,早就一文不值。 秦观澜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温婳却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烦。 她拿起枕边的呼叫铃,直接按了下去。 但很快她又想起了什么,放下了呼叫铃,转而对着门口的方向,扬声道:“保镖!” 守在门外的两名黑衣保镖闻声,立刻推门而入。 “温小姐,有什么吩咐?” 温婳抬起手,纤细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脸色铁青的秦观澜。 “请这位秦先生出去,我不想看到他。” 保镖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走到秦观澜身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秦先生,请吧。” “你们……”秦观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温婳,你敢赶我走?” 温婳转过头,不再看他,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侧脸。 最终,在两名身形高大的保镖“护送”下,秦氏总裁第一次如此狼狈地,被赶出了病房。 被自己老婆,用这种方式请出病房,这对秦观澜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回到别墅时,俊朗的面容上还笼罩着一层未散的阴云。 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让整个别墅的佣人都噤若寒蝉,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主人的霉头。 秦观澜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已经按照她的意思,让警方查明了真相,还了叶舒母女清白。 他放低姿态,甚至愿意包容她之前所有的任性,只要她肯服个软,道个歉,这件事就可以翻篇。 可她呢? 不仅不领情,还用离婚两个字来刺伤他,最后甚至叫来保镖赶他走! 越想,心头的火气就越盛,让秦观澜只想找个地方狠狠发泄一通。 叶舒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安神茶,算准了时机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穿着素雅的居家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观澜,你回来了。”叶舒将茶杯轻轻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柔声说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温小姐那边,还是不肯消气吗?” 她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神色,语气里充满了自责:“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母女,你和温小姐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要不……要不我明天带着安宁,亲自去医院给她赔个不是吧?只要她能消气,怎么骂我们都行。” 秦观澜抬眼看了她一下。 他现在一听到温婳两个字就头疼。 “不用了。”他冷声回绝。 “她连我都不想看到,更何况是你们。”秦观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挫败。 他虽然气恼温婳的无理取闹和不识好歹,但归根结底,她躺在病床上的虚弱模样,还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比谁都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苦的茶水似乎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火。 他看向叶舒说道:“你听着,这段时间,不要自作主张去医院找她。让她一个人静一静,等她伤好了,脾气自然也就没那么大了。” “好,我知道了。”叶舒温顺地点头答应,垂下的眼眸里,却迅速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不让她去? 她怎么可能放弃这么一个能继续在温婳伤口上撒盐、又能彰显自己大度的机会? 秦观澜越是不让她去,她就越要去。 她要去看看那个无可奈何的狼狈模样。 第二天上午,叶舒特意打扮了一番。 选了一件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瞒着秦观澜,独自前往了医院。 她幻想了无数种与温婳见面的场景,预备了无数套说辞,准备将自己的贤良大度与温婳的小气任性做个鲜明的对比。 然而,她所有的精心准备,都在温婳的病房门口,被两个如门神般伫立的黑衣保镖给拦了下来。 这两个保镖比昨天温婳叫来赶走秦观澜的那两个,还要高大健壮,浑身散发着一股军人般铁血肃杀的气息。 “你好,我找温婳小姐,我是她的……” “抱歉,温小姐需要静养,今天不见任何访客。”其中一名保镖伸手拦住了她,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叶舒脸上的温婉笑容僵了一下。 她昨天听秦观澜说了被赶出来的事,但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把阵仗搞得这么大。 她稳了稳心神,微微抬高了下巴:“我是她先生秦总家里的人,特地来探望她的,难道我也不能进去吗?” 她以为搬出秦观澜,这些人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谁知,那保镖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徐先生吩咐过,从今天起,任何人的来访都需要经过温小姐本人的同意。就算是秦观澜先生亲自前来,也一样。” 第139章 你别怪她 徐宥白? 叶舒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又是徐宥白! 他凭什么插手秦观澜和温婳的家事? 被轻视和羞辱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叶舒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 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让温婳不痛快。见不到人,那就让声音传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豁出去了脸面,在安静的走廊里,拔高了音量,扯着嗓子对着紧闭的病房门大喊起来: “温小姐!我是叶舒啊!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特地炖了汤想来看看你!”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引来了不少路过的病人与家属好奇的目光。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警察那边不是已经查明了真相吗?事情真的不是我和安宁做的,你怎么就是不肯相信我们呢?” “你开开门,让我进去看看你好不好?你这样一直赌气,观澜他也很担心你啊!” 她一边喊,一边挤出几分悲伤的表情,活脱脱一个苦口婆心却被拒之门外的可怜样子。 病房内,温婳正靠在床上翻看着一本设计杂志。 叶舒那尖锐又惺惺作态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像一只聒噪的苍蝇,在她耳边嗡嗡作响,让她心烦意乱。 这个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温婳烦躁地将杂志丢到一旁,连一丝与她对话的欲望都没有。 她直接拿起呼叫铃,对着门口的保镖冷冷地吩咐了一句:“让她走,我不想听见她的声音。” 得到指令,门口的保镖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态度却不容拒绝:“这位女士,温小姐不想见您,请您立刻离开,不要在这里打扰其他病人休息。” 保镖的强硬态度,让叶舒的脸一阵红白。 她怨毒地瞪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最终只能不甘地转身,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去。 保镖的态度其实并不算粗鲁,更没有与她有任何肢体接触。 然而,叶舒在走到楼梯间一个无人的拐角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叶舒咬了咬牙,弯下腰,将自己的右手手掌,狠狠地在粗糙的水泥台阶上用力磨了下去! 尖锐的砂石瞬间划破了皮肤,钻心的刺痛传来。 很疼,但叶舒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一点皮肉伤,如果能换来秦观澜的怜惜和对温婳的加倍厌恶,那这笔买卖,就太值了。 当叶舒回到别墅时,她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整个人垂头丧气。 秦观澜正在客厅打电话处理公事,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走进来,立刻皱起了眉头。 他挂断电话,不悦地质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叶舒仿佛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将受伤的右手往身后藏了藏,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我没事。” 她越是这样欲盖弥彰,秦观澜就越是怀疑。 他眼神一厉,注意到了她藏在身后的手。 “你的手怎么了?”他大步走过去,语气强硬,“拿出来我看看!” 叶舒被迫伸出手。只见那白皙的手掌心上,一片血肉模糊,几道划痕又深又长,混着灰尘和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秦观澜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怎么回事?!”他抓住她的手腕,厉声问道,“你是不是去找温婳了?” “她让人对你动粗?” “不……不是的……”叶舒连忙摇头,眼眶却适时地红了,一副受尽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不关温小姐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在医院门口没站稳,摔了一跤。” 她越是否认,秦观澜就越是认定自己的猜测。 他看着她手上的伤,再联想到她此刻的委屈神态,胸中的怒火一下就蹿得更高了。 “观澜,你别生气,真的和温小姐没关系。”叶舒见他脸色铁青,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于是开始为自己今天的不听话找起了借口。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地解释道:“我今天其实是去附近办点事,路过医院,想着你们夫妻俩总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我担心万一因为我们家的这点矛盾,影响到了秦氏和徐氏后续的合作项目,那我就成罪人了,所以才想着,再去试试看,能不能跟她解释清楚……” 秦观澜原本满腔的斥责,在听到影响与徐氏的合作这几个字时,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叶舒红着眼眶,满脸真诚的样子,再看看她掌心那片刺目的伤口,心头的怒火渐渐转化成复杂的烦躁。 他不好再对她发作,只能沉着脸,转头对旁边的佣人吩咐道:“去,把医药箱拿来,先给叶小姐上药!” 他亲自拿着棉签,沾着碘伏,一点点为叶舒清理伤口。 叶舒疼得嘶嘶抽着凉气,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却还强撑着说:“没关系,不疼……观澜,你别为我生气,也别去怪温小姐,她毕竟身上有伤,心情不好也是难免的。” 她越是这么说,秦观澜心里对温婳的不满就越深。 处理好伤口后,秦观澜看着叶舒被纱布包扎起来的手,陷入了沉思。 他必须想个办法,让叶舒彻底断了再去医院的念头,免得她再和温婳那边起冲突。 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叶舒,秦氏集团旗下准备投资举办一个面向全国的新人服装设计大赛。既然你最近也闲着,不如就去报名参加,找点事情做。” “我……我可以吗?”叶舒声音里带着巨大的惊喜。 “嗯。”秦观澜点了点头,他只把这当成一个让叶舒安分下来的权宜之计,并未多想,“你好好准备,别总把心思放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谢谢你!观澜!”叶舒激动地站起身。 秦观澜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他却完全没有看到,叶舒在低头道谢时,眼眸深处燃起的野心。 第140章 新人设计赛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 叶舒深知,这种全国性的大赛,背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评委的喜好、媒体的导向,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决定性因素。 她要做到的,不仅仅是参赛,而是要以一种碾压的姿态,拿到那个足以让她一战成名的桂冠。 她需要更多的筹码。 叶舒拿起手机,给陈竹打去了电话。 陈竹在设计界和名媛圈里都人脉广博。 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设计的那件旗袍赞不绝口,算得上是自己的一个小小拥趸。 “叶舒?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竹姐。”叶舒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小女孩般的亲昵,“没打扰到你工作吧?” “没事,刚开完会,正闲着呢。”陈竹笑了笑,“说吧,有什么事?” 叶舒铺垫道:“是这样的,竹姐,你消息灵通,知不知道最近秦氏集团要办一个新人服装设计大赛的事情啊?” “哦?你说那个啊,当然知道。”陈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优越感,“主办方前阵子还给我发了邀请函,想请我去做总决赛的评委呢。不过不巧,我们公司下个季度要推新刊,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开身,就给推了。” 听到这个消息,叶舒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原本最大的指望,就是陈竹能坐在评委席上,为自己保驾护航。 “啊……这样啊。”她的声音瞬间低落了下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那可真不巧,我还以为竹姐你也会在呢。想着有你这个熟人在,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场面,心里也能踏实一点,不那么紧张。” “嗯?”陈竹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点,“你要参赛?” “是啊。”叶舒的语气立刻切换成带着甜蜜负担的娇羞,“其实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哪里拿得出手。可是观澜他非要鼓励我去试一试,说不能白白浪费了天赋,就算拿不到名次,也算是给自己积攒一些宝贵的经验。” 她巧妙地将秦观澜推了出来,炫耀了秦观澜对自己的重视与宠爱。 果然,陈竹闻言笑了起来,语气也亲热了不少:“哎哟,秦总可真是疼你。” “你也别这么妄自菲薄嘛,你很有设计才华的,上次你给我设计的那件旗袍,我穿出去参加晚宴,不知道多少人追着问是哪位大师的手笔呢!我说是我一个妹妹亲手做的,她们都还不信呢。” 听到旗袍两个字,叶舒脸上原本滴水不漏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那件旗袍,是她在一家不起眼的二手店里买来的。 买下后,她花心思将上面原有的标签拆得干干净净,然后便心安理得地据为己有,当成了自己不成熟的习作。 这件事,绝对不能有任何人知道。 一旦被真正的原创设计师发现,自己不仅会身败名裂,陈竹这条好不容易搭上的关系,也必然会立刻断掉。 “竹姐你喜欢就好,那都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小东西,我自己随便画着玩的。”叶舒连忙谦虚地将话题带过,语气诚恳地说,“那种风格太小众了,在这种全国性的大赛上,肯定是不适合展现出来的。” “也是。”陈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 她虽然推掉了评委的邀请,但作为一个在圈子里浸淫多年的人精,她很清楚这种比赛背后的门道。 “叶舒,我跟你说句实话。”陈竹压低了声音,“这种所谓的新人设计大赛,说白了,很多时候就是走个过场,给各大公司要力捧的新人镀金用的。真正有才华的草根,想出头太难了。最后获奖的那些,八九不离十都是提前内定好的。” 叶舒的心提了起来,这正是她最担心的。 只听陈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呢,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虽然去不了现场,但这次大赛组委会里有好几个负责人,都是我的老朋友了。” “这样吧,改天我做个局,约他们出来一起吃个饭,帮你引荐一下。你到时候嘴甜一点,关系打点好了,比你埋头做一百件衣服都有用。” 叶舒要的就是这句话! “真的吗?竹姐!你……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叶舒的声音感激,仿佛受了天大的恩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嗨,跟我客气什么。”陈竹被她捧得心情舒畅,“你可是秦总放在心尖上的人,我帮你,那也是应该的。就这么说定了,等我消息吧。” “嗯!谢谢竹姐!” 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叶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兴奋地沸腾。 秦观澜的支持,加上陈竹的人脉疏通,这条通往成功的康庄大道,似乎已经被她铺平了。 她走到梳妆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依旧美艳的脸。 只要能拿下这次大赛的冠军,她就能以天才设计师的身份,正式踏入公众视野。 到时候,她就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秦观澜,见不得光的叶舒了。 至于温婳…… 叶舒的嘴角勾起一抹淬了毒的冷笑。 那个躺在病床上,像个废物一样自怨自艾的女人,拿什么跟自己斗? 与此同时,医院里,温婳正享受着难得的午后宁静。 这两天,她的身体恢复得还可以,背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腿上的石膏虽然还未拆除,但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她的心,在远离了秦观澜和叶舒那对男女之后,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就在这里,陆鸣找来了。 “陆总。”温婳有些意外,连忙想要坐直身体。 “别动别动。”陆鸣笑着快步走上前,“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来看我。”温婳浅浅一笑。 两人寒暄了几句,陆鸣便切入了正题。 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宣传册页,递给了温婳。 “看看这个,有没有兴趣?” 温婳疑惑地接过来,当她看清册页上星锐杯新人服装设计大赛这几个大字时,瞳孔微微一缩。 还是秦氏集团主办的比赛? 她的心头,泛起说不出的滋味。 第141章 假意关心 温婳看向陆鸣,眼神里带着不解:“陆总,你这是……” 陆鸣闪烁着精明的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别误会,我可不是让你去参赛的。” 温婳愣住了。 不是参赛?那是什么? 陆鸣看着她茫然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这次大赛,我们晨星集团也是协办方之一。我来,是想正式邀请你,以我们晨星集团特邀设计师的身份,出任这次大赛总决赛的评委。” “评……评委?” 温婳彻底被这个提议给惊到了,她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我的资历……可以吗?” “怎么不行?”陆鸣的语气变得认真,“你好歹是我们晨星集团设计部的设计总监,难道还要纡尊降贵,去参加一个什么新人赛,被台下一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所谓评委指手画脚地审判吗?” 温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还打着石膏的腿,声音有些发虚:“可是我的腿……” “是有点惨。”陆鸣毫不客气地点评了一句,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没关系,你需要正式出现的场合,只有最后一场总决赛。算算时间,离现在至少还有大半个月,到时候你的腿伤就算没痊愈,拄着拐杖或者坐着轮椅出场,也绝对比某些走后门的关系户要光彩夺目得多。” 温婳沉默了。 她有些犹豫,也有些害怕。 “我……我考虑一下。”最终,她轻声说道。 “好。”陆鸣没有逼她。 他站起身,将那份宣传册页留在了她的床头。 “宣传册你留着看,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便离开了。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温婳一个人。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那份制作精美的宣传册上。 去,还是不去? 温婳没多想,手缓缓地重新伸向了那本册子。 温婳并不知道,在她下定决心要迎接挑战的同时,另一拨恶意正在朝她逼近。 温家的豪宅里,温母正在大发脾气。 “真是岂有此理!”温母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嫉妒不甘,“这个秦家的人还真是什么好事都占尽了,居然从徐宥白那里签下这么大个项目。” “还是温婳那个死丫头不好,这么好的事情居然都没有率先想到温家。” 温父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脸色同样难看。 他不像妻子那样歇斯底里,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烦躁。 徐氏集团与秦氏集团达成了金额巨大的战略合作。 这个消息对温家来说,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温婳在他们家当了二十多年的假千金,吃他们家的,住他们家的,虽然如今真千金温宁回来了,但这份养育之恩总是存在的吧? 徐宥白那理应爱屋及乌,对温家多加照拂才是。 可结果呢? 好处全让秦家给占了! 温父温母越想越气,心里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温婳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真是一点都没说错,心里根本就没有温家! “爸,妈,你们也别生气了。”温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气坏的还是自己的身子,不值得。” 温母一看到亲生女儿,脸色稍缓,但嘴里的抱怨却没停:“我能不气吗?我们白养了她那么多年,她倒好,胳膊肘一个劲儿地往外拐!我看她就是存心不想让我们好过!” 温宁垂下眼帘,看似不经意地说道:“妈,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我听说,温婳前出事住院了,这段时间,徐宥白对她可是寸步不离,关怀备至呢。” “她现在正在风头上,我们与其在这里抱怨,倒不如主动去示个好,假装关心一下她的伤势。人都是感情动物,我们姿态做足了,她还能真的一点不念旧情吗?” 温母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 温父也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温宁一眼。 这个女儿,虽然刚回来不久,但心思缜密,手段比她那个只知道撒泼的母亲高明多了。 “宁宁说得对。”温父将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做出了决定,“我们是她的养父母,她受伤住院,我们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探望。” 然后可以借此机会,试探一下能不能从徐家那里,也为温氏的公司分一杯羹。 温母立刻来了精神,一扫方才的颓丧,吩咐道:“对对对,老李,赶紧让厨房炖一锅最好的燕窝汤,我等会儿要亲自送去医院!” 看着父母立刻行动起来的样子,温宁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微笑。 去吧,去闹吧。 最好把温婳彻底惹恼,让她跟徐宥白的关系也出现裂痕。 她温宁得不到的东西,温婳也休想安安稳稳地拥有。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温婳靠在床上。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她已经想了很久。 理智告诉她,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情感上,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又让她感到一丝丝的胆怯。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病房门被敲响了。 “请进。”她以为是护士或者徐宥白派来的保镖。 门被推开,当看清门口站着的那对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女时,温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几分。 是温父和温母。 温母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脸上挂着温婳从未见过的热情笑容。 温婳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她可以毫不留情地将叶舒关在门外,却无法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这对养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父母。 哪怕他们之间的情分早已在一次次的算计与凉薄中消磨殆尽。 守在门口的保镖显然也认识温家夫妇,一时间有些为难,看向温婳,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见。 温婳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哎哟,我的乖女儿!”温母一得到许可,立刻走了进来,夸张的嗓门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徐宥白呢?这么大的病房,就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这也太不贴心了吧!” 温婳放在被子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就知道,他们一来,准没好事。 “他有事要忙。”温婳淡淡地回应了一句,语气疏离客气。 温母没听出她话里的冷淡,自顾自地将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嘴里开始数落起来:“你说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走个路都能把自己摔成这样?以后可得长点心,别老是让人担心!” 第142章 你温家有什么?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可每一个字都透着指责与埋怨,仿佛温婳受伤,是一件多么给她丢脸的麻烦事。 “行了,少说两句。”温父沉着脸上前,大概是猜出温婳受伤另有隐情,便及时制止了妻子的喋喋不休。 他换上一副慈父的面孔,目光落在温婳打着石膏的腿上,声音放得格外温和:“温婳,感觉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要是觉得医院不方便,就跟爸爸说,我们接你回温家去住,家里有佣人照顾着,比这里方便,也能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回温家? 温婳听到这三个字,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那个地方,对她来说早就算不上家了。 他们是不是忘了温宁回来后是怎么翻脸把自己给赶出去的吧? 现在让她回去住? 恐怕不是为了照顾她,而是想把她当成摇钱树,从她身上扒掉一层皮。 “不用了,谢谢爸。”她拒绝了,“我在这里挺好的。” 温母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挂不住了,语气也变得尖酸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虽然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可毕竟养了你二十多年,我们心里还是对你很有感情的!” “你怎么就这么拿自己当外人,跟我们生分起来了?” “就是,”温父也在一旁附和,带着威压,“温婳,做人要懂得感恩。我们温家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又来了。 又是这套说辞。 温婳觉得无比疲惫。 她抬起头,眼眸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一丝波澜。 她不想再跟他们玩这些虚情假意的把戏了。 “你们直接说吧。”温婳打断了他们接下来的长篇大论,“想要些什么?” 温父被戳穿后愠怒。 他没想到,不过短短一段时间没见,这个过去在他面前总是温顺听话的养女,竟然变得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温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温父一个眼神制止了。 温父深吸了一口气,索性也不再伪装。 “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爸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他的声音冷硬了几分,“徐家前阵子跟秦家签的那个项目,你应该知道吧?” 温婳的心,又是一沉。 果然是为了这个。 “徐氏集团家大业大,随便漏一点出来,都够我们温氏吃好几年了。” 温父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的价值。 “秦家能拿到的,我们温家为什么不能?温婳,你跟徐宥白关系好,让他把下一个项目给我们温氏,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他的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仿佛温婳为温家谋取利益,是天经地义的责任。 温婳忽然就笑了。 “爸,”她轻声开口,“你知道秦家是怎么拿到那个项目的吗?” 温父愣了一下。 温婳直视着温父震惊的脸。 “爸,你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商业合作看的是什么。” “徐宥白是徐氏集团的继承人,但他首先是一个商人。他签下的每一个项目,花的每一分钱,都要对整个集团的股东负责。” “秦家能拿到那个项目,撇开我的因素不谈,更是基于秦氏集团自身的综合实力,以及双方未来在产业链上有深度合作的必要性。” “那你再看看,温家的公司有什么?核心技术?垄断渠道?还是不可替代的市场份额?都没有。” “这些年温氏的经营状况如何,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凭什么你会觉得,仅仅因为我姓过二十年的温,徐宥白就应该抛开商业原则,拿数以亿计的资金,去填一个看不到回报的窟窿?” “你……”温父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由白转红。 恼羞成怒之下,他霍然起身,厉声喝道:“放肆!温婳,你别忘了你自己姓什么!” “要不是我们温家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自生自灭!我们养了你二十多年,现在让你为家里做点事,你就用这种态度来回报我们?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可温婳嘴角的讽刺更甚了。 当温家发现她并非亲生血脉时,他们脸上的嫌恶,温婳至今记忆犹新。 温家找到温宁后,几乎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时间。 他们毫不留情地将她赶出了那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被赶出温家大门的那天,下着瓢泼大雨。 她拖着行李箱,茫然地站在街头,看着那栋曾经被她称为家的别墅灯火辉煌,里面传出为温宁接风洗尘的欢声笑语。 若不是后来机缘巧合,她被徐家收养三年。 温家恐怕一辈子都不想承认她这个假千金的存在。 可是,她这些年为了偿还温家的恩情,并没有少做事。 却还是换不来他们一丝的理解。 想到这里,温婳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情也冷却成冰。 “看来,温宁还没有跟你们说起,我和她之间的那笔交易啊。”她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 温母脸色一变,立刻警惕地问道:“什么交易?” 温婳平静地陈述事实:“温宁答应我,只要我能拿出三千万,从此以后,我与温家就彻底脱离关系,老死不相往来。相关的协议,律师都已经拟好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嘲讽地补充道,“这么大的事情,她都没有提前知会二位一声。想来,就算钱真的到账了,这份协议在你们这里,也随时可以变成一张废纸,对吗?” “什么?!” 三千万! 温父的脑子轰然炸响。 若是放在徐宥白回国之前,在所有人都以为温婳已经被徐家彻底放弃的时候,三千万买断一个累赘的养女身份,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徐宥白回来了,而且明显对温婳这个养妹感情仍在。 这意味着温婳不再是那个一文不值的弃女,她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鹅,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矿! 用区区三千万,就想买断这座金矿的归属权? 做梦! 第143章 好好算账 温父的理智,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和汹涌的贪欲所吞噬。 觉得温婳不仅是在挑衅他的权威,更是在愚弄他的智商。 “孽障!” 温父猛地扬起手,毫不留情地朝着温婳的脸颊扇了过去! 他根本没去考虑温婳还是个腿上打着石膏的病人。 只想用这一巴掌,打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眼狼,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和价值! 温婳瞳孔微缩。 她看着那只在视野里迅速放大的手掌。 然而,她没有躲,也没有闭上眼睛。 她下颌微抬,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如果这一巴掌,能彻底打断他们之间那点虚假的恩情,能让她从此获得安宁,那么,她认了。 可电光火石之间。 病房的门被人打开,发出声响。 徐宥白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出现在门口。 他目光瞬间锁定了病房内的景象。 “你们在做什么?” 温父扬在半空中的手,就那么僵住了。 掌心还残留着因愤怒而汇聚的热量,可手背上已经因为门口那道身影带来的寒意,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宥、宥白……你怎么来了?”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将那只悬着的手不着痕迹地收回来,动作却因为心虚而显得格外笨拙。 站在他身侧的温母,反应要快得多。 她几乎是瞬间就换上关切备至的笑脸。 “哎呀,是宥白啊!”她抢在温父之前,热情地迎了上去,仿佛刚才那个满脸刻薄、暗中使绊子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我们是听说温婳受伤了,这不,心里头着急,特地赶过来看看她。”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热地想去拉温婳的手,嘴里还在不停地解释:“她爸爸也是,就是太担心她了,说话声音大了点。我们家啊,一直都把温婳当成心肝宝贝疼的,父女俩哪有隔夜仇,说两句就过去了。” 然而,徐宥白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 他看着温婳苍白的脸,眼中多了几分森然。 “既然是关心。那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情?” 温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这个……”她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急中生智地解释道,“她伤口还疼着呢,女孩子家家的,娇气一些,心情自然也就不太好。刚才跟她爸爸顶了几句嘴,闹脾气呢。小孩子嘛,都是这样的,过一会儿就好了。” 为了让自己的说辞更有说服力,她悄悄移动到病床边,背对着徐宥白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在被子下面精准地找到了温婳的手背,然后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下去。 尖锐的刺痛,让温婳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温母死死按住。 她在用这种卑劣的方式,逼她配合演戏。 徐宥白没有错过她那个细微的战栗。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黑眸里风暴正在凝聚。 他无视了还在喋喋不休的温母,目光牢牢锁定在温婳的脸上,一字一顿地问。 “温婳,他们刚刚是不是想打你?” 温母掐着她的力道更重了,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无声地警告着她。 在这一刻,温婳忽然觉得很累。 她不想再演了。 也不想再忍了。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她缓缓将自己的手从温母的钳制中抽了出来。 然后,她点了点头,给出了她的答案。 “是。” 温父和温母的面色,瞬间大变。 徐宥白笑了。 “很好。”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正巧,我还想找你们算算,当年你们是怎么把温婳赶出家门,又是怎么在她被徐家收留后,将她接了回去又对她不好的。不如今天一并清算一下?” “你们说,是现在在这里谈合适,还是我另外找个时间,去温氏的公司,跟你们好好聊聊?” 温父脸变成了死灰色。 他知道徐宥白不是在开玩笑。 以徐宥白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手段,想要让小小的温氏集团万劫不复,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不……不敢当,徐二哥,你别开玩笑了。”温父再也维持不住那点可怜的尊严,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妻子,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她,仓皇地向门口走去。 “我们就是来看看孩子,这就走,不打扰你们了……” 温母还想说什么,却被丈夫死死拽住,只能不甘心地回头,用怨毒的眼神剜了温婳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等着。 很快,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徐宥白关上房门。 他一言不发,径直朝着病床走来。 身上那股凛冽的气场,随着他的靠近,愈发清晰。 温婳下意识地将自己那只被掐红的手藏到了身后。 然而,徐宥白在她病床前站定,伸出了手。 温婳一怔,假装不懂他的意思。 “手。”他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 温婳咬着下唇,倔强地与他对视,不肯动。 下一秒,徐宥白却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微微俯身,精准地绕到她身后,将她那只紧握的拳头给捉了出来。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干燥的薄茧,轻易地就将她冰凉的小手整个包裹住。 没有用什么力气,却让她无法挣脱。 他摊开她的手掌,只见白皙的手背上,几道深深的月牙形指甲印。 徐宥白的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 “我没事。”温婳开口,声音很低,像蚊子哼哼。 她用力地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这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和不自在。 “别动。”徐宥白收紧了手指,不让她得逞。 他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那几道伤痕。 微凉的触感,让温婳被掐疼的地方泛起一阵奇异的酥麻。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不肯放,一个挣不脱。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酵。 最终,是徐宥白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眼,黑沉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她,开口说道:“温婳,医院养病不安宁。我问过医生了,你现在的情况可以回家休养。” “我那边,不会动不动就有人找来。” 第144章 疑似同居 温婳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 回他家? 这个提议,??若是放在从前,在不知道他心里藏着的白月光是谁之前,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会贪恋他给的安宁,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庇护。 可是现在……不行了。 现在她知道了。 她再这样不清不楚地住过去,算什么? 一个赖着不走的、鸠占鹊巢的养妹还是利用往日情分博取同情的累赘? 万一以后被那位姜小姐知道误会了,她该如何自处? 那种寄人篱下被人猜忌的屈辱感,她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了。 温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不用了。医院也挺好的,护士很专业,我很习惯。刚才那两个人……我也没把他们当回事,影响不了我。” 这个借口苍白无力。 连她自己都觉得虚假。 果然,徐宥白的脸色沉了下来。 握着她的手,力道微微加重。 “不行。”他的态度变得强硬。 凝视着她闪躲的眼神,心中的困惑与烦躁压过所有的情绪,让他忍不住逼问出声。 “温婳,你到底在躲我什么?” “前阵子,不都还好好的?” “我没有。” 温婳的反驳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却比预想中更轻,带着一丝慌乱。 她眼眸下意识地垂下,避开了他过于锐利的视线。 但这副欲言又止,眼神闪躲的模样,落在徐宥白眼中,直接被翻译成了心虚,以及对他安排的抗拒。 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温婳。”徐宥白松开了她的手,“之前,是我给了你太多自己决定的空间。” “但你回报给我的是什么?是躺在这里,腿上打着石膏?” 黑沉的眼眸紧锁着她,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所以,这一次,必须由我来安排。如果你还认我这个二哥,那就听我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婳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沉默地垂下了头。 看到她终于不再反抗,徐宥白知道自己刚才的态度过于强硬,可面对她的固执,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男人只是幻觉。 “好好休息,我去办手续。” 他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病房。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所有繁琐的出院手续和医嘱交接都已办妥。 当天晚上,当温婳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病房时,她还有一种不真切的虚幻感。 夜色已深,医院外的空气带着初秋的凉意。 迈巴赫安静地停在VIP通道的出口。 徐宥白打开后座车门,弯腰,一个用力便将她连人带身上的薄毯一同抱了起来,稳稳地放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温婳的脸颊不可避免地贴近了他宽阔的胸膛,鼻息间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瞬间升温,只能僵硬地别过头。 车子很快离开医院。 温婳心情复杂。 觉得自己像是被裹挟着带往一个未知的方向。 有抗拒,有不安,却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心。 车程比她预想的要长。 最终,在一扇厚重的雕花铁门前停下。 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长长的私家车道。 这里……不是徐宥白之前住的那个别墅区。 温婳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当车子缓缓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欧式小楼前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徐宥白熄了火,车厢内陷入一片静谧。 他侧过头,声音平淡地解释道:“前阵子入手的一处产业,还没对外公开过。所以这里不会有别人知道,清静,适合养病。” 他说得轻描淡写,温婳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这意味着可以彻底隔绝温家和秦观澜的骚扰。 车门被打开,徐宥白再次将她抱下车,小心地安顿在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轮椅上。 借着门廊温暖的灯光,温婳看清了这栋建筑的全貌。 它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一座精致的小型庄园,带着复古而优雅的英伦风情。 米白色的外墙上爬满了青翠的藤蔓,门前是一个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小花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草香气。 而站在门口等候的,是一位身着得体管家服的老者。 温婳认得他,是之前见过几次面的谭老先生。 “温小姐。”谭老先生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和蔼可亲的微笑,自我介绍道,“我是这里的管家,您可以叫我谭叔。您养病期间,生活上的一切事宜,都可以吩咐我。” “谢谢。”温婳有些不好意思,礼貌地回应。 “这是我分内的工作。”谭叔笑着推开大门,“先生,温小姐,外面凉,请进吧。” 徐宥白推着轮椅,带她进入了这栋房子。 屋内的装潢是低调的奢华风格,以暖色调为主,家具和陈设都极具品位。 一楼的格局非常开阔,为了方便她行动,几乎没有什么门槛。 徐宥白将她推进一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卧室,开口道:“你腿不方便,暂时住在一楼。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他那似乎要在这里常住的样子,让温婳的心又是一紧。 她下意识地想找个话题来打破这种过于亲密的氛围。 “淮之呢?”她抬起头,看向徐宥白,“他一个人在家,会不会觉得孤单?” 徐宥白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你的意思是,把他也接到这边来?” 他的眼神,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滚烫。 那毫不掩饰的注视,让温婳陡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即将开始同居生活的亲密爱人。 温婳瞬间心跳如鼓,连忙否认:“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徐宥白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他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不再逗她,随即正色解释道:“我已经给淮之联系好了附近的国际学校,这两天就会办入学手续。” 温婳这才恍然大悟。 是了,徐淮之确实到了该上学的年纪。 第145章 不通知他? 事实证明,徐宥白的安排,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周全。 这座庄园里不仅配备了做事麻利的佣人,随时听候调遣。 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专属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负责监控她的伤情恢复。 这种堪称顶级的照顾,让温婳产生了一种自己不是在养伤,而是在某个顶级疗养中心度假的错觉。 或许是经历了舟车劳顿,晚饭后没多久,浓重的倦意便席卷了她。 在佣人的帮助下洗漱完毕,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温婳几乎是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了。 夜,愈发深沉。 万籁俱寂中,她卧室的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徐宥白来到床边,借着从窗外渗透进来的月光,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床上那个熟睡的温婳。 睡梦中的她,卸下了一身防备的尖刺,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并不安稳。 他就在床边静静地坐下,什么也没做,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他就这样看了许久,又缓缓俯下身,伸出手,指腹轻柔地想要抚平她眉间那浅浅的褶皱。 然而,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他却又猛然顿住,最终缓缓收回了手。 最终,他只是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便再次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将一室的静谧安宁,重新还给了她。 翌日清晨。 秦观澜手捧着一束精心挑选的白色洋桔梗,另一只手提着高级滋补品的礼盒,脚步从容地走向温婳的病房。 他特意算准了时间,这个点,徐宥白应该已经去了公司,他可以不受干扰地和温婳单独谈谈。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即将见到温婳的期待,也夹杂着些急切不安。 之前徐宥白说过,会在温婳出院后将她接去他那边休养。 而温婳最近恢复得也会很好。 秦观澜明显的感觉到,徐宥白对温婳的关心,已经超出了一个二哥应有的界限。 这让他感觉到了危机。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从温婳出事到现在,徐宥白几乎是全程陪同,而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丈夫,却屡屡被排斥在外。 以至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过去对温婳的忽视,给了徐宥白太多可乘之机。 不行,他必须把温婳接回自己的地方。 只有将她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他才能安心,让她时刻感受到自己的存在重新依赖自己。 秦观澜相信,只要自己足够有耐心,温婳终究会心软。 带着这样的自信,他走到了病房门口。 然而,当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时,预想中那个会安静躺在床上看书或发呆的人,却并不在。 病房里空空如也。 秦观澜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转身走出病房,拦住一位路过的护士,“你好,请问这间病房的温婳小姐去哪里了?” 护士看了一眼病房号,又看了看他,公式化地回答道:“哦,那位温小姐啊,她昨晚就已经办理出院手续,回家休养了。” “昨晚就出院了?”秦观澜的瞳孔骤然一缩,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谁给她办的手续?她腿伤成那样,怎么能出院?” 护士被他突然激动的情绪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有些戒备地看着他:“是她的家属,一位姓徐的先生给她办的。所有手续都符合规定,医生也评估过,回家静养更有利于恢复。” 姓徐的先生…… 徐宥白! 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徐宥白直接把人给带走! 秦观澜这才猛然发现,之前守在病房外,连他都敢拦的那些黑衣保镖,此刻也已经不见了踪迹。 徐宥白把她带去了哪儿? 为什么事先都没有通知他? 被无视的怒火瞬间从秦观澜的心底窜起。 明明他才是温婳的丈夫! 无论从法律还是情理上,他都应该拥有第一知情权和决定权! 徐宥白凭什么? 想到这里,秦观澜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掏出了手机,找到了徐宥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里很安静,衬得徐宥白的声音愈发清冷淡漠。 “喂。” “二哥……”秦观澜压抑着怒火,问道,“你把温婳带到哪里去了?” 徐宥白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来电。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养伤。” “她是我妻子!她应该去哪里养伤,由我来决定!”秦观澜的情绪有些失控,“你立刻告诉我地址,我要去接她!”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近乎嘲讽的嗤笑。 随即,徐宥白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清晰地透过听筒传来:“秦观澜,温婳在养伤期间,不想见你们任何人。你最好老实等着,别来烦她。” “你……” 秦观澜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却只剩下忙音。 徐宥白就这么挂了。 秦观澜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在徐宥白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堪一击。 徐宥白说温婳不想见他,他偏不信。 秦观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给温婳打去了电话。 与此同时,在庄园里。 温婳正坐着轮椅,被佣人林妈推着,在庄园后方的花园里缓缓前行。 这里的花园极大,打理得如同欧洲古典油画般精致。 蜿蜒的石子小径两侧,是成片的玫瑰,层层叠叠,娇艳欲滴。 不远处的喷泉叮咚作响,几只不知名的雀鸟在草坪上跳跃着,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样宁静而美好的景色,有效地舒缓了温婳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郁结。 她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昨晚,她睡得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她不得不承认,徐宥白的安排,的确比待在那个压抑的,随时可能被人打扰的医院里要好上千百倍。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秦观澜”三个字。 温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指尖轻轻一划,直接按下了静音键,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第146章 小明珠 温婳不想接。 她甚至能猜到秦观澜会说什么,无非是质问要解释,或是又一轮虚伪的关切。 她不想再把时间和精力耗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拉扯上。 “温小姐,您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身后的林妈见她放下手机,笑着开口道,“这里的空气好,多出来晒晒太阳,对身体恢复有好处的。” 温婳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架缠绕着紫色风信子的秋千上,心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这个地方……这么美。 徐宥白,他会带别人来这里吗? 比如……姜小姐? 她状似不经意地,对身后的林妈问道:“林妈,我二哥……他以前,带过其他的女孩子来这里吗?” 问完,她又怕自己的意图太过明显,引人怀疑,便立刻找补了一句,“唉,你别误会。主要是他年纪也不小了,身边一直没什么人,我们家里人都挺替他着急的。” 林妈一边推着轮椅,摇了摇头,老实地回答:“没有呢。温小姐,您是徐先生第一位带回这个庄园的客人。” “我听谭管家说,徐先生之前工作忙,自己都很少过来住。我们也是前两天才被调过来,专门为了照顾您的。” 温婳的心,在听到第一位这个词时,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脸上努力维持着遗憾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缓缓将她包裹。 这里……没有那位姜小姐存在过的痕迹。 这让她在这份被安排好的一切里,不至于感觉到那么强烈的负罪感。 被徐宥白和温婳双双拒接电话后,秦观澜怒火高涨地回到了自己的公司。 但他无法静下心来处理任何公务,满脑子都是温婳被徐宥白藏起来。 他甚至无法确定,温婳是自愿的,还是被徐宥白强迫的。 就在他焦躁地准备动用自己的人脉去搜寻徐宥白名下所有房产时,内线电话响了。 通知他去开项目会。 秦观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领带,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这次的会议,徐宥白也在,不过是在视频中指点江山。 “这个项目的前期勘探出了一些问题,当地的施工环境比预想中复杂。”徐宥白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我需要一个对项目足够了解的人亲自去一趟施工地,现场督导,确保万无一失。” 随即,这个任务就落在了秦观澜身上。 秦观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放逐。 徐宥白就是要用这个秦氏无法拒绝的项目,将他从这座城市支开,让他没有办法立即去找温婳。 秦观澜知道徐宥白的意图,却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这个项目关系到秦氏的命脉,他作为负责人,责无旁贷。 “要去多久?”秦观澜的牙关咬得死紧。 “看你的能力。”徐宥白姿态慵懒而强势,“问题解决得快,你就回来得快。” 言下之意,他若是敢阳奉阴违,这个项目就有可能永远停滞在那里。 但最终,秦观澜所有的不甘,都只能化作了一声压抑的“好”。 当天下午,秦观澜就坐上了飞往数千公里外出差的飞机。 秦观澜一走,秦家别墅里的空气仿佛都变了味道。 叶舒开始理所当然地坐在原本属于温婳的位置上用餐,对别墅里的佣人颐指气使,俨然一副秦家新女主人的派头。 但这远远不够。 她要的,不止是这个虚名。 于是,她拨通了一家业内知名的水军公司的电话。 “我要你们在一周内,把我打造成设计圈最受瞩目的新星。”她坐在温婳的书房里,抚摸着光滑的桌面,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野心,“钱不是问题。” 设计师的炒作离不开作品。 叶舒自己的那点东西根本上不了台面,于是,她将主意打到了温婳留下的那些旧稿上。 叶舒挑出几份最出彩但尚未公开发表过的设计稿,用自己拙劣的技巧稍作修改,抹去那些属于温婳的独特印记,然后心安理得地盖上了自己的名字。 为了让履历更好看,她还胡乱编造了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国外获奖资历。 反正温婳现在断了腿,被徐宥白藏在某个地方养伤,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等她出来,自己早已功成名就,到时候谁还会相信一个过气设计师的话? 很快,在水军不计成本的运作和包装下,一个名为叶舒的天才美女设计师开始在网络上崭露头角。 “留洋归来的设计新贵”、“将灵感融入生活的艺术家”,各种华丽的头衔被安在她的身上。 再加上她那张漂亮且极具欺骗性的脸蛋,不食人间烟火的白富美姿态,瞬间就吸引了无数网友的关注。 她的社交媒体账号粉丝数暴涨,被粉丝们亲切地称为“设计界的小明珠”。 而这几天,温婳的生活平静。 在徐宥白的庄园内,没有秦观澜的纠缠,没有温家人的骚扰,更没有外界的纷纷扰扰。 她的恢复速度也因此变得快了起来。 上午,家庭医生来为她复查,仔细看过了她的伤口和最新的X光片后,笑着告诉她,再过几天,腿上的石膏就可以拆除了。 这个消息让温婳心情大好。 徐宥白这几天并不常回来,听管家说,是因为徐淮之快开学了,他要陪着准备各种入学事宜。 温婳对此不置可否,心里却隐隐觉得,他或许也是在刻意回避,避免两人独处时的尴尬。 夜幕降临。 晚饭后,林妈推着她来到那间专门为她改造过的浴室。为了方便她,浴缸旁加装了扶手,地面也铺设了防滑垫,一切细节都考虑得无比周到。 温婳在林妈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挪进了宽大的浴缸,伤腿则架在特制的防水支架上。 “温小姐,您先泡着,我去厨房看看您的营养晚餐准备得怎么样了。”林妈细心地为她调整好水温,笑着说道。 “好的,麻烦你了林妈。”温婳点了点头。 浴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氤氲的雾气。 温婳舒服地闭上眼,靠在浴缸边缘,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觉得泡得差不多,准备起身时,目光一扫,才猛然发现,她忘了让林妈把更换的干净睡衣拿进来。 浴室的置物架上空空如也。 第147章 拿衣服 温婳等了一会儿,心想林妈也许很快就会回来。 可十分钟过去了,门外依旧毫无动静。 水渐渐有些凉了,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林妈?”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显得有些单薄。 无人应答。 温婳皱了皱眉,提高了音量:“林妈!你在外面吗?” 回应她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林妈!能帮我把床头的衣服拿进来吗?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就好!”她再次喊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急。 可是,这一次,她听到的不再是沉默。 而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温婳下意识地将整个身体更深地沉入水中,只露出肩膀和头部。 “是林妈吗?我忘了拿衣服,你帮我把床头那套睡衣拿过来,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就好,谢谢。” 门外的人似乎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片刻的沉默后,那阵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温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脚步声再次回到浴室门口。 伴随着门锁转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一只手伸了进来,迅速将叠放整齐的衣物放在了离门口最近的置物架上。 整个过程快得不过两三秒,那只手便迅速撤回,仿佛带着烫意。 随即,浴室的门被重新关好,外面的脚步声也很快地退了出去。 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温婳怔怔地看着置物架上的睡衣。 她深吸一口气,挣扎着从浴缸里起身,用浴巾裹住身体。 坐上轮椅后,她拿过睡衣换上。 刚回到卧室,就看到林妈一脸歉意地快步走了过来。 “哎呀,温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林妈焦急地说道,“刚才厨房在炖汤,抽油烟机声音太大了。您刚刚是不是喊我了?需要什么吗?” 林妈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温婳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 她一直都在楼下的厨房。 那么刚才那个沉默地为她拿来衣的人又是谁? “温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红,是水太热了吗?”林妈没有得到回应,担忧地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没……没有。”温婳猛地回过神来,不自然地避开了林妈的手,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发虚,“我没叫你,就是自己出来喝口水。可能是泡得有点久了,有点闷。” “那就好。”林妈信以为真,松了口气,“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徐先生也回来了。我这就推您下去。” “嗯。”温婳低低地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泄露了自己早已乱成一团的心事。 被林妈推着走向餐厅的路上,温婳抑制不住地脸红心跳,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很清楚,在这个庄园里能够在所有地方进出自如的人只有徐宥白一个。 所以,刚刚拿衣服进来的人是他。 餐厅里灯光明亮,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菜肴。 徐宥白就坐在主位上,他穿着舒适的羊绒衫,听到轮椅的声音,抬头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温婳身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温婳头皮发麻,连忙错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坐。”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波澜。 林妈将温婳推到他身边的位置。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开始。 温婳全程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那道沉静的目光,时不时地会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如坐针毡。 终于,还是徐宥白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两天恢复得怎么样?”他问道。 “……还,还好。”温婳含糊地回答。 “嗯。”徐宥白点了点头,又慢条斯理地为她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碗里,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明天淮之不用上学,会过来看看你。” 温婳一愣,随即又听他继续说:“再过几天,妈和宥安大哥也会从国外回来了。” “什么?”温婳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猛地抬起头,“这么快?不是说还要半个月吗?” “妈知道你受伤了,不放心,怕我照顾不好你,就提前行程了。”徐宥白解释道,语气依然是那样波澜不惊。 “伯母她怎么会知道?”温婳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被徐宥白的母亲知道自己住在他这里养伤,这让她感到局促。 “是淮之。”徐宥白言简意赅地回答,“他打电话的时候说漏了。” 原来是这样。 温婳稍稍松了口气。 晚餐后,温婳立刻让林妈将自己推回了房间,像是在逃离什么。 然而,她没能安宁多久。 约莫半小时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徐宥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手上拿着几本厚厚的精装书,走了进来。 “怕你无聊,给你带了几本书解闷。”他将书放在床头柜上,都是一些关于服装设计的典籍。 温婳看着他那张在柔和灯光下显得愈发清隽的脸,清风霁月,不染尘埃。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人和刚才那个沉默地为她送来睡衣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那份压抑在心底的疑问,此刻再也忍不住,蠢蠢欲动。 她想问,又觉得难以启齿。 问了,该如何面对? 他承认了,该有多尴尬? 他不承认,那又是谁? 她的纠结和欲言又止,清晰地写在了脸上。 徐宥白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 半晌,他才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胶着的沉默。 “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温婳终于轻声问道:“刚才……帮我拿衣服的人,是不是你?” 问出口的瞬间,她紧张得连指尖都在发颤。 出乎她意料的是,徐宥白脸上没有半分意外或是不自然。 他只是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隐瞒,干脆利落地承认:“是。” 一个字,让温婳的心跳彻底失控。 他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眼神里掠过极淡的笑意,随即陈述解释道:“我回来时听到了你的呼喊。” “林妈在厨房忙,大概是没听到。我怕你一个人在里面待久了,水凉了会感冒,所以……” 第148章 照搬 徐宥白的解释合情合理。 温婳的脸颊却越来越烫,她几乎能感觉到血液在皮肤下奔涌的温度。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徐宥白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刻意安抚的意味。 “你放心。” “浴室里的水汽很大,我看不清。而且……我一直侧着脸。” 他以为这句解释能够让她安心。 然而,效果却截然相反。 那一瞬间,温婳觉得自己的身上火辣辣的。 这比被他看到了,还要让人无地自容。 温婳喉咙一阵发干,过了好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字眼:“……谢谢。” 她垂着眼,视线死死地盯着被子上的一处褶皱。 “嗯。”徐宥白淡淡地应了一声,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颀长的身影依旧立在床边,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温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的头顶,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拉长放大。 就在温婳以为自己快要被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压垮时,徐宥白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眉目间的幽光在灯下若隐若现,“没有别的了?” 温婳的心猛地一跳,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了摇头,急切地否认:“没有了。” 为了增强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她甚至强迫自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努力挤出一丝疲态,声音也随之放软,“二哥,谢谢你今天帮我……我有点困,想休息了。” 然而,徐宥白显然没有被她拙劣的演技所蒙蔽,更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 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 那一步的距离很短,却让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影变得更加浓重。 他微微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 “温婳,别让我自己逼问出来。” 他的声音里没有怒气,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心惊,“你到底,又在躲我什么?” 一句话瞬间将温婳的思绪劈回到了秦家那个幽暗的衣柜里。 她清晰地记起了那天的场景。 逼仄的空间,他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他也是用这样不容反抗的语气,将她架在身上,逼问她。 那种被全然掌控、无处可逃的恐慌感让她无所遁形。 可她怎么能说?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躲的是他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也是自己那正在疯狂滋长的贪念吗? 这太荒谬。 温婳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选择了最笨拙的隐瞒。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坦然:“没有啊,二哥,你真的想多了。我没躲你,我就是……就是最近事情太多,腿又受了伤,心里有点烦。” “我现在就想腿快点好起来,然后回公司上班,把落下的工作都补上。” 徐宥白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眸像是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她的言不由衷和故作镇定。 他似乎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但最终,还是放弃了继续追问。 或许是她的脸色实在太过苍白,他觉得再逼下去也毫无意义。 他缓缓直起身子,房间里那股逼人的气势也随之消散。 “最好是这样。”他淡淡地留下一句话,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意味。 房门被轻轻带上。 温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几本他带来的精装设计典籍,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书页的边缘崭新而平整,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气。 这是他特意为她挑选的。 温婳伸出手轻轻抚上书的封面。 冰凉而光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她矛盾而混乱的心。 她很清楚,她应该推开他。 徐宥白的心里,住着一位姓姜的小姐。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能让他流露出温柔神色的人。 而她温婳,只是秦观澜的妻子,是他的“养妹”,是他名义上的家人。 她只能把他当成哥哥一样尊敬,绝不能滋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妄想。 可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她又克制不住地在贪恋他给予的这份温暖和安全感。 在她被秦观澜和叶舒逼得走投无路时,是他伸出了援手提供了庇护。 在她最狼狈不堪时,也是他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她的窘境。 大概,人受伤的时候,心灵也会变得格外脆弱吧。 所以才会这样矛盾,这样轻易地动摇。 温婳疲惫地想,试图为自己的失控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她的助理小田。 温婳定了定神,划开接听键:“喂,小田?” “婳姐!你现在方便吗?”电话那头,小田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焦急。 “方便,怎么了?” “我刚给你微信发了一个新闻链接,你快看看!” “好。”温婳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立刻点开了微信。 小田发来的链接标题十分醒目。 《设计界新星叶舒携惊艳新作,高调参加全国新人设计大赛!》。 叶舒? 温婳的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点开链接,页面跳转,一篇图文并茂的报道呈现在眼前。 报道里,叶舒穿着一身名牌,化着精致的妆容,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将自己的设计理念吹嘘得天花乱坠。 当温婳的目光落在那张设计图上时,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图上那件主打款的风衣,那独特的翻领设计,那不对称的下摆剪裁,还有腰间那别出心裁的绳结系带…… 这……不是她去年年底为秦氏集团下出的旧稿吗? 因为后来和秦观澜吵了一架,这个系列的设计方案便被搁置了,所有的设计图和资料都还锁在她位于秦氏公司的办公室抽屉里。 温婳不敢置信地将图片放大,仔细比对着每一个细节。 没错! 虽然叶舒在一些面料和色彩的搭配上做了细微的改动,但整体的结构、核心的设计元素,几乎是原封不动地照搬了她的心血之作! 第149章 亲自去打脸 温婳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烧得她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叶舒居然可以这么不要脸! 这已经不是借鉴或模仿了,这是赤裸裸的抄袭! 是偷窃! 不过,她是怎么拿到设计稿的? 温婳瞬间想到了秦观澜。 除了他,没有人能轻易打开她上锁的办公室,拿到里面的东西。 可是,他会默许甚至帮助叶舒做这种事吗? 为了捧红他的心上人,他真的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将自己妻子的心血拱手送人吗? 温婳不敢确定,但她必须问个清楚! 几乎是凭着一股本能,温婳颤抖着手给秦观澜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秦观澜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紧接着,不等温婳开口,他就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怎么,现在知道该来找我了?在外面待不下去了,想求我让你回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得,以为她是走投无路,终于肯向他服软了。 而这句话,落在此刻怒火攻心的温婳耳中,却无异于最直接的挑衅和默认。 他这话的意思,不就是承认他知道所有的事情,并且是在等着看她笑话吗? 他就是那个把她的设计稿交给叶舒的罪魁祸首! 温婳气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变了调,不可遏地嘶吼道:“秦观澜,你还要不要脸?” 温婳淬着冰的质问,通过电波狠狠地撞击在秦观澜的耳膜上。 电话那头,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 随即,秦观澜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怒吼给气乐了。 他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被触怒的烦躁。 “温婳,你又在发什么疯?”他厉声反问。 “你自己一声不吭地跟着徐宥白跑了,躲起来连个地址都不让我知道,现在还有脸打电话来骂我?” 在他看来,温婳的这通电话,不过是离家出走后按捺不住的又一次示弱和求和,只是她拉不下脸,便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方式来开场罢了。 温婳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指责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竟然真的对此一无所知?还是说,他在演戏? 温婳死死地咬着下唇。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你心里没数吗?” “秦观澜,为了捧叶舒,你可真是费尽心思,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叶舒?” 秦观澜咀嚼着这个名字,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将温婳反常的愤怒与今天看到的那些新闻报道联系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他恍然大悟,随即,带着优越感的讥诮爬上了他的嘴角。 他就说,她怎么可能真的那么硬气,说断就断。 原来,是看到叶舒即将发光发热,她坐不住了,开始嫉妒了。 这个认知,让秦观澜心中那点被无端指责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有种掌控全局的自得。 “呵。”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的嘲弄,“当初不是你很有骨气,赌气说要脱离公司,自立门户吗?怎么,这才几天,看到叶舒要去参加比赛了,就眼红嫉妒了?” 他顿了顿,似乎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快感,慢条斯理地抛出了他的恩赐。 “不过,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现在搬回来,好好跟叶舒和安宁道个歉,承认自己的错误。我也可以帮你弄一个参赛资格,让你跟小舒一起去。” 这一刻,温婳甚至感觉不到愤怒了。 原来,在这三年里,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也从未尊重过她的事业。 在他的眼里,她所有的努力和坚持,都不过是小打小闹,是他一句话就可以赐予,也可以收回的东西。 而叶舒的抄袭,在他看来,或许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 甚至,他可能从不在意她的设计稿被人践踏。 这个认知,比直接承认他帮助叶舒偷窃,更让温婳感到绝望。 “参赛资格?”她一字一顿地反问,“秦观澜,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那个可笑的参赛资格吗?谁稀罕?” 秦观澜的耐心终于告罄,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 “好,温婳,这可是你说的。”。 “你别后悔。如果小舒这次拿到了好的名次,一举成名,到时候你别怪我手里的资源不给你,别怪我不捧你!” 电话被他狠狠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急促的忙音。 温婳缓缓地将手机从耳边拿下。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以为他捏住了她的命脉。 以为她离开了他,离开秦氏,就一无是处。 温婳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窗外的夜色不知何时变得浓重,将整个世界都吞噬在黑暗里。 许久之后,她缓缓地抬起头。 黑暗中,她的眼眸只有一片沉寂的寒光。 慢慢勾起彻骨的笑。 温婳重新拿起手机。 果断选择给陆鸣回了信息。 【设计大赛的决赛评委,我接受。】 而陆鸣也很快回了她一个OK的表情。 既然叶舒有胆子公然抄袭她的作品去参赛,妄图踩着她的心血上位。 那她不介意亲自去决赛现场,以评委的身份,当着所有媒体和同行的面,亲手撕下她那张伪善的面具,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偷窃者,该有怎样的下场! 此时,在温婳隔壁的房间,徐宥白也发现了叶舒最近的小动作。 他有一直关注温婳的设计,对于她的风格很了解。 因此,没看几眼叶舒的设计作品,就从中窥到了温婳的影子。 男人表情当即冷冽下来,拿出手机打电话给秘书。 “去找专业鉴定的将叶舒发表出来的公开作品跟温婳的做个比对。” “是!” 秘书接到指令很快行动。 没多久,陆鸣也给徐宥白回了消息。 【温婳已经接受去设计比赛当评委了。】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她从知道到答应都没跟他商量。 徐宥白不悦的抿紧唇线。 再一次想到温婳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 心中陡然升起莫名的焦躁。 第150章 露营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庄园在一片宁静中苏醒。 温婳没睡好。 秦观澜那些刻薄无情的话语依旧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 正当她坐在窗边,有些出神地望着外面修剪整齐的花园时,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以及一阵属于孩子的笑语。 没过多久,徐宥白便领着徐淮之走了进来。 “哇,宥白爸爸,这里好漂亮!”徐淮之仰着小脸,惊叹道,“我们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地方?我怎么从来没来过?” 他扯了扯徐宥白的衣角,小大人似的追问:“难道这里是你的秘密基地吗?” 徐宥白垂眸看着他,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眉眼,此刻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暖意。 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是啊,就跟你偷偷藏在床底下的日记本一样,不许我们看。” 徐淮之的脸红了,立刻反驳道:“我才没有!那不是日记本,是我的英雄手札!” 这时,林妈推着温婳从偏厅缓缓走了出来。 徐淮之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他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温婳,立刻挣开徐宥白的手,脸上带着纯粹的关切:“婳婳姑姑,你还好吗?腿还疼不疼?” 孩子的童声清脆悦耳,瞬间冲淡了温婳心底的几分寒意。 她勉强牵起嘴角,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好多了,谢谢淮之关心。” 她说着,还试探性地动了动受伤的脚踝,“其实已经可以自己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几步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徐淮之高兴得眼睛都亮了,他献宝似的分享着自己的近况,“我已经开始去新学校上学了!我们学校可大了,等你的腿完全好了,我邀请你来参观!” 温婳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她耐心地问道:“是吗?那淮之喜欢新学校吗?和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 提到同学,徐淮之亮晶晶的眼眸似乎黯淡了一瞬。 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有些苦恼地嘟囔道:“都还好啦……就是有几个同学不太讨人喜欢,一下课就喜欢围着我,追着问我家里的情况,问我爸爸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多少车……” 温婳也没多想,只当是孩子们之间的寻常攀比。 毕竟,像徐淮之就读的这种顶尖私立学校,身边大多是家境优渥的同龄人,会互相打听家世背景也很正常。 她柔声安慰道:“不用理他们就好,你只要和自己喜欢的朋友玩就行。” “嗯!”徐淮之重重地点了点头,很快又恢复了活力。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灿烂的阳光,金色的光线将草坪照得一片暖洋洋的。 绝妙的念头顿时从他脑袋里冒了出来。 他兴奋地提议道,“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露营吧?” 徐宥白挑了挑眉,“你还想去野外?” “才不是呢!”徐淮之立刻摇头,指着窗外的方向,理直气壮地说,“就在这里呀!我刚刚看到后面有一片好大好大的草坪,比公园里的还漂亮!” 他还煞有介事地转过头,对温婳说:“婳婳姑姑,我们老师说过的,生病了就要多晒晒太阳,阳光可以杀死坏蛋病菌,这样才能好得快!” 看着徐淮之那双晶晶亮的眼眸,温婳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其实,在她点头的瞬间,她已经下意识地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猜想,徐宥白多半是不会加入的。 他那么忙,肯定会选择去书房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把孩子交给她们和佣人。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只见徐宥白听完,竟没有丝毫要去忙工作的迹象。 他点了点头,对身旁的佣人吩咐道:“去准备一下,把帐篷和烧烤架拿到后院草坪上。” 吩咐完,他便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温婳的轮椅后。 在温婳和林妈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声音低沉而平稳:“林妈,我来吧。” 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轻轻搭在了轮椅的推手上。 林妈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笑,退到了一旁。 温婳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属于他的木质香气,正从身后若有似无地传来,将她整个人轻轻笼罩。 他的手就搭在离她头顶不过咫尺的地方,那份存在感,强烈到让她无法忽视。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她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保持着那份克制而疏离的界限感。 可他却如此自然地从林妈手中接过了她的轮椅,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轮椅被他推着,缓缓地向后花园的方向移动。 庄园里的佣人动作极为迅速,当他们慢悠悠地抵达草坪时,一顶米白色的漂亮帐篷已经搭建完毕。 帐篷前铺着厚厚的防潮垫和柔软的毛毯,一张矮矮的木桌上,已经备好了一些精致的点心、切好的水果和饮料。 不远处,一个崭新的烧烤架也已升起了炭火,发出“噼啪”的轻响。 “哇哦!”徐淮之发出一声欢呼,第一个跑了过去,一屁股坐在烧烤架前的小板凳上,有模有样地拿起夹子,回头兴冲冲地问温婳,“温婳阿姨,你喜欢吃什么?我烤给你吃呀!” 温婳还没来得及回答,徐宥白已经迈步上前,拎着他的后衣领,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提了起来。 “你起来。你婳婳姑姑腿上有伤,饮食要清淡,不能乱吃东西。”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后 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而且,你有前科。” “前科?”温婳被这个词逗笑了,好奇地看向被制裁后一脸不服气的徐淮之。 徐淮之自己给自己解释,小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争辩道:“那才不是我的错!去年我们去露营,我明明烤得很好!爸爸吃了我烤的鸡翅,还夸我了呢!” 然后,他声音小了下去,有些心虚地补充,“就是……就是半夜的时候,胃有一点点不舒服而已。” “一点点?”徐宥白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爸可是在医院住了三天!” 第151章 厨艺不佳 温婳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印象里的徐宥安就是一个温和到极致,不会扫兴的人。 所以,如果是徐淮之烤的东西,他肯定会笑着全数接收。 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眉眼都舒展开来,像一朵在阳光下悄然绽放的风铃花。 徐宥白看着她脸上那抹久违的笑容,深邃的眼眸里,悄然掠过暖意。 他松开徐淮之,指了指桌上的水果,发号施令:“所以,烧烤交给我。你的任务,是去把那些水果洗干净。” 徐淮之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自知理亏,只好“哦”了一声,乖乖地端着果盘跑向一旁的水池。 一时间,草坪上只剩下温婳和徐宥白两个人。 炭火烧得正旺,发出温暖的橘红色光芒。 徐宥白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帐篷外的椅子上,只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衬衫。 他挽起袖口,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拿起烤串,专注地在烤架上翻动着。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温婳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尖却好似那炭火一般在雀跃。 没过多久,一股混合着肉香和些微焦糊的气味便飘散开来。 徐宥白随即拿着两串表面烤得金黄的雪花牛柳走到了温婳面前。 他将烤串递过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尝尝。” 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温婳接过烤串,温热的触感从竹签传来。 她将信将疑地将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地咀嚼起来。 牛肉的肉质极好,入口鲜嫩。然而…… 温婳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味道,怎么说呢? 咸淡不均,有些地方淡然无味,有些地方又被孜然粉的味道完全覆盖,甚至还能尝出一丝丝因火候没掌握好而产生的焦苦味。 整体而言,就是勉强能入口的水平。 她抬起眼,复杂的目光看向徐宥白,心里忍不住开始疯狂吐槽。 看来老天是公平的,给了徐宥白顶级的家世、样貌和商业头脑,却唯独忘记了在他的天赋树上,点亮厨艺这个技能点。 徐宥白一直紧盯着她的表情,见她半天不说话,眼神也有些微妙,便沉声问道:“怎么?没熟?” 他这个一本正经询问的样子,反而让温婳有些忍俊不禁。 那些因秦观澜而起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这串味道一言难尽的烤串给冲淡了许多。 她终于忍不住,唇角弯起无奈又好笑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二哥,我早劝过你,可以放弃厨艺的。” 这并不是温婳第一次领教徐宥白的厨艺绝学了。 许多年前,她还在徐家借住的那个生日。 那时的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仗着徐家长辈和大哥徐宥安的宠爱,天不怕地不怕。 生日的前几天,她对着徐宥白提前许下愿望,想要二哥亲手为她做一碗长寿面。 此言一出,全家哗然。 谁都知道,徐家二少爷徐宥白,十指不沾阳春水,让他进厨房,简直比让他签下一份亏本的合同还难。 大哥徐宥安笑着打圆场,说让徐宥白下厨怕是会把厨房给点了。 可温婳却格外执拗,眨巴着眼睛,满怀期盼地望着那个总是对她冷着一张脸的少年。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她生日那天,徐宥白真的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碗面。 一碗……清汤寡水、上面孤零零地飘着几根葱花的长寿面。 温婳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满怀期待的心情,她以为这碗面貌不惊人,味道一定会很不错,毕竟是徐宥白亲手做的。 然而,当她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时,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面条是夹生的,硬邦邦的,汤头除了咸味之外再无其他。 她那张瞬间皱成一团的痛苦表情,显然取悦了当时还带着些恶劣少年气的徐宥白。 在她正想鼓起勇气,委婉地表达一下真实食后感时,徐宥白却微微俯身,充满威胁意味地开口了。 “温婳,你要是敢说一句难吃,以后就再也别想收到任何生日礼物了。” 少年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却成功地让温婳把所有吐槽都咽了回去。 最后,她硬是顶着一张笑脸,就着白开水,将那碗“一言难尽”的长寿面吃了大半。 思绪从遥远的回忆中抽离,温婳看着手中这串味道同样没什么长进的烤牛肉,心中却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厨艺还是老样子。 这是否也从侧面说明,这些年里,他其实也并没有为其他人下过厨,甚至没有为了谁特意去练习过厨艺? “算了。”徐宥白见她沉思,大概也从她的表情里读懂了一切。 他没什么情绪地收回了目光,转身准备叫不远处的佣人过来帮忙,“我让林妈……” “别!”温婳下意识地将他叫住。 她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其实……我可以的。” 说着,她便伸出手,想要自己滑动轮椅的轮子,挪到烧烤架旁边去。 然而,她才刚刚有所动作,眼前的光线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所笼罩。 徐宥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弯下腰,手臂一伸,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背。 下一秒,在温婳反应过来之前,整个人便被他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打横抱了起来。 “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温婳惊呼一声,身体的本能反应快于大脑的思考,她的双手下意识地就紧紧揽住了徐宥白的脖子,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个支撑点。 天旋地转间,她的脸颊不可避免地向前倾去。 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微弱的电流,擦过了他的脸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温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一声,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的嘴唇,刚刚不经意间擦过了他的脸颊。 那短暂的碰触,却像是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她全身的血液,让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泛红。 第152章 偷亲我? 即便是短暂如羽毛般的亲吻。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热,以及那属于男性皮肤的质感。 两个人都愣住了。 徐宥白抱着她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他垂下眼,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此刻正翻涌着温婳看不懂的幽暗。 呼吸,似乎也比刚才重了几分。 温婳的心虚瞬间达到了顶点。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慌乱地想要松开手,却又怕自己掉下去,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暧昧至极的姿势。 “对……对不起!”她结结巴巴地道歉,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完全不敢与他对视。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她急中生智,指着不远处的烧烤架,声音都有些变调,“那个……烤架上的东西,都快糊了!” 徐宥白幽深地看了她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默不作声地抱着她,迈步走到了烧烤架前,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了旁边的小椅子上。 双脚落地的踏实感,终于让温婳狂跳的心脏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如蒙大赦,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徐宥白,假装全神贯注地研究着那些烤串,以此来掩饰自己滚烫的脸颊和内心的慌乱。 她随手拿起夹子和刷子,夹了两个鸡翅放到烤架上,有模有样地翻动着。 可她的心里,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刚刚那个……算是一个吻吗? 虽然只是擦过,可那份触感却如此清晰地烙印在她的唇上,也烙印在了她的心上。 但温婳,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那只是个意外! 她不停地在心里告诫自己,可越是这样,脸上的热度就越是退不下去。 就在她心乱如麻,试图用翻动烤串的动作来平复心情时,身后,一个低沉而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温婳,”徐宥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你刚刚,是不是故意想亲我的?” 温婳的身体猛地一僵,大脑有那么一瞬间陷入空白。 她背对着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他此刻的表情。 故意的? 她怎么可能是故意的! 可偏偏,她的身体反应却像是在印证他的话一般,背叛了她。 那股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热度,以一种比之前更加凶猛的姿态,让她耳根滚烫。 心跳,彻底乱了章法。 “我……我没有!”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反驳,不过听起来毫无说服力,反而更像是欲盖弥彰。 就在她慌乱无措的刹那,烤架上的鸡翅被炭火炙烤得“滋啦”一声,迸溅出几滴滚烫的油珠。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握着夹子的手背上。 “啊!” 尖锐的刺痛传来,温婳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夹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低头看去,只见白皙的手背上,瞬间便红了一小块,火辣辣的疼。 身后的徐宥白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三两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沉了下去:“怎么了?烫到了?”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包裹着她纤细的手腕,那份灼人的温度,似乎比她手背上的烫伤还要来得更加清晰。 温婳的心尖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牢牢禁锢住。 “别动。”他蹙着眉,仔细查看了一下她手背上那块小小的烫伤,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去拿药膏。” 说完,他便松开手,没有丝毫迟疑地转身,快步向着不远处的别墅主楼走去。 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温婳的心情愈发复杂。 她呆呆地坐在小椅子上,手背上的刺痛感和手腕上残留的余温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他可以轻易地用一句话将她的心搅得天翻地覆,又可以在下一秒,用一个不经意的举动,让她再次陷入更深的迷惘。 温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夹子,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几个在烤架上备受煎熬的鸡翅上。 她需要找点事情做,来分散自己那颗快要爆炸的心。 于是,她开始机械地、甚至有些粗暴地翻动着鸡翅,仿佛想把心中所有的烦躁无措,都宣泄在这几块无辜的肉上。 “婳婳姑姑!” 徐淮之迈着小短腿跑了回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玻璃碗,里面装着洗得晶莹剔透的草莓葡萄。 他跑到温婳身边,将水果碗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然后学着大人的样子,双手捧着脸颊,好奇地蹲在一旁,看着温婳的动作。 看了一会儿,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里,便流露出困惑。 “婳婳姑姑,你再这么翻下去,鸡翅就要烂掉啦。” “……” 温婳的动作一顿,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眼神有些闪躲,嘴上却还在强撑:“咳……肉烂一点,才更入味。” 徐淮之脑袋微微一歪,“婳婳姑姑,你是不是在心虚呀?” 温婳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猛地转过头,惊跳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小男孩,“我……心虚什么?” 徐淮之见她反应这么大,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 “因为我刚刚都看到啦!宥白爸爸把你抱起来的时候,你……偷亲了他一下!” 温婳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徐淮之。 她怎么也想不到,刚刚那混乱又暧昧的一幕,竟然会被这个孩子看得一清二楚! “不……不是的!”她几乎是立刻就慌乱地摆着手,急切地想要解释,“淮之,你听我说,那不是亲,那是一个意外!对,是意外你懂吗?” 她急得有些语无伦次,绞尽脑汁地想找一个孩子能够理解的比喻。 “就……就像你平时在学校里走路,不小心撞到了你们班的女同学一样!” 徐淮之看着她满脸通红的样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是这样啊。” 其实,他心里想说的完全不是这个。 他很想告诉眼前这位快要急哭了的漂亮姑姑,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上次在家里,宥白爸爸也偷亲你了呀,你这次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他。 算起来,你们俩刚好扯平了,谁也不吃亏。 第153章 帮你保密 不过,徐淮之转念一想。 大人们的世界好像总是这么复杂又别扭。 他们总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很难懂。 既然他们都这么认为,那自己就乖乖地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好了。 于是,徐淮之收起了那副探究的神情,坐得端端正正,格外真诚地对温婳说:“婳婳姑姑,你放心,我其实……刚刚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以为自己这番善解人意的话能够安慰到温婳,却不知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保证,反而让温婳更加无地自容。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尴尬和羞窘中,温婳手上的动作也失了分寸。 等她回过神来时,烤架上的那两个鸡翅,已经被反复翻动得软烂不堪。 温婳硬着头皮,将其中一个卖相稍好一些的夹到了盘子里,递到了徐淮之面前。 “淮之,这个……烤好了,你尝尝?”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心虚。 徐淮之看着盘子里那坨烂糟糟的物体,愣了好久好久,都没有伸手去接。 他缓缓地抬起头,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望着温婳,小脸上写满了不解,那表情仿佛在无声地控诉:婳婳姑姑,我这么乖,这么努力地帮你保守秘密,你也要毒害我吗?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温婳只觉得手里的盘子重逾千斤,脸上更是火烧火燎。 刚刚升起的那点儿成就感,瞬间被这盘失败的烤鸡翅打得灰飞烟灭。 她干笑着,试图为自己挽尊:“那个……可能,可能看起来不太好,但味道也许还行?” 不过,这句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只好悻悻地将盘子收了回来,在徐淮之好奇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将鸡翅送到了自己嘴边。 算了,自己造的孽,自己消化吧。 她闭上眼,认命地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小脸瞬间扭曲成了痛苦的面具。 鸡翅外皮的焦苦味、内部没完全入味的寡淡,以及被反复炙烤后丧失了所有口感的软烂肉质…… 几种诡异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其杀伤力,竟丝毫不亚于徐宥白多年前做的那碗夹生面。 原来,在厨艺这方面,她和他,是真正的“卧龙凤雏”。 就在温婳被自己亲手烹饪的黑暗料理折磨得五官都快要移位时,徐宥白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支小巧的烫伤药膏,刚走到跟前,就看到温婳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手边那盘凄惨的鸡翅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乎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噗嗤。” 轻笑从他喉间溢出。 虽然转瞬即逝,却还是被温婳精准捕捉到了。 温婳猛地抬起头,又羞又恼地瞪着他。 他居然在笑话她! 然而,徐宥白却已经恢复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视线落在她微微发红的手背上,“手伸出来。” 这时,一直守在不远处的谭管家也适时地走了过来,恭敬地从温婳手里接过了烤串夹,微笑着说:“温小姐,剩下的交给我吧,您歇着。” 这简直是天降神兵,温婳如蒙大赦。 她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避开徐宥白的目光,嘴硬道:“不用了,这么小一个伤口,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肢体接触了。 刚刚那个意外的吻,还有他那句意味不明的调侃,已经让她的心乱成了一团乱麻。 每一次靠近,都像是在她早已失衡的心湖里投下巨石,让她无所遁形。 然而,徐宥白显然没有给她拒绝的权利。 他直接俯下身,不顾她的闪躲,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手拉到了自己面前。 温婳的心尖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强势。 随即,他拧开药膏的盖子,挤出一点透明的膏体在指尖,然后垂下眼帘,专注地涂抹在她烫红的皮肤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那火辣辣的刺痛感,舒服得让温婳几乎要喟叹出声。 温婳被迫维持低着头,只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他靠得那样近,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阳光的干净气息。 好不容易涂完了药,温婳立刻抽回手,像是逃离什么猛兽一般,对他说:“好了,你……你把我弄到帐篷那边去吧,然后去陪淮之玩儿。” 她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来好好平复一下自己这颗早已失控的心。 徐宥白幽深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再说什么,依言将她抱起,稳稳地放在了不远处那个半开放式的帐篷里柔软的毯子上。 “婳婳姑姑,你不跟我们一起玩吗?”徐淮之抱着一个崭新的皮球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期待,但看到她的腿时,又流露出一丝遗憾。 温婳靠在柔软的抱枕上,对他摆了摆手,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意:“我腿不方便,就不跟你们玩啦。看着你们玩一样的。” “好吧!”徐淮之懂事地点了点头,“宥白爸爸,我们去那边踢球!” 徐宥白“嗯”了一声,便带着徐淮之走到了不远处那片更开阔的草坪上。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炽烈,给整个庄园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温婳靠在帐篷里,看着远处草坪上那一高一小的身影。 徐宥白袖口随意地挽着,平日里那个杀伐果决的商界帝王,此刻正耐心地陪着小孩子踢球,眉眼间难得地染上了柔和。 他们玩得很高兴,徐淮之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庄园里回荡。 温婳看着看着,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地按下了快门。 拍完照,她翻看着相册里那几张照片。 不过,因为昨晚没睡好,她玩了一会儿手机,便开始有些犯困了,眼皮越来越沉。 她索性将手机放到一旁,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柔软的毯子里,沉沉睡去。 第154章 喜欢徐宥白? 不知过了多久,徐宥白陪着玩累了的徐淮之走了回来,准备叫温婳一起吃些东西。 谭管家却走过来,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先生,温小姐睡着了。” 徐宥白脚步一顿,放轻了动作,走到帐篷边。 只见女孩侧身蜷缩在毯子上。 或许是觉得有些凉,她无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徐宥白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默不作声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轻柔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温婳这一觉并没有睡得太久。 当她悠悠转醒时,最先感知到的,不是身上的重量,而是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男性气息。 她猛地睁开眼,果然看到自己身上盖着徐宥白的外套。 外套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混合着他独特的味道,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这感觉,就好像……被他整个拥抱在怀中一样。 温婳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将外套拿开,可指尖触碰到带着余温的布料时,动作却又迟疑了。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是林珠打来的电话。 温婳立刻接起了电话,试图用好友的声音,来驱散这满室的暧昧气息。 “婳婳!我出差回来啦,你现在怎么样了?我过去看你!” 温婳定了定神,轻声说,“我现在……在徐宥白的庄园这边。” “什么?”林珠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好你个温婳,一声不吭就金屋藏娇了?快,地址发我,我现在就杀过去!” “你别胡说。”温婳又羞又窘,“我把地址发你。” 挂断电话前,温婳迟疑了一下。 虽然徐宥白说过她可以住在这里,但带朋友过来,是不是应该先跟他打声招呼? 她拿着手机探出帐篷。 徐宥白正坐在不远处的遮阳伞下喝着咖啡,抬眸望了过来。 温婳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那个……我朋友林珠,她刚出差回来,想过来看看我,可以吗?” 徐宥白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看着她脸上那小心翼翼的探寻表情,眼神暗了暗。 随即淡淡地开口:“只要是你想见的人,以后都不需要跟我报备。” 温婳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便低下头,将地址发给了林珠。 没过多久,一辆火红色的跑车便驶入了庄园。 林珠风风火火地从车上下来,第一眼就被这宛如中世纪古堡般的庄园给震撼到了。 “我的妈呀,温婳,你这是真豪门了啊!”林珠夸张地感叹着,快步走到温婳身边,然后立刻蹲下身,满眼关切地看着她的腿,“说正经的,你这腿到底怎么样?要多久才能好?” “医生说过两天就能拆石膏了,之后好好做复健,应该用不了多久。”温婳笑着安抚她。 这时,谭管家通知大家可以吃东西了。 徐宥白很自然地朝着温婳走过来,看样子,是想像之前那样,直接将她抱过去。 然而,在他靠近之前,温婳却率先开了口,对身边的林珠说:“林珠,你帮我把轮椅推过来一下。” 温婳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立刻借着林珠的力,单脚支撑着站起来,然后自己坐进了轮椅里,整个过程,完美地避开了徐宥白的任何碰触。 林珠冰雪聪明,瞬间就从这一个小小的举动中,嗅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她看看面色平静的徐宥白,又看看一脸淡然的温婳,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这两人之间,似乎……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疏离客气。 用餐期间,气氛更是微妙。 吃过一些东西后,林珠站起身来,笑意盈盈地对温婳说:“婳婳,吃饱了没?陪我在这大花园里逛逛呗,让我也开开眼界。” 说着,她直接走到了轮椅后面,推着她离开了草坪。 两人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走着,确定已经离开了徐宥白等人的视线范围后,林珠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敛去。 她停下脚步,绕到温婳面前,双手抱臂,一针见血地问道: “说吧,你跟徐宥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跟我打马虎眼,我看得出来,你刚才……在刻意疏远他。” 好友一针见血的质问,剖开了温婳用淡然精心伪装的外壳,无所遁形。 温婳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 良久,她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其实……也没什么。”她避开林珠的视线,目光落在花园小径旁一丛开得正盛的香槟玫瑰上,喃喃道,“就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 她将自己受伤后,徐宥白如何将她带回庄园,如何无微不至地照顾,如何在医院里为她出头……这些事情,简略地告诉了林珠。 只是,那个趁她睡着时落下的吻,只字未提。 “……他对我很好,好到让我觉得……不真实。”温婳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茫然和苦涩,“可是珠珠,我不能再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下去了。” “二哥他好不容易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我应该为他感到高兴,祝福他。” “喜欢的人?”林珠一愣,眉毛高高挑起,“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是一个姓姜的小姐。”温婳低声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扎了一下,泛着微疼,“你也是知道的,我和二哥……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以前仗着年纪小可以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可是现在不一样,我们都长大了。” “如果我再像以前那样,没脸没皮地赖在他身边,享受着他对我的好,控制不好我们之间的界限……以后万一被那位姜小姐知道了,误会了,该怎么办?我不想因为自己,让他和他喜欢的人之间产生任何隔阂。” 她抬起头,看向林珠,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所以,我必须离他远一点。这是对他的尊重,也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林珠沉默了。 她没有立刻安慰,静静地看着温婳,眼神里的探究之色越来越浓。 “婳婳。”林珠忽然开口,声音严肃了许多,“你先别说那位姜小姐了,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向前一步,俯下身,与坐在轮椅上的温婳平视,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之所以会觉得这么难受,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界限和尊重,而是因为……你喜欢上徐宥白了?” 第155章 问个清楚 温婳的整个人都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向后一缩,眼睛因为震惊而倏然睁大。 “不……不可能!”她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二哥!我一直……都只把他当成哥哥的!” 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她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第一反应就是用尽全力去否认。 似乎是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补充道:“而且你知道的,我之前喜欢秦观澜那么久,才刚刚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 “我早就累了,不可能这么快就又喜欢上别人的。” 然而,她越是急于否认,就越是欲盖弥彰。 林珠看着她这副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心里已经了然了七八分。 恐怕温婳自己都还没意识到,她的心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偏向了另一个人。 林珠知道温婳的性子,外柔内刚,最是执拗。 现在戳穿她,只会让她因为害怕和无措,把自己缩进更厚的壳里。 好不容易才冒出一点点的苗头,可不能就这么被她自己给彻底掐灭了。 想到这里,林珠放缓了语气,不再逼问她。 “好好好,算我说错话了,你别激动。”她伸手拍了拍温婳的肩膀,安抚着她,话锋却巧妙一转,“不过……说回那个姜小姐。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按理说,陆鸣跟徐宥白关系那么好,徐宥白身边要是有这么一号重要的白月光,陆鸣不可能一个字都不跟我提啊。” 林珠的狐疑,让温婳那颗因为惊慌而狂跳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是真的!淮之亲口说的,他说在二哥的书房里,看到过二哥和那个姜小姐的合照!” 一个三岁半孩子的话,一张不知真假的合照…… 这就是她全部的证据。 听起来,是那么的单薄不堪一击。 可对于此刻的温婳来说,这却是她用来给自己划定界限,说服自己死心的唯一支柱。 林珠看着她执着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林珠站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干练可靠的模样,对她拍了拍胸脯,“你也别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钻牛角尖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她冲着温婳眨了眨眼,“等我回去就立刻去审问陆鸣,把这个姓姜的祖宗十八代都给你扒出来!看到底是何方神圣,也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一场乌龙。” 可这么心安理得地让好友去为自己刺探军情,温婳又觉得脸上有些烧得慌。 她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拒绝,说一句“还是算了吧”。 然而,那个关于姜小姐的谜团,又像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底。 不拔出来,每时每刻都让她不得安宁。 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渴望,终究还是压倒了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好意思。 温婳抿了抿唇默认了林珠的提议。 林珠看她这副模样,了然地笑了笑,又推着她沿着花园小径慢慢往前走。 玫瑰的馥郁香气渐渐被清新的草木气息取代,两人的心情似乎也跟着开阔了些。 走了一段路,林珠忽然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敛去,带上几分愤愤不平。 “对了,说点正事。叶舒那个恶毒的女儿把你害成这样,你难道真就这么算了?忍气吞声可不是你的风格。” 提到这个,温婳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眸子里闪过锋利的冷光。 “怎么会。” “不过我跟秦观澜的离婚协议还有几天就正式生效了。在这之前,我不想节外生枝罢了。” “我从来都不怕她。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林珠挑了挑眉:“哦?那你准备怎么做?说来听听,需要姐妹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温婳摇了摇头,关于自己即将作为特邀评委出席那场设计大赛的事情,她暂时还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反正,叶舒母女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才推着轮椅回到草坪。 露营的帐篷和野餐垫早已收拾干净,谭管家正指挥着佣人将剩下的东西搬回屋里。 林珠看了看天色,说家里还有些事,得先回去了。 “行,那你路上小心。”温婳点点头,“过两天我拆了石膏,就能自己去找你了。” “得了吧你,好好养着吧。”林珠笑了,“等我消息。”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一直沉默站在不远处的徐宥白看了一眼天边不知何时开始聚集的灰色云层,淡淡地开口:“快下雨了。” 他随即对身旁的谭管家吩咐道:“去给林小姐拿把伞。” 谭管家立刻应声而去。 很快,林珠便拿着伞,开着车消失在了庄园的尽头。 晚上用过餐后,徐宥白抱着已经昏昏欲睡的徐淮之,说要送他回别墅那边。 温婳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想着,天气不好,二哥今晚应该会留在那里陪着淮之吧。 她一个人回到房间,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只是,她刚洗漱完,窗外就猛地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震耳欲聋的雷鸣轰然炸响,仿佛要将天空撕裂开来! 温婳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从小就怕打雷。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狂风呼啸,雷声一声接着一声,愈发密集。 她再也无法维持镇定,脸色发白地爬上床,一把抓过被子,将自己的头和耳朵一起死死捂住,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黑暗和狭小的空间给了她一丝虚假的安全感,但那沉闷而恐怖的雷声,依旧穿透了棉被,执着地钻进她的耳朵里,敲打着她脆弱的神经。 与此同时,京城突发雷暴天气的新闻,迅速冲上了社交媒体的热搜。 千里之外的五星套房里,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的秦观澜,正有些疲惫地刷着手机。 #京城雷暴# 这个词条,猝不及防地跳入他的眼帘。 他点进去看了看,眉心下意识地蹙起。 温婳怕打雷。 秦观澜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打电话问问温婳,现在怕不怕。 第156章 童话故事 然而,就在秦观澜指尖即将按下温婳电话的那一秒,手机屏幕忽然一变,一个来电界面弹了出来,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叶舒两个字。 瞬间打断了秦观澜的思绪。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眼神中闪过些微挣扎。 顿了一秒,却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 冰冷的“喂”字刚一出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叶舒带着浓重的哭腔。 “观澜,你快想想办法,安宁她……” 那声音充满了惊惶与无助,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秦观澜的眉头蹙得更深,一丝不耐烦自心底升起。 “慢慢说,怎么了?”他听不出太多情绪。 “打雷了。”叶舒哽咽着,背景音里,是小女孩尖锐压抑的哭声伴随着窗外的沉闷雷鸣,“安宁她吓坏了一直在哭,怎么哄都哄不好,她……还在一直喊爸爸。” 秦观澜心脏揪紧。 忍不住想起了英年早逝、将妻女托付给他的好兄弟宋洺。 霎时间,那股因为被打扰而生的不耐烦烟消云散,一阵愧疚汹涌而上。 他答应过宋洺,会替他照顾好叶舒和安宁的。 但是因为温婳坠楼那件事,即便最后有旁人顶了罪,他心里对叶舒母女终究还是存了一丝难以言说的芥蒂。 这份芥蒂让他最近在面对她们时,态度不自觉地冷淡了许多,甚至刻意保持着距离。 这份疏离,无疑是给了本就敏感脆弱的母女俩又一次伤害。 “把电话切换成视频。”秦观澜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好,好……”叶舒在那头慌乱地应着,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手机。 几秒钟后,视频通话接通。 屏幕里出现的画面,让秦观澜的心又一次被揪紧了。 光线昏暗的卧室里,叶舒的头发有些凌乱,素面朝天的脸,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泪痕在脸颊上纵横交错,看起来憔悴又可怜。 而她身后的床上,被子高高地拱起一团,正随着里面人的哭泣而轻微地颤抖着。 宋安宁把自己完全埋在了被子里,哭声从棉被的缝隙中传出来。 “安宁,安宁你别哭了,快看,秦叔叔给你打来电话了。”叶舒俯下身,用沙哑的声音柔声哄着,试图掀开被子的一角。 被子里的哭声一滞,随即传来宋安宁充满不信任的声音。 “不!肯定是妈妈你骗我的。” “秦叔叔不在这里,他跟爸爸一样,都觉得安宁不乖,都不要我了……” 童言无忌的话,精准地刺中了秦观澜心中柔软的那个点。 他想,安宁之所以会这么说,大概就是因为自己最近那份若有若无的冷淡,让她感觉到了不安吧。 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对旁人的情绪变化是何其敏感。 “安宁,乖,别哭了。” 秦观澜立刻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充满力量。 “外面只是打雷而已,没什么好怕的。秦叔叔也没有不要你,我只是因为工作,在外地出差。”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被子里的啜泣声终于小了下去。 那团拱起动了动,似乎在犹豫。 叶舒见状,连忙趁机将手机凑得更近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才被从里面掀开一条小缝。 一张挂满了泪珠、哭得通红的脸蛋从里面缓缓地钻了出来。 宋安宁的眼睛被泪水浸泡着。 她看着手机屏幕里熟悉的男人,泪眼朦胧地抽噎着。 “秦叔叔,外面打雷,好吓人!安宁好害怕……” 孩子最纯粹的依赖,透过屏幕,直直地撞进了秦观澜的心里。 他心中最后那点因为温婳而对她们母女产生的微妙隔阂,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只记得,这是他最好兄弟的女儿,一个在雷雨夜里瑟瑟发抖,以为自己要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孩子。 秦观澜的眼神和声音,都不受控制地放柔了。 “别怕,秦叔叔在这里,会一直陪着你。” 这句话似乎给了宋安宁巨大的勇气。 她咬了咬下唇,眼睛眨了眨,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画面之外的妈妈,然后才带着一丝期盼地对秦观澜说: “那……你可以给我讲童话故事吗?”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 “以前打雷我害怕的时候,爸爸……都会给我讲故事的。” 秦观澜迟疑了几秒。 可是,看着屏幕里那张充满希冀的小脸,拒绝的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唇角牵起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他将手机用支架固定好,调整到合适的角度,然后拿起一旁的平板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童话故事”四个字。 他找了一个最经典的《白雪公主》,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他那醇厚低沉的嗓音,轻言细语地念了起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美丽的王后,她生下了一个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像乌木一样黑的女儿,取名叫白雪公主……” 窗外,雷声依旧轰鸣,暴雨拍打着玻璃,发出嘈杂的声响。 而在这间安静的套房里,只有男人平稳的讲述声,在静静地流淌。 他念得很认真,甚至会根据角色的不同,稍稍变换语气。 视频那头,宋安宁渐渐停止了哭泣,她从被子里完全钻了出来,趴在枕头上,小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的秦观澜,听得入了神。 叶舒坐在一旁,一边无声地擦着眼泪,满眼感激地看着手机屏幕。 这个故事很长,秦观澜念得口干舌燥,却始终保持着平稳的语调。 直到他讲到王子亲吻了公主,公主终于苏醒过来时,他才发现,屏幕里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的小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微微上扬,似乎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他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时间。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观澜,真的,太谢谢你了。”叶舒将手机拿远了一些,走到阳台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劫后余生般的感激,“她睡着了。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说着,她又忍不住开始抹眼泪,肩膀微微耸动着,显得那么单薄无助。 第157章 汹涌而来 “别哭了。”秦观澜看着视频里她们母女相依为命的可怜样子,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只觉得,自己之前对她们的冷淡,实在是一种罪过。 他沉声,郑重地承诺道: “有我在,别怕。我会代替宋洺,保护好你们的。” 这句话,是他对自己责任的再次确认,也是对亡故兄弟的交代。 又安慰了叶舒几句,秦观澜才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脑海里盘旋的,是宋安宁那张哭泣的小脸,是叶舒无助的眼神,是宋洺临终的托付。 那只被他随手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依旧亮着,停留在通讯录的界面。 温婳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几乎已然全然忘了,在一个多小时之前,自己曾因为同样一场雷暴,而生出过一个想要给她打电话的念头。 而此时,在徐家庄园里的温婳正独自一人,在雷鸣的囚笼里苦苦挣扎。 房间里明明开着温暖的灯,但窗外每一次惨白的闪电划过,都像是要将这方寸之地的安宁无情地撕碎。 紧随而至的,是仿佛能碾碎耳膜的轰鸣,一声接着一声,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撞击着她的心脏。 温婳独自一人蜷缩在床上,试图用一些理性的方式来消化这排山倒海般的恐惧。 她打开手机,点开音乐播放器,将音量调到了最大。 激昂的交响乐从听筒里奔涌而出,试图与窗外的雷声分庭抗礼。 然而,这不过是徒劳。 那沉闷而狂暴的雷鸣,根本不是小小的手机能够抗衡的。 “咚咚咚!” 就在温婳几乎要被恐惧吞噬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谭管家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温小姐,您还好吗?外面雷声太大了,需不需要让林妈进来陪着您?” 那一瞬间,温婳几乎要脱口而出地说“需要”。 她多么渴望此刻有人能陪在身边,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也能分担掉一些这漫无边际的恐惧。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肆意撒娇、坦然接受旁人照顾的小女孩了。 她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更不想再展露出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没事,谭管家,谢谢您。您去忙吧,我听会儿音乐就睡了。” 门外的谭管家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最终还是应了声“好的,那您有事随时按铃”,便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远去,房间里重归死寂,只剩下音乐和雷声的交战。 其实,没事才怪。 她怎么可能没事。 对于打雷的恐惧,是刻在她骨血里的阴影,从小时候就已经种下了根。 那时的她,名义上还是温家备受宠爱的唯一千金。 可实际上,她过得并不好。 温父温母对她有着近乎变态的严苛,要求她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完全按照他们的意愿和规划来成长。 她必须在所有事情上都做到完美,任何一点微小的瑕疵,任何一丝不合他们心意的地方,都会招致严厉的惩罚。 而最残忍的惩罚,就是在这样的雷雨天,将小小的她独自关进别墅顶层的阁楼里。 那是一个逼仄潮湿、终年不见阳光的小黑屋。 每一次闪电亮起,都能照出墙角狰狞的霉斑和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每一次雷声炸响,整个阁楼都仿佛在瑟瑟发抖。 她被锁在里面,拍着门板,哭得声嘶力竭。 一遍遍地喊着爸爸妈妈,祈求他们放自己出去。 然而,无论她如何惊声尖叫,如何苦苦哀求,回应她的,永远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雷鸣。 没有人会来救她。 楼下的父母,或许正端着红酒,满意地谈论着这种挫折教育的必要性。 再后来,她被发现是温家的假千金,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那一天,也同样是个电闪雷鸣的雷雨天。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又冷又疼。 她狼狈地躲在一间半荒废的教堂里。 所以,温婳潜意识里便将雷雨天与所有不好的事情都画上了等号。 不过,幸运的是,她在那间破败的教堂里,遇到了如圣母般降临的徐母。 徐母将她带回了徐家,给了她一个真正温暖的家。 在徐家生活的那些年,徐母很快就发现了她这个秘密。 每当天气预报说有雷雨,温柔的徐母便会提前做好准备,她会带着还是少年的徐宥安和徐宥白两兄弟一起,敲开温婳的房门。 属于家人的温暖,像一束束和煦的阳光,照进了她过往那些阴暗潮湿的角落,一点点驱散了经年不散的阴影。 因此,温婳一度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被治愈了。 却不想,当再一次独自置身于这狂风暴雨之中时,那些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便如同破土而出的恶魔藤蔓,再次将她的心脏紧紧缠绕,让她无法呼吸。 躲在被子里似乎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温婳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 她一把掀开被子,不顾左腿上还打着厚重的石膏,单脚跳着,动作艰难地抱着被子,连同自己一起,塞进了衣柜里面。 狭小密闭的空间,给了她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房间里依旧回响狂暴的雷鸣。 温婳死死地咬住下唇。 疼痛似乎能让她保持一丝清醒。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不住地祈祷着,祈祷这糟糕的时刻赶紧过去。 可是,老天似乎偏要与她作对。 雷声不仅没有丝毫减小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突然! 一道巨大无比的闪电,在温婳紧闭的眼皮上烙下了一片刺目的亮白! 紧接着,不等那惊心动魄的雷鸣抵达,整个庄园陷入黑暗。 停电了。 房间里所有的光源瞬间熄灭。 温婳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也停止了跳动。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那迟来的雷声轰然炸响。 双重的恐怖,摧毁了温婳的心理防线。 “啊!” 一声被压抑的尖叫从她的喉咙里冲出,随即又被她用手死死捂住。 眼泪,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来。 第158章 抱住我 温婳就这么蜷缩在衣柜的角落,泪水无声地滑落,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战的“咯咯”声,与窗外狂暴的雨声混杂在一起。 就在这片混沌之中,恍惚间,温婳似乎听到了衣柜之外传来的许多人正在庄园里四处奔走的声音。 似乎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呼喊,听起来像是佣人们在检查电路,或是安抚同样受到惊吓的其他人。 随即,有人打开了她的房门。 一瞬间,温婳的身体僵住了。 出去吗? 不。 这个念头几乎是立刻就被她否决了。 她无法想象自己顶着一张哭得涕泗横流的脸,浑身狼狈地从衣柜里爬出去,被别墅里的任何一个佣人看到。 那种难堪羞耻,几乎和对雷声的恐惧一样,让她无法忍受。 她宁愿独自在这里煎熬,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可怜的样子。 温婳将头埋得更深,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放轻了,企图将自己变成一个不存在的透明人。 然而,那阵脚步声并没有在门口停留,也没有在房间里四处搜寻,而是目标明确地,朝着她所在的衣柜这边走了过来。 温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衣柜的门,被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外面拉开。 惨白而刺眼的手机闪光灯光束,瞬间刺破了她赖以藏身的黑暗,毫不留情地照在了她的脸上。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温婳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抬起手臂挡住脸。 她以为是细心的林妈或者谭管家不放心,终究还是找了进来。 窘迫感瞬间压倒了恐惧,她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闷闷的声音说道:“我没事……真的没事,你们不用管我,出去吧……” 然而,预想中温柔的劝慰并没有响起。 属于男人的声音,在她头顶沉沉落下。 “温婳,是我。” 这个声音…… 温婳的身体猛地一震。 是徐宥白。 她有些不敢置信,缓缓放下手臂,从指缝中,小心翼翼地向上看去。 昏暗的光线中,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整个衣柜的出口都堵住了。 他单膝跪在外面,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照明。 那惨白的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颚线条,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眸在光影中晦暗不明,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她。 真的是他。 “二哥?”温婳的嘴唇翕动着,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这个称呼,声音又轻又颤,带着恍惚。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送淮之回去了吗? 徐宥白似乎并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看到她那张泪痕交错的小脸,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关掉了手机闪光灯。 周围再次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但这黑暗,却似乎与刚才有所不同了。 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多了一个坚实的存在,那令人窒息的孤绝感,被悄然撕开了一道口子。 “出来。”他的声音依旧简洁,不带太多情绪,却伸出手,似乎是想将温婳从里面拉出来。 然而,被他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让温婳的羞耻心达到了顶点。 她瞬间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害怕打雷这件事,反而手脚并用地往衣柜更深处缩了缩,双手死死地掰着衣柜的门槛,倔强地不肯出去。 “我不出去!我没事!” 徐宥白没有再试图强行拉她,而是收回了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温婳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男人平稳悠长的气息。 就在温婳以为他会放弃离开时,徐宥白却忽然向前挪了挪,整个人蹲在了她的面前。 “温婳。” 他在黑暗中喊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看着我。” 尽管什么也看不见,温婳她能感觉到,他那双灼灼的目光,正穿透黑暗,牢牢地锁定着她。 然后,她感觉到他张开了双臂,那动作带起的微风,拂过她的脸颊。 他对她,半命令的说道: “抱住我。” 什么? 温婳脑子一片空白。 她和他之间,从来没有过这样亲昵的举动。 “我……我说了我没事……”她还在做着徒劳的抵抗,声音却已经弱了下去。 可老天,偏偏不给她任何嘴硬的机会。 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雷,毫无预兆地在天际炸响! 温婳的尖叫被彻底堵死在了喉咙里。 身体的本能,完全压过了理智的挣扎。 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扑了出去,一头扎进了那个近在咫尺的怀抱里,双手死死地攥住他身前的衣料,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寻求庇佑。 徐宥白被她撞得向后闷哼了一声,但双臂却在同一时间,稳稳地将她抱了个满怀。 他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拍着她剧烈颤抖的后背。 他的怀抱像一座沉默的山,坚实沉稳,予人以无穷无尽的安全感。 温婳那濒临崩溃的情绪,在他的安抚下一点点平复下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最有效的镇定剂。 意识回笼,温婳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她猛地从他怀中撤了出来,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 徐宥白顺势松开了她,然后手臂一用力,便将腿脚不便的她,从狭小的衣柜里稳稳地抱了出来,然后转身,轻柔地将她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重获自由的温婳,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不安地蜷缩在床上,双手紧张地绞着被角,慌乱地向他道歉。 “对不起……二哥,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误会……” 她怕他误会自己是故意投怀送抱,怕他像温家人一样,觉得她心机深沉。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冷言冷语并未到来。 徐宥白只是沉默地站在床边,忽然扣住了她想要向后躲闪的手腕。 温婳心里一慌,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二哥……” 他顺势将她微仰的身体,轻轻按倒在床铺上,让她重新躺平。 温婳慌乱不已,心脏狂跳。 然而,就在她以为他要做什么逾矩的事情时。 后背突然贴上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胸膛。 第159章 背德男女 床垫的另一侧,微微向下陷落。 徐宥白……竟然就这么顺势,躺在了温婳的身后! 坚实的怀抱,从背后将她整个人轻轻圈住。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将她拢在自己的安全范围内,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让人心安的痒意。 然后,温婳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就在她的耳边,沉声对她说着:“别怕,我陪着你。” 温婳整个人都僵住了。 属于徐宥白的气息,混杂着雨夜的潮湿水汽,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又一下,规律地敲击在她的背上。 这本该是令人心安的频率,但在此刻这极度暧昧的姿势下,却成了催动她心慌意乱的鼓点。 温婳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是徐宥白。 是她名义上的养兄。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躺在她的床上,从背后抱着她? “二哥……” 温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你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即便没有血缘,这也是他们之间维系了近十年的身份。 而他此刻的举动,无疑是亲手打破了这层安全,将一种危险陌生的情愫,赤裸裸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但是,身后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质问而松开手臂。 恰恰相反,温婳甚至觉得,他圈着自己的手臂似乎还收紧了半分,让她与他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温热的呼吸吐在她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的痒意。 “我知道。” “那你就当我喝醉了好了。” 喝醉? 这个借口拙劣得让温婳又气又急。 他身上没有半分酒气,只有清爽的沐浴露味道。 他的眼神动作,说的每一句话,都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这分明就是一句敷衍的搪塞。 温婳死死咬住下唇,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她用尽全力,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一些。 “我没法当!徐宥白,你放开我!”她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牢牢禁锢住,动弹不得,“而且……而且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你这样……为什么还要对我这样?” 然而,她的质问,刚说到最关键的部分,就被一声骤然炸响的惊雷给彻底掩盖了。 窗户玻璃发出“嗡嗡”的共鸣,温婳不受控制地猛地一缩。 徐宥白显然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 他只是感觉到怀里的人又开始剧烈颤抖,眉心不自觉地蹙得更紧。 他抬起另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修长的手指有些生涩地,却异常轻柔地拢了拢她散乱在枕上的长发。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你怕打雷,我这是在帮你转移你的注意力。” 他的指尖无意中划过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温婳的身体再次一僵。 转移注意力? 用这种方式吗? 这简直比打雷本身还要让她感到恐惧无措。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抗拒,徐宥白顿了顿,那只拢着她头发的手缓缓滑下,落在了她的腰侧。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危险蛊惑的意味。 “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样还是不够……” 他刻意拉长了尾音,搔刮着她紧绷的神经,“……我们也可以做点别的。” 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实在太过明显了。 温婳只觉得后背瞬间升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脑海中警铃大作,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跑! 她用手肘抵住床面,试图撑起身体,从他的禁锢中逃离。 可是,左腿上厚重的石膏成了最沉重的枷锁,让她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徒劳无力。 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绝望之下,她只能找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蹩脚的借口。 “可你这样压着我,我的腿会疼。” 然而,回应她的,是男人胸腔里发出的轻笑。 “骗子。” 徐宥白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我根本就没碰到你的伤腿,又怎么会疼。” 他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威胁似的,将她向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声音带着警告。 “温婳,如果再说这些有的没的,那我就真的做点别的了。” “反正,我们也不是真的兄妹。”他的唇贴着她的耳蜗,一字一句,如同魔鬼的低语,“在这种打雷下雨的夜晚,当一对背德的男女,似乎也不错。” 轰的一声。 温婳的体温骤然升高,脸上烫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这下真的只敢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她怕自己再有任何一个反抗的动作,这个向来说到做到的男人,就真的会做出什么让她无法承受的事情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温婳像一尊僵硬的石雕,任由自己被他圈在怀里。 奇怪的是,当她放弃了所有抵抗之后,那盘踞在心头对雷声的恐惧,竟然真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 窗外依旧电闪雷鸣,可那些声音,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就好像,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在徐家的那些雷雨夜。 总会有人用家人般的温暖,为她驱散所有的黑暗与阴霾。 可是……这个姿势,还是太过暧昧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息,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就枕在自己身后的神情。 温婳不敢去揣测徐宥白这样做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是真心为了安抚她,还是……只是一时兴起的恶劣玩笑? 她想不明白,也不敢想。 在这种极度被动又无比煎熬的境地下,她选择了最鸵鸟的办法。 装睡。 她一点一点地放缓自己的呼吸,模仿着睡着时的状态。 紧闭着双眼,计算着时间,希望他能尽快相信,然后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徐宥白自然察觉到了怀里温婳的小动作。 他在黑暗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将自己的怀抱收得更拢了些。 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句:“胆子还真小。” “明明转过身来,抱着我,效果会更好。” 第160章 你怎么还没走 装睡的温婳心里激起了千层巨浪。 心脏瞬间失控,疯狂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惊叫出声,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徐宥白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没有再说话。 而温婳在这种极致紧张中,竟然真的在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疲惫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徐宥白没有丝毫睡意。 这样的夜晚,对他来说,向来是难熬的。 他垂眸,借着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带来的微光,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 她睡着的时候很乖,微微嘟起的嘴唇,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他以为,温婳永远都不可能像他所期望的那样,主动回应自己分毫。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睡梦中的人,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迷蒙中轻轻地哼了一声。 然后,她突然动了。 她无意识地转了半个身子,从背对着他,变成了侧身面对着他。 紧接着,她像是寻找着什么可以依赖的东西一样,柔软的手臂抬了起来,轻轻一勾,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吊住了他的脖子。 温热的小脸,也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安稳地睡了过去。 这一下,身体僵住的人,变成了徐宥白。 第二天清晨,温婳是在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中,被硬生生从睡梦里拽出来的。 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婳略带烦躁地蹙起了眉,意识还沉浸在久违被温暖与安宁包裹的舒适感中。 昨夜的雷鸣与恐惧仿佛是上辈子的事,她只记得自己后来睡得很好,身体不再冰冷,心也不再悬空。 她不情愿地睁开惺忪的睡眼,眼前的景象还有些模糊,带着刚睡醒时的朦胧。 然而,当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枕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时,温婳的呼吸,连同心跳,都在一瞬间停滞了。 那是徐宥白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 他睡着了。 没有了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淡漠,也没有了昨夜威胁她时那带着危险意味的戏谑。 睡梦中的他,眉眼舒展,线条凌厉的薄唇微微放松。 温婳彻底宕机了。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所以,她竟然抱着徐宥白睡了一整夜! 恐慌与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脸颊。 而那该死的手机铃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温婳顿时慌乱不已,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怕这铃声会把徐宥白吵醒! 她无法想象,当徐宥白睁开眼,看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绝对不行! 温婳胡乱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想要抓过手机,立刻挂断。 然而,越是慌乱,越是出错。 她颤抖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一通乱按,却不知怎么的,指尖重重地戳在了绿色的接听键上。 电话,通了。 下一秒,秦观澜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温婳?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昨晚京城雷暴天气,你有没有怎么样?” 温婳刚想下意识地吼一句“关你什么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身旁的男人,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徐宥白……要醒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温婳。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一把捂住了徐宥白的嘴。 也就在这一刻,徐宥白睁开了眼睛。 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被人打扰清梦后的不悦,随即,在看清温婳惊慌失措的脸,以及捂在自己嘴上的温软时,他的眼神随即变得复杂深沉。 温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却不敢松手。 她怕他一出声,就会被电话那头的秦观澜听到,那将是一个无法收场的灾难。 她只能用眼神向他示意别出声!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那头回复道: “我没事,很正常。” “我要去吃药了,你别打扰我。” 说完,她就想立刻挂断电话,结束这场让她心惊肉跳的通话。 但是,电话那头的秦观澜显然没有眼力见,反而变得黏糊糊起来,语气也放软了。 “是吗?没事就好。” “身体好点没?” “我最近在外面出差,这边事情一处理完就回去。等我回去了,到时候有很多时间可以陪你。” 当谁稀罕吗? 温婳在心里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安排着一切,以为她会永远在原地等他纡尊降贵。 她懒得再与他多费唇舌,淡淡地说了句:“不需要。” 随即,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尴尬。 温婳的心虚到达了顶点。 她能感觉到自己掌心下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在无声地抗议。 她这才如梦初醒般,闪电似的收回了手。 指尖还残留着他唇瓣的触感,温热柔软。 她不敢去看徐宥白的眼睛,只能将视线落在自己凌乱的被角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你……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这句话问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听起来,多像一句无情的质问。 床垫微微动了动,徐宥白坐了起来。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他随意地整理了一下因睡眠而褶皱的衬衫,动作从容不迫。 温婳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了过去。 从她仰躺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他敞开的领口下,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而当他抬手整理衣领时,微敞的衣摆向上掀起一角,露出了腰腹间一截紧实的皮肤。 那肌理分明的线条,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充满了不动声色的力量感,十足养眼的画面。 若不是此刻尴尬到想死的人是她自己,温婳几乎都想吹声口哨了。 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眼,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你昨晚……谢谢你帮我。”她试图让气氛不那么僵硬,但声音依旧干巴巴的,“不过……” 她想说,不过天亮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不好。 可徐宥白却先她一步,慵懒的语气开口了。 “我也是人,需要休息的。”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格外撩人,“而且,温婳,你不能次次都是用完我就丢。” 第161章 假关心 用……用完就丢? 温婳混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含着不明笑意的眼。 “我……我之前还用过你?”她结结巴巴地反问,随即反应过来。 这个“用”字的指向性实在太广了,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这样一个暧昧的清晨之后。 她的脸彻底红透。 看着她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徐宥白加含糊不清的说道:“大概是吧。” “你不记得,我也想不清了。” 温婳不敢再接这个话题了,生怕从他嘴里再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她强行岔开了话题,问出了一个她其实也很好奇的问题。 “你昨晚回来这边,那雷声那么吓人,淮之……他不害怕吗?” 徐宥白平静地摇头:“不会。” “我让人在那边的别墅房间里都做了专业的静音处理,外面再大的声音也传不进去多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婳身上,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淮之的胆子,可比你大多了。” 温婳被他这句话堵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嘟囔道:“又不是人人都胆子大……” 徐宥白没有再接她的话。 他掀开被子站起身,笔直修长的腿踩在了地毯上。 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被轻轻关上。 温婳一个人躺在凌乱的大床上,而床的另一侧,还带着他离去后尚未散尽的余温。 一切都在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一场荒唐的梦。 温婳呆呆地躺在凌乱的床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都像失控的弹珠,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冲撞。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清晨捂住他嘴时,那温热柔软的触感。 脸颊,又不争气地开始发烫。 她和徐宥白……这算什么? 温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下了床。 就在她心烦意乱时,手机收到了林珠发来的微信。 温婳随手拿起来,以为是她日常的问候。可当她点开对话框,看清林珠发来的那张图片时,动作凝固了。 那是一张朋友圈的截图。 发的人是叶舒。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虽然雷声很大,但却一点都不感到害怕。 文字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画面里,宋安宁正抱着手机,小脸上洋溢着灿烂安心的笑容,似乎正沉浸在与某人的视频通话中。 屏幕里的那个人,拍得有些模糊,看不清完整的五官,只能看到一个硬朗的下颌线条,以及男人手腕上戴着的一块表。 那块表,温婳再熟悉不过。 百达翡丽的星空系列,是秦观澜最常戴的一块。 昨晚,京城雷暴,电闪雷鸣。 她一个人在这个空旷的别墅里,被恐惧攫取,瑟瑟发抖。 而她的丈夫秦观澜,却在温柔地陪着叶舒的女儿视频通话,安抚她们母女。 所以,今天清晨那通迟来的电话,那句假惺惺的问候,根本不是出于关心,而是在尽完了对别人的义务后,才想起来的敷衍。 真恶心。 温婳想起自己昨晚的狼狈。 要不是徐宥白回来把她从衣柜里面抓出来,恐怕她会一直窝在里面崩溃不已。 可现在再看看叶舒这条充满了炫耀与示威的朋友圈,只觉得无比讽刺。 如此一来,昨晚荒唐跟徐宥白睡在一起的愧疚顿时就没有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林珠精准地发来了一个绿色呕吐脸的表情包,完美地诠释了温婳此刻的心情。 【真是恶心吐了,这女人段位可以啊,不动声色秀恩爱。】 温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腾,指尖冰冷地在屏幕上敲击。 【你怎么会有她朋友圈的?】 【说来话长,这个叶舒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活跃起来了,拼了命地想往上流圈子里挤。我有个塑料姐妹前两天刚加了她,今天一早就跑来跟我八卦,说她是不是要二婚了,看着有情况。】 林珠的消息紧接着又来了一条,带着浓浓的为闺蜜抱不平的火药味。 【我也不好直接告诉人家,这个野心勃勃的俏寡妇,是准备挖我最好闺蜜的墙角!】 看着林珠气愤的话语,温婳本来想回复一句“不用管她,随她去”。 她已经懒得再为秦观澜和这些女人浪费任何情绪。 这几年,她看得太多,也早已疲惫不堪。 然而,当她的手指即将按下发送键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些什么。 为什么要算了?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默默忍受,看着别人春风得意? 温婳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唇角缓缓勾起。 删掉了刚刚打下的那行字,重新输入。 【这么有趣的画面,要是我婆婆也看到,那该多好玩。】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林珠那边几乎是秒回。 【!!!】 一连串的感叹号,足以说明她的震惊和兴奋。 紧接着,林珠发来一个“你办事我放心”的表情包,然后是一段语 “懂了姐妹!对付渣男贱女就不能心慈手软。” “你等着,这么巧,我那个加了叶舒的塑料姐妹,她妈跟你那位眼高于顶的婆婆,正好是几十年的老闺蜜,天天凑在一起打牌喝下午茶,最喜欢聊这些豪门八卦了。” “我保证,不出半天,这张截图就能精准地送到秦夫人的眼皮子底下。” 听着林珠的话,温婳嘴角的笑意加深。 是啊,秦母虽然暂时被叶舒卖惨稳住,对她有所改观,但这也不代表着她就能接受叶舒跟秦观澜二婚。 让秦观澜在还没对外公布离婚的前提下跟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不清不楚,甚至闹得人尽皆知。 结束了跟林珠的对话没多久,佣人也敲门进来。 “温小姐,吃完早饭先生说要带你去医院拆石膏,你准备好了吗?” “嗯!”温婳点点头,让佣人先将自己推进了浴室洗漱。 她弄好来到餐厅时,徐宥白已经坐在那里了。 穿着淡蓝色的高领毛衣,慢条斯理的吃着培根。 男人眼神下意识扫过轮椅上的温婳。 她好像被烫到了一般,立马侧着脸避开。 第162章 很开心 不过,对比起温婳内心的兵荒马乱,徐宥白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整个人由内而外都透着一股云淡风轻的从容。 仿佛昨夜抱着她入睡、清晨与她同床共枕甚至用暧昧言语调侃她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佣人为温婳摆好餐具,送上温热的牛奶和三明治。 温婳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拿起三明治,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她发呆了。 脑子里一会儿是叶舒那张炫耀的朋友圈截图,一会儿又是秦观澜那副虚伪的嘴脸,但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徐宥白身上。 餐桌对面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低沉的嗓音,打破了餐厅的宁静。 “不饿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就像一句随口的问询。 温婳却像被惊到的小鹿,猛地回过神来,抬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慌乱地摇了摇头,随即又觉得不对,立刻改口点头,“饿……饿了。” 说完,便低下头,机械地咬了一口手中的三明治。 一顿早餐。 温婳全程埋着头,不敢再抬头看对面的男人一眼。 终于,她听到了刀叉被轻轻放下的声音。 徐宥白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优雅从容。 他先吃完了。 从座位上站起身。 “我先去开车。”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毋庸置疑的通知,“一会儿送你去医院拆石膏。” 温婳想也不想地推脱道:“不用,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去医院的,再不成……我还能让林珠来陪我。” 她实在不想再和他有更多的牵扯了。 这份亏欠感和他们之间越来越暧昧不清的关系,让她感到窒息和恐慌。 然而,徐宥白却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餐桌边缘。 “生病的人,没有拒绝的权利。” 温婳被他看得呼吸一窒,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直起身,丢下这句话后,便迈开长腿,朝着别墅外的停车场走去。 直到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温婳才后知后觉地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呵呵……” 旁边传来一声温和的轻笑。 温婳转过头,看到一旁侍立的谭管家,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徐宥白离去的方向,那眼神里充满了欣慰。 “先生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谭管家感慨道。 温婳奇怪地看着他,满脸不解:“开心?他刚刚……他都没笑,你怎么知道他开心的?” 在她看来,徐宥白从头到尾都板着一张脸,清冷又霸道,哪里跟开心两个字沾边? 谭管转过头,慈和的看着温婳,缓缓解释道:“温小姐,你不知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先生的生活,就是一条精准的直线,每天在家和公司之间来回。” “即便回来了,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待就到深夜,整栋别墅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多余的声音。” “尤其是先生刚刚接手公司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知道徐氏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内忧外患。” “那段时间,先生的压力非常大。” 听到这里,温婳动作慢了下来,不由自主地被谭管家的话吸引了。 整个上流圈子都知道,徐家真正的继承人,是徐宥白的大哥,徐宥安。 在徐宥安出事之前,温文尔雅,能力出众,被誉为是徐家最完美的接班人。 而且,徐家两兄弟的感情一向和睦,从未有过任何争权夺利的龌龊传闻。 只是后来,徐宥安出事坐上了轮椅。 徐氏集团跟着内部动荡,外部的对手也虎视眈眈,股价大跌,集团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危局中,是徐宥白代替哥哥接手了公司。 他手段雷厉风行,很快就稳住了局面。 不仅带着公司走出了危机,更是在短短几年内,让徐氏的商业版图扩张了好几倍。 外界都称赞徐宥白是百年难遇的商业奇才,冷酷果决又眼光毒辣。 以至于,大概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他也曾是国内顶尖学府里拿遍了国际大奖的理科学霸。 想到这里,温婳的心,毫无预兆地,被一种陌生的情绪攫住。 不由自主地心疼起徐宥白来。 温婳吃完了盘中最后一块三明治。 “温小姐,我推您出去吧。”谭管家适时地走上前,准备将她推向门外。 “谢谢谭叔。”温婳礼貌地道谢,任由他推着轮椅,穿过明亮的玄关,来到别墅前的停车场。 初秋的阳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暖意,洒在身上很舒服。 徐宥白正斜倚在车门边。 目光放空地望着远方的天空,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深邃立体。 听到轮椅滚动的声音,他才回过神走了过来。 他自然地绕到轮椅后方,从谭管家手中接过了推手。 “先生,路上小心。”谭管家恭敬地躬了躬身。 徐宥白“嗯”了一声,推着温婳来到副驾车门旁。 他打开车门,然后半蹲下身子,目光与她平视。 “自己可以?”他问。 温婳点点头。她扶着车门,小心翼翼地支撑起身体,慢慢地挪动到座位上。 整个过程,他的手都虚虚地护在她的腰侧,保持着一个既能随时提供帮助又不会冒犯的距离。 等她坐稳后,徐宥白才将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厢,然后坐进了驾驶座。 车子平稳地驶出庄园。 车厢内很安静。 “刚刚在里面,跟谭管家说什么了?” 徐宥白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温婳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他专注地开着车,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家常。”她含糊地回答,下意识地避开了关于他的那部分。 但她话音刚落,谭管家那句“先生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就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回响。 开心吗? 这个词,似乎和徐宥白格格不入。 温婳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忍不住细细地观察起他的表情来。 好像……是比刚刚重逢时那张仿佛凝结了千年冰山的冷脸,要柔和了许多。 第163章 帮她二婚 虽然他依旧没有笑,薄唇也还是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疏离感,似乎真的淡化了不少。 所以,他高兴的理由……是因为她吗?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温婳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瞬。 她立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烫。 怎么可能。 她暗自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医院。 骨科诊室里,医生小心翼翼地剪开厚重的石膏。 当最后一点束缚被解除时,温婳感觉到自己的脚踝处传来一阵久违的轻松感。 她活动了一下脚腕,虽然还有些僵硬和微弱的酸痛,但那种骨头被固定的沉重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恢复得很不错。”年长的医生仔细检查了她的脚踝和之前拍的片子,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骨头愈合得很好,接下来注意不要做剧烈运动,慢慢做一些康复训练,很快就可以正常行走的。” “真的吗?太好了!”听到这个消息,温婳也不住有些高兴,压抑了多日的心情,终于透进了一丝阳光。 “医生,”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带着期盼地问道,“我大概一周后,可能要出席一个比较重要的活动,我不想拄着拐杖或者坐着轮椅去……请问,有没有什么能快点恢复的理疗方法?” 作为评委出席那场设计大赛,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她不希望自己是以一副病弱的姿态出现的。 医生沉吟了片刻,有些为难地说道:“加速恢复……西医这边倒是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主要还是靠静养和循序渐进的康复。不过,中医的针灸和推拿,或许会对活血化瘀、疏通经络有帮助。” “只是……我本人认识这方面真正厉害的专家并不多,所以也不好给你贸然推荐。” 温婳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些许,但还是礼貌地道了谢:“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您医生。” 从医院出来,依旧是徐宥白推着她。 虽然拆了石膏,但医生嘱咐暂时还不能用力,所以轮椅还得再用几天。 回去的路上,徐宥白将她送回了庄园门口,自己却没有下车的意思,显然是准备直接去公司。 温婳解开安全带,正准备向他道谢告别,男人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明天我带你去找个中医看看。” 温婳愣住了。 她愕然地转头看他。 刚刚在诊室里和医生说话的时候,徐宥白一直在外面的走廊里等待,隔着一扇门,还有嘈杂的人声。 他居然……听到了? 是碰巧还是一直在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温婳的心,又一次因为他而变得不平静。 看着她讶异的表情,徐宥白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之前给大哥找的,可以顺便给你也看看。” 这一次,温婳却没有拒绝。 “好。”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柔软,“谢谢二哥。” 徐宥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音节:“嗯。” 而另一边,秦家老宅。 奢华的欧式会客厅里,秦母正听着老姐妹的八卦。 “哎呀,现在这些小姑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检点。”穿着香奈儿套装的李太太,将手机递到秦母面前,语气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意味,“我们家那个塑料女儿,前两天加了个朋友,你看看人家这朋友圈发的,这不是明晃晃地在炫耀自己当了小三吗?” 秦母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被放大的截图上。 和温婳一样,在看到那男人手腕上露出的手表时。 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虽然大家都没有明说这个人是谁,但很清楚,这就是秦观澜的。 秦母嘴角的笑意消失了,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淡淡地将手机推了回去:“是啊,现在的年轻人,是越来越开放了。” 李太太没看出她眼底的寒意,还在那添油加醋:“是啊!听说还是个寡妇,带着个孩子呢。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男人,放着好人家的千金不要,去招惹这种不清不楚的女人,也不怕脏了自家门楣!” 送走了老姐妹,秦母脸上的温和伪装瞬间褪去。 她可以接受秦观澜心软,出钱供养叶舒那对无依无靠的母女。 毕竟,对秦家而言,那点钱不算什么。 但是,她绝对没有办法接受,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还带着个拖油瓶的女人,成为自己的儿媳妇,成为下一个秦家的女主人! 之前经过那些事,秦母以为叶舒的心思应该收了。 却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故技重施。 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发朋友圈示威。 秦母眼中闪过精光。 既然她这么想嫁人,那自己就帮她一把。 趁着秦观澜还在外出差,赶紧给叶舒找个合适的二婚对象,让她彻底断了对秦观澜的念想。 她立刻让助理整理了一份京城家世清白、且不介意对方有婚史的男士名单。 在初步选定了几个家境尚可的人选后,秦母拿起手机,亲自给叶舒拨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叶舒受宠若惊的声音:“伯母?” “叶舒,你明天有空吗?”秦母的声音变得慈和,带着长辈特有的温煦,“我想约你出来一起喝杯茶,聊聊天。” 叶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观澜的母亲竟然主动约她喝茶?! 这是否意味着,秦家已经开始接纳她了? 叶舒的心脏狂跳起来,连忙应道:“有空!伯母,您定地方,我一定准时到!”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翌日,外滩一家格调高雅的咖啡厅里。 叶舒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 为了今天的会面,她几乎翻遍了整个衣柜。 最终,她选择了一条剪裁得体的香槟色连衣裙,既显身段又不失端庄。 她的妆容也是精心打理过的,每一处细节都力求完美,透着温婉无害的气质。 希望能给秦母留下很好的印象。 第164章 好嫌弃 秦母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才到。 “伯母。”叶舒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微笑。 “坐吧。”秦母淡淡地点了点头,在叶舒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侍者恭敬地上前,秦母只点了杯蓝山咖啡,便挥手让他退下。 叶舒主动提起茶壶,为秦母面前的骨瓷杯续上温水,姿态谦卑恭顺。 “伯母,今天怎么有空约我出来?” 然而,寒暄的气氛甚至还没来得及酝酿,秦母便目光平静地开了口。 “叶舒啊,你一个女人家,又带着孩子,确实不容易。” 她的声音温和,听上去充满了长辈的关怀与体谅,但叶舒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我知道你的难处,”秦母继续说道,“之前宋家的人一直对你虎视眈眈,见不得你好,处处给你使绊子。你无依无靠,若是遇到点什么事,连个能商量和依靠的人都没有。” 叶舒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她不明白秦母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些,只能顺着她的话,露出一副感激又委屈的表情:“都过去了。多亏了观澜……” “观澜有他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他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秦母不着痕迹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所以,我也真心希望,你能再找到一个坚实的依靠。” “依靠?”叶舒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深意,但仍抱着一丝侥幸,声音干涩地问道,“伯母,您这是什么意思?” 秦母端起面前的咖啡,用银质的小勺轻轻搅动着。 她浅酌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抬眼看向叶舒。 “我的意思是,我想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认识一下。” “都是些很不错的成功人士,你跟他们多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找到属于你的缘分。” 原来如此! 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秦母是要亲手把她推销给别的男人! 叶舒精心维持的优雅笑容几乎要当场碎裂。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靠着那阵刺痛,才勉强没有失态。 “伯母……”她深吸一口气,委婉地拒绝道,“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暂时真的没想过那么多。安宁还小,离不开我,而且我现在只想专注自己的事业,好好工作,把女儿抚养长大。” 她搬出了女儿和事业,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体面合理的借口。 然而,秦母脸上的笑容,却在听到她这番话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哦?”她微微挑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凉意,“这么说,你是在嫌弃我给你找的人,配不上你吗?” 好大一顶帽子! 叶舒的心猛地一颤,连忙摇头否认:“不,不是的!伯母您误会了,我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只是觉得感情的事,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顺其自然?”秦母发出一声冷笑,“你连见都没见,又怎么知道不合适?叶舒,我这是为了你好。女人终究是要有个家的,事业做得再好,回到家冷锅冷灶的,又有什么意思?” “你放心吧,我给你介绍的人,家境都不差。虽然比不上我们秦家,但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配你,足够了。” 叶舒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看着秦母那张雍容华贵的脸。 很想站起来,将面前的咖啡泼在这个虚伪恶毒的女人脸上,然后转身就走。 但她不能。 叶舒知道,如果今天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那么等待她的,绝不仅仅是失去秦观澜这么简单。 秦母随时都有可能再来找事,将她跟宋安宁再次赶出去。 叶舒垂下眼帘,眼底满是不甘。 良久,她才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顺从的微笑。 “伯母说得是。既然是您的一番心意,我当然愿意见一见。” 看到她这副识时务的模样,秦母的脸色才重新缓和下来,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人很快就到。”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对叶舒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秦母不再说话,悠然地品着她的咖啡,而叶舒则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僵硬地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没多久,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咖啡厅门口。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个子不高,身材有些微微发福,梳着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 他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阿玛尼西装,但或许是尺码不太合身,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紧绷,非但没有衬托出高级感,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局促。 比起秦观澜他们身上那些由顶级裁缝手工定制、完美贴合身形的西装,这件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名牌,简直低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叶舒只看了一眼,心里的嫌弃就已经快要溢出来。 这根本不可能是真正的豪门,充其量,就是个有点钱的暴发户。 男人显然也看到了她们,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秦夫人,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他的嗓门有点大,破坏了咖啡厅的安静氛围。 “不晚,李总,我们也刚到。”秦母放下咖啡杯,指着对面的叶舒,开始介绍,“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叶舒,叶小姐。这位是李剑,李总,是我们秦氏合作的一个代加工厂的老板。” “李总年轻有为,只可惜前年爱妻因病去世,现在还是单身。” 叶舒心里已经嫌弃到了极点,但在秦母的注视下,却不得不挤出僵硬的微笑,对着那个叫李剑的男人点了点头:“李总,你好。” 李剑的目光在落到叶舒身上的那一刻,瞬间就亮了。 眼前的女人,比照片上还要动人。 漂亮的脸蛋,窈窕有致的身材,尤其是那股子哀怨又柔弱的气质,简直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他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惊艳和满意,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叶舒。 “叶小姐,你好你好!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李剑热情地伸出手,想要跟她握手。 叶舒看着他那只戴着硕大金戒指的手,胃里一阵翻涌,只得伸出指尖,与他虚虚一碰,便立刻收了回来。 第165章 认清现实? “好了,你们年轻人聊。”秦母恰到好处地站起身,“我那边好像有个朋友在,过去打个招呼。叶舒,你跟李总好好聊聊,别怠慢了。” “好的,伯母。”叶舒点点头,声音甜美地应着,但在心里,她已经将死老太婆这四个字骂了不下百遍。 秦母那带着十足压迫感的背影一消失,李剑身上那股伪装出来的拘谨瞬间荡然无存。 他,身体前倾,一双因为贪婪而显得格外精明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叶舒身上来回逡巡,那目光黏腻得像沾上了甩不掉的糖浆,让叶舒浑身不适。 “叶小姐,”他咧开嘴,声音也比刚才大了好几个分贝,“秦夫人真是太客气了。” 叶舒藏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着裙摆。 她强迫自己扯出微笑:“是啊。” “叶小姐气质可真好!”李剑的热情简直要溢出来,“像叶小姐这样的大美人,我们这种做实业的,平时哪有机会见到。” “对了,你别叫我李总,太见外了,叫我老李,或者剑哥都行!” “对了,不知道叶小姐平时喜欢什么样的男士啊?你跟我说说,我看看我符不符合标准。” 叶舒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与他拉开一丝距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放在砧板上的肉,正被一个油腻的屠夫估价。 “李总真会开玩笑。”她声音冷淡地敷衍道,“我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工作和孩子身上,还没有考虑过再……再找一个人的事情。” “况且,我先生才去世不久,我实在没有那个心情。” 她以为搬出亡夫,至少能让对方有所收敛。 谁知,李剑听了这话,反而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 “哎呀!这有什么关系!”他大手一挥,一副我全懂的豪爽模样,“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嘛!” “你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总不能为了一棵已经枯死的树,放弃整片森林吧?” 他说着,那只戴着硕大金戒指的肥厚手掌,突然毫无征兆地伸过桌面,一把抓住了叶舒放在桌沿的手。 叶舒浑身一僵,触电般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然而,李剑的力气大得惊人,紧紧地箍住了她,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叶小姐,你别怕。”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叶舒的抗拒和厌恶,反而自以为体贴地压低了声音,语气暧昧地说,“我知道,你刚丧夫不久,马上公开是有点不好听。” “没关系,我们可以暂时不公开,先处着,等你觉得时机合适了,我们再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叶舒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眼中的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可李剑还在滔滔不绝地规划着他自以为是的美好未来。 “说起来也真是遗憾,”他叹了口气,“我跟我那过世的婆娘,结婚十几年,也没能留下一个孩子。医院检查了,说是我身体没问题。叶小姐你还这么年轻,身体底子肯定好,咱们要是成了,得抓紧机会,最好能给我生个大胖小子,继承我的家业!” 叶舒感觉胃里的酸水已经涌到了喉头,只要再多听一个字,她就会当场吐出来。 她真的好想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柠檬水,狠狠泼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脸上,然后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再告诉他,他连给秦观澜提鞋都不配! 怒火烧灼着她的理智。 然而,就在她即将爆发的瞬间,她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光一阵闪烁。 既然那个老虔婆这么希望她去找别的男人,那这个福气,为什么不能是温婳来受? 想到这里,叶舒眼中的屈辱褪去。 她甚至主动放松了挣扎的手,任由李剑握着,只是微微侧过头,带着水汽看着他。 “李总……你弄疼我了。” 李剑一愣,看着她这副柔弱的模样,感觉心都快化了。 他下意识地松了松手劲,但依旧没有放开,反而用粗糙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着:“哦哦,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小舒……我能这么叫你吗?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我们有缘分。” 叶舒忍着那令人作呕的触感,顺着他的话,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这个称呼。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对叶舒而言,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她压下所有恶心,听着李剑吹嘘他那个小小的代加工厂一年能有多少流水,听着他畅想未来生了儿子要如何培养。 甚至在他问起自己对秦观澜的看法时,她还能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无奈,轻声说:“秦先生是天上的云,我这样的人,不敢妄想。” 这句话,极大地取悦了李剑。 半个小时后,李剑终于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恋恋不舍地捏了捏叶舒的手,油腻地叮嘱道:“小舒,等我电话啊!改天我带你去我厂里看看!” 叶舒脸上挂着柔顺的微笑,点头应好,目送着他那略显肥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不远处的角落里,秦母一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缓缓走了回来,重新在叶舒对面坐下,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探究。 她本以为,以叶舒那点心高气傲的性子,面对李剑这种货色,就算不敢当场翻脸,也必定会冷淡敷衍,满脸写着不情愿。 可她万万没想到,叶舒竟然……一点都不嫌弃,甚至还跟李剑聊得那么火热。 虽然这个结果正是她想要的,但叶舒过于顺从的态度,反而让她心里有了一丝说不出的怪异感。 不过,转念一想,只要叶舒能跟别的男人勾搭上,那她也就没精力再去纠缠观澜了。 这样一来,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于是,秦母清了清嗓子,又摆出长辈姿态,语重心长地提醒道:“你能接受李总,这很好。” “叶舒,你要明白,你已经是生过孩子的人了,身份不一样了。比起总是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不如务实一点,找个像李总这样,条件不错,又真心对你好的男人,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第166章 看中医 好一个句句都是为你好。 叶舒顺从地垂下头,声音闷闷地传来:“伯母,我知道了。谢谢您的关心。” 然后在秦母看不到的角度,她嘴角,勾起恶毒的弧度。 那就走着瞧。 第二天一大早。 徐宥白就带着温婳出发去看中医了。 车子缓缓驶出市区,朝着郊外的方向开去。 温婳看着窗外,忍不住开口问道:“二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那位中医……不在城里开医馆吗?” 驾驶座上的徐宥白目不斜视地开着车,闻言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地简短干练:“嗯,他不住城里。” “那老先生一直住在乡下的老宅,而且性格有些古怪,这几年已经不怎么收治新病人了。” “但他的技术非常好,尤其擅长针灸。” 温婳听得有些惊奇,“既然他都不怎么在外面活动了,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的?” 徐宥白声音平稳地解释道:“一个客户介绍的。” “他之前有个亲戚,因为意外伤到了脊椎神经,下半身瘫痪,在轮椅上坐了两年多。各大医院都说希望渺茫,后来就是找到了这位老先生,靠着针灸和汤药调理,现在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 温婳知道,徐宥白费尽心思找到这位隐世的中医,是为了治好宥安大哥的腿。 但中医这个领域,向来鱼龙混杂,水深得很。 打着神医旗号沽名钓誉的混子不在少数,真正有本事的却凤毛麟角。 万一这个老先生只是徒有虚名…… 也好。 她心里默默地想,就当是自己先来为宥安哥探探路吧。 如果这位老先生真的有那么神奇的医术,那宥安哥的腿就有希望了。 如果……如果不行,那也只是自己白跑一趟,总好过让满怀希望的宥安哥再次失望。 抱着这样略带忐忑又自我安慰的心情,车程的后半段变得格外漫长。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平稳的行驶感渐渐被轻微的颠簸所取代。 车子驶离了平坦的柏油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土路,最终在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古朴村落前停了下来。 这里仿佛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青瓦白墙的民居错落有致,墙角攀爬着青翠的藤蔓。 进村的小路是用大小不一的青石板铺成的。 温婳拄着拐杖试探着走了两步,便觉得十分吃力,脚踝处传来阵阵酸胀感。 徐宥白见状,二话不说,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腰,沉声道:“上来。” “啊?不用,我自己可以慢慢走……”温婳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路不好走,摔了更麻烦。”徐宥白稍稍侧过头,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坚定,“上来,别耽误时间。” 他的坚持让温婳无法再拒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下一秒,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腿,她整个人便被轻松地背了起来。 徐宥白的后背宽阔而温热,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紧实的线条,以及他行走时沉稳如一的节奏。 他的步伐也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温婳趴在他的背上,最初的紧张与羞涩过后,心中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丝毫都不担心他会把自己给摔下来。 鼻息间,是属于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乡野间草木的芬芳,让她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两人穿过几条安静的巷弄,最终在一处看起来比周围民居更加古老气派的古宅门前停下。 宅子有着高大的门楼和斑驳的灰砖墙,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 徐宥白腾出一只手,叩响了门环。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响。 没多久,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一条缝。 一个面容清冷的女孩子从门后探出头来。 她看起来和温婳年纪相仿,梳着一丝不苟的低马尾,身上穿着墨绿色的中山装,眼神像一汪深潭,平静无波。 “你就是之前跟我通过电话的徐先生吗?”她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清清冷冷的。 徐宥白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来意:“是我。” “这是我朋友,前阵子从楼梯上摔下来伤了腿,石膏拆了有一段时间了,但还不能正常走路。” 女孩目光落在温婳依旧有些红肿的脚踝上,淡淡地扫了一眼,随即侧过身,拉开了大门:“进来吧。”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随即又添了一句,带着几分为难:“我跟爷爷说过你要来的事。不过……他这阵子身体也不太好,精神头很差,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施针。” 她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玉芝,谁来了啊?吵吵嚷嚷的。” 徐宥白小心翼翼地将温婳放了下来,然后伸出手臂,稳稳地扶着她,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院子。 一进院门,温婳便看到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枯瘦的老人正躺在院子中央的一张竹制摇椅上。他身上盖着一张薄毯,双眼半阖,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院子里种着几株半人高的药草,角落里还晾晒着一些不认识的草药根茎,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药香。 这位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人,就是传奇老中医杜老先生。 而刚刚给他们开门的女孩,是他的孙女,杜玉芝。 杜玉芝快步走到摇椅旁,弯下腰,低声在老人耳边说道:“爷爷,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徐先生,他来了。” 接着,她又指了指温婳,将她的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 杜老爷子缓缓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视线在徐宥白和温婳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了温婳的脚上。 他冲温婳招了招手,声音沙哑:“小姑娘,你过来,坐这儿。” 温婳在徐宥白的搀扶下,小心地在摇椅旁的一个小木凳上坐下。 杜老爷子伸出干枯的手,搭在了温婳的手腕上,闭上眼睛,开始为她把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老人微弱的呼吸声。 温婳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旁的徐宥白也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地盯着老爷子的脸,不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第167章 过于顺利 良久,杜老爷子才缓缓收回了手,睁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先说温婳的病情,而是将目光转向徐宥白,“徐先生,我记得你。前年村里修路,你二话不说就捐了一大笔钱,还帮着打通了外面的关系,这份人情,我们整个村子都记着。” “所以我当初承诺过,会帮你给你大哥看一次病。” 徐宥白微微颔首:“老先生言重了。” “但是……”杜老爷子话锋一转,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老头子我这副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以我现在的精力,最多也只能再看一个人。看完这一个,我恐怕就再也拿不起针了。” 他的目光在温婳和徐宥白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徐宥白脸上,抛出了选择题:“所以,你要我看的,到底是你大哥,还是这个小姑娘?” 空气瞬间凝固。 徐宥白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温婳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我不看了!老先生,您给我大哥看病就好!” 她怎么能因为自己这点伤,就占用掉徐宥安可能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温婳生怕徐宥白会因为自己的伤而动摇,清澈的杏眼紧紧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坚持。 徐宥白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僵持之中,一直半阖着眼的老爷子,嘴角竟罕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笑容。 “你这小姑娘,倒是个实诚心善的。” 杜老爷子目光转向自己的孙女,“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老头子我这把骨头的确是只能再拼尽全力看一个人,但这个小姑娘的腿伤,说到底算不得什么疑难杂症。” “如果你们信得过的话,就让玉芝来试试手吧。她跟了我十几年,这点小伤,她还是有把握的。” 温婳瞬间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如同清冷月影般的女孩。 杜玉芝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接收到爷爷的目光时,平静地回望过去,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意外或胆怯,透着沉静的自信。 徐宥白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几乎是在杜老爷子话音落下的同时,便对着杜玉芝微微颔首,“那就麻烦杜小姐了。” 杜玉芝点了点头,算是应下,随即对徐宥白和温婳说:“那请跟我来吧,到大堂里去。” 徐宥白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将手臂伸到温婳身侧,让她可以借力站起来。 温婳扶着他的手臂,一瘸一拐地跟在杜玉芝身后,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一切……是不是有点过于顺利了? 来时的路上,徐宥白分明说过,这位杜老先生脾气古怪,轻易不肯见外人,更别说出手医治了。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的心理准备。 可眼下的情形,除了最初那个残酷的二选一难题,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杜玉芝将两人领进了古宅的正堂。 堂内陈设简单,一套上了年头的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笔力遒劲的书法,除此之外,便是靠墙立着的一整排高大的药柜。 空气中弥漫着比院子里更加浓郁的草药香气,沉静而安神。 “你坐在这里。”杜玉芝指了指一张靠背椅,然后对徐宥白说,“徐先生,麻烦你在外面稍等片刻。” 徐宥白“嗯”了一声,深深地看了温婳一眼,眼神中带着无声的安抚,然后便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温婳猜,他应该是去找杜老爷子闲聊,商议关于徐宥安的病情了。 温婳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他挺拔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将他的身影彻底隔绝。 “伸手。” 杜玉芝清冷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温婳连忙收回目光,将手腕搭在桌沿的小脉枕上。 杜玉芝很快便从药柜旁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个古朴的木制医箱,在温婳身边坐下。 她的手指轻轻搭上温婳的脉搏,神情专注。 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温婳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她沉静专注,身上有种超乎年龄的稳重感。 这让她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重的好奇。 在杜玉芝给自己把脉的时候,她终是没能忍住,轻声开口问道:“杜小姐……我听我二哥说,想请你爷爷看病似乎是件非常难的事情,他已经好几年不怎么接受新的病人了。所以他是怎么说动你爷爷的?” 杜玉芝的眼睫毛都没有动一下,依旧专注于指下的脉搏。 半晌,她收回手,对温婳的身体情况大致有了了解,这才抬起眼帘,平静地看着她。 “你先别急。” 她没有直接回答温婳的问题,而是起身绕到温婳身前,半蹲下去,托起她受伤的脚,开始仔细地检查。 她的动作很轻,指腹按压在穴位上时,带来一阵阵奇异的酸胀感。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边从医箱里取出银针用酒精棉球消毒,缓缓开口:“我爷爷确实在好几年前就对外宣布封针,回到老家休养了。” “但是去年,这里出了一些事。” “有个开发商看中了我们这个村子,觉得这里山清水秀,古宅保存完好,想要把整片地都买下来,开发成一个商业化的旅游景区。” “村里的人当然都不愿意,这里是我们的根。大家抗议了很久,找了很多部门,但都没什么用。那个开发商背景很硬,手续几乎都快办下来了。” 杜玉芝说到这里,清冷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波澜,“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你二哥来了。” “他……来了?”温婳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杜玉芝点点头,继续说道,“他直接从那个开发商手里,用高出好几倍的价格,把那块已经规划好的地皮整个买了过去。” 温婳倒吸一口凉气。 她知道徐宥白有钱,却没想到他会如此一掷千金。 “当时村里所有人都很感激他,但也都在担心,怕他只是另一个想来开发的商人。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承诺,只要村民们还住在这里一天,他就不会进行任何商业开发。” “后来,他还出钱,帮我们把进村那条坑坑洼洼的路给修好了。” 第168章 去年就回来过了 “可即便如此。”杜玉芝话锋一转,看向温婳,“我爷爷一开始也没有松口。” “他老人家见得多了,觉得徐先生或许只是在用钱收买人心,背后有更大的图谋。” “不过徐先生也是个很有毅力的人。”杜玉芝的嘴角浮现出些许笑意,“从那以后,他就经常来这边。” “不谈看病的事,有时候只是带些点心来看望我爷爷,陪他下下棋,聊聊天。有时候甚至什么都不做,就在院子里坐一个下午就走。” “原来是这样……”温婳喃喃地重复着。 “嗯,”杜玉芝拿起一根消好毒的银针,对温婳说,“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道:“我爷爷脾气是古怪,但也最看重人心。时间久了,他看出来,徐先生是真的有诚意,也是真的敬重他,并不是单纯为了求医。所以,这才松了口,答应给他一个承诺。” 从杜玉芝的话中,温婳也明白了。 所以,徐宥白去年就回过国了? 那为什么这一切,她都一点儿也不知道? 温婳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甚至都忘了脚踝处传来的刺痛。 目光穿过古朴的窗棂,望向院子里那个正陪着杜老爷子说话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回程的乡间公路上。 阳光透过车窗在徐宥白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温婳心中有些许酸涩。 终于,在车出村口后,温婳开了口。 “二哥,杜小姐说你……去年就回来过了,是吗?” 徐宥白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轻声应答。 “是。” 肯定的答案,让温婳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现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她最终选择了沉默,默默地转回头,眼底的失落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就在这时,车速骤然放缓。 徐宥白打了转向灯,将车子平稳地停靠在路边的一片树荫下。 他熄了火。 “想说什么,继续问下去。” 徐宥白转过头来,黑眸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 温婳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温婳,”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看着我。” 那目光像一张网,让她无处可逃。 温婳咬了咬唇,看到他眼中的自己,渺小狼狈,又带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委屈。 “那你之前就回来了,却一直躲着不想见我……”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把盘桓在心底的问题问出了口,“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徐宥白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专注地盯着她,目光深沉如海。 良久,他居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 不等温婳从这冲击中回过神来,徐宥白重新看向前方。 “我回来的时候,本想顺便去看看你,问问你过得怎么样。” “所以,我悄悄出席了一个秦家也在的商业宴会。” 温婳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来了,去年深秋,确实有那么一场宴会,秦观澜作为秦氏的继承人,带着她一同出席。 徐宥白继续说道:“你那天穿着一条浅香槟色的长裙,跟在秦观澜身边,笑得很得体,也很……”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温婳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你全程的目光,几乎都没有离开过他。” “他跟别人交谈时,你就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他偶尔侧过头对你说一句话,你的眼睛就会立刻亮起来。” “我当时就躲在不远处的暗角里。” 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看到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脚步不稳,眼看就要把一整盘红酒都洒向你们。” 温婳的呼吸一滞。 她当然记得那一幕,那晚的红酒如果泼在秦观澜高定的西装上,会让他非常失态。 “酒杯倾斜,你完全避无可避,就连你身边的秦观澜,也必然会被泼到。” 徐宥白的声音,在这一刻,染上了一丝寒意,“但是你,在那一瞬间,想都没想就将秦观澜给推开了。” 那一推,将秦观澜完全护在了安全范围之外。 而她自己,则结结实实地承受了所有。 深红色的液体,从她的肩膀倾泻而下,瞬间浸透了那条浅色的裙子,留下大片狼狈而刺目的污渍。 “你的衣服整个都湿了,可你第一时间看的,却是秦观澜有没有事。” 徐宥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温婳煞白的脸上。 他记得很清楚。 在那一刻,他的眼神完全冷掉。 刺目的看着眼中好像只有秦观澜的她。 但这对于温婳来说…… 也太尴尬了吧。 那晚她为了不让秦观澜丢脸,强撑着笑意去处理,回来后还要面对他不耐烦的责备。 可她从不知道,在那个夜晚的某个角落,还有一双眼睛,目睹了她全部的卑微痴傻。 徐宥白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最后的审判。 “就在这时,我还不断听到周围的宾客在小声议论。” “说你虽然身份只是个温家的养女,但真是爱惨了秦观澜。” “之前有一次秦观澜伤了腿?你还守在他身边亲力亲为地照顾。” 听着徐宥白毫无感情的复述,温婳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公开处刑。 是啊,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没有彻底清醒。 还守着那段滑稽的无性婚姻,以为只要自己付出得足够多,总有一天能捂热秦观澜那颗石头做的心。 “所以,”徐宥白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我当时就觉得,自己没有再出现的必要了。你过得很好。” 他径直离开了那场宴会,之后每一次因为杜老爷子的事情悄悄回国,都再也没有动过要去见她的念头。 温婳的脸烧得厉害。 恨不得能穿越回去,给那个愚蠢的自己一巴掌。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那什么……其实……”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秦观澜那一次伤了腿,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他是为了去给叶舒求一枚开过光的佛珠,在寺庙跪伤的。” 第169章 暴雨将至 “至于宴会那晚……”她苦涩地笑了笑,像是在嘲笑自己,“我只是怕他丢脸,怕他会因此迁怒于我罢了。” “直到后来叶舒母女出现,我才逐渐清醒过来。我才明白,我跟他那三年的婚姻,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她说完,便垂下眼帘,像终于卸下沉重外壳的寄居蟹,既感到一阵轻松,又因将柔软的内里暴露出来而惴惴不安。 徐宥白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所以,温婳,那时候,你是真的在喜欢秦观澜?” “才甘愿……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 温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真的喜欢过秦观澜吗? 这个问题,在她决定离婚的那一刻,在她看着秦观澜与叶舒站在一起的画面时,她以为自己早已有了答案。 可此刻,被徐宥白这样直白地问出来,她却再次陷入了迷惘。 她迎着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干涩地辩解:“也……也不完全是吧。” “一开始我觉得,应该是挺喜欢的。” “可其实,后来很多时候跟他相处,那种感情都是淡淡的,并没有那么特别强烈的冲动。”她越说,声音越低。 那不是爱,顶多算是一种执念,一种不甘心自己选错又不想认输的执念。 而且…… 温婳看着徐宥白紧抿的薄唇。 她很想说,而且,她有时候会觉得,秦观澜和他有点像。 当年她选择秦观澜,或许只是因为,他的身上,让她感到熟悉的影子。 她不敢去追逐遥不可及的太阳,便找了一个月亮作为替代品。 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也太过羞耻。 她不敢说,一个字也不敢。 “而且什么?” 徐宥白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英俊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压迫感,执拗地追问着,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温婳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退缩了,本能地将那个可怕的念头死死按回心底,然后选择了一个更安全的话题来转移焦点。 “所以……”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故作镇定地反问,“你那时候看到我貌似很喜欢秦观澜的样子,就生气了?气到不想再跟我见面了?” 她像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这一次,徐宥白回答得很快。 “是。” 目光灼灼,像两簇幽暗的火苗。 “温婳,我并不想你的婚姻……过得幸福顺遂。” 温婳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她怔怔地看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他……他在说什么? 此刻的徐宥白眼神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为……为什么?” 她的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为什么? 这个盘旋在两人之间,跨越了数年光阴的问题,终于被摆在了台面上。 徐宥白深吸一口气,似乎正要开口。 “啪嗒……” 清脆的响声,打在车窗玻璃上。 紧接着,无数的水点争先恐后地砸落下来,瞬间在玻璃上连成一片模糊的水幕。 不过是转瞬之间,豆大的雨点便化作瓢泼大雨,从灰蒙蒙的天空中倾泻而下。 突如其来的暴雨,硬生生地隔断了徐宥白即将出口的话,也冲散了车内那份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紧张气氛。 温婳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开口打圆场:“雨好大。我们还是先开车吧,这里下大了不好走。” 她不敢再听下去了。 徐宥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重新将钥匙插进钥匙孔拧动。 只是启动之后,引擎发出了两声闷吟,却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顺利发动。 他又试了一次。 结果依旧。 徐宥白的眉头瞬间蹙起。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你待在车里。” 他对温婳丢下这句话,便快步绕到车后检查。 温婳坐在车里,透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车窗,看着他在滂沱大雨中弯下腰的身影。 雨水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肩膀和后背,深色的衬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宽阔结实的背部线条。 没一会儿,他拉开车门重新坐了进来,带进一身水汽。 “怎么了?”温婳连忙问。 “停车的时候压到了尖锐物,轮胎漏气了。”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啊?”温婳看着他肩膀处湿透了一大片,连忙从包里翻出纸巾递过去,“那你快擦擦。” 徐宥白接过纸巾,随意地在肩上按了按,然后便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温婳安静地听着他沉声与电话那头的人沟通,说明车辆的状况和位置。 然而,电话那头的回复,却让两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什么?交通管制了?”徐宥白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什么时候能过来?”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阵。 温婳看到,徐宥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随即,他挂断了电话,对温婳说:“看来我们今天走不了了。” “……什么意思?”温婳没能理解。 徐宥白解释道:“市区的暴雨警报从中雨升级到了大暴雨,所有出城的路口都被暂时交通管制了。维修的人,要等明天雨停路况恢复后才能过来。” 温婳彻底愣住了。 车坏了,路封了,维修人员来不了。 她为难地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的大雨,喃喃道:“那怎么办?难道我们今晚要待在车上?” “不用。”徐宥白否定了她的想法,“回去杜老爷子那边,借宿一晚。” 他说罢,便俯身从后座拿出了车里常备的长柄雨伞。 他再次推开车门,绕到了副驾驶这边,在温婳的惊愕中,打开了她面前的车门。 雨声喧嚣,他弯下腰,宽阔的脊背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呈现在她面前,声音被雨声冲刷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地传到她耳中。 “上来。” 温婳看着他被雨水濡湿的后背,那个被暴雨强行中断的“为什么”,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她搭上了他的肩膀,将自己送上了他的后背。 徐宥白的体力好得惊人,背着一个成年人,脚步依旧稳健。 他用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住她,另一只手则高高举着雨伞,将两人都笼罩在伞下的方寸天地里。 第170章 旁观者清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婳看着他为了打伞而有些别扭的姿势,还有那不可避免被雨水溅湿的手臂,过意不去。 “那个……”她在他耳边小声说,“伞我来打吧。” 徐宥白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将伞柄递到了她的手中。 泥泞的乡间小路被暴雨冲刷得愈发湿滑难行。 温婳举着伞,努力将伞面完全倾向徐宥白那边,可狂乱的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依旧执拗地往他身上扑。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他们不是在逃离一场意外,而是在这场风雨的见证下,奔赴一个未知的终点。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前方的雨幕中,隐约出现了一个撑着伞的人影,正快步朝他们走来。 “徐先生,温小姐!” 是杜玉芝的声音。 杜玉芝有些焦急地迎了出来。 “哎呀,我就说这天看着不对劲,”杜玉芝走到近前,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刚看你们走,就想喊住你们,让你们等雨停了再走。这雨一下大,村口那段下坡路最容易打滑,出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徐宥白停下脚步,背着温婳的姿势依旧稳如泰山。 他看向杜玉芝,语气是惯有的清冷,“杜小姐,今晚能不能在府上借宿一晚?” 温婳趴在他的背上,听到这话,脸颊有些发烫。 平白无故地叨扰别人,总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当然可以。” “不过……家里就一间客房了。我那房间是个单人床,挤不下……” “你们是兄妹用一个房间可以吗?” 杜玉芝显然没想太多。 可温婳却瞬间乱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开口:“没事的,杜小姐,有个沙发给我就……”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宥白打断。 “不,我们不是血缘上的兄妹。” 徐宥白纠正了杜玉芝的说法。 温婳想说出口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杜玉芝引路的脚步一顿,她回过头,目光在徐宥白和依旧趴在他背上的温婳之间,缓缓地扫视了一个来回。 雨水顺着她的伞沿滴落,在泥地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几秒钟后,杜玉芝眼神转为了然,多了几分促狭的笑意。 “懂了。” 温婳的脸红了个彻底。 “不……不是!你别误会!”她急于解释,“我们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她趴在他背上,被他一路背回来的画面,实在太有说服力。 此刻的任何解释,都显得欲盖弥彰。 根本撇不清。 杜玉芝看着她满脸通红的模样,也不再追问。 她领着两人进了温暖干燥的堂屋。 杜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一见他们去而复返,连忙放下报纸站起身:“哎呀,怎么又回来了?玉芝,晚上多准备两个菜,难得小徐和温小姐留下来吃饭。” 温婳换下湿透的鞋子。 她觉得不能在这里白吃白住,看着杜玉芝要去厨房忙活,便说:“杜小姐,我来帮您的忙吧。” 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却被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 “你坐着别动。” 徐宥白脱下湿漉漉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极其自然地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径直对杜玉芝说:“我来帮忙。” 说完,便跟着进了厨房。 温婳愣在原地。 “呵呵,坐吧,丫头。” 杜老爷子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一会儿,杜老爷子就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慢悠悠地挪到她面前的沙发坐下,将杯子递给她。 “快喝了,去去寒气。” “谢谢您。”温婳接过杯子,驱散了不少寒意。 杜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她,冷不丁地就直接切入了主题。 “丫头,你是不是徐宥白的女朋友?” “咳……咳咳!”温婳一口姜茶没咽下去,呛得满脸通红,连连咳嗽。 她好不容易顺过气,连忙摇头,脸上的红晕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不是的,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哦……”杜老爷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狡黠地眨了眨眼,“懂了,还不是对吧?” 是啊…… 她的婚还没离掉,她面上还是秦观澜的妻子。 无论她和徐宥白之间有什么样的暗流涌动,他们都不可能是什么关系。 杜老爷子其实也没说错。 想到这里,温婳的脸更红了,只能低头小口地喝着姜茶,不敢再看他。 杜老爷子八卦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捻了捻胡须,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自顾自地说道:“说起来,我之前还动过心思,想把小徐宥白介绍给我家玉芝呢。” 温婳猛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杜小姐吗?” “是啊。”杜老爷子叹了口气,颇为遗憾地说,“徐宥白这孩子,人品、相貌、能力,都是顶尖的。可惜啊,这两个人没有缘分。” “我这个傻孙女,心里早就有过喜欢的人了,多少年了都放不下。我也看得出来,小徐这孩子心里,也早就装着一个喜欢的人了。所以啊,我这乱点鸳鸯谱的心思,就再也没动过了。” 温婳瞬间想起了那个姜小姐。 难以言喻的酸涩袭来。 她黯然的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个人……不是我。” “他喜欢的是别人。” 然而,她话音刚落,耳边却传来杜老爷子斩钉截铁的声音。 笃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 温婳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怎么会……不可能? 是看她神情黯然,所以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她? 温婳的理智在瞬间就为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因为这三个字而悄然滋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末希望。 杜老爷子仿佛看穿了她心中百转千回的挣扎,眼睛里沉淀着岁月赋予的通透。 “丫头,你别急着反驳我。”他慢悠悠地靠回沙发背,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虽然我跟徐宥白算不得很熟,但他这个人,我这个老头子还是能看明白一点的。” 第171章 认清 杜老爷子的目光越过温婳,飘向了厨房的方向。 那里正隐隐传来杜玉芝和徐宥白低声交谈的声音,伴随着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充满了俗世的烟火气。 “他呀,就像我们家堂屋里摆着的那个前朝的青花瓷瓶,”杜老爷子用下巴点了点角落里的博古架,“看着漂亮,谁都想凑近了瞧瞧。但他自己给自己罩了个看不见的玻璃罩子,客气周到,骨子里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番形容,精准得让温婳心头一颤。 这不就是她一直以来对徐宥白的印象吗? 遥远矜贵,像天边的月亮,清冷皎洁,却遥不可及。 哪怕他此刻就在一墙之隔的厨房里,她依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 “可是……”杜老爷子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到温婳的脸上,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笑意,“他对你,不一样。” “我还没有见过他这么上心的样子。” 温婳有些慌乱地垂下眼。 她强迫自己挤出轻笑,“杜爷爷,您真的想多了。我其实也叫他一声二哥。我们虽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但毕竟认识很多年了。” “他看我腿脚不方便,所以多照顾一些,带我来看腿,也……算正常。” “正常”两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 仿佛只要说得够快,就能将心中那份疯狂滋长的异样情绪给压下去。 然而,杜老爷子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清晰地闪过睿智光芒。 他轻轻地反问了一句:“真的正常吗?” 温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听杜老爷子继续用那平缓而有力的语调说道:“丫头,你可以骗我这个老头子,也可以骗外面所有的人,但你骗不了自己的心。” “你叫他一声‘二哥’,可他的所作所为,是把你当妹妹的样子吗?” 温婳呆愣地坐在沙发上。 她的大脑,像一个失控的放映机,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回一幕幕与徐宥白有关的画面。 她和徐宥白,虽然以养兄妹相称。 但徐宥白拥抱过她,亲吻过她,甚至,两人还睡到一张床上过。 而她也会在意他的看法,不喜他人对他有任何诋毁。 这些,是兄妹之间会做的事吗? 不是的。 无形之中,两人之间的那条界线,似乎早就变得模糊不清。 可她却因为一个姜小姐,一直在自欺欺人。 像一只鸵鸟,固执地将头埋进名为兄妹的沙堆里。 以为只要自己不看、不想、不承认,那份越界的悸动就不存在,他们之间就能重回那个安全的领域。 可是,不管徐宥白心里真正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温婳的心,好像已经回不到最初的纯粹了。 这份迟来的认知,让温婳感到一阵恐慌。 看着她纠结苦恼的模样,杜老爷子也不再过多追问。 他只是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喜欢想东想西,怕这怕那。”他捻着自己的胡须,摇了摇头,“要是有我老头子当初追老婆子一半的勇气和果断,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温婳猛地回过神来。 下意识地抬眼,视线正好落在大厅里那面雕花边框的黄铜镜上。 镜中的女人,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两颊却挂着无论如何也无法消散的红晕。 真的……看起来那么明显吗? 那徐宥白呢? 晚饭的气氛有些微妙。 杜老爷子和杜玉芝依旧热情,不断地给温婳和徐宥白夹菜。 而徐宥白一反常态地沉默,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给温婳夹一筷子她喜欢的青菜,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温婳则全程低着头,几乎不敢与桌上的任何一人有眼神交汇。 她能感觉到杜家祖孙俩投来的善意而促狭的目光,更能感觉到身旁男人深沉的视线。 饭后,外面的瓢泼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村里广播开始循环播放预警,电视新闻里也报道着附近乡镇的水位已经超过了警戒线。 杜玉芝接了几个电话,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说河堤那边已经组织了人,抱着沙袋过去加固了,就怕晚上会发洪水。 听到这些,温婳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与庆幸。 幸好他们折了回来。 要不然,车被堵在半路,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深山里随时可能有落石滑坡,后果不堪设想。 在杜玉芝的安排下,温婳先去洗了澡。 浴室里升腾的热气,暂时驱散了她心头的纷乱。 洗漱过后,杜玉芝亲自带着温婳来到了客房。 “温小姐,今晚就委屈你跟徐先生将就一晚了。”杜玉芝推开门,语气里带着歉意。 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被褥的清香。 只是,当温婳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时,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沉了一下。 那是尺寸是标准的双人床,上面铺着干净的床单。 除此之外,房间里只有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并没有多余的沙发或者可以打地铺的躺椅。 温婳心里有些为难。 可这是在别人家里借宿,她实在不好意思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没事,已经很麻烦您了。”温婳扯出勉强的笑容。 杜玉芝看出了她的窘迫,却也只是善意地拍了拍她的手,没有点破。 她让温婳在床边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针灸包,又为她扎了一次针,以活血化瘀。 施针完毕。 “好了,”杜玉芝收起银针,叮嘱道,“你这脚踝扭得不轻,虽然有药酒散瘀,但还是伤了筋骨。晚上睡觉的时候尽量注意些,不要压到伤处。” “好的,太谢谢你了,杜小姐。”温婳真心实意地道谢。 “客气什么。”杜玉芝笑了笑,便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温婳一个人。 她有些不自在地坐在床沿,听着窗外狂风暴雨的呼啸,心里乱成一团麻。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温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抬头望去,正是徐宥白。 头发还有些湿润,几缕黑发垂在额前。 他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房门。 温婳坐在床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自在。 第172章 不合时宜 徐宥白没有立刻说什么,他径直走到床边,蹲下身,视线落在她被包扎好的脚踝上。 目光专注而认真。 “感觉怎么样?”他开口,声音低沉,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婳下意识地想把脚缩回来,但还是忍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脚背,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 “好……好一些了。” “就是……还是没什么力气。” 气氛,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婳觉得,她必须得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暧昧滋生。 她鼓起勇气,不好意思地看向徐宥白。 “那个……这里没有沙发,今晚……”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宥白淡淡地打断了。 他缓缓抬起头,深不见底的眼眸在灯光下,像两汪幽深的潭水,牢牢地锁住她。 “你很介意?” 他问。 温婳咬着下唇,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情急之下,她把这个滚烫的山芋又抛了回去。 反问道:“那你呢?你介意吗?” 问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徐宥白沉默了。 他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仰头看着她,一言不发。 眼眸里晦暗不明。 然后,徐宥白突然动了。 缓缓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着房门走去。 他离开了房间。 房门在温婳面前被关上。 轻微的“咔哒”声,在此刻寂静得只剩下雨声的房间里,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她的心上。 温婳心,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徐宥白……是生气了吗? 觉得她不知好歹,把他的关心当成驴肝肺? 还是觉得她的反问是一种冒犯,触及了他不容探究的领域? 又或者……他其实也介意,所以连一秒钟的共处都无法忍受,选择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来划清界限? 温婳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双臂。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出那句话。 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看一看他的反应。 可她没想过,他的反应会是这样……惨烈。 温婳低头看了看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脚踝,鼻尖蓦地一酸。 那他还会回来吗? 就在温婳几乎要被这令人窒息的悔意淹没时,门把手忽然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门,又开了。 逆着走廊昏暗的光线,徐宥白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 他侧身进来,手上还端着一个木制的脸盆。 盆里是满满一盆热水,正蒸腾着袅袅的白汽,瞬间模糊了他清隽的面容。 温婳呆住了。 只见徐宥白关上门,径直走到床边,将木盆稳稳地放在地上。 他手里还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将毛巾浸入热水之中然后拧干,敷在了温婳受伤的脚踝周围。 恰到好处的温度透过纱布传递过来,瞬间缓解了伤处的肿胀与疼痛,暖流顺着经脉缓缓上行,熨帖着她冰凉的心。 直到这时,他才抬起眼,语气淡淡地开口解释:“杜老爷子说,睡前用热毛巾敷一敷,活血化瘀,能让你晚上伤处不那么疼,睡得好一些。” 温婳低着头,看着蹲在自己脚边,正一丝不苟地为她调整毛巾位置的男人。 灯光柔和地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 所以……他刚刚一声不吭地离开,不是因为生气,也不是为了逃避,而是去为她端热水? 她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 “二哥……” “你刚刚出去……就是为了拿这个?” “嗯。”徐宥白轻应了一声,像是怕热水很快会凉掉,又将毛巾重新浸入水中,再次拧干,换了个位置继续敷着,“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他的反问,平静无波,却让温婳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她窘迫地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以为你生气了。因为我刚刚的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徐宥白给她敷毛巾的手,微微一顿。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不是莫名其妙。” 温婳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里。 徐宥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将毛巾递到她手里,示意道:“你自己扶着。” 然后,他站起身,在她身边的床沿上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徐宥白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想了想……”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低沉磁性,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还是觉得,现在的情景,不适合说太多。” 温婳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他的手掌停留在自己的发间。 “温婳,等你和秦观澜的离婚协议正式生效,再来问我那些问题,好吗?” 温婳的脑海里,仿佛有绚烂的烟花轰然炸开。 她缓缓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徐宥白。 这一刻,温婳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读懂了徐宥白眼中那些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在意,也在乎。 但他被她秦太太的身份,还有世俗的道德伦理,牢牢地捆住了手脚,无法在现在给出直率坦白地表达。 原来,不是一个人在越界的悸动挣扎。 温婳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眸,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温婳胆子,也似乎因此大了起来。 “那……你现在能不能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 徐宥白看着她眼波流转,眸色深了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问吧。” 得到了许可,温婳深吸一口气。 “淮之跟我说过,你的书房里,常年放着一张你和别的女生的合照。他说,那个人就是你喜欢的人。那张照片里的姜小姐是你心里藏着的人吗?” 说完,她便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徐宥白的脸。 她需要一个答案。 徐宥白在听到这个问题时,明显地愣住了。 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似乎在努力回忆她话中的内容。 然后,他那张清隽温和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黑了下去。 第173章 原来如此 那是一种混杂着无语荒谬,和想把某个罪魁祸首抓过来暴打一顿的阴沉。 随即,徐宥白看着温婳那双写满了紧张忐忑的眼睛,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就因为这么一件捕风捉影的事情,她就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折磨了自己这么久? 他抬手,有些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淮之……他有没有告诉过你,那张所谓的合照上,不仅有一个姓姜的女同学,还有陆鸣,以及,其他几十号人?” 温婳的双眼倏然瞪大,像两颗圆溜溜的黑葡萄,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几十号人? 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她一脸懵懂的模样,徐宥白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又化作了无奈的叹息。 他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为她解释那个被传得面目全非的所谓真相。 “那张照片,是我的大学毕业照。” “前排坐着系里的教授和领导,后面几排,站着我们专业所有参加了毕业典礼的同学,男女都有,总共五六十个人。” “所以,”他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虽然我不知道淮之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过,你似乎……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重点。” 温婳呆呆地听着徐宥白的解释,大脑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困扰了很久,让她无数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合照…… 竟然,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集体毕业照? 温婳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在此刻被颠覆,然后重组。 随即脸色爆红。 太丢人了! 实在是太丢人了! 温婳恨不得立刻在床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从此再也不要见人。 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尴尬到令人窒息的现场。 她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试图缩到床头那个最安全的角落,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隔绝掉徐宥白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然而,她才刚刚挪动了一下,温热有力的大手便精准地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她的后颈。 “别动。” 徐宥白的声音低沉的命令。 他的手掌并不冰冷,反而带着干燥而灼人的温度。 掌心贴着她最脆弱敏感的颈后肌肤,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那细微的触感像一道道电流,瞬间窜遍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温婳被迫维持着仰头看他的姿势。 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方才解释时的锐利。 “我心里的人,不叫姜小姐。” 徐宥白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却是一本正经的。 他……这是在变相承认,他心里有人了? 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信息量中回过神来,徐宥白又往前倾了倾,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他深邃的眼眸像两汪深潭,牢牢地将她溺在其中。 “你如果真的想知道她是谁,”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染上了蛊惑人心的喑哑,“那就……拿你心里的那个人来换。” 温婳的呼吸彻底乱了。 这算什么? 交换秘密吗?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她慌乱得像只受惊小鹿的模样,徐宥白眼底的笑意更深。 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却又故意不放过她,继续加码。 “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面。”他微微眯起眼,“如果那个人还是秦观澜的话,那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婳便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还有他的份!”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徐宥白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他笑了。 笑意从他微微上扬的唇角,一路蔓延至眼底,点亮了他整个眼眸。 “很好。” 他低声说了两个字,然后,他的脸缓缓凑近。 温婳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他……是要吻她吗? 温婳紧张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 然而,那个预想中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只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触感,轻轻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不是唇,而是他的鼻尖,带着一丝克制珍惜的意味,在她的额间轻轻蹭了一下。 随即,扣住她后颈的大手松开,转而拢了拢她散落在脸颊边的长发,将它们温柔地别至耳后。 “睡吧。”他的声音多了难以言喻的沙哑和温柔。 温婳缓缓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只见徐宥白已经坐直了身体,拉开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他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份清明。 “所以……”他看着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困扰自己许久的答案,“那张照片,就是你这次受伤之后,又突然开始跟我刻意避嫌的原因?” 温婳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她那些细微的情绪变化,他全都看在了眼里。 “那我是不是应该回去之后,好好收拾一下秦淮之那个臭小子?”徐宥白摸着下巴,半是认真地说道,“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一听到这个,温婳顿时急了,也顾不上害羞了,连忙紧张地摆手。 “不要!二哥你别怪他!”她急急地解释道,“不关淮之的事,他还只是个小孩子,童言无忌嘛!而且……” 说到这里,她有些心虚地停顿了一下,声音也小了下去。 “而且……不止淮之,我还偷偷问过陆鸣。” “陆鸣?”徐宥白的眉梢微微挑起,显然对这个名字的出现感到有些意外。 温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学生,小声交代自己的罪行:“那时候淮之说漏了嘴,我心里好奇,就旁敲侧击地问了他一下。” “他说什么了?” “他说、说那个女生叫姜青屏,跟你很熟……” “还说她只跟你一个人熟。所以,我就以为…她对你来说是特别的。” 第174章 确定的答案 原来如此。 也难怪她会误会这么深。 徐宥白沉默了。 方才的温情暧昧,急转直下,变得有些……阴风阵阵。 温婳偷偷抬眼,只见徐宥白面无表情,眼里闪着阴恻恻的寒光。 “看来……陆鸣最近的工作量,还是不够饱满。” “是时候,该给他加个班了。” 陆鸣的名字从徐宥白嘴里吐出来。 温婳就感觉他要凉了。 她缩了缩脖子,莫名有点心虚,不敢再看徐宥白的眼睛。 然而,尽管真相已经大白,盘踞在她心头名为“姜青屏”的影子也终于烟消云散,可温婳的心里,却依然残留着微弱的不确定。 “所以……姜小姐她真的就完全……只是一个误会吗?”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她对你来说,不是什么特别的人?” 问完这句话,温婳几乎要屏住呼吸。 听到这个依然执着的问题,徐宥白刚刚凝聚起来的几分冷厉,变成哭笑不得。 到底要让她多有安全感,她才能真正相信,他眼里心里,从来都只看得到她一个人? 徐宥白轻轻叹了口气。 “温婳。” 他叫着她的名字。 “我对谁,算是特别的……”他刻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如炬,牢牢锁住她慌乱躲闪的视线,“你难道就真的一点点……都感觉不出来?” 他眼里的暗示是如此明显,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专注,都在昭示着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答案。 “我……”温婳张了张嘴。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脸颊上好不容易褪去的热度,以一种更加凶猛的姿态卷土重来,烧得她头晕目眩。 她不敢说话了。 因为她看到,徐宥白的眼神,已经变得危险了起来。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眼神。 仿佛只要她敢从嘴里吐出一个不字,或者任何一个让他不满意的答案,他下一秒就会用实际行动,让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什么叫特别。 求生的本能再次占据了上风。 她怂不拉几地垂下眼睫,避开他那能将人灵魂都烫伤的目光,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安全的话题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暧昧。 “那个……那个天色不早了!”她声音都有些结巴,“我们还是早点睡觉吧!”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睡觉这两个字,在眼下这种气氛里,怎么听都像是另一种暧昧的邀请。 果然,她看到徐宥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沉愉悦的轻笑,从他的喉间滚了出来。 “好啊。” 他竟然就这么顺着她的话应了下来,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带着戏谑。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子,那股迫人的压力总算消散了些。 “你睡这里。”他指了指温婳身下的这张床,“我到外面的沙发上去凑合一晚。” 温婳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要去睡沙发? 只听徐宥白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毕竟,我也不能总是借着身不由己的名义,占你的便宜。” 此刻,温婳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胆子,几乎是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 布料微凉的触感传来,温婳的心也跟着一颤。 徐宥白停下脚步,微微垂眸,看着自己衣角上那几根纤细白皙的手指。 “怎么?” 温婳的脸更烫了。 她感觉自己此刻的行为,幼稚又可笑。 可她就是不想让他走。 一想到他要睡在那个冰冷坚硬的沙发上,而自己却独自霸占着这张唯一柔软的床,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更何况…… 温婳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那连绵不绝的声响,似乎给了她一个绝佳的理由。 “可是……”她鼓起勇气,小声地为自己辩解,也为自己的挽留寻找借口,“可是外面很冷的,而且还一直在下雨,晚上肯定会降温。” 她说完,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于是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她整个人往床边挪了挪,主动让出了大半个床铺,用行动发出了最直白的邀请。 清澈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浸了水一般,湿漉漉地望着他。 徐宥白终于转过身来。 他就这么低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仿佛她那些藏在心底的小九九,在他的注视下,都无所遁形。 温婳被他看得一阵心虚,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又开始嗖嗖地往回缩。 眼神飘忽,不敢再与他对视,只好又找了一个更加蹩脚的理由。 “而且这里我不熟,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感觉关了灯会有点……害怕。” 徐宥白不紧不慢地反问道:“哦?怕黑?” 他故意顿了一下,看着她窘迫地点了点头。 “那我睡在你旁边,你就不怕了吗?” 温婳彻底噎住了。 看着她哑口无言,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的模样,徐宥白知道,今天的试探,到这里就足够了。 再逼下去,这只小兔子怕是真的要钻进地洞里,再也不肯出来了。 眼底的戏谑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和。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从她手里抽回了自己的衣角,然后顺势拿起还带着湿气的毛巾。 “好了,早点睡。” “自己坚强点,即便真的害怕,也就是一个晚上而已。” “明天雨停了,我就带你回去。” 说完,他迈开长腿,动作干脆利落地朝着门口走去。 真的就这么走了? 难以言喻的失落感袭来。 温婳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感觉徐宥白就像是一个最高明的猎手,给自己下了一个带着弯钩香气扑鼻的诱饵。 他一步步地诱惑着她靠近,在她即将要咬上去的那一刻,却又猛地将钩子收了回去,把她整个人都吊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的,难受得紧。 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空间很宽敞,她再也不必忐忑于两人之间那份过于亲近的距离,也不必担心会有什么尴尬又暧昧的意外发生。 按理说,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可为什么……心里反而更空了呢? 整个房间,仿佛都因为他的离开而变得空旷起来。 第175章 鱼汤 空气中,却好像到处都是他残留下的印记,那清冽好闻的气息,低沉磁性的嗓音,深邃专注的眼眸……无孔不入地侵占着她的所有感官。 温婳在床上坐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躺了下来。 她盖好被子,关掉了床头的灯。 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也就在这时,她忽然摸到了一个带着布料质感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才看清那是徐宥白的外套。 他进来的时候脱下的那件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被他随手放在了床尾,离开的时候,竟然忘了拿走。 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温婳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黑暗,似乎成了最好的保护色,也成了放纵的催化剂。 温婳犹豫了几秒钟,然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套,轻轻拿到了自己的枕头边。 侧过身,将脸颊轻轻地埋进了那柔软的布料里。 独属于徐宥白的味道,瞬间包裹了她。 就好像,他还在这里。 从未离开过一般。 这份虚假的陪伴,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心。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温婳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刺眼的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雨停了。 山里的空气被洗刷得格外清新。 温婳推开窗,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沁人心脾。 院子里,昨夜被雨水打湿的地面已经半干,杜老爷子正在悠闲地给他的那些花草浇水。 因为涨水,昨晚村子里的河水漫上来一些。 天亮水退之后,村民们去河边捞了不少活蹦乱跳的河鱼,也特意给杜老爷子这边送来了一大筐。 温婳洗漱完毕,下楼的时候,正闻到一股浓郁鲜美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 杜玉芝正端着一个砂锅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她,笑着打了声招呼:“温小姐,醒啦?快来,正好可以吃早餐了。” 早餐很简单,几样爽口的山间小菜,刚出锅的白馒头,还有砂锅里那锅奶白色的汤。 饭桌上,除了温婳和杜玉芝,杜老爷子和徐宥白都已经在了。 温婳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徐宥白对面的位置坐下,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发现他神色如常,似乎昨晚那个暧昧丛生的夜晚,只是一场她的独角戏。 杜玉芝给温婳盛了一碗汤,那汤色白如牛乳,上面点缀着几粒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快尝尝,刚炖好的河鱼汤,特别鲜。” 温婳道了声谢,用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汤汁鲜美醇厚,没有一丝一毫的腥气,只有满口的鲜甜在味蕾上绽放。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感觉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杜小姐,你的手艺真好,”温婳由衷地赞叹道,“这鱼汤真好喝。” 没想到,杜玉芝听了却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可不是我做的。”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正专心吃着早餐的徐宥白,“是徐先生一大早起来,在厨房里忙活了快一个小时才做好的。” 温婳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她没听错吧? 是徐宥白……做的? 杜玉芝像是没看到她震惊的表情,继续笑着解释道:“爷爷说,这种野生的小河鱼炖汤,喝了对伤口愈合特别好。” “不过就是刺太多,收拾起来特别麻烦,我都没想到……徐先生居然会这么有耐心,一条一条地都剔干净了。” 一瞬间,温婳只觉得手中的汤勺仿佛有千斤重,碗里那碗奶白色的鱼汤,也变得滚烫起来。 她有些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徐宥白。 而他,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一样,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早餐。 察觉到她的目光,漆黑的眸子望了过来,声音低沉平稳。 “你喜欢就好。”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在温婳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鱼汤氤氲出的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温婳低下头,看着碗里那鲜美的汤,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在这一刻,烫得惊人。 早饭剩下的时间里,温婳几乎是埋着头,不敢再看徐宥白一眼。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道沉静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不带任何侵略性,却有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直到早餐结束,鲜美的鱼汤见了底,温婳才稍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没过多久,山间小院的宁静就被汽车引擎声打破。 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村口的小路上,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干练的男人,快步走到院门外,恭敬地对院内的徐宥白颔首。 温婳拄着拐杖,和徐宥白一起,跟杜老爷子和杜玉芝道别。 杜老爷子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拍了拍徐宥白的肩膀,又看向温婳,眼神慈祥,“丫头,腿脚不方便就更要好好养着,有空了再来山里玩,让玉芝陪你采蘑菇。” 温婳心里一暖,认真地点头,“谢谢,我一定会再来的。” 杜玉芝则走到她身边,扶了她一把,温声叮嘱道:“温小姐,别忘了,你的腿还需要针灸。每隔两天过来一次,我给你施针,坚持个三四次,情况就会好很多。” “好,我记住了。”温婳由衷地说道。 简单的告别之后,温婳在徐宥白的搀扶下,缓缓走向村口的车。 回去的路上,新来的司机在前排专心开车,后排的空间宽敞而私密。 徐宥白伸手按下一个按钮,黑色的挡板缓缓升起,将前后座彻底隔绝成两个独立的世界。 车厢内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昨夜的暧昧余韵,让温婳的心绪依旧纷乱如麻。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身旁的这个男人,只好将目光投向窗外,假装专心地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翠绿山景。 可她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悄悄瞥向身边的人。 徐宥白靠在椅背上,微微阖着双眼,俊朗的侧脸线条在透过车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眉宇间带着疲惫,似乎昨晚在沙发上,确实没有睡好。 第176章 出差回来 温婳没有出声打扰他,默默地收回了视线,身体也下意识地坐得更端正了些,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一下。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温婳快要被这安静的氛围晃得昏昏欲睡时,右边肩膀,突然猝不及防地一沉。 温婳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一点点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徐宥白沉睡的睡颜。 他头随着车身的晃动,自然而然地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平稳绵长。 温婳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笔直的弦,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稍微一动,就会惊醒他。 可这样的姿势,对于她自己而言,却并不舒服。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将自己的身体,朝着他的方向挪了过去。 她想让他靠得更舒适一些。 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缩短,温婳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温度,隔着两层布料,依旧炙热得惊人。 她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控制自己身体的动作上,自然也没有看到,那个原本应该熟睡的男人,垂低在她肩窝的脸上,嘴角正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之后长达两个小时的车程,温婳就以这样一种亲密又煎熬的姿势,成为了徐宥白专属的人形枕头。 直到车子平稳地驶入庄园,缓缓停下,她才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了。 “到了。”徐宥白直起身子,嗓音里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听起来慵懒又性感。 他揉了揉眉心,仿佛真的刚刚睡醒一般,若无其事地打开了车门。 温婳的肩膀已经酸麻一片,她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跟着下了车。 刚回到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别墅大厅,还没等温婳喘口气,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秦观澜。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温婳!你现在在哪里?奶奶知道你受伤的事情,非要立刻过来看你。” 秦观澜回来了。 而且,他还很鸡贼,知道自己若是单独前来,温婳有极大的可能会拒之门外,便把秦家唯一能让她心软的秦老太太给搬了出来。 温婳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徐宥白。 徐宥白自然也从她的口型和神态中,猜出了电话那头是谁。 他对上她询问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了默许,温婳才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不情不愿的报出了庄园的地址。 挂断电话后,温婳拿着手机,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徐宥白缓缓开口了。 “不必顾忌那么多。”他看着她,眼神深邃,“你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是理直气壮。” 这四个字,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在秦家的那几年,她总是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温婳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不加掩饰的维护,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我去换身衣服。”徐宥白说着,便迈步朝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温婳以为他处理完她的事情,就要回公司忙碌了。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要走了吗?” 徐宥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问题有些意外。 “不走。”他言简意赅地回答。 看着温婳脸上那抹困惑,他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弄。 “我要是不在,只怕某个姓秦的,没那么容易打发。” 一句话,让温婳瞬间安心了下来。 那颗因为秦观澜的电话而悬起来的心,稳稳地落回了实处。 原来,他留下来,是为了帮她镇场子。 难以言喻的暖意和安全感,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她点点头,也不再多问,自己拄着拐杖,慢慢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也准备换一身居家的衣服。 午饭过后,没过多久,秦观澜的车就到了。 车门打开,秦老太太在秦观澜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下来。老人家手里还让佣人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 一进门,秦老太太就径直朝着温婳走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心疼和关切。 “怎么伤成这样了?让奶奶看看,还疼不疼?” “奶奶,我没事。”面对老人真切的关心,温婳心里不是滋味,只能强撑着笑脸安抚她,“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汤我也喝不了这么多的。” “胡说,这可是我让厨房给你特意炖的乌鸡汤,最是补身子了。”老太太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又仔细询问她脚恢复得怎么样。 温婳耐心地一一回答着。 而一旁的秦观澜,从进门开始,视线就不着痕迹地在别墅的装潢和布局上打转。 当他看到温婳是从一楼客房区域的一个房间里出来的,而徐宥白的房间则在走廊的另一头主卧时,紧抿的嘴唇,才似乎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些许。 看来,他们并没有住在一起。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不满和占有欲。 他皱着眉,带着责备的语气开了口:“我就说让你回秦家休养,家里地方大,也有佣人可以时时刻刻照看着,多好?你非要住到这边来,这不是麻烦二哥吗?”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关心温婳,实际上却是在宣示主权,同时也是在暗暗指责徐宥白多管闲事。 温婳的脸色微微一白,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徐宥白的声音,却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他正端着一杯水,从厨房的方向从容不迫地走过来。 将水杯放到温婳手边的茶几上,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秦观澜一眼。 “不麻烦。” “让她住在秦家,我不放心。” 徐宥白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的秦观澜,清晰地说道: “毕竟,我可没忘记,温婳可在你眼皮子底下出的事。” 第177章 不回去 秦观澜的脸色精彩纷呈。 因为徐宥白说的,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绝对不能让奶奶知道,叶舒母女跟这件事也有关系。 一想到这里,秦观澜原本那点兴师问罪的底气,瞬间就泄了个一干二净。 他甚至不敢去看温婳的眼睛,生怕从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到刺眼的嘲讽。 不过,秦老太太到底是在人情世故里浸淫了一辈子的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个男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以及自家孙子那不正常的沉默。 不过,在她看来,这只是小辈之间因为照顾不周而产生的口角。 她拍了拍温婳的手背,转而用慈爱的语气说道:“婳婳,你看你这脚伤得不轻,一个人住外面,哪有家里方便?” “跟奶奶回去住,让观澜天天守着你,哪儿也不许去,直到你好了为止。” 温婳目光平静地掠过秦观澜难堪的脸。 扯了扯嘴角。 “谢谢奶奶,不用了。我在这里,伤好得快。” 秦老太太没听出深意,只当是温婳还在埋怨秦观澜的粗心大意,心里对自家孙子更是不满。她心疼地白了秦观澜一眼,加重了语气:“你听听!婳婳这是对你多不放心!我看公司那点事也别忙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专心照顾婳婳的伤,什么时候她点头说原谅你了,你再出门!” 这番话,让秦观澜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求救似的看向温婳,眼神里带着恳求。 温婳却只觉得讽刺。 正当她准备再次开口拒绝时,徐宥白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 他先是恭敬地对秦老太太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又不失距离感:“老夫人,您别担心。温婳的伤,我已经请了相熟的中医来看过。” “医生说了,她这是伤了筋骨,除了静养,还需要配合专业的针灸理疗才能好得彻底。我已经安排好了,这两天已经开始治疗,大概再过一阵子,就能恢复正常行走了。” 最后,他才话锋一转,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秦观澜,看似不经意地补充道:“这治疗最忌讳来回折腾。万一回了秦家,环境一变,没两天再严重起来,反而耽误了康复。” 见徐宥白和温婳的态度都如此一致,且徐宥白连专业的医生都安排好了,秦老太太也不好再强人所难。 她叹了口气,心里却愈发觉得,温婳和秦观澜之间,恐怕不只是照顾不周这么简单。 她能明显感觉到,从始至终,温婳对秦观澜的态度,都不仅仅是生气,而是深入骨髓的冷淡。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秦观澜见状,知道今天想把人带走是绝无可能了。 他有些不甘心地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盒子,递到温婳面前。 “婳婳,这是我这次去出差,特意给你带的礼物。你之前不是说很喜欢这个牌子的设计师吗?正好赶上他们的新品发布。” 盒子里,是一条设计精巧的钻石手链。 温婳淡淡地瞥了一眼,视线在那耀眼的钻石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 “谢谢。” 两个字,客气疏远,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秦观澜伸出的手,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时,突兀的手机铃声传来。 秦观澜下意识地看来电显示,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几乎是做贼心虚般地快步走到了落地窗外的阳台上。 “喂?” 温婳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即便隔着一层玻璃,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只看他那副紧张心虚的模样,她也立刻猜到了电话那头的人,除了叶舒,还能有谁? 阳台上,秦观澜的声音有些敷衍:“我不是说了在忙吗?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叶舒,声音娇嗲,带着宣示主权般的亲昵:“观澜,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今天亲自下厨,做了一整桌你最爱吃的菜,就等你呢。”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秦观澜回来的消息,便迫不及待地打来电话,扮演着秦家女主人的角色。 “公司还有事,说不好什么时候。”秦观澜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温婳,声音压得更低了,“等忙完再联系你。” “可是……”叶舒的语气立刻变得委屈起来,“安宁今天画了一幅画,说是画的是你,一直吵着要给你看呢。她都好久没见你了,你晚上……真的不回来吗?” 秦观澜也不好对一个小孩子太冷淡,妥协道:“那好吧,我处理完事情,晚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秦观澜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好表情,重新走回客厅。 只是,当他回来时,他的眼神始终是躲闪的,刻意避开了与温婳的任何对视。 然而,他越是这样,就越是证实了温婳的猜测。 温婳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疲态,对着秦老太太轻声说:“奶奶,我有点头晕,想回房休息了。” 这是最体面的逐客令。 秦老太太见她脸色确实不太好,也顾不上再追问什么,连忙心疼地站起身:“好好好,那你快去休息,我们不打扰你了。” 她拉着还想说些什么的秦观澜,一边往外走,回头叮嘱道:“我们明天再和观澜一起过来看你。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让厨房做了给你送来。” 温婳拄着拐杖,在徐宥白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对着老太太摇了摇头,唇边挂着疲倦的浅笑。 “没有了,奶奶。” “医生说,我最近需要忌口。” 回去的路上,秦观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然而,身旁的秦老太太,显然没有让他轻易蒙混过关的打算。 一路上的沉默,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观澜。” 老太太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让秦观澜的背脊下意识地绷紧了。 “温婳受伤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观澜心里咯噔一下。 他侧过头,看到奶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奶奶,警察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就是家里那个叫小菊的佣人,一直嫉妒温婳,一时糊涂,就把人推下去了。我已经让管家把她辞退,也送去警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然而,秦老太太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被说服的迹象。 “一个佣人的过错?”老太太缓缓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带上冷意,“如果真的只是一个佣人,婳婳为什么会宁愿住在外人那里,连家都不肯回?” 第178章 反客为主 秦观澜的心虚,再也无法伪装。 “她……只是还在生我的气。”他嘴硬地辩解着。 “生你的气?”秦老太太积压了许久的怒气爆发,“我看她不是在生你的气,是在对你失望!观澜,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你别想瞒着我。现在要是不说,我现在就让司机掉头,回去亲自问温婳!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她连我这个老婆子的面子都不给!” “别!” 秦观澜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奶奶逼视的目光下,他终于败下阵来。 “……好,我说。” “温婳受伤,确实是小菊推的,这一点警方已经确认了。但是……”他顿了顿,语气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埋怨,“但是在出事前,温婳跟安宁因为一点小事发生了些冲突。所以她就认定了,是安宁推的她,甚至还报了警,非要警察把安宁带走。” 讲到这里,秦观澜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仿佛温婳的行为是多么不可理喻。 “奶奶,您说说,安宁才几岁?她就是一个孩子!温婳就算对叶舒再有意见,再不满,她怎么能去陷害一个孩子呢?” “我当时也是太生气了,觉得她小题大做,就多说了她几句……” “然后,她心里就不高兴了。瞒着我办了出院手续,直接住到徐宥白那里去了。” 他摊了摊手,仿佛一切的根源,都在于温婳的无理取闹。 然而,秦老太太的脸色,却随着他的讲述,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观澜,你真的觉得,温婳会无缘无故去陷害一个孩子?” 秦观澜一愣:“我……” “你先听我说完。”老太太打断他,“如果温婳真的看清了推她的人是谁,她说的就一定是真话。” “她想要赶走叶舒母女,有的是办法,可以直接冲着叶舒去,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去针对一个孩子?她明知道这样做,你最有可能不相信她,会维护那个孩子,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秦观澜瞬间僵住了。 其实……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在温婳决绝地报警时,他的心里,也曾有过一丝动摇。 可是警方的调查结果也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 他只想息事宁人。 想尽快把这件麻烦事压下去,让生活重回正轨。 “奶奶,您别多想了。”秦观澜试图将这个危险的话题强行终止,“就是小菊搞的鬼,警方都结案了。叶舒母女是无辜的,温婳现在伤还没好,心里有气,生我的气也很正常。” 他放软了姿态,露出一副诚恳认错的样子:“您放心,等我忙完公司这阵子,我就天天去那边守着,做饭赔罪,什么都行,直到她消气,愿意跟我回来为止。” 他认错的态度,倒还算诚恳。 但秦老太太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却丝毫没有落下的迹象,反而悬得更高了。 她深深地看了自家孙子一眼,眼神掩饰不住的失望。 车子一路平稳地向着市郊的秦家老宅驶去。 就在快要到达岔路口时。 “不去老宅了。”秦老太太对前排的司机吩咐道,“去观澜的别墅。” 秦观澜有些意外:“奶奶,您不回去休息吗?这么晚了……” “我去看看叶舒母女。”老太太的语气很平淡,“既然她们是无辜的,我这个做长辈的,也该去安抚一下,免得她们受了惊吓。” 秦观澜没听出奶奶话里的反讽,只当她是真的想去安抚一下,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他没多想,便点头道:“好。” 车子调转方向,朝着秦观澜位于半山的别墅驶去。 十几分钟后,别墅辉煌的灯火,出现在视野之中。 此时的主楼的餐厅里灯火通明,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叶舒正系着围裙,站在餐桌旁,不断地指挥着佣人:“哎,那个汤再热一下!对了,把红酒拿出来,醒一下!” 她看起来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她早已代替了温婳,成了这座别墅真正的女主人。 而一个佣人快步从她身边走过,手里端着一小碗儿童蒸蛋,嘴里亲切地喊着:“安宁小姐,您慢点跑,小心烫!” 秦老太太的脸,在一瞬间,沉了下来。 秦观澜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深思,满面红光的叶舒已经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提着裙摆,一脸欣喜地迎了出来。 “观澜,你回来啦!我……” 她的声音,在看到从车后座缓缓走下的秦老太太时,戛然而止。 僵在原地。 女主人的从容,在对上老太太那双冰冷的眼眸时,瞬间化为心虚。 “秦……秦奶奶……”她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您怎么来了?” 秦老太太看着那张长长的餐桌,上面摆满的几乎可以媲美高级餐厅的丰盛菜肴。 她的声音很淡。 “我来吃晚饭。” “怎么,是不是应该跟你提前报备一下?” 叶舒露出惶恐的表情,连忙摆手。 “不……不是的,奶奶,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在这时,宋安宁跑了过来。 “秦叔叔,你终于回来啦!”宋安宁扑进秦观澜的怀里,献宝似的举起手里一张画,“你看,这是安宁画的秦叔叔!” 秦观澜一整晚的烦躁,在看到宋安宁天真烂漫的笑脸时,稍稍被抚平了一些。 不过,他脑子里还盘旋着温婳那张冷漠的脸,完全没有察觉到餐厅里微妙气氛。 叶舒连忙冲着宋安宁挤眉弄眼,催促说:“安宁,快,快叫秦太奶奶!” 宋安宁被母亲严厉的眼神吓了一跳,有些怯怯地从秦观澜怀里探出头,小声地喊了一声:“……太奶奶。” 秦老太太的视线,在那个被秦观澜抱在怀里的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的寒意又浓了几分。 她没有回应宋安宁的问好。 秦观澜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奶奶,先坐下吃饭吧,菜都凉了。” 说着,他引着老太太往主位上走。 秦老太太坐下后没有动。 “叶小姐。”她指了指桌上的菜,慢条斯理地问道:“这一大桌子菜,都是你做的吗?” 叶舒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不确定老太太这句问话的深意,只能小心翼翼地回答。 点了点头,“是的,奶奶。我想着观澜这次出差那么辛苦,在外面肯定吃不好,一定很想家的味道,所以就……” 第179章 外人 她一边说,抬眼,含情脉脉地望向秦观澜。 秦观澜果然有些动容,看向她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秦老太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她像是真的来了兴致,继续顺着叶舒的话往下问:“哦?这么多道复杂的菜,中西合璧,那你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吧?我看,少说也得忙活大半天的时间。”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夸赞她的厨艺和用心。 叶舒心中一喜,以为自己这番贤惠的表演,终于打动了这位最难攻克的老夫人。 她连忙做出谦虚的姿态,微微摇了摇头,言语间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与邀功:“其实也没什么。观澜他工作那么忙,还要分心照顾我们母女,一直帮我们这么多,我为他做点菜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他喜欢吃,我就高兴了。” 她以为,自己即将迎来老太太赞许的目光。 却不想,下一秒。 “所以,”秦老太太冷冰冰地开口,“你今天班都没去上,就为了在别人家里,捯饬这些东西?” “不……不是的!”叶舒几乎是立刻就慌乱地摆着手,“奶奶,我有请假的!” “请假?”老太太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现在公司正是最忙的时候,你倒好,清闲得很,动不动就请假。” “观澜让你去公司上班,给你开一份远超你资历的薪水,是为了让你学点东西,好将来能自己立足。不是让你拿着秦家的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把心思都花在这些歪门邪道上。” “还是说,你以为观澜让你去公司上班,就是为了让你白嫖工资的吗?” 叶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头颅深深地垂了下去。 秦观澜看不下去了。 他觉得奶奶的话说得太重。 叶舒毕竟是他带回来的人,当着他的面这样被训斥,扫的也是他的面子。 他皱了皱眉,不自觉地开口维护道:“奶奶,你误会了。叶舒她最近报名参加了一个设计比赛,正在准备作品集。我跟人事部打过招呼,允许她不用每天都到公司打卡,可以有一些自己正常备赛的时间。” 他的语气里带着解释的意味,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秦老太太凌厉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她拿起面前的象牙筷,夹了一小箸青菜,放进碗里。 然后,她才不咸不淡地开口:“哦,原来是这样。” 叶舒闻言,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秦观澜一眼。 “不过,既然是要参赛,那就好好准备,凭自己的真本事,去拿个像样的名次回来,给秦家也给你自己争口气。” “别总想着走捷径,以为什么事情,都有观澜在后面给你帮忙兜底。秦家不养闲人,更不养没用的人。” 这番话,看似是鼓励,实则句句都是敲打。 叶舒哪里还敢有半句反驳,只能顺从地低着头,小声应道:“……是,奶奶,我知道了。” 这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了。 餐桌上的气氛依旧压抑,但总算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秦观澜也开始默默地吃饭。 可叶舒却如坐针毡。 就在她以为这顿难熬的晚餐即将结束时,沉默着喝汤的秦老太太,又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对了,叶舒啊。” “前两天听观澜他妈说,给你安排了一次相亲?那个男孩子好像姓李,叫李剑是吧?你们……相处得怎么样了?” 叶舒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 她根本不想去,却又不敢得罪秦母,只能硬着头皮去见了一面。 她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竟然会被秦老太太在这张餐桌上,当着秦观澜的面,如此轻描淡写地问了出来!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向秦观澜投去求助的目光。 盈满了水汽的眼睛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期待着,秦观澜会皱眉不悦。 只要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反对,就说明在他心里,自己不仅仅是一个需要照顾的朋友那么简单! 秦观澜果然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他停下筷子,看向自己的奶奶,眉头微蹙:“什么相亲?” 看到他这个反应,叶舒的心又悬了起来,既紧张又期盼。 秦老太太却像是没看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眼神,依旧是那副淡定的样子,慢悠悠地解释道:“还能是什么?就是你妈觉得叶舒一个女人家,自己带着个孩子不容易,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才行。” “观澜你再怎么帮忙,终归是个外人,多有不便,总比不上正经找个人家,来得安稳踏实。” 然而,秦观澜只是略微思考了片刻。 “是这样么……”秦观澜沉吟道,“那还是要让我妈把好关,别随便什么人都介绍。万一对方人品不过关,或者对安宁不好,那不是害了她们母女吗?” 叶舒感觉自己像是瞬间坠入了冰窖,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他没有说不许她去,有我在,不需要别人。 只是……像一个关心朋友一样,冷静理性地为她的未来幸福提出建议。 秦老太太将叶舒那瞬间灰败下去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你妈有分寸的。再说,我们也没勉强叶舒啊,都是她自己点了头才去看的。毕竟,我们也不是她的家人,总不能替她的人生做主。” 叶舒的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她强撑着,从脸上挤出苦笑,沙哑地回答道:“……是,我知道的,奶奶和阿姨都是为我好。那个李哥人还不错,我要再接触看看。” 夜色渐深,别墅门外的车灯划破了沉寂的黑暗,很快又归于寂静。 秦老太太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她临走前的那番话,言犹在耳。 “观澜,你是个男人,也是个丈夫。家里出了问题,不能总等着别人来解决。温婳是个好孩子,她心里有委屈,你得多去看看她,多陪陪她。” 秦观澜站在玄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去,可一想到温婳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他就感到一阵烦躁。 但他还是答应得干脆利落:“好,奶奶,我知道了。” 第180章 偷 然而,这句承诺里,安抚的成分远多于真心。 送走了老太太,秦观澜转身回到客厅。 叶舒没有回房,孤零零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影在水晶吊灯的光晕下,显得格外单薄脆弱。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里面蓄满了泪水。 “观澜……”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不是奶奶她很不喜欢我住在这里?” 她问得小心翼翼。 秦观澜走过去,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 “别多想。”他开口安慰,“我奶奶她就是那个脾气,说话直,但没什么恶意。” 他避开了叶舒满是探询的目光,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她只是……只是希望我们家的生活能简单一点,不希望有太多复杂的事情。” 叶舒接过纸巾,却没有擦泪,只是死死地攥在手心。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哽咽道:“我知道,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要不我……明天就带着安宁搬出去……” “你胡说什么!”秦观澜立刻皱起了眉,打断了她的话,“我答应过会照顾你们,就不会食言。安宁还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你现在搬出去能去哪里?” 他的语气强硬,这让叶舒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可是奶奶,还有你妈妈,她们都觉得我是个麻烦,觉得我别有用心……” “她们不会的。”秦观澜再次开口,却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你不是马上就要参加那个设计比赛了吗?” 他顾虑道。 “你很有才华,我相信你。只要你能在比赛中拿到一个好成绩,证明你自己的能力,我妈和我奶奶看到了,自然会为你高兴,也会改变对你的看法。” 叶舒的心沉了沉,脸上却立刻露出了被鼓舞的神情。 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你放心,观澜!我一定会努力的!不会让你失望。” 她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秦观澜觉得这个解决方案堪称完美。 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很晚了,早点休息吧。别胡思乱想了。” 说完,他便转身,径直上了二楼,走向自己的书房。 叶舒坐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背影,脸上的脆弱和感动瞬间褪去。 回到房间,刚关上门,叶舒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陈竹。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舒啊,休息了吗?”电话那头传来陈竹热络的声音。 “还没呢,竹姐,您有事吗?” “当然是好事!”陈竹的声音里透着神秘,“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带你去见两个朋友。” 叶舒的心脏猛地一跳,狂喜瞬间冲散了之前所有的阴霾! 她知道,陈竹口中的朋友,绝对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应该是想给介绍设计比赛的评委给她铺路。 “有,我有时间!”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就好,明天下午三点,我等你。” “好的!” 挂断电话,叶舒觉得自己的运气终于来了! 只要能搭上评委这条线,一个好名次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时候,她就能在秦家扬眉吐气,看秦老太太还怎么轻视自己! 然而,短暂的兴奋过后,现实的问题让她迅速冷静了下来。 去见评委那种人精,两手空空地去,岂不是让人看扁了? 可她又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见面礼呢? 她的积蓄,在不久前为了封住小菊的嘴,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钱,只够她和安宁的日常开销,根本买不起任何能登上台面的东西。 她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目光扫过房间里简单的陈设,无力感和不甘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温婳的衣帽间。 之前她进去过好几次。 那里面,简直就像是奢侈品博物馆的陈列室。 一整面墙的铂金包,许多甚至连吊牌都还没摘。 反正温婳现在跟秦观澜闹着别扭,根本不住在家里。 而且她有那么多的包,就算少了几个,也根本不会发现的。 等以后自己有了钱,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放回去不就好了? 她是在为了秦观澜的期许而努力,能名正言顺地留在这个家里而努力,这不算偷…… 叶舒被自己的想法说服了。 她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走廊里一片安静。 秦观澜在书房,佣人们也已经休息了。 她凭着记忆,来到了温婳的房间门外。 门没有锁。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朦胧地照亮了房间的轮廓。 叶舒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她不敢开灯,摸索着走进了那个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她看到了那整整一墙的包。 没一会,她目光锁定在一个崭新的粉色凯莉包上。 包的吊牌还静静地挂在手柄上,在微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她立马伸出手,将那个包从架子上拿了下来。 黑暗中,脸上浮现出贪婪诡异笑容。 反正,温婳的一切,最终都会是她的。 第二天,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的秦观澜,破天荒地推掉了上午所有非必要的会议,前往徐宥白郊外的庄园。 越是靠近目的地,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就越是清晰。 这里的空气清新得过分,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静谧优雅,与市中心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这里,却是属于徐宥白的疆土。 车子平稳地停在庄园典雅的铁艺大门前。 “秦先生,您来了。”谭管家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却并没有要请他进去的意思。 秦观澜压下心头的不悦,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语气尽量放得平淡:“我来找温婳。” “真是不巧。”谭管家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今天一早,徐先生就陪着温小姐去做理疗了。” “理疗?” 秦观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做什么理疗?”他追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抱歉,秦先生,这是温小姐的私事,我并不清楚具体的细节。” 秦观澜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他满心以为自己是来履行义务,来施舍一点关心,结果却发现。 温婳并没有在等他。 第181章 偷偷约会 秦观澜扑了个空。 难堪又有点愤怒。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他强忍着怒意,盯着谭管家。 “这个……温小姐没有说。可能要很晚了。” 很好。 连行程都不需要向他这个丈夫报备了。 秦观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想再跟这个管家多说一句废话,转身拉开车门,重新坐回驾驶座。 坐在车里,秦观澜死死地盯着那座在阳光下显得宁静而华美的庄园。 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在宣告着,温婳正在开始没有他的地方看起来有了更好的生活。 这个认知,让他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拿出手机风雨欲来的给温婳打电话。 “喂?” 温婳接起后声音淡淡的。 秦观澜握着手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我到庄园了,你不在。” 他本以为,这句带有兴师问罪意味的话,至少会换来她一句解释。 然而,电话那头只有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一个比刚才还要冷淡的回应。 “哦。” 秦观澜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质问的冲动:“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温婳的回答依旧简洁,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可能晚上很晚了。” 这敷衍的态度,点燃了秦观澜的火气。 “做什么理疗需要一整天?”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怀疑,“你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么远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他觉得不对劲。 这一切听起来都像是一个借口。 一个她和徐宥白可以光明正大地独处一整天的借口! “徐宥白送你去的,那岂不是说,你们两个人要在一起待一整天?” 温婳直接冷笑一声。 “秦观澜,我跟谁在一起,去哪里,需要向你报备吗?” “管得可真宽。” 说完,温婳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便挂断了电话。 温婳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秦观澜此刻会是怎样的暴跳如雷,她连想象的兴趣都没有。 “好了。” 温和的女声响起,杜玉芝小心地取下了她腿上最后一根银针。 “今天的感觉怎么样?”杜玉芝一边收拾着针灸包,一边关切地问。 “好多了,感觉腿上暖洋洋的,很舒服。”温婳活动了一下脚踝,真心实意地道谢。 温婳静坐调息的时候,杜玉芝端着一个切开的柚子走了回来,笑呵呵地放在她面前:“尝尝,我们村里自己种的沙田柚,水分足,特别甜。” 金黄的果皮已经被划开,露出里面饱满剔透的果肉,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时,一直安静地坐在不远处藤椅上的徐宥白,缓步走了过来。 “徐先生,你也来吃点。”杜玉芝热情地招呼他。 “好。”徐宥白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了温婳身上。 温婳正低着头,纤细白皙的手指刚刚剥好一瓣完整的柚子,晶莹的汁水沾在指尖。 她正要送进自己嘴里,眼前却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温婳还没来得及反应,徐宥白已经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俯下身,就着她的手,将那瓣她辛辛苦苦剥好的柚子,一口吃掉了。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指尖。 温婳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徐宥白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咀嚼着,末了还煞有介事地点评了一句:“嗯,确实很甜。” 他的神情坦然得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温婳却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他碰过的地方,烫得惊人。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又羞又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作,只能狠狠地瞪着他,杏眼里写满了控诉。 这副模样,看在徐宥白眼里,却像是被惹急了的猫,毫无威慑力,反而透着几分生动的娇憨。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笑意,转瞬即逝。 一旁的杜玉芝看着这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奇妙氛围,只是了然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今天天气很好,理疗结束得也早,两人没有在村里多做停留,便开车踏上了回去的路。 车内很安静。 沉默了许久,温婳还是忍不住开口,“秦观澜上午去找我了。” 徐宥白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让温婳一时也接不上话。 车子又平稳地行驶了一段路,就在温婳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徐宥白却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的离婚协议,生效倒计时还有多久?” 温婳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日子,轻声回答:“还有一周。” 七天过后。 她和秦观澜那段荒唐的婚姻,就将彻底画上句点。 徐宥白没有再说话,侧头看了一眼前面的路,轻声说了一句: “怎么这么慢。”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句无意识的呢喃,温婳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她不知道,他说的慢,究竟是指回庄园的路,还是指她离婚生效前这漫长的等待。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和徐宥白现在的状态,像极了那些和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背着丈夫,和别人偷偷约会。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茶舍里。 叶舒坐在陈竹身边,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挂着得体温顺的微笑。 在她对面,坐着三位气质不凡的中年人,两男一女,正是这次设计大赛的评委。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叶舒,一个非常有灵气的设计师。”陈竹热络地打破了沉默,将叶舒推到众人面前。 叶舒连忙起身,姿态谦卑:“几位老师好,我是叶舒,以后还请几位老师多多指教。” “叶小姐太客气了,快坐。”其中一位姓张的男评委笑着摆摆手。 大家客套地寒暄了几句,叶舒看准时机,将早就准备好的几个精致的购物袋,一一推到了几位评委的面前。 第182章 经济困难 “初次见面,也不知道几位老师喜欢什么。一点小心意,还希望大家不要嫌弃。”叶舒故作娇羞地说着,透着急于讨好的意味。 那几位都是人精,只消一眼,就看出了购物袋上醒目的品牌logo,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真切了几分。 “叶小姐真是太破费了。” “就是,我们就是一起喝喝茶,交个朋友,你这是做什么。” 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纷纷将礼物收了下来。 叶舒为了彰显自己的阔气与诚意,从温婳的衣帽间里挑了三个吊牌都未摘的全新名牌包。 反正都是秦观澜买的,自己拿来为前途铺路,也算是物尽其用。 只是,其中那位名叫杜淮的女评委,在看到自己面前那个樱花粉色的凯莉包时,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她拿起那个包,指腹细细地摩挲着皮质细腻的纹理,目光停留了片刻。 “叶小姐,”杜淮抬起头,脸上带着探究的微笑,“我没记错的话,这款樱花粉的kelly是去年的春季限量款,早就绝版了。你都能拿来送人,手笔可真阔气。” 叶舒完全没有听出话里的试探,只当是对方在夸赞自己的大方,心里一阵得意,脸上更是浮现出几分被夸奖后的羞赧。 “杜老师您太客气了。”她娇笑着摆摆手,“一个包而已,没什么的。能认识几位老师,才是我的荣幸,这是再多限量包都换不来的缘分。” 其他两位评委收了重礼,自然也乐得顺水推舟,开始大肆夸赞起她的才华。 “陈竹之前就跟我们说过,说叶小姐你很有设计天赋,尤其是在中式旗袍的设计上,想法非常新颖。” “是啊,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来做中式设计的可不多了,难得,难得。” 叶舒被吹捧得有些飘飘然,嘴上却依旧谦虚:“没有没有,老师们过奖了,我也才刚入门,还在学习阶段。” 一时间,包厢内的气氛热络非凡,宾主尽欢。 唯有杜淮,在最初那句试探之后,便没怎么再开口。 她端着茶杯,微笑着听众人说话,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落在叶舒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涨红的脸上,眼神里闪过些许旁人无法察觉的深思。 叶舒绝对不会想到,她眼前这位看起来优雅高冷的杜淮,不仅是跟温婳同一个设计学院毕业的直系师姐,两人私交还算不错。 而她之所以会对这个包如此敏感,更是因为,她的主业,正是这个奢侈品品牌的中华区负责人。 这款樱花粉的限量凯莉包,当时在国内一共只发售了三个。 一个被某位顶流女星收入囊中,另一个则在她一位世交好友的手里。 而最后一个,是被秦氏集团的总裁秦观澜,以远高于市场的价格预定下来,作为结婚纪念日礼物,送给了他的太太温婳。 杜淮正是因为这个包,才辗转得知那位传说中的秦太太,竟是自己那位才华横溢却异常低调的师妹。 所以,这个本该是温婳的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被这个叫作叶舒的女人,当作打通关系的敲门砖? 结束茶局后,杜淮婉拒了陈竹一起晚餐的邀请,径直走向了停车场。 坐进自己那辆黑色的保时捷里,她拿起手机,给温婳打电话。 另一边,徐宥白的庄园里,温婳刚刚洗漱完,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 看到电话是杜淮师姐打来时,她眼里闪过惊讶。 怀着一丝疑惑,温婳点了接听。 “师姐?”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是我,温婳。”电话那头,杜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干练,“冒昧打扰,没在忙吧?” “没有,刚回来。”温婳放松下来,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师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杜淮在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委婉地问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关心一下我们才华横溢的小师妹。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经济上的困难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别跟师姐客气。”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温婳彻底愣住了。 经济困难? 她有些奇怪,虽然她现在是住在徐宥白这里,但怎么也跟经济困难四个字扯不上关系。 “没有啊,师姐。”她如实回答,语气里的困惑藏也藏不住,“我挺好的,一切正常。怎么突然这么问?” “这就奇怪了……”杜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今天有个叫陈竹的圈内人做局,约我见了位新人设计师,叫叶舒。” 叶舒。 听到这个名字,温婳的神经下意识地绷紧了。 只听杜淮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位叶小姐为了参加这次的设计大赛,倒是肯下血本,给我们几个评委每人都送了一个包。说来也巧,送到我手里的这个,刚好是去年秦观澜以纪念日的名义,托我帮你订的那只樱花粉kelly。” 杜淮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我想着,那么有纪念意义的包,你应该不会轻易出手才对。难道是最近手头紧,转送给别人了?” 温婳很快懂了。 明白杜淮师姐这通电话的用意了。 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但她的声音,却依旧保持着该有的平静。 “没有,师姐,谢谢你特地打电话告诉我。”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的包应该还在家里。这段时间我没住在那里,可能是被别人拿去用了。等我回去之后,会看看还在不在的。” “好,我明白了。”杜淮是何等聪明的人,一听便知其中必有内情,也不再多问,“那你自己处理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 “谢谢师姐。” 结束了和杜淮的通话后,温婳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许久没有动。 脸色有些难看。 结婚六年,秦观澜也送过她数不清的贵重礼物。 但那些东西里,真正由他亲手挑选带着他心意的,寥寥无几。 大多都是他的助理按照每个季度的品牌新品清单,公式化地采买回来,像完成任务一样交给她。 那些东西,对她而言,不是爱意的表达,而是秦太太这个身份的标配,是秦观澜用来彰显他财富与慷慨的道具。 所以,她很少去碰,更谈不上喜欢。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柜子里。 却没想到,她长久以来的不甚在意,竟给了叶舒可乘之机! 她竟然趁着自己不在,随意拿取她的私人物品,还堂而皇之地拿去做人情! 第183章 不许去 有些东西,温婳可以不屑一顾,但那不代表,可以任由别人来任意拿走。 自己的家被人鸠占鹊巢,自己的东西被人随意拿走当作人情送礼,这本身就是一件恶心到极致的事情。 无论那些东西她用不用得上,喜不喜欢,它们的所有权都清清楚楚地归属于她温婳。 叶舒的行为,无异于跑到她面前,指着她的脸说:你看,我不仅能抢走你的丈夫,还能堂而皇之地享用你的一切。 温婳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她抓起一旁的拐杖。 想要回去亲眼看看,叶舒究竟把那里变成了什么样子! 满腔怒火的温婳,拄着拐杖气冲冲地往楼下走,一心只想着让管家备车回秦家。 然而,她刚下到一楼的客厅,就迎面撞上刚从外面回来的徐宥白。 看着她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男人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想去哪儿?”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婳的脚步硬生生顿住,满腔的怒火在对上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时,竟然奇迹般地被压下去了一点,随即升起难以言说的委屈。 “我……我想回一趟秦家。”温婳咬了咬下唇,委屈巴巴的回答。 徐宥白的目光沉静如水,“为什么?” “叶舒……”温婳攥紧了拐杖的扶手,将刚刚在电话里得知的始末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遍,“她趁我不在,拿了我的东西去送人。” 听完,徐宥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眸,视线落在她那只还打着石膏的脚上,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 “很贵重吗?” 这个问题让温婳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去思考,并没有注意到男人那双幽深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晦暗。 “也不算吧。”她老实回答,“都是秦观澜之前送的,我一直闲置在衣帽间里,没怎么用过……” 话还没说完,温婳就敏锐地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徐宥白抬起眼,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神变得清冽锐利。 他盯着她,问得缓慢:“所以,因为是秦观澜送的东西,被人拿了你就连身上的伤都顾不上,非要现在立刻回去拿回来?” 温婳被他问得一懵,随即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不是的!”她急切地否认,甚至因为激动而往前迈了一步,牵动了脚踝的伤处,疼得她嘶了一声。 徐宥白眉心一蹙,下意识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温婳顾不上疼,仰着头,极力向他解释自己的心情:“跟是不是他送的没关系!” “就算那是我自己从路边捡来的破烂,被人这样一声不吭地拿走,我也不会舒服!这不是东西贵不贵重的问题,是她叶舒欺人太甚!我不能让她这么得意!” 徐宥白抿着唇。 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翻涌,让温婳完全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徐宥白忽然动了。 他弯下腰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温婳彻底懵了,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以防自己掉下去。 徐宥白却不答话,抱着她转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回了她的卧室。 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强硬:“不许去。” 温婳又气又急,“凭什么?那我的东西,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叶舒?” “明天……”徐宥白看着她因为气愤而鼓起的脸颊,眼神里的冰霜稍稍融化了些,“我会让保险公司的人去一趟秦宅,清点你的私人物品。” “放心,该是你的,一样都不会少。就算真的被人拿走了,我也会让对方以市场价的十倍,赔偿你的损失。” 他就是不想让她再因为秦观澜,或者与秦观澜有关的人和事,主动回到那个地方去。 一次都别想。 温婳被他的安排说得一愣,仔细想想,这确实是个比自己怒气冲冲杀回去更理智。 于是,那股上头的火气渐渐平息,她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安排。 只是,温婳很切实地感觉到了徐宥白的占有欲。 这种感觉虽然强硬霸道,却奇异地没有让她觉得讨厌。 反而心里泛起诡异的安全感。 这件事就这么被徐宥白接手了过去,温婳也便安下心来。 到了下午,陆鸣忽然来到了庄园。 陆鸣给她带来了几份公司即将要筹备的项目资料。 还有新一季度的服装设计构思。 虽然温婳因为腿伤推迟了去晨星报到的时间。 但却一直都有在关注公司的各项进展,以便自己好了后可以很快上手不会抓瞎。 并且这段时间,小田也已经作为她的助理先她一步去了公司报到。 “温婳,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陆鸣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一脸期待地问,“跟我去参加一个慈善拍卖晚宴。” 温婳指了指自己还不能完全承重的脚,有些为难。 “我知道,”陆鸣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保证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当去看看热闹。最重要的是,这次的晚宴,最后会有一个特别环节,就是公布设计大赛评委的最终阵容。我觉得你该去露个脸。” 经过这段时间的理疗,她的脚其实已经可以脱离拐杖缓慢地走几步了。 参加一个晚宴,全程少走动,应该问题不大。 “你放心,”陆鸣见她还在犹豫,赶紧加码,“你就是坐轮椅去,我也会全程照顾好你,绝对不会让你累着。况且……”他冲她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这种场合,徐宥白也会去的,有他在,你怕什么?” 然而,陆鸣不知道的是,他这句本意是用来让温婳放心的定心丸,却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一听到徐宥白也会去,温婳刚刚才建立起来的一点勇气,瞬间就泄了气。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在那样众目睽睽的正式场合,和他一起出现,她就没来由地开始紧张,甚至有点……怂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们之间那点不能明说的暧昧和拉扯,即将要被暴露在聚光灯下,供人审视。 第184章 撑场面 “最近公司事情多吗?过两天我也可以先到公司熟悉下环境。”温婳心里还是记着工作的。 “不着急,需要你看的东西我已经给你带来了。” 陆鸣并没有在庄园里待太久,公司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议,他交代完事情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看着温婳,半开玩笑地说道:“你的脚踝最重要,一定要彻底养好了再来公司。你要是没养好就跑来当牛做马,耽搁了恢复,回头徐老板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他想让晨星关门,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温婳被他调侃得脸颊一热,“别乱说,赶紧走吧你。” 陆鸣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体贴地问:“对了,明晚的礼服和造型需要我提前帮你安排吗?” 温婳摇了摇头。 她如今的身份只是一个评委,在最终结果公布前,不适合太过高调。 “不用了,我自己有。你到时候把小田带上就行,万一有什么不方便,她还能搭把手。” “行,没问题。”陆鸣比了个“OK”的手势,这才真正离开。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温婳放下靠垫,心里却泛起一丝懊恼。 刚才光顾着跟陆鸣说笑,竟然忘了最想问的事情。 想要问他那个姜青屏是不是真的和徐宥白只是单纯的同学关系。 到了晚上,庄园的餐厅里灯光柔和。 长长的餐桌上只坐了两个人。 温婳放下刀叉,喝了一口柠檬水,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那个……陆鸣下午来过了,他邀请我明晚去参加一个慈善拍卖晚宴。” 徐宥白正在切牛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抬眸看她。 温婳被他看得有些紧张,继续说道:“宴会上会公布设计大赛的最终评委阵容,我觉得我应该去一下。” “好。”徐宥白言简意赅地应允,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去。 “我会派人帮你准备。” 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让温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但对上他的眼眸,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小声地“哦”了一声,算是默认。 与此同时,秦宅。 叶舒也刚刚从陈竹的电话里,得知了明晚慈善晚宴的消息。 当听到秦观澜也会出席时,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如果能以秦观澜女伴的身份出席,无疑是向整个圈子宣告她的地位,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有效。 她挂了电话,立刻跑到书房,秦观澜正在处理工作。 “观澜,”她走到他身边,声音放得又甜又软,“我刚才听陈竹姐说,你明晚也要去那个慈善晚宴?” 秦观澜头也没抬,喉咙里发出单音节:“嗯。” “那……我能做你的女伴吗?”叶舒的语气带着试探。 秦观澜的眉心几不可见地一皱。 他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 “这样影响不好。”他冷淡地拒绝了,“你自己去,或者跟陈竹一起。” 这句冰冷的话像一盆凉水,浇得叶舒心里一寒。 但她面上丝毫不敢显露,反而挤出一个更加柔弱可怜的笑容。 “也可以的,”她故作懂事地点点头,眼圈却悄悄红了,“不过,陈竹姐说她可能会晚一些才能到……我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出席这么隆重的场合了,会有点紧张害怕。” “而且,我听说……宋家的人也会去。” 果然,听到宋家两个字,秦观澜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这次的设计大赛,秦氏投入不少,叶舒作为他力捧的新人,代表的就是公司的脸面。 叶舒在宴会上被宋家的人当众欺负,传出去,丢的是秦氏的脸。 权衡利弊之后,他最终还是松了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知道了,明天让司机来接你。” “谢谢你,观澜!”叶舒立刻破涕为笑。 她强忍住激动,乖巧地退出了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抑制,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她就知道,只要自己够柔弱懂事,总能让他心软。 温婳那个犟脾气,怎么可能比得过自己?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回到房间,叶舒打开自己的衣柜,看着里面那些虽然也算名贵,但在真正的顶级宴会面前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的礼服和珠宝,眉头又紧紧地锁了起来。 不行,这些根本不够看。 站在秦观澜身边,她必须是全场最耀眼的,绝不能显得黯淡无光,更不能被温婳比下去。 即使温婳根本不会出席。 这个念头一出,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温婳的房间。 那里锁着数不清的高定礼服和绝版珠宝。 那些东西,既然她不要,自己拿来用用,又有什么关系? 叶舒的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她已经用过一次温婳的包,尝到了甜头,胆子也变得更大了。 决定明天就用温婳的东西,来为自己撑起场面! 打定主意后,叶舒带着得意的笑容,安然入睡。 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到,第二天清晨,秦观澜难得没有一早就去公司,正在餐厅用早餐。 叶舒也打扮得体,坐在他对面。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铃响了。 管家前去开门,片刻后,领着几个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精明干练。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秦观澜身上,微微躬身,递上一张名片。 “秦先生,您好。我们是安盛财务保全公司的,受温婳小姐的委托,前来对她名下的私人物品进行清点和封存。” 秦观澜接过名片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悦的质问:“她人都不回来,清点什么东西?” 一旁的叶舒,心猛地往下一沉,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为首的男人却像是没听出秦观澜语气里的怒意,依旧从善如流的回答道:“是这样的,秦先生。温小姐说,既然这座别墅里的佣人,都敢出手伤她,那在她平时不在家的时候,房间里的贵重物品被人偷出去变卖,也并非没有可能。”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需要我们来做一次全面的资产登记和保全。” 第185章 当贼防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秦观澜的脸上。 直白地提醒着他,他的妻子,是在他自己的家里,被他家里的佣人所伤。 他这个做丈夫的,连最基本的保护都没能做到。 秦观澜脸色沉了下去。 “温婳她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似乎完全没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寒意,甚至还露出体谅的微笑,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秦先生请不要误会,温小姐并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特别强调了……” 男人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衣帽间里有很多东西,都是秦先生您亲自为她挑选赠送的,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有任何闪失。” “……” 秦观澜彻底愣住了。 意义非凡? 这些词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再和温婳冷淡的脸对应起来,显得无比讽刺,却又有一种奇异的魔力,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 他想反驳,想发怒,想把这些不知所谓的人全都赶出去。 可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而,叶舒却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展下去。 如果今天真的让这些人把温婳的东西清点封存了,那她以后还怎么拿? 她费尽心机才得到的以秦观澜女伴身份出席晚宴的机会,难道就要因为没有合适的行头而黯然失色吗? 眼看着秦观澜那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有了一丝松动,一副即将默认的姿态,叶舒再也坐不住了。她快步走到秦观澜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可思议。 “观澜,这……温小姐这么做,也太见外了吧?”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们是一家人啊。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觉得她不在这里,家里的人,就都是会偷她东西的小偷吗?”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男人便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这位小姐言重了。”男人的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但这可说不好。” “毕竟,据我们所知,秦先生赠送的,想必件件都价值不菲。而清点和保全,从来都只是为了防范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与旁人无关。” 男人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如果你心里没鬼,又何必如此反应激烈? 叶舒被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白。 而秦观澜,在最初的震怒和难堪过后,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开始觉得,温婳的顾虑……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那个女人,本来就因为在家里被佣人推下楼梯的事情还在生气。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送给她的那些东西真的出了什么差错,不见了一两件,以她那又冷又硬的性子,搞不好真的会像上次那样,不管不顾地再次重提离婚。 他不能让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 “好了。”他冷声开口,打断了还想说什么的叶舒。 随后,他转向为首的男人,下颌微抬,“你们跟我来。” 说完,他带着那几个保险公司的人,径直朝楼上走去。 被留下的叶舒,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秦观澜不仅没有维护她,反而选择了相信温婳的安排。 她心虚得厉害,但更多的是不甘。 只能咬了咬牙,也快步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温婳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房门打开。 一群人鱼贯而入。 当看到保险公司的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清单时,叶舒的心脏猛地一跳,暗叫不好。 “怎么还有清单?”她控制不住地质问道,“温婳她自己房间里有多少东西,她自己心里都有数吗?” 男人用看外行的眼神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回答:“那倒不是。温小姐并没有那么好的记性。这份清单上的物品,只是她特意交代了,需要我们着重关注的而已。” 叶舒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着重关注? 这不就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这些东西最有可能丢失吗? 保险公司的人不再理会她,迅速而专业地行动起来。 两人负责核对清单,一人负责拍照记录。 他们直奔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按照清单上的描述,开始一件一件地清点起来。 每报出一个名字,叶舒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熟练地打开一个个丝绒盒子,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被公开处刑的罪犯,手心全是冷汗。 秦观澜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此时,他注意到叶舒那难看至极的脸色,眉心微蹙,走过去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不舒服?” 叶舒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不是。我只是觉得温婳这样做,好像就是专门在针对我,拿我当贼一样防着……” “她没有这层意思。”秦观澜冷淡地打断她,“你别多想。这里没你的事,先回你那边去吧。” 他觉得叶舒有些小题大做,无理取闹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处理好这件事,安抚好温婳那边随时可能爆发的情绪。 叶舒被他这毫不掩饰的驱赶语气刺得心口一痛,倔强地站在原地,偏偏不肯走。 死死地盯着那些人的动作,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着。 大约半个小时后,清点工作终于接近尾声。 为首的男人拿着平板电脑,快速生成了一份电子清单报告,然后走到秦观澜面前,恭敬地将平板递了过去。 “秦先生,清单上的大部分物品都在,没有明显的丢失。只是……” “清单的最后一项,您去年送给温小姐的那款限量版手袋,我们没有在衣帽间里找到。” 秦观澜的目光落在平板上,那一行醒目的红色缺失标记,瞳孔骤然一缩。 他对这个包有印象。 那是去年,温婳主导的一个设计方案,为秦氏旗下的一个子公司拿下了近十亿的长期合作项目。 为了奖励她,他特意托人拍下了这款全球限量的粉色包包。 很贵,也很高调。 可是,温婳却一次都没有背过。 他当时还为此生过闷气,觉得她不识好歹,不把他放在眼里。 没想到,现在这个包,竟然不见了。 第186章 祸水东引 秦观澜的眉心拧成川字,抬眼看向那个男人,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包去哪儿了?”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男人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工作范围。 就在这时,叶舒摇着头,悲伤地说道:“我想……肯定是小菊偷偷拿出去卖掉了。” “小菊偷东西?”秦观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她手脚什么时候不干净了?” 在他印象里,小菊会因为嫉妒温婳而做出推人下楼的蠢事,但他从不认为她会是一个小偷。秦家的佣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观澜,你还不明白吗?”叶舒信誓旦旦地走到他身边,眼里的泪水蓄得恰到好处,既显得悲伤,又不至于失态。 “她之前就把温婳从楼梯上推了下去。一个连伤人都不怕的人,为了钱,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秦观澜的神色,见他面露思索,立刻加重了语气,让自己的推断听起来更合情合理:“她一直都是家里负责打扫的佣人,温婳姐姐的衣帽间她最熟悉。嫉妒心作祟,又缺钱花,偷偷拿一两个她觉得温婳姐姐不常用的包包出去卖掉,这……太正常了!” 男人显然无意纠缠于秦家的内部纠纷。 他收回平板电脑,公式化地微微躬身:“对于贵府进了贼人,我们也表示很遗憾。” “不过秦先生可以放心,现在剩余的这些物品,我们已经全部装上了特制的微型防盗芯片。一旦有任何物品未经授权离开这栋别墅的范围,我们的系统和您的手机都会立刻收到警报。”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带着他的人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秦观澜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自己的家里,竟然真的出了小偷,还被外人以这种专业的方式上门捉贼,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胸中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猛地转身,对着楼梯口的管家怒吼道:“去!把家里所有的佣人都叫起来!给我一间一间地查!把她们所有的东西都清点一遍!我倒要看看,除了这个包,还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管家吓得一哆嗦,连声应着“是,先生”,立刻跑下楼去执行命令。 叶舒看着秦观澜盛怒的侧脸,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然后悄悄退了回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不住地后怕,还好温婳叫来的这些人来得早,只发现那个包不见了。 要是再晚一天,等她已经得意洋洋地穿着温婳的高定礼服,戴着她的绝版珠宝去参加晚宴,再被当场抓个现行…… 那她就不是栽赃别人,而是坐实了自己小偷的罪名! 到时候,别说做秦观澜的女伴,她会立刻身败名裂,被整个上流圈子唾弃! 温婳……这个女人,真是算计得滴水不漏! 只是,那个包…… 叶舒的眉头又紧紧蹙起。 为了讨好这次设计大赛的一位重要评委,她早就把那个粉色限量包当作见面礼送了出去。 万一……万一最后被查出来,会不会影响到那位评委对她的印象? 牵连到她比赛的成绩? 一想到这些不确定的后果,叶舒的心就又一次悬了起来。 而叶舒不知道的是,她这句为了自保而信口雌黄的栽赃,已经在楼下的佣人房里,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秦观澜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 所有佣人,无论是在职的还是休假的,都被叫了回来。 她们的房间被一个个打开,行李被翻了个底朝天,场面堪比警察搜查。 在厨房工作多年的梁妈,看着那些保安粗鲁地翻检着女孩们为数不多的私人用品。 她跟小菊的关系一向不错,那孩子心眼不坏,绝不是会偷鸡摸狗的人。 现在,就因为叶舒轻飘飘的一句话,所有人都被当成了嫌疑犯,尊严被踩在脚下。 梁妈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检查完毕后,她借口出去采购食材,拐了个弯,坐公交车去了关押小菊的拘留所。 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梁妈看到了穿着囚服,脸色憔悴的小菊。 “小菊啊,”梁妈拿起电话听筒,心里五味杂陈,“你是不是还拿了温小姐的包?” 小菊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恐和错愕:“没有!梁妈,我虽然推了她,但我从来没拿过不属于我的东西!” “是谁?是谁说我偷东西的?”她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手铐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梁妈看着她激烈的反应,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她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是叶小姐。” 听到这个名字,小菊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坐了回去,垂下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一言不发。 绝望的沉默。 梁妈看得又心疼又生气。 “你这傻孩子!”她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玻璃,“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收了那个叶舒的钱,帮她顶推人的罪,所以这次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把偷东西的脏水也泼到你身上!值得吗?为了那点钱,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 小菊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她把头埋得更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梁妈……你不懂……” “我是不懂!”梁妈气得眼圈都红了,“我看你就是眼皮子浅,看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的弯弯绕绕!我只知道,你这么做,最伤心的是你妈!” “我前两天去医院拿药,看到你妈了。她比我还小好几岁呢,头发都白了一大半,颤颤巍巍的,看的还是心脏科……” “你说什么?!” 小菊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抬起头。 原本死寂的脸上,瞬间布满恐慌。 “我妈生病了?看心脏科?我……怎么不知道?!” 梁妈看着她惨白的脸,嘴角无奈地一抽。 “你人都坐牢了,与外界断了所有联系,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听说那包价值好几十万呢,要是追究起来,你还得赔!也不知道你收的那点钱,够不够保你家一辈子。” 第187章 朴素点 几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个晴天霹雳,在小菊脑海中轰然炸响。 叶舒当初塞给她顶罪的钱。 小菊以为自己拿一笔快钱,最多在拘留所里待上一阵子。 可现在,她不仅背上了故意伤人的罪名,还多了一项盗窃! 最重要的是,她妈妈被她气出了心脏病! 小菊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时间到了!”一旁的看守人员出声提醒。 眼看探视的时间就要结束,小菊猛地扑到玻璃上。 “梁妈你帮帮我!”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哀求着,“你帮我联系温小姐,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求求你了!” 梁妈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然而,梁妈前脚刚踏进秦家别墅的大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幽幽的声音就在玄关的阴影处响了起来。 “梁妈,去看小菊了?” 叶舒正斜倚在通往客厅的拱门边,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梁妈的心猛地一紧。 她怎么会知道? 难道叶舒在这家里真的眼线遍布,连自己出去一趟都了如指掌吗? 惊惧只是一瞬,梁妈常年在厨房迎来送往,早已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本事。 她定了定神,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啊,叶小姐。”她将手里的购物袋重重地放在地上,像是为了发泄不满,“我就是去问问她,到底是不是她拿了温小姐的包?卖到哪儿去了?” “现在倒好,她一个人不清不楚,连累得我们所有人都被当成贼一样翻箱倒柜地查!先生发起火来,搞不好我们这些老人都得被开除!我不得去问个明白?” 梁妈的语气里充满了普通打工人的委屈愤恨,反正叶舒的眼线再多,也不可能跟着她进到看守所里,听到她和小菊的对话内容。 “哦?是吗?”叶舒显然不太相信,她踱步走近,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梁妈,“我怎么记得,你跟小菊的关系,平时挺不错的。” “不错什么呀!”梁妈嫌弃地撇了撇嘴,演技瞬间上了线,“那丫头片子,还欠我一万块钱没还呢!当初说是家里急用,我可怜她,把我儿子上大学的生活费都借给她了,结果人进去了,钱也要不回来了!我去她老家找过,她爹妈也耍赖不认账,真是晦气死了!” 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 叶舒看着梁妈那副提到钱就咬牙切齿的嫌恶表情,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 于是,她不再追问,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袅袅婷婷地走向了餐厅。 梁妈看着她的背影,暗暗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她赶紧拎起购物袋,快步回到厨房。 午餐时分,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秦观澜显然还为家里的失窃案耿耿于怀,没什么胃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叶舒搅动着碗里的汤,眼珠一转,装作不经意地抬起头,好奇的语气问道:“观澜,像这次的慈善晚宴,是不是也要穿得很隆重啊?” 她其实是想通过这个话题,旁敲侧击地暗示秦观澜,自己还缺一套参加晚宴的行头。 毕竟,她现在是以他女伴的身份出席,她的形象,也代表着他的脸面。 然而,秦观澜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不需要。”他冷淡地吐出三个字,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你是以设计师大赛入围选手的身份出现的,不是名媛,也不是我的附属品。穿得太华丽,反而会显得目的性太强,惹人非议。大方得体就好。” 叶舒笑容僵在了脸上,尴尬得无以复加。 没想到,他竟如此不解风情,甚至连一丝为她置办行头的意思都没有。 “哦……那也是。”叶舒干巴巴地笑了笑,低下头,用勺子用力地戳着碗里的蘑菇。 强烈的不甘心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凭什么温婳就能拥有那满屋子的华服珠宝,而她叶舒,就连想穿一件漂亮衣服去参加宴会,都成了一种奢望? 而就在叶舒暗自愤恨的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庄园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温婳刚刚用完午餐,正坐在花园的摇椅上看设计稿,两辆黑色的商务车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庄园门口。 随即,一群穿着黑色制服、拎着各式银色金属箱的人,在管家的带领下,恭敬地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位妆容精致的中年女士对着温婳深深鞠了一躬。 “温小姐,您好。我们是徐总派来的造型团队,负责为您今晚的宴会做整体造型。” 温婳疑惑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徐宥白。 徐宥白恰好结束了通话,走过来对她点了点头,温和地解释道:“是我安排的。” 温婳微微蹙眉,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只是参加一个慈善晚宴而已,不用这么隆重吧?我只是评委中的一员,穿得太高调不合适。” “不行。”徐宥白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温婳,你必须明白,你这一次的公开亮相,不仅仅代表你自己,更代表着我们晨星公司的形象。” “我们未来的服装风格定位,就是华丽、精致、独一无二。所以,作为品牌的灵魂设计师,你的第一次正式出场,绝对不能随便。” 大老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温婳也不好再拒绝。 她看着眼前这个阵仗堪比一线明星的专业团队,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只好从摇椅上站起来,任由他们摆布。 “好的,徐总,听你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 空气中弥漫着发胶与香水混合的清淡气息。 在长达两个小时的细致打理后,造型师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眉刷,后退一步,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赞叹道:“完成了。温小姐,您可以看看了。” 温婳缓缓睁开眼睛,抬眸望向面前巨大的三面镜。 原本素净的脸庞被施以精致而清透的妆容,并未过分遮掩她原有的五官,反而像是高明的画家,用光影勾勒出她眉眼的温润。 微卷的长发被优雅地挽起,在脑后形成一个看似随意却暗藏玄机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与颈侧,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妩媚。 第188章 别皮 温婳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散发出内敛而典雅的秀丽。 “请您换上礼服,温小姐。” 在助理的帮助下,温婳换上了那条为她量身定制的鱼尾裙。 裙子是宛如午夜星空般的深海蓝色。 顶级的丝绸面料紧密地贴合着她上半身的曲线。 最精妙的设计在于裙摆。 为了照顾她尚未痊愈的腿,裙子并未采用传统鱼尾裙那种完全包裹的设计,而是在膝盖处巧妙地分开,如美人鱼的尾鳍一般,自然地垂坠至脚踝。 裙身上,手工缝缀着无数细小的渐变亮片。 只是稍微挪动身体,亮片便随之闪烁,好像把大海穿到了身上。 温婳扶着一旁的衣架,慢吞吞地转了一圈。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优雅的弧度。 她很喜欢这份既华丽又不失灵动的设计。 她抬眼,透过镜子望向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徐宥白,不确定地问道:“怎么样?会不会太……” “空了点。” 徐宥白打断了她的话,迈步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掠过她精致的妆容和完美的裙装,最终停留在她修长优美的脖颈处。 那里光洁一片,确实显得有些单薄。 他没有多做解释,而是转身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丝绒盒子。 修长的手指轻轻打开盒盖。 那是一条由无数颗大小不一的顶级钻石镶嵌而成的项链,主钻是一颗心形的粉钻,周围簇拥着层层叠叠的白钻,设计繁复而华美。 温婳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这条项链! 几年前,各大时尚与财经媒体的头条都被这条项链占据过。 它在苏黎世的一场顶级拍卖会上横空出世,最终被徐家的代表以刷新纪录的天价高调拍下。 当时正值徐家老太太的八十大寿,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猜测,这条项链,一定是徐家小辈献给老太太的寿礼。 却没想到,时隔数年,它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并且……即将被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项链会不会太隆重了?”温婳紧张到往后退,“只是一个慈善晚宴而已,我……” “别动。” 徐宥白温热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她颈后的肌肤,让她下意识地一颤。 他俯下身,靠得很近。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冰凉的钻石贴上她温热的皮肤,激起一串细小的鸡皮疙瘩。 “咔哒”一声轻响,安全扣被稳妥地扣上。 徐宥白退开半步,扶着她的肩膀,让她正对镜子。 他凝视着镜中被项链点缀后,瞬间变得光彩夺目的她,理所当然的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 “不会。” “这条项链,从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那一刻起,就是为晨星公司准备的。” “你今晚戴着它完成第一次亮相,从明天起,它就会作为我们公司的标志性藏品,展示在晨星的品牌展览馆里。” 他看着镜中与她对视的眼眸,声音低沉,“所以,它的名字也叫晨星。” 温婳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徐宥白的这番解释,巧妙地将一份过于沉重的私人赠予,转化成了一次带有商业性质的品牌行为,瞬间让她心里的巨大负担减轻了不少。 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甚至有心情开起了玩笑:“放在公司里?你就不怕被人偷走了?这要是丢了,可是天价。” 徐宥白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英俊的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不会。项链的主钻下面,植入了目前最顶级的微型追踪和定位程序,万无一失。” 听到这里,温婳才彻底放下了心。 不用再担心自己万一不小心弄丢了,会欠下一笔把她卖了都还不上的天价债务。 徐宥白帮她整理了一下项链的位置,让那颗粉色心形主钻正好落在她精致的锁骨中央。 他端详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温婳,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挺合适。” 钻石的光芒与裙身上的亮片交相辉映,让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片星河之中,高贵典雅,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温婳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身旁的徐宥白。 她忍不住偏过头,仰脸看着他,“你刚才说,这条项链是早就准备好的……那也就是说,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晨星设计总监不是我,而是别人,它也会被戴在那个人的脖子上,对吗?” 徐宥白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下头,深沉的目光对上她探寻的视线。 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狡黠。 男人忽然笑了。 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别皮。” 低沉的嗓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让温婳脸颊的温度不受控制地升高。 她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嘴上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谁皮了……” 徐宥白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嘴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体贴地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这时,造型团队的助理捧来一个鞋盒,在温婳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双银色的细高跟鞋,鞋跟的高度目测至少有十厘米,鞋面上镶满了细碎的闪钻,与她裙子上的亮片对应。 “温小姐,请您试一下鞋子。” 温婳的目光落在鞋跟上,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她的脚踝虽然恢复得不错,但短期内绝对不能穿高跟鞋,以免造成二次损伤。 就在她思索着该如何婉拒时,身旁的徐宥白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换一双。” 助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徐宥白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温婳的脚踝处,淡淡地补充道:“她脚上有伤,穿不了高跟鞋。换平底的来。” 温婳的心头又是一暖。 这种被人不动声色地放在心上,妥帖照顾的感觉,是她许久未曾体验过的。 很快,助理便捧来了另一双平底鞋。 温婳换上鞋子,在柔软的地毯上走了两步,舒适的感觉让她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只是,当她看向镜中自己穿着隆重鱼尾裙,脚下却踩着一双平底鞋时,还是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穿礼服配平底鞋,这搭配倒是新奇,也不知会不会被人笑话。” “时尚的定义是什么?”徐宥白不以为然地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反问,“不过是一群人定义了规则,另一群人去遵守罢了。只要你能说服你自己,并且足够自信,那么再离谱的搭配,也可以成为一种引领潮流的态度。” 温婳看着他严肃的模样,真的很想吐槽一句,徐总,真看不出来,您还挺懂时尚的。 第189章 当公主了? 不过,温婳毕竟还是怂的,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一切准备就绪,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染上了瑰丽的霞光。 管家走进来,恭敬地提醒道:“徐总,温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准备出发了。” 温婳点点头,抬眼望向徐宥白,自然而然地问道:“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陆鸣会送你过去。”徐宥白帮她理了理鬓边的一缕碎发,动作自然而流畅,“我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事,会晚一些到。” 温婳想了想,也觉得这个安排更为合理。 晨星公司虽然明面上没有挂在徐宥白名下,但圈内的人谁不知道,这背后真正的掌舵人是他。以他今时今日在商界的地位,无论去到哪里,都是要被主办方像众星捧月一样供起来的大佬。 如果他和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设计师一同出现,反而会显得掉价,降低了他的格调。 分开抵达,才是最符合他身份的做法。 “好。”温婳了然地点点头,仰头看着他,唇边绽开明媚的笑,半是认真地保证道,“那我先进场,努力不给你丢脸。”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徐宥白看着她灵动的双眼,低声说道。 她本身的光芒,已经足够耀眼,根本无需任何人的衬托。 话音刚落,庄园的露台上便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劳斯莱斯在门前停稳。 陆鸣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穿着小礼服的小田从宽敞的后座跳下来,当她抬起头,看清眼前这座沐浴在晚霞中,宛如欧洲古堡般宏伟壮观的庄园时,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指着面前的一切,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天……所以,我不在的这阵子,我的婳婳姐是跑到城堡里来当公主去了吗?!” 她说着,视线终于从庄园转移到了从门内走出的温婳身上,然后,她的惊呼变成了倒吸一口凉气。 “婳……婳婳姐?”小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眼前的温婳,穿着星光璀璨的深海蓝礼服,脖颈间的钻石项链闪耀着令人目眩的光芒,整个人美得像从神话里走出来的海洋女神,高贵得让她这个朝夕相处的助理都感到了陌生的距离感。 温婳被她夸张的反应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就你贫嘴。” 小田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围着温婳转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真的美到我了。” 站在一旁的陆鸣吹了一声口哨。 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冲温婳挤了挤眼睛,“真棒!不愧是代表我们晨星公司去的,这气势,绝对能镇住场子!” 就在这时,徐宥白也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一出现,原本轻松活跃的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小田那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消失,连陆鸣脸上那略带不羁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变得规矩。 徐宥白并未换上晚宴的礼服,依旧穿着家居服。 他静静地站在门廊的光影里,目光沉静地落在温婳身上,最后才抬眼,看向陆鸣。 “照顾好她。”他淡淡地叮嘱,声音清冷,“她的腿还没完全好,别让她站太久,也别让她喝酒。” 他的嘱咐细致又周全,不像是对下属的命令,更像是私人的托付。 “放心吧,徐总。”陆鸣立刻正色点头,语气是全然的认真与可靠,“保证把温总监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而站在温婳身边的小田,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幕后大老板。 整个人都僵住了。 之前只知道他年轻有为,手段非凡。 可直到真人站在面前,她才真切地感受到那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场。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眼眸淡淡一扫,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人下意识地就想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小田紧张地攥紧了衣角,一句话都不敢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陆鸣绅士地拉开车门,她扶着温婳小心翼翼地坐进那辆劳斯莱斯柔软的后座。 车门关闭,她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算稍稍安定下来。 车辆平稳地驶离庄园。 小田偷偷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陆鸣,然后才敢凑到温婳耳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婳婳姐……刚才那个,就是传说中的徐总?” 温婳看她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故意挑了挑眉:“传闻中?怎么,公司里谁给他封神了吗?” “那可不!”一提到这个,小田的话匣子瞬间就打开了,紧张感也被八卦的兴奋所取代。 “你是不知道,咱们公司的人私底下对他可太好奇了!” “只闻其名不见其人,都知道晨星背后有位手眼通天的大老板,但谁都没见过真人。大家都在猜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地中海的油腻大叔,还是大腹便便的商业巨鳄。今天一见,简直颠覆想象!也太……太有压迫感了!” 开车的陆鸣听着她们的耳语,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忽然笑着插了进来:“小田,听你这意思,是觉得公司里的人对我这个明面上的陆总还不够帅,不够有吸引力,所以才对幕后的那么好奇?” 这突如其来的调侃让小田闹了个大红脸。 她连忙摆手,呵呵干笑了两声,机智地回道:“陆总,您可别逼我说实话。您当然帅啦!但是……你们俩又不是一个类型的嘛!” 陆鸣被她这番话逗得轻笑出声,倒也不再为难她,反而颇为大度地自我调侃道:“你说得也对。毕竟今晚我的主要角色,是你们二位的专属司机,外加首席保镖。” 温婳含笑听着他们斗嘴,等他们告一段落,才侧过头,柔声问小含:“对了,这段时间你在公司怎么样?新同事都好相处吗?工作还习惯吗?” 这是她一直惦记着的事。 小田跟着她从工作室出来,她总怕她受委屈。 “挺好的,婳婳姐,你放心吧!”小田立刻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回答,“公司里大家都挺年轻的,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职场老人文化,氛围特别好。同事们人都很nice,听说你伤了腿,好几个人还说想结伴去看看你呢。” “不过后来陆总把大家拦下来了,说不用,你现在被照顾得很好,让我们别去打扰你静养。” 说到这里,小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温婳身上,由衷地感叹道:“我之前还有点担心,不知道陆总说的是不是客套话。” “现在看来……陆总说的倒是真的!” 第190章 黯淡登场 夜色温柔地笼罩了整座城市。 星光慈善晚宴的举办地滨江艺术中心,显得流光溢彩。 就在温婳等人赶往这里时。 秦观澜也带着叶舒到了。 闪光灯瞬间如白昼般亮起,咔嚓声不绝于耳。 媒体和宾客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对男女身上。 窃窃私语声,在衣香鬓影的宾客间悄然弥漫开来。 “是秦总……他身边那个女人,不就是上次和他一起上新闻的那个吗?” “看来传闻是真的了,这已经是第二次在公开场合带她出来了吧?他那个正牌太太呢?好像从来没见他带出来过。” “听说他太太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家世背景,估计是上不了这种台面吧。你看这位叶小姐,气质多好。”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像无形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叶舒的耳朵里,让她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虚荣与满足。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挽着秦观澜手臂的姿态愈发亲昵,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微笑,仿佛她才是今晚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然而,秦观澜却似乎对身侧的热度和关注毫无兴趣。 一位相熟的合作方老总端着香槟走上前来,热情地打招呼:“秦总,好久不见。” 随即,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落在了叶舒身上。 秦观澜微微颔首,神情平淡地介绍道:“李总。这位是叶舒小姐,我们公司旗下一位很有潜力的设计师。” 公式化的介绍,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叶舒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挽着他手臂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依旧柔顺地微笑着,对那位李总点了点头。 秦观澜的眉头,在旁人不易察觉的角度,几不可闻地蹙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当成藤蔓依附的感觉。 带她来,不过是因为她参赛者的身份,可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她似乎并未摆正自己的位置。 简单寒暄几句后,秦观澜忍不住侧头对身边的叶舒低声说道:“你自己去交际一下,多认识些人,对你将来有好处。我要去二楼找人谈点事。” 这几乎是毫不掩饰的驱赶。 叶舒心头一慌,她今晚最大的依仗就是他,他若是走了,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该有多么尴尬? 她立刻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微微咬着下唇,仰头望着他,“可是……我一个人会紧张,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有点社恐。你一会儿会回来找我吗?” 然而,秦观澜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甚至觉得有些厌烦。 “没事。你要是觉得不适应,就找个工作人员,让他直接带你去拍卖会现场入座。” 这番话,彻底堵死了她继续纠缠的可能。 叶舒的脸上划过失望,但听到入座,她的眼睛又倏地一亮,燃起新的希望:“那我们的位置是一起的吗?” 如果能和他坐在一起,哪怕只是在台下,也足以证明她的特殊性。 秦观澜摇了摇头,“不是。我在前面的贵宾席,你的位置应该在参赛区,那边坐的都是今晚要参加作品竞拍的设计师。” “贵宾席”与“参赛区”。 三个字的差别,却是天壤之别。 叶舒眸光瞬间暗淡了下去,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吧。” 那副失落的样子,倒是真有几分可怜。 秦观澜出于带她出场最基本的责任感,他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如果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既然带你来了,就不会完全不管你。” 这句敷衍的安慰,却让叶舒立刻抓住了台阶。 她强撑着挤出逞强的笑容,善解人意地说道:“没事啦,观澜,你快去忙你的吧。我知道你今晚有正事。而且……等会儿陈竹姐也会过来,我总跟你待在一起,被别人看到了,又要误会我们的关系了。” 秦观澜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过身,径直朝着二楼的方向走去。 挺拔决绝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被独自留在原地的叶舒,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无法掩饰的郁闷愤恨。 她紧紧攥着手包。 原以为今晚会是她大放异彩,彻底坐实与秦观澜绯闻的绝佳机会。 可谁知道,温婳那个贱人,走的时候竟然把所有东西都清点! 害得她只能临时找了一件自己以前买的普通小礼服来参加这个宴会。 这件裙子虽然也算精致,但在这满是高定、限量款礼服的场合里,就像一颗黯淡的玻璃珠混进了一堆钻石里,瞬间就显得廉价又不起眼。 刚才挽着秦观澜时,她还能分享他带来的光环与关注。 可现在他一走,她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迅速变得无人问津。 叶舒看着周围那些穿着华服,佩戴着璀璨珠宝的贵妇名媛们,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松弛感,是她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 嫉妒的火焰,在她心中疯狂地燃烧着。 然而,就在她感到无比难堪,几乎要待不下去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这不是叶舒小姐吗?” 叶舒回头,看到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着看着她。 她认得这张脸,是这次设计大赛评委之一的白总监。 是陈竹提前为她打点好的关系。 他们私下见过,他也收了她送的礼。 “白总监,您好。”叶舒立刻收起所有负面情绪,脸上重新绽放出甜美无害的微笑。 白总监见她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站着,便热心地指引道:“我刚才看到你跟秦总在一起,他去忙了?” “来,别一个人站着,我带你去那边,参赛的设计师们都在一起,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可以多交流交流。”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果然是宴会厅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 那里聚集着一群年轻的面孔,他们或许才华横溢,但此刻在这里,都显得有些拘谨和格格不入。 他们是这场盛宴的点缀,是真正上流圈层的旁观者。 当叶舒跟着在业内颇有声望的张教授一同走过去时,那些原本在低声交谈的设计师们,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当看到叶舒是被一位评委亲自引荐过来的时候,那些目光里,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感受着这些艳羡的目光,叶舒刚才被秦观澜冷落而产生难堪,一扫而空。 很快找回了属于自己的优越感。 第191章 夺目 在白总监这位资深前辈的引荐下,叶舒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融入了那个属于参赛设计师们的小圈子,并且迅速成为了绝对的焦点。 先前被秦观澜撇下后,独自一人时所感受到的格格不入与黯淡,此刻被众星捧月般的待遇一扫而空。 “叶小姐,久仰大名了,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漂亮。”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设计师主动搭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另一位女设计师的目光则在她身上打转,好奇地问道:“叶小姐,您是代表哪家公司参赛的呀?之前好像没在圈里见过您。” 这个问题,正中叶舒下怀。 她抬起小巧的下巴,脸上漾开甜美微笑,声音轻柔地说:“我呀,其实还是个新人,这次是代表秦氏集团来参赛的,主要是想跟着前辈们多学习历练一下。” “秦氏集团!”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小小的抽气声。 所有人的眼神,在这一刻都变得复杂起来。 秦氏集团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业内无可争议的龙头企业。 能代表秦氏出赛,这本身就是一种资历和实力的象征。 更何况,她还是跟着评委白总监一同过来的,看两人熟稔的模样,关系显然不一般。 一个代表着行业巨头、又和评委私交甚笃的新人…… 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她是个背景深厚的关系户吗? 众人心里瞬间有了计较,看向她的目光里,羡慕中夹杂了更多的忌惮。 搞不好,这次大赛的冠军早已被内定,而眼前这位笑意盈盈的叶舒小姐,就是那位天选之女。 尽管心底可能泛着酸水,但没有人会傻到把鄙夷表露在脸上。 相反,大家像是嗅到蜜糖的蚂蚁,更加热络地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与她攀谈,仿佛能和她多说一句话,都是一种荣幸。 “原来是秦氏的高材生,失敬失敬!” “叶小姐真是太谦虚了,您这样的才华,哪里需要历练啊!” 被这样的吹捧包围着,叶舒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享受着这种被人仰望和讨好的感觉,仿佛自己已经站上了名利场的顶端,好不得意。 而就在她飘飘然时,宴会厅的入口处,忽然又爆发出一阵骚动。 叶舒正享受的焦点被猝然夺走,她不悦地蹙了蹙眉,循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发生什么事了?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 身边一个刚刚还在奉承她的设计师,伸长了脖子张望了一会儿,才缩回头来,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说道:“好像也不是,听说是晨星集团的陆总,带着他们公司旗下的设计师到了。” 晨星集团? 叶舒的脑海里立刻拉响了警报。 她当然听说过这个公司。 虽然成立不久,但业内早有传闻,其背后真正的金主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徐宥白。 正因如此,晨星资金雄厚,人脉通天,在短短时间内就展露出惊人的潜力,被秦氏视为未来最不可小觑的潜在竞争对手。 她好不容易才在这里博得了所有的目光,怎么能容许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晨星设计师抢走风头? 强烈的好胜心与危机感涌上心头,叶舒拨开身边的人,提着裙摆便朝着入口的方向走去。 她倒要看看,晨星派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当她穿过人群,看清门口那一幕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入口璀璨的水晶灯下,陆鸣一身白色西装,风度翩翩,正绅士地为身侧的女士引路。 而那位被年轻助理小心翼翼搀扶着,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目光的女人…… 居然是温婳! 怎么可能是她?! 叶舒的眼睛因为震惊而倏然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温婳不是脚受伤了吗?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打扮得如此……如此光彩照人! 与此同时,宾客中已经有人认出了温婳的身份,开始窃窃私语。 “天啊,那不是……秦观澜的太太温婳吗?她怎么会和晨星集团的陆总在一起?” “我没看错吧?她这是跳槽去晨星当设计师了?放着自家的秦氏集团不去,跑去给竞争对手打工?这算什么操作?” “你们快看!快看她脖子上的项链!那不是几年前在苏黎世拍卖会上,被徐家以超过一亿的天价公开拍走的那条吗?!” 一个对珠宝颇有研究的贵妇发出了惊呼,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温婳颈间那串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上。 “徐家?!”另一个声音疑惑地接道,“我怎么听说,这位温小姐虽然年幼时被徐家收养过,但早就因为一些事和徐家断绝关系了啊?难道那些传闻都是烟雾弹,人家关系好着呢?” 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钻进叶舒的耳朵里。 尤其是当她看到温婳脖子上那条价值连城的项链时,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烧成灰烬! 凭什么? 凭什么温婳能拥有这一切?! 就在这时,之前围着她的那个女设计师也凑了过来,眼神里闪烁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压低声音问她:“叶小姐,那位……那位真的是你们秦总的太太吗?还有她脖子上那条项链,真的是徐家送给她的?” 嫉妒让叶舒的脸涨得通红,几乎扭曲。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沉着脸,断然否认道:“别听他们在那儿胡说八道!什么徐家送的!” “她和徐家的关系早就断干净了,这事圈里谁不知道?我看她就是太久没出席过这种场合,想吸引别人的注意力想疯了,故意搞个假货出来出风头罢了!” 说出“假货”两个字时,她的心里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感。 仿佛只要她这样说了,那条项链就真的会变成廉价的玻璃。 看着周围人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她又冷笑着补充了一句,让自己的谎言听起来更可信:“你们想啊,徐家是什么样的门第?就算她戴了假的,徐家的人难道还能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公开撇清关系,让她当众难堪吗?不过是给她留几分体面罢了。” 第192章 怎么想的? 二楼的VIP休息区,与楼下大厅的热闹喧嚣隔绝开来,自成一方静谧而高端的社交天地。 秦观澜端着一杯威士忌,正与几位商界名流侃侃而谈。 他神情自若,周身散发着运筹帷幄的强大气场,是这里当之无愧的焦点之一。 就在这时,一位刚从楼下上来的合作方杜总快步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惊奇,压低声音说道:“秦总,真人不露相啊,刚才都没听你说尊夫人也来了。” 秦观澜的动作顿了一下,深邃的黑眸中掠过一丝不解。 他微微皱眉,语气平淡地纠正道:“杜总说笑了,我太太身体不适,今天没有过来。” “没有?”杜总一脸诧异,“不可能啊,我刚才在楼下亲眼看到的,全场的焦点都在她身上呢!”他越说越是羡慕,“说真的,秦总你真是好福气,你太太那气质,简直绝了。不过……” 杜总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不过你们夫妻俩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她怎么是跟着晨星集团的陆总一起来的,介绍的名头……还是晨星集团的设计师?” “你说什么?” 秦观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温婳是晨星集团的设计师? 他脱口而出:“不可能。” 她脚受着伤,自己亲眼所见,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还成了竞争对手公司的设计师?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杜总被他骤然冰冷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哎,秦总你别激动,可能是我看错了……我就是觉得奇怪,顺口一问……” 但秦观澜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他说下去。 他将酒杯重重地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一言不发,转身便朝着楼梯口大步走去。 他走后,留在原地的几人面面相觑。 杜总忍不住对着身边的朋友低声吐槽:“你看他那紧张的样子,肯定就是他老婆没错了。” “你说这秦观澜怎么想的?家里放着这么一位气质出众的大美人,还要在外面乱搞。他今晚带来的那个女人,我刚才也见了,跟这位秦太太比起来,简直连提鞋都不配!” “谁说不是呢,豪门里的事,咱们看不懂啊……” 旁人的议论,秦观澜已经听不见了。 他此刻心头燃着一簇无名之火,脚步匆匆地走下旋转楼梯。 视线如鹰隼般锐利,迅速锁定了大厅中央那个被人群隐隐围观的风暴中心。 真的是温婳。 秦观澜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她颈间那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上。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她这一身行头绝对是徐宥白的手笔! 价值一亿以上的项链,就这么随意地戴在了他妻子的脖子上。 这是在向他示威吗? 还是在无声地暗示,他这个丈夫,根本就不存在? 秦观澜沉着脸,三两步便走到了温婳面前。 周围的议论声,因为他的到来,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堪称修罗场的一幕。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秦观澜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像淬了冰的利刃,“你的脚不是受伤要好好休息吗?” 他紧接着质问道,目光如炬地盯着她:“还有,你成了晨星的设计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咄咄逼人的质问,让温婳身边的小田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下意识地扶紧了她的手臂。 温婳却只是抬起眼,平静地回视着他。 她还没开口,一旁的陆鸣已经微笑着站了出来,不着痕迹地将温婳挡在了自己身后半步的距离。 “秦总,别来无恙。”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立场,“家里的事情,我看还是回家再说比较妥当。至于您最后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您。从今天起,温婳小姐就是我们晨星集团的设计师,这是事实。” 秦观澜的脸彻底沉了下去,锐利的目光转向陆鸣,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陆总,我是她丈夫。” “我知道。”陆鸣脸上的笑意反而加深了,那笑容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可是今晚,温婳小姐并不是跟您一起来的。您现在的身份,是秦氏集团的总裁,而她,是我们晨星集团的设计师。就这么简单,不是吗?” 陆鸣的话,说得客气,却字字诛心。 他在提醒秦观澜,今晚的场合,他秦观澜是带着别的女人来的,他没有资格在这里以丈夫的身份对代表着另一家公司的温婳指手画脚。 再闹下去,丢脸的只会是他自己。 秦观澜当然听懂了这层意思,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正想不管不顾地拉着温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说个明白,叶舒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观澜!” 叶舒提着裙摆,一脸焦急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站定在秦观澜身边。 她甚至没问清楚缘由,目光就直直地射向温婳,摆出善解人意的模样,急切地解释道:“温婳,你加入晨星,该不会是因为知道我和观澜一起来参加宴会,所以生气了吧?” 她说着,还伸手想要去拉温婳,脸上满是委屈与愧疚:“你千万不要误会,观澜带我来,真的只是因为我是代表公司参赛的设计师,他怕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会怯场,才会陪着我的……” 这番绿茶味十足的表演,成功让温婳脸上的平静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我生气什么?”温婳轻轻开口。 “你们俩都已经住在一个别墅里了,我也没生气啊。” 什么?! 秦观澜和这个小三,已经公然同居了?! 全场所有人的眼睛,在这一刻都瞪大了。 叶舒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你不要胡说!”秦观澜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声,“明明是你自己从家里搬出去,不肯回来的!” 他试图将责任推到她身上。 温婳毫不示弱地迎上他恼羞成怒的目光,唇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所以,”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击道,“因为我不回来,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更加不收敛了,是吗?” 第193章 下不为例 秦观澜觉得温婳简直是在强词夺理。 明明是她先抛下一切,从家里搬了出去,现在却反过来指责他? 可是,看着周围那些交头接耳、目光各异的宾客,秦观澜也不好在这里和她继续争论下去。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压低了声音对温婳说:“你跟我来,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说清楚。” 然而,温婳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随即落在他身后那个亦步亦趋的叶舒身上。 那副模样,仿佛在用全身的细胞宣告着她才是秦观澜身边名正言顺的女人,就差没立刻扯出一张海报来向全世界公示了。 温婳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冷声拒绝:“不用了。有什么事,等宴会结束再说。毕竟……” “我们现在分属不同的公司,代表着各自的立场,最好还是不要交流太多,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番话,彻底将两人之间划出了一条公事公办的楚河汉界。 秦观澜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愈发难看。 而就在这时,一直扮演着委屈小白花的叶舒,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说道:“温婳,我明白了!你该不会是知道我要代表秦氏参加这次的设计大赛,所以你才特意报名参赛,想要跟我竞争吧?” 温婳闻真的笑了出来。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叶舒的脸,然后,竟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啊,”她承认得干脆利落,“我是要参加。” 叶舒眼中刚要迸发出得意的光彩,却被温婳接下来的话瞬间浇灭。 “不过,”温婳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她,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至于竞争嘛……我想,你还不够资格。” 说完,她再也懒得多看这对男女一眼,对着身边的助理小田示意了一下:“我们走吧。” 小田立刻心领神会,搀扶着她,转身朝着另一边的休息区走去。 陆鸣跟在两人身后,在路过脸色已经铁青到发黑的秦观澜时,还特意停下脚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商业微笑,假惺惺的关切语气安抚道:“秦总,别动怒,影响了形象可不好。毕竟,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闹得太难看,对谁都没好处,您说是不是?” 秦观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婳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拳头在身侧握得咯咯作响,整个人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方淮身穿黑色丝绒西装套裙端着香槟走了过来。 “秦总,好久不见。” 而她手里,正随意地拎着一只粉色的新款手袋。 秦观澜的目光瞬间被那只包吸引了过去。 几乎是立刻就认了出来,那正是他之前买给温婳,却在她房间里不翼而飞的那一个!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只包上,声音不自觉地绷紧:“方总监,你这个包是……?” 方淮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常,反而轻笑了一声,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他身旁已经整个僵住的叶舒。 “哦,这个啊,”方淮晃了晃手里的包,语气轻松地说,“说起来,还真是要感谢叶小姐的慷慨呢。我很喜欢,设计很别致。” 说完,她别有深意地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秦观澜,和已经快要站不稳的叶舒,红唇一勾,便施施然地转身离开,融入了别的人群。 轰的一声,秦观澜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原来如此! 温婳遗失的包,根本就不是被什么保姆小菊偷走的,而是被叶舒,擅自拿去做了人情,用来讨好评委! 他猛地转过头,甚至懒得再做任何表面功夫,直接抓住了叶舒的手腕,不顾她的惊呼,将她一把拖到了宴会厅外无人的露台上。 “说!到底怎么回事!” 秦观澜脸色铁青,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呜……”叶舒被他吓得魂飞魄散。 她抽抽噎噎地哭着,摆出委屈又无助的模样:“观澜,是陈竹姐,她说要介绍一些圈里的前辈给我认识,说是对我的比赛有帮助……她还暗示我,第一次见面,不要空着手去……” “我哪里有什么钱买贵重的礼物,可是我又很想在比赛里拿个好名次,为公司争光……所以我才才想到了温婳的那个包。” “我看那个包连吊牌都没有拆,她放在那里根本就没打算用,才……” “所以你就拿去送人?!”秦观澜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打断了她的话,“你缺钱打点关系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去拿她的东西?!” 他厉声质问:“你知不知道,那是我送给她的礼物?!” “我……”叶舒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哭得更加伤心欲绝。 她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可是你这么费尽心思送给她的包,她连用都不用一下,甚至连碰都没碰过,那不就是根本不在乎吗?!” 秦观澜的心脏猛地一窒。 是啊…… 他送的东西,她碰都不碰。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刚才温婳站在灯下,脖颈上那条价值过亿、璀璨夺目的项链。 他送的包,她弃如敝履。 徐宥白送的项链,她却如此高调地佩戴着,接受着所有人的瞩目。 究竟是嫌弃他送的礼物不够名贵,还是……嫌弃送礼物的人,不对? 难以言喻的挫败感,死死地堵在了秦观澜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股原本针对叶舒的怒火,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被转移、被稀释了。 他对叶舒的语气,不自觉地软化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件事,下不为例。以后需要用钱的地方,直接跟我说。” 叶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番颠倒黑白的哭诉,这种将脏水巧妙泼向温婳的不在乎。 误打误撞之举,竟然真的让她把这件足以身败名裂的丑事给轻轻揭了过去。 秦观澜虽然依旧面沉如水,但怒火显然已经转移了目标。 叶舒暗自松了口气,心里却飞速盘算着,必须趁热打铁,将自己彻底摘干净。 秦观澜沉默片刻,冷声追问:“除了这个包,你还动过她别的东西没有?” 第194章 赌气 “绝对没有!”叶舒立刻举手发誓,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观澜,真的就只有这一个!我本来想着,等我这次比赛拿了奖金,就立刻去专柜给她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悄悄放回去弥补我的过错……我向上天保证,我绝对不是想要贪图她的东西!” 秦观澜听着她的辩解,心头的烦躁愈发浓重。 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那滔天的怒火,早已变了味道。 是啊,他对叶舒发再大的火又有什么用? 真正让他难堪挫败的,是温婳。 “以后,”他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淡淡地警告道,“她的东西,你一样都别动。” 就在这时,宴会厅内传来司仪温和而清晰的通知声,“各位来宾,晚宴的慈善拍卖环节即将开始,请各位嘉宾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坐。” 叶舒立刻抓住机会,体贴入微的主动对秦观澜说道:“观澜,那你先进去吧。也别太为温婳去晨星工作的事情生气了,她可能就是一时跟你闹脾气,耍耍性子,心里……肯定还是向着你的。” 秦观澜心里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温婳,你不是要跟我撇清关系吗?不 是要用晨星设计师的身份来打我的脸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充满报复性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猛地转身,一把抓起叶舒的手腕,“你,跟我一起去贵宾席坐。” 叶舒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无措:“不……不行啊观澜!那里没有我的位置,我跟其他参赛选手们坐在一起就可以。” “没事。”秦观澜冷冷地打断她,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是拖着她往宴会厅里走,“我让你坐,就没人敢说什么。” 他此刻完全被跟温婳赌气的心思所操控。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秦观澜的身边,站着的是叶舒。 她不是要划清界限吗? 那他就亲手带着叶舒,坐到她对面,让她颜面扫地! 另一边,温婳在陆鸣和小田的陪伴下,已经安然在贵宾区第一排的席位上落座。 这里视野极佳,正对着即将开始拍卖的展台。 陆鸣体贴地弯下腰,帮她整理着裙摆。 就在这时,小田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婳婳姐,你快看!” “秦总他居然真的明目张胆地带着那个女人坐过来了!他们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啊!” 顺着小田的目光,温婳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 只见秦观澜正拉着叶舒,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了与他们仅隔着一条过道的另一侧贵宾席。 他表情冷硬,下颌线紧绷,一副向全世界示威的模样。 而他身边的叶舒,则低着头,步履踉跄,将受宠若惊又身不由己的柔弱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那场面,刺眼又滑稽。 温婳只看了一眼,便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她端起桌前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声音平淡无波:“他们自己都不顾及脸面,我们替他们担心什么。看着吧,反正最终丢人的,又不是我。” 她的话音刚落,放在手包里的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徐宥白的短信,内容很简洁:【到麻烦了?】 短短四个字,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关切。 温婳几乎可以确定,徐宥白此刻也已经到了现场,正隐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默默观察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她仿佛瞬间就找到了主心骨。 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她迅速地回复道: 【那倒没有,垃圾倒是有两个。】 温婳感觉压在心口的巨石仿佛被瞬间搬开,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她将手机放回手包,重新端起那杯柠檬水,指尖的冰凉与心底的暖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她能感觉到,斜对面那道灼热而充满审视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是秦观澜。 大概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嫉妒或是愤怒。 温婳懒得再分一个眼神过去,侧过头,低声与陆鸣交谈着什么,唇边还噙着若有似无的淡笑。她越是这样平静从容,就越让秦观澜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陆鸣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短促的震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温婳和助理小田做了个“失陪”的手势,便起身走到了角落去接听。 电话很短,陆鸣全程只是低声应着“明白”、“好的”、“放心”,神态恭敬而干练。 挂断电话后,他快步走了回来,重新在温婳身边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凑到她耳边,带着夸张的语气,低声笑道:“温婳小姐,我们老板发话了。一会儿拍卖会上,你看中了什么,只管举牌,千万别客气。今天,爷的卡里有金山。” 温婳秒懂。 她弯了弯唇角,干脆地应了一声:“好。” 但答应归答应,她却并不想真的如此高调地挥霍徐宥白的钱。 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在秦观澜的注视下。 她翻开了面前那本制作精美的拍卖名录,一页页地看过去。 名录上,从古董珠宝到名人字画,琳琅满目,每一件都标注着不菲的估价。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其中一页。 那是一对羊脂玉的素面耳环。 照片上,耳环通体温润,质地细腻,没有任何繁复的雕刻,只以最纯粹的玉质呈现出一种内敛而高级的美感。 “就这个吧,”她手指轻轻点在那张图片上,对陆鸣说,“我觉得这对耳环挺别致的。” 陆鸣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 这对耳环的玉质,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虽属上乘,却远没有到收藏级的顶尖水准。 这样的拍品,通常是为那些预算有限、又想在慈善晚宴上有所表示的宾客准备的。 估价在三十万左右,顺利的话,大概六位数就能拿下。 既不会显得寒酸,又不至于太过招摇。 最重要的是,它不算拂了徐宥白的好意,也守住了她自己的底线。 “眼光不错,”陆鸣心领神会地笑了笑,“那我就重点关注着。” 温婳点了点头,正要将名录合上,指尖却在翻到最后一页时,不自觉地顿住了。 第195章 竞拍 温婳看中的,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藏品。 一幅收藏级的油画,画的名字很特别,叫作《阳光的画画》。 画中描绘的,是一个洒满了金色阳光的午后花园,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背对着画面,正坐在草地上,用画笔笨拙地涂抹着眼前的风景。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发梢和画布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整幅画,充满了温暖静谧与生机勃勃的希望。 温婳的呼吸,在看到画名的那一刻,就几乎停滞了。 她还寄住在徐家的时候,有一天在一本国外顶级的艺术杂志看到过这幅画的专题报道。 当时,这幅画还在一位神秘的欧洲收藏家手里,从不轻易示人。 她记得自己当时指着杂志,半开玩笑地对身旁的徐宥白说:“二哥你看,这幅画好像写了我的名字一样。” 她的名字里有一个“婳”字。 而这幅画,就叫《阳光的画画》。 那时的徐宥白,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你也可以拥有。想办法找到那个人,把它买过来就是。” 可惜…… 那时的温婳,没有那么多钱。 而现在的她,更没有。 她以为这幅画会永远藏在欧洲的某个古堡里,却没想到,时隔多年,它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温婳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光滑的铜版纸。 然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不要过多苛求。 最终,她缓缓地将拍卖名录彻底合上了,脸上恢复了无懈可击的平静。 就好像,刚才那个在回忆里短暂失神的人,不是她一样。 随着悠扬的音乐声渐弱,宴会厅内的灯光缓缓暗下,只留几束聚光灯,精准地投射在布置典雅的拍卖台上。 万众瞩目中,身着晚礼服的主持人走上台前,用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宣布,今晚的慈善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几件拍品都是一些当代艺术家的陶艺作品或是小众设计师的珠宝,虽然工艺精湛,但收藏价值相对有限,竞争并不算激烈,很快便被一些热心慈善的宾客拍下,权当为晚宴增添一份善意。 气氛不温不火,更像是一场大型社交的暖场环节。 而在秦观澜这一桌,叶舒坐在他身边,看似专注地翻动着那本精美的拍卖名录,实则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指尖划过一件件价值不菲的拍品,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要如何开口,才能让秦观澜心甘情愿地为她一掷千金。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件昂贵的礼物,更是一份当着温婳的面,宣示主权的荣耀。 就在她绞尽脑汁之际,邻座一位与秦观澜相熟的地产商,半开玩笑地凑了过来。 “秦总,今晚怎么这么安静?前面的宝贝可都名花有主了,”那人说着,眼神暧昧地在秦观澜和叶舒之间打了个转,“不准备给身边这位美丽的叶小姐拍点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他顿了顿,故意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温婳,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还是说……你太太就在对面看着,秦总这是要主动避嫌啊?” 秦观澜的脸色僵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头看向了身边的叶舒。 叶舒仿佛被那人的话惊到,猛地从名录中抬起头,脸上瞬间布满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无措。她连连摆手,“观澜你不用管我的。这里的东西都好贵的,我哪里配得上。” 秦观澜本就对这场拍卖会兴致缺缺,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令人烦躁的闹剧。 但此刻,在旁人的挑衅和叶舒的懂事的双重夹击下,他那被温婳激起的怒火与好胜心,再次被点燃。 作为慈善性质的晚宴,他不可能一毛不拔,那会沦为明天的商界笑柄。 而为谁花这笔钱,就成了一个微妙的信号。 他正想冷着脸问叶舒想要什么,用钱堵住所有人的嘴时,台上的主持人正好翻到了新的一页。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一对极为难得的羊脂玉素面耳环,”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玉质温润,光洁无瑕,尽显东方女性的内敛之美。起拍价三十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现在开始!” 主持人话音刚落,温婳那一桌,陆鸣便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牌,沉声报价:“四十万。” 秦观澜瞬间就猜了出来,这对耳环,就是陆鸣要拍给温婳的! 是她看上的东西!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在陆鸣举牌的下一秒,便举起了自己的号牌,“五十万。” 温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正与小田低语的动作顿住了。 眉头蹙起,心头涌上一阵无语。 真是冤孽。 她不过是随手指了个最不起眼的东西,想应付一下场面,怎么也能跟叶舒撞上? 想来,是秦观澜要拍给她的。 一想到自己差点要和叶舒用同一款耳环,温婳就感到一阵不适。 她原本就不是特别想要,此刻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别跟了,”她侧头对陆鸣说,“让他们拍吧,晦气。” 陆鸣却不这么想。 他接到的指令是温婳看中了什么,只管举牌。 至于谁在跟他竞价,竞价到多少,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没事,”陆鸣反而被激起了斗志,“他想要跟,我无所谓。反正花的又不是我的钱。” 说罢,他再次举牌,直接将价格抬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一百万!” 整个会场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秦观澜和温婳这两桌之间来回逡巡。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竞拍,而是一场新欢与旧爱之间的无声较量。 “一百五十万!”秦观澜毫不示弱,脸色铁青地跟上。 他此刻已经完全被怒火支配! 价格在两人你来我往的僵持中节节攀升,眼看就要把这对最多值七八十万的耳环,炒成一个天价。 叶舒坐在秦观澜身边,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第196章 截胡 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脏狂跳不止。 虽然这对耳环跟温婳脖子上那条项链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但意义不同! 如果能从温婳看上的东西里,光明正大地抢过来一件,无论那是什么,都足够让她获得巨大的满足感! 就在陆鸣准备再次加价时,秦观澜似乎失去了所有耐心,他直接举牌,报出了一个让全场瞬间死寂的数字: “五百万!” 五百万,买一对商业价值远低于此的玉耳环? 秦总这是疯了,还是在用钱向全世界宣告他对身边这位叶小姐的宠爱? 温婳也被这个数字惊得拉住了正要举牌的陆鸣。 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咱不跟了。花五百万买这么对耳环,我戴着睡觉都不会安宁的,感觉自己像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冤种。” 说完,她不等陆鸣回应,便从他手中拿过了号牌,亲自举起,朝主持人的方向摇了摇,示意放弃。 然后,她落落大方地对主持人说了一句:“我们不跟了,恭喜秦总。” 至此,秦观澜和叶舒的脸上,都浮现出得意的神色。 原来晨星集团对她也不过如此。 本以为新东家对她有多么慷慨大方,没想到,超过五百万,就跟不上了。 秦观澜心头的恶气,总算出了一口。 他用五百万,买回了自己可笑的自尊,也让温婳当众出丑。 主持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拿起拍卖槌,激动地喊道:“五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格?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次……” 就在他高高举起木槌,即将落下定音一击的瞬间。 “一千万。” 一个陌生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二楼的独立贵宾区传来。 主持人举着木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温婳惊讶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向了那片幽暗的二楼。 温婳听着那个男声,可以确定自己并不熟悉。 她只当是哪路突然杀出来的神仙玩家,财大气粗,一时兴起看上了这对耳环。 毕竟在这种藏龙卧虎的场合,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她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姿态恢复了之前的淡然,仿佛这场闹剧与她全然无关。 然而,她这桌的平静,却反衬得秦观澜那边的气氛愈发难堪。 如果说,刚才陆鸣叫价一百万,是向他挑衅。 他回敬五百万,是志在必得的羞辱。 那么,这突如其来的一千万,就像一记无形却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扇在了他的脸上。 “一千万!二楼的贵宾出价一千万!”主持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请问……秦总,您还跟吗?” 所有的焦点,再次集中到了秦观澜身上。 秦观澜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跟?怎么跟? 为了一对本就价值不足百万的耳环,跟一个连面都没露的神秘对手血拼到千万以上? 那不是豪气,是愚蠢。 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被怒火烧昏的头脑。 秦观澜深吸一口气,对着主持摇了摇头,算是默认了收手。 他的本意,是抢温婳看上的东西,让她难堪。 如今突然杀出一个实力更为强劲的买家,那就让给对方好了。 秦观澜侧过头,安抚性的口吻对叶舒说:“一对耳环而已,不值得。你要是喜欢这种款式,我明天就让宝丽的总监把最新款给你送一整套过来。” 他的语气听似宠溺,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她当然知道,宝丽的珠宝远比这对耳环昂贵。 可意义完全不同。 她想要的,不是珠宝本身,而是在这场与温婳的无声较量中,万众瞩目下的胜利。 现在,胜利的果实被别人摘走了,她忍不住失望,但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分毫。 “真的吗?太好了!”叶舒立刻挤出一个惊喜感动的笑容,眼眸亮晶晶地看着秦观澜,“谢谢你观澜,你对我真好。” 她这副模样,总算让秦观澜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然而,总有不识趣的人,喜欢在这种时候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 邻座那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地产商王又一次凑了过来。 “哎哟,秦总,这就放弃了?我还以为今晚能看到一场龙争虎斗呢。怎么,连个一千万的东西都要拱手相让,莫非……是秦氏最近的资金链出了什么问题?” 这话问得极其诛心。 在商场上,一家公司的现金流状况,就是它的命脉和底气。 这番话,无疑是在公开质疑秦氏的实力,暗示他秦观澜已经外强中干。 秦观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对方。 “你急什么,”他冷笑一声,“花的是我的钱,又不是你的钱。” 他目光转向那深不可测的二楼,语气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傲慢与不屑:“再说了,能坐在二楼贵宾区的,哪个不是资金无上限的主?你要是有兴趣,大可以去跟他们竞争试试,看看能撑几个回合。” 一句话,瞬间将皮球踢了回去。 那人的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尴尬地干笑了两声:“那……那倒也是。” 确实,今晚这个级别的慈善晚宴,二楼的独立包厢,非富即贵,而且是贵到普通富豪都难以望其项背的那一类。 刚才喊价的,甚至都不一定是买家本人,很可能只是个助理。 谁知道里面坐着的到底是哪方过江猛龙,或是哪个隐世家族的神圣人物。 跟那种级别的存在硬碰硬,确实是自取其辱。 虽然秦观澜用一番话堵住了旁人的嘴,但那份被当众压制的屈辱感,却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来扳回这一局,来向所有人证明,他秦观澜,以及他背后的秦氏集团,实力依然雄厚,不容小觑! 秦观澜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本拍卖名录上,手指无意识地快速翻动着,最后停在那幅作为压轴藏品的油画上。 《阳光的画画》。 估价:三千万。 这是今晚所有拍品中,起拍价最高,也最受瞩目的一件。 秦观澜的眼中闪过狠戾。 好。 既然要证明,那就用最震撼的方式。 他要拍下这件压轴的东西,用一个绝对碾压的价格,让所有质疑嘲笑他的人都闭嘴。 借此向整个商界宣告:他秦氏,不仅没有走下坡路,反而……情况异常良好! 第197章 强撑 被炒到千万天价的羊脂玉耳环,最终被主持人宣布成交。 全场的视线,有一半还黏在秦观澜阴沉的脸上,另一半则好奇地投向二楼那片神秘的区域,猜测着这位一掷千金的神秘买家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稍后片刻,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拍卖会工作人员,并非走向二楼,而是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了温婳这一桌。 他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微微躬身,恭敬地将其放在了温婳的面前。 “温小姐,这是您拍下的拍品,请您收好。” 整个桌子的人都愣住了。 小田看看那盒子,又看看温婳,一时忘了言语。 而温婳本人也没反应过来。 她本以为那是某个不相干的陌生大佬心血来潮,却没想到,这份天价的礼物,最终竟是送到了自己面前。 电光石火间,温婳明白了。 刚才在二楼开价的人,依旧是徐宥白的人。 他甚至没有亲自开口,只是找了另一个人替自己报价,就是为了避免被其他人认出声音,从而将自己彻底隐于幕后。 旁边的陆鸣低声感叹道:“不愧是我们徐总,永远都准备了后手。” “哇塞……婳婳姐……”小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凑过来,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震撼,“这……这可是价值一千万的耳环啊!” 一千万。 温婳看着面前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只觉得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打开它,那重量仿佛不是来自于玉石,而是来自于背后那份深不可测的人情,和徐宥白那总是忽明忽暗的情绪。 熨烫着她的内心,让她坐立难安。 不过,都怪秦观澜不好! 如果不是他非要在那里发疯,把价格抬到一个不可理喻的高度,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这下好了,她平白无故成了全场焦点,还得接下这么个烫手的山芋。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当陆鸣再次礼貌地询问她是否还有其他看上的东西时,温婳想也不想,果断地摇了摇头。 “够了。”她苦笑着说,“别再让我们成为这场拍卖会贡献最多的那个冤种了。” 陆鸣闻言,不禁轻笑出声:“您别想太多。其实,像这种高级别的慈善拍卖会,本身就是各大企业展现实力和姿态的舞台。即便徐总今天不为您拍下这对耳环,也会在其他拍品上有所表示,而且金额绝不会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专业:“这不仅是为了支持慈善事业,博一个好名声,更是向整个商界,尤其是潜在的合作伙伴与竞争对手,彰显集团财力的最好方式。每一笔高额的落槌,都是一次无声的宣告。” 温婳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她太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被用来宣告的焦点符号。 由耳环掀起的小风波,在接下来的几件拍品中渐渐平息。 会场的气氛在经历了刚才的高潮后,稍显平淡,直到大约半小时后。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变得激昂,他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幅色彩浓烈、充满生命力的油画。 “各位来宾!接下来,就是我们今晚的压轴大戏!”主持人充满激情地介绍着,“这幅名为《阳光的画画》的作品,是已故世界著名画家晚年的巅峰之作,曾被多家美术馆争相收藏,其艺术价值与收藏价值,都毋庸置疑!”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情绪都酝酿到了顶点,然后报出了一个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的数字。 “那,这幅画的起拍价是三千万!” “嘶!” 会场里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三千万的起拍价,如同一道高不可攀的门槛,直接将场内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无情地拦在了门外。 到了这个级别,竞拍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喜欢或是玩票,而是顶级富豪之间,真正实力的对决。 有能力举牌的,都是狠角色。 然而,真正出乎温婳意料之外的是,在主持人话音落下,最初几轮试探性的加价之后,秦观澜号牌,被他举了起来。 “三千五百万!”他声音却透着志在必得的冷硬。 陆鸣意外地挑了挑眉,他侧过身,饶有兴致地问身边的温婳:“他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想拍下来送给你吧?” “我猜,他可能是发现自己带叶舒出席让你生气了,所以想用这幅压轴画来讨好你,挽回一下?” 听到这话,温婳嘴角冷冷笑了。 她轻轻摇头,“你太高看他了。”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她曾无比熟悉的侧影上,语气平静:“他才没那种闲情逸致。之所以会想拍这幅画,原因再简单不过……” “刚刚的耳环,他被二楼的人压了一头,当众丢了面子,所以,他要用这幅全场最贵的压轴画,来证明他没输,来告诉所有人,他财力依然雄厚。” “对于秦观澜来说,没有什么比他的脸面和秦氏的利益更重要。从来都是。” 眼看着秦观澜一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此画的姿态,陆鸣的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整个人都有些跃跃欲试。 “那我去了?也该让秦总知道,花钱不是只有他会。” 说罢,他便作势要去拿桌上的号牌,准备给秦观澜再添一把火,制造一点实实在在的难度。 “等等。” 温婳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动作。 陆鸣微讶地回头,只见温婳正静静地看着主台的方向,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场激烈的竞价与她无关。 “不用你出手。”温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现场冲着这幅画来的人不少,有的是人跟他争。你看着吧,他撑不了多久。” “哦?”陆鸣来了兴趣,“您就这么确定?” “我确定。”温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秦观澜那紧绷的侧脸上,“别看秦氏最近因为拿到了和徐氏的合作,股价飞涨,前途看似一片大好,但那都是资本市场的预期。实际上,他现在能动用的流动资金非常有限。” 第198章 点天灯 陆鸣流露出明显的惊讶:“你对他公司的财务状况倒是很了解。” 温婳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她怎么会不了解? 那些年,她恋爱脑上头,以挂职的身份,不眠不休地帮他做项目规划、对接资源。 那些看似风光的大项目,前期投入巨大,回报周期漫长,正是最烧钱的时候。 这些如今想来,只觉得是应当被彻底抹去的黑历史。 她敛去心头一闪而过的情绪,继续用专业的口吻解释道:“秦氏集团看似是秦观澜在做主,但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可不是全都真心实意地服他。董事会都在盯着他的现金流和后续动作。他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得有个说法。今晚拍这幅画,不过是为了在丢了耳环的面子后,强行挽尊,博一个噱头罢了。” 所以她敢断定,秦观澜不过是外强中干,虚张声势。 陆鸣懂了。 他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促狭地开口道:“那您说……我们徐总,会参与这场竞争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羽毛,猝不及防地搔过心尖。 温婳的脸颊一下就红了。 她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端起水杯假装喝水,“我又不知道他。再说,他的私人收藏室里,什么顶级名画没有,也不缺这一幅。” 那言不由衷的模样,落在陆鸣眼里,只让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接下来的竞价,完全印证了温婳的预判。 除了秦观澜,场内至少还有两三家真正的实力买家,都对这幅压轴之作志在必得。 价格从三千五百万开始,一路扶摇直上。 秦观澜的脸色随着每一次举牌,都变得更加紧绷。 很快,在几轮疯狂的角逐后,价格直接被飙到了八千万。 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画作本身的估价,进入了纯粹的资本与意气之争。 会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坐在秦观澜身边的叶舒,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那幅画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专门为温婳而拍的一样! 眼看着价格即将破亿,叶舒再也压抑不住。 她体贴的语气劝道:“观澜,要不算了吧?只是一幅画而已,你的收藏室里也不缺这一件,不如就让给其他人好了。花这么多钱,不值得的。” 她以为自己的善解人意能让他冷静下来。 “不!”秦观澜已经急红了眼,低吼道,“你懂什么!” 他越是被劝,那股邪火就越是上头。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秦观澜再次猛地举起号牌,报出了石破天惊的价格:“一个亿!” 全场死寂。 连主持人都被这个数字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一个亿!秦总出价一个亿!天哪!这绝对是今晚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他看向秦观澜,忍不住问道:“秦总,恕我冒昧。您为何对这幅画如此执着?是不是……这幅画对您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这个问题,正中秦观澜下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缓缓地站起身,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慢笑容。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告诉温婳,也告诉所有人,他秦观澜,不是买不起千万的耳环,而是不屑于买。 他真正要送的,是这价值连城、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他想只要自己当众说出,这幅画是为她温婳拍的,必然能引爆全场。 也能让温婳明白,她那些所谓的脾气,在他绝对的实力面前,是多么幼稚可笑。 秦观澜薄唇轻启,正要开口。 “一个亿,就想拿走封笔之作么?” 熟悉而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二楼传来。 众人骇然抬头。 只见二楼那片幽暗的区域,一道身影缓缓站起,走到了栏杆前。 灯光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轮廓,一张俊美到近乎失真的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场中僵硬的秦观澜,嘴角噙着淡得近乎于无的笑意。 “这幅画,秦总既然喜欢,我也不好夺人所爱。” 他顿了顿,深不见底的黑眸,不经意般地扫过温婳的方向,然后才重新落在主持人身上,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了让整个会场彻底沸腾的话。 “不过,这幅画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所以我……点了这盏天灯。” 点天灯! 他竟然点了天灯! 这意味着无论最终价格是多少,他都愿意在其之上,以一个碾压的姿态拿下! 更让人心神俱裂的是。 这一次,开口的,不再是陌生的。 那清越沉稳、带着绝对压迫感的声音。 居然是徐宥白本人! “天……天灯!我没听错吧?他点了天灯!” “疯了!这绝对是疯了!那可是一个亿的底价啊!” “那个人是徐氏集团的徐宥白,居然是他本人!我上次在财经峰会上见过他!” 现场彻底沸腾了。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二楼那个凭栏而立的身影上,充满了敬畏。 台上的主持人也懵了。 作为业内金牌主持,他见过太多一掷千金的场面,但如此戏剧性,还是头一遭。 尤其是,点灯的人,是徐宥白。 那个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个商业传奇的男人。 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徐……徐总?真的是您!没想到您今晚也亲临现场,真是让我们的拍卖会蓬荜生辉!” “徐总,您为何执意要拍下这幅画呢?它对您,是否也有着什么非凡的意义?”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是啊,为什么? 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徐宥白这样的人物,用如此不计成本的方式,去要一幅画? 在万众瞩目之下,徐宥白微微侧身,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神祇般的线条。 他俯瞰着全场,目光似乎在虚空中停顿了一瞬,而后,嘴角极轻地勾起一抹弧度。 随即薄唇轻启。 “因为……有人喜欢。” 视线对上的瞬间。 温婳脑子里所有的思绪都被炸成了空白。 第199章 装晕 温婳愣愣地看着二楼徐宥白那挺拔的身影,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全世界的嘈杂声都在瞬间远去,只剩下他那句话,在她耳边无限循环放大。 难以言喻的热浪从胸口直冲头顶,烧得她脸颊滚烫,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她从未想过,徐宥白最终会以这样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从幕后走到台前。 他一向是内敛克制的,像深海下的暗流,不动声色,却拥有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而今夜,他却选择站在了最耀眼的聚光灯下,用最张扬的姿态,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温婳的心跳得又快又乱,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不敢再看他,只觉得那道居高临下的视线,即便没有明确地落在她身上,也能将她牢牢笼罩。 与此同时,台下的议论声已经达到了顶点。 “有人喜欢?他说因为有人喜欢!” “我的天,这个人也太幸福了吧!” “哈哈哈哈,你看看秦观澜的脸色!” “秦氏的实力确实不俗,但跟徐氏这种真正的顶尖财阀比起来,还是不够看啊!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决!” 秦观澜脸色铁青。 从一开始,跟他竞争的人就是徐宥白。 在二楼用一千万拍走耳环的神秘买家,根本不是什么不相干的旁观者! 而他现在,又以这样绝对碾压的姿态,想要夺走这幅画。 秦观澜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忽然意识到,徐宥白根本不是冲着这幅画来的。 他是在冲着自己来。 从耳环,到油画,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无声的昭告。 徐宥白想要的东西,他秦观澜,争不过。 秦观澜身旁的叶舒,一颗心更是沉入了谷底。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秦观澜已经输了。 徐宥白点了天灯,这在拍卖行的规矩里,就是王牌对三,是绝对的不容反驳的实力碾压。 秦观澜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更让她感到恐慌的是。 她刚刚才在一众新人设计师面前,信誓旦旦地宣称温婳和徐家早已没了关系,甚至暗示她戴的项链都可能是假货。 可转眼间,徐家的正主就亲自下场,用最张扬的方式,宣告了他跟温婳的关系仍在。 这让她看起来像什么? 一个跳梁小丑? 还是眼界狭隘只会嚼舌根的怨妇? 叶舒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幅画被徐宥白拍下,然后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温婳和她自己身上,进行残忍的对比。 她必须离开这里。 电光火石之间,她看着身旁脸色惨白的秦观澜,眼底闪过决绝。 只见她柔弱的身体轻轻晃了晃,抬手无力地扶住额头,精心修饰过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观澜,我……我有点头晕……”她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断掉。 秦观澜正陷在自己的情绪地狱里,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叶舒贝齿轻咬,随即嘤咛一声,身体软软地朝着秦观澜的方向倒了下去,晕了过去。 “叶舒!” 这一倒,总算将秦观澜从那无边的羞辱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叶舒瘫软的身体,看到她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色,先是一愣,随即惊叫出声:“你怎么了?来人!快叫救护车!” 他的喊声盖过了场内的议论,成功将一部分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有些错愕。 秦观劳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横抱起叶舒,脸上写满了焦急慌乱,对着匆匆赶来的安保人员大吼:“快!帮我送她去医院!” 一场闹剧,就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仓促收场。 看着秦观澜抱着叶舒,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狼狈离去的身影,温婳的嘴角,缓缓勾起讽刺的笑意。 坐在她身旁的陆鸣也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声感叹:“这位叶小姐,可真是……深明大义啊。” 温婳目光清冷如水。 不惜用自己晕倒这种拙劣的借口,也要帮秦观澜从这场公开的处刑中解围。 这份用心良苦,还真是感天动地。 随着秦观澜的离场,这场压轴拍卖的竞争也彻底失去了悬念。 主持人甚至连例行的倒数都省了,直接一锤定音:“恭喜徐总!” 拍卖锤重重落下的瞬间,“咚”的一声,也仿佛敲在了温婳的心上。 她刚刚还置身事外的平静心态,瞬间被莫名的紧张所取代。 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 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希望这幅画,真的只是徐宥白为了打压秦观澜,顺手买来充实自己私人收藏的。 千万……不要再像那对耳环一样,送到她的面前。 她承受不起这样盛大的又万众瞩目的馈赠。 好在,徐宥白似乎并没有打算将这场高调进行到底。 二楼栏杆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 片刻之后,穿着得体的助理低调地出现在后台,办理了交接手续,将画作小心翼翼地装入特制的画盒中,迅速离开了会场。 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引起任何波澜。 温婳悄悄松了一口气,高悬的心脏,总算缓缓落回了原处。 看来,他懂得分寸。 整个慈善拍卖会就此落下帷幕,灯光转换,悠扬的音乐响起,主持人重新走上舞台,宣布今晚的另一个重头戏。 新锐设计师大赛,正式进入赛程公布阶段。 在主办方的代表声情并茂地介绍完比赛流程与奖励后,主持人用激昂的语调高声宣布:“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本届大赛的评委团登场!” 聚光灯下,包括方淮在内的几位业内知名设计师与时尚评论家,依次从后台走出,在舞台中央的评委席落座。 温婳深吸一口气,也从侧面的无障碍通道缓缓走上了舞台。 “温婳?” 方淮在见到她的时候,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也上来了?难道……你也是评委?” 温婳冲她笑了笑点头,正想开口解释,主持人的声音已经响彻全场。 “最后,让我们隆重介绍一位特别评委!她虽然年轻,却已经凭借着卓越的才华,成为了晨星集团新任的设计总监的……” “温婳小姐!” 第200章 甜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追光精准地打在了温婳的身上。 她即便脚伤未愈,行动稍有不便,但那份从容自信的气度,却让她在聚光灯下,美得耀眼夺目。 方淮眼中的惊讶,瞬间转为了然的笑意。 “难怪。”她对走到身边的温婳说道,“我就说呢。你都已经做到大公司的设计总监了,自然不会再以参赛者的身份来给自己增加履历了。” 温婳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脚踝,轻声回应:“我倒是想全程参与,可惜脚伤还没好利索,医生不允许。所以只能等到决赛的时候,再来履行评委的职责了。” “没事。”方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她目光不经意地往选手区扫了一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随即,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说起来,”方淮侧过头,意有所指地对温婳说,“真是可惜了,那位叶小姐没能留下来看到这一幕。要不然,我猜她的脸色,可能会比刚才晕倒的时候,还要更精彩。” 对于方淮那句带着幸灾乐祸的调侃,温婳只是捂着嘴,回以无奈的微笑,并没有顺着她的话去踩叶舒一脚。 无论叶舒是真晕还是假晕,都已经和她无关了。 今夜,这场闹剧的女主角,早已不是她。 评委亮相的环节很快结束,璀璨的灯光渐渐柔和下来,悠扬的音乐再次响起,昭示着这场慈善晚宴,终于来到了尾声。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离场。 温婳在小田的搀扶下,小心地避开人流,从侧门离开了喧闹的宴会厅。 晚间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她微烫的脸颊,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停车场里灯火通明,一排排豪车在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温婳几乎是一眼,就在不远处那个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车窗降下了一半,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那个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正安静地看着手机,似乎在处理公务,又似乎只是在单纯地等待。 扶着温婳的小田,在看到那辆车的瞬间,立刻露出了一个我懂的表情。 她立刻就松开了手,对着温婳挤了挤眼睛,用气声说道:“我今晚的任务就圆满完成啦!我跟陆总的车走,你路上小心!” 说完,她,转身就朝着后面几排车位跑去,动作麻利地钻进了陆鸣的车里。 温婳看着他们溜之大吉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脚步,朝着迈巴赫走去。 车门应声而开。 她弯腰坐了进去,柔软的真皮座椅将她包裹。 “脚怎么样?” 徐宥白目光依然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声音却低沉温和。 “还行,”温婳轻声回答,将受伤的脚踝小心地放好,“今晚没怎么走动。” “嗯。”他应了一声,随手将手机放在一旁,发动了汽车。 窗外的城市灯火如流光般向后飞逝,在徐宥白英挺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温婳有好几次都想开口,想问他那幅画,问他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拍下来。 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觉得唐突。 他们之间,还不是可以肆无忌惮地追问为什么的关系。 于是,她只能将满腹的疑问憋在心里,一路沉默。 车子平稳地驶入庄园。 当温婳被徐宥白半扶半抱着走进客厅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客厅中央那面最显眼的墙壁上,赫然挂着一幅画。 正是拍卖会那幅。 “喜欢吗?” 徐宥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温婳猛地回过神,转过身,仰头望着他深邃的眼眸,“你……真的是因为我喜欢,才拍下它的?” 徐宥白看着她写满不敢置信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笃定地点了点头。 “你以前说过的,”他的目光,专注得像一片深海,要将她完全溺毙,“我记得。” 温婳觉得自己的心脏,被这三个字重重地击中了。 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温婳的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就在温婳的情绪即将决堤的时候,徐宥白却忽然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圈住他的脖子。 他没有理会她的惊慌,径直将她抱到柔软的沙发上放下,然后抬起她受伤的脚踝,开始认真检查她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 垂下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温婳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那是一种,被珍视呵护的感觉。 让她感觉到了久违的甜。 而在另一端。 救护车刚刚驶离宴会酒店没多久,后车厢里,原本昏迷不醒的叶舒,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没事了?” 秦观澜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叶舒看着他写满担忧的脸,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支支吾吾地开口:“观澜,对不起……”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其实我是故意晕倒的。” 秦观澜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不是傻子,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在那种情况下,在徐宥白点了天灯,他已经注定要沦为全场笑柄的时候,叶舒的晕倒,像一场及时雨,给了他一个可以体面退场的理由。 她是为了给他解围。 秦观澜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微红、眼神躲闪的女人,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开口:“可是……你这样做,会让别人怎么看你?会很丢脸的。” 为了他,她竟然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种方式牺牲自己的名声。 “没关系。”叶舒轻轻摇了摇头,抬起眼,目光里满是真诚,“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人物,丢一点脸算什么。况且……你对我和安宁那么好,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陷入那种尴尬的境地呢。” 就在这时,救护车大概是压过了一条减速带,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啊!” 叶舒惊呼一声,身体顺势一歪,整个人都朝着秦观澜的怀里倒了过去。 秦观澜的身体下意识地一僵。 换作是以前,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开。 但是这一次,感受着怀中那份全然的依赖与柔软…… 秦观澜的手臂抬了抬,最终,却没有推开。 第201章 热搜 撞入秦观澜怀中的那一刻,叶舒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那是一种夹杂着试探与狂喜的剧烈悸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僵硬,抬起手臂时的那瞬间犹豫。 而当那本该推开她的手臂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时,叶舒知道,她赌赢了。 但她脸上却不敢表露出分毫。 仅仅停留了数秒,便立刻从秦观澜的怀里退了出来,红着脸低下头,仿佛刚刚那纯粹只是颠簸之下的一场意外。 秦观澜的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叶舒那张写满羞赧与局促的脸,心中那份因被徐宥白碾压而滋生的暴戾不甘,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许多。 “那个……不用去医院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对着前面驾驶位的医护人员示意,“麻烦在前面路口停车,她已经没事了,我送她回家就行。” 说完,他直接带着她下了车,换乘了自己停在酒店的座驾。 一路无言,但车内的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当两人回到秦家别墅时,已经接近午夜。 客厅里的宋安宁蜷缩在沙发上。 听到开门声,宋安宁立刻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光着脚丫就跑了过来,一头扎进叶舒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妈妈!你跟秦叔叔去了哪里呀?我等了好久,还以为你们都不要我了。” 叶舒立刻蹲下身,心疼地搂住女儿,温柔的声音解释道:“傻孩子,妈妈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今晚要去出席一个很重要的活动。”她一边说,一边擦去女儿眼角的泪珠,“你看,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 秦观澜也走了过来,看着眼前这对依偎在一起的母女,今晚因叶舒而生的那份感动与愧疚,此刻尽数转化为了对她们的怜惜宽容。 “安宁乖,我们怎么会抛弃你呢?” 宋安宁抬起挂着泪珠的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秦观澜,怯生生地问:“秦叔叔,那你可以给我讲童话故事吗?我一个人睡觉有点害怕。” 若是放在平时,秦观澜或许会找借口推脱。 但今晚,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抱起了宋安宁小小的身体,柔声道:“当然可以。” 看着秦观澜抱着女儿走向儿童房的背影,叶舒缓缓站起身,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精光。 她知道,时机到了。 秦观澜已经被她今晚的牺牲所感动,对她们母女的心防已经降到了最低。 此刻,正是将温婳彻底踩在脚底,永绝后患的最好时机。 她没有跟上,而是转身,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别墅外的花园。 夜色如墨,花园里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叶舒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拿出手机,熟练地翻到了之前陈竹发给她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温婳在花园里,正与一个男人紧紧相拥。 虽然看不清男人的脸,但温婳那张侧脸却清晰无比,脸上似乎还带着泪痕,神情脆弱依赖。 她一直将这张照片死死地藏在手里,就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机会。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油滑的声音:“哟,叶小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少废话。我手里有张照片,保证有爆点。晨星集团新任设计总监,秦家少奶奶温婳,私会神秘男子,举止亲密。这个料,你吃不吃?”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兴奋了起来:“吃!当然吃!价钱……” “价钱不是问题。”叶舒冷冷打断他,“我要你立刻找人把这张照片曝光出去,明天一早,就要在热搜上看到。记住,水军多买一点,标题怎么难听怎么写,务必要把事情闹大。” “没问题!叶小姐您就瞧好吧!” 挂断电话,叶舒删除了所有的通话记录。 她站在原地,任由晚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嘴角缓缓勾起淬了毒的冷笑。 温婳,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翻身! 她得意地转身,准备回到那温暖明亮的客厅,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一丛半人高的灌木丛后面,一个身影僵直地站着。 那是正在打理花园的梁妈。 她本是看今夜风大,怕新栽的花被吹坏,才拿着工具出来加固一下。 却没想到,竟将叶舒的电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梁妈看着叶舒那得意的背影,眼中满是震惊。 她当了半辈子的佣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像叶舒这样,住着别人丈夫的房子,享受着别人丈夫的照顾,还要反过来用最恶毒的手段去毁掉那个被赶走的女主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第二天,阳光明媚。 温婳在徐宥白的陪伴下,去杜玉芝那里做了最后一次针灸理疗。 结束之后,杜玉芝仔细检查了她的脚踝,满意地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之后只要注意休养,不要剧烈运动,很快就能和正常人一样了。” “谢谢您,杜小姐。”温婳由衷地感谢道。 回庄园的路上,小田给温婳打来了电话。 温婳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小田那焦急到快要变调的声音:“婳婳姐,不好了!你上微博热搜了。” 温婳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热搜?我又不是什么名人,上什么热搜?” “哎呀你别问了!快看一眼就知道了,出大事了!”小田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 温婳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打开手机,点开了那个自己平日里很少使用的社交软件。 几乎是在页面刷新出来的瞬间,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条挂在热搜榜第三位,后面还跟着一个刺眼深红色“爆”字的话题。 #晨星总监温婳婚内出轨#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 温婳点开那个话题,铺天盖地的营销号通稿和不堪入目的评论瞬间涌入了她的视线。 而所有文章的配图,都是同一张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她自己。 她在照片里,正紧紧抱着一个男人。 照片的拍摄角度极其刁钻,将她的依赖与男人的保护姿态拍得充满了暧昧的张力。 第202章 我不同意 而那些耸人听闻的标题,更是字字诛心。 《扒一扒晨星新任总监的混乱私生活!》 《人妻劲爆出轨,光天化日之下与情夫花园拥抱!》 温婳的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她当然记得这个场景。 那天她叶舒和秦观澜的发小联手羞辱,身心俱疲,是徐宥白及时出现。 这个拥抱,是安慰支撑。 可如今,却被别有用心的人,扭曲成了肮脏不堪的出轨铁证。 “怎么了?” 身旁的徐宥白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他放缓了车速,关切地侧过头来。 “二哥,靠边停车。” 刹车声划破了街道的宁静。 徐宥白几乎是在温婳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将车稳稳地停靠在了路边。 温婳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徐宥白接过手机,目光落在了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只一眼,脸上的关切就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骇人的阴沉。 刚刚还盛着柔光的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知道了。” 他将手机还给温婳,声音平静得可怕。 徐宥白随即打电话给助理下令:“把微博上关于温婳的热搜全部撤掉,查清楚源头是谁放出来的。” 然而,即便他的动作再快,足以在几分钟内操控舆论的走向,但那些已经泼出去的脏水,却已然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 秦观澜作为秦氏集团年轻有为的继承人,英俊多金,一直是网络上许多梦女的幻想对象。 她们将他视为完美无缺的霸道总裁,而温婳这个妻子,在她们眼中本就是不般配的存在。 此刻,这条出轨热搜,无疑是点燃了火药桶。 无数恶意的揣测和不堪入目的辱骂,疯狂涌入温婳那个早已长草的社交媒体账号下。 “我就说她配不上我们秦总吧!居然还敢迫不及待找野男人了?” “真是给秦家丢脸!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当初是怎么嫁进去的?” “心疼我老公,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事业,回家还要被戴绿帽子,赶紧离婚!” “长了一张清纯无辜的脸,没想到私底下这么会玩,照片里抱得那么紧,一看就是老手了。” 温婳面无表情地划着那些评论。 只觉得一阵阵的发冷。 就在这时,秦观澜的电话也来了。 温婳扯了扯嘴角。 她直接按下了免提。 电话一接通,秦观澜那压抑着滔天怒火的质问声就从听筒里咆哮而出:“温婳!你可真行啊!你就是这么对得起我的?!” 温婳等到秦观澜吼完了,漠然的反问:“那你想怎么样?” “想离婚吗?” 电话那头顿了数秒。 随即,秦观澜更加气急败坏地吼道:“温婳!你少动不动就拿离婚来要挟我!我问你,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温婳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身旁的徐宥白却忽然倾身过来,目光冷冽地盯着那个正在外放通话的手机,沉声开口: “秦观澜,你想要什么样的解释?” 他的声音一出,电话那头的秦观澜瞬间卡了壳。 他显然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温婳竟然会和徐宥白在一起。 秦观澜并没有认出照片里那个模糊的背影就是徐宥白,他的怒火在听到徐宥白声音的瞬间,奇迹般地转化成了一种近乎委屈的告状。 “二哥?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你还不知道吗?温婳她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被戴了绿帽子,我就是想让她给我解释一下,那个男人到底是谁,这不过分吧?” 他喋喋不休地为自己的质问寻找着合理性,急于在徐宥白面前证明自己的无辜。 然而,徐宥白却根本不给他继续卖惨的机会。 “秦观澜,先把你身边的人擦干净了,再来质问温婳。” “否则,你永远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提这两个字。” 说完,徐宥白便直接伸手,按下了挂断键。 温婳怔怔地看着前方。 看着她这副脆弱的模样,徐宥白疼得发紧。 这场风波,归根结底,是因他而起。 照片里的男人是他,那个拥抱是他给的。 他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要不我去告诉秦观澜,照片里的男人,是我?”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温婳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拒绝:“不要!” 温婳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 她迎上徐宥白探究的目光,摇了摇头。 “二哥,这是我跟秦观澜之间的事情。” “你一旦卷进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到时候,舆论不会说你是仗义出手,只会说我们早就勾搭在了一起。我不能把你拖下水。” 如果他承认了,秦观澜那可笑的自尊心会彻底被碾碎,他只会觉得是遭受了双重背叛。 到时候,会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离婚只会变得更加遥遥无期。 “温婳,这不叫拖累。你受了委屈,我帮你澄清,天经地义。” “不。”温婳再次摇头,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冰冷的指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需要澄清,至少,现在不需要。” “刚好,离婚冷静期生效,还有三天。” “不如就冷处理,任由他去猜忌,舆论发酵。” “秦观澜最在乎的是他的面子还有秦氏的声誉。如果事情闹大,影响到了秦氏的股价,你觉得,他还会为了那点可笑的占有欲,跟我继续耗下去吗?” “说不定,为了立刻跟我撇清关系,他会比我更着急去离婚。” 徐宥白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我不同意。” 他伸手,越过中央扶手,用温热的掌心覆盖住她冰冷的手背。 “温婳,你听着。”他逼视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热,“想要秦观澜默认离婚,办法多得是。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他主动放手,但我绝对不会选择任何一种会伤害到你的方式。” “这件事,交给我。” 他的掌心很暖,那股暖意顺着她的手背,一点点渗透进冰冷的血液里。 徐宥白没有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收回手,重新启动了车子,径直朝着庄园的方向驶去。 第203章 遭遇黑粉 与此同时,秦家别墅。 叶舒正心情愉悦地窝在沙发里,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热搜虽然已经被强行撤下,但那些截图和恶毒的评论早已在各大社交平台和论坛里传得铺天盖地。 她看着那些网友用最肮脏的词汇辱骂着温婳,同情心疼着秦观澜,只觉得浑身舒畅。 但光是这样,还不够。 叶舒回到房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熟练地申请了一个新的匿名邮箱。 然后,她开始编辑一封写给星光杯大赛组委会的举报信。 举报大赛里面有品行不端,在网络上引起了负面讨论的选手。 恐怕会影响到大赛的名声。 现在网上关于温婳的舆论声量这么大,组委会的人只要不瞎,就一定能看懂这封信里指的是谁。 做完这一切,叶舒满意地按下了发送键。 回到庄园后。 徐宥白将车停在主楼门前,他没有立刻下车,转头看向副驾上沉默不语的温婳。 “你先进去,让人给你准备点吃的。” “网上的事情我会处理干净,这几天不要出门,也别再看那些东西,在家等我回来。” 温婳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清晰地倒映着自己苍白失措的脸。 她轻轻点了点头。 目送着徐宥白的车重新驶出庄园,温婳独自一人回到房间。 心口感觉堵得发慌。 就在这时,小田又给她打来了电话。 “温婳姐!不好了!物业打电话跟我说有一群人堵在我们工作室门口闹事,她们在外面乱涂乱画,嘴里还骂得特别难听!” “我现在在隔壁市出差,回不去。” “什么?”温婳一下站起。 工作室里还存放着她这几年来设计制作的每一件旗袍。 她再也顾不上徐宥白的嘱咐,立马打车赶去了工作室。 路上,她先是拨通了报警电话。 随后又给秦观澜发去短信,让他来看看他的粉丝都是怎么维护他的。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工作室外停下。 隔着一段距离,温婳已经能看到那混乱的一幕。 她那间原本雅致清净的工作室门口,此刻围着几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她们手里拿着喷漆罐,正肆无忌惮地在干净的墙壁和玻璃门上涂鸦。 “无耻小三!” “水性杨花!” “滚出秦家!” 鲜红刺目的词语,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烙印在她精心布置的门面上。 几个物业保安围在一旁,焦头烂额地劝阻着,但那几个女孩仗着自己年纪小,又都是女性,根本不把他们的警告放在眼里,反而愈发嚣张。 看到这一幕,温婳的眼睛都气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径直走了过去。 “温婳来了!是温婳那个贱人!” 不知是谁眼尖,第一个发现了她。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那几个女孩立刻扔下了手里的喷漆罐,面目狰狞地朝着她冲了过来。 “你还有脸来啊!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出轨的荡妇!你对得起我们秦总吗?” “秦总一定会跟你离婚的!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你这个靠男人上位的寄生虫,没了秦家,你一无所有!” 温婳的目光却越过她们扭曲的脸,死死地定格在了工作室门口那片被毁坏的花圃上。 她前段时间亲手种下的几株风铃花,被胡乱喷洒的油漆染得斑驳不堪,娇嫩的枝叶和花瓣已经无力地蔫了下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那一瞬间,温被压抑在心底的怒火轰然引爆。 “看什么看!心疼了?”为首的那个女孩见她不说话,只盯着花圃,以为她是怕了,气焰更加嚣张,“这些都是靠秦总的钱弄的吧?我们今天砸了这里,也是替秦总清理门户!” 温婳缓缓收回目光,那双向来清澈温润的眸子,此刻覆上一层骇人的冰霜。 “我有没有钱,跟你们没有关系。” “但是,你们蓄意损坏我的个人财产,我已经报警,并且会保留所有证据,对你们发起民事诉讼,要求全额赔偿。” 为首的女孩愣了一下,嗤笑一声:“报警?你还好意思报警?理亏的是你!我们这是在替天行道!” 她仗着人多,见温婳孤身一人,胆子也大了起来,猛地上前一步,伸出手,狠狠地推了温婳一把! 温婳毫无防备。 原本就未曾痊愈的脚踝,在仓促间又狠狠地扭了一下,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脚下传来,让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她扶着身后的墙才勉强站稳。 然而,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她此刻心头的愤怒。 她强忍着剧痛,试图跟这群被狂热冲昏了头脑的女孩讲道理:“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你们今天真的把这里烧了,坐牢的也只会是你们自己。秦观澜他不仅不会知道,更不会感激你们为他做的这一切。你们为他发疯,在他眼里,不过是笑话!” “你!” 被戳到痛处的女孩,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她死死地盯着温婳那张即便苍白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眼中迸射嫉妒疯狂。 “你懂什么!你闭嘴!”女孩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她恶狠狠地说道,“你就是靠着这张脸勾引男人的,是不是?!秦总被你蒙蔽!你这张脸就是祸害!” 话音未落,那女孩突然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美工刀! “既然你这么宝贝这张脸,那我就帮你毁了它!” 女孩嘶吼着,举起那把美工刀,在温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朝着她的脸颊,狠狠地划了过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淬着寒光的刀刃,在温婳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电光石火之间,剧痛的脚踝成了最致命的束缚,让她根本无法躲避。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银光,直直地冲向自己的脸颊。 然而,就在那刀锋即将触及她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耳边几乎同时响起的两声惊怒的呼喊! “住手!” “温婳!” 随即,一道高大而熟悉的身影,携着风雷之势,骤然横亘在她的面前,将她密不透风地护在怀中。 第204章 挡刀 温婳的鼻尖撞上温暖结实的胸膛。 而那美工刀却顺势划伤了他的手臂。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 温婳猛地抬起头,当她看清眼前徐宥白近在咫尺的脸时,心脏骤然缩紧。 徐宥白居然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下了这一刀。 “二哥?”温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会来?” 徐宥白没有回答她,眼眸翻涌着骇人的风暴,盯着那个已经被吓傻了的女孩。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秦观澜也已赶到。 秦观澜看着徐宥白手臂上伤口,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对着身后跟来的两个黑衣保镖厉声命令:“把那个疯子给我抓住!” 保镖应声而动,将那个还握着美工刀的女孩给控制住。 直到这时,秦观澜才迈开步子,走到温婳面前,“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但温婳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全部心神,都系在了徐宥白那条鲜血淋漓的手臂上。 而两人之所以会一起来,是因为徐宥白在将温婳给送回去后到了秦氏找秦观澜。 两人还没开始说什么秦观澜就收到了温婳的短信。 秦观澜的脸色变得难看,低声说了句温婳可能出事了。 便跟徐宥白一起赶到了这边。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可当他们到达时,看到的就是那个疯了一样的女孩,举着刀划向温婳无措的脸。 秦观澜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告诉他应该冲上去,可那股因为出轨照片而积压的怨气,让他有了一瞬间的犹豫。 但他身旁的徐宥白,却没有任何迟疑地冲了过去,挡在了温婳身前。 现实将秦观澜的思绪拉回。 被保镖死死钳制住的女孩,此刻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俊美如天神的秦观澜,眼中迸发出一阵痴迷的光芒。 她挣扎着,向他辩解,仿佛在邀功:“秦总!你抓我做什么?我是在帮你出气啊!这个女人背叛了你,给你戴绿帽子!她不配做你的妻子!难道她不应该被惩罚吗?” 女孩的声音尖利而亢奋,充满了自我感动的正义。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秦观澜的赞许,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是谁?”他的声音冷得掉渣,“我认识你吗?我的事,什么时候需要你们这种人来插手了?” 一句话,瞬间将女孩所有的幻想击得粉碎。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秦观澜,仿佛不明白,自己一心一意的守护,为何会换来如此无情的斥责。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几名警察迅速赶到现场。 在简单了解情况,并从物业保安那里取得证词后,他们将那几个闹事的女孩全部带上了警车。 混乱一过,温婳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徐宥白的手臂上。 那白色的衬衫袖子已经被血浸透。 “二哥……”温婳的心疼得像是要裂开了,她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眼眶瞬间就红了,“流了好多血!” 她扶住徐宥白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臂,转身就要带他进工作室里先做简单的包扎。 从始至终,她都像是完全没有看到旁边还站着一个秦观澜一样,将他彻底当成了空气。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让秦观澜眉头紧紧地拧成一个疙瘩。 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愤怒的火焰,在他胸口熊熊燃烧。 凭什么? 他才是她的丈夫! 她受了惊吓,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扑进自己怀里寻求安慰吗? 可她却对着另一个男人嘘寒问暖,满心满眼都是为了她而受伤的徐宥白! 秦观澜看着温婳扶着徐宥白走进那间被涂得乱七八糟的工作室,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咬了咬后槽牙,最终还是压抑着满心的不悦,抬脚跟了进去。 工作室里。 温婳扶着徐宥白坐到了沙发上,然后冲向储物间,翻找着她备在那里的急救箱。 她的动作带着一丝慌乱,急救箱的卡扣试了几次才打开。 徐宥白的伤口比她想象的要长,所幸并不算太深,没有伤及筋骨。 她垂着眼,用沾了碘伏的棉签,一点一点地为他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迹。 徐宥白没有作声,安静地看着她。 而这一切,都被一旁的秦观澜尽收眼底。 他就那么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用他从未见过的专注,照料着另一个男人。 他们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一种无形的磁场,将旁人牢牢地隔绝在外。 那是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亲密。 秦观澜的心头,被狠狠扎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以前他因为应酬喝多了,半夜被送进医院。 温婳也是这样衣不解带地守着他。 而现在,她看着徐宥白的眼神里,除了担忧,还掺杂着让他莫名烦躁的东西。 秦观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想打破这刺眼的一幕。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无比苍白无力。 他能说什么? 无论哪一句,在此刻都显得像个笑话。 尤其是在徐宥白为她挡下那一刀之后。 终于,温婳用绷带仔细地打好了一个结。 “二哥,伤口虽然不深,但还是要去医院打破伤风针,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徐宥白看着她执拗的样子,勾起安抚性的笑意。 “不急。”他温声对温婳说,“你先上楼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跟他说。” 温婳一愣,下意识地问道:“我也不能听吗?” 徐宥白对上她探究的视线,目光柔和下来:“乖,之后我会一个字不落地说给你听。” 秦观澜心中无名的火越烧越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温婳对徐宥白的依赖与亲近,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正常兄妹该有的界限。 温婳看着徐宥白笃定的眼神,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脚踝处传来的刺痛让她身形晃了一下,徐宥白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点。” “嗯。” 温婳站稳后,从徐宥白身边走过,路过秦观澜时,依旧当他是空气,径直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那一眼的漠然,让秦观澜感到心脏一窒。 随即多了几分慌乱。 然而,温婳在走上楼梯后,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着她停下了脚步。 她实在太想知道,徐宥白要和秦观澜说什么。 第205章 跟她离婚 温婳悄悄地折了回去,无声地蹲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试图偷听楼下的对话。 楼下客厅。 秦观澜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有些不善:“二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而徐宥白却忽然抬起头,目光投向楼梯转角的方向,扬声道:“温婳,别偷听。” 被当场抓包的温婳,身体一僵。 没想到自己那么轻的动作,还是被他发现了。 做坏事被逮的窘迫。 让温婳只能暂时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认命地直起身子,乖乖地走进了二楼的小房间。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秦观澜脸色更加难看。 徐宥白到底是什么时候,连温婳的这点小动作都了如指掌了? 确认温婳已经上楼,徐宥白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脸色阴沉的秦观澜。 他将受伤的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 整个人都散发着掌控全局的从容压迫。 随即,徐宥白平静开口。 “秦观澜,跟温婳离婚。” “什么?!”秦观澜脸色剧变。 “不,我拒绝!” 拒绝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之所以还尊称徐宥白一声二哥,不过是看在温婳的面子上。 可谁知,他现在却让他和自己的妻子离婚。 简直荒谬! 秦观澜只觉得有血直冲头顶。 不过,也正是在开口的这一瞬间,秦观澜发现,明明自己是有理的那一个,却在气势上被对方死死地压制住。 徐宥白看着他过激的反应,轻蔑冷笑,“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他好像已经洞悉一切,再次缓缓开口:“这个选项,不原本就在你的考虑之中吗?” “秦氏近期的股价,应该……不太好看吧?” 秦观澜瞳孔猛地收缩。 自从温婳那的照片被爆出后,网络上的舆论就彻底炸了锅。 这对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而言,是近乎致命的形象打击。 秦氏集团的股价,应声而跌,在短短时间内蒸发了数以亿计的市值。 更糟糕的是,外界开始有各种离谱的传言。 有人说,温婳当初就是冲着秦家的钱去的,如今闹出这种事,一定是嗅到了什么风声,觉得秦家这座大厦将倾,所以才急着给自己找下家。 曾经人人艳羡的豪门联姻,转眼间成了大众眼中秦家外强中干的铁证。 在上午的股东会上,已经有沉不住气的股东当场发难,旁敲侧击地提出,让他尽快处理好家事。 甚至有人直接出了个主意,让秦观澜立刻对媒体公开,宣称他与温婳早已感情破裂,正在办理离婚手续,女方的任何行为都与他本人及秦氏集团无关。 弃车保帅。 这的确是个能最快止损的办法。 但对秦观澜而言,这却是最不甘的下下策。 他心里,始终对温婳留有一份感情,还有裹狭不甘的占有欲。 思及此,秦观澜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试图让自己挺直腰杆,显得强硬一些。 “徐二哥,公司的问题,我自己有办法处理。” “而且,这也不代表着我就要跟温婳离婚。她是我的妻子。”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格外用力。 “呵。” 徐宥白不给面子的嗤笑。 “我的妻子……”他玩味地重复着这几个字,随即抬眼,目光如刀,“秦观澜,这个时候倒是开始扮演起深情角色了?”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无比犀利。 “你和叶舒走得太近,被温婳撞见过很多次,所以心里本就存着一份愧疚。现在温婳被爆出这种照片,你是不是忽然就觉得解脱了?” “你们扯平,那点愧疚感烟消云散,甚至还感觉抓住了她的把柄?” 徐宥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剥洋葱一样,将秦观澜内心深处那些阴暗的想法,直接剥开暴露。 秦观澜的脸褪尽血色。 他想反驳,可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徐宥白被说中了。 “这跟你没关系!”半晌,秦观澜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躲闪,“不管我跟温婳怎么样,这都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是吗?” 徐宥白似乎也失去了跟他继续废话的耐心。 “以秦氏现在的局面,内忧外患,不过是强弩之末。” “你之所以还觉得有办法,无非是想着和徐氏合作的项目,尚有巨大利润可图,能帮你渡过这次难关。” 秦观澜的瞳孔再次紧缩。 只听徐宥白的声音,不断响起,带着审判意味。 “那如果,”徐宥白漠然地看着瞬间僵住的秦观澜,“我现在撤资呢?” 轻飘飘的几个字在秦观澜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撤资?! “不,二哥,你不能这么做!”秦观澜顿时就淡定不住了,几乎是失控地吼道,“现在是项目的关键时期,你怎么能现在撤资?!” 撤资无疑是釜底抽薪。 是会压垮秦氏的! 徐宥白却只是淡淡地反问:“我签约的时候,前提条件是什么,你忘了?” 秦观澜的吼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 秦观澜至今都记得,在签约那天,徐宥白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合同我可以签,但你必须对温婳好。如果让我知道她受了委屈,我们之间的所有合作,随时可以终止。” 当时,他只当这是一句兄长对妹妹的关怀,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现在…… 秦观澜心底寒意蔓延。 忍不住的想,徐宥白当初之所以那么干脆的答应签约,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可是……”秦观澜有心虚,却依旧不甘心地为自己辩驳:“我没有对不起温婳的地方,现在是她自己不安分,先对不起我。” “真是这样吗?” 徐宥白满含怒意的冷哼。 “自从我回国到现在,短短时间里,温婳因为你,受过多少次伤,被推上风口浪尖多少次,又经历过多少次危险?” “而每一次,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这个所谓的丈夫,都在缺席!” “秦观澜,我本不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的,可惜你一次又一次的放任温婳被人肆意伤害。” “所以现在,离婚,不是在跟你商量……” “而是告知!懂吗?” 第206章 肆意妄为 徐宥白以为,温婳在被自己抓了一次后会老实待在房间里面不再想偷听。 但他却不知道,工作室里,温婳曾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安装了微型监控。 此刻,二楼小房间内。 温婳正蜷在床上,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正是楼下客厅的实时影像。 所以,她看到秦观澜的挣扎,也听到了徐宥白的步步紧逼。 然后,当她听到徐宥白用项目作为要挟,强硬要求秦观澜跟自己离婚时。 温婳眼睛睁大,看着男人清冷的眉眼。 胸腔随即传来一阵奇异的震动。 屏幕里的那个男人,明明手臂上还缠着纱布,身影却挺拔得像一座可以随时为她遮挡风雨的山。 而楼下的对峙,已然进入了白热化。 秦观澜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徐宥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拳,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好地平衡温婳与叶舒母女之间的关系,那些偶尔的缺席敷衍,不过是婚姻里无伤大雅的插曲。 却没想到,他每一次对温婳的伤害冷落,都被徐宥白看在眼里,一笔笔地记在了账上。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从他想利用温婳与徐宥白的关系,去徐家寻求合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他那点急功近利的盘算,在徐宥白这个真正的猎手面前,不过是主动将自己的脖颈,送到了对方的獠牙之下。 被拿捏住了短处。 但徐宥白显然不打算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逼近一步,再度发出了通牒:“秦观澜,我再问你一遍。是想继续这个项目,稳住你在秦氏摇摇欲坠的地位,还是想死皮赖脸地用婚姻束缚着温婳,然后等着我让你一无所有?” “你想怎么选?” 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家族荣耀,另一边,是他不愿放手对妻子的占有。 秦观澜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他咬紧牙关,残存的自尊仍然在挣扎。 “不……我不会答应跟温婳离婚的。” “很好。”徐宥白点点头,黑眸里却看不到丝毫的赞许,“那你就能接受,带着你们秦家的老老小小,从云端跌落变成一文不名的穷光蛋?” “你……”秦观澜瞬间哽住。 那句“是又怎么样”在舌尖滚了无数圈,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不敢赌。 他可以不顾自己的骄傲,向徐宥白低头。 但他不能拿整个秦氏去赌徐宥白会不会真的做得那么绝。 窘迫之下,秦观澜的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光。 他猛地抬起头,将话题的矛头猝然转向对方。 “如此看来,徐二哥你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从一开始你就计划好了的!你费尽心机非要拆散我和温婳,逼我们离婚,到底是什么用意?” 他死死地盯着徐宥白,像是终于找到了对方的破绽:“难道……你对她,根本就不是兄妹那么简单?!” 话音落下的瞬间。 徐宥白的目光骤然凝住。 只是,他正欲开口时。 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忽然从楼梯上传来。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温婳不顾脚踝的伤,一步一步地从楼上冲了下来。 总是温柔如水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她径直冲到秦观澜面前,因为跑得太急,呼吸还有些不稳。 “秦观澜!”温婳理直气壮地仰头瞪着他,“你怎么能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秦观澜被她突如其来的出现和指责弄得一愣。 温婳却不管不顾,继续说道:“二哥他通知你离婚,是在给你留面子!他不想让你在媒体和所有人面前,输得那么丢脸!” 她心里气不平。 下一秒,就想将那份离婚协议书的事实公之于众,要让秦观澜知道,不是他离不离婚,而是她早就想走了! “其实我们……” 只是,话刚说出口,徐宥白大手忽然覆上了她的手腕,将她往后轻轻一拉。 男人打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他微微蹙眉,沉声问道:“温婳,你怎么跑下来了?” 随即,他目光落在她有些红肿的脚踝上,声音往下一沉。 “脚不想要了?” 温婳是凭着一腔孤勇冲下来的。 在听到秦观澜用那样卑劣龌龊的心思去揣度徐宥白时,脑子里的弦应声而断。 她可以忍受秦观澜对自己的冷漠误解,但她绝不允许他如此玷污徐宥白。 所以,哪怕下一秒就要撕破脸摊牌,她也要维护。 然而,这股燃烧的勇气,在对上徐宥白那双带着薄责的眼眸时,顿时被兜头浇熄灭了大半。 这一幕微妙的互动,落在秦观澜眼里,却成了压垮他理智的稻草。 看着自己的妻子,当着他的面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流露出小女儿般的姿态。 这比任何恶意的揣测都更让他怒火中烧! “好得很!”秦观澜被激怒,指着温婳怒声质问:“温婳,明明现在闹出丑闻的人是你!你们现在还想联合起来逼我离婚?!” 温婳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质问气笑了。 她挣开徐宥白的手,往前站了一步,直视着秦观澜涨红的脸。 “秦观澜,你真有脸说出这种话。” 她毫不留情地回怼道,“不过就是一张和人拥抱的照片,你就寻死觅活,委屈得像是天塌了下来,觉得我好像做了多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她眼底的嘲讽更深了。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看清楚?照片的背景,那个花园,你难道不眼熟吗?” “那不就是你要我陪你参加商业宴会,却又放任你的好发小联合叶舒一起欺负我,甚至叶舒还打了我一巴掌的那天?” 被温婳这么一说,秦观澜记忆随之上涌,瞳孔明显收缩。 “如果一个拥抱就足够定我的罪,” “那你秦观澜就该第一个罪无可恕。” “我还是你法律上的妻子,你就敢把叶舒和她的女儿宋安宁接回秦家大宅,在我面前眉来眼去,当我不存在!” “你不止把叶舒安排进秦氏集团,还三番两次被人拍到,你带着她们母女,像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一样在外面吃饭!” “就在前几天,你还公然带着她去参加慈善拍卖会,让她做你的女伴!” 温婳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得到爆发。 “秦观澜,你扪心自问,究竟是谁给了谁难堪?是谁在践踏这段婚姻?” 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曾盛满爱慕的眼眸里,此刻只剩冰冷。 “你们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明着发火,你们就可以在我的雷点上肆意妄为?” 第207章 等不了 温婳那番不留情面的控诉,狠扎在秦观澜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尊上。 然而,男人的劣根性让他无法在此刻承认自己的错误。 承认,就意味着他在这场对峙中彻底的溃败。 于是,恼羞成怒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我跟叶舒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理亏,“我照顾她们是出于道义!这和我们之间的婚姻有什么关系?” 他甚至还强词夺理,试图将主动权重新夺回手中:“温婳,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还是我秦观澜的妻子,是秦家的媳妇!现在闹出这种满城风雨的照片,你不但不反省,反而在这里胡搅蛮缠!你必须为这件事给我、给秦家一个交代!” “交代?” “你想让我怎么交代?”温婳轻声反问,每一个字都裹挟讥诮,“是跪下来求你原谅,还是去媒体面前承认我水性杨花,好成全你秦大少爷受害者的无辜形象?” 秦观澜的目光,怨毒地扫过她,又落在了她身旁沉默却气场强大的徐宥白身上。 他忽然放软了语气,试图打出最后一张感情牌。 “婳婳,我们之间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你别忘了,你曾经是那么喜欢我,喜欢到愿意为我做任何事。现在……你就真的忍心,看着你二哥用整个项目来威胁我们离婚,毁掉我们的一切?” “呵。”温婳冷哼,掐灭了他最后的幻想,“你也知道,那是曾经了。”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再也映不出他的半分身影。 “我没有觉得二哥说的有任何不对。你之所以不愿意接受,不外乎是既想要城南项目带来的巨大利益,又不想丢掉这段婚姻为你粉饰的名声罢了。秦观澜,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什么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她冷静的剖析着他的贪婪自私。 让秦观澜清楚地看到,温婳的心,似乎真的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她站在徐宥白那边,立场鲜明。 而他,成了那个被排斥在外的可笑存在。 羞愤的怒火瞬间吞噬了秦观澜的理智。 “好!温婳,你给我等着!” “我告诉你们,我绝不会离婚的!你们休想!” 说罢,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转身,带着一身狼狈不甘冲出了工作室。 “砰!” 大门被用力甩上。 客厅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争吵的硝烟味,但紧绷的气氛却随着秦观澜的离开而缓缓松弛下来。 温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身,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的徐宥白。 灯光下,男人的神色晦暗不明,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二哥……”她率先开口,“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 她咬了咬唇,脸上满是担忧。 “只要再等三天,我之前签好的那份离婚协议就会自动生效。到时候,就算他不想离,法律上也没办法了。你为什么要拿城南项目来威胁他?如果真的撤资,徐氏也会有很大损失的。” 她不希望,他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损害到他的利益。 徐宥白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地吐出五个字。 “因为我等不了。” 他的声音很淡,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温婳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温婳猛地一怔,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不了? 等不了什么? 不等她想明白,男人已经向她走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徐宥白抬起手,手指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他的指腹有些凉,触碰到她滚烫的肌肤时,激起细微的战栗。 “温婳,”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总是清冷自持的眸子里,此刻像是燃着一簇压抑了许久的火光。 “我都不想再等了。” “早一天也好,现在也行。剥离秦观澜妻子这个身份……”他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脸颊的肌肤,一字一顿地说道,“到我身边来。” 如果说,以前他所有外露的情愫都是克制隐晦的,带着二哥身份的伪装。 那么这一次,温婳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话语里那份几乎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温婳顿时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石破天惊般的话语。 看着她呆呆傻傻的模样,徐宥白眼中翻腾的烈焰,终于化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忽然不轻不重地在她的额头上戳了一下。 “好了。”他收回了抚摸她脸颊的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现在是不是可以跟你算算账了,嗯?” “算……算账?”温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捂住额头,茫然地看着他。 “不然呢?”徐宥白挑了挑眉,眼神重新带上属于二哥的严厉,“我早上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乖乖待在家里,等我消息。为什么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刚刚如果我没有及时出现,那群人会对你做什么?你会有危险的,懂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但眼神深处,却是心疼。 提起这个,温婳才从那份暧昧旖旎的气氛中抽离出来。 她心虚地垂下眼,看了一眼工作室,小声地辩解道:“因为这里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这几年的心血,几乎都在这里面了。要是真的被他们全毁了,太可惜了……” 她跟秦观澜这六年的婚姻并不快乐。 很多时候委屈憋闷没有纾解的地方。 她都会来工作室,靠着仔仔细细的裁剪布料来一点点抚平。 试图治愈好自己。 看着她那副委屈倔强的样子,徐宥白终究是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 “好吧,”他放缓了语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是我的疏忽,没想到这一层。”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经派了人过来,从今天起,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人会守在这里。你放心,以后没人敢再来动这里的一草一木。” 第208章 主动权 秦观澜是带着一腔无处发泄的邪火冲回秦家大宅的。 黑色的轿车在庭院里划出尖锐的刹车声,仿佛要将车主满心的愤恨一并宣泄在地面上。 随即他摔上车门走进客厅,俊朗的面容因为怒意而显得有些扭曲。 客厅里,叶舒正焦急地在沙发前来回踱步。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连衣裙,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他进来,叶舒苍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光亮,又旋即被更深的忧虑所取代。 她快步迎了上来,声音惊惶。 “观澜,你可算回来了!”她停在他面前,忧心忡忡地说道,“刚刚家外面来了好多媒体记者,说是想要采访你。” 秦观澜的脚步猛地一顿。 媒体?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叶舒仿佛没看到他陡然阴沉的脸色,继续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往下说:“我下午去接安宁放学,刚到门口就被他们围住了。闪光灯一直闪,安宁被吓得不行,当场就哭了,一个劲地哭着喊你的名字……”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下来,看起来柔弱无助。 “那些记者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一直在追问我们是什么关系,还说温婳的出轨丑闻,是不是跟我有关……” “什么?!”秦观澜瞳孔一缩,一把抓住叶舒的胳膊,“那你怎么说的?!” 他的力道有些大,叶舒疼得蹙了蹙眉,却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垂下头,一副受尽委屈却努力坚强的模样。 “我说我们之间是清白的。”她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望着他,“然后我就赶紧抱着安宁回来了。观澜,你放心,你平时对我和安宁那么好,我怎么会乱说话,让你陷入不利的境地呢?” 秦观澜紧绷的神经,因为她这番话而瞬间松弛了下来。 是了,叶舒一向是这样温顺识大体。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放开她的手臂,脸上紧绷的线条也柔和了些许。 顺着问道:“安宁呢?她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叶舒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低声回答,“就是在房间里哭了一会儿,哭累了,刚刚才睡着。” 秦观澜点点头,看着叶舒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歉疚。 他自觉亏欠这对母女良多,如今又因为自己的事情让她们受到惊吓。 “抱歉,叶舒。”他沉声说,“是我的事,连累到你们了。” “观澜,你千万别这么说。”叶舒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是……外面的情况,很糟糕?” 这一问,像是打开了秦观澜心中压抑已久的闸门。 在工作室里被温婳和徐宥白联手逼迫的羞辱,回公司后面对股东们质疑的焦头烂额。 他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偌大的秦家,此刻竟只有叶舒一个人,用这样关切的眼神看着他,愿意倾听他的烦恼。 压抑了一路的火气,渐渐化为了深沉的疲惫沮丧。 他颓然地在沙发上坐下,抬手揉着刺痛的眉心,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有点。” “照片的事情一出来,秦氏的股价就受到了影响了。刚刚开完股东会,所有人都要我拿出一个解决方案来。” 他顿了顿,还是将那最让他难堪的事情说了出来。 “而且……徐宥白现在拿城南的项目,逼我跟温婳离婚。” “这个项目要是停摆,公司至少要损失几十个亿,后续的连锁反应……可能会让秦氏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什么?!” 叶舒闻言,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眼睛里闪过真实的惊慌。 “这怎么能行?观澜,那个徐宥白也太过分了吧!” 她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她费尽心机,忍辱负重,眼看着就要把温婳这个绊脚石彻底挤走,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下一任秦太太。 可如果秦氏因此出了问题,甚至破产,那她岂不是全都白忙乎一场,最后只能守着一个空壳子? 叶舒表情变得愈发义愤填膺。 她坐到秦观澜身边,为他抱不平:“他们简直就是欺人太甚!观澜,他们就是看你好说话,才敢这样联合起来欺负你!你千万不能就这么认输,太便宜他们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打在秦观澜此刻最脆弱的自尊心上。 是啊,他凭什么要认输? 他才是受害者! 是他的妻子给他戴了绿帽子。 秦观澜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火光,转头看着身边这个唯一与自己同仇敌忾的女人。 “难道,你有什么办法?” “当然!” 叶舒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观澜,你听我说。现在主动权在徐宥白手上,硬碰硬对我们没好处。所以……你先拖两天,就说需要时间考虑。” “然后,你立刻安排开一个记者招待会。” 她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自己的计划: “在记者会上,你只要告诉所有人,你和温婳的婚姻早就出现了问题。然后,你就指责温婳跟徐宥白不仅早就关系不清不白,现在,更是联合起来,想用城南项目这个商业武器,来逼你离婚!” 叶舒的声音很轻,像毒蛇吐信,却又裹着一层蜜糖。 然而,秦观澜的第一反应,却是浑身一震。 “不行!”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拒绝了,声音里带着恐慌。 “我不可能跟温婳离婚!” 这个念头,是他今天从工作室里摔门而出时,就死死攥在手里的执念。 离婚,就意味着他输了。 意味着他亲手将温婳推向别的男人,也承认了自己在这场婚姻中的完败,他不可一世却留不住自己的妻子。 这比让他亏掉几十个亿还要难以接受! 看着秦观澜激烈抗拒的模样,叶舒的眼底飞快掠过冷光。 “观澜,你先别这么激动。”叶舒放得更柔,“你先听我说完。” 她微微叹了口气,眼眸里满是善解人意的忧愁。 “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温小姐是有感情的,让你主动提离婚,这对你来说太痛苦,也太残忍了。” “我怎么会忍心让你去做这么痛苦的决定呢?” “但我只是心疼你……” 第209章 一石二鸟 秦观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叶舒的话,让他的憋闷似乎找到了一个看似高尚的出口。 见他的神情有所松动。 叶舒继续循循善诱。 “观澜,你冷静地想一想,除了这样做,你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在徐宥白的威胁下保住城南的项目吗?” “……”秦观澜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要是有办法,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只能愤怒地咆哮? 徐宥白拿捏住的,是秦氏最致命的软肋。 “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之所以这么被动,就是因为你太老实了。还在顾念着和温婳夫妻一场的情分,可他们是怎么对你的?” “现在你被扣上一顶天大的绿帽子,大家都看你的笑话。紧接着,又用卑劣的商业手段来逼你就范。他们步步紧逼,根本就没给你留任何余地!” 秦观澜眼中还是有挣扎。 “可…你的办法,不就是要我开记者会,承认我们婚姻破裂,然后跟她离婚吗?” “谁说要成全他们了?” 叶舒轻轻笑了声,带着胸有成竹的狡黠。 “观澜,你把事情想反了。我让你开记者会,不是为了让你宣布离婚,而是为了让你夺回主动权!” “我知道你还在犹豫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这次退让了,为了项目和她离了婚,事情就能解决了?” 叶舒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悲悯的神色。 “可是你想过没有,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一次徐宥白能用城南的项目逼你离婚,下一次,他会不会用项目,要挟你去做别的事情?比如,彻底放弃秦氏的控股权?” 是啊,徐宥白这次尝到了甜头,谁能保证他不会得寸进尺? 秦观澜的脸色果然又难看了几分。 “而且,观澜,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秦氏,为了这个家。温婳作为你的妻子,如果她真的喜欢你,难道不应该在这种时候体谅你的难处,并且主动为此做出牺牲吗?” “她只需要暂时和你分开,就能让你保住公司几十亿的资产。这难道不是她身为秦太太应尽的责任吗?可她现在做了什么?她只顾着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把所有的烂摊子都丢给你一个人!” 秦观澜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在这样一番颠倒黑白的言论下,开始寸寸崩塌。 他确实是需要一个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去执行卑劣计划的理由。 而叶舒,恰到好处地将这个递到了他的手上。 “再说了,观澜,这也不是真的就无法挽回了啊。” “你和温小姐毕竟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基础。你就当这是你们感情里的一次考验。等到风波过去,如果事后查出来,照片的事情真的另有隐情,你还是放不下她,那你大可以再把她追回来,跟她复婚的。” “到时候,项目保住了,你也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两全其美,不是很好吗?” 复婚。 这个词,像一道奇异的光,照亮了秦观澜混沌的脑海。 是了,谁说离婚了就不能复婚? 这只是一个暂时的策略! 他并不是真的要放弃温婳,只是……用迂回的方式,来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秦观澜开始觉得,叶舒的计划堪称完美。 既能解决眼前的危机,又能让他占据道德高地,还能保留未来与温婳重归于好的可能性。 然而,尽管理智上已经被完全说服,他的心脏深处,却依然盘踞着一丝无法言喻的莫名恐慌。 仿佛预感到自己一旦踏出这一步,有些东西,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他出谋划策的女人。 忍不住开口问道:“叶舒……这些,你是怎么想到的?” 面对他的审视,叶舒的心猛地一跳,但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 她只是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因为我是旁观者。”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微,“总是看得更明白一些。” “你身在局中,只想着不能离。可我看得清楚,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离不离婚,而是掌握主动权!” “只要你能按照我说的,在舆论上彻底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相信是温婳和徐宥白联合起来用商业手段逼迫你,那理亏的人,就瞬间变成了他们!” “到时候,即便徐宥白再有能耐,可徐氏集团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家族企业吧?那里的股东,难道就不会像秦氏的股东一样,因为股价动荡和企业声誉受损,去要求徐宥白给他们一个交代吗?” “只要他有了这层顾忌,在城南项目彻底结束之前,他就再也不敢拿这个来威胁你了!” 由此, 秦观澜心中的天平,彻底倒向阴暗。 许久,他眼中的风暴终于渐渐平息,变得森然莫测。 秦观澜从沙发上站起身。 “我知道了,你说的我会考虑一下。”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楼上书房的方向走去。 背影沾染了一层无法洗刷的阴鸷。 叶舒坐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客厅的灯光落在她柔美的侧脸上,她唇角缓缓勾起得意的笑。 她知道,当秦观澜说出考虑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决定。 秦观澜或许看不透更深的一层,但叶舒看得明明白白。 徐宥白看温婳的眼神,根本就不是什么二哥看妹妹,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充满了占有和势在必得! 徐家是什么样的门第? 比秦家不知道要好上几十上百倍! 她怎么能甘心,在自己费尽心机将温婳赶出秦家大门之后,眼睁睁看着她转身就嫁入徐家,成为高高在上的徐太太,依旧处处压自己一头? 所以,她必须断了温婳所有的后路。 她要让温婳背上婚内出轨的骂名,让她在整个上流圈子里都声名狼藉,再也抬不起头来。 再也不能对她构成威胁。 想到这里,甚至来不及等秦观澜的明确回复。 叶舒就拿起手机。 开始联系自己相熟的媒体。 第210章 负起责任来 温婳随即和徐宥白回到庄园。 她一路都在担心徐宥白手臂上的伤。 那道为了护住她而被美工刀划开的口子,虽然当时做了简单的处理,但此刻看来,纱布上已经隐隐渗出了血色。 “二哥,我们还是去一趟医院吧。”一进门,温婳就蹙着眉,满眼担忧地看着他。 徐宥白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唇角反倒勾起安抚的浅笑:“不用那么麻烦。”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迎上来的管家,然后便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把家庭医生叫过来一趟。” 他的从容不迫,和处理任何商业危机时一样,总有能让人瞬间安心的力量。 很快,家庭医生便提着医药箱赶了过来。 剪开染血的纱布,再换上新的无菌纱布。 整个过程,徐宥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道狰狞的伤口长在别人身上。 倒是温婳,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医生用棉签清理伤口时,她的心都跟着一揪一揪的。 “好了,徐先生。”医生包扎完毕,站起身叮嘱道,“伤口不深,但有点长,这几天千万注意不要碰水。如果不小心碰到了,一定要马上更换纱布,避免伤口感染发炎。” “好,我知道了。”温婳抢在徐宥白之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医生和管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恭敬地退了出去。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网络上关于照片的讨论热度已经降下去了大半。 温婳心不在焉地吃着饭,在心里盘算着。 她了解秦观澜,那个男人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所以,他的妥协只是时间问题。 她给自己也给他设下了期限。 如果三天后,离婚协议书正式生效时,他还不肯松口,那她就主动向媒体公开一切,绝不给他们任何颠倒黑白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机会。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只能仰望他,任他搓圆捏扁的温婳了。 晚饭后,两人坐在客厅里,佣人送上助消化的花草茶。 窗外夜色渐浓,客厅里只留着几盏昏黄的落地灯。 徐宥白看了一眼腕表,从沙发上站起身,准备回卧室。 “二哥,”温婳下意识地叫住他,目光落在他被纱布包裹的手臂上,“你是……要去洗澡吗?” 徐宥白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点了点头,“嗯,出了一身汗。” 温婳立刻想起了家庭医生的叮嘱,连忙说道:“医生说伤口不能碰水,如果碰了,就要换纱布的。” 徐宥白闻言,唇角缓缓上扬,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戏谑。 “对啊。”他拖长了音调,“所以,这就需要你负起责任来了。” 温婳的脸颊烧了起来。 他的话意有所指,不轻不重地撩拨着她本就有些纷乱的心弦。 但她也知道,他口中的负责,是指让她帮忙换纱布。 她垂下眼,不敢去看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那,你好了叫我。”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手机屏幕亮起,是徐宥白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过来。】 温婳做了一个深呼吸,怀着满心的忐忑,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走向那间属于他的主卧。 这是她第二次进徐宥白的房间。 上一次,还是在城西的那栋别墅里。 她误喝了加了酒的饮料,意识昏沉睡着了。 是徐宥白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然后,他还偷亲了她。 而眼前这个房间的布局,竟然和那边的房间惊人地相似。 同样的深色系装潢,极简风格,充满了属于他一个人的清冷又霸道的气息。 这让温婳一踏进去,就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徐宥白正站在床边,似乎刚刚吹好头发,发梢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水汽。 毫不设防地袒露着精壮的上半身。 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滑落,淌过肌理分明的胸膛,最后隐没在裤子边缘。 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温婳的呼吸更紧促了,脸颊烫得惊人,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而徐宥白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窘迫,或者说,他发现了,却不动声色地选择无视。 他神态自若地指了指一旁的矮几:“医疗箱在那,绷带和药都在里面。” 温婳如蒙大赦,连忙将视线从他身上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上移开,快步走了过去。 “好。”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轻颤。 随即,她打开医疗箱,将消毒药水、棉签和新的纱布一一拿出,在茶几上摆好,然后才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稳镇定:“二哥,你坐过来一点。” 徐宥白依言在沙发上坐下,将受伤的手臂伸向她。 温婳深吸一口气,跪坐在地毯上,这个高度刚好让她可以平视他的伤口,而不用再抬头去看他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和……和其它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开始为他解开已经被水汽濡湿的纱布。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手臂上温热紧实的皮肤,那触感仿佛带着电流,顺着她的指尖一路窜上脊背,让她心头又是一阵发麻。 他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即便是在放松的状态下,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爆发力。 温婳的动作不由得更慢了,也更笨拙了。 纱布被一层层解开,露出那道已经不再流血,但依旧有些红肿的伤口。 她用棉签蘸了消毒药水,轻轻地为他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徐宥白始终一言不发,垂着眼,滚烫的目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 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却还是和他那样,透着一股生涩的认真。 “你以前,”他终于开口,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没给人包扎过伤口?” 温婳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摇了摇头。 “没有。” 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以前秦观澜要是受伤了,小伤他自己处理,大一点的伤,都有家里的佣人或者管家帮他。” 第211章 碰面 温婳说着,拿起新的纱布,开始笨拙地在他手臂上缠绕起来。 那动作生疏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她随即想起什么,自嘲的勾勾嘴。 “不过,有一次他膝盖受伤了,挺严重的,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那次倒是我帮忙照顾了他好几天。” 那时候,她还是满心欢喜的。 以为自己终于能像一个真正的妻子那样去照顾他,他也愿意对自己敞开一丝缝隙。 现在想来,那几天的光景,竟是他们六年婚姻里,为数不多的看似温情的片段。 徐宥白看着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温婳将纱布的尾端打上一个笨拙的结,总算是大功告成。 她抬起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故意轻松打趣的继续说道: “不过,后来我才知道,他之所以会把膝盖弄伤,根本不是像他说的什么下楼梯踩空了。” “他是为了去城外那座很灵验的寺庙,给叶舒求一串开过光的佛珠,硬生生跪着上了三百多级台阶,才把膝盖给磨破了皮。” 她说完,还耸了耸肩。 权当是回忆一桩年少无知时的笑谈,用以证明自己如今早已刀枪不入。 然而,房间里的空气却仿佛骤然降了温。 徐宥白眼眸一片沉郁。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下颌线紧绷着,连带着唇线也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那是一种显而易见的不快。 温婳脸上的笑容微僵。 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 是因为……她提到了秦观澜吗? 徐宥白没有解释。 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握住了她还停留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腕。 “温婳。” 徐宥白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像是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他让你受的委屈,不是笑话。”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那是伤害。” “以后,不准再用这种语气,说这些事。” 温婳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笑着说出那些过往,就代表已经痊愈。 却不想,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笑容背后的疤痕。 秦观澜带给她的那些难堪,被她自己当成无伤大雅的段子讲出来。 可听在徐宥白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对她的二次伤害。 温婳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缩,随即泛起一阵酸涩滚烫。 原来,真的会有人,把她的伤口当成自己的伤口来疼。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和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 徐宥白灼灼的目光依旧锁着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温婳忽然觉得呼吸困难,四周的空气仿佛被他身上那种强势而清冽的气息尽数抽干,变得灼热而稀薄。 她承受不住这样直白的审视,狼狈地错开了视线,想要从他滚烫的掌心中挣脱出来。 “我……我先把医药箱收拾好。”她慌乱地找着借口。 转身时太过仓促,竟没注意到身后沙发的边缘,整个人重心不稳,惊呼一声便向后倒去。 电光石火之间,徐宥白长臂一伸,精准有力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猛地往回一带。 天旋地转。 温婳整个人都跌进了他怀里。 这个姿势,亲密到了极致。 她几乎是半跪半坐在他的腿上,为了稳住身形,两只手下意识地攀住了他的肩膀。 掌心之下,是他肌理分明的肩部肌肉,紧实滚烫,充满了蓬勃的力量感,烫得她指尖都蜷缩起来。 鼻息之间,全是极具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霸道地钻入她的每一次呼吸。 “脸怎么这么红?” 男人低沉的嗓音就在耳畔响起。 温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以一个多么暧昧的姿态趴在人家身上,连忙手脚并用地想要起身。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她刚一动,揽在她腰间的大手却陡然收紧,另一只手更是直接按住了她的后背,让她只能更紧密地贴着他。 “别动。”他的声音染上了一层暗哑的色泽。 温婳僵住了。 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强劲有力。 她缓缓抬起头,撞进男人幽深如潭的眼眸里。 随即,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在她眼前缓缓放大、靠近。 他……难道是想亲她吗?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温婳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不行,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术,僵硬得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眼看着那两片削薄的唇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纤长的睫毛…… 就在那温热的气息即将烙印上来的瞬间,温婳却猛地抬起手,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柔软的唇瓣,隔着她的手背,碰触到了一片温热。 徐宥白的动作停住了。 他深眼眸微微眯起,眉峰轻挑,似是在无声询问。 “不可以。”温婳含混不清地说道。 她不敢去看他,只能盯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颌,鼓起全部勇气解释:“我的离婚协议,还有三天……才正式生效。” 在这之前,在法律意义上,她依然是秦观澜的妻子。 她不能让自己在这段尚未彻底结束的婚姻上,再添上一个不清不楚的污点。 听到她的理由,徐宥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溢出轻笑。 “我不管。” 他沉声吐出三个字,随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就将她的手从唇上拉开。 没有了阻碍,他再次低下头。 “唔!” 温婳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一次,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手心柔软而微凉,带着紧张的湿意,严严实实地贴合在他温热的薄唇上。 “不行!”她满面通红地摇着头。 徐宥白看着她这副快要急哭出来的样子,眼底的墨色翻涌得更加厉害。 但就在这时,沙发另一头的手机响了。 气氛浇熄了大半。 徐宥白动作一顿,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中断很是不悦。 温婳则如蒙大赦,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退到安全距离之外,一颗心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第212章 风太大 暧昧消散,徐宥白撑开身子,瞥了一眼屏幕,是徐母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余光扫向那个正手忙脚乱收拾医药箱的娇小身影,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慢条斯理地拿过手机,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温婳身后突然响起了徐母那中气十足的惊诧的。 “哎哟我的儿子!大晚上的,你怎么光着膀子就接视频了?” 紧接着,徐母似乎透过镜头看到了别的什么,又是一声惊呼:“你手臂怎么回事?怎么还包着纱布,受伤了?!” 温婳收拾的动作一僵。 徐宥白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语气却是一贯的淡定从容:“没事,妈,不小心划了一下,小伤。” 他说着,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将温婳的身影,也巧妙地纳入了视频画面之中。 徐母的眼睛尖得很,立刻就发现了。 “咦?那不是……婳婳?!”视频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可思议,“婳婳,你怎么会在宥白的房间里?!” 温婳像个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学生。 她缓缓地转过身,对上了徐宥白那双含笑的眼眸,忍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二哥绝对是故意的! 可眼下骑虎难下,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脸上挤出笑容,凑到镜头前,礼貌地打招呼:“伯母好……” 不等徐母再次发问,她就连忙解释道:“二哥他今天为了救我才受了伤,我是过来帮他换药包扎伤口的。” “哦~这样啊!” 徐母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眼神透过屏幕,仿佛能把温婳看穿。 脸上的担忧瞬间被一种了然于胸的欣慰所取代。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冲着不远处招了招手,笑得合不拢嘴:“老大,老大你快过来!你也来跟宥白说会儿话,看看他伤得怎么样了。对了,温婳也在这儿呢!” 那头很快响起温和清润的男声,带着笑意:“妈,您别吓着人家。” 随着声音,坐着轮椅的儒雅男人缓缓进入了镜头。 徐宥安看起来比徐宥白年长几岁,面容清俊,眉眼间与徐宥白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徐宥白是锋芒毕露的利刃,那他便是温润如玉的暖石,沉静内敛。 当他的目光透过屏幕落在这略显暧昧的场景时。 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与母对视了一眼。 温婳局促地站在原地。 “大……大哥。”她打了声招呼,尴尬得几乎不敢抬头。 “嗯,婳婳,好久不见。”徐宥安温和地点了点。 他的视线落在徐宥白的手臂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转而关切地问温婳:“淮之回去后那孩子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提及小淮之,温婳的神情自然了许多,她摇了摇头:“没有,他很乖。不过他现在要回学校上课,只有周末休息的时候才能过来玩。” 话一出口,温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透露了什么。 只有周末才能过来玩,这话的潜台词,不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徐家人,她现在都和徐宥白住在一起吗? 果然,徐宥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又换了个话题,“听说你之前脚也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体贴入微的关怀,瞬间让温婳想起了过去。 徐宥安总是这样,像个真正的大哥,永远细心周到。 还不等她回答,一旁的徐母已经抢着开了口,矛头直指自己的亲儿子:“对啊!你脚伤还没好利索呢,又弄出个伤员来!徐宥白,我问你,你有没有照顾好婳婳?!” “伯母,您别怪二哥。”温婳连忙对着手机解释,“我的脚已经快好了,不碍事的。这几天二哥也很照顾我。你们不用担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瞥徐宥白。 徐宥白正懒洋洋地靠着,眼神幽深地看着她,看得温婳心里一阵发毛。 “打视频到底什么事?” 徐宥白随即凉凉地开口,打断了这场温情脉脉的家庭会议。 “哟,这就嫌你妈跟你哥碍事了?”徐母在视频那头佯怒地哼了一声,但脸上的笑容却藏都藏不住,“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这边还有些手续要办,我和你大哥估计还要十来天左右才能回去。” “好。”徐宥白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似乎巴不得他们立刻挂断。 徐母显然也看穿了儿子的心思,却不急,反而将视线重新聚焦在温婳身上,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和郑重。 “婳婳,再等一阵子,等我跟你大哥回来了,有什么委屈就跟我们说。到时候不管是谁,包括他徐宥白在内,都不能再欺负你,听见没有?”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温婳的心里。 秦家和温家从未给过的认可庇护,却在徐家这里,轻易地得到了。 她甚至还没有真正地成为他们家的一份子,他们却已经将她划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给予了她最坚定的承诺。 温婳眼眶控制不住地有些温热。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将那层即将涌上的水汽逼了回去,然后对着屏幕,回以灿烂的微笑:“嗯,谢谢伯母。” 视频终于挂断。 客厅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温婳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下去。 她飞快地将医疗箱的盖子扣上,低着头就准备往外走。 “我先回去了,二哥你早点休息。” 然而,她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了男人那不紧不慢的声音。 “温婳。” 徐宥白叫住了她。 温婳的脚步一顿,却不敢回头。 “所以,是不是三天以后,就可以了?” 他竟然还记着! 温婳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应对。 只能飞快的装糊涂:“风太大了,我没听清……” 说完,也不等徐宥白有任何反应,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他的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徐宥白一人。 他回想着温婳的脸,忍不住胸腔里发出愉悦的轻笑。 跑? 没关系。 反正,只剩三天了。 第213章 倒计时完成 恰好第二天徐淮之周末不用上学,徐宥白便让温婳带着小家伙去城郊杜玉芝那边住上两天,避一避风头。 而他自己,则留在公司处理这几天堆积下来的公务,同时也是为了坐镇,以防秦观澜那边有任何异动。 城郊的空气清新。 有了徐淮之这个小太阳在身边,温婳紧绷的神经确实放松了不少。 她陪着孩子在院子里追逐蝴蝶,听杜玉芝讲那些家长里短的趣事,照片带来的影响似乎真的被这片刻的宁静冲淡了许多。 温婳没想到。 离婚协议生效的倒计时,最后三天,竟是以这样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方式流淌而过。 等到第三天傍晚,徐宥白派车来接她和淮之回城里时,温婳才后知后觉地惊觉,这几天,秦观澜那边竟是彻底没了任何动静。 甚至连一个试图联系她的举动都没有。 这太不符合秦观澜的处事风格了。 以她对那个男人的了解,他绝不是一个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人。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反而让温婳感到怪异。 不过,她很快下意识地认为,是徐宥白在背后做了什么,将这场风波给彻底压了下去。 晚上,徐宥白亲自将玩累了的徐淮之送回去。 温婳一个人留在这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庄园里,她洗完澡,下意识地以为他今晚会留在那边不会回来。 偌大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她抱着柔软的被子,躺在床上,眼睛却毫无睡意地盯着墙上的挂钟。 分针一格一格,缓慢地迈向终点。 她和他六年备受委屈的婚姻,她那段可悲又可笑的青春,都将随着这最后的几分钟,彻底画上句号。 当墙上时钟的时针终于过了12点时。 那一瞬间,温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袭来。 仿佛一直以来压在她灵魂深处的一座无形大山,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从此刻起,她不再是秦观澜的妻子,不是那个需要看婆婆脸色、忍受丈夫冷暴力的秦太太。 她只是温婳。 一个自由崭新的,属于她自己的温婳。 这个认知,让温婳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也浮现出卸下所有重负后的纯粹笑意。 可奇异的是,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却不是与秦观澜那段漫长而痛苦的婚姻纠葛。 而是徐宥白俊朗分明,总是带着几分清冷与霸道的脸。 是他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在暧昧的夜晚一本正经的问。 “所以,是不是三天以后,就可以了?” 温婳将被子拉高,盖住了自己发烫的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心脏不争气地狂跳。 原本只是获得自由的轻松感,在这一刻,竟莫名地沾染上了对未来的期许。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 “叩叩。” 房间门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两下。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吓了温婳一跳。 不等她开口询问,门外便响起了徐宥白清冷熟悉的嗓音,“是我,开门。” 温婳的心一颤。 徐宥白居然回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坐起来,随手抓过一件披肩外套裹在睡裙上,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紧张。 温婳拧开了门把手。 门外,走廊的灯光勾勒出男人挺拔修长的身形。 徐宥白就那样笔直地站着,穿着简单的休闲家居服,身上还带着室外夜晚的微凉气息,清爽干净。 眼神幽深地看着她。 温婳心跳如鼓,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却在她身影出现的瞬间,如同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拿出了一大束娇艳欲滴的鲜花,递到了她的面前。 精心搭配过的香槟玫瑰,花瓣层层叠叠,优雅而不张扬。 温婳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花,茫然地抬起头,“为……为什么要送我花?” 徐宥白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样子,薄唇轻启,嗓音清淡却掷地有声:“庆祝。” 他说完,没有解释庆祝什么,转身便迈开长腿,走向自己房间的方向。 留下温婳一个人抱着花,愣在原地。 庆祝? 庆祝什么? 温婳的脑子转了两秒,随即,明白。 他说的庆祝,是庆祝她恢复单身,终于摆脱不幸福的婚姻,重获自由。 徐宥白甚至算准了零点这个时刻,在她获得新生的第一分钟,用这样温柔体贴的方式,为她送上了第一份祝福。 这个人…… 温婳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悸动。 莫名的勇气,突然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二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叫住了那个即将走进房间的背影。 徐宥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深邃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然后,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温婳翩然跑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男人高大的身躯瞬间僵住。 一向睿智沉稳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二哥,谢谢你。” 说完,不等他有任何反应,温婳便飞快地松开了他,抱着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徐宥白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那扇门已经在眼前紧闭,才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还残留着她体温的胸膛。 鼻息间,似乎还萦绕着那裹着花香的气息。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奔向自己时,亮得惊人的眼睛。 许久,男人紧绷的唇线,缓缓地勾起愉悦的弧度。 昨夜那个短暂却有力的拥抱,连同那束被安置在床头柜上的鲜花,共同编织成了甜蜜安稳的梦境。 温婳一夜无梦,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醒来时,温婳从床上坐起,前所未有地充满干劲。 她仔仔细细地挑了一件素雅的白色连衣裙,化了个淡妆,镜子里的女人气色红润,眼底带着清亮的光,早已不是那个在秦家时眉眼间尽是疲惫的温婳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偌大的客厅里,徐宥白正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第214章 绿本本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早。”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眼神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早,二哥。”温婳低着头,快步走到餐桌旁坐下,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徐宥白将一杯温牛奶推到她面前,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今天穿得这么正式,准备出门?” 温婳捧着温热的牛奶杯,点了点头。 “要去哪儿?”他继续问,目光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温婳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回答,“……去民政局。” 说完这三个字,她不自然地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面前的牛奶杯,不敢与他对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徐宥白了然地勾了勾唇角。 离婚冷静期已经结束,即便秦观澜当缩头乌龟不出现,温婳今天也可以单方面顺利拿到离婚证。 他看着她羞赧又带着期盼的模样,徐宥白心底不由得一软,但嘴上却偏要逗她。 他微微挑眉,带着滚烫的戏谑,轻飘飘地问:“哦?那……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他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的脸上,烫得温婳的心尖都颤了一下。 和他一起去民政局?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她心跳失速。 “不……不用了!”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摆手,慌乱地解释道,“我约了林珠陪我一起去,她应该快到了。” 看着她这副被吓到的小鹿模样,徐宥白眼底的笑意更深。 也不再逼她,适可而止地收回了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 “也好。”他站起身,“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顿了顿,走到她身边时又补充道:“晚上我会定好餐厅,我们在外面吃。” 温婳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又暖又软。 恰在此时,庄园外隐约响起了汽车鸣笛。 “林珠到了。”温婳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二哥再见。” 徐宥白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唇角愉悦的弧度,久久没有落下。 红色的保时捷停在庄园门口,林珠戴着墨镜,摇下车窗,在看到这气派非凡的独栋庄园时,夸张地吹了声口哨。 “哟,姐妹儿,可以啊!”她摘下墨镜,对着快步走来的温婳挤眉弄眼,“这才几天不见,就住进金屋了?看来我们徐二爷是把你放心尖儿上疼啊。” 林珠之前一直在外地出差,也是第一次来徐宥白这处私产,眼里的惊讶和调侃毫不掩饰。 “你别贫了!”温婳被她臊得满脸通红,拉开车门坐进去,“快走,抓紧时间去民政局。” “啧啧啧,”林珠发动车子,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不住地打趣她,“温小姐,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你领结婚证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着急上火过。” “那是!”温婳难得地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回敬道,“此一时彼一时。你要说我能早一天摆脱秦观澜,我只会更急。” 林珠被她这副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哼,要是我,我估计昨晚都不会在家睡觉,直接卷个铺盖卷在民政局门口打地铺,就等着他们一开门,我第一个冲进去办了!” 笑完,林珠又暧昧地朝她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说真的,看来你受伤这段时间,徐总把你照顾得很好啊,这小脸红润得,都快能掐出水了。” 一提到徐宥白,温婳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 她不甘示弱,立刻调转枪头,反击道:“彼此彼此。陆总前两天也跟我打听了好几次,问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我看啊,他对你也是着迷得很。” 果然,提到陆鸣,林珠那张牙舞爪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脸上闪过不自然的尴尬。 “咳,别提他。”她干笑了两声,“我跟他说白了就是单纯的床伴关系,玩玩而已,谁也没想过要深入发展。而且之前老待在一起,腻歪了,分开一阵子正好。” 林珠向来看得通透,也活得洒脱。 她很快就明智地岔开了话题:“行了行了,大好日子的,别聊这些糟心的男人了。说点开心的!” 两人就这么一路你来我往地瞎聊着,车里的气氛轻松愉快。 当车子稳稳停在民政局门口时,温婳那颗因为要去面对终结过去而悬着的心,也彻底地放了下来。 因为手续齐全,加上并非高峰期,整个流程走得异常顺利。 十五分钟后,当工作人员将那本崭新的墨绿色离婚证递到温婳手上时,她甚至还有些不敢相信。 她低头看着那本小小的册子,反反复复地摩挲着上面的烫金大字。 六年。 整整六年的青春,一段噩梦般的婚姻,就以这样一本薄薄的证件,彻底画上了句点。 “太好了……”温婳喃喃自语,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热,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喜悦。 她举起那本绿色的自由证书,对着窗外的阳光,脸上绽放出这几年来最灿烂轻松的笑容,然后开心地对林珠说:“快,帮我拍张照!” 林珠笑着拿出手机,为她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照片里,温婳笑靥如花,眼里的光芒比阳光还要耀眼。 “拍得真好!”温婳满意地看着照片,正兴致勃勃地想着,要不要干脆发个朋友圈,配文就写“喜提单身,未来可期”,彻底宣告自己的新生。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编辑文字,就看到身旁的林珠忽然“咦”了一声,正低头飞快地刷着手机,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凝固。 “怎么了?”温婳不解地问。 林珠没有立刻回答,眉头越皱越紧。 温婳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婳婳……”林珠猛地抬起头,神情凝重,“不好了!” “秦氏集团刚刚突然在官博宣布,半小时后要召开紧急记者发布会,说是要就近期的不实传闻,进行公开澄清!” 第215章 强得可怕 温婳心中所有刚刚燃起的喜悦火焰被浇灭。 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地凑过去看林珠的手机屏幕。 那条来自秦氏集团官方账号的最新推送。 底下已经涌入了成千上万的评论和转发,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澄清什么?澄清温婳出轨的事情吗?” “楼上太天真了,这明显是要反咬一口啊!资本家的手段,你还不懂?” “赌五毛,绝对有反转,等着瞧吧。” 看着那些评论,温婳秀气的眉头紧紧皱起。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徐宥白给她打来了电话。 温婳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她以为他也是看到了新闻,特地打电话来通知她这件事。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男人一贯沉稳清冷的嗓音,不带一丝波澜。 “证拿到了?” 他没有提发布会的事,反而先关心她此行的目的。 这不经意间的细节,让温婳纷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她握紧了手中的离婚证,感觉那本小小的册子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嗯,拿到了。”温婳的声音很平静,她随即主动开口,切入了正题,“二哥,秦观澜要开记者会的事,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头,徐宥白发出一声极轻的“嗯”,随即语调变得轻松起来,“知道。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来解决。” 他的话语一如既往,充满了让人信赖的强大气场。 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大的风浪也能被轻易摆平。 若是从前,温婳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躲进他撑起的这把保护伞下。 但今天,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着那本象征着自由新生的离婚证,前所未有的勇气油然而生。 “不用了。”温婳异常坚定有力,“二哥,你已经护着我太久了。这一次,就看我的吧。” 她顿了顿,自信浅笑:“我现在离婚证都已经拿到了,强得可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徐宥白的轻笑。 “这么有信心?”他调侃道,“还是在担心我?” 温婳没有给出正面回答,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从我决定瞒着秦观澜签下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着今天了。” 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对方已经摆开了阵仗,那她就必须迎战,并且要打得漂漂亮亮! “好。”徐宥白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决然,不再坚持,“放心去,想怎么闹都行,天塌下来,有我给你撑着。” “嗯。”温婳重重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转头看向林珠,眼底的光芒锐利明亮:“走,我们去会场!” 她们赶到秦氏集团楼下的新闻发布会现场时,会场内早已座无虚席,长枪短炮的镜头全都对准了主席台。 发布会已经开始了。 温婳和林珠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进入,站在了会场后方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当看清主席台上坐着的人时,温婳的瞳孔猛地一缩。 秦观澜坐在正中央,一身深色西装,面色沉郁。 而他的左手边,赫然坐着叶舒! 她今天一反常态,穿着纯白色的套装,化着精致却又显得楚楚可怜的妆容,活脱脱一朵盛世白莲。 最让温婳感到震惊的是坐在叶舒身旁的温宁! 她与叶舒一左一右,将秦观澜衬托得仿佛是一个被两个弱女子所依赖的保护神。 就在温婳心头怒火翻涌之际,在无数闪光灯的聚焦下,秦观澜站起了身。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环视全场,然后用看似平静无波语调,投下了第一枚重磅炸弹。 “今天召开记者会,首先是想告诉各位媒体朋友,” “我与温婳女士,实际上早就在办理离婚手续。她之前在网络上的一切做法,皆是其个人行为,与我们秦氏集团无关。”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记者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炸开了锅。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秦观澜抬手,虚虚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一字一句地说道:“至于我们离婚的原因……是因为我发现,她在婚内,长期与她的养兄,也就是徐氏集团的现任总裁徐宥白先生,保持着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公然背叛了我们的婚姻!”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威力强了十倍不止! 整个会场彻底沸腾了! “婚内出轨养兄?” “天哪!还是徐氏集团的总裁徐宥白?这是真的吗?” “难怪之前徐氏会帮她,原来是这种关系!” 记者们疯狂地按动着快门。 说完这番颠倒黑白的话,秦观澜便重新坐了下去,阴沉着脸,摆出不愿再多言的姿态。 “我操!”后排的林珠气得浑身发抖,低声怒骂,“这个王八蛋!他怎么敢!婳婳,走!我们现在就上去,把离婚协议书直接甩在他那张狗脸上!”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身边的温婳反而镇定了下来。 她的脸上不见一丝慌乱,眼神冰冷地看着台上那三个正在卖力表演的人。 “不急。”温婳轻轻按住激动的好友,“让他说。我倒要看看,为了给我泼脏水,他们到底都准备了些什么东西。” 她要让他们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然后,再一张一张地,将他们的谎言彻底撕碎! 这时,叶舒适时地接过了话筒。 她先是红着眼眶,对着镜头无声地哽咽了片刻,柔弱无助的模样,瞬间引来了无数镜头的特写。 “大家好,”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开始了她的表演,“关于坊间那些传闻我和观澜的绯闻,全都是温婳小姐因为嫉妒,而故意捏造放出来的假消息。” “我先生去世得早,观澜和我亡夫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关系一直非常好。他见我们孤儿寡母生活艰难,实在可怜,所以才时常伸出援手,帮忙照顾我们母子……” 这番茶言茶语,配上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足以让不明真相的人心生怜悯,转而将矛头对准那个他们口中恶毒的温婳。 温婳冷冷地看着,心中讽刺冰凉。 第216章 联合抹黑 这场戏,比温婳想象中还要精彩。 就在叶舒那番声泪俱下的剖白刚刚落下帷幕,台下立刻有记者敏锐地抓住了她话语中的漏洞,犀利地举手提问。 那是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语气咄咄逼人,显然不是那种会被轻易糊弄的善茬。 “叶舒女士,您好。”他站起身,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主席台,“据我们所知,秦总不仅安排您住进了他与温婳女士共有的婚房别墅,还经常亲自接送您的女儿上下学,更将您直接安排进秦氏集团的核心部门,并多次携您共同出席重要的商业宴会。请问,您口中帮忙照顾的尺度,就是如此亲密无间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几乎是把叶舒刚刚苦心塑造的可怜寡妇形象撕开了一道口子。 温婳听着这记者的语气,心中微微一动。 这不像是秦家买通的喉舌,倒像是个真正追求真相的媒体人,又或者……他根本就是徐宥白安排的人,专门来提出这些关键问题的? 无论是哪一种,都对她有利。 面对如此尖锐的质询,叶舒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但她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垂下眼帘,挤出几滴眼泪。 “不……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鼻音,急切地否认。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向镜头,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充满了精心设计的无辜:“我和我的女儿,只是借住在别墅里一间离主楼很远、几乎快要废弃的空置房间里。因为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住在外面实在不安全,观澜他也是出于好心。” “至于出席宴会,”她哽咽了一下,继续解释道,“那是因为我脱离社会太久了,观澜是想让我尽快适应职场,重新自立起来,才带我出去见见世面,帮我积累一些人脉。我对他心中只有无尽的感激,又怎么可能会有半分非分之想呢?” 避重就轻的解释,再次将自己摆在了弱者的位置上,仿佛一切都是为了生活所迫,而秦观澜则是那个善良到毫无边界感的滥好人。 “可是……即便我和观澜哥之间清清白白,温小姐她…却一直很介意我和女儿的存在。” “她在家里,一直把我当成佣人一样使唤,这些我都可以忍。可是她竟然多次当着下人的面,辱骂我的女儿是没有爸爸的野种!” 这句话一出,现场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辱骂一个年幼丧父的孩子,这无疑是触碰了公众道德的底线。 叶舒仿佛说到了最伤心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为了能把我们母女赶走,她甚至不惜污蔑我那才几岁大的女儿推她下了楼梯!就因为这件事,我女儿那么小的年纪,就被带进了警察局接受盘问,吓得好几天晚上都做噩梦。我真的不知道,人心怎么可以恶毒到这个地步!” 她一边哭诉,复杂的眼神全是隐忍。 “我一开始一直以为,温婳只是太爱观澜,怕我抢走观澜对她的关注,所以才这样疯狂地针对我。”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真正对这段婚姻不忠的那个人,竟然是她自己!” “其实,观澜哥心里一直都很在意她,给了她无数次机会。” 叶舒抬高了音量,仿佛是要替秦观澜鸣不平,“这一次,要不是她做得实在太过分,竟然怂恿徐总,拿两家公司正在合作的重要项目来威胁观澜哥,逼他对此事忍气吞声,要不然我们是绝对不会这样站出来的!” 说完这最后一句,叶舒便彻底崩溃似的,双手掩面,伏在桌上泣不成声。 主席台上的秦观澜,立刻顺势抽出纸巾,动作体贴地递了过去,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他当然清楚,叶舒这番话里,添了多少油,加了多少醋,又有多少是凭空捏造的。 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将舆论的导向彻底扭转到有利于自己的一边,他选择纵容默许。 完美的一唱一和,瞬间引爆了全场。 记者们开始议论纷纷,而各大平台的直播间里,弹幕更是炸开了锅。 “天啊!我没听错吧?污蔑几岁的小孩推她下楼?这个温婳也太恶毒了吧!” “骂人家女儿是野种?这素质也太低了,亏她还是豪门太太!” “原来是她自己出轨在先,还反过来倒打一耙,真是刷新三观了。” “心疼叶舒和秦总,一个被污蔑,一个被戴绿帽,太惨了。” 后排的林珠气得肺都要炸了,“这贱人!她怎么敢这么胡说八道!她才是那个把我们当猴耍的演员!” 温婳的脸色也冷到了极点,但她依然没有动。 放任现场和网络上的舆论发酵了一会儿,让温婳恶毒的印象深入人心之后,这场大戏的另一位重要角色,终于登场了。 温宁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今天一改往日里嚣张跋扈的蛮横模样,脸上带着一抹沉痛悲伤。 她先是对着镜头和记者们深深鞠了一躬,才拿起话筒,声音清脆。 “大家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温婳的妹妹,温宁。”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她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身份爆点,“温婳虽然是我们温家的人,但她……并不是我父母亲生的。在我被找回温家之前,她一直占据着本该属于我身份的假千金。” 假千金三个字一出,又是一阵轩然大波! 温宁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继续用那副沉痛的语气说道:“所以,我恳请大家,也不要太过分地责备我的姐姐。她虽然为人有些虚荣,也确实不忠于婚姻,但她可能只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出身比较低,心里没有安全感,才会做出这些错事。” 她这番话,看似是在为温婳开脱,实则字字诛心。 暗示她格局低下,眼皮子浅。 “她大概是觉得,徐家比我们秦家的姻亲更有钱有势,所以才开始和徐宥白先生暧昧不清的。”温宁说着,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但据我对徐先生的了解,他为人非常正派,洁身自好,从来不乱搞男女关系。所以我想,这一切应该都只是我姐姐的一厢情愿罢了。” 第217章 不再是夫妻 几人轮番上阵,一唱一和,将一盆盆精心调配的脏水,毫不留情地泼在温婳身上。 一时之间,温婳成了众矢之的。 好像什么错都是她的。 而会场后方,温婳眼神冰冷地看着中央的秦观澜。 真是天大的讽刺。 结婚六年,她为这个男人,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 即便到了离婚的最后关头,即便她手里握着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证据,她也终究是念及旧情,留了最后的余地,没有选择把事情做绝。 可她没想到,秦观澜却能狠心到这个地步。 不仅能眼睁睁地看着叶舒和温宁用最恶毒的谎言来诋毁她,甚至还能亲自下场,摆出受害者的无辜模样。 在他的世界里,永远只有利益。 为了秦氏的声誉,他自己的形象,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她的一切。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提问的男记者,再一次站了起来。 “秦总,我想请问,您是什么时候,具体在什么情况下,发现温婳女士和徐宥白先生关系过密的?” 秦观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追问细节。 他愣了片刻,随即沉声答道:“是在徐总从国外回来后不久。” 这个回答很模糊,却也勉强能自圆其说。 那记者似乎还想再追问些什么,嘴唇动了动。 可就在这一瞬间,温婳清亮而又充满嘲讽的声音,划破会场! “秦观澜!你还想撒多少谎?!” 众人循声望去,拥挤的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温婳纤瘦却笔挺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地从中走出。 看到温婳出现的那一刻,秦观澜的脸上瞬间闪过惊慌。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但很快,惊慌就被强行压下,转化为了恼羞成怒的呵斥。 “温婳!你来这里做什么?!” “马上回去!不要把事情闹得更难看!” “难看?” 温婳停下脚步,站在了所有摄像机的正前方。 冷笑一声。 “你们当然希望我不要来,这样你们就可以继续在这里肆无忌惮地表演,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的头上,不是吗?” 叶舒生怕温婳的出现会让秦观澜心软,坏了他们的大计,立刻抢在秦观澜之前开了口。 她柔声劝道:“温婳,事到如今,既然所有事情都已经被大家知道了,你再来这里胡搅蛮缠也没有用了。你和观澜好歹也有几年的夫妻情分,闹成这样谁也不想,大家还是好聚好散吧。” “你倒是说得理直气壮!”温婳毫不客气地将火力对准了叶舒,言辞犀利:“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哪个小三,能这么迫不及待上赶着自己暴露在公众面前的!” “叶舒,别动不动就拿你寡妇的身份来当遮羞布,你那点想要二嫁豪门的心思!” 叶舒的脸当即变了。 “姐姐!”一旁的温宁见状,立刻大声打断了温婳的话,“你怎么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叶舒姐和观澜哥是清白的!你再这样闹下去,丢尽了我们温家的脸,家里也容不下你了!” 温婳缓缓转过头。 “哦?”她轻蔑地挑起眉梢,“现在又不是你跑来跟我管我要三千万来买断温家养育之恩的时候了?怎么,钱还没到手,就开始急着跟我撇清关系,要代表温家来审判我?” 温婳这句话的信息量,丝毫不亚于刚才的任何一个爆料! 现场的记者们又炸了! 疯狂地将镜头和话筒全都对准了温婳。 “温小姐!请问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温宁小姐跟您要三千万?” “温小姐,关于您婚内出轨的照片,还有和徐宥白先生关系暧昧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另有隐情?” “请您正面回应一下!” 面对着无数的追问,温婳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她只是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秦观澜看着眼前似乎完全脱离了他掌控的温婳,心中隐约不安。 他站起身,冲着她低吼道:“温婳!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如果在这里胡说八道,会对公司的股价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 直到此刻,他关心的,依然是公司利益。 听到这句话,温婳眼底最后的迟疑,也化为了灰烬。 温婳抬起眼,迎着他充满警告的眸子。 “秦总真是说笑了。”她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清冷的嗓音里不带半分温度,“我又不再是你秦家的人,你们秦氏集团的股价是涨是跌,与我何干?” 秦观闻敏锐地抓住了她话语中的关键词,脸色倏然微变。 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温婳,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温婳没有丝毫退缩。 她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过去六年的委屈与不甘尽数吐出。 然后,她拿出刚领到手的绿色小本子。 在全场数百个镜头的聚焦下,她将离婚证高高举起,大声宣布: “我的意思是,因为早在一个月以前,我和秦观澜先生,就已经签好了离婚协议!而现在,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已经结束,离婚证也办理好了。” “所以现在从任何层面起,我温婳与你秦观澜,早已不再是夫妻关系!” 什么? 温婳和秦观澜居然早就离婚了? 所有的记者差点都反应不过来。 而秦观澜,在看清温婳手中的绿色证件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英俊的面庞上血色尽褪。 “不可能!”他失声喊道,“证是假的!我根本就没有签过什么离婚协议书!”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他怎么可能签过?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和温婳离婚,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逼她服软,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 “秦总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她冷漠地看着他,眼神已然陌生。 “你难道真的忘了吗?一个月以前,是谁丝毫不避讳地将叶舒母女接回了我们的家,让你那所谓的好心照顾,使我变成所有人笑话?” “那时候你对我百般敷衍不耐烦。离婚协议书也就是在那时签好的。” 第218章 我跟你们不一样 温婳的目光缓缓扫过秦观澜,又落在叶舒身上,嘴角的讥诮更深了。 “我知道,秦总你要面子,本来也不想声张,是怕影响到你的事业。所以想着,一个月冷静期到了,我们就这样好聚好散,各自安好。我甚至都没有想过要分你秦氏的一分钱。” 她的声音顿了顿,陡然转厉:“但我却没想到,你竟然会抢先一步召开记者发布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污蔑我!” 说完,温婳不再看他,坦然地转向所有记者。 “各位媒体朋友……” “你们口中所谓的,我婚内出轨和别的男人拥抱的照片,纯属无稽之谈!” 她开始逻辑清晰地逐条反驳:“首先,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在我与秦观澜先生签完离婚协议书之后。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单身女性。一个单身的人,和朋友有礼节性的拥抱,难道还需要被拿到公众面前来审判吗?” “再有,”温婳的眼神变得越发锐利,“既然你们言之凿凿地说我出轨,那就请拿出更多的真凭实据来!不要只拿一张易被任意解读的拥抱照片来说事!” “暧昧短信、聊天记录、音频视频,甚至是开房记录都找出来。如果拿不出来,光凭一张拥抱的照片就给我定罪,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如果哪天我参加一个有很多国外友人的宴会,按照他们的贴面礼仪,岂不是满地都是我的奸夫?” 随着温婳的一番提醒,秦观澜想起来了。 大概在一个月前,温婳确实抱着一叠公司文件来找他签字。 那时的他笃定,温婳爱他入骨,无论他怎么做,她最多也就是闹闹脾气,耍耍性子,根本不可能、也绝对不敢动离婚的念头。 所以,他看都没看那些文件,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是算准了他的自负,将离婚协议书夹杂其中。 秦观澜内心里,从未想过要真正和温婳离婚。 即便今天做的这一切对于温婳来说很过分,他也觉得自己还可以哄好她。 可现在,离婚证赫然摆在眼前,像一个巨大耳光,扇得他头晕目眩。 让他开始无限恐慌。 所以……这一个月以来,温婳早已经做好了永远离开他的准备。 然而,即便秦观澜和叶舒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温婳的反击还没有结束。 她接着说道:“至于他们口中,对我与徐宥白先生关系暧昧的指责,更是颠倒黑白!” 说完,温婳缓缓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己曾经喜欢了那么久的男人。 “秦观澜,”她轻轻开口,“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我能在你本人根本不出席的情况下,单方面拿到离婚证吗?” 是啊,为什么? 根据婚姻法规定,离婚冷静期过后,需要双方共同到场才能领取离婚证。 她是怎么做到的? 秦观澜的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放大,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婳也没想等他的回答。 “因为……”她一字一顿,“我暗中收集了你和叶舒的大量证据。有照片,有视频。这些证据,足以让我向法院申请强制判决离婚。” “这可比你们在这里光靠一张嘴就想给人定罪,要实锤得多了。” 温婳的嘴角勾起,残忍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那你希望……我现在就把这些证据,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吗?” “不要!” 叶舒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这两个字,苦心经营的柔弱白莲面具,在这一刻碎裂。 一旦那些照片和视频被公布,她就完了! 秦观澜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紧紧地握着拳。 他看着温婳决绝陌生的脸,心脏传来尖锐的剧痛。 “温婳……”他声音嘶哑,“你就这么痛恨我吗?” 恨到要用这种方式,将他彻底毁掉? 他的质问,在温婳听来,只觉得可笑。 而台下的记者们,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反转刺激得热血沸腾。 “公布照片!” “温小姐,我们支持你!把证据拿出来!” “让大家看看真相!”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温婳却只是平静地将离婚证放回包里。 会场因为她的动作而安静了片刻。 温婳沉默了一会儿,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秦观澜,我跟你们不一样。”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跟你做回陌生人,那么关于你的一切,好与坏,我都不会再在意了。” “过去这六年的婚姻,我承认,我确实积累了太多的怨气不甘。尤其是在你因为叶舒母女,一次又一次地误解伤害我的时候,我真的想过,干脆玉石俱焚,让所有人都闹得难看,让你们身败名裂。” “但是……”她的目光逐渐清澈坚定,“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太太了。我需要重新开始,找回我自己的生活。” “所以,我不屑于用你们那种肮脏的手段,靠把自己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人狠狠踩进泥里,来获得解脱的快感。” “以后,你们好自为之。也别再来招惹我。” “因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旧情可言。” 秦观澜眼睁睁地看着温婳的嘴唇一开一合,说着那些他从未听过的冰冷话语。 脑海中想起的,却是这六年的婚姻中,她的无数个模样。 她曾经是那样隐忍卑微,又容易满足。 秦观澜记得,刚结婚不久,他带她回秦家老宅参加家宴。 席间,他那些眼高于顶的亲戚们,话里话外都在嘲讽她的出身,说她不过是温家不要的养女,是走了天大的运才攀上了秦家这棵高枝。 那时的她,就坐在他的身边,穿着他母亲为她挑选的并不合身的名贵礼服。 低着头,指节都泛了白,却始终一言不发,硬生生地将所有委屈难堪都吞进了肚子里。 回家的路上,她也没有一句抱怨,更没有像别的女人那样哭闹卖惨。 直到他有些不耐烦地问她怎么不说话时,她才回过头,对他露出逞强的笑容,轻声说:“嗯,头有点晕。” 第219章 已然失去 秦观澜那时候只觉得她还算懂事没有给他添麻烦。 画面一转,秦观澜又想起了温婳的养父母带着温宁找上门时,逼着她去求秦家给温氏注资,言语间满是威胁轻贱。 那天他正好提前回家,撞见了那一幕。 不过是觉得那一家人的嘴脸太过难看,也厌烦他们总是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来烦他,便冷着脸,让保镖把他们轰了出去,并随口对她说了一句:“以后这种人,不必让他们进门。” 就因为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温婳那双总是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竟然瞬间就亮起了璀璨的星光。她仰着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依赖与崇拜。 “谢谢你,观澜。”她小心翼翼的开口,“……愿意站在我这边。” 但他当时觉得她太过小题大做,甚至有些可笑。 不过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值得她这样感激涕零吗? 还有他接手秦氏集团最艰难的那段日子。 因为根基不稳,几个叔伯辈的元老在董事会里处处与他作对,架空他的权力。 有好几个至关重要的项目,都因为内部的阻挠而陷入僵局。 那段时间,他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是温婳,顶着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挂职,没日没夜地研究项目资料,谈回了那几个几乎被所有人放弃的项目,为他彻底稳固在秦氏的地位。 可项目成功后庆功宴上,他对所有人的轻描淡写:“这是我们团队努力的结果。” 秦观澜似乎太享受温婳的付出了。 很自然的将她所有的功劳都抹去。 因为他不喜欢她太过耀眼。 他要的,只是一个听话温顺、可以由他任意摆布的妻子。 而她,也接受了。 甚至…… 对于他们结婚六年,却从未有过夫妻之实的无性婚姻,也始终安静地接受着。 至此。 秦观澜一直以为温婳离不开他。 可直到今天,她站在万众瞩目之下,将所有的不堪层层剥开,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个他以为早已被自己驯服得没有半点棱角的女人,其实一直都拥有一身锋利的骨头。 而至此,温婳结束了自己想说的话。 挺直骄傲的背影已然转身。 看着她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 秦观澜再也无法维持淡定。 “温婳!”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将她叫住。 温婳停下脚步,半侧过头,眼神无声的问他还有什么事? “温婳,今天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开这个发布会……” 秦观澜有些说不下去了。 有好多话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灼热的痛楚。 他深吸一口气,哀求着,“你别闹了好不好?我们回家,以后好好过日子,我们还是可以回到以前那样的,我保证……” 温婳淡漠的看着眼前这个方寸大乱的男人,轻轻地摇了摇头。 “秦观澜,若还能回得去,我就不会做出离婚的决定。” 当一个人连????恨都懒得再给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结束。 说完,她再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径直转身,拉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温婳!” 秦观澜不管不顾地就要追上去,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让她走! 而一旁的叶舒,比他更加心慌。 她费尽心机导演了今天这场大戏。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温婳会直接掏出离婚证,釜底抽薪,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精心策划的发布会,彻底白费。 眼看着秦观澜就要失控地追出去,叶舒再也顾不上伪装,死死地拉住了他的手臂。 “观澜,你别去!”她哭着哀求道,“她现在肯定是在气头上!你让她冷静一下,等她气消了就好了!你现在追出去,只会让她更得意的!” “松手。”秦观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叶舒被他的眼神吓得一颤,但依旧不肯放手:“观澜……” “我让你松手!”秦观澜直接甩开她的手。 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眼神里的疏离将叶舒刺痛。 “叶舒,你自己回去吧,以后别再管我的事情了。” 说完,他便快步冲出了会场。 独留下叶舒呆立在原地,面如死灰。 温婳从发布会现场出来,会场内压抑的空气瞬间被外面清新的风所取代。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六年的巨石,被彻底搬开。 门口,熟悉的宾利静静地停在路边,身形挺拔徐宥白倚靠在车门前。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林珠也看到了徐宥白的身影。 她冲温婳挤了挤眼睛。 作为一个合格的闺蜜,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明智地退场,把空间留给他们。 “婳婳,我先走啦!”林珠走到自己的车边,冲她挥了挥手,高声喊道,“记得啊,过两天给你办单身派对,好好庆祝一下!” 温婳被她的话逗得失笑,随即迈步走向了徐宥白。 “二哥,你怎么来了?”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表情透着放松。 “发布会的直播,我看到了。”徐宥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柔,“你……” 他顿住了,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用词。 温婳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以为他是在怪自己行事太过鲁莽。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解释道:“对不起啊,我当时是被他们气到了,才一时没顾上那么多。如果你觉得关于你那部分的解释还不够清楚,我稍后可以再单独发一个声明澄清……” 她的话还没说完,头顶便传来一声轻笑。 徐宥白看着她那副做错事般的心虚模样,只觉得可爱又好笑。 他上前一步,在温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开双臂,将她结结实实地拥进了怀里。 “心虚什么?”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我正巧想夸你,做得不错。” “……” 温婳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被他抱了个满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香气。 脸颊一下就红了,心跳也乱了节拍。 “你……你快放开我!”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这里是门口,被人看到不合适!” 第220章 还好你瞎 徐宥白却不管不顾,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你不是刚刚才宣布,自己已经是一位单身女士了吗?” “那么,会有什么不合适?” 他的声音带着笑。 温婳的脸更红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两人身后便猛地传来秦观澜夹杂着愤怒暴戾的质问:“你们在干什么?!” 温婳吓了一跳。 下意识就想从徐宥白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六年来的习惯性畏惧,让她在面对秦观澜的怒火时,本能地想要退缩躲避。 然而,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徐宥白的大手便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头顶,温柔地拍了拍。 “别怕。” 她抬起头,撞进徐宥白深邃安定的眼眸里。 是啊,她为什么要怕? 他们已经离婚了。 徐宥白松开抱着她的手臂,但右手却顺势而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他转过身,将温婳半护在自己身后。 秦观澜已经冲到了两人面前。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紧握的双手,仿佛要喷出火来。 被背叛的愤怒吞噬了他的理智。他将所有扭曲的怒火都对准了温婳。 “温婳!原来你跟徐宥白,是真的关系不清不楚!” “秦观澜你……”温婳正要开口怼回去,告诉他他现在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但徐宥白却抢先了一步。 握着温婳的手紧了紧,示意她安心。 “秦观澜,”徐宥白冷笑着开口,“你觉得现在的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问这些问题?” “你跟温婳,已经离婚了。” 秦观澜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两个字。 “离婚协议书,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的!”他疯狂地狡辩道,“那份文件我可以不认!所以,我跟温婳还没离婚,她就还是我的老婆!” 无耻至极的强词夺理,把温婳彻底气笑了。 她从徐宥白身后走出来,直面着秦观澜那愤怒而扭曲的脸,眼底讥讽。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她冷笑着说,“幸好,我忍了一个月,没有告诉你离婚冷静期已经结束的事情。” “别再强词夺理了。离婚证都已经拿到手具有法律效力,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秦观澜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到了他们交握的手上。 这个画面,深深地刺激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温婳!”他几乎是嘶吼出声,“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要跟徐宥白旧情复燃,所以才处心积虑地骗我离婚,想要转头就跟他在一起?!” 他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他此刻心如刀割的痛苦,才能为自己那可悲的自尊找到一个台阶。 温婳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 “秦观澜,”她平静地开口,“这六年我对你如何,是不是心里只想着你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对你好,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是你自己不珍惜,是亲手把我推开的。现在,又找这么多借口来污蔑我,有意思吗?” 是啊,她这六年的付出,他比谁都清楚。 正因为清楚,所以他才一直有恃无恐。 就在秦观澜被堵得哑口无言时,徐宥白忽然再次开口。 他非但没有避讳秦观澜那充满恶意的猜测,反而近乎挑衅的大方地承认了。 “秦观澜,你其实猜得也没错。” “在你跟温婳结婚之前,她就一直是我心里……很重要的人。” “不过,很可惜,当年你抢占了先机,用一纸婚约束缚了她六年。” 说到这里,徐宥白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讽刺。 “但还好……你是瞎的。” 说完,徐宥白拉着温婳的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秦观澜就那么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温婳坐进了徐宥白的车里。 很快,车尾灯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身体微微晃了晃。 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心如刀绞。 温婳跟秦观澜离婚的事情很快传开。 在她跟徐宥白去餐厅吃饭的路上,很久没有联系的温老爷子给她打来电话。 温婳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起来,还是按下接听。 “温婳!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爷爷?还有没有温家?!”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温老爷子中气十足的质问声。 兴师问罪的开场白,让温婳觉得有些可笑。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她淡淡地回应。 “你不明白?”温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跟观澜离婚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家里商量一下?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擅作主张,我们温家丢了多大的脸!现在外面的人都怎么看我们!” 他关心的从来都不是她过得好不好,永远都只是温家的脸面利益。 温婳的心里,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温婳轻笑,“难道温宁没有跟你说她跟我的交易?” “她让我给三千万,买断温家对我所谓的养育之恩。从那之后,我们两不相干,那我的私事,又何须向温家报备?” 温老爷子的呼吸明显一滞,显然是被她这番直白的话给噎住了。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开口,敷衍的安抚:“那都是温宁不懂事,跟你闹着玩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她是你妹妹,你这个做姐姐的,跟她计较什么?这么记仇。” 温婳已经不想再跟这个老人多费唇舌。 “不管是不是闹着玩。在我这里,那就是事实。” 温老爷子似乎也察觉到她的态度坚决,话锋一转,语气软了些,“行了,这些事先不提。你今天晚上回温家老宅一趟。我就是想当面问问你,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闹到离婚这一步!” 可温婳已经不想再踏进那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了。 “我没时间,不回去了。”她干脆利落地拒绝。 “你!”温老爷子怒气再次上涌。 “既然你们都不想认账,觉得那三千万只是闹着玩,那我这边只好联系律师跟你们谈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忘了告诉您。当初温宁跟我提这个交易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我保留了全程的录音。” 第221章 以后都在 “你……”电话那头的温老爷子这次是真的被她的话给震住了。 温婳却再也没有耐心听他咆哮,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开车的徐宥白将刚才的通话内容听了个大概,他放缓了车速,侧过头眼神无声地询问她还好吗? 温婳主动开口,向他解释道:“是温家老老爷子的电话,他们家的人都坏得很。” “明明当初把我赶出家门,让我自生自灭的人是他。后来我嫁给了秦观澜,对他还有利用价值,就又想搬出那套所谓的养育之恩,把我一辈子都绑在温家这条破船上,为他们做牛做马。”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摇了摇头。 “你都不知道,上次他过寿那天,还把我单独叫到书房,对我动家法,用戒尺打我了的手心。” 她话说得轻松,像是在讲一个笑话。 “他打你了?”徐宥白声音沉了下来,眼底掠过戾气。 “是。”温婳轻声应道。 徐宥白眼底的冷意更甚。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天……其实我也去了温家老宅。” 温婳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他。 徐宥白目视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本来是想过去看看你。但在路上,就发现你晕倒在了路边。” “当时看你脸色很差,情况不对,我就让人先把你送回了温家。我以为在自己家里,他们总不至于……就没有在那边多做停留,所以并不知道之后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温婳的心,因为他这番话而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眼中的阴霾散去,露出温和的浅笑:“没事,都过去了。” 恰巧此时,前方路口亮起了红灯,宾利平稳地停了下来。 车厢内,光影交错,徐宥白转过头,眼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认真。 他沉声开口,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温婳,我向你保证,以后,再遇到这样的场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一定会在。”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看得温婳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然而,目光刚一转过去,手机屏幕就再次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是秦老太太。 温婳心中不由得升起浓浓的讽刺。 从温老爷子,到秦老太太,这些人,仿佛约好了一般。 明明先做错事的人是秦观澜,可他们没有一个人会先去责备那个始作俑者,反而不约而同地将所有的压力和质问都对准了她,在她这里寻找所谓的原因。 好像只要她退让隐忍,一切就能回到原点,错误都可以被粉饰太平。 何其可笑。 她直接将手机调成了免打扰模式。 徐宥白原本预订好了一家私密性极高的法式餐厅,准备为她庆祝新生。 可不知道是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当他们的车缓缓驶近餐厅时,远远就看到门口的隐蔽角落里,似乎蹲守着不少狗仔。 “看来今晚这顿饭是吃不成了。”徐宥白皱了皱眉,语气不悦。 温婳看着那些狗仔,心里也有些无奈。 她自己倒是不怕被拍到,可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给徐宥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要不我们回去吧?”她侧头看向徐宥白,提议道,“反正家里也能吃饭,没必要非在外面。” 徐宥白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坦然,不像是勉强,便点了点头,方向盘一转,从另一条车道,朝着他的庄园驶去。 回去时,温婳发现里面异常的安静。 往日里总会第一时间迎上来的管家和佣人,竟一个都不见踪影。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莫名的紧张感悄然爬上心头。 相较于她的局促,徐宥白却显得神色如常。 他自然地脱下西装外套,边解着袖扣,走向开放式的厨房。 “看来,只能我们自己动手了。”他打开冰箱,里面琳琅满目的新鲜食材,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回头看向还站在玄关处有些不知所措的温婳,唇角勾起浅笑,问道:“温婳, 你会做饭吗?” “……可以。”温婳定了定神,走了过去,“不过,好久没做了。” “没关系。”徐宥白从冷藏室里拿出两块品质上乘的牛排,“那你来帮我打下手。”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温婳心里的那点紧张,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她走上前,熟练地洗菜切菜,而徐宥白则负责处理牛排和调制酱汁。 厨房里灯光明亮而温暖。 两人虽然话不多,但配合得却异常默契。 很快,一顿简单精致的晚餐便准备好了。 徐宥白从酒窖里拿出一瓶珍藏的红酒。 他为她倒上酒,举起杯子,黑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本来是想在餐厅里,好好帮你庆祝一下的。”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歉意,“不过现在看来,这两天,你最好还是先别出门了,免得被那些记者打扰。” 温婳端起酒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摇头,漾开笑意:“没事。其实,也已经不需要这种仪式感了。” “因为从我签好离婚协议书后,心里就已经默认,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回了真正的自己。那一天,我已经为自己庆祝过了。” 徐宥白看着她重获自由的清澈光芒,心中微动,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吃完晚餐,两人都没有急着离开。 徐宥白收拾好餐具,看向窗外璀璨的夜色,忽然开口问道:“要不要去顶楼的阳台看看夜景?” “可以啊。”温婳欣然应允。 两人并肩来到顶楼的露天阳台。 这里地势很高,视野绝佳,几乎可以将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尽收眼底。 晚风习习,带着凉意,吹拂着温婳的发梢。 徐宥白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地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话,陪她一起看着远方的万家灯火。 第222章 找刺激? 温婳吹着舒适的夜风,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份宁静。 就在这时。 远处的夜空中,一朵绚烂的烟花突然升起炸开,照亮天际。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无数璀璨的烟火接二连三地升空。 温婳露出惊喜的表情。 她仰着头,看着那片被烟火点亮的夜空,眼眸中映着斑斓的光彩。 “这烟花可真懂事,”她忍不住感叹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凑热闹。” 她话音刚落,身旁的徐宥白却忽然向她走近了一步。 他站在她的旁边,目光专注而认真地看着她被烟火照亮的侧脸,缓缓说道: “这不是凑巧。” 温婳一愣,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比星空还要深邃的眼眸。 只听见他继续说道:“是我安排的。” 男人磁性的声音,在烟花炸裂的背景音中,清晰地传到她的耳里。 “喜欢吗?” 烟花在夜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绽放。 温婳仰着头微微怔住,在那一瞬间,清晰地感觉到了从他身上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汹涌炙热的情绪。 仿佛压抑了太久,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它如此强烈直接,以至于周围那盛大而喧闹的烟火,都在瞬间失了色彩。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深邃如夜空的眼眸。 而就在温婳心神恍惚,不知该如何回应之际。 徐宥白忽然向后退了半步,对着她微微躬身,做出一个标准的邀舞手势。 晚风扬起他的衣角,背后是漫天璀璨的烟火。 温婳脸红透了。 她几乎没有多少犹豫,缓缓抬起手,放进了他宽厚温暖的掌心。 徐宥白的手指顺势收拢,将她包裹住。 稍一用力,便将她拉近了自己。 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揽上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稳稳地固定在自己的怀抱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在烟花明明灭灭的光影下,徐宥白揽着她,脚步微动,在空旷的阳台上,慢慢摇曳。 说起来,温婳的第一支舞,就是徐宥白教的。 那时候,她刚刚高中毕业,学校要举办一场盛大的毕业舞会。 可她天生就没什么舞蹈细胞,四肢僵硬,节奏感差得离谱。 徐母请了好几个专业的舞蹈老师来教她,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被她这块朽木给熬走了。 后来,连徐母和徐宥安都亲自上场,可依旧教不会她最简单的华尔兹。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一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的徐宥白,却破天荒地介入了。 她还记得那天下午,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板着一张俊脸。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拉着她的手,用近乎严苛的方式,一个节拍一个节拍地纠正她的动作。 他看上去毫无耐心,可手却始终牢牢地扶着她的腰,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最终,在那个夕阳沉落的傍晚,她终于磕磕绊绊地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支舞。 谁能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在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夜晚,他们会再次共舞。 更让温婳窘迫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舞姿,似乎还和当年一样……烂。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好几次都踩在了徐宥白的皮鞋上。 “温婳。” 温婳窘迫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徐宥白戏谑的目光。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他轻笑着,一本正经地认真点评,“到底还要踩我几次,嗯?” “我……”温婳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语无伦次地辩解道:“那是因为没有音乐,太干了,找不到感觉……” 徐宥白听了,眼中的笑意更浓。 揽着她的腰,带着她一步步来到了阳台的栏杆前。 此时,盛大的烟火已经接近尾声。 就在温婳注意力完全被那最后的绚烂吸引时,徐宥白却突然手臂用力,一个巧劲,便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让她稳稳地坐在了宽阔的汉白玉栏杆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高度,让温婳瞬间惊呼出声。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栏杆之外是深不见底的夜色。 虽然徐宥白还牢牢地护着她,但那悬空的感觉还是让她吓得心惊肉跳。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徐宥白的脖子,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依附于他,以此来寻求平衡。 “你放我下去!”她挣扎着,“这里太高了,掉下去会摔骨折的!我的腿才好不容易养好!” “放心。”徐宥白双臂更有力地环住了她的腰身,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怀里。 “有我在,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温婳不再挣扎,但依旧心有余悸。 她不懂他这么做的用意,气鼓鼓地抱怨道:“你要寻求刺激,也不用拿我来吓唬吧?我胆子小。” 然而,话音刚落,徐宥白却突然俯下身。 温婳只觉得眼前一暗,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在眼前瞬间放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柔软微凉的唇瓣,便精准地覆上了她的。 “唔……” 属于徐宥白的吻,就这样突如其来地落了下来。 温柔却强势,带着一丝试探。 随即邀请她一起辗转厮磨,气息交融。 温婳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感觉自己所有感官都被他占据,心脏跳得又快又急,仿佛随时都会罢工。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燃尽光芒,徐宥白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 额头轻轻地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彼此的呼吸依旧缠绕在一起。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缺氧和羞涩而变得水光潋滟的眼眸,眼底暗流汹涌。 “这……”徐宥白低声说道,“才是刺激。” 温婳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但她强装镇定,明知故问地小声嘟囔:“你……你干嘛不说一声就亲我?” 软绵绵的控诉,让徐宥白挑了挑眉。 慢悠悠地反问:“三天前不是说好了的?” 温婳想了起来,但又开始耍赖,梗着脖子不承认:“还有这事?不记得了!” 徐宥白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将她从栏杆上抱了下来,然后顺势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你记不记得,不重要。” “我记得就成!” 第223章 颓废 如果说温婳与徐宥白那边是烟火璀璨,气氛微甜。 那么秦观澜这边,则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令人窒息的混乱。 夜色深沉,秦家老宅却是灯火通明。 当秦观澜和温婳已经办妥离婚手续的消息传回秦家时,整个秦家都炸开了锅。 秦母第一个坐不住,她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温婳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始终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不死心,又换了座机打,结果依然如此。 “这个温婳!真是反了天了!居然敢不接我的电话!”秦母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容。 一旁的秦老太太同样试着联系了温婳几次,无一例外,都被拒之门外。 她心里清楚,这一次,温婳是真的铁了心,事情怕是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行了,别打了。”秦老太太沉声开口,一锤定音,“打不通,就说明她不想见我们。我们直接去找观澜!” 二人立刻动身,带着几个佣人,行色匆匆地赶往秦观澜的别墅。 一路上,秦母的嘴就没停过,不住地抱怨和后悔:“我就知道,就不该让那个叶舒住进来!我当初怎么就动了那点恻隐之心,看她带着个孩子可怜,就让她登堂入室了呢?现在好了,引狼入室,把我们家搅得天翻地覆!” 当她们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别墅时,迎接她们的,是客厅里同样焦灼不安的叶舒和宋安宁。 秦观澜从回来起,就将自己反锁在了二楼的卧室里,任凭叶舒怎呼喊,里面都毫无动静。 秦母一踏进客厅,看到沙发上的叶舒,压抑了一路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叶舒,你这贱人!”她快步冲了过去,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叶舒的脸上。 叶舒脸颊上迅速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妈妈!”旁边的宋安宁见自己的母亲被打,立刻尖叫起来,用力推了秦母一把,“你不许打我妈妈!” 秦母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幸好被身后的佣人及时扶住。 她稳住身形,看着眼前这对不知好歹的母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秦母破口大骂,“我们观澜好心收留你们母女,给你们吃,给你们穿,让你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不知廉耻地勾引他,搞得他婚姻不宁,现在还让他跟温婳离了婚!你安的什么心?!” “我没有!”叶舒捂着火辣辣的脸,试图辩解,“不是我的错!是温婳她自己要离婚的!说不定他们两个的感情早就出了问题,你不能什么都怪我啊!” 她想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可这苍白无力的辩解,在盛怒的秦家人听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够了。” 秦老太太开了口。 她懒得再听叶舒在这里狡辩。 对着跟来的管家和佣人摆了摆手,直接下令:“把她们的嘴堵上带到后面那栋小楼里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们出来!” “是,老太太。” 管家一挥手,几个佣人立刻一拥而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叶舒和宋安宁惊恐地尖叫着,拼命挣扎。 但她们的力气根本不值一提。 很快,她们的嘴就被用布巾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咽唔声,被强制性地拖出了主楼。 秦母跟在秦老太太身后,踩着楼梯,快步来到二楼秦观澜的卧室门前。 “观澜,开门!”秦母用力地敲着门,语气急切,“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离婚的消息,现在公司的股价动荡得有多厉害?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秦家?你必须马上给我振作起来,去公司稳住局面!” 然而,回应她的,是门内传来的一声怒吼。 “滚!都给我滚!”秦观澜声音沙哑暴躁,充满了绝望的戾气,“让她们去找别人!秦家那么大,少了谁都一样转!又不是没了我秦观澜,公司就要垮掉!” “温婳都不要我了……我把公司管理得再好,又有什么意义?!” 秦老太太脸色铁青,对身后的管家怒喝道:“撞开!” 管家不敢迟疑,立刻叫来两个保镖。 在几下沉重的撞击声后,厚重的实木门被强行撞开。 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曾经整洁奢华充满格调的卧室,此刻却一片狼藉。 名贵的摆件摔成了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颓废气息。 秦观澜蜷缩在墙角的地毯上。 怀里紧紧抱着一本相册,正是他和温婳结婚时拍的婚纱照。 照片上,温婳笑靥如花,而他则意气风发地拥着她。 看到秦老太太带着人破门而入,他抬起通红的双眼,愤怒地抓起身边的酒瓶就朝门口砸了过来!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酒瓶在门框上碎裂,玻璃碴四溅。 秦老太太却不闪不避,任由那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她在一片狼藉中,一步步走到秦观澜的面前,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她无视了他满身的戾气,扬起手,比秦母更重的力道,给了秦观澜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秦观澜整个人都偏了过去,耳边嗡嗡作响。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满脸怒容的奶奶,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记忆中,从小到大,奶奶都未曾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秦老太太痛心疾首地怒斥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你以为你在这里颓废抱怨,甚至把整个公司都拖垮,温婳就会心疼?回来跟你复婚吗?!” 秦老太太的声音,如同当头棒喝,重重地敲击在秦观澜的心上。 “我告诉你,不可能!你越是这样,她只会越看不起你,越觉得离开你是正确的选择!” 秦观澜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也被这一番话给骂傻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奶奶,空洞绝望的眼睛里,有了微弱的光。 “奶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置信的开口,以为还有什么转机存在。 第224章 更大的阻碍 然而,还没等秦老太太回答,一旁的秦母先心疼了。 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被婆婆下这么重的手打了,她脸上心疼又委屈,忍不住上前一步,扶住秦观澜的胳膊,小声地对秦老太太抱怨道:“妈,您打他干嘛呀?观澜心里也难受……” “这件事,也确实是温婳她铁了心要离婚的,观澜肯定是不想的。现在因为离婚闹得公司股价动荡,她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秦老太太听了这话,猛地回过头,一记凌厉如刀的眼风扫了过去,直看得秦母脖子一缩,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就是因为你们母子俩都从根上就看不到温婳的好,事情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无法收拾的局面!” 秦老太太看着依旧颓然坐在地上的孙子,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语重心长起来。 “观澜,你起来,听奶奶说。” 秦观澜的身体僵了僵,终究还是在秦母的搀扶下,缓缓地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秦老太太叹了口气,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当初,温家把温婳送来提出要跟我们秦家联姻的时候,说实话,我跟你一样,从心底里是看不上她的。” “一个养女,没什么根基背景,除了那张脸长得还算漂亮,哪里配得上我们秦家的门楣?更配不上你这个秦家长孙。” 秦母在一旁听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 “可是后来……”秦老太太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我花了时间去观察她,我发现,这个姑娘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独立、坚强,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韧劲。不仅很有能力,更有自己的主见和思想,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观澜你能抛开偏见,真心实意地接纳她,对她好一点,以她的能力和心性,将来必定能成为你最得力的贤内助,为我们秦家公司带来不可估量的助力。” “但是你们母子俩呢?” “一个,嫌弃她的出身,从她进门的第一天起,就处处刁难苛刻她,把她当个外人甚至下人一样使唤着!” 秦母脸色青白。 秦老太太的目光又转向秦观澜,眼中充满失望痛心:“而观澜!你是她的丈夫!你却在婚后给了她整整六年的冷暴力!” “你还在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让她成了整个上流圈子的笑话!” “她为什么非要离婚?不是因为她不爱了,而是对你们彻底失望!” 秦观澜的身体剧烈地一震,脸色随即苍白如纸。 奶奶的每一句话,都锋利的剖开他刻意忽略的过去。 “但是,观澜,失望不代表死心。” “只要你能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拿出你的诚意去真心挽留她,去弥补你过去的亏欠,你们……就不是没有可能。” “不可能了……” 秦观澜猛地抬起头,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痛苦嫉妒吞噬。 想起了温婳投入徐宥白怀抱的画面。 “不可能了!”他嘶吼道,“她跟徐宥白在一起了!我亲眼看到他们抱在一起!奶奶,她不要我了!” 秦老太太眉头紧紧皱起,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 她沉着地劝道:“你先冷静下来。徐宥白……你放心吧,他们两个,成不了。” 秦观澜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奶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奶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老太太眼中闪烁着洞悉的精光。 “你以为徐家是什么地方?徐家的那个老太太,当年和我也是打过交道的。她的强势手腕,比我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这些年一直想给徐宥白找一个门当户对、合她心意的孙媳妇,挑剔得很。” “温婳的出身,你觉得徐老太太就能看得上?更何况,现在她还是个离过婚的女人。” 秦老太太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秦观澜:“最关键的是,徐家现在还有一半的产业和决策权,是牢牢捏在那个老太太手里的。” “如果她出手阻拦,你觉得徐宥白能护得住温婳吗?他们就算顶着压力在一起,又能坚持多久?”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为秦观澜打开了全新的思路。 是啊! 他被离婚的打击和温婳跟徐宥白在一起的消息接连砸昏了头,满心都是自己的痛苦失去,却忘了去冷静分析他们面前的阻碍! 徐家的门槛,可比秦家高多了! 秦老太太看着他神色的变化,继续加了一剂猛药。 “而且,观澜,你再好好想想。当初温婳还在徐家寄住,跟徐宥白朝夕相对那么多年,如果他们真有情,为什么她当初会答应跟我们秦家联姻?为什么她会点头嫁给你?” “这六年,她是怎么对你的,我们都看在眼里……我相信,在她心里对你还是有一份感情在。” “但如果你还像现在这样一蹶不振,那她就真的永远不会再回头了。” “到那个时候,就算没有徐宥白,也会有李宥白、王宥白。” 秦观澜混乱的脑子里,瞬间清晰了起来。 温婳就算暂时因为对自己的失望而移情徐宥白,寻求慰藉,可他们六年的婚姻不是假的,她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也不是假的。 在她心里,一定还有他秦观澜的存在! 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徐宥白。 可徐宥白和温婳之间最大的问题,却是整个徐家! 想到这里,秦观澜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重新燃起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紧绷的下颚线条终于缓和了下来。 “奶奶,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老太太看着孙子终于重新振作起来,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她欣慰地点了点头。 “很好。那你现在就先去把叶舒母女给处理了。” “即便你对叶舒没有多余的心思,当她很明显想贪图的更多,你可以跟温婳离婚恢复单身,但不能跟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搅在一起。” “别忘了,温婳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下铁了心离婚的。” 第225章 宋安宁受伤 送走了母亲和奶奶,秦观澜站在一片狼藉的卧室中央。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衬衫,眼中闪过嫌恶。 他答应了奶奶,会重新振作,会去把温婳追回来。 第一步,就是清理掉所有横亘在他和温婳之间的障碍。 首当其冲的,便是叶舒母女。 秦观澜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刺骨的冰凉让他彻底清醒。 他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准备去找叶舒。 他会给她们一笔足够丰厚的钱,为她们在另一座城市安排好住所和学校。 奶奶说得对,即便他对叶舒没有男女之情,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扎在温婳心里的刺。别墅的后楼与主楼隔着一小片花园,夜风吹过却吹不散秦观澜心头的寒意。 然而,他还没走到楼前,叶舒凄厉的呼唤声就划破了夜的寂静。 “观澜!观澜你快来啊!安宁她受伤了!” 秦观澜随即加快脚步,命令身边的人,“赶紧开门!” “是,先生。” 房门被打开,叶舒披头散发地跪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满头是血的宋安宁,哭得撕心裂肺。 女孩小小的身体软软地瘫在母亲怀里,双眼紧闭,鲜红的血液从她的额角不断渗出。 “怎么回事?!”秦观澜震惊不已。 叶舒听到他的声音,像是看到了救星,抬起泪水纵横的脸,语无伦次地哭喊道:“观澜!你快救救安宁!她……她……” 她哽咽着,似乎因为过度惊吓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说清楚!”秦观澜厉声喝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叶舒被他一喝,浑身一颤,才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解释起来:“安宁她被关在这里很害怕,一直哭着要找你,她说想出去我没拦住她,她自己爬到了窗户上,想要探出头叫你结果脚下一滑,就从上面摔了下来……” 她说着,低下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女儿,表情自责,“都怪我没有看好她!我……” 秦观澜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扇半开的窗户,窗户离地面并不算太高,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头朝下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心里闪过疑虑,但看着孩子额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和叶舒那张真切绝望的脸,所有的质问都在这一刻被压了下去。 无论叶舒的话有几分真假,孩子受伤躺在这里,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别哭了!”秦观澜当机立断,大步上前从叶舒怀里抱过已经失去意识的宋安宁。 他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对身后的人冷冷地丢下一句:“叫司机备车,去医院!” 叶舒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 呼啸的夜风中,秦观澜抱着孩子,却感觉到无力。 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在这满眼的鲜红中,被再一次无限期地搁置了。 与此同时,离婚带来的舆论风波依旧没有平息,温婳暂时歇了去公司的念头,整日待在庄园中。 林珠看着她在家也是无聊,忍不住提议道:“婳婳,要不我们出去旅游吧?” “我今年还有差不多半个月的年假没休呢,正好趁这个机会,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放松一下,躲开这些是是非非。” 这个提议让温婳的心头微微一动。 她有些不确定地给陆鸣打了个电话,询问自己如果晚些再去公司报道,是否会有影响。 “没关系,你安心休息。公司楼下这几天好像也有狗仔蹲守,你暂时低调一点也好。” 为了怕她待在家里胡思乱想,陆鸣又说道:“对了,正好公司最近接了一个高端定制项目,需要设计一个系列的新中式服装。客户不急着要,但对设计的要求非常高,讲究意境和细节。我把项目资料发给你,你先看看,就当练手了,有灵感了随时可以画几张草图。” “新中式?”温婳的眼睛亮了,“好的,陆总,谢谢你。” 这个项目来得恰到好处。 新中式风格,本就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挂了电话,她立即给林珠回消息,“旅游的事,我看行。正好可以趁着旅游找找灵感。” 林珠兴奋地一拍手,“那我们赶紧定地方!马尔代夫还是瑞士雪山?” “就去国内吧,找个安静的江南古镇怎么样?”温婳笑着说。 两人很快就对着旅游攻略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讨论告一段落,林珠忽然促狭地问道:“哎,这么大的事,你不跟你的徐二哥报备一下行程吗?” 温婳的脸颊微微热。 自从那个亲吻之后,两人之间却陷入了奇妙的停滞。 他没有乘胜追击,她也没有主动靠近。 他们依旧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仿佛那一晚的旖旎只是被风吹过的梦。 温婳知道,他们之间,好像还欠了一把火候。 而她,也确实不太适应这么快就从一段失败的婚姻,跳入另一段亲密关系。 “不用了吧……”她想了想,轻声说,“他最近也很忙。” 话虽如此,当目的地和行程都定好之后,温婳还是觉得,于情于理,都该跟房主知会一声。 夜里,她敲响了徐宥白书房的门。 “请进。” 她推门进去,看到徐宥白正坐在书桌后,戴着金丝边眼镜,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神情冷静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柔和了几分。 “还没睡?” “嗯,”温婳走到他书桌前,“有件事想跟你说一声。” “哦?”徐宥白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说。” “我想出趟远门,散散心。” 徐宥白勾起玩味的笑意,故意逗她:“所以,你是想暗示我放下手头的工作,陪你去?” 他声音低沉悦耳,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 温婳连忙摆手,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你别误会!我是跟林珠约好了,就是跟你知会一声。” 她怕他多想,又补充道:“现在我离婚的风头还没过去,我想暂时避一避。工作上,陆总那边我也说好了。” 看着她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徐宥白想了想,很干脆地点头:“也好。下周我也要出差一趟。” 第226章 起疑心 徐宥白答应得太过干脆利落,甚至都没有追问她要去哪里,去多久,和林珠两个人是否安全。 恰到好处的体贴尊重,却轻轻刺了温婳的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 闷闷的情绪,从心底悄然升起。 她明明是想要空间的,想要独立的,可当他真的毫不迟疑地给了时,她又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 医院长廊。 秦观澜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疲惫地用手掌揉搓着脸。 从昨夜的混乱到此刻,不过短短数小时,他却感觉像经历了漫长的战争。 所幸,宋安宁的只是额头外伤,看着吓人,并未伤及颅内。 在经过一系列检查和缝合处理后,她被转入了儿童病房。 叶舒一直跟在旁边,哭得双眼红肿,憔悴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可秦观澜看着她,心中却升不起半分怜悯,只剩下被无形之手拖入泥潭的烦躁。 不知过了多久,宋安宁醒了。 叶舒立刻扑了过去,喜极而泣:“安宁!安宁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安宁缓缓睁开眼,目光触及到叶舒的脸时,小小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瑟缩了一下,眼神里闪过转瞬即逝的惧怕。 秦观澜只当是孩子从高处摔落,惊魂未定,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恐惧。 “安宁,别怕,叔叔在这里。”秦观澜走上前,声音温和。 听到他的声音,宋安宁的眼神才仿佛找到了焦点,她转动着小脑袋,看向他,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不安。 “秦叔叔……” “是我。”秦观澜在她床边坐下,小心地避开她头上的伤口,伸手摸了摸她冰凉的小手,“感觉怎么样?” “疼……”宋安宁的眼圈红了,眼泪在打转。 “没事的,医生说只是皮外伤,很快就会好了。”秦观澜柔声安慰着,目光却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旁边手足无措的叶舒。 叶舒连忙接口道:“是啊安宁,都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看好你……你快点好起来,妈妈给你买你最喜欢的芭比娃娃,好不好?” 然而,宋安宁并没有回应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秦观澜,嘴唇翕动了几下,轻声问道:“秦叔叔……你是不是要赶我和妈妈走?” 秦观澜怎么可能对着一个刚刚经历创伤的孩子,说出“是”这个字? 他扯出僵硬的笑容,安抚地拍了拍,“怎么会呢?你别多想,安心在这里养伤。” 得到这个承诺,宋安宁紧绷的小脸才终于放松下来,眼里的恐惧也消散了些许,她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因为虚弱而重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秦观澜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公司秘书打来的,提醒他一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半小时后就要开始。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对叶舒嘱咐道:“你在这里好好照顾安宁,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叶舒却还是从他深不见底的眼神里读出丝寒意。 “……好,我知道了。”她低声应道。 秦观澜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大楼,户外的冷风让他混沌的头脑清晰了许多。 宋安宁受伤的时间点,实在是太过于凑巧。 秦观澜的脚步停在车前,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去查一下今天下午在别墅后楼发生的事情。” “尤其是,宋安宁是怎么从窗户上摔下来的。” 经过简单准备,温婳和林珠拖着行李箱,一身轻松地站在了庄园门口。 徐宥白亲自开车送她们去机场。 一路上,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林珠坐在后座,戴着耳机假装听歌,实则竖起耳朵,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前排的两个人。 温婳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她能感觉到身旁男人投来的目光,温和沉静,却让她有些莫名的紧张。 快到机场时,还是徐宥白先打破了沉默。 “证件都带齐了吧?”他问,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嗯,都检查过了。”温婳点点头。 “到了那边安顿好,给我发个消息。”他又叮嘱道。 “好。” 对话简短,却透着无需多言的默契关心。 温婳的心,像被温水浸泡过,泛起柔软的涟漪。 车子在航站楼前的落客区缓缓停下。 徐宥白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好了去吧,好好玩。” “等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很安静。” 温婳知道,他指的是那些关于她离婚的舆论纷扰。 “好。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 “我等着。”徐宥白笑着应下。 他下车帮她们从后备厢取出两个大大的行李箱。 林珠识趣地先拖着自己的箱子走开几步,给他们留下独处的空间。 “注意安全,”徐宥白最后叮嘱了一句,伸手,习惯性地想像从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又似乎觉得不妥,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玩得开心点。” 直到温婳和林珠的身影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安检口,徐宥白才转身回到车上。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那扇玻璃门,许久,才低声自语般地笑了笑。 小没良心的,礼物可不能太敷衍了。 飞机穿过云层,将身后那座承载了太多纷扰的城市远远甩开。 当飞机降落在丽城机场时,已是傍晚时分。 这里的空气清冽干净,带着草木的芬芳。 “哇!看那边的火烧云,太美了!”林珠不愧是高能量体质,旅途的疲惫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兴致。 两人打了车,直奔预定好的酒店,将行李安顿好。 “走走走,婳婳!换身衣服,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她神秘兮兮地拽着温婳,“今晚,咱们必须不醉不归,为你庆祝重获新生!” 温婳被她这副夸张的样子逗笑,拗不过她,换了身舒适的裙子,跟着她走出了酒店。 轻车熟路地带着温婳来了酒店附近的酒吧。 第227章 被搭讪 “就这儿了,环境不错吧?”林珠挑了个靠窗的卡座招来服务生。 她豪气地点了好几款店里推荐的特色鸡尾酒。 “来,婳婳,为你自由的人生干杯!”林珠热情地递到温婳面前。 温婳看着那杯在灯光下闪烁着蓝光的液体,却笑着摇了摇头,推了回去:“我就不喝了。” “哎?为什么啊?”林珠不解,“说好的不醉不归呢?” “我们在外旅游,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注意些好。”温婳端起面前的柠檬水道,“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我可不想上社会新闻。” 林珠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也不再勉强:“那行吧,你保持清醒,负责监督我。我喝,要是我醉了,你可得负责把我弄回酒店。” “放心吧,丢不了你。” 其实,她不喝酒,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 她想到了自己那为数不多的醉酒经历,每一次,都伴随着徐宥白的脸。 这似乎成了种潜意识里的依赖,因为知道他会兜底,所以才敢放纵。 可现在,他不在身边。 温婳抿了一口柠檬水。 侧头看向窗外,古城的夜色朦胧而温柔,游人三三两两地走过,脸上都带着惬意的笑。 昏黄的灯光下。 林珠显然是喜欢这种微醺氛围的,她已经喝了两杯,脸颊染上一层绯红。 开始举着手机,兴致勃勃地调整着角度,拍着打卡照片。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停在了她们的卡座旁。 “两位美女,也是来丽城旅游的吗?”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主动走了上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温婳素净却惊艳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温婳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作声。 “我叫阿坤,那边是我的朋友,”男人朝不远处的一张大桌子指了指,“我们几个朋友自驾过来玩,看你们俩挺无聊的,要不要过去一起热闹热闹?人多好玩嘛。” 温婳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那桌果然坐着四五个穿着深色系户外服装的男人,正一边喝着啤酒一边高声说笑,目光不时地朝她们这边瞟。 她收回目光疏离拒绝:“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和朋友就想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被这样明确地回绝,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下。 他悻悻地耸了耸肩,说了句“那好吧,不打扰了”,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那桌。 很快,那边传来几声不大不小的哄笑。 “啧啧啧,”等那人走远,林珠立刻凑过来,用手肘撞了撞温婳,冲她挤眉弄眼,“温老师,可以啊,够有原则的。你这可真是替徐宥白省心,人在外地,也自觉杜绝一切潜在的艳遇。” 温婳被她调侃得有些无奈,淡淡地反问:“那你呢?你想去吗?一群完全不认识的人。” “当然不要!”林珠立刻摇头,撇了撇嘴,“这多冒险啊,万一遇到坏人,我们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姐姐我虽然爱玩,但也不是谁都可以的。” 温婳笑而不语,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柠檬片。 在拒绝那个男人的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个模糊的念头,如果徐宥白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自己似乎越来越习惯在做决定时,下意识地去考量那个男人的存在。 同一时间的京城酒吧。 陆鸣夸张地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男人:“我的徐大总裁,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温婳这走了几天,你才肯出来陪兄弟我喝酒了?” 徐宥白捏着酒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神情寡淡:“家里事多,没办法。她不在,还有淮之。” “他爸爸再过一阵子就要回来了,小家伙正期待着,我总得看着他点。所以,我只能待一会儿。” “行行行,你理由最充分。”陆鸣叹了口气,举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随即一饮而尽,满脸都写着苦闷二字,“合着到头来,就我一个孤家寡人,连个陪着等的人都没有。” 徐宥白挑了挑眉,一针见血地问:“怎么,林珠把你甩了?” 陆鸣脸色僵住,眼神躲闪地反驳:“什么叫甩了?我们……根本就没正儿八经地在一起过,好吗!” 他说得底气不足,声音也弱了下去。 “只是……”陆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次她出差回来之后,就很少找我了。微信回得慢,电话也说忙。我约她吃饭,十次有八次都被拒了。”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还伸手拍了拍自己衬衫下紧实的腹部,满是困惑地嘟囔着:“没道理啊……我最近健身练得那么勤,八块腹肌轮廓分明,……她怎么就能嫌弃我呢?现在的女人到底都喜欢什么?” 徐宥白觉得没眼看。 抬手招来服务生,声音清冷:“再来一杯威士忌。” 服务生很快将酒送了过来。 而就在这时,徐宥白发现,陆鸣正捧着手机看林珠刚发的朋友圈。 徐宥白想着林珠的朋友圈,那温婳大概率也在,便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了过去。 屏幕上定位显示在丽城古城的酒吧,配文是:“为自由干杯!” 然而,陆鸣点开的是一张实时照片。 照片播放的瞬间,温婳被搭讪的声音也一并放了出来。 前一秒还沉浸在朋友愚蠢中的徐宥白,脸上的闲适消失殆尽。 陆鸣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徐宥白。 徐老板看起来似乎很不高兴,脸都是黢黑的。 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手机屏幕,总是沉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骇人的冷光。那强大的压迫感,让整个卡座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陆鸣清了清嗓子,试探性的开口:“徐总,最近晨星集团的项目也都步入正轨了,事情也不是很多……你看,我能不能……也休个长假?”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害怕林珠去旅行有艳遇,而且也想跟着去问个明白。 但徐宥白回应的是一声冷哼。 目光落在陆鸣写满期待的脸上,薄唇轻启:“你倒是想得美。” 第228章 艳遇 徐宥白一句话堵得陆鸣哑口无言,却没能浇熄他自己心头的无名火。 他端起面前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随即紧抿着唇,面色沉郁,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许久。 骄傲如他,从不屑于去做这种查岗盘问的幼稚举动。 但理智和情感激烈拉战,蛮横的占有欲很快占了上风。 他给温婳发去了一条信息,【在外面,注意跟别的男人保持分寸。】 而在丽城,温婳看到这条有些莫名其妙的微信时,愣住了。 她想了想,回了问号过去。 然而,五秒后,徐宥白直接打来了电话。 温婳的心跳顿时漏了拍。 “谁啊?这么急?”林珠也听到了铃声,好奇地探过头来。 “……徐宥白。”温婳的语气有些复杂。 她冲林珠做了个手势,“我出去接一下。” 她拿着手机,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了酒吧外相对安静的露天走廊。 古城的夜风格外清凉,吹在脸上让她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她深吸一口气接听。 “二哥,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徐宥白淡淡地开口,语气自然,“没什么,你到了之后,没发消息告诉我。我打电话问问还顺利吗?” 温婳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在机场时,他确实叮嘱过她安顿好要发消息。 可她一到丽城,就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 “抱歉,我……给忘了。”她老实承认,随即又听出他那边的背景音似乎同样嘈杂,便下意识地问道,“你那边好吵,也在酒吧吗?” “也?”男人声音上扬,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温婳意识到自己失言。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她主动解释:“嗯,我和林珠在酒店安顿好之后来古城的酒吧坐坐。再过一会儿就回去了。” 电话那头的徐宥白“嗯”了一声,声调里的紧绷感似乎松懈了些许。“那你们回去的时候小心点,注意安全。” 顿了顿,他仿佛为了回应她的坦诚,也主动交代了自己的情况:“我跟陆鸣在一起,没有其他人。” 然而,温婳唇角笑意还未完全绽开,一个娇俏的女声就毫无预兆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宥白,陆少,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儿?” 那声音带着熟稔。 徐宥白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遇到个熟人。先不跟你说了,回去后给我发信息。” 说完,不等温婳再说什么,便径自挂断了电话。 温婳捏着手机。 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烦闷袭来。 那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亲热? 为什么他要那么急着挂掉电话? 一连串的问号在她脑中盘旋,将她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绪搅得一片混乱。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回酒吧,顺道去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她拐过灯光昏暗的走廊往卡座走。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行色匆匆地从反方向快步走来。 她一时没注意,两人差点迎面撞上。 “小心!” 还好,对方反应极快,在她撞进怀里之前,猛地侧身,堪堪避开了她。 但因为动作太急,那人的手肘砰地一声撞在了旁边的木质墙壁上。 “唔……”男人似乎疼得不轻,发出压抑的闷哼。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脸上还戴着口罩,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对不起!”温婳吓了一跳,连忙道歉,“是我没注意看路,你没事吧?手撞到哪里了?” 男人没有回答她,反而飞快地朝她身后的方向警惕地看了一眼。 “没事。”他收回目光,声音隔着口罩传来,显得有些沉闷沙哑。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温婳,而是拉开旁边的消防通道后门,头也不回地急匆匆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温婳愣在原地,看着那扇轻轻晃动的后门,心里升起一丝疑虑。 这个人……好奇怪。 他好像是在躲什么人。 她摇了摇头,没再多想,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刚一坐下,林珠就立刻兴奋地朝她招手,压低了声音分享:“婳婳!你猜我刚才听隔壁桌说什么?他们说大明星顾名扬也在这间酒吧!我的天,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偶遇一下,要个签名合照?” “顾名扬?”温婳皱了皱眉,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很陌生,“这是谁?” “我的姑奶奶,你也太老土了吧!”林珠一脸嫌弃,“这可是时下最火的顶级流量小鲜肉啊!演什么火什么,唱歌也好听,长得又帅,粉丝上千万呢!” 说着,她在手机上搜索出顾名扬的照片,举到温婳面前:“看,就是他!帅不帅?” 照片上,是个非常年轻俊朗的青年,一头时髦的银灰色短发,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意气。 的确是时下最受小姑娘们欢迎的那种痞帅款。 温婳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当看清顾名扬那双眼睛时,却微微一怔。 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即使在静态的照片里,也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神采。 很熟悉。 温婳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在走廊里那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双眼睛,以及那匆忙躲闪的样子…… 她恍然大悟,随即对一脸期待的林珠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那你别等了,他刚刚已经从后门走了。” 林珠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惊讶地张大了嘴:“啊?你怎么知道的?” 温婳随即将刚才在洗手间门口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跟林珠说了一遍。 听完温婳的讲述,林珠瘪了下去。 “啊?就这么走了?”她遗憾地撇了撇嘴。 温婳看着她这副夸张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调侃道:“你又不追星,这么失落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错过了几百万呢。” 林珠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的小助理,你见过的,就是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特乖巧的小姑娘。她就是顾名扬的铁杆粉丝” “下周就是她生日了,我正愁送什么礼物呢。刚才一听说顾名扬也在这儿,要是能帮她要到一张亲笔签名,这小姑娘怕不是得当场给我磕一个,未来一年都得把我当女王一样伺候着。这不比发奖金来得有意义?” 第229章 你得负责 原来是为了这个。 温婳恍然,没想到林珠平时看似大大咧咧,对下属还挺好的 。 她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的说:“那没办法,我们就没这个运气。” “不过话说回来,”林珠的八卦之魂显然没有被这点小挫折打败,很快又恢复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分析起来,“你说这大明星,干嘛跟做贼似的从后门溜走?还戴着帽子口罩,生怕被人认出来。难不成……是在这里幽会小情人?” 她感慨完,又拿起了酒杯,将最后一口鸡尾酒喝完,似乎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温婳抬手看了看腕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半。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她轻声提议。 “好。”林珠招手叫来服务生结了账。 两人并肩走出酒吧。 沿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地走着,路边的红灯笼投下温暖而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了一路,感觉有点饿了。”林珠摸了摸肚子,“刚才光顾着八卦,东西都没怎么吃。我们去吃点宵夜吧?” 温婳也确实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便点头应允:“好啊。” 两人走到古城入口,路边的灯光亮堂了许多。 她们在路边站定,林珠眼尖,很快看到一辆空着的出租车驶来,连忙伸手拦下。 “师傅,去南门夜市。”林珠熟门熟路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回头催促温婳,“婳婳,快上车。” 温婳应了一声,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她正弯腰准备坐进去,身后却毫无征兆地袭来一股力道,一只手掌不轻不重地按在她的背上,将她往前一推。 温婳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了车后座。 她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便迅速地跟了进来,紧挨着她坐下,然后利落关上了车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嘿!帅哥,你干什么呢?”前排的林珠最先反应过来,她惊讶地回过头,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语气很冲,“这是我们叫的车,凡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温婳的心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漏跳了几拍,她稳住身形,侧头看去。 昏暗的车内光线下,男人依旧是那身行头。 黑色的休闲装,压得极低的黑色鸭舌帽,以及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 是刚才在走廊里撞到的那个人。 顾名扬! 温婳的眉心蹙了起来。 即便他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抢别人叫的出租车吧? 这行为未免也太没有礼貌了。 她的脸色冷了下来,“先生,请你下去。这是我们叫的出租车。” 她重复着林珠的话。 顾名扬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帽檐下的眉眼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非但没有下车,反而将身体靠着椅背。 男人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你刚刚在酒吧走廊,把我撞伤了。” 他侧过头,隐藏在阴影里的桃花眼似乎正盯着她,继续慢悠悠地补充道:“现在,顺便把我送回酒店,就当是赔偿了。” “……” 温婳直接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给噎住了。 她回想了一下,当时他为了避开自己,手肘确实撞到了墙上,还闷哼了一声。 可……这也能算到她头上?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为难地看向前排的林珠,用眼神寻求支援。 而林珠此刻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惊讶转变成了震惊。 她显然也通过这身装扮认出了男人的身份。 一只手颤抖地抬起来,指着顾名扬嘴巴张了张,却因为太过震惊,没能喊出来。 就在车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时,车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人声和尖叫! “在那边!我看到他往这边跑了!” “顾名扬!是顾名扬吗?” “快追!别让他跑了!” 无数年轻的身影,从酒吧的方向蜂拥而至,手里高举着手机,闪光灯在夜色里疯狂地闪烁。 显然,顾名扬在这里的消息已经彻底暴露了。 车内的三个人,脸色同时一变。 司机师傅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顾名扬再度开口,“小姐,看你长得斯斯文文的,怎么,还想撞了人之后不负责任?” 说着,他当着温婳和林珠的面,撩起了自己左臂的袖子。 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光,温婳清晰地看到,在他白皙的小臂上,果然有一处清晰的擦伤。 伤口不大,但在他那过分优越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温婳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把他赶下车确实有点不近人情。 媒体记者也许就混在其中,到时候事情闹大,扯上自己和林珠,只会更麻烦。 权衡利弊之下,她只能认栽。 “你酒店在哪里?” 见她松口,顾名扬的嘴角似乎在口罩下勾了勾。 报了丽城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的名字。 温婳没再多言,只是对前排的司机师傅说:“师傅,开车吧。” 司机如蒙大赦,立刻一脚油门,将那片混乱与尖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林珠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她激动地抓着座椅,身体不住地往前倾,但还是极力压抑着自己,没有喊出那个名字,只是用气音对温婳说:“婳婳!是活的!” 温婳暗暗递给她一个冷静点的眼神。 林珠做了几个深呼吸,清了清嗓子,恢复了职场精英的姿态,但语气里还是藏不住那丝好奇,对后座的顾名扬问道:“那个……就算你情况特殊,但你也可以自己用手机叫个车啊,或者联系你的助理,没必要用这种……呃,这么特殊的方式吧?” 顾名扬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似乎因为暂时脱离了危险,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淡淡地回复道:“手机在躲人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洗手间的洗手池里了。坏了。” 这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温婳安静地听着,忽然想起了林珠那个即将过生日的助理。 机会,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第230章 我的签名很贵 温婳侧过头,试探性的开口。 “既然这样,顾先生,那你下车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就当是……抵车费了。” 这话一出,前排的林珠立刻对她投来赞许目光。 顾名扬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他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窗外的夜景收回,转头正眼看向温婳,语气里充满了讶异:“你认识我?也是我的粉丝?” 在他的预想里,这个从头到尾都对自己冷着脸的女人,应该是不认识自己的。 可她现在竟然主动要签名,这反转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不是。”温婳的回答干脆利落,“我不是你的粉丝。不过之前见过几次你的照片,有点印象而已。” 顾名扬的眉梢挑得更高了,似乎有些不信:“不是粉丝?” 他打量着温婳,那张素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澈又平静,完全没有其他女人见到他时的那种激动爱慕。 他轻哼一声,语气里带上大明星特有的矜贵傲气:“你把我撞伤了,现在还要问我要签名。你知不知道,我的亲笔签名在外面很贵的。” 言下之意,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 温婳听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觉得有些想笑。 她非常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说:“不知道。” 随即,她又补充道:“不过这个签名也不是我要。是有个朋友很喜欢你,想帮忙要的。当然,如果你不想给的话……” 她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清亮的眼眸直视着顾名扬,“那我就让师傅在前面路口停车。我看你的腿也没受伤,从这里走回你的酒店,应该也是可以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前排的林珠,本来还沉浸在活捉大明星的巨大喜悦中,此刻却被温婳这番话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从后视镜里看着温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婳婳,可真勇! 那可是顾名扬! 是站在娱乐圈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是无数粉丝捧在手心里的神祇。 她居然敢用半路扔下车这种方式来威胁他? 林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位传说中脾气不算太好的顶流巨星当场发作。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出现。 顾名扬安静了几秒。 帽檐阴影下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婳。 他似乎是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实性。 这太可笑了。 他顾名扬,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近乎荒谬的威胁? 这让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下一秒,他抬起手,勾住口罩的挂绳,轻轻一扯。 黑色的屏障被摘下,一张足以让整个车厢都为之失色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暴露在昏黄的车内灯光下。 “你确定,要赶我下去?” 他声音不再隔着口罩而显得沉闷,变得清晰磁性,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温婳微微怔住了。 之前在林珠的手机上,她看过无数次顾名扬的照片。 那些经过精心修图、打光和滤镜处理的硬照,华丽得有些不真实,以至于她自动忽略了那过分精致的五官,只模糊地记住了那是一双很特别的桃花眼。 而此刻,当这张脸真实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视觉上的冲击力。 帅,是毋庸置疑的。 但真正让温婳心神俱震的,不是这份英俊,而是…… 这张脸……居然有几分像几年前的秦观澜。 不,当然也不是完全的相像。 秦观澜的眉眼更显温润,而眼前的男人则锋芒毕露,充满了攻击性。 但那脸部的轮廓,那微微抿起的唇形,以及眼底深处相似的优越感…… 温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她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更冷:“是的,我确定。顾先生,既然你上了我们的车,我想我就有权利决定你的去留。” 顾名扬脸上的玩味表情僵了一下。 他本以为,摘下口罩露出真容,会是这场博弈的终极武器。 任何一个女人,在看清他这张脸之后,态度都应该会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可她没有。 “行。”他轻笑出声,“签哪儿?” 他妥协了。 林珠早已在一旁看呆,听到这话,猛地回过神来。 在自己的包里翻找起来。 最后,她从包里掏出在古城小店里买的巴掌大小玩偶,又拿出笔,一股脑地递了过去。 “签这上面吧!” 顾名扬挑了挑眉,接过那个造型有些滑稽的小玩偶。 他垂下眼捏着玩偶的脚丫子,手腕翻转,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和他本人一样,洋洋洒洒,带着一股不羁的锋芒。 签完,他把玩偶和笔递还回去。 温婳伸手接过,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价值千金的签名,便直接塞给了前排的林珠。 拿到签名后,她整个人便彻底沉默了下来,不仅没再看顾名扬一眼,甚至还往车窗的方向挪了挪,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顾名扬:“……” 他从小到大,都是人群的焦点,被追捧和爱慕包围着长大。 这种冷遇,让他感到新奇的同时下意识地将她的行为,归结为是在欲擒故纵。 她一定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引起自己的注意。 顾名扬好整以暇地重新靠回椅背,嘴角噙着了然的笑意。 在心里笃定地想。 接下来,她就该找个借口,顺理成章地问他要联系方式了。 他等着。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直到出租车平稳地停在了那家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门口,他所预想中的后续,都没有发生。 身旁的女人始终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侧脸线条冷淡而优美,仿佛他只是车内的一团空气。 司机师傅回头:“先生,到了。” 顾名扬的表情出现裂痕。 他推开车门,长腿迈下车。 关门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温婳一眼。 她依然没有看他。 “砰。” 车门关上,顾名扬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 剧本……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车内。 直到确认顾名扬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林珠才兴奋地抱着那个签了名的小玩偶,在温婳眼前晃了晃:“这下我那助理一定会爱死我的!” 第231章 三分像前夫 温婳看着林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这时,林珠又拿出手机,迅速查了一下地图,然后对司机说:“师傅,前面路口左转,就在那儿停吧。” 她回头对温婳解释道:“我刚查了,这家酒店附近就有一条美食街,比南门夜市还热闹,我们就在这里下车。” “好。”温婳点头,拿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两人下了车,林珠一边走,语气暧昧地调侃道:“行啊你,对徐宥白够专一的。这么大一个明星坐在你身边,你居然能忍住不多说几句话?” “他刚才都把口罩摘了,那张脸,啧啧,杀伤力太强了!而且我瞧着,他对你好像挺有兴趣的。你要是刚才顺势找他要个联系方式,我敢打赌,他肯定会给!” 温婳脸上的笑意,在听到这话时,微微一僵。 她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林珠不解,“多个帅哥朋友不好吗?” 温婳沉默了片刻,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轻声说道:“他长得……有点像几年前的秦观澜。” “原来是这样?……等等!”林珠的惊呼声猛地拔高,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压低了声音,“你说的是……他长得像秦观澜那渣男?!” 温婳没有说话,默认地点了点头。 林珠之前都坐在前面也没怎么注意,现在被温婳一说,想想还真是。 她叹了口气,再看向温婳时,眼神里已经充满同情。 感慨道:“那确实没办法了。好不容易才离的婚,可不能再找个长得像前夫的给自己添堵。” 两人说着,并肩朝美食街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热闹的人潮里。 她们谁都没有发现,在不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顾名扬去而复返了。 然后,将那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原来如此。 顾名扬缓缓地咀嚼着这几句话里的信息。 威胁他,看到他的真容后非但没有示好,反而更加冷淡,避他如蛇蝎…… 所有这些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行为,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不是什么欲擒故纵。 而是因为,他这张引以为傲的脸,像她的前夫。 她不是在玩游戏,是真的……很嫌弃他。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顾名扬低低地笑了起来。 男人眼眸在夜色里倏然亮起。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这一次,是真的对这个女人多了几分兴趣。 温婳与林珠吃得心满意足,从热闹的美食街回到酒店房间。 街上的烟火气散去,只余下满身的疲惫。 林珠一进门就踢掉了高跟鞋往沙发里倒:“累死姐了。” 温婳“嗯”了一声,将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神情有些倦怠。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解锁后停留在与徐宥白的聊天界面。 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已经回到酒店。 不过,他那边或许也正在忙。 温婳这么想着,便将手机屏幕按熄,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拿了睡衣走向浴室。 “我先去洗澡了。”她对林珠说。 “去吧。”林珠正美滋滋地刷着手机,头也没抬地挥了挥手。 浴室的门关上,很快便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林珠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朋友圈,忽然,手机屏幕一跳,陆鸣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眼珠一转,按下了接听键,“这么晚你打什么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陆鸣的笑声:“这不是关心一下你们玩得怎么样?” “才来第一天,能怎么样?就那样呗,逛逛古街,吃吃小吃。”林珠懒洋洋地回答,但话锋很快一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不过啊,今天还真遇到了点刺激的事。” “哦?说来听听。” 林珠随即将温婳跟顾名扬的事情跟陆鸣说了一遍。 果不其然,陆鸣在那头传来惊呼:“所以,温婳真把人半路扔下去了?” “那倒没有。”林珠撇了撇嘴,“人最后还是妥协了乖乖签了名。我跟你说啊,他摘下口罩那张脸,是真的帅,难怪那么多粉丝为他痴狂。也就是我们家婳婳心有所属,对他不感冒,要不然,凭她那张脸,今天肯定能把顾名扬的私人联系方式给搞到手。” 这话的潜台词,陆鸣瞬间就听懂了。 他立刻站到了自家老板的阵营,骄傲起来,“什么大明星,能有我们徐总一半帅吗?” “那可就说不好了。”林珠充满意味深长,“因为顾名扬长得有点像几年前的秦观澜。” “秦观澜……”陆鸣的声音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温婳走了出来。 “跟谁打电话呢?”她随口问了一句。 林珠吓了一跳,对着手机飞快地说道:“没什么,一个朋友,不说了啊,我这儿有事,先挂了!” 以陆鸣那张藏不住事的嘴,这个消息很快就会飞到徐宥白的耳朵里。 到时候……可就有好戏看了。 林珠的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 温婳并没有怀疑,吹干头发后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有一条几分钟前收到的新消息。 是徐宥白发来的。 【回酒店了没?】 温婳躺在床上,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只回了过去几个字。 【已经回了,准备睡觉。】 发送成功后,她便将手机倒扣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徐宥白在家看到温婳的回复。 感觉透着股淡淡疏离。 不过,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又在外面玩了一天,累也是正常的。 第二天。 徐宥白去晨星公司例行视察。 陆鸣在办公室给他汇报着公司近期的各项情况。 徐宥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布局长远,并不急于让公司立刻产生效益。 等陆鸣汇报完毕,他才淡淡地开口,简单交代了几句后续的工作方向,便站起身,准备回徐氏集团。 “行了,这些事你看着处理就行。” “好的。”陆鸣合上文件,看着徐宥白穿上西装外套准备离开,脸上露出贱兮兮的笑容,冲他神秘地眨了眨眼。 “徐总,有个八卦,您听不听?” 徐宥白整理袖扣的动作一顿,头也没回,兴致缺缺的回:“我不爱听八卦。” “是吗?”陆鸣故意拉长了语调,“那如果……我说的这个八卦,是关于温婳的呢?” 第232章 添油加醋 话音刚落,徐宥白原本已经迈开的脚步倏然顿住。 缓缓地转过身。 重新坐回了那个属于他的位置。 他抬眼,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有话,赶紧说完。” 陆鸣清了清嗓子,知道自家老板已然是上了心,便不再卖关子,将昨晚从林珠那里听来的第一手情报,添油加醋地描述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林珠说,她们昨天运气爆棚,在古城里遇到了正当红的大明星顾名扬。那位大明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对咱们温婳特别关注,还主动搭讪……” 说到这里,陆鸣偷偷觑了一眼徐宥白的脸色。 男人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那敲击着桌面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陆鸣继续往下说,刻意将林珠那些夸张的猜测当成了既定事实:“林珠说,那大明星对咱们婳姐简直就是一见钟情,眼神都快拉丝了。而且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才在徐宥白愈发冰冷的注视下,抛出重磅炸弹。 “温婳后来也对他态度不一样了!据说两人聊得还挺投机,临走的时候,还交换了联系方式!因为那个人长得有点像以前的秦观澜。”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的瞬间,徐宥白的面色终于变了。 如果说,仅仅是那个叫顾名扬的男人长得像秦观澜,对他而言,杀伤力并不算致命。 温婳对秦观澜的厌恶,他比谁都清楚。 一个徒有相似外表的陌生人,根本不可能撼动她的心。 但陆鸣说的是,顾名扬长得像几年前的秦观澜。 是那个还没有背叛她,被温婳全心全意爱过的秦观澜。 那段时光,是徐宥白从未参与过的过去。 所以,那个时期的秦观澜,对如今的温婳,究竟还剩下多少影响力? 这个问题的答案,徐宥白不敢深想。 现在,一个顶着初恋影子的男人出现了,甚至……还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昨晚那条冷淡疏离的短信,立即在徐宥白脑海中无限放大。 像疯狂滋长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陆鸣说完,便一脸期待地看着徐宥白,等着他当场说些什么主权宣示。 然而,徐宥白在经历了一瞬间的阴沉之后,竟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淡淡地瞥了陆鸣一眼,薄唇里吐出两个字。 “无聊。” 说完,他便径直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留给陆鸣一个冷硬的背影。 “诶?这就……走了?” 陆鸣愣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心里直犯嘀咕。 难道是自己添油加醋得太过火,反而起了反作用? 徐宥白这是觉得自己在无中生有,懒得搭理?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却没想到,仅仅半个小时后,他正坐着唉声叹气,手机就收到了徐宥白发来的消息。 【丽城那边项目要谈,你现在就去准备一下,我们下午出差。】 丽城! 陆鸣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盯着那两个字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家老板这哪是要去谈什么项目,分明是坐不住,要杀过去证明身份了! 陆鸣一扫方才的颓丧,欢呼一声,飞快回了两个字外加一个敬礼的表情包。 【遵命!】 太好了! 得亏徐总给力! 要不然,他上哪儿去找这么名正言顺的借口,飞去丽城见林珠! 远在千里之外的温婳,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她在酒店一觉睡到自然醒,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简单的梳洗过后,她和林珠慢悠悠地吃了午饭,才正式开始了今天的游玩计划。 两人在古城门口租了一辆粉色的小电驴,林珠载着温婳,穿梭在青石板铺就的古老街道上。 微风拂面,温婳坐在后座,长发被风吹起,脸上是许久未有的轻松惬意。 古城里随处可见穿着各色民族服饰的男男女女,那些服装上繁复精美的刺绣和独特的蜡染图案、别致的银饰搭配,都让温婳看得目不转睛。 她时不时地让林珠停下车,拿出手机,对着那些让她眼前一亮的设计元素不停地拍照。 前段时间,因为离婚和与徐宥白的纠葛,温婳整个人都过得兵荒马乱。 已经很久没有拿起画笔,好好地画一张设计图了。 温婳拍了许多照片,心里已经有了好几个灵感雏形,想着晚上回酒店就动笔,看看能不能画出几张满意的初稿。 两人骑着小电驴,漫无目的地在巷弄里闲逛。 当她们游玩到古镇深处一个僻静的角落时,却发现前面被一群人围住了,还有许多穿着工作服、戴着耳机的人在维持秩序,不让游客靠近。 “什么情况?这么大阵仗?”林珠好奇地伸长了脖子,试图往里看,但人太多,什么也瞧不见。 “好像是在拍广告吧。”温婳对这种热闹没什么兴趣,她扯了扯林珠的袖子,“我们去别处逛吧。” “好。” 这时,一个看起来像是副导演的男人快步走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笑容。 “两位美女,打扰一下。我们这里正在拍一支广告,缺两个背景路人,我看你们形象气质都特别好,有没有兴趣客串一下?有报酬的。” 林珠下意识地看向温婳。 温婳却是想也没想,便礼貌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们没什么兴趣。” 见她拒绝,林珠也只好跟着对副导演笑了笑,婉拒了邀请。 副导演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强求,悻悻地转身离开了。 “真不去啊?当个群演也挺好玩的。”林珠还有些遗憾。 “人太多了,麻烦。”温婳发动了小电驴。 就在她们准备驶离这片区域时,忽然,又有一个人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这次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 他走到两人面前,微微颔首,“两位小姐,请留步。有人想见见你们。” 温婳的心头瞬间升起警惕。 她将车停稳,审视地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谁?我们只是游客,在这里应该没有熟人。” 第233章 以牙还牙 眼镜男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不急不缓地比了一个用手压住帽檐的姿势笑。 “昨晚。两位这么快就忘了吗?” 温婳的瞳孔微微一缩,试探性地开口,“你是……顾名扬的工作人员?” 眼镜男随即对着温婳利落地一点头。 “是的。” 温婳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昨夜的相遇本就是一场意外,她不想再与他,或者说,与那张酷似故人的脸,有任何不必要的交集。 每一次看到,都像是在提醒她那些早已被尘封的,愚蠢又难堪的过去。 “我们走吧。”温婳拉了拉林珠的衣袖。 “别呀!”林珠一把反手抓住她,兴奋得双眼放光,“去看看呗!他找你肯定不是什么坏事!” 温婳无奈,语气里满是抗拒,“我跟他不熟,有什么好见的。” “见见不就熟了嘛!”林珠凑到她耳边,怂恿道,“你不好奇吗?他为什么单单要见你?这剧情,多带感啊!你就当陪我去见识一下世面嘛,好不好,婳婳?” 林珠一边说,轻轻晃着她的胳膊,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温婳又好气又好笑。 对方已经派人找了过来,这样僵持在路边,反而更引人注目。 思及此,温婳终究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松了口。 “那只待一小会儿。”她对林珠约法三章。 “好嘞!”林珠立刻眉开眼笑,冲着一直耐心等待的眼镜男扬了扬下巴,“带路吧。” 眼镜男礼貌地笑了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领着她们二人穿过外围的人群,朝着拍摄场地后方一辆黑色豪华房车走去。 越是靠近,周遭就越是安静。 当眼镜男拉开房车车门的那一刻,一夹杂着淡淡香薰味的冷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车内的空间远比想象中宽敞。 而那个昨夜还穿着休闲装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此刻正斜倚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双目轻阖,似乎在闭目养神。 他换上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服,应该是广告拍摄的服装。 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脸上化着精致而立体的妆容,将他本就优越的五官轮廓勾勒得更加深邃分明。 这一刻的他,褪去了昨夜偶遇时的闲散温和,浑身散发着属于顶流明星的气场。 也正因如此,他看起来,也就不那么像秦观澜了。 这个认知,让温婳的心情莫名地松动了些许。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沙发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妆容修饰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目光精准地落在温婳身上。 紧接着,他的薄唇向上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好巧,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你们。” 这句开场白,让温婳觉得有些讽刺。 若不是他派人来请,她们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等温婳开口,一旁的林珠在车内四处打量。 她感叹着,随即转向顾名扬,“那个……大明星,我可以随便参观一下吗?” 顾名扬大方点头:“可以。” “太棒了!”林珠欢呼一声,随即不动声色地对温婳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便煞有介事地拉着眼镜男,指着车里的迷你吧台问东问西,巧妙地将整个空间都留给了温婳和顾名扬。 温婳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她淡淡地开口,“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我跟朋友还要去别的地方玩。”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有话快说,我们很忙。 顾名扬似乎并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 他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不紧不慢地抛出问题。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温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不想告诉他。 名字是人与人之间建立联系的第一步,而她,并不想和他建立任何联系。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就在顾名管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时,温婳终究还是不想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从唇间吐出两个字。 “温婳。” “温婳。”顾名扬在舌尖将这个名字咀嚼一遍,像是在细细品味,“好名字。” 他抬眸看着她:“温小姐,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我广告只拍半天,下午没什么别的安排。”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你们接下来想去哪里游玩,能带上我吗?” 温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她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顾先生,你是名人,我们只是普通游客,带上你多有不便。” “况且,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我想我们还没熟到可以一起旅行的关系。” 被如此直白地拒绝,顾名扬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恼怒或尴尬。 他维持着慵懒的姿势。 “那就没办法了。”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狡黠。 “可惜,你上了我的车,今天,就只能答应我的要求。”他慢悠悠地说道,“要不然……”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抬起手指,朝着房车单向玻璃的窗外指了指。 温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房车的外面,不知何时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聚了许多年轻女孩,每个人都高高举着手机,镜头无一例外地对准了广告拍摄的方向。 又是他的粉丝。 “现在外面,有无数只眼睛盯着这里。” “你要是不答应,等会儿从我车上下去的时候,肯定会被拍到。你猜,她们会怎么想我们的关系?” 温婳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转回头,怒视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只狐狸的男人。 “你威胁我?” “嗯?”顾名扬故作惊讶地扬了扬眉,随即笑意更深,“怎么样,温小姐,这个套路……熟悉吗?” 一句话,让温婳瞬间噎住。 她的脑海里立刻想起昨晚她威胁顾名扬签名的画面。 他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来同样威胁她。 温婳的脸颊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 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男人居然如此记仇! 但她不想妥协。 带着一个移动的麻烦制造机去游玩,那还叫什么散心? 简直是自讨苦吃。 第234章 高塔公主 温婳冷静下来,与他对峙。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她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他还能把她怎么样。 大不了,就是被拍到,事后澄清就好了。 然而,顾名扬似乎完全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无辜又欠揍。 “那……就得看温小姐你对绯闻的接受能力了。” “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怕给你造成困扰。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的粉丝们……都比较热情。她们查个人的能力,可能比私家侦探还厉害。”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一旦她被贴上顾名扬绯闻女友的标签。 她的身份过往,甚至她现在的生活,都可能被那些疯狂的粉丝掘地三尺地挖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 到时候,她将要面对的,就远不止是几张照片那么简单了。 温婳之前因为照片被放上网已经经历过网暴了。 那段时间,她的手机每天都会收到上百条骚扰短信和恐吓信息。 还连累徐宥白为了保护她被刺伤。 而眼前的顾名扬…… 他的身份,比秦观澜那高高在上的霸总,对普通人而言,杀伤力要强上千百倍。 顾名扬,作为站在娱乐圈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他所拥有的,是数以千万计、狂热且充满行动力的粉丝。 一旦她真的和他扯上什么绯闻,后果,不堪设想。 温婳不想再经历一次生活被窥探和攻击的日子。 更不想再连累身边的人。 权衡利弊,不过是短短十几秒钟的事情。 “好。” 温婳妥协了。 她看到顾名扬嘴角的笑意加深。 “我可以带你一起,但是,有条件。” “哦?”顾名扬似乎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首先我们只是普通的旅伴,你不可以借机占我们女生的便宜。” “还有,所有的行程必须完全听我的安排。我说去哪儿就去哪儿,我说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可以有任何异议。” 她提出的条件,与其说是在为自己争取权利,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和林珠规避风险。 带着这么一个定时炸弹,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听完她的话,顾名扬轻笑出声。 “就这些?” 温婳蹙眉:“你觉得不够?” “不,我的意思是,”顾名扬靠回沙发,“我完全同意。” 他答应得太过爽快,反而让温婳有些意外。 “作为交换,”顾名扬看着她,补充道,“我也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温婳警惕地问。 “晚上,你得负责把我安全送回我住的酒店。”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下午的时间,随你怎么安排,我都奉陪到底。” “可以,成交。” 两人之间的口头约定,就此定下。 就在这时,房车的门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一个工作人员的声音:“顾老师,导演那边准备好了,可以拍摄了。” “知道了。”顾名扬应了一声。 他站起身,一米八几的身高在车厢内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他走到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一件东西,然后转身朝温婳走来。 那是一张挂着蓝色绳带的工作牌,上面印着这次广告拍摄的logo,职位一栏写着“助理”。 “拿着这个。”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待会儿你和你的朋友从这辆车下去的时候,把它挂在脖子上。她们会以为你是我的工作人员,不会为难你们。” 她伸手接过,抬眸迎上他居高临下的视线,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给我这个,就不怕我拿了牌子,直接跑吗?” 顾名扬目光落在她小巧的耳垂上,声音里带着玩味的磁性:“温小姐,虽然这里是景区,范围很大。但是以我的能力,找出一个名叫温婳的人……你觉得,会很难吗?” 她抿了抿唇,不再自讨没趣,只是淡淡地道:“那你去吧,我们等你。” “好。” 顾名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拉开了房车厚重的门。 在他身影出现的那一刹那,外面原本只是嘈杂的人声,瞬间被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声所淹没。 温婳透过单向玻璃,清楚地看到那些女孩脸上狂热痴迷的表情。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自己刚才妥协的决定,显然是正确的。 没过多久,在外面参观的林珠,也终于心满意足地溜了回来。 她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凑到温婳身边,“怎么样?他找你到底说什么了?” 温婳无力地瞥了她一眼,把手里的工作牌丢给她看。 “他想下午跟着我们一起去玩。” “哈?”林珠拿起工作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却并非全然的意外,反而带着几分了然,“哦……原来是这个啊。不过想想也是,以他现在的处境,也怪可怜的。” 温婳眉头一挑,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你好像很懂?” “嘿嘿,”林珠得意地一笑,“刚才那个眼镜哥,就是他的助理,跟我聊了几句。” “他说啊,顾名扬现在太火了,不管去哪儿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狗仔、私生饭、狂热粉丝……防不胜防。别说出来玩了,就连他身边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可能被人跟踪和偷拍。” 林珠煞有介事地分析道:“所以啊,他找上我们,估计也是看我们是完全陌生的游客,不容易引起怀疑。这叫什么?灯下黑!” 说完,她又随即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托着下巴发愁:“可是,问题来了。他长得那么扎眼,就算戴上口罩帽子,那身高和气质也藏不住啊。我们到底要怎么把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去玩呢?” 温婳听着她的长篇大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扯了扯嘴角,幽幽地开口:“林大小姐,你最该问的,难道不是我为什么会答应这种荒唐的要求吗?” “哎呀,那个不重要啦!”林珠大大咧咧地一挥手,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们家婳婳人美心善,看见帅哥落难,一时心软,决定出手相助,这不是很正常嘛!就当是在拯救一位被囚禁在高塔里的公主好了!” 第235章 半路截胡 “……他是公主,那我算什么?屠龙骑士?”温婳扶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林珠,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带着他,这一路上能看很多好戏?” 林珠闻言,俏皮地眨了眨眼。 “老实说的话,”她吐了吐舌头,“是这样的。” 即便有了工作证这个护身符,温婳也没有丝毫想要下去四处活动的念头。 顾名扬说过的他身边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可能被那些无孔不入的眼睛过度关注。 她不想拿自己和林珠去冒这个险。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被算计的荒谬感,让她心里堵得慌。 温婳看着身边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好友,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再追究她为什么答应已经没有意义,眼下最关键的,是如何解决这个烫手山芋。 她重新捡起刚刚被忽略的核心问题,看向正兴致勃勃地透过车窗玻璃往外偷窥的林珠,主动开口道:“好了,别看了。说正事,你觉得我们要怎么把他一个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去玩,还不被他的粉丝发现?” 林珠闻言,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进入思考模式。 “唔……这是个技术活。”林珠分析道,“口罩、墨镜、帽子,这是基础三件套。但是对他这种级别的人来说,基本没用。他的身形步态、甚至后脑勺的弧度,可能都有粉丝能认出来。” 温婳点点头,这正是她所担心的。 顾名扬的身高和那股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明星气场,在人群中实在太扎眼了。 “那怎么办?给他套个麻袋吗?”林珠异想天开地说。 温婳瞥了她一眼:“你觉得可行?” “不可行,”林珠立刻摇头,随即又陷入了苦思冥想。 车厢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突然,林珠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 “有了!”林珠的眼睛亮得惊人,激动地抓住温婳的胳膊,“老师!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个东西,叫脸基尼?” “脸……什么?”温婳一头雾水,这个陌生的词汇让她感到了些许不妙。 “脸、基、尼!”林珠一字一顿,神秘兮兮地说道,“青岛大妈海边游泳防晒神器!走红海外的时尚单品!” 看着温婳依旧茫然的表情,林珠也不多废话,直接拿起手机,在购物软件的搜索框里飞快地打下了这三个字。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内容,让温婳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那是一堆……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的头套。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关键是那些头套的图案千奇百怪,色彩斑斓。 有京剧脸谱款的,有动物花纹款的,甚至还有……印着一张陌生男人照片款的。 那照片的像素不高,色彩饱和度却极高,油腻的笑容配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和滑稽。 林珠指着那个印着男人脸的脸基尼,殷勤地向温婳推荐:“我们就给他买这个!让他拍完到一个人少的地方跟我们汇合,然后往头上一套……” “你想想,他昨晚上戴着口罩墨镜,都还有人能靠着眉眼把他认出来。但这玩意儿一套上,别说眉眼了,连他原本的脸型轮廓都给改变了!到时候,再给他穿得乡土一点,谁能想到这个除了个子高点,但气质略显猥琐的大叔,会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顾名扬?” 温婳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对应的具体场景。 温婳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一笑便有些停不下来,脑中那个滑稽的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那点因为被算计威胁而积攒起来的郁气,随着笑声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笑着给林珠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你是个人才。” “那是!”林珠得意,随即又开始有点担心,“不过……你说,顾名扬他会配合我们吗?让他戴这个,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温婳拿起那张工作牌,在指尖转了转,慢悠悠地说道:“他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他亲口答应我,下午的行程,任由我安排。”温婳的眼神里闪过狡黠,“这是我答应带他玩的条件。” “原本,我最稳妥的打算是,找个借口带他去这附近深山老林的景区里采一下午菌子。那种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别说粉丝了,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保证清净。” “不过,”温婳话锋一转,嘴角重新勾起,“有了你这个绝妙的办法,那我们的活动范围就可以扩大很多了。” 主意打定,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接下来好戏的期待。 林珠是个行动派,立刻从包里翻出一个备用口罩戴上,拿起那张工作证,雄赳赳气昂昂地说道:“我现在就去,保证完成任务!” 她用顾名扬给的工作证,畅通无阻地穿过了拍摄区的外围,直奔古城外的精品店采购她们的秘密武器。 在回来的路上,她路过一个临时搭建的大集,看到一个摊位上挂满了各种中老年款式的衣服,眼珠子一转,又钻了进去。 精挑细选之后,她给顾名扬捎带了一件颜色深沉款式老旧,但非常接地气的外套。 得亏温婳招人。 林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震撼的乐子了。 不过,要是远在京城的徐宥白知道这个,估计公司有再大的项目都坐不住。 毕竟好不容易温婳离婚可以名正言顺跟他有后续了,结果半路又杀出一个跟秦观澜三分像的男人。 房车内,温婳一个人等着。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聊天软件。 置顶的对话框,是徐宥白的头像。 最新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睡前他发来的那条。 从那之后,他都没有再联系过她。 温婳慢慢蹙起了眉。 是他今天太忙了,抽不出时间吗? 还是……他觉得自己在度假,不想打扰她? 温婳的心,像是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刚刚因为捉弄顾名扬而升起的轻松愉快,在这一刻悄然褪去,陡然升起空落不安。 第236章 天公不美 广告拍摄的布景前。 顾名扬中场休息,化妆师连忙上前为他补妆。 “顾老师今天心情很好啊?”化妆师一边用粉扑轻轻按压他的脸颊,笑着搭话,“感觉状态很好,拍摄进度都快了不少。” 顾名扬从镜子里看着自己,嘴角的弧度确实有些抑制不住。 他懒洋洋地挑了下眉,反问道:“我以前状态不好吗?” “那倒不是。”化妆师连忙摆手,笑着解释,“您一直都很专业。只是今天,感觉特别有。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嗯,”顾名扬阖上眼,任由化妆师在他的眼皮上扫着定妆粉,声音里带着笑意,“困了,想早点拍完回酒店休息。” 化妆师了然点头,手下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不敢再耽搁他的进度。 只有顾名扬自己知道,他期待的根本不是酒店柔软的大床,而是一场充满未知旅行。 这种期待感,让他接下来的拍摄异常顺利。 一组广告很快拍完,导演看着回放的镜头,每一帧都堪称完美,满意地大手一挥:“收工!大家辛苦了!” 顾名扬礼貌地和工作人员道别,在助理的护送下,快步返回自己的房车。 拉开车门,车内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外面是嘈杂的人声和器械撤场的声响。 温婳却正趴在小桌上睡着了。 她似乎睡得很沉,恬静的侧脸线条柔和,褪去了清冷的防备,像一只慵懒温顺的猫。 顾名扬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走到桌边。 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刚想悄悄拍下一张照片,房车的门就被拉开。 “我回来啦!” 林珠高举着几个购物袋,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大嗓门瞬间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桌边的温婳被惊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蒙,显然没搞清楚状况。 顾名扬则是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回口袋,心中闪过被打扰的懊恼。 “啊,你们都回来啦。”林珠看到顾名扬,眼睛一亮,将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诺,大明星,你的变装装备,换上这个,保证你妈都认不出来!” 同时,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推了推还有些发懵的温婳,示意她醒醒神。 顾名扬狐疑地接过那个看起来就很廉价的塑料袋,入手的手感让他微微蹙眉。 他打开袋子,从里面抖落出两样东西。 一件是颜色深沉款式老旧的夹克外套,胸口处还印着几个模糊的烫金大字,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村感。 而另一件…… 是一个印着陌生中年男人油腻笑脸的头套,只在眼睛和嘴巴处留了三个洞。 他的眉头皱得死紧。 两根手指嫌恶地捏起被称为脸基尼的玩意儿,满是不可置信的嫌弃:“这是什么东西?这么丑。” 林珠自知理亏,求助似的看向温婳。 温婳已经完全清醒了。 她看着顾名扬那副像是吞了苍蝇的表情,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的脸太容易被人认出来了,戴口罩墨镜都不保险。所以,这个最安全。” “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做这样的伪装,那我们就只能带你去景区后山的原始森林里,捡一下午菌子了。” 捡菌子? 顾名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象了一下在深山老林里跟蚊子作伴的场景,脸色更难看了。 就在这时,眼镜男也处理完收尾工作,上了车。 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家老板手里的神器,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的天,”眼镜男扶了扶眼镜,吐槽道,“两位美女,你们可真舍得对我们扬哥这张脸下手啊。这玩意儿,我估摸着我村里的奶奶都会嫌它土。” 顾名扬的脸色稍缓,觉得总算有个正常人能理解自己了。 然而,温婳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顾名扬身上,幽幽地说道:“可是,你不是答应过,下午的行程,完全听我的安排吗?” 顾名扬眼皮狂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那你们……也不用这么行。”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激烈地思考着是选择尊严扫地还是深山喂蚊时,车窗外,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房车的车顶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整个世界。 “下雨了?”林珠惊呼一声。 温婳立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悄然松开,如释重负的开口:“下午好像都是雷阵雨。雨这么大,要不……就算了吧?” 然而,顾名扬却抬高声音,带着凉意:“算什么算?” 他将手里的脸基尼和外套重新塞回袋子里,目光灼灼地盯着温婳:“你们诚意都准备到这份上了,怎么能算了?” 他看了一眼行程表,说道:“我明天没事,那就改到明天。把你联系方式给我,我们明天见。” 他这股近乎偏执的劲头,让温婳和林珠都愣住了。 温婳有些不解地问:“你就……这么想出去玩?” “咳咳,”眼镜男见状,连忙走上前来打圆场,脸上带着恳求,“不瞒两位说,我们扬哥……他已经有整整三年,没有像个普通人一样,正经出去玩过了。” “每天的行程不是在剧组,就是在赶通告的路上,要么就是被关在酒店里。他都快抑郁了。”眼镜男叹了口气,“所以,拜托两位,就当行行好,带他出去放放风吧。只要你们答应,以后想要谁的签名,或者演唱会的门票,都包在我身上!” 眼镜男话说得情真意切。 林珠乐了,眉毛一挑,促狭调侃道:“你就这么信任我们?把你们家大明星交给我们,就不怕我们把他给卖了?” “朗朗乾坤,法治社会,那倒不至于。”眼镜男也开起了玩笑,脸上依旧是那种老实人的憨厚,“再说了,我看得出来,两位都是好人。” 温婳随即想到自己跟秦观澜结婚后那压抑的六年。 其实也是看似光鲜,哪儿都去不了。 动了恻隐之心。 “那好吧。”她轻声说道。 眼镜男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顾名扬重新勾起得逞的笑意。 温婳拿出手机,跟顾名扬交换了联系方式。 第237章 豪门大佬 事情敲定,眼镜男主动提出帮忙,将她们的电动车抬上了房车宽敞的后备厢,然后亲自开车,将两人送回下榻的酒店。 商务车停在酒店门口。 “明天见!路上小心!”林珠跳下车,朝车里挥手告别。 温婳跟在后面,扶着眼镜男帮忙搬下来的电动车。 她的情绪不似林珠那般高涨。 扶着车把低着头,默默地往酒店大门里走,心思有些飘忽。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徐宥白清朗的声音,穿透了雨后潮湿的空气,传进了她的耳朵。 “温婳。” 温婳的脚步倏然顿住。 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不可置信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酒店门口明亮的廊灯下,徐宥白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灯光勾勒出他温润儒雅的轮廓,熟悉的面容上,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身上。 温婳呼吸停滞。 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因为思虑过甚出现了幻觉。 徐宥白不紧不慢地走到温婳面前,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抬起手,再自然不过的亲昵姿态,轻轻拍了拍温婳的头顶。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二哥都不认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看似温润的眼眸中不着痕迹地扫过那辆尚未驶离的房车。 温婳这才如梦初醒。 她愣愣地仰起脸,惊讶的问着,“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徐总?!” 一旁的林珠此刻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看看徐宥白,又看看温婳,捂着嘴发出惊叫,“你怎么也来丽城了?” 话音未落,酒店门口的罗马柱后,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陆鸣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林珠俏皮地眨了眨眼:“不止徐总哦,还有你帅气无敌的陆鸣哥哥也来了!” 他迅速看了一眼徐宥白沉静的脸色,立刻从善如流地解释道:“我们来这边出差,有个项目要谈。听说你们也在这里,就想着顺便过来看看,玩得怎么样?” 与此同时,房车内。 车窗外的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车内人的眼中。 “不会吧……”眼镜男扶着方向盘,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温小姐居然跟徐宥白认识?” 顾名扬原本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也随着眼镜男的视线投了出去。 他看着那个男人亲昵地拍着温婳的头,看着温婳仰头望向他的顺从姿态,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怎么,”他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认识这个男人?” “那当然啊!”眼镜男的语气里充满敬畏,“扬哥,那可是徐宥白啊!徐家现在真正做主的人,身家背景……啧啧,那可是剧本都拍不出来的顶级豪门大佬。” 说完,眼镜男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扬哥,要不明天那个约,咱们别去了吧?我看那个徐总跟温小姐的关系不一般啊。你要是实在想出去,将就这身装备,我带你去钓鱼。” 顾名扬没有说话。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个丑得别具一格的脸基尼头套,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温婳和徐宥白之间那若有似无的亲密氛围。 几秒后,他忽然扬起嘴角,笑容却不达眼底。 “为什么不去?”他淡淡开口,将手里的头套往旁边一扔,“都约定好了的。” 眼镜男一愣,还想再劝,却在对上顾名扬不容置喙的眼睛时,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默默发动了车子,驶离了酒店门口。 房车开走,酒店门前的空间瞬间显得空旷起来。 徐宥白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淡淡地问身边的温婳:“那是你朋友?” “嗯。”温婳点点头,没敢多做解释。 不知为何,面对徐宥白平静的询问,她心里竟没来由地升起一股被抓包似的心虚。 “哎呀,外面雨停了都还这么冷,咱们快进去说吧!”林珠机灵地打着圆场,热情地招呼着。 几人一同走进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 温婳一眼就看到了大厅一侧,有酒店侍者正帮忙看管着几只价值不菲的行李箱。 她不由问道:“二哥,你们才到吗?” “是,”徐宥白应道,“正准备办理入住,陆鸣就说看到你们从那辆房车上下来。” 说完,徐宥白朝陆鸣示意了一下,两人走向前台,办理入住登记。 趁着这个空档,林珠立刻凑到温婳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愁云惨雾地抱怨:“这下糟糕了,你徐二哥居然亲自杀到丽城来抓你,那你答应了带顾名扬出去玩的事,这可怎么办?” 温婳心里也没底,只能强撑着,给自己找理由:“他们不是说来出差的吗?我二哥也不是那种会随便丢下工作的人,所以……应该真的是顺路吧。”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前台处,徐宥白和陆鸣很快便拿到了房卡。 温婳也趁着这个间隙,联系租车行的人过来,将电动车取走了。 徐宥白看了一眼腕表。 他转向温婳和林珠,“我们先去房间放行李,稍后安顿好了,再一起下来吃饭。” 陆鸣跟在徐宥白身后,手里捏着两张房卡,在经过林珠身边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将其中一张印着房号的卡片,在林珠眼前晃了晃,嘴角挂着欠揍的得意笑容。 卡片在他指间翻飞,像一只挑衅的花蝴蝶。 林珠的忍耐到达了极限。 隔着薄薄的衣料,狠狠掐了一把陆鸣紧实的后腰。 “你收敛点!”林珠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警告,白皙的脸颊却因为这个过于亲密的动作,不受控制地染上薄红。 温婳和林珠的房间在较低的楼层,电梯门一开,她们便先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后,林珠反手关上门,低低地骂了一句:“真是阴魂不散。” 温婳看着她明显带着火气的样子,有些不解地走了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看你好像很不高兴。” “何止是不高兴!”林珠烦躁抱怨起来,“陆鸣简直就是个狗皮膏药,太缠人了!” 第238章 口是心非 林珠仰头看着天花板,语气里满是懊恼:“你知道的,我跟他……我们就是那种,嗯,成年人之间各取所需的床伴关系。我从没想过要固定下来。这次出差回来,我其实就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结束这段关系了。毕竟,一辈子吊在一棵树上,从来不是姐的风格。” 她坐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温婳,试图为自己的决定寻找支持:“所以这次来丽城旅行,我就是存了心思的。大家离得远一点,都不在一起,正好可以都冷静冷静,好好想清楚。谁知道他居然追着来了!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 看着她抓狂苦恼的样子,温婳想了想,用最精炼的语言为她做了个总结:“所以,你是对陆鸣腻歪了,想趁这次机会踹了他,结果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对!”林珠重重地点头。 然而,就在她义愤填膺的时刻,手机响了一下。 林珠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目光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秒,刚刚还慷慨激昂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她眼神飘忽,不敢再看温婳的眼睛,站起身说道:“那什么……温婳,我,我出去透透气。” 温婳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多问一句她要去哪里,要去见谁。 因为不用问也知道。 这个口口声声说着要踹了对方的女人,因为对方的一条消息,就要迫不及待地奔赴过去。 温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虽然林珠看起来是真的在为这段纠缠不休的关系而苦恼,但她其实心里,并不排斥陆鸣这种带着占有欲的追逐。 甚至,在刚刚酒店门口,猝不及防见到陆鸣的那一刻,温婳清晰地捕捉到了林珠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 那些滔滔不绝的抱怨宣言,说到底,不过是口是心非罢了。 温婳看着林珠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房间里只剩下温婳一个人。 她想,林珠这一去应该没那么快能回来。 温婳踢掉鞋子,倒在大床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 再次醒来时,是被房间的黑暗惊醒的。 温婳有些茫然地坐起身,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摸索着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白光有些刺眼。 时间显示,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而在微信的未读消息里,躺着一条半个小时前林珠发来的消息。 【我们都在楼下大堂的咖啡厅喝咖啡等你,你醒了就自己下来吧。】 温婳看着那行字,迟迟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三个字:【我醒了。】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 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驱散了睡意,也让混乱的思绪清明了些许。 她简单地换了身舒适的针织裙,拿上房卡下了楼。 酒店的大堂咖啡厅。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徐宥白、陆鸣和林珠。 他们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 温婳以为,他们应该是在商量晚上去哪里吃饭,或者讨论丽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然而,当她走近时却发现。 他们在聊的是晨星的法务问题。 最先看到温婳过来的是徐宥白。 他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暂停手势。 桌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温老师,你这下午觉可睡得够久的啊。”林珠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挪揄,眼神却在温婳和徐宥白之间滴溜溜地打转。 温婳没有错过她说话时,脖颈处那片尤为可疑的红痕。 温婳瞥了她一眼,很想回敬一句,你不也是刚睡了一觉回来吗? 她“嗯”了一声,走了过去。 饭总是要吃的。 几人离开酒店,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夜色下的丽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多了份属于古城的静谧。 徐宥白很自然地坐在了温婳的旁边,肩膀几乎与她相贴。 温婳下意识地往车门边挪了挪,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却发现那只是徒劳。 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停在一家看起来颇有当地特色的菜馆门口。 餐厅生意很好,大厅里人声鼎沸。 他们被侍者引着,穿过喧闹的人群,进了一间雅致的包间。 点菜时,这里的特色是需要客人亲自去外面大厅的水箱前挑选鲜活的河鲜海味,以保证食材的新鲜。 林珠像是终于等到了机会,立刻朝陆鸣递了个眼色。 陆鸣心领神会地站起身,“走,陪我去看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这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溜出了包间。 包间的门被轻轻合上。 一瞬间,温婳的心,也随着那声轻微的门响提了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男人投来的视线,在独处的空间里,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不等她想好如何开口,徐宥白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没有丝毫铺垫,直奔主题:“温婳,那个男明星,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婳的背脊瞬间一僵。 她以为是林珠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把下午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心里闪过一丝被闺蜜出卖的无奈,但事已至此,隐瞒也没有意义。 她定了定神,尽量用坦诚的语气解释道:“我们今天去古城拍照,刚好碰到他,就……偶遇了两次,其实交集并不多。” 她下意识地将明天要带他出去玩的约定瞒在了心底。 说完之后,她不由自主地侧过脸,避开了徐宥白探究的目光。 然而,她这点小动作,又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准确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与他对视。 温婳被迫迎上他的视线。 男人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带着不悦的审视。 “偶遇了两次,就给联系方式?” “是不是就因为他长得有几分像以前的秦观澜?” 温婳讶异的嘴唇微张。 没想到林珠连这个都跟徐宥白说了。 随即,她慌乱起来。 “二哥,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他是有点像,但这些对我已经没有任何影响了。” “我都跟秦观澜离婚了,长得像他以前有什么用?还不是烂透了。” 第239章 没资格 然而,这份激烈的辩白,在徐宥白听来,却更像是欲盖弥彰。 “真是这样?”他锋利的眉眼微微上扬,尾音拖得极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轻轻扫过温婳紧绷的神经。 那一瞬间,温婳第一次如此实质性地,感觉到了徐宥白身上散发出的醋意。 但紧接着,倔强的不忿又从心底涌了上来。 凭什么? 那天晚上他确实吻了她,那个吻很深刻,几乎让她沉沦。 可是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之间没有一句明确的话语,没有一个清晰的定义。 他依旧是她的“二哥”,她名义上,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单身人士。 既然是单身,她就有结交任何陌生异性的自由。 而且,他自己身边不也一样有桃花吗? 想到这里,温婳紧抿着嘴唇,那点被压抑许久的反骨,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冒了出来。 她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刻意将那个称呼咬得清晰:“二哥,你现在……是用哥哥的身份来质问我吗?” 徐宥白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翻涌着骇人的暗流。 “你觉得,我是在多管闲事?”他一字一顿地反问,声音里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太过吓人,专注锐利,带着种要将她生吞活剥的侵略性。 温婳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他的注视下,像被戳破的气球,只支撑了短短几秒钟,就“咻”地一下泄了个干净。 她怂了。 垂下眉眼,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的抱怨:“可是……作为你的妹妹,那晚我听到你手机里有女人的声音,我也没有多问她是谁啊?” 她以为这番以退为进的示弱,至少能换来他一丝的软化。 徐宥白闻言,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他盯着她低垂的头顶,似乎在努力回忆她指的是哪一件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想了起来。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下巴,身体往后靠向椅背,凉凉的解释道: “温婳,那个人,是我和陆鸣都认识的一个客户。” “已婚十五年,孩子今年上初中,她本人芳龄四十二。”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温婳的心上。 她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原来那晚的竟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女强人。 在她脑中胡思乱想之际,徐宥白又开口了。 “那你为什么不问?” 温婳不敢回答,只能在心里发出无助的哀嚎。 因为我也没有那个资格问啊! 她试图用“妹妹”的身份来反击他,却被他用同样的方式,将她逼到了死角。 他们之间这层模糊不清的关系,既是她偶尔可以用来放肆的保护伞,也是此刻将她刺得遍体鳞伤的利刃。 包间里的空气变得愈发稀薄。 温婳觉得这样跟徐宥白近距离地待着,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的存在感太强,强到让她难以呼吸。 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他坚实的手臂,“二哥,你……坐过去一点,你这样,我呼吸都不顺畅了。”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 陆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拼盘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轻快的笑:“先吃点水果垫垫,珠珠还在外面跟老板battle,非要人家送一条鱼……” 他的话在看到包间内诡异的气氛时,戛然而止。 徐宥白嫌弃的眼神扫了陆鸣一眼,仿佛在责怪他破坏了什么重要的时刻。 然后,他终究还是顺着温婳的意思,往旁边挪开了一些距离。 温婳也在嫌弃他。 这个认知让徐总的心里很是不爽。 但他其实也已经意识到了,温婳刚刚那些话里,真正的问题出在了哪里。 她觉得,他们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彻底转变。 所以,他没有资格管她,她也没有资格问他。 这确实是他的疏忽。 他不该在那晚失控之后,没有乘胜追击,没有快刀斩乱麻地将两人的关系彻底定下来。 可你说现在补上吧…… 徐宥白看了一眼这间灯光明亮的餐厅包间,又觉得在这里表白,简直草率到了极点。 没多久,终于战斗胜利的林珠也跟着陆鸣一起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温婳和徐宥白之间那隔了半米远的距离,以及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紧绷神色。 立刻猜到,这两人刚刚的沟通,八成是不太顺畅。 林珠在心里忍不住吐槽:啧,搞纯爱的就是迂回。 明明心里都有想法,偏偏谁也不敢直接捅破那层窗户纸,非要你来我往地试探,搞得跟地下工作者接头似的。 哪像她和陆鸣这种饮食男女,简单直接。 有问题了,睡一觉就好了,没有什么矛盾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身体交流解决不了的。 如果真的到了连觉都不能睡的地步,那也就意味着,彻底玩完,可以干脆利落地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半个小时后,几人点的菜品被服务员陆续端上桌。 因着傍晚那场雨带来的降温,陆鸣很会来事地加了一个本地特色的炭火铜锅。 红彤彤的炭火在锅底烧着,锅里翻滚着浓郁的菌菇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氤氲的白雾模糊了彼此的表情,也仿佛一层柔软的滤镜,将包间里的尴尬,悄然冲淡了许多。 四个人围着热气腾腾的铜锅,陆鸣和林珠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气氛很快便重新活络了起来。 “对了,温婳,”陆鸣用公筷夹了一筷子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直接问道,“你们明天准备去哪儿玩?有什么计划没?” 温婳正小口吃着碗里徐宥白刚刚默不作声替她烫好的青菜,闻言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那正好!”陆鸣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早就打好了腹稿,立刻热情地建议道,“不如我们去自驾吧?我刚查了下,离丽城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有一个特别大的高原湖泊,这个季节过去,湖面的冰应该还没完全融化,一半是冰一半是水,风景肯定特别漂亮!” 第240章 二哥,背我 林珠听了这个提议,眼睛也亮了。 比起在古城里人挤人,她本身就更偏爱那种大气开阔的自然风光。 她赞同地点了点头,但随即,眼神意有所指地在徐宥白和陆鸣之间扫了一圈,故意问道:“所以,是我跟温婳去,你们两个大忙人呢,是自己去找人谈生意吗?” “嘿嘿,”陆鸣讨好地笑了两声,手脚麻利地给林珠倒满一杯温热的豆奶,语气暧昧地说道,“我觉得嘛,这种时候,徐总应该不会介意……顺便给自己放两天假的。” 言下之意,这就是要四个人一起去了。 气氛正好,提议也诱人。 可温婳却瞬间犯了难。 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急忙冲着林珠使眼色,用眼神拼命示意她。 姐妹,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林珠被她提醒,这才猛地想起来,懊恼道:“哎呀,那自驾游不行。” 她这一句话,让桌上另外两个男人都看了过来。 “五个人太挤了。”林珠补充道。 “五个人?”陆鸣疑惑地用筷子在空中点了点数,“一,二,三,四……哪来的第五个人?” 林珠这才咳了一声,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她瞥了一眼面色沉静的徐宥白,硬着头皮解释道:“就是……在你们来之前,我跟婳婳不是在古城里逛吗,碰到了一个明星,叫顾名扬的。我们下午刚答应了人家,说明天带着他出去玩一天。”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还特意强调了一下客观困难:“而且,因为他工作原因,到时候的造型可能会很独特,不方便抛头露面,所以自驾游这种目标太大的方式,可能不太好。”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随着她最后一个字的落下,而瞬间凝固了。 就在几秒钟之前,徐宥白还用公筷夹起了一块在锅里烫得恰到好处的鲜嫩牛肉,正准备放进温婳的碗里。 然而,在清晰地林珠的话后,他伸在半空中的手,陡然一顿。 下一秒,徐宥白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 将那块本该属于温婳的牛肉,转而放进了他自己的碗里。 但这似乎还不够。 在另外两人看戏的目光中,徐宥白面不改色地将那块牛肉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 然后,他再一次拿起了公筷,在热气腾腾的铜锅里,刻意地夹起了一筷子温婳最不喜欢吃的豆芽。 豆芽被汤汁浸润,软趴趴地堆在一起。 他将它们稳稳地放进温婳面前的碗里,堆在她刚刚吃了一半的青菜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看向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温婳,淡淡地说道:“多吃这个,益脑。” 温婳用惊奇又愤怒的眼神看着他。 这男人怎么这么幼稚了? 他就是在报复她! 坐在对面的林珠和陆鸣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都极力绷着嘴角,肩膀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显然是快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徐宥白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仿佛刚刚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淡然: “既然是五个人,他又是个公众人物,很容易被人认出来,确实不方便。” 他看似在为温婳他们着想,话锋却陡然一转。 “刚好我有个朋友在这边开了个私人农场,环境清静,安保也好。你们要不……带他去那里喂鸵鸟吧。” “喂鸵鸟”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陆鸣立刻心领神会地附和道:“哎,徐二哥说的这个地方我知道!别说,那农场我还真去过,不是一般的大,一整座山头都是他们家的,私密性绝对一流,别说喂鸵鸟了,骑马射箭都行!” 一个提议,一个附和,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瞬间就将温婳和顾名扬明天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不太好吧。”温婳弱弱地提出异议。 那是她答应别人的事,怎么能由着他们说改就改。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徐宥白那轻描淡写的反问就飘了过来。 “怎么,”他掀起眼皮,眸色深沉地看着她,“心疼了?” 那眼神,那语气,仿佛只要她敢点头,下一秒就会被他强大的气场凌迟处死。 温婳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他看得缩成了一团,哪里还敢回复半个字,只能低下头,假装研究碗里那堆她根本不会去碰的豆芽。 包间里的气氛,再一次尴尬到了顶点。 “哎呀,机会难得,光吃饭多没意思!”林珠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她扬起明媚的笑容,建议道,“我刚在外面看到,他们家自己酿的果酒好像很不错,要不……我们喝一杯?” “好!” 林珠的话还没说完,温婳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飞快地抬头应道。 她现在脑子被徐宥白搅得心烦意乱。 太需要一点酒精了,哪怕只是暂时的麻痹也好。 喝点酒,回去就能睡个好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至少今晚可以少一点烦心事。 见她同意,林珠立刻招手让服务员拿了几瓶包装得颇为精致的果酒过来。 温婳根本没心思去看酒瓶上标的度数,只觉得那酸酸甜甜的口感极易入口。 她像是喝果汁一样,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几杯下肚,脸颊就泛起了不正常的酡红。 这种自酿果酒,后劲极大。 饭还没结束,她就已经撑不住了,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了桌上,眼神迷离,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林珠小口地抿着酒,好笑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徐总,你也真忍心,就看着她这么喝,也不劝劝她少喝点。” 徐宥白慢条斯理地涮着一片羊肉,神色是一贯的清风霁月。 “没事,喝多了正好睡觉。睡一天的都成。” 言下之意,最好能一觉睡到明天晚上,完美错过和那个男明星的约会。 林珠在心里啧了一声,这男人的心眼,比针尖还小。 然而,徐宥白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一次喝醉后的温婳,变得格外难搞。 饭局结束,离开餐厅时,夜风一吹,酒精彻底上了头。 徐宥白扶着已经站不稳的她走出餐厅门口,冰凉的空气让她打了个激灵,却没有清醒,反而像是激发了某种隐藏属性。 刚刚还软得像一滩泥的温婳,突然变得热情又执拗起来。 紧紧地扒拉着徐宥白的肩膀和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含糊不清的嚷嚷:“二哥……背我!” 第241章 难伺候 餐厅外的石板路上,湿润的夜风扑面而来,让醉意醺醺的温婳打了个激灵。 徐宥白稳稳地扶着她,感受到她全身的重量都依赖在自己身上,不由得皱起了眉。 他试图让她自己站好,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硬:“温婳,站直了。你喝醉了,我不背。” 他伸手想去拦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我们现在就打车回酒店。” 然而,他这个动作似乎刺激到了怀里的人。 温婳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像只执拗的树袋熊,双臂收得更紧,死死地圈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含糊又带着威胁:“不,我就要你背我回去。要不然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尤其清晰,像个得不到糖果就耍赖的孩子。 站在一旁勾肩搭背看好戏的林珠和陆鸣,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珠朝陆鸣递了个眼神,然后才转向徐宥-白,语气里满是暧昧的调侃:“哎,徐总,你就从了我们家婳婳吧。你看她多给你面子,来这边这几天,我拉她去酒吧坐坐,她都滴酒不沾的。你一来她就喝成这样,估计是觉得有你在身边,有安全感。” 陆鸣也跟着眨了眨眼,帮腔道:“就是啊徐二哥,背吧背吧。放心,我保证不拍照,不发朋友圈,绝对维护你高大冷峻的光辉形象。” 徐宥白没好气地扫了那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毫无杀伤力。 最终,在怀中人不满的哼唧声里,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在夜色中缓缓半蹲下身子。 这是一个妥协的姿态。 “还不过来帮忙?”他低声催促。 林珠和陆鸣立刻上前,一个扶着,一个托着,七手八脚地将已经彻底没了骨头的温婳给弄到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成功如愿的温婳,一到那安稳的宝座上,立刻就得意了。 她两条手臂紧紧攀着徐宥白的肩膀,在他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小手一抬,指向古城深处灯火阑珊的小径,发号施令:“走!二哥,我们走那里!” “你还想走哪儿去啊,我的小祖宗?”林珠拉住她乱指的手,哭笑不得,“让徐总背着你哄一会儿,咱们就该回酒店睡觉了。” “不要!”温婳立刻皱起了小脸,像躲避什么似的往徐宥白背上缩了缩,“我不要跟你走。” 她随即神秘兮兮地伏在徐宥白耳边,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的耳廓上,痒得他心尖一颤。 只听她用气声小声说:“二哥,我们走那边,你看,那边的星星好亮啊。” 徐宥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边是商业街的尽头,挂满了流光溢彩的装饰彩灯,亮如白昼,有星星才有鬼了。 他彻底明白了,今晚是摊上了一个不把人折腾死不罢休的祸害。 他侧过头,对林珠和陆鸣说:“你们先打车回去吧。” 林珠立刻送上一个同情的眼神,语气却满是幸灾乐祸:“好嘞!那我就把我们家宝贝婳婳,郑重地交给你了!” 说完,她拉着陆鸣,两人飞快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一溜烟消失在了夜色里,生怕晚一秒就会被徐宥白抓回去当苦力。 徐宥白无奈地将温婳的背包取下,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背着这个甜蜜的负担,认命地朝她指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温婳把他当成了一个声控的导航仪。 她趴在他背上,一会儿指挥着要直走,说前面的石桥好看;一会儿又嚷嚷着要回头,说刚才路过的某个灯笼更别致。 古城的石板路凹凸不平,徐宥白却走得极稳。 他背着她,在一条路上来来回回。 好在他的体力一向很好,换作旁人,被她这么一折腾,恐怕早就够呛了。 但即便是钢铁做的人,也禁不住这样无休止的来回折腾。 半个多小时后,徐宥白的额角也见了汗,呼吸微微有些重了。 他走到路边一个空着的长椅旁,小心地将温婳放了下来,让她靠着椅背坐好。 他自己则半蹲在她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泛着红晕的脸颊,试图让她清醒一分。 “温婳,”他眼神里满是无奈,“今晚就指着我一个人折腾,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个问题,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 一直迷迷糊糊的温婳,却顺着他的力道,主动凑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在朦胧的路灯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眼神迷离又带着奇异的清明。 她就这么近近地看着他,然后问道: “二哥,你不是喜欢我吗?” 徐宥白半蹲在地上,维持着那个姿势,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古城的夜风,路灯的光影。 她泛红的脸颊,迷离又固执的眼神。 此时的温婳似乎是醉了,又好像没醉。 这究竟是酒后胡言,还是……借着酒意,想向他讨要一个迟到了太久的答案? 徐宥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地跳动。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既有成年人的清醒,又带着少女般天真的眼睛。 这一刻,他不想再退了。 “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沙哑,却也更坚定。 他毫不避讳地点头承认,甚至带上了挑衅的意味,紧紧地反盯着她,“是,又怎么样?” 温婳似乎没料到他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愣了一下,盈满水汽的眸子,瞬间漫上了更深的委屈。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明白?”她控诉道,“你是做一些让人误会的行为,我也会伤心的。” 她的话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像是积攒了太多的情绪,不知从何说起。 把头一垂软软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而且……” “而且什么?”徐宥白的心被她这个动作撞得一软,所有的锋芒瞬间收敛。 他抬起手,掌心覆盖在她柔软的发顶上,轻轻地、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第242章 卖身契 温婳的声音从他的肩窝处传来,闷闷的。 “喜欢这种东西,保质期太短了……说不定哪天就变质了。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情感,是能永远的。” 徐宥白抚摸她头发的动作一顿。 他终于明白,她看似坚硬的壳之下,藏着的是缺乏安全感的心。 “你就这么没有安全感?”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温婳还没来得及回答,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了这难得的温情时刻。 铃声从她挂在徐宥白脖子上的包里传出来。 “好吵……”温婳嫌弃地皱起眉,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二哥,你帮我听。” 徐宥白腾出一只手,从包里拿出她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上“顾名扬”三个字。 他眼底的温柔顷刻间褪去。 “你确定?”他低头问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温婳闭着眼,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徐宥白眼中精光一闪划开屏幕,接起了电话。 “打电话什么事?”他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怔住了,沉默了几秒,才带着不确定地问道:“……请问,这不是温婳小姐的电话吗?” “是。”徐宥白一手依旧轻柔地抚摸着温婳的后脑,另一只手握着电话,声音平稳却极具压迫感,“不过,她现在不方便听电话。” 顾名扬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带着警惕:“那你是她的谁?” 徐宥白轻笑一声,笑声透过电流传过去,带着若有似无的嘲弄。 他勾了勾唇,凉凉开口:“我是她男朋友。” 顾名扬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电话里就忽然传来了一个醉醺醺的女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梦呓:“二哥……最喜欢徐宥白了……” 那一瞬间。 顾名扬只觉得心脏猛地一刺,白天相处时的那些愉快心动,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觉得自己就像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他冷哼一声,带着不甘难堪,决然地挂断了电话。 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徐宥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倒是没想到,温婳居然还能醉得这么坦诚。 不过,时机和场合都不太对。 醉鬼的话,当不得真。 他也没有录下来当证据的习惯,说不定明天一早,她醒了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将手机放回温婳的包里,重新将她背了起来。 “好了,安分点。”他沉声说道,“我们现在回酒店。” 徐宥白打开手机导航,就这么一步一步将温婳硬生生地背回了酒店。 到了她房间门口,他腾出手按了好几次门铃,里面却毫无动静。 徐宥白的眉头紧紧皱起,突然想到林珠该不会是在陆鸣的房间里吧? 他黑着脸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陆鸣的电话。 “让林珠把房卡送过来。”他的语气极差。 电话那头的陆鸣却极其不着调,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着促狭的笑意:“哎呀二哥,她今天也累了,早就睡着了……我也不知道房卡在她身上哪个口袋里啊。” 说完,他话锋一转,开始怂恿道:“再说了,反正温婳都喝醉了,你又不会趁人之危对她做什么,对吧?还折腾什么,直接往你房间背啊。” 陆鸣那副欠揍的语气,几乎是透着听筒溢了出来。 徐宥白真的很想立刻拨打一个匿名报警电话,就举报这间房里正在进行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他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幽深的目光从冰冷的房门,缓缓移到趴在自己背上的温婳身上。 男人的眸色暗沉如海。 背着温婳,转身走向电梯,恰到好处地,将人往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背去。 电梯平稳上升,金属厢壁上映出两人紧密贴合的身影。 或许是楼层数字跳动得太久,一直安安分分的温婳忽然动了动,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不断攀升的红色数字,小声嘟囔:“二哥……这不是去我房间的方向……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酒后的鼻音,像是在撒娇。 然而,不等徐宥白回答,她就自己给出了答案。 温婳忽然将脸颊贴近他的耳朵,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亲昵地蹭了蹭。 “不过……你带我去什么地方,都可以。” 轰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在徐宥白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迅速泛起了滚烫的红色。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真的有点懊悔,自己平时是不是道德感太强了点? 背上的人这么乖。 说不定,现在把她带回房间里吃掉,她也不会有任何反抗。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背上那份柔软的重量。 毕竟是放在心尖上疼了那么多年的人,这种趁人之危的禽兽行为,他到底还是做不出来。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徐宥白刷开总统套房的门,将温婳带了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卧室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看着她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像一只误入云朵的小兔子。 他转身走进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出来,半跪在床边,轻柔地帮她擦拭着脸颊和额头。 温热的触感似乎让她很舒服,温婳满足地哼唧了一声,在床上滚了一圈,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然后便彻底没了动静,呼呼地睡着了。 徐宥白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随即,男人眼底闪过精光,他忽然起身,快步走到房间一侧的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酒店的信纸和钢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几乎没有犹豫,快速地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 写完后,他拿着信纸,重新回到床边。 他俯下身,轻轻拍了拍温婳的脸颊,在她耳边低语:“婳婳,醒一醒……帮我签个字。” 温婳被他扰得不耐烦,整个人意识全无,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询问:“……签什么?” 徐宥白勾起唇角,昏黄的床头灯光下,他眼底闪烁着幽暗又炙热的光。 他将笔塞进她的手里,握着她的手,将笔尖悬停在纸张的末端,然后才贴着她的耳朵,危险又宠溺的说道:“卖身契。” 第243章 女朋友 第二天清晨。 温婳的眼睫毛颤了颤,在宿醉带来的沉重头痛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全然陌生的天花板,华丽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微光。 这里是哪里? 温婳的心猛地一沉,断片的记忆让她一阵恐慌。 她吓了一跳,猛地从柔软的大床上坐起身来。 随即,她的目光就定住了。 不远处的沙发上,徐宥白修长的身影正蜷在那里。 男人穿着昨天的衬衫和西裤,衣物有些褶皱,显然是就这么和衣睡了一夜。 看到他的一瞬间,温婳所有的恐慌都化为了浓浓的心虚。 完了。 她根本不用费力去回想那些破碎的片段,光是看到这个场景,就知道自己昨晚喝醉之后,肯定又发酒疯了。 而且,疯得不轻。 否则,她绝不可能在徐宥白的房间里醒来。 温婳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窸窸窣窣地踩在地毯上下了床。 想在徐宥白醒来之前,赶紧溜之大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的脚还没来得及套进拖鞋里,沙发上就传来了略带沙哑的嗓音。 “醒了?” 徐宥白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侧躺着看向她,眼神清明,毫无睡意。 他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地问道:“现在脑子清醒了吗?” “……”温婳的动作僵在原地,尴尬得脚趾都快在柔软的地毯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她抬手,苦恼地拍了拍自己昏沉发胀的额头,试图萌混过关:“还是……迷迷糊糊的。” 徐宥白看着她那副想要赖账的模样,眼底划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事,不影响思考。”他慢条斯理地拆穿她,“没有哪种酒,能让人醉上一整夜的。” 说完,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来的地方,下巴微抬,命令道:“过来。” 温婳心里再忐忑,也只能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身体绷得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闭上眼,梗着脖子,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说吧!我昨晚到底做了多少过分的事情?你尽管说,我……我能接受。” 徐宥白看着她这副样子,终于没忍住,发出低沉的轻笑。 “那倒不至于。” 听到这句,温婳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她惊喜地睁开眼,刚想说“那就好”,却见男人不紧不慢地从身后拿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他将纸展开,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张酒店的信纸,上面是用黑色钢笔写就的、遒劲有力的字迹: “本人温婳,自愿且无限期答应做徐宥白先生的女朋友,此生不悔。以此为证。” 而在那行字的下面,是她自己的签名。 歪歪扭扭、几乎快要飞出纸面的、丑得极具个人风格。 温婳的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张纸,指尖都在发颤,“这……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徐宥白靠回沙发上,好笑地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反问:“你看看那丑得造型如此独特的签名,还能是我帮你签的吗?” 见她还是一脸茫然,他开始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你昨晚,让我把你从餐厅一路背回酒店。” “路上,一直拉着我的耳朵,说喜欢我,说要做我女朋友。” 温婳的脸更烫了。 只听他继续说道:“我说你喝醉了,醒了就会忘记。结果你还不乐意,非说自己清醒得很,为了证明决心,就抓着我的手,让我给你找纸笔,非要签字画押。” 他指了指那张卖身契,眼底的幽光一闪而过,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喏,这就是你昨晚的杰作。” 徐宥白的人品,温婳是信的。 从小到大,他虽然待她忽冷忽热,却从未做过任何真正出格的事情。 所以,她下意识地不会怀疑他会借着她喝醉的机会来坑骗她。 可是…… 信任归信任,眼前这白纸黑字的东西,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看着纸上的字眼,温婳真的无法接受自己居然能主动奔放到这种地步。 宿醉的头痛和窘迫混在一起,她痛苦地捂住额头,声音都弱了几分:“二哥……我没有不认账的意思……但是我现在头好痛,脑子乱糟糟的,我想先回我自己的房间换身衣服,洗个澡……我们一会儿再来讨论这个,行吗?”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找借口,实际上却是缓兵之计。 她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徐宥白看着她恨不得把脸埋进地毯里的样子。 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否则这只小兔子恐怕真的会炸毛。 他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可以。” 就在温婳松了一口气的瞬间,他又追问了一句,“所以,你现在是承认了这张卖身契的真实合法性,对吗?” “……”温婳的心虚瞬间达到了顶点。 她能怎么说? 说不认吗? 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他,自己就是个酒后赖账的小人? 她只能硬着头皮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的瞬间,徐宥白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嘴角的笑意加深,身体微微前倾,朝着温婳俯身过来。 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温婳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以为他要……亲她! 几乎是条件反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无伦次地拒绝道:“不、不能!我昨晚喝了酒一身酒味儿,臭死了!” 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徐宥白并没有再靠近,而是停在了离她几公分的地方,抬起手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宽大的手掌,带着安抚的温度,宠溺地拍了拍。 “快去吧。”他含笑着说,嗓音低沉磁性,“女朋友。” 温婳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站起来走出那个房间的。 然后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颤抖着手从包的夹层里摸出了房卡。 “嘀”的一声,门开了。 她闪身进去,关上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徐宥白那句。 “女朋友!!” 第244章 爽约 温婳真的没想到,梗在她和徐宥白之间的身份问题,居然以这么荒诞的方式给解决了。 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浑身上下都烧得通红。 可是在这极致的羞耻之下,心底深处,又有微小而雀跃的期待,正破土而出。 她冲进浴室,打开花洒。 水汽氤氲中,思绪才渐渐回笼。 从浴室出来,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这时,她才猛地想起,昨晚似乎还答应了顾名扬今天要一起出去玩的事情。 虽然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温婳拿起手机,找到了顾名扬的号码拨了过去,想着先跟他联系一下,大家找个地方集合,再决定今天的行程。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喂?什么事?”听筒里传来顾名扬懒洋洋的,带着不耐烦。 温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顾名扬,抱歉啊,我昨晚上喝醉了,后来就忘记联系你了。我们今天……”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名扬冷冷地打断了。 “不用了。”他的声音里透着疏离,“我突然又不想出门了。再说,谁要穿那么丑的东西出去。” 温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以为他是在生自己昨晚失约的气,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我……”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模糊又暧昧的女声,清晰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带着刚睡醒的娇嗔:“谁啊……好吵……” 温婳的道歉声,戛然而止。 她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他不想出门的理由,根本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他的床上,多了另外一个人。 温婳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原来不止是她,大家的夜生活,似乎都过得这么精彩。 她干笑了两声,连忙找了个台阶下:“啊……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顾名扬烦躁地抓了一把本就凌乱的头发,顺手推开了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起身走进了卧室的阳台。 不过是短暂让他觉得有趣的女人而已。 他顾名扬,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但唯独对已经名花有主,还喜欢着别人的女人,没什么好胜心。 那可太掉价了。 温婳在自己的房间里呆坐了好一会儿。 刚收拾好,房门就被人从外面刷开了,林珠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了进来。 “小婳婳,我回来啦!” 温珠下意识地抬眼看去,目光瞬间被林珠脖子上那颗硕大又显眼的草莓给吸引住了。 那暧昧的痕迹从她敞开的衬衫衣领下蔓延出来,昭示着昨夜的战况有多激烈。 温婳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连忙不自然地别开脸,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林珠却毫不在意,她走到温婳身边,用手肘撞了撞她的胳膊,“哎哟,你这还害羞什么?以咱们徐总那体力,那条件,你以后脖子上的草莓,只怕是少不了的。” “你别胡说!”温婳被她调侃得又羞又恼,伸手推了她一把,“赶紧去收拾东西,还想不想出去玩了?” “当然想啊!”林珠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要换的衣服,一边走向浴室,好奇地八卦道,“对了,那个顾名扬,你准备怎么处理啊?” 温婳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刚给他打过电话了。听那边的动静,他昨晚似乎是跟别的女人睡在一起了,今天也不想跟我们一起出去了。” 正准备进浴室的林珠停下脚步,好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我还以为他能有点不一样呢,没想到啊……他们这些混娱乐圈的男明星,私生活都这么丰富的吗?那你还是离他远点好,这种人太不靠谱了。” 温婳听着这话,只觉得哭笑不得,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原本就没想跟他多沾染什么关系啊,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一个劲儿地在我耳边怂恿我来着?” 林珠心虚地嘿嘿笑了两声,吐了吐舌头,赶紧闪身溜进了浴室:“哎呀,那不是失误嘛!我洗澡啦!” 没了顾名扬这个外人,陆鸣的兴致反而更高了。 他立刻大包大揽,让人安排了一辆性能极佳的越野车,准备开启说走就走的自驾游。 酒店门口,几人整装待发。 陆鸣自告奋勇地坐进了驾驶座,担任第一波司机。 林珠一见这架势,便习惯性地拉开后座的车门,准备跟温婳一起坐到后面去。 然而,她半个身子还没钻进去,就被一道清冷的男声制止了。 “你去前面坐。”徐宥白不知何时站在了车门边,淡淡地开口。 林珠愣了一下,指了指副驾驶:“啊?可是……你在前面跟陆鸣说说话,不是挺好的吗?” 徐宥白没理她,而是将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了车里已经坐好的温婳,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威胁和试探:“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坐后面?” 温婳被他看得头皮一麻。 想起那张卖身契和那声女朋友,她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她立刻挺直了脖子,极其肯定的说道:“应该!” 说完,生怕林珠反应不过来,还主动伸手将她往车前面推了推。 林珠被她俩这番操作搞得一头雾水,满腹狐疑地坐到了副驾驶上。 这一晚上不见,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感觉气场都变了? 车子平稳地启动。 林珠的好奇心驱使着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悄悄观察后排的动静。 只见后视镜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徐宥白先是倾身过去,极其自然地帮温婳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 紧接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收回,而是就这么顺势而下,精准地握住了温婳放在腿上的手,然后十指紧扣。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林珠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一句没经过大脑的惊叹,脱口而出:“我去!” 第245章 难缠 林珠的惊呼像是平地的炸雷。 温婳被吓到,猛地将手从徐宥白温热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她心跳如鼓,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根本不敢回头看,只能将视线死死地钉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上,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了?”驾驶座上,专心开车的陆鸣被吓了一跳,透过后视镜莫名其妙地问,“一惊一乍的,见鬼了?” “没什么!”林珠连忙摆手,干笑着掩饰,“你快好好开车吧!” 她甚至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徐宥白那道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正一下一下地扎在她的后背上。 林珠瞬间噤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车厢内的气氛,因为刚才那一个小小的插曲,变得有些尴尬。 温婳如坐针毡,索性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开始装睡。 她以为这样就能逃避。 却不想,如今的徐宥白,在有了一纸卖身契傍身之后,行事作风已然强势得可怕。 温婳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被她甩开的手,就再一次被他牢牢攥住。 这一次,力道更重。 紧接着,男人低沉危险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你再放开一次试试。” 他声音里带着凉凉的威胁。 “信不信,我在这里亲你?” 温婳浑身一僵,被他这句直白又大胆的话吓得心尖都在发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出。 在被亲和被牵手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接下来的一路上,温婳乖得像只鹌鹑,任由他十指紧扣地牵着自己的手,再也不敢有半分挣扎。 前排的林珠,偶尔通过后视镜瞥到这番景象,只能默默地转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尽管,她心里那八卦的火焰,已经好奇到快要爆炸了。 而与此同时,远在另一座城市的秦观澜,终于算是忙完了焦头烂额的事。 被撞伤的宋安宁情况稳定,即将出院。 秦氏前段时间剧烈波动的股价,也在一系列操作后稳定了下来。 最重要的是,徐宥白那边,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般,单方面撕毁城南项目的合作协议。 秦氏上下都为此暗自庆幸,唯独秦观澜的心情很不爽。 他比谁都清楚,徐宥白之所以没有将秦氏逼上绝路,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更好的战利品。 被他秦观澜亲手推开的温婳。 一想到自己的女人,转眼就成了徐宥白的宝贝,秦观澜的心中就哽得发慌,又闷又痛。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徐宥白高高在上地施舍了一样。 偏偏,秦氏如今的现状,根本不允许他有半分傲骨,去拒绝这份带着羞辱意味的合作。 秦观澜处理完公司最后一桩事务,驱车前往医院,接宋安宁出院。 他到病房的时候,叶舒正殷勤地替宋安宁整理衣物。 看到他来,叶舒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迎了上来:“观澜,你可算来了,安宁一直念叨着你,就等着你来接她呢。” 病床边,已经换好衣服的宋安宁也乖巧地抬起头,将手边一个精致的纸盒递了过去,眼神里带着期待:“观澜叔叔,这是下午妈妈给我买的提拉米苏,我特意给你留的。” 秦观澜的目光扫过那块小蛋糕,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叔叔不吃。” 冷淡至极的态度,让叶舒心头咯噔一下。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次宋安宁住院,秦观澜的态度仿佛一夜之间就冷了下来。 虽然住院期间,他将医疗和护理事宜的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无可挑剔,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感,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秦观澜看了一眼腕表,问她们:“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叶舒连忙点头。 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等回了秦家别墅再找机会,慢慢修复和秦观澜的关系。 毕竟现在,温婳那个最大的障碍已经跟他离婚了,不是吗? 然而,当她们坐上秦观澜的车后,叶舒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窗外的街景却越来越陌生。 他开的,根本不是回秦家别墅的路。 叶舒的心里陡然升起强烈的不安,她攥紧了手心,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观澜,这条路……是不是前面封路施工,所以改道了?” 秦观澜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况,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 “嗯。” 其实,若不是顾忌着宋安宁刚刚手术,身体还需要静养,他真想立刻就把车开到另一处早就准备好的公寓,将这对母女彻底安顿在那里。 但现在,只能再让她们在秦家多住几天了。 回到秦家别墅后,秦观澜率先下车,看也没看跟在身后的母女,只对着前来迎接的管家吩咐道:“带她们回之前的客房休息。” 可他话音刚落,宋安宁就躲在叶舒的身后,小脸煞白地抓着妈妈的衣角,怯生生地开口:“妈妈,我不想住那个房间。” 叶舒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手,柔声问:“为什么呀安宁?” “那个房间……有我的血……”宋安宁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也微微发抖,“我一想到就害怕,晚上会做噩梦的。” 秦观澜的耐心在这一刻几乎耗尽。 他从来没觉得宋安宁是这么难缠的一个孩子。 更让他心烦的是,叶舒非但没有出言制止女儿这近乎无理取闹的要求,反而顺着她的话,将一双饱含期待的目光投向了自己,仿佛在等着他做出更妥善的安排。 那一瞬间,秦观澜突然明白了。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真正的问题,或许从来都不是不谙世事的宋安宁,而是背后纵容甚至引导着她的叶舒。 他胸口憋着股无名火,却又不好当着下人的面发作,更不可能现在就将刚刚出院的两人赶出去。 紧绷着下颌,对管家冷冷道:“那就给她们重新安排一间客房。”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身后的母女,径直上了楼。 晚饭时,秦观澜也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碗。 满桌的菜肴,他却食之无味。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径直走向了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属于温婳的卧室。 第246章 家人 他推开门,房间里的一切都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衣帽间里挂着的四季衣裳,甚至连床头柜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都还在。管家将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可越是这样,就越显得空旷寂寥。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秦观澜颓然地倒在她柔软的大床上,心中升起无限汹涌的懊悔。 如果……当初他能在叶舒母女搬进来之后,多关注一下她的情绪。 不,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将那对母女接到这里来。 他跟温婳之间,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隔阂争吵? 他们是不是早就可以突破那层薄冰,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秦观澜再度拿起手机,不死心地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道冰冷无情的系统提示音,提醒他自己仍在一如既往地被拉黑。 秦观澜倏地从床上坐起,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他要去温婳之前住的那个庄园找她。 就算她还是不肯原谅自己,会用更难听的话来羞辱他,他也认了。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夜色中,宾利疾驰很快便抵达了那座熟悉的庄园门口。 秦观澜平复了急促的呼吸,按响了门铃。 然而,可视电话里出现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老管家,而是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 女人的眉眼间,与徐宥白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她看着屏幕里的秦观澜,平静地开口问道:“请问你找谁?” 秦观澜的心莫名一沉,但还是沉声答道:“伯母你好,我是秦观澜,我……来找温婳。” 女人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她按下了开门键,同时自我介绍道:“我是徐宥白的妈妈,也是温婳的养母。真不巧,婳婳她跟朋友出去玩了,还要几天才回来。”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不过,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进来坐一坐。说起来,你跟温婳当时的婚礼,我因为有其他事情也没来得及参加,一直是个遗憾呢。” 秦观澜的心虚几乎达到了顶点。 面对着温婳的养母,徐宥白的母亲,他这个前夫的身份显得无比尴尬和讽刺。 但鬼使神差地,在对方那平静又审视的目光下,他还是迈开脚步,跟着女人走了进去。 秦观澜跟着徐母走进庄园,心底的不安加剧。 当他踏入客厅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落地窗,身上盖着一条质地柔软的羊绒薄毯。 他正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侧脸的轮廓在水晶吊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和徐宥白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少了几分锋芒毕露的侵略性,多了温和。 秦观澜几乎立刻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传闻中因为意外而双腿残疾的徐家大少,徐宥安。 他压下心头的局促,朝着男人的方向礼貌地开口:“徐大哥,你好,我是秦观澜。” 徐宥安缓缓转过轮椅,将目光投向他。 和他的气质同样温和的眼睛,但此刻,那温和的表象之下,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态度算不上热忱。 徐母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对着跟进来的谭管家吩咐道:“谭叔,给秦先生倒杯热茶。” 随即,她将目光转向秦观澜,眼里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秦先生。”她优雅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你跟我们家婳婳的事情,宥白断断续续也跟我们提过一些。我们知道的,可能比你想象中要多不少。” 茶被端了上来,秦观澜却没有去碰。 他能感觉到,这杯茶不过是一个开场白,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果然,徐母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主题:“但是,既然你们现在已经离婚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来找她呢?” 秦观澜喉咙有些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急切解释道:“伯母,离婚的事情,我事先并不知情!是她将离婚协议书藏在一堆公司文件里,利用我对她的信任,才让我签了字。” 他握紧了拳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具说服力:“她瞒了我整整一个月!我发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她离婚!” 客厅里一片寂静。 徐宥安突然开口了。 “哦?”徐宥安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嘲讽,“所以你和你那位叶小姐的绯闻,也都是婳婳在误会吗?” “你没有把那对母女接回你和婳婳的家中,日日夜夜地膈应她?”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秦观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有些不自然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辩解道:“我照顾她们母女,完全是出于道义。安宁过世的父亲是我的发小,我不能见死不救。” 或许是感觉自己的解释太过苍白无力,秦观澜的自尊心让他陡然生出恼羞成怒的烦躁。 他挺直了背脊,语气也冷硬了几分:“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私事。伯母,徐大哥,你们即便想让我进来把我臭骂一顿,恐怕也没有权利,用这些来指责我。” 徐母唇边的温和瞬间敛去,毫不掩饰的冷笑。 “温婳从被我们家收养的那天起,就永远是我们的家人。” “作为她的养母,她的大哥,我们为什么没有权利质问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秦观澜那张因难堪而逐渐涨红的脸,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难道你以为,我们这么多年在国外没有回来,她就跟徐家断了关系,可以任由你们秦家,肆无忌惮地欺负吗?” 秦观澜心虚之下直接恼羞成怒。 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神里透出疯狂的狠厉。 “家人?”他冷笑着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恶意的揣测,“好一个家人!温婳现在已经跟我离婚,转头就和你的亲生儿子徐宥白搞在了一起!你们说是她的家人,那他们算什么?背德乱伦吗?” 第247章 高兴都来不及 秦观澜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带着种报复性的快感,死死地盯着徐母和徐宥安,仿佛终于抓住了他们不堪的把柄。 “既然你们要质问我,那我倒也想跟你们要一个解释呢!” “你……你说什么?” 徐母发出短促的惊呼,脸上也确实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随即,她飞快地侧过头,与轮椅上的徐宥安对视了一眼。 还有这种好事? 徐母眼底的喜色都快压不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硬生生将那抹喜悦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恢复高深莫测的平静。 然后,她轻飘飘地开了口。 “所以呢?” “那又怎么样?” 秦观澜愣住了。 “你们……居然觉得这无所谓?”他的声音不可置信。 “这有什么问题吗?” 徐宥安缓缓转动轮椅,面向秦观澜,温和的眼眸里此刻却是一片冷峭的澄明,像一面镜子,照出秦观澜所有的狼狈。 “温婳离开你,选择宥白,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比你好。” “一个男人,在自己的婚姻里犯了错,失去了爱人,不想着如何反思自己,却只知道在这里抱怨别人,指责对方的选择。秦先生,你不觉得可笑吗?” 徐母随即接过话头,淡淡的嘲讽,“秦先生,你也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在这里控诉。婳婳和宥白又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他们在一起,碍着谁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披肩,看着秦观澜那张青白交加的脸,眼里的喜悦几乎要化为实质。 “说句实话,如果婳婳真的能跟宥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最终变成我的儿媳妇,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看着两人这一唱一和异口同声的态度。 秦观澜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他今晚踏进这个门,从头到尾,就是自取其辱。 他所以为的道德高地,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个无理取闹的笑话。 “你们一家……都是不可理喻!” 他不甘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 随即转身冲了出去。 他走后,徐母脸上那强行按捺的喜悦终于再也压不住,她激动地抓住儿子的手,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宥安,我的天,我没听错吧?婳婳…她真的跟宥白在一起了?” 徐宥安沉静的脸上也浮现出浅淡的笑意,他想了想,谨慎地说道:“看秦观澜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多半是真的。不过,即便是真的,也应该是才刚刚开始。” “那也太好了!”徐母高兴得原地转了一圈。 “妈。”徐宥安及时提醒道,“宥白的心思,我们都很清楚。但这件事,必须先瞒住奶奶。” 提到那个强势的老太太,徐母脸上的喜色瞬间冷静下来。 她太了解自己那个难搞的婆婆了,若是被她知道,只怕会立刻插手。 “对,你说得对。”她认同地点头,“奶奶那边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拿出长辈的架子对婳婳评头论足。别到时候两人感情还没稳定发展,就先被她给搅黄了。” 母子俩对视一眼,迅速达成共识。 “所以,我们也先别跟婳婳说回来了。”徐母决定道,“就让他们在外面好好玩几天。” 温婳这边,两个小时后,越野车缓缓驶入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经过了不算短的车程,温婳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镜月湖景区游客中心。 正如陆鸣所说的那样,因为地理位置偏僻,气温更低,这里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 放眼望去,远山如黛,近处的树林挂着剔透的冰晶,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奶油覆盖,干净又纯粹。 细细一看,那广阔的湖面之上,还能看到大片未曾消融的冰层,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反射出粼粼光芒。 温婳整个人都变得活跃起来,车一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拿着手机就想冲出去拍照。 “哇!好漂亮!” 结果,她兴奋地忘了脚下是一片雪地,超级湿滑。 一只脚刚刚踩到地上,还没来得及站稳,脚下便猛地一滑。 “啊!” 温婳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雪地上。 冰凉的触感让温婳懵了一瞬,下一秒,温暖有力的大手就伸了过来,稳稳地将她从雪地上拉了起来。 徐宥白从车的另一边绕过来,低头看着她,眼底和唇边都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温婳还维持着被他拉起来的姿势,一只手撑着他的手臂,站稳后,索性顺势一挂,双臂吊着他的脖子,微微仰起因寒冷而泛起红晕的小脸,带着几分娇嗔控诉:“你是不是在笑我?” 他也不否认,顺势伸出手,揽住纤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是又怎么样?” 此时的温婳并没有发现,自己刚刚的动作显得那么自然亲昵。 但这一幕,却原封不动地落入了车里另外两个人的眼中。 正准备下车的林珠和陆鸣,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尴尬地杵在车上,进退两难。 “我的天……”林珠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问身边的陆鸣,“昨晚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关键剧情?” 然后,她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了陆鸣一眼,迁怒道:“都怪你!我就说不去你房间了吧,你看,错过一手了吧!” 陆鸣摸了摸鼻子,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无辜,解释着:“这可不能怪我。昨晚你睡着之后,徐二哥给我打电话,问你房间的房卡在哪里。我说你不方便接电话,他总不能破门而入吧?我就顺水推舟,让他把醉醺醺的温婳领回自己房里照顾了。”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他真就照做了。然后嘛……估计就发生了点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化学反应。所以,我猜他们现在应该算是正式开始交往了?” 林珠听完这一番操作,缓缓地对着陆鸣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陆鸣,你可真行。”她咬牙切齿,又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在车里眉来眼去地交流着情报,迟迟没有下来的动静。 终于,外面的徐宥白失去了耐心。 他长腿一迈,走到车窗边,屈起指节,不耐地敲了敲玻璃。 车窗降下,露出陆鸣和林珠两张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脸。 徐宥白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凉飕飕地开口:“再不下来,是打算在上面生个孩子?” 第248章 我有 陆鸣和林珠飞速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来了来了,徐二哥别急嘛。” 林珠穿着不太防滑的靴子,脚一沾地,也跟着滑了一下,幸好被陆鸣眼疾手快地扶住。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游客中心,第一件事就是人手买了一双防滑的雪地靴换上,这才感觉脚踏实地。 陆鸣定了两间这里特色的星空房。 拿到房卡后,他很自然的递给徐宥白,就带着林珠准备先去房间放东西。 温婳看着房卡,可怜巴巴的说:“那我的房卡呢?还是林珠你今晚又要抛弃我?” 林珠不自然咳,红着脸说“什么抛弃这么生分,你今晚被拜托给徐二哥了。” 随即两人坐上引导车先行离开。 温婳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今晚她要跟徐宥白睡在一个房间的意思。 徐宥白看她表情好像不满意,唇线下抿开口,“要不我给你再开一间?” 但身后的工作人员却温馨提示:“不好意思已经没房了。先生。” 温婳想着两人都是男女朋友了,自己还结过婚,也不要太矫情。 “没事,就这间吧。” 温婳说完,脸一下烧了起来,热度蔓延到脖子。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徐宥白的眼。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她率先转过身,快步朝前走去,背影里带着落荒而逃的仓皇。 “我……我们先去房间放东西。”她丢下这么一句。 徐宥白看着她快步走远的背影,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拎起她的行李包,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陆鸣这小子,在撮合人这方面,确实有点天赋。 接驳车很快就将他们送到了预定的房间前。 所谓的星空房,是一个个独立的、充满未来感的半球形玻璃帐篷,散落在被白雪覆盖的湖畔林间,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 温婳一进去,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整个房间的穹顶和正面都是由巨大的弧形玻璃构成。 房间内部的布置简约温馨,一张宽大的床正对着能看到湖景的落地玻璃,旁边还有小小的沙发和茶几。 站在这里,仿佛与外面的冰雪世界融为一体,又被温暖的空气包裹着。 “哇……”她忍不住发出轻叹,走到玻璃墙边,看着远处被冰封的湖面和湛蓝如洗的天空,“今天天气真好,晚上这里的天空一定很透亮,肯定能看到很多星星。” 对美景的期待,暂时冲淡了即将共处一室的尴尬。 迟来的午饭,四人在湖边的一家景观餐厅解决。 餐厅里人声鼎沸,游客不少,放眼望去,其中很多都是亲密依偎的情侣。 温婳甚至看到邻桌有一对年轻女孩,其中一个头上还戴着简单的白纱,正催促着同伴:“快点吃,吃完去那边排队,听说今天人特别多!” 温婳有些好奇,小声问身边的林珠:“这里拍婚纱照还要排队吗?” 还没等林珠回答,对面的陆鸣就笑嘻嘻地抢着解释道:“那可不是拍婚纱照。这景区里藏着一个民政局办事处,号称全国最美婚姻登记处。很多来旅行的情侣,脑子一热,就顺便把证给领了。” 他说着,促狭的目光转向温婳,故意挑衅道:“怎么样,温老师,动心不动心?趁着天时地利人和,要不要也试试?” “别乱说!”温婳被他这个大胆的玩笑惊得慌忙摆手,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我才离婚几天……”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但眼底的光却实实在在地黯淡了。 婚姻那两个字,对现在的她而言,像是一道刚结痂的伤疤,再也没有任何甜蜜的向往,只剩下被辜负后的警惕。 徐宥白用公筷夹了一块雪白的鱼肉,稳稳地放进了她的碗里。 收回手,目光淡淡地扫向陆鸣,语气平平地回击道:“陆鸣,你要是这么想试,可以去。” 陆鸣立刻举手投降,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可不敢。我在我们家林珠这里,连个正儿八经的身份都还没有呢,哪有这个资格。”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桌子底下的小腿被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徐宥白慢条斯理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掀起眼皮,看着一脸苦相的陆鸣,不咸不淡地开口。 “是吗?”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给陆鸣反应的时间。 然后,在温婳和林珠都看过来的目光中,他薄唇轻启,丢下一句分量十足的话。 “那不好意思了。” “我有。”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陆鸣脸上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僵住了,转而变成了纯粹的震惊。 林珠更是瞪大了眼睛,视线在温婳和徐宥白之间疯狂来回扫射,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而这句话,几乎就跟公开官宣差不多了。 偏偏温婳还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傻傻地问了一句:“你有什么?” 徐宥白没有直接回答。 侧过脸专注地看着她,压低了声音反问道:“你觉得呢?”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坦荡,仿佛已经将答案明明白白地写在了里面,只等着她自己去揭晓。 就在这片暧昧丛生中,反应最快的林珠终于打破了僵局。 “恭喜啊!”她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哎呀我的天,我这一路上就特别想问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了!可又怕说破了会打扰到你们的进度,真是可把我给憋死了!” 林珠这一嗓子,温婳从反应过来了。 看着对面陆鸣和林珠那两张写满挪揄的笑容,温婳脸上的热度不减,但心里那点慌乱却慢慢沉淀了下来。 事已至此,再害羞躲闪,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她索性大方地承认了,“是啊,反正你们迟早也知道的。” “那可不行!”林珠逗她,“迟早知道和现在知道那感觉能一样吗?来来来,别含糊其辞,给我们正式介绍一下呗?” 这简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温婳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身边的徐宥白,他正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鼓励纵容,似乎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无条件地支持。 温婳心一横,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第249章 冰打人事件 温婳随即伸出手,在桌子底下准确地抓住了徐宥白的手。 他的手掌很温暖,被她抓住的瞬间,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压抑反客为主的冲动,任由她的发挥。 然后,温婳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课堂上做汇报的学生一样,异常板正的对林珠和陆鸣宣布:“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说到这里,她习惯性地卡了一下壳,想叫他的全名,却又觉得生分,最后还是脱口而出了那个最熟悉的称呼。 “徐……徐二哥!” 那个徐二哥的称呼一出口,温婳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在对面两人憋不住的笑声中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把情侣间的昵称叫出了庄严感。 林珠最先破功,笑得花枝乱颤,“婳婳,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叫我们来开家长会呢!” 陆鸣也跟着起哄:“就是,徐二哥,温老师说你是她男朋友,你同意吗?同意就请点个头。” 温婳被他们一唱一和地闹了个大红脸,又羞又窘,伸手就要去捂林珠的嘴:“你还笑!你再笑我就不理你了!” 她嘴上说着狠话,身体却下意识地往身旁的徐宥白那边缩了缩,像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男人察觉到她的依赖,很自然地抬起手臂,顺势将她揽进自己怀里,宽阔的肩膀为她隔绝了对面两道促狭的视线。 他低下头,温热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陆鸣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端起杯子朝徐宥白遥遥一敬,满脸都是感慨:“真没想到,我这辈子居然还能看到徐二哥谈恋爱是什么模样,今天这一趟,值了。” “怎么?他以前没谈过吗?”林珠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在她看来,徐宥白这样的条件,身边不应该莺莺燕燕从未断过? “何止是没谈过。”陆鸣立刻打开了话匣子,神秘兮兮地爆料,“你是不知道,在国外读书那会儿,追他的姑娘能从南校门排到北校门。不管是清纯可人的系花,还是热辣直白的学妹,送情书的,堵在球场送水的,什么样的没有?可他呢?正眼都不带瞧一个的,全都当空气。” 他越说越来劲:“我当时就想啊,他这眼光也太高了,怕不是个神仙,以后指不定得单身到什么时候呢。谁知道……” “吃饭。” 徐宥白冷淡的声音打断了陆鸣的滔滔不绝。 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显然不太乐意陆鸣当着温婳的面提这些陈年旧事。 陆鸣立刻接收到信号,识趣地耸耸肩,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乖乖埋头吃饭。 一顿饭在热闹中结束。 出了餐厅,室外的冷空气让几人都打了个哆嗦。 陆鸣早有准备,已经让人给那辆高大的越野车装上了防滑链,这样一来,即便是在结了冰的路面上也能安稳行驶。 “环湖开一圈太费时间了,”陆鸣看着地图提议,“不如我们先去爬旁边那座小山,时间刚刚好,爬到山顶的观景台应该正好能看到日落。”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票通过。 温婳向来怕冷,出发前,她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毛绒绒的帽子,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上还套着一件宽大的羽绒服。 她一边给自己拉上拉链,一边跟林珠庆幸:“还好来的时候带了这件最厚的羽绒服,不然肯定要冻坏了。” 林珠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忍不住笑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活脱脱像一只笨重的小熊。穿这么多,一会儿爬山你确定不会热吗?” “不会,这样保暖。”温婳固执地摇摇头。 但她很快就为自己的全副武装付出了代价。 因为穿得实在太多太臃肿,使得她上车的时候变得异常艰难。 这段山路是徐宥白来开,他早已坐进了驾驶座。 他好笑地看着温婳在副驾驶门外,哼哧哼哧地抬起一条腿,想要踩上那对于她而言有些过高的脚踏板,却因为腿部被厚重的羽绒服束缚着,试了好几次都够不着,整个人像一只努力想爬上台阶的企鹅,笨拙又可爱。 男人原本只是安静地看着,最后实在没忍住,发出低沉的笑。 笑声清晰地传到了温婳耳朵里。 她动作一顿,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脸颊在围巾下鼓了起来。 “算了算了,我来帮你。”最后还是后座的林珠看不下去了,她从车里探出身,在温婳身后用力推了一把她的屁股。 温婳借着这股力,才终于狼狈又滑稽地爬上了副驾驶座。 越野车在安装了防滑链后,行驶在积雪的山路上变得平稳了许多。 那座作为攀登目标的山离他们所在的湖畔餐厅并不遥远,车程不过二十多分钟,沿途的风景已足够让人心旷神怡。 白雪覆盖了针叶林的枝丫,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温婳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专注开车的男人,他侧脸的线条英挺流畅,握着方向盘的手沉稳有力。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目不斜视,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车子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 停车场边上是一片开阔的覆着薄雪的草地,穿过这片草地,就能直接走到冰湖的边缘。 “哇!湖边!” 林珠欢呼一声,笑着拉起温婳的手就往湖边跑。 湖面大部分已经被冰封,呈现出静谧的质感。 而在靠近岸边的区域,湖水还未完全冻结,在阳光的照射下,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冰针在深蓝色的水面上漂浮闪烁。 “好漂亮!”温婳惊叹着,蹲下身,全然忘了刺骨的低温,伸出光洁的手就想去捞那些亮晶晶的冰针。 指尖触碰到湖水的瞬间,一股锥心刺骨的寒意猛地窜了上来,让她触电般地缩回手,忍不住“嗷”地叫了一声,抱着手指直跳脚。 “嘶……感觉好像被冰打了!” 第250章 半途而废 林珠被她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徐宥白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一片阴影。 他手里拿着一副眼熟的米白色毛线手套,正是温婳之前嫌麻烦随手塞在包里的。 徐宥白微微蹙眉看着温婳红紫的手,不赞同的责备,“直接碰这么冷的水,手不想要了?”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拉过她那只被冻得通红的手,用自己温热的大掌包裹住,轻轻揉搓着,试图为她驱散寒意。 温婳任由他摆布,小声地嘟囔着为自己辩解:“这不是……没见识过嘛。” 等她的手恢复了些血色,他才拿起手套,拉开针织的开口,帮她戴了上去。 温婳垂着眼,看着他为自己戴手套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温暖的手轻轻攥住,酸酸胀胀的。 “好了。”他帮她戴好两只手套,又顺手整理了一下她被风吹乱的围巾,将她的脸蛋裹得更严实了些。 不远处的陆鸣适时地举起手机,起哄道:“来来来,看镜头,新晋情侣给拍张合影啊!” 几个人在湖边笑闹着拍了些照片,这才心满意足地朝着上山的台阶走去。 这座山海拔不过一千多米,修建了完备的木质栈道和石阶,攀登难度并不算高,因此一路上能看到不少前来徒步的游客,有精神矍铄的老年团,也有一路打闹的年轻情侣。 然而,在爬山这件事上,陆鸣和林珠突然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两人不知是谁先起了头,竟一路你追我赶地比赛起来,没走多久,就把温婳和徐宥白远远地甩在了后头,只剩下两个精力旺盛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 温婳起初还能跟上,但很快,厚重羽绒服就成了最大的累赘。 山里的空气本就稀薄,随着海拔的攀升,运动带来的热量在她密不透风的衣服里聚集,让她很快就觉得又闷又热,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不……不行了……”温婳大口地喘着气,扶着一旁的木质栏杆停了下来,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上面,“我得歇会儿。” 徐宥白一直跟在她身边,见她停下,也停了下来,脸上没有丝毫催促或不耐烦的神色。 他伸手将她头上那顶毛绒绒的帽子摘了下来,让她散散热气,然后就这么拿着,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她。 温婳靠着栏杆,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台阶,只觉得一阵绝望。 恰好有几个结伴下山的大爷大妈路过,看到她这副艰难的模样,乐呵呵地给她打气:“小姑娘,加油啊!山顶风景好得很,坚持一下就到啦!” “是啊,年轻人可不能没我们这把老骨头有劲儿啊!” 温婳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挤出虚弱的笑容冲他们点了点头。 可当她再次抬头,望向那蜿蜒曲折山路,心里那点斗志也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她转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徐宥白,声音都带上哀求的软糯:“二哥,我们……一定要上去吗?” 徐宥白看着她这副活像跑了八百米的样子,有些失笑。 他伸手指了指山脚的方向,又指了指他们现在的位置,好整以暇地提醒她:“温婳,你这连十分之一的路都没有走到。” “……”温婳被他一针见血地戳穿,顿时有些心虚。 她理亏地撇了撇嘴,小声回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是个运动废材。” 这话倒是真的。 她还在徐家的时候,徐母热衷于养生和运动,一到周末就喜欢拉着全家人去爬山。 每次,她都是那个拖在最后,走得最慢,并且第一个嚷嚷着要放弃的人。 而徐宥白,似乎总是沉默地走在她身后。 思及此,温婳抬起头,突然眼神灼灼地盯着徐宥白看。 徐宥白微微一怔。 看着她累得红扑扑的脸蛋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念一动,以为自己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挑了挑眉,唇边勾起了然的笑意,故意逗她:“怎么?这么看着我,是想让我背你上去?”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她点头,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在她面前蹲下身。 “不是!” 谁知,温婳却干脆利落地否定了。 不仅否定,还冲他急急地挥了挥手:“二哥,往旁边站一点。” 徐宥白眉梢的笑意僵了一瞬,眼里闪过疑惑,但还是依言往旁边挪了两步。 他一让开,温婳眼前的视野瞬间开阔。 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地指着斜下方的山腰处。 “你看二哥,山腰下面是不是有个咖啡厅?” 徐宥白这才明白,自己刚刚完全是自作多情了。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在下方不远处的山道拐角,坐落着一间别致的木屋咖啡厅。 屋顶上还飘着袅袅的白烟,门口挂着一个手写的木牌,上面的几个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辨。 歇会儿,摆烂。 木牌在温婳眼中简直是闪耀着圣光。 这哪里是咖啡厅? 这分明是她这种运动废材在绝望之际寻得的应许之地,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极乐净土! 前一秒还灌了铅的双腿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活力,混沌的大脑也立刻清明起来。 她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最理想的归宿,于是立刻转身,善解人意对徐宥白说:“二哥,要不你先上去吧?你和陆鸣他们去山顶汇合,不用管我了。” 徐宥白挑了挑眉,看着她前后不过一分钟的巨大态度转变,却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你快去吧,别为了等我耽误了看日落。山顶风光肯定特别好,你看到了……记得多帮我拍几张照片回来就行!我就在这里歇歇脚,等你们下来。” 她话说得慷慨激昂,浑然不觉自己那点想要偷懒的小心思,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徐宥白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下。 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将拿在手里的毛绒帽子,重新扣回了她的头上。 温婳将他的沉默和这个动作,自动解读为默许。 她心里的小人儿立刻开始放烟花庆祝胜利。 “那我走啦!” 她欢快地宣布,之前还让她每一步都走得苦不堪言的登山台阶,此刻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虽然从这里走到咖啡厅也需要下一段不短的阶梯,但这个清晰可见短期目标,足以让她打上满满一针鸡血,爆发出最后的潜力。 第251章 有蓄谋 温婳随即转身,兴致勃勃地就朝着咖啡厅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得与刚才那个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人。 走了几步,她还不放心地回过头,看到徐宥白依旧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似乎正目送着她。 她于是更安心了,冲他用力地挥了挥手。 木屋咖啡厅建在山道的拐角处,视野极佳。 温婳终于站在咖啡厅那扇古朴的木门前时,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喘着气扶着门框,得意地想,这可比登顶有意思多了。 走进咖啡厅后,暖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真舒服啊…… 温婳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正准备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好好享受一下这来之不易的摆烂时光,可她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徐宥白熟悉不过的身影紧随着她,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温婳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有些傻眼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也……”她因为惊讶和刚才那一阵快走,说话还有点喘,“你不继续爬了吗?” 徐宥白没急着回答。 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一个靠窗的沙发位上,那里正对着远处的雪山和冰湖,视野绝佳。 他抬步走过去坐了下来,看向还傻站在门口的她。 慵懒地靠着椅背,眼神闪过戏谑,无所谓地开了口。 “我又没有每座山都要登顶的执念。” 温婳还傻傻地站在门口,看着已经悠然坐下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跟来,不是为了监督她,而是他也不是很想爬? 温婳脸颊又热了。 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送别言论在脑海里回放,让她羞窘。 他分明早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却一言不发地陪着她演了这么一出独角戏。 她磨了磨后槽牙,有点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徐宥白像是听见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然后隔空冲她招手。 咖啡厅里的光线温暖而柔和。 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几个角落里散落着三三两两的客人,大多是依偎在一起低声私语的情侣。 整个空间安静温馨,与外面冰天雪地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样氛围里,徐宥白简单的动作,似乎也带上了层不言而喻的亲昵。 温婳心里是有点害羞的。 她抿了抿唇,故作镇定地挪动着脚步,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她在离他一拳远的位置坐下。 从这个靠窗的位置望出去,远处连绵的雪山在夕阳下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而近处,蜿蜒曲折的登山栈道清晰可见,上面还有一些如同小蚂蚁般移动的黑点,正是那些仍在努力攀登的游客。 温婳立刻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绝佳借口。 把刚才的尴尬抛到脑后,身体前倾,几乎半个身子都凑到了窗边,兴致勃勃地指着外面说:“不知道从这里能不能看到林珠和陆鸣?”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试图在那堆模糊的人影中分辨出熟悉的身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姿势已经越过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徐宥白侧过头,看着她凑过来的毛茸茸的脑袋,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清淡的洗发水香气。 他没有出声打扰她的行动,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安静地点了几下。 很快,侍者端来了两杯冒着热气的拿铁,精致的拉花在奶泡上呈现出漂亮的心形。 徐宥白付完钱,一低头,才发现身边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靠得更近了。 为了看得更清楚,她几乎是半趴在了沙发扶手上,而那个扶手,恰好就在他的身侧。 她的侧脸离他的肩膀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两人之间过分亲密的距离毫无察觉。 徐宥白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眸色深了深。 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被这个毫无自觉的家伙一点点地消耗殆尽。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轻轻地喊了她的名字:“温婳。” 这声音很近。 温婳浑身一僵,一回头便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也微微倾身,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咫尺,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那副呆愣错愕的模样。 温婳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姿势有多么暧昧,简直像是主动投怀送抱。 她下意识地用手撑住身下的沙发,就想立刻坐直身体,拉开距离。 然而,就在她手掌撑住沙发的瞬间,徐宥白的手指带着恶趣味,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她的手心。 “唔!” 酥麻的痒意从掌心瞬间窜遍全身,温婳手一软,支撑的力道骤然消失,身体失去了平衡。 在一声短促的惊呼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脑袋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徐宥白的大腿。 温婳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的香气,脸颊贴着的布料下,是紧实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但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过羞耻了。 就在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时候,徐宥白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固定住。 紧接着,罪魁祸首低笑的声音,在她头顶缓缓响起。 “所以,你费尽心思引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爬山……”他故意顿了顿,话语里的暗示意味十足,“是想跟我单独相处?” 温婳的脸埋在他的腿上,热得快要自燃了。 这一路过来,她被他笑了太多次了。 反正最窘的样子都被他看光了,再多一件又何妨? 温婳索性心一横,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干脆利落地翻了个身,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这么将他的大腿当成了枕头,整个人安安稳稳地躺了上去。 她仰起头,对上他那双带着些许惊讶的眼睛,唇角也跟着勾起狡黠的弧度,学着他刚才的语气,慢悠悠地回敬道:“是吗?这都被你发现了啊,二哥。” 咖啡店里温暖的灯光洒下,为两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周围偶尔传来其他情侣的低笑声,成了此刻最应景的背景音。 第252章 想亲你 徐宥白着实没想到她会做出如此大胆的回应。 他看着温婳躺在自己腿上,仰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心底又痒又麻。 心里早已乐开了花,面上却还要维持着那份从容的姿态。 男人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压都压不住,低头看着她,声音里满是揶揄:“这么热情?刚才在餐厅不是还脸皮薄吗,现在不怕人多笑话了?” “唔……”温婳被他看得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抓过之前被他摘下的那顶毛绒帽子,一把盖在了自己的脸上,声音从帽子下面闷闷地传出来,“我把脸遮起来就不怕了。” “再说了,就算他们要笑,也只会笑你的女朋友不成熟。” 徐宥白被逗的低低地笑出了声。 温婳的身形本就娇小,与他这样身高腿长的男人相比,体型差更是明显。 此刻她蜷缩着躺在他的腿上,小小的一只,乖顺又柔软。 徐宥白甚至觉得,只要他展开手掌,就能将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完全覆盖住。 男人虽然话语里带着挪揄,但眼底眉梢的愉悦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搭在她盖着帽子的头上,就这么任由着她的放肆胡闹。 温婳起初还想再跟他斗几句嘴,可爬山带来的疲惫感在温暖舒适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 她枕着他结实的大腿,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徐宥白小心翼翼地拿开帽子,露出了她恬静安然的睡颜。 许是累坏了,看起来睡得很沉。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怕吵醒她,动作极轻地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陆鸣发来的消息:【人呢?徐二哥,你跟温婳掉队也太久了吧?我们都到顶了!】 徐宥白飞快地打下一行字:【玩你们的,别管我们。在山下等你们。】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调成静音,随手放在一旁的桌上。 或许是手机放下的轻微声响惊动了她,温婳的睫毛颤了颤,有些迷蒙地睁开了眼睛。 她刚睡醒,眼神还有些涣散,呆呆地看着他,“嗯……是陆鸣他们到山顶了吗?” “醒了?”徐宥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嗯,刚发消息来。” 说着,翻出陆鸣刚刚发过来的几张山顶风光照给她看。 温婳躺着,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楚手机屏幕。 她着急地伸出手,抓住了他握着手机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语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看不清……你下来一点。” 男人闻言,眼底闪过深沉的笑意,依言顺着她的力道,将手机连同自己的上半身一起,缓缓地向她俯下。 随着他的靠近,他的头也跟着低了下来,两人的脸颊几乎要贴在一起。 温婳正专注地看着照片,却听到他低沉喑哑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你是想让手下来一点……”他停顿了一下,气息拂过她的唇角,“还是……其他?” 最后两个字,被他刻意咬得很轻,带着电流顺着温婳的耳廓钻进心里,让她浑身都泛起细密的战栗。 也感觉到了危险。 温婳眼神清澈地望着他,“这里这么多人,你难不成还想做点什么?” 她以为这样带着警告意味的话,至少能让他收敛几分。 然而,徐宥白只是挑了挑眉。 他俯视着她,目光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滑到她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唇瓣上。 “嗯。”他应了一声,“想亲你。” 温婳顿时感觉自己大脑的弦崩断了。 他怎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温婳被他的直白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想也不想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薄唇。 “不行!”她压低了声音,又急又羞,“我可不想成为全场的焦点!”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他唇瓣清晰的轮廓。 徐宥白没有动,任由她捂着,眼睛在近距离下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温婳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正想抽回手,却见他忽然有了动作。 徐宥白缓缓抬起手,抓住了自己身上那件黑色冲锋衣的帽沿。 他轻轻一拉,宽大的帽子瞬间落下,帽檐的阴影笼罩下来。 多余出来的空间,将两个人的脸都严严实实地罩在一方阴影之下。 光线骤然变暗,周围客人的低语声仿佛也遥远了。 温婳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在她彻底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唇精准地绕过她的手掌,印在了她的唇上。 带着得逞笑意的模糊嗓音,贴着她的唇瓣,低声传来。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这个吻,带着刚喝过的拿铁咖啡的微苦暖意,温柔地厮磨着。 然而,就在温婳紧绷的身体刚刚有了一丝放松的迹象时,这份温柔便骤然变了质。 强势的气息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温婳很快就感觉到了空气的稀薄。 她仿佛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深吻撞得粉碎,只能下意识地攀附着他,。 温婳从没试过这种接近窒息的吻,就好像连同灵魂,都要被对方尽数吸走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肺里的空气即将告罄时,她才找回了理智,攥起拳头,在他的胸口上毫无力道地拍了好几次。 徐宥白这才像是终于餍足了般,缓缓地松开了她。 冲锋衣的帽子被重新掀开,温暖明亮的光线再次洒下,温婳却觉得有些刺眼。 她大口地喘着气,双颊绯红,水润的眼眸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迷离,唇瓣更是被吻得红肿微翘,看起来艳丽又可怜。 其实,刚才徐宥白的动作一气呵成,加上有宽大的帽檐遮挡,咖啡厅里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发生的旖旎一幕。 但温婳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视线投来,脸颊的热度烫得惊人。 她怨怼地瞪了眼始作俑者。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急急地抓起桌上的咖啡杯,仰头就将里面已经半凉的拿铁喝了个干净。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总算让她滚烫的脸颊降下了一点温度。 她重重地放下杯子,刚想再说他两句,却看到徐宥白瞥了眼她手里的空杯子。 “你喝的这杯……”他拖长了尾音,在温婳看过来的不解目光中,狭促的笑,“是我的。” 第253章 车没了 与此同时,山顶之上。 陆鸣和林珠并排蹲在山顶最大的一块岩石上,迎着风,看完了整场壮丽的日落,已经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 陆鸣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依旧停留在自己发出的那条消息上,没有任何新的回应。 他无奈地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对身旁的林珠说:“看来他们是真不打算上来了,徐宥白这家伙,重色轻友。” 林珠对此毫不意外,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笃定:“正常。温婳每次爬山犯懒的时候,是会找各种五花八门的借口耍赖的。估计这会儿正窝在哪个暖和地方偷着乐呢。” 陆鸣看着她,傍晚的光线勾勒出她利落的侧脸。 她不像别的女孩那样怕冷怕风,反而兴致勃勃地站起身,一脚直接踏在身前的石头上,眺望着远处的风景,那英姿飒爽的样子,活像个仗剑走天涯的女侠。 他忽然意味深长地开口:“真没想到,你跟她那种软绵绵的性格,差距这么大,也能玩到一起去。” 听到这话,林珠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回头看他,笑容明媚张扬:“那当然!就是因为互补才有趣啊,两个人都一个样,那多没劲。” 陆鸣看着她脸上自信飞扬的神采,心中微微一动。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 他的身高比林珠高出一个头还多,站直后,很自然地就为她挡住了一部分刺骨的寒风。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在渐渐暗淡的天色里,亮得有些惊人。 “那……”他顿了顿,嘴角勾起神秘的笑容,“你想不想做件比看日落更有趣的事情?” 咖啡厅里的暖气,将空气烘焙得愈发甜腻。 温婳跟徐宥白就这么腻歪了好一阵。 直到咖啡店的挂钟“当当”地敲响,温婳才猛然惊醒,从他腿上弹坐起来。 “糟了,这个点了,林珠和陆鸣他们应该快下来了!”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服和头发,催促气定神闲的男人。 徐宥白轻笑着站起身,顺手拿过她的羽绒服外套替她穿好,拉上拉链。 走出咖啡厅,冷冽空气扑面而来,温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徐宥白身边靠了靠。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雪山轮廓在夜幕下显得愈发雄伟深沉。 营地和度假村的灯火在山脚下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 两人并肩朝着停车场走去。 “你说……陆鸣会不会跟林珠告白啊?”温婳忽然开口。 想起陆鸣在山顶发来的消息,忍不住开始八卦。 徐宥白瞥了她一眼,牵起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用掌心的温度包裹住她。“陆鸣那点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他语气稀松平常,“倒是林珠看着爽朗,心思未必有那么好猜。” “林珠是外刚内柔啦。”温婳为好友辩解着,心里却因为他这个自然的亲昵动作而甜丝丝的。 他们聊着天,很快就走到了停车场。 然而,当他们走到白天停车的位置时,两人都愣住了。 那个本该停着他们那辆黑色越野车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显得格外萧条。 温婳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四下张望,问身边的徐宥白:“我们记错位置了?车钥匙在你那儿吗?” 徐宥白英挺的眉峰微微蹙起,摇了摇头,声音沉了几分:“不在。车是陆鸣停的,钥匙在他身上。” 钥匙在陆鸣身上……车却不见了…… 温婳呆愣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停车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两人……该不会是自己把车开走,把我们扔在这里了吧?!” 徐宥白的脸黑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二话不说就给陆鸣拨了过去。 温婳凑过去,能清晰地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始终无人接听。 就在这时,冰凉的雪花悠悠地从漆黑的夜空中飘落,轻轻地落在温婳的鼻尖上,瞬间融化成一小点水迹。 下雪了。 天色愈发阴沉,雪花也从零星几片,渐渐变得密集起来。 环湖的公路上空旷寂寥,连一辆过路车都看不到,更别提什么接驳车了。 “他故意的。”徐宥白挂断电话。 温婳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心里反而没那么气了,甚至还有点想笑。 她转而给林珠打电话,响了几声后,电话倒是被接通了。 “喂?婳婳?”林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 “林珠!你们在哪儿啊?车呢?”温婳急忙问道。 “哦……”林珠在那头顿了顿,语气含糊不清,“我们去办点事,你们在原地等等啊,等我们办完事就回去接你们!” 说完,也不等温婳再问,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温婳举着被挂断的手机,愣在原地。 办点事?这么晚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能办什么事?还开着车去…… 然后,她不小心想多了。 红着脸对着空气吐槽了一句:“真是……重色轻友!” 徐宥白自然不知道她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旖旎废料,看了一眼她红扑扑的脸颊,只当她是给冻的。 他打开手机地图看了一眼,语气倒是平静了下来。 “这里走回营地,看着远,其实是沿着湖边抄近路,不到一个小时。” “就当是饭后散步了。” 听他这么说,温婳心里的那点郁闷也烟消云散了。 被扔下固然可气,但能和他一起在雪夜里散步,似乎……也挺不错的。 “好啊。”她弯起眼睛,爽快地同意了。 两人沿着湖边的步行道,朝着营地的方向慢慢走去。 雪下得更大了些,像扯絮的棉花,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盘旋飞舞。 走了几步,温婳的目光落在了徐宥白身上。 他今天穿的黑色羊绒大衣,身形挺拔气质卓然,在雪景里好看得像画报一样。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冷。 毕竟,这大衣看着可没有她的羽绒服暖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主动走上前,稍稍落后他半步,然后拉开自己羽绒服右边的口袋,仰头看着他,小声说:“二哥,你冷不冷?把手放我口袋里暖暖?” 第254章 闪婚 徐宥白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她。 温婳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关心。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却故意逗她:“当我像你一样,那么怕冷?” 话是这么说,他却很自然地停下脚步。 握住她刚才伸出来邀请他的手,用自己的大掌将她完完整整地包裹住,再一起放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这样就好了。”他看着她微怔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然后牵好她,重新迈开脚步,朝着营地的方向慢慢走去。 温婳的心漾开一圈又一圈甜蜜的涟漪。 她低头看着两人在大衣口袋里紧紧交握的手,感受着他指腹的薄茧和掌心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安定的幸福感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温婳看着脚下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路,心中忽然涌起强烈的情绪,忍不住开口。 “二哥,”她举了举两人交叠的手,轻声问道,“这条路感觉好像会走一辈子那么长……我们以后,也会一直这样好下去吗?” 徐宥白转过身,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深刻的五官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但他握着她的手,却在瞬间用力收紧。 周围的雪花还在无声地飘落。 良久,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 “温婳,”他郑重地叫着她的全名,“我其实……一直都很后悔。” 温婳的心一颤。 只听他继续说道:“当年为什么要跟你吵那场架,说那些混账话,要……放手让你去嫁给秦观澜。”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紧紧地锁着她,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即便你那时候你喜欢他,我也应该再心狠一点,哪怕是把你绑起来,也绝对不应该放你走。” 温婳很少看见这样直白甚至有些粗暴地袒露内心的他。 她下意识踮起脚尖,想要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想要抱抱他安抚。 然而,指尖还未触及到他的脸颊—— 两道刺眼的白光划破了沉沉的夜幕,伴随着熟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那辆他们苦等不到的黑色越野车,嚣张地一个甩尾,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灯晃得温婳下意识地眯起了眼,也瞬间照亮了徐宥白那张写满了阴郁不悦的脸。 深情的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击得粉碎。 车门打开,陆鸣欠揍的笑脸从驾驶座上探了出来,紧接着,林珠也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嘿!等久了吧!”陆鸣一脸无辜地朝他们打招呼。 徐宥白缓缓放下了握着温婳的手。 阴恻恻的笑。 “陆鸣。”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又降了几度,“我想你应该准备好了足够完美的解释,来说服我为什么不该把你扔进这湖里喂鱼。” 陆鸣被他看得头皮一麻,但依旧厚着脸皮嘿嘿地笑。 “别啊,徐二哥,我这可是去给你们办正事了!” 他说着,然后猝不及防地从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两个红得刺眼的小本本,在两人面前猛地一晃。 “你看,这个解释,够不够分量?” 那两个烫金大字的红本本,在雪地和车灯的映照下,明晃晃地闯入了温婳的视线。 结婚证! 温婳的眼睛倏地瞪圆,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看那两个红本本,又看看旁边正有些不自然地挠着脸颊的林珠。 “啊!” 温婳冲上前,一把抓住林珠的胳膊,使劲晃了晃,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林珠?!我们也就三个小时不见,你居然就跑去领证了!” 林珠被她晃得东倒西歪,脸上是罕见的羞赧,干笑了两声:“啊……那个……就冲动了一下。” “冲动?!”温婳简直要气笑了,“有你这么冲动的吗?!” 陆鸣在一旁得意洋洋地附和,搂住林珠的肩膀,宣布主权一般:“这叫情投意合,机不可失!我们这不是怕湖边那个区的民政局下班关门了嘛,所以就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先斩后奏了!” 他看着脸色依旧不善的徐宥白,赶紧拍着胸脯保证:“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这顿晚饭我请!你们想吃什么随便挑,山珍海味都成,就当是我给二位的赔罪了!” 听到这话,徐宥白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他的目光从陆鸣那张春风得意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两个红本本上,眼神里闪过谁也没察觉的怨气。 徐宥白凉凉地扫了陆鸣一眼,慢悠悠地开口:“鉴于你今天的恶劣行径,你到时候结婚的份子钱,没有了。” 陆鸣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只要人到就行!” “我们本来也没想过要办什么仪式。”林珠也补充道,她看着温婳,眼神带着寻求认同的意味。 温婳看着好友脸上那藏不住的幸福光彩,心里的震惊和那点被抛下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她用力地抱了抱林珠,在她耳边说:“恭喜你!一定要幸福啊!” 只是,在拥抱好友的瞬间,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此情此景,要不是场地实在不合适,她真的好想把自己的那本离婚证,和林珠的这本结婚证摆在一起,拍一张照片。 一本象征着结束,一本象征着开始。 这大概就是人生的奇妙吧。 几人笑闹着陆续上了车,车内的暖气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寒意。 陆鸣这个新晋已婚人士显然兴奋得过头,一脚油门,将车开到了附近镇子上。 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金碧辉煌,号称是本地最豪华的餐厅门口。 直到闻到餐厅里飘出的食物香气,温婳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之前又是爬山又是吹冷风,还经历了那么一场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体力早已耗尽。 她也懒得跟陆鸣客气,接过菜单,直接对着上面最贵的海鲜和招牌菜点了起来,用行动实践着化悲愤为食量的真理。 反正,今天这顿必须狠狠地宰他一笔。 第255章 有备无患 一顿饭下来,彻底沦为了陆鸣一个人的主场。 新晋已婚男士显然是高兴坏了,在酒精的催化下,那点平日里藏着掖着的深情,此刻全都化作了满腔的豪言壮语。 他也不管桌上还有别人,红着一张脸,另一只手紧紧抱着旁边一张无辜的红木椅子腿。 “林珠……”他口齿不清地嚷嚷着,声音大得整个包厢都能听见回音,“你放心……我陆鸣这辈子……绝对会对你好的,谁都不能欺负你!” 坐在他对面的林珠,俏脸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她狠狠地剜了陆鸣一眼,那眼神里嫌弃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温婳看得忍俊不禁,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徐宥白。 徐宥白正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着手,抬眸扫了一眼那个抱着椅子腿撒酒疯的男人,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但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还是暴露了他的兴味。 终于,林珠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给我闭嘴!” 她起身,走到陆鸣身边,将他手里的酒瓶夺了下来,然后对温婳说:“婳婳,你陪我出去一下,我去给他买点解酒药,再让他喝下去,今晚我们都别想回去了。” 温婳正愁不知道怎么应付这尴尬的场面,立刻点头:“好啊。” 她起身准备离开,下意识地看了徐宥白一眼。 男人对她微微颔首,“去吧,我看着他。” 温婳跟着林珠走出了包厢。 餐厅外,雪似乎小了一些,细碎的雪沫子在路灯下打着旋儿,给夜晚增添了几分诗意。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朝着不远处的药店走去。 “真受不了他,喝多了就人来疯。”林珠没好气地抱怨着,但温婳却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藏不住的甜蜜。 温婳笑了笑,心里的好奇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她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好友的侧脸,问道:“珠珠,说真的,我还是觉得好意外。我一直以为,你不是那种会这么快就决定结婚的人。” 在她的印象里,林珠洒脱独立,对待感情看似热烈,实则界限分明。 她可以享受爱情,却绝不会轻易被婚姻束缚。 今天这个举动,实在是太不像她了。 林珠对她露出了有些无所谓的笑容。 路灯的光映在她的眼底,闪着通透而清醒的光。 “是很冲动。”她坦然承认,“当时陆鸣说民政局五点半关门,再不去就来不及了,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其实,想通了也没什么。结婚证到底也就是个证件,一张纸而已,又不是什么免死金牌。它能证明我们此刻相爱,但保证不了永恒。要是以后跟陆鸣真的发现不合适,过不下去了,大不了再去换一本绿色的,还是会分开的。”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轻描淡写。 是啊,结婚证不是免死金牌。 可笑的是,温婳当初却把它当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锁。 温婳羡慕地看着她,眼底露出怅然:“我当初要是有你这么洒脱就好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嘲的苦涩。 “那样的话,我也不会……被困在和秦观澜那段可笑的婚姻里面,整整六年。” 那六年,像一场漫长而清醒的噩梦。 守着一本毫无温度的结婚证,画地为牢,蹉跎了自己最好的年华。 林珠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所以,现在不好吗?”她反问道,目光灼灼,“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看,你现在有了徐宥白。” 提到这个名字,林珠的眼神变得有些促狭。 “不瞒你说,从我知道他这个人之后,在你们身边的时候,我就有偷偷观察过他。”她 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他那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思全在你身上。他总是装作不经意,但那目光啊,十次有八次都是不动声色地黏在你身上的。眼神可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林珠煞有介事地分析着:“我猜想啊,他应该惦记你很久很久了。” 温婳的心,因为好友的这番话,漏跳了一拍。 被人当面戳穿心事的羞赧,混合着被旁人看穿并肯定的甜蜜,让她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 她有些害羞地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嗯……” 见她这副模样,林珠了然地笑了。 温婳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分享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珠珠,”她悄悄地凑到林珠耳边,“其实……其实当初要不是因为被秦观澜救了一命,让我对他有了一层厚厚的滤镜……如果我从未离开过徐家,那么我一直喜欢的,应该就是他。” 那个他,不言而喻。 是她少女心事里,总是清冷挺拔,却又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徐宥白。 那份喜欢,一直都在。 只是被命运开的玩笑,被意外给深深地掩埋了。 林珠听完,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我说呢!难怪你们俩之间那氛围,旁人根本插不进去。这就全对上了!” “徐二哥这个人,可比那个秦观澜,甚至比我们家陆鸣,都靠谱多了。你跟他在一起,我放心。” 这句我放心,让温婳的心里暖洋洋的。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药店。 明亮的灯光下,穿着白大褂的店员正在整理货架。 两人很快就买好了给陆鸣的解酒药。 就在温婳准备付钱走人的时候,林珠却很自然地绕到了另一个货架前。 那是摆放计生用品的区域。 林珠的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然后十分熟稔地拿了一盒包装精致的小雨伞,随手就扔进了购物篮里。 温婳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她看着购物篮里那盒显眼的粉色小盒子,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的林珠,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们……晚上还要……?” 陆鸣都醉成那样了,还能……? 林珠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挑了挑眉。 “那不然呢?”她理所当然地说,“新婚之夜嘛。再说了,即便今晚不用,买点备着也是很正常的成年人行为,不是吗?” 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促狭一笑,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直接甩到了温婳怀里。 “喏,给你。” 温婳被怀里那个小盒子烫到了一样,手忙脚乱地差点没接住。 只听林珠笑得不怀好意:“你今晚不也跟徐二哥住一个屋吗?这干柴烈火的,万一晚上他控制不住把你吃了怎么办?给你也拿一盒,有备无患!” 第256章 热吻 “吃”这个字,被林珠咬得格外暧昧。 温婳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想也不想,就将小盒子飞快地塞回了货架上。 “不……不用!我我们还没……”她急得话都说不完整了,后面的话更是羞于启齿。 林珠看着她这副纯情又生涩的模样,笑得更欢了。 “对哦,”她故意拖长了音调,“你们还没坦诚相待过呢,怪不得。所以啊,你也不知道他的尺寸合不合适,确实不能乱买。” “林珠!”温婳又羞又气,跺了跺脚。 林珠却完全不理会她的抗议,还不忘顺嘴吐槽一句:“说真的,秦观澜那家伙真是不识货,放着我们家这么香甜可口的小温婳不要,六年啊,他到底在搞什么柏拉图式婚姻?脑子有病吧!” “你别提他了!”温婳故作生气地打断她,红着脸强调,“总之就是,我们还用不上,懂吗?” “好好好,用不上。”林珠笑着举手投降,付了钱,拉着温婳走出了药店。 走在回去的路上,温婳的脸颊依旧滚烫。 林珠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嘴角勾起神秘的笑容,悠悠地说道:“那可说不定哦。” 当温婳和林珠拿着解酒药回到包厢时,里面的混乱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鸣已经从抱着椅子腿,升级到了抱着桌子腿,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一生一世”、“绝不负你”之类的陈词滥调。 而徐宥白面前的茶已经续过一轮,正升腾着袅袅的热气。 静静地看着陆鸣发疯,眼神无波无澜。 “快,把他给我灌下去。”林珠把解酒药塞到温婳手里,自己则挽起袖子,上去掰陆鸣的手。 一场人仰马翻的折腾后,总算把药喂了进去。 陆鸣安静了好一会儿,眼神才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回程的车里。 陆鸣靠在林珠肩上,似乎睡着了。 徐宥白专心开着车,车窗外的雪景静静倒退,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 温婳坐在副驾驶上,脑子里还回响着林珠在药店里那些大胆的调侃。 那句“你也不知道他的尺寸合不合适”,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烧得她脸颊发烫。 她真的……不知道。 车子驶回了营地酒店的停车场。 徐宥白停好车,熄了火,转头看向后座,目光落在已经半梦半醒的陆鸣身上。 语调平平的提醒:“陆鸣,车已经到了。再睡下去,就显得不懂事了。” “今晚,不是你的新婚之夜吗?” “新婚之夜”四个字,精准地劈进了陆鸣混沌的脑子里。 他猛地一个激灵,原本迷蒙的醉眼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眨了眨眼,仿佛终于想起了自己今天干下的大事,立刻坐直了身体,顺势一把揽住林珠的肩膀,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声音都洪亮了许多:“对!走,媳妇儿,咱们回去了!” 林珠被他这声“媳妇儿”叫得浑身一僵,想挣脱又没挣开,最后只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半推半就地被他拥着下了车。 看着两人踉踉跄跄又亲密无间地朝着他们自己的屋子走去,温婳的眼里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的担忧。 “他那个样子,今晚没问题吗?”她忍不住轻声问,“该不会还要林珠照顾他吧?” “那是他们的事情。” 徐宥白停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锁着她。 “你现在,应该先想想你自己。” 温婳一怔,疑惑地迎上他的视线:“想我什么?” 夜色下,他的眸子比平时更深,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徐宥白没有回答。 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然后绕过来替她打开了车门。 冷空气瞬间灌了进来,温婳打了个哆嗦,男人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的。 就这样,他牵着她的手,在积了薄雪的小径上,一步一步,走向他们今晚的房间。 周围很静,温婳的心跳,却在这过分的安静里,变得越来越快。 他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 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沉默,已经是一种回答。 房卡“嘀”的一声,刷开了房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外的灯光投射进一小片昏黄的区域。 温婳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墙壁上的电灯开关,指尖还未触及到冰凉的塑料面板。 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下一秒,整个人就被用力地扯了过去。 门被徐宥白用脚后跟带上。 温婳的后背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严丝合缝地压了上来,将她牢牢地禁锢在他与墙壁之间那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她能感觉到他坚硬的胸膛紧贴着自己,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温婳慌了,双手抵在他胸前,徒劳地推拒着:“二哥……你也喝醉了?”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然而,男人非但没有退开,空出一只手,扣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头。 紧接着,他突然将她整个人稍稍向上提了提,带着掠夺意味的吻,就这么重重地压了下来。 “唔……!” 所有的惊呼和疑问,全被堵死在了喉咙里。 这个吻,与她过往所有的经验都截然不同。 没有试探温柔,甚至算不上浪漫。 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渴望。 危险霸道,又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熟悉感。 温婳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渐渐地,她的身体开始发软,抵在他胸前的手也失去了力气,不自觉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害怕这突如其来的失控,却又可耻地在这种带着毁灭气息的占有里,感到了隐秘的期待。 林珠那句促狭的调侃,毫无预兆地闪现在脑海里。 “万一晚上他控制不住把你吃了怎么办?”* 难道……林珠说的,就要变成真的了吗? 就在温婳浑身紧绷,以为接下来会发生更失控的事情时,唇上的力道却忽然一松。 徐宥白并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放开了她,将沉重的头颅深深地埋在了她的颈窝里,带着剧烈的喘息。 温婳双脚重新落回地面,身体却还是软的,只能靠着墙壁,任由他以这样亲密又脆弱的姿态依赖着自己。 许久,喘息才渐渐平复下来。 “温婳……” “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第257章 男朋友 很久了……是多久? 是从她还是徐家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时开始,还是从她想离婚狼狈地回到他身边时开始? 温婳的大脑一片混沌,身体的感官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确实被徐宥白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给吓到了。 与她过去六年里,和秦观澜之间那相敬如宾、连牵手都屈指可数的婚姻相比,这个吻,几乎是颠覆性的。 可是…… 可是她内心里,却并不排斥他这样的强势。 甚至,在那被惊吓到的外壳之下,有着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战栗欢喜。 仿佛一株在盐碱地里濒临枯萎的花,终于被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浇灌,唤醒了久违的生命力。 秦观澜带给她的是长达六年的自我怀疑。 而徐宥白,仅仅用一个吻,就让她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抵在他胸前的手,早已失去了推拒的力气,虚软地抓着他的大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衣料传来的是他那颗同样在剧烈搏动的心脏。 原来,他也会紧张。 这个认知,让温婳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等到彼此的呼吸都渐渐平复了一些,她没有说话。 缓缓抬起手臂,环住了他宽阔的后颈。 这是一个近乎默许的讯号。 温婳能感觉到,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男人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那是种带着些许不敢置信的停顿。 随即,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黑暗中,暧昧的气氛再次升温,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更失控的事情发生。 然而,徐宥白却没有跟着得寸进尺。 更深地在她颈窝里埋了一会儿,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片刻之后,他松开一只手,凭着记忆,在墙壁上摸索到了电灯的开关。 “啪嗒”一声。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两人此刻的模样。 温婳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了光线后,才看清他。 他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情动,眸子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温婳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徐宥白终是带着不舍地将她放开。 身体骤然失去支撑,温婳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胳膊。 “先坐。”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他随即转身走到了房间的落地窗前,伸手将厚重的窗帘一把拉开。 温婳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到失语。 因为室内开着暖气,原本覆盖在玻璃上的积雪正在缓缓融化,雪水顺着玻璃的弧度滑落。 而在那融化的雪痕之后,一片澄净无垠的夜空,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温婳去浴室换下了身上累赘的外套,穿上了套宽松舒适的棉质睡衣。 走出来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徐宥白竟然在慢条斯理地给她煮咖啡。 他挽起了衬衫的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专注地操作着那台看起来就很高级的胶囊咖啡机。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居家的温柔。 温婳忍不住走到窗边,由衷地赞叹道:“二哥,这个房间的视角真的太好了。” 徐宥白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递到她手中,目光落在她带着惊叹的小脸上,声音低沉平稳:“喜欢就多住几天。” 温婳捧着温热的杯子,轻笑着摇了摇头:“那怎么能一直住,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她只是随口一说,徐宥白却像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那我给你弄一个这样的房子。” 他的语气太过严肃,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温婳的心,又是一阵猛烈的悸动。 他总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动人的情话。 她低下头,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住自己快要藏不住的笑意。 入口是恰到好处的温度,带着浓郁的奶香和她喜欢的甜度。 就在这时,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室内的温馨静谧。 温婳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来自京城的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一接通,不等她开口,里面就传来一个沙哑又带着几分急切的男声。 “温婳……是你吗?” 是秦观澜的声音。 温婳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过得好不好?我……很想你。”他的声音听起来醉醺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显而易见的脆弱。 温婳只觉得厌恶。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过得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秦观澜,我警告你,别再来骚扰我了!” 她语气里的不耐烦太过明显,站在不远处的徐宥白立刻就察觉到了。 他看了过来,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当他看到温婳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时,立刻就猜到了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徐宥白的眸色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恶劣的念头突然在他心头升起。 他迈开长腿,走到温婳身边,俯下身,用只有情侣间才会有的亲昵姿态,贴着她的耳边说:“婳婳,水温我调好了,我先去洗澡。” 温婳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温婳!”秦观澜的声音立即变得暴躁尖锐,醉意都仿佛消散了大半,“你现在跟谁在一起?!刚刚那个男人是谁?!” 温婳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看了一眼身边好整以暇、唇角甚至勾起弧度的徐宥白。 她索性将戏演到底,极其自然的回复道:“是男朋友,不可以吗?” “不可以!”秦观澜在电话那头直接疯了,几乎是咆哮出声,“我没有同意离婚!温婳,你现在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就是婚内出轨!” 温婳先是一怔,随即觉得更加可笑了。 他以为这样就能拖住她吗? “呵,”她发出冷笑,“随便你怎么想,反正现在让人看笑话的人,又不是我。” 说完,她再也不想听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第258章 紧张吗? 世界终于清静了。 这时,浴室里已经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温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想坐下,浴室的门却被拉开了一条缝。 徐宥白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温婳。” “嗯?” 他嗓音里带着水汽的濡湿,“帮我在行李箱里找件干净的T恤拿给我。” 温婳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好。” 温婳应下后,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被那浴室里蒸腾出的热气给熏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墙角那个黑色的硬壳行李箱。 那是徐宥白的行李箱,线条简洁,和他的人一样,透着低调的质感。 她蹲下身,解开密码锁,箱盖应声弹开。 打开一看,温婳不由得微微一怔。 箱子里的东西,简直整齐得不像话。 T恤、衬衫、休闲裤,分门别类,全都叠得方方正正,一丝不苟地码放在各自的区域里。 就连袜子,都成双成对地卷好,安静地待在角落的收纳袋中。 温婳小心翼翼地从那叠T恤里抽出一件黑色的纯棉T恤。 然而,就在她准备合上箱子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小东西”随着她抽离的动作,被不小心带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旁边的深色衬衫上。 那是一条……叠得同样很方正的内裤。 黑色平角的。 然而,当温婳的目光落在它上面时,大脑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尺寸……看起来,好像……还不小。 温婳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视线却像是被黏住了一般,怎么也移不开。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乱七八糟,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尺寸…… 她真的不知道。 可是现在,她好像又有了一点模糊的概念。 一时间,温婳想得有点多。 从他刚才那个强势的吻,到他刚才那句暧昧的“我先去洗澡”,再到眼前这条安静躺着的黑色布料……所有的一切,都串联成了一张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网,将她牢牢地网在中央,让她无处可逃。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的,像踩在云端,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手忙脚乱地将那条内裤塞回原位,胡乱地盖上几件衣服,然后迅速合上行李箱,仿佛在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拿着那件T恤,温婳晕乎乎地走向浴室。 浴室的门依旧只开着一道缝隙,哗哗的水声从里面传出,混合着他偶尔移动时带起的水花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引人遐想。 “二哥,衣服……”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门缝里,修长有力的手臂伸了出来。 非常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因为刚沾了水,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愈发清晰,几条青筋微微凸起,上面还挂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滴,正顺着他手臂的弧线缓缓滑落。 仅仅是一只手,就充满了让人心悸的力量感和……性感。 温婳的呼吸又是一窒。 她连忙将手里的T恤递了过去,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他微凉的指腹,那感觉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从指尖窜遍了全身。 他接过衣服,手便收了回去,浴室的门也随之被关严。 温婳站在门口,却久久没有动弹。 她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大黄丫头,只是看了一眼男人的手,就脸红心跳腿脚发软。 转身离开浴室门口,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可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退。 她捂着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还是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房间里很暖和,可她知道,自己这烧得发烫的脸,绝不仅仅是因为暖气。 大概过了十分钟,浴室的门再次打开。 徐宥白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就是她刚刚拿进去的那件黑色T恤,搭配着同色系的宽松休闲裤。 黑色的衣料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也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 他连头发也吹干了,细碎的黑发蓬松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平日里那份凌厉深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像一个刚刚打完球体力好到惊人的青春男大。 他看到温婳正呆呆地坐在床上,水光潋滟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神里还带着未散去的迷离。 徐宥白脚步一顿,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一般,唇角勾起恶劣的弧度。 缓步走到床边,俯下身。 他凑得很近,近到温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眸里映出自己的惊慌失措。 “怎么脸这么红?” 他明知故问,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地拂过,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逗弄。 “是房间里的温度太高了吗?” “不、不是!” 温婳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立刻摇头否认。 她慌不择路地从床上站起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进了浴室。 “我……也去洗澡!”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愉悦的轻笑声。 温婳在里面磨蹭了好久,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徐宥白已经先上床了。 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神情专注,似乎是在处理紧急的公事。 柔和的床头灯光洒在他英俊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迷人。 而他身旁那张双人床空出来的一大半位置,在这样的夜里,瞬间变得暧昧丛生,仿佛一个无声的邀请。 虽然之前温婳因为阴差阳错,也不是没有跟徐宥白同床共枕过。 但那时候,关系是模糊的,界限是清晰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以正式的男女朋友关系,躺在同一张床上,这还是第一次。 她的心里其实紧张到不行。 刚才在浴室里就一直在胡思乱想,一会担心自己刚出浴的样子不够好看,一会又怕自己身材不够好,怕他会失望。 甚至还荒谬地担心,自己晚上睡觉会不会说梦话,让他对自己的滤镜,一夜破碎。 温婳站在床边,踟蹰了好久,手指紧张地绞着睡衣的衣角,不知道是该装作若无其事地躺上去,还是该找个借口去沙发上凑合一晚。 就在她天人交战的时候,床上的男人似乎处理完了公事。 他将平板电脑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转过头看向她。 目光很平静,却带着能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温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垂下了眼。 然后,她看到,他伸出手掀开了身边被子的一角。 “怎么还不上来?” 他尾音微微上扬,拖长了调子。 “是紧张吗?” 第259章 睡觉乖点 徐宥白眼底的戏谑和了然,让温婳瞬间就明白,自己刚才那番在床边踟蹰和内心的天人交战,全都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个人,简直太可恶了。 温婳很明显地感觉到,徐宥白在挑衅自己。 而她,最吃的就是激将法。 那点因为不熟悉而滋生的紧张羞涩,瞬间就被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给冲散了。 在心里给自己做足了建设,温婳抬起眼,唇角微微一扬,也学着他的样子,带上了点挑衅的意味。 利落地爬上那张宽大的双人床。 她刻意绕过他掀开的被角,来到他身边,然后自己掀开被子,行云流水地钻了进去。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她躺平,侧过头看着他,满是故作的镇定,“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徐宥白似乎真的被她这番话给逗笑了,他放下手臂,整个人也顺势躺平,侧过身来与她面对面。 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将他眼中的笑意照得愈发明亮。 “哦?”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为什么要担心我?” 温婳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下一秒,她出其不意地翻了个身,整个人像只灵活的小猫,瞬间贴了上去。 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脸颊也毫不客气地埋进了他温暖结实的胸膛里。 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在那一瞬间,乱了。 她闷闷的宣告:“当然是……担心你今天晚上,会不会睡不着觉啊。” 徐宥白的身体,在她抱上来的那一刻,倏然僵住了。 大概是完全没想到,前一秒还像只受惊小兔子一样的人,下一秒就能变得这么大胆。 柔软的身体紧贴着自己,带着沐浴后清甜的香气。 温婳能清晰地感觉到徐宥白身体的变化,心里升起一阵得意的窃喜。 看吧,到底是谁比较紧张? 然而,这份得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徐宥白只是在最初的僵硬过后,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他抬起手在墙上摸索了一下。 “啪嗒。” 床头灯熄灭了,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随即,他的大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拍了拍她的脑袋。 “好吧,你赢了。”他在黑暗中低低地笑了一声,“所以,晚上睡觉乖一点。” 说完这句话,温婳感觉到身下的床垫又是一沉,他也彻底躺平了。 然而,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一只手臂就缓缓地伸向她的身后,轻轻将她整个人环在了怀里。 这是一个纯粹保护性的拥抱。 可……就只是这样? 温婳被他圈在怀中,鼻尖全是他干净的味道,心里却感觉有点……心欠欠的。 所以,今天晚上,徐宥白就真的不准备对她做什么了? 这和她想象中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她开始胡思乱想。 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没到位吗? 还是说,他这个人本质上其实非常保守,觉得没有进行到某一步,就绝对不会逾越雷池? 又或者……他其实,对自己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婳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不行,她得验证一下。 一丝坏心眼,伴随着强烈的好奇心,在她心底悄然升起。 于是,她装作不经意地动了动,一根手指,试探性地沿着他T恤的下摆,钻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紧实的肌肤。 温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停下,反而更大胆地,顺着那漂亮的肌肉纹理,缓缓向上。 一块,两块,三块……她清晰地摸到了他腹肌分明的轮廓,结实有力,充满爆发力。 几乎是在她手指开始动作的瞬间,徐宥白的呼吸就变了。 原本平稳的节奏被打乱,变得沉重而压抑。 他抓住了她在自己腹部上作乱的手,声音里带着警告。 “温婳,不是让你乖乖的吗?” 他的声音很低,在黑暗中听起来有种别样的性感。 温婳心里那点小小的报复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理直气壮地辩解道:“我没不乖啊……我这其实是在……在检测你的人品。” “呵。” 他意味不明的笑。 下一秒,温婳感觉自己的另一只手也被抓住了。 徐宥白轻而易举地就将她的两只手都抓了起来,然后以不容反抗的力道,将它们按在了她自己的肩膀下方。 “别测了。”他将她整个人更紧地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人品很过关,经不起你这么测。” 他顿了顿,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再闹得我睡不了觉,我就真的把你绑起来了。” 这个威胁,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却又莫名地让人脸红心跳。 温婳的双手被他这么一制服,彻底动弹不得,也再也没办法使坏了。 她整个人被牢牢地圈在一个温暖又安全的怀抱里,听着他逐渐恢复平稳的心跳,那点不甘心躁动,也渐渐被浓浓的困意所取代。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真的成了一个乖宝宝,被徐宥白抱在怀中,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温婳动了动,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 她迷茫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线条流畅的胸膛。 她整个人几乎是跟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挂在了徐宥白的身上。 姿势异常地……亲密且不雅。 温婳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尽管很清楚,这一晚上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看到眼前这幅场景,温婳依旧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把自己撕了下来,动作间充满了做贼心虚的慌张。 她甚至不敢去看徐宥白有没有醒,就这么抱着自己乱糟糟的心跳,十分心虚地逃进了浴室。 她一走,床上原本双目紧闭的男人,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其实,这一整个晚上,他几乎都没怎么睡着。 怀里抱着温香软玉的她,对徐宥白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甜蜜的折磨。 他不得不动用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那些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念头。 第260章 素觉? 半小时后,四人在餐厅里齐聚吃早饭。 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餐桌上摆着精致又丰盛的西式早餐。 林珠趁着陆鸣去和徐宥白讨论今天路线的功夫,端着一杯牛奶坐到了温婳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她。 “喂,”她挤眉弄眼地问,“昨晚上……睡得怎么样啊?” 温婳正在喝粥,被她问得差点呛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含糊道:“还不错啊,挺暖和的。” “暖和?”林珠显然不信这个官方回答,她促狭的目光,开始在温婳露在外面的脖子和锁骨上翻翻找找,像个在检查作业的老师。 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印记。 她压低声音,不可思议的语气惊呼道:“不是吧,婳婳!所以你们俩昨晚上……睡的素觉?!” “素觉”这个词,让温婳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想都没想,就脱口反问了一句:“那不然呢?所以你们……是荤觉?” 问完她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谁知林珠却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俩毕竟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林珠的坦然,衬得温婳的窘迫愈发无地自容。 她觉得尴尬极了,真想把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给原封不动地咽回去。 她端起面前的粥,低着头猛喝了两口,试图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 “我们这才刚交往。”她小声地为自己和徐宥白辩解着,“你别想那么多了……” 一顿早饭,温婳全程低着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粥,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旁边那两个男人的对话,以及林珠时不时投过来的促狭目光。 好不容易熬到早餐结束,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按照原定计划,准备开车去环湖。 “徐二哥,你来开前半段?”陆鸣将车钥匙抛了过去。 徐宥白抬手,稳稳接住,却没有立刻走向驾驶座。 他捏了捏眉心,整个人看起来都透着倦意,连声音都比平时要低沉沙哑几分。 “你先开吧,我昨晚没睡好。” 这话一出,旁边的林珠立刻就来了精神。 她一手搭在陆鸣的肩上,笑吟吟地看向徐宥白,眼神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哟,怎么会没睡好?难道我们婳婳昨晚上没给你床睡吗?可她刚刚明明跟我说,她自己睡得挺好的呀?” 林珠刻意加重了“挺好”两个字的读音,意有所指。 温婳心虚地低下头。 她睡得好,可不就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吗? 就在温婳手足无措,以为徐宥白会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的时候,却听见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温婳烧得通红的耳根,然后转向林珠,眼底带着坦然。 “是,但我不好。” 陆鸣一脸我懂的的暧昧笑容,林珠则是笑得更开心了。 徐宥白没再给他们继续调侃的机会,径直拉开车后座的门,对温婳说:“上车。”然后自己便先坐了进去。 温婳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跟着钻进了车里。 车子平稳地发动,陆鸣和林珠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后排的空间却显得格外安静。 温婳紧张地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车子驶出小镇没多久,身旁的男人忽然动了。 “过来点。” 温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肩膀一沉,一个温热的脑袋就这么靠了过来。 他似乎真的累了,几乎是在靠上来的瞬间,就调整好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准备开始补觉。 温婳能感觉到,从前排后视镜里投来的,林珠那暧昧不清的目光。 此情此景,他疲惫的神态,靠在她肩上安然入睡的模样…… 要不是林珠事先从她口中撬出了素觉的真相,恐怕真的会怀疑,是不是昨晚上徐宥白劲儿使大了,才会累成现在这个样子。 温婳的脸颊持续发烫,可身体却不敢动弹分毫,生怕惊扰了他难得的休息。 环湖公路上的风景很美,即使是阴天,那广阔的湖面也呈现出一种深邃的。 但温婳已经无心欣赏了。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自己右边的肩膀上。 起初,是甜蜜的负担。 感受着他的重量和全然的依赖,她的心里像被灌满了蜜糖,甜丝丝的。 可时间一长,甜蜜就逐渐被酸麻所取代。 整个环湖的前半段路,徐宥白都睡得很沉。 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畔,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脖颈,让她觉得又痒又麻。 温婳感觉自己的右边肩膀和整条胳膊,都快要失去知觉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肩膀上的重量忽然一轻。 徐宥白醒了。 他缓缓直起身,抬手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大概是睡得久了,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着。 他动了动脖子,然后转头看向温婳,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麻了?” 温婳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眼里闪过歉意,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用温热的掌心力道适中地替她按捏起来。 “换我来开吧。”然后,他对前面的陆鸣说。 车子在路边停下,两人交换了位置。 然而,今天他们的运气的确不太好。 天空始终阴沉沉的,看不到一丝阳光,风也很大,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又冷又冽。 所以,即便偶尔路过风景绝佳的观景台,温婳和林珠也只是裹紧了外套匆匆下去拍两张照片,便立刻躲回了温暖的车里。 下午四点多,环湖之旅草草结束,下一站的目的地,是一个靠近沙漠边缘的古镇。 车子驶入古镇时,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很快,雨丝中便夹杂起了白色的雪粒。 气温骤降,整个古镇都笼罩在一片湿冷的色调里。 徐宥白直接导航去了预定好的酒店。 晚饭也是在酒店的餐厅里解决的。 大概是白天在车上补了觉,又开了后半程的路,徐宥白吃完饭回到房间后,只简单冲了个澡,便倒在了床上。 第261章 自我怀疑 温婳再一次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想起了早上林珠那个关于“素觉”和“荤觉”的玩笑。 昨晚,是她主动挑衅,结果被他轻飘飘地压制了。 那今晚呢? 心中那点小九九,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了自己特意带来的一件吊带睡裙。 藕粉色的,带着一点精致的蕾丝花边。 这件睡衣有那么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小性感,却又不过分暴露。 她换上睡衣,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从浴室里走出去。 然而,迎接她的,是房间里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徐宥白已经睡着了。 他侧躺着,背对着她的方向,似乎已经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温婳准备好的一肚子作战计划,瞬间没了用武之地。 她站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轻轻地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 当晚,两人依旧是抱着睡到天亮的。 睡到半夜,他会像昨晚一样,习惯性地将她捞进怀里,紧紧抱着,可也仅此而已。 整个过程,他甚至都没有醒过来,仿佛这只是一个刻在身体里无意识的动作。 温婳被他圈在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却失眠了。 由此,她的心中疑窦渐生。 昨晚,她还能用他只是个正人君子、尊重自己来安慰。 可连续两晚都这样…… 一个让她无比沮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盘旋。 难道,自己对他,就真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第二天,一扫前日的阴霾,天气出人意料地好。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大片大片地洒在古镇的角落,将屋檐上昨夜未融尽的薄雪照得晶莹剔透。 空气清冽,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味道。 这样好的天气,本该让人心情舒畅,温婳却觉得心头像是压着一块化不开的冰。 这份沉闷,从凌晨时分她彻底放弃睡眠,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时,便已经开始了。 早餐时,徐宥白看起来倒是精神不错,似乎终于补足了睡眠,眉宇间的倦色一扫而空。 但他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接电话,温婳从他偶尔吐露的几个词汇里,听出了“海外账户”、“数据异常”、“紧急会议”等内容。 果然,吃完饭,徐宥白便合上手机,“抱歉,公司出了点紧急问题,我上午可能得留在房间开个视频会议。” 而另一边,陆鸣也检查了一下车况,决定趁着上午的空闲时间,把车开到附近镇上的4S店去做个基础保养,以应对接下来可能更复杂的路况。 于是,男士们各有各的忙碌,温婳和林珠便自然而然地结成了伴,准备去酒店附近那条颇具特色的民俗风情街逛逛。 走在古色古香的街道上,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小店,挂着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和当地特产。 穿着民族服饰的店家热情地招揽着客人。 林珠兴致很高,拉着温婳从这家店逛到那家店,一会儿试试别致的银饰,一会儿又拿起一条手工编织的挂毯爱不释手。 可温婳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常常会越过那些新奇的商品,飘向远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过去两个晚上的一幕幕。 他温暖的怀抱,睡梦中无意识地将她揽紧的动作…… 一切都显得那么亲密,那么理所当然。 可偏偏,就是缺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属于情侣间的带着欲望冲动的……更深层次的触碰。 “婳婳?想什么呢?”林珠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温婳回过神,发现林珠正举着对漂亮的绿松石耳坠在她眼前晃悠。“看,这个衬不衬你?我觉得配你那件白色羊绒裙肯定好看。” “啊……还、还行。”温婳勉强挤出笑容,眼神却依旧涣散。 林珠放下了耳坠,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她收起脸上的笑意,拉着温婳走到街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担忧地看着她:“你从早上起来就魂不守舍的,到底怎么了?跟徐宥白吵架了?” “没有。”温婳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林珠追问道,“你别跟我说没事,你脸上就差写着我有心事四个大字了。” 温婳咬着下唇,纠结了许久。 那些盘踞在心里的疑问羞耻,让她难以启齿。 可如果不说出来,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胡思乱想给逼疯了。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珠珠,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啊,咱俩谁跟谁。”林珠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是……”温婳的脸颊开始发烫,她避开林珠的目光,盯着自己脚尖前的石板路,“我感觉……我跟徐宥白睡在一起,他都不碰我……甚至连亲亲都没有。你说,他是不是觉得我没什么吸引力?” 林珠愣住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音调都拔高了几分:“什么?!你们到现在……亲吻都没有?” “不是……”温婳急忙摆手,感觉脸更烫了,“有倒是有,但都是……都是浅尝辄止的那种。” “就前天那次激烈了一点,可他也没有顺势再做点什么啊。”温婳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不解,“更别说这两天了,我们都躺在一张床上了,他就只是抱着我睡觉,完全不碰我……” 她越说越觉得沮丧,心里那些关于自我魅力的怀疑,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是不是她身材不够好? 还是性格太无趣了,让他提不起任何兴趣? 林珠听完她的详述,脸上的惊讶慢慢褪去,极其微妙的表情。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试探性地问道:“婳婳……你该不会运气真的这么不好,又碰到一个……不行的吧?” 温婳脸色一下变了,勉强维持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应……应该不至于吧……”她喃喃道,声音里却充满了连自己都无法信服的虚弱。 她怎么能不确定呢? 当初,她顶着所有人的祝福和羡慕嫁入秦家,成为了秦观澜的妻子。 然而,新婚之夜,等待她的不是旖旎的温情,而是一间冰冷独立的客房。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虽然顶着夫妻的名分,却没有任何亲密的夫妻之实,甚至连房间都是分开的。 第262章 主动试探 那时的温婳,还不认识林珠,感情上的经验浅薄得如同一张白纸。 她天真地以为,秦观澜的疏离,是因为尊重。 毕竟他们是商业联姻,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他或许是想用一种更君子的方式,和她慢慢培养感情。 她就这样天真固执地说服着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整整两年,她守着一个空洞的婚姻外壳,扮演着完美的秦家少奶奶。 直到后来,她因为工作上的合作,认识了性格直爽火辣的林珠,两人迅速成为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她还记得,那是一个下着雨的周末午后,在林珠家的客厅里,她终于鼓起勇气,将自己婚姻的窘境含蓄地吐露了出来。 当林珠在得知她和秦观澜结婚两年都未曾同床共枕后,脸上露出了和此刻如出一辙的震惊表情。 然后,一针见血的戳破了温婳自我欺骗的泡沫。 “结婚几年都没同房?我的天!温婳你是不是傻?” “男人对自己真心喜欢的女人,能忍得住?我告诉你,就两种可能,要不,他就是心里有人,根本对你没兴趣;要不,就是他那方面……不行!” 后来的事实证明,林珠的两个猜测是对的。 秦观澜不仅心里装着他的白月光,对她也确实不行。 此刻,同样的话,再次从朋友口中说出,温婳的自我怀疑更甚了。 她看着林珠担忧的眼神,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难道她的运气,真的就这么差吗? 好不容易从一个深渊里爬出来,难道又要掉进另一个相似的陷阱里去? 徐宥白……他会和秦观澜一样吗? 看着她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林珠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嘴快。 她赶紧收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抓住温婳冰凉的手,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 “哎呀,你别这么悲观嘛!我就是随口一说,瞎猜的!”林珠急忙找补,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度过去,“你先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徐宥白和秦观澜能是一样的人吗?” “你看看徐宥白,就他那身高,那体格,那走起路来的气场……浑身上下哪个地方写着我有隐疾了?他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荷尔蒙爆棚的类型好吗?跟秦观澜那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林珠的话虽然糙,但却奇异地起到了一点安抚作用。 温婳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徐宥白的样子。 他确实跟秦观澜截然不同。 “也许……真的就是我想多了。” “肯定是你多想了!”林珠斩钉截铁地说道,趁热打铁,“你想啊,你们俩分开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重新在一起,这不才刚开始交往吗?他这种男人,一看就是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很强的那种。也许他就是觉得时机还没到,不想吓着你,所以才拼命克制自己呢?” 这个说法,从林珠这个专家口中说出来,似乎更具说服力。 温婳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安,“万一他真的……那我一直这样被动地等着,岂不是要一直胡思乱想下去?” “说得对!”林珠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所以说,你不能一直这么被动!主动权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大胆的凑到温婳耳边。 “所以,我建议今天晚上,你干脆主动出击,亲自去试探一下他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啊?”温婳懵了,她那点可怜的经验,完全跟不上林珠跳跃的思维,“主动试探?怎……怎么试探?” “我的傻婳婳,你这婚都结过一次了,怎么还跟个小白兔似的?”她压着嗓子,用气音飞快地指导着,“亲亲抱抱会吧?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你跨坐到他身上去会吧?上手到处摸他会吧?先摸腹肌,再往下……你懂的!” 林珠说得面不改色,温婳却听得面红耳赤,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们是情侣,这都是情趣!”林珠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实在不行,你回酒店的时候,偷偷用我手机看两个小电影,现场吸取一下经验,学学人家是怎么做的。记住,你的目的不是真的要干什么,而是试探。” 她掰着手指,条理清晰地分析着作战计划:“你就这么撩他,如果他真的对你有反应了,那不就证明他身体好得很,之前只是在当正人君子吗?到时候你就找个借口,说自己大姨妈来了,或者还没准备好,然后立刻停止。这样既摸清了底细,又拿捏了他一把。” “那……他还是无动于衷呢?”温婳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问出了那个最让她害怕的可能。 林珠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她拍了拍温婳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果决:“如果这样了,他都还是无动于衷,那咱就别自我怀疑了,基本可以断定他就是有问题。知道了结果,咱就及时止损也来得及!大不了就当是这趟旅行中,遇到了一场短暂的艳遇,玩儿够了就拜拜!总比你陷进去了,才发现又是个坑要强得多吧?” 温婳壮士断腕,她看着林珠,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自此,温婳的心里,便沉甸甸地埋下了一个巨大的作战任务。 脑子里反复排演着林珠教她的那些招数,一会儿觉得羞耻到想死,一会儿又给自己打气。 中午,徐宥白和陆鸣结束了各自的事情,四人汇合,简单吃了午饭。 下午的行程,是开车去附近一处著名的风沙地貌古城遗址。 那是一片广袤而苍凉的土地,风化的古城墙在风沙的侵蚀下,只剩下断壁残垣,无声地诉说沧桑。 从景区门口到核心遗址区,需要乘坐统一的接驳车。 车上游客不多,徐宥白很自然地选了靠窗的位置,然后拉着温婳坐在自己身边。 陆鸣和林珠坐在他们前排。 接驳车缓缓开动,窗外的景色苍茫而辽阔。 徐宥白的手,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牵着温婳的手,十指紧扣。 第263章 痴痴的 徐宥白的手一如既往的温暖。 可今天,这份温暖却让温婳坐立难安。 她满脑子都是晚上的作战计划,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正不受控制地渗出细密的汗珠,又热又烫。 这份异常,很快就被身边敏锐的男人察觉了。 徐宥白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她有些泛红的脸上。 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得更紧,低声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掌心怎么这么烫。”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在摇晃的车厢里清晰地传入温婳的耳朵。 温婳的心猛地一跳,像被戳破了心事的小偷,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答,前排的林珠“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种憋不住幸灾乐祸的意味。 陆鸣正看着窗外,被她这一下笑得莫名其妙,回过头来,一脸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林珠自知失言,她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暴露温婳的秘密计划,连忙摆手,飞快地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没、没什么!我就是……我就是刚刚路过那边,看到有块石头特别像一条狗,你们没看到吗?” 陆鸣和徐宥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片黄沙和几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趁着他们转移注意力的空档,温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不自然地抽了抽被他握着的手,眼神飘忽地回答道:“没有不舒服,应该……是穿多了,有点热。”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徐宥白没有再追问,只是眼里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温婳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可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了徐宥白的身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和以往都明显有些不同了。 她看着他优越的下颌线,看着他滚动时显得性感的喉结,看着他握着自己时,手背上凸起的青色血管…… 视线所及的每一处,她都在心里默默地与林珠那些荷尔蒙爆棚的形容词做着对比。 那眼神,专注又迷离,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 竟,有那么点……痴痴的。 徐宥白这样洞察力极强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温婳异样的视线。 他不动声色,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仿佛只是在专心欣赏窗外飞速倒退的苍凉景色。 但如果细看,便能发现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现在人多,尤其前排还坐着陆鸣和林珠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不好多问什么。 他能做的,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暗自收紧了交握的手,用掌心的力量攥住她,像是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并质问她那突如其来的反常。 温婳感受到了他力度的变化,心虚地缩了缩手指,却被他更霸道地扣住,不容挣脱。 接下来的整个古城遗址游览,温婳几乎都是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下走过的。 导游在前面说着什么千年的风沙、古国的兴衰,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那些断壁残垣、黄沙古道,在她眼里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她的全部心神,都牵系在身旁这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她,温厚的掌心包裹着她汗津津的小手。 他走在靠外侧,将她护在里面,为她挡开偶尔拥挤的人流。 会在上下石阶的时候,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用手臂给予支撑。 一切行为,都体贴周到,充满了男友力。 温婳边感受着他的体贴,脑子里还在疯狂排演着。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自己的脸颊能烫熟一个鸡蛋。 她真的能做到吗? 万一他真的没反应,她该如何收场?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交战,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呆滞。 有好几次,徐宥白停下脚步看她,她都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 “在想什么?”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在一处避风的墙角下,低声问她。 “啊?没……没什么。”温婳慌乱地摇头,眼神躲闪,“就、就是在想,这里以前一定很繁华吧。” 徐宥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黑沉的眸子里情绪难辨,最终还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傍晚回到镇上。 天气说变就变,白日里还算晴朗的天空,此刻已经飘起了细密的雪花,气温骤降。 陆鸣提议:“这么冷的天,咱们去吃火锅吧,暖和暖和。” 几人找了一家看起来人气很旺的涮肉店。 店里热气腾腾,食物的香气和人们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 温婳很喜欢吃芋头,尤其是在火锅里煮得软糯绵密的那种。 她点了一份,从下锅开始,眼神就没离开过那个角落,像只护食的小松鼠,拿着漏勺守在锅边,时不时戳一下,看看熟透了没有。 那副专注又有点傻气的样子,让徐宥白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浅淡的笑意。 看着她笨拙地想用漏勺把那几块滑不溜丢的芋头捞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不由得失笑。自然地拿过自己手边的长柄汤勺,探入锅中,精准地将那几块已经煮得微微透明的芋头捞了起来,然后倾身放进了她面前的料碗里。 “好了,吃吧,小心烫。” 就在他将芋头倒进碗里,汤勺抽离的那一刻,修长的指尖似无意地,轻轻划过了她放在碗边的手腕。 那触感,轻柔得如同羽毛,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 温婳整个人都僵住了。 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腕那一小块皮肤上,每一个毛孔都在瞬间战栗收缩。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 这一切,自然没能逃过对面林珠的火眼金睛。 林珠的嘴角勾起挪揄的笑意,意有所指地说道:“哎哟,这火锅的火是有点旺啊,热气都把人脸给熏红了。婳婳,你可要小心点,别烫着了。” 一句话,让温婳的脸更红了。 她知道林珠是在打趣她,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嗯……”她不自然地应了一声,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急忙低下头,夹起碗里那块罪魁祸首的芋头,想也不想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第264章 检察一下 下一秒,钻心的灼痛感在口腔里炸开。 温婳被结结实实地烫到了舌尖。 眼泪瞬间就涌上了眼眶。 她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小脸皱成了包子,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怎么这么不小心。” 徐宥白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 他立刻起身,对不远处的服务员扬声道:“你好,麻烦拿点冰块过来,快点。” 很快,服务员端来了一小碗冰块。 徐宥白将碗推到她面前,“含着。” 温婳感觉自己今天一整天的脸都丢尽了。 尤其是在徐宥白面前,先是行为反常被人抓包,现在又像个三岁小孩一样因为贪吃而被烫到。 之后的一整顿饭,她几乎都没再怎么吃东西,就那么默默地含着冰块,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人。 晚上的计划,此刻看来,已经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笑话。 回到酒店,雪下得更大了。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声音,显得格外安静。 在各自的房门前,林珠在与陆鸣进屋前,特意走到温婳身边,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加油!” 陆鸣在后面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加什么油?你俩从下午开始就奇奇怪怪的。” 林珠回头,给了他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女人间的秘密,你管得着吗?” 说完,她便拉着陆鸣刷卡进了房间,留下温婳一个人,面对着身旁的徐宥白和紧闭的房门,如临大敌。 那句加油,非但没有给她鼓劲,反而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她感觉自己窝囊透了,垂头丧气地跟在徐宥白身后,进了房间。 房门合上。 徐宥白脱下沾了些许雪花的大衣,随手挂在衣架上。 房间里温暖如春,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羊毛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他回过身,看到温婳还傻愣愣地站在门口,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发落的小学生。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朝沙发那边抬了抬下巴,语气听不出喜怒:“去那边坐下。” 温婳听话地挪了过去,在沙发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坐下。 她刚坐稳,身侧的沙发便陷下去了几分。 徐宥白也坐了过来,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室外的寒气,瞬间将她包围。 温婳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不敢看他,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等待着他开口审判。 她猜他会问她下午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或者问她和林珠到底在搞什么鬼。 然而,他一开口,说出的话却让温婳彻底懵了。 “张嘴。” “……啊?”温婳茫然地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下,他英俊的脸庞近在咫尺,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 重复了一遍,“把舌头伸出来,我检查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微弱声音。 沙发顶上的射灯投下一圈温暖的昏黄的光晕,正好将两人笼罩其中。 在这片暧昧的光影里,徐宥白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沉沉地注视着她,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心思都看穿。 温婳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这个要求……太过亲密,也太过羞耻了。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在他这样审视的目光中,伸出自己的舌头……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她脚趾蜷缩。 可他的神情又是那么严肃,好像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反倒是她的犹豫羞赧,显得小题大做欲盖弥彰。 温婳垂下眼帘,试图以此来抵抗他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快点。”他似乎没什么耐心,声音又沉了几分。 最终,在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眼神压迫下,温婳还是妥协了。 她认命地闭了闭眼,然后微微张开唇,缓慢地将舌尖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粉嫩柔软的舌尖,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而在那最前端,有一小块被烫出来格外鲜艳的嫣红,像一粒不慎跌落的草莓籽,看起来触目惊心,又莫名地……带着几分脆弱的诱惑。 徐宥白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那一抹嫣红上停留了足足两秒,眸色瞬间暗沉下去。 他没有再说什么,直起身,从沙发前的茶几上拿起了酒店的座机电话,拨通了客房服务。 “你好,麻烦送一碗冰块到808房间,谢谢。”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礼貌,听不出任何情绪。 等待的间隙。 温婳飞快地收回了舌头,紧紧闭着嘴,视线落在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指上,不敢说一个字。 她知道,真正的盘问要开始了。 果然,徐宥白靠向沙发背,双腿交叠。 “现在可以说了吧,”他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下午在车上,还有在古城里,为什么要一直那样盯着我看?” 温婳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一切可能过关的借口。 林珠的计划是绝对不能说的,那她该怎么解释自己那堪比X光扫描仪的眼神? 仓促之间,她抬起头,挤出自以为很自然的笑容,“因为你好看啊。” 徐宥白闻言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他忽然倾身向前,温婳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他微凉的指尖捏住了。 迫使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她甚至能从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此刻惊慌失措的倒影。 “哦?”他故意将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致命的磁性,“你才发现这个?” 温婳的心漏跳了一拍,被他指尖触碰的皮肤传来一阵战栗。 不等她回答,他捏着她下巴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骤然转冷:“温婳,看着我。你现在,是又敢对我撒谎了?” 他是在说过去吗?还是在指责她此刻的闪烁其词? 温婳心虚得厉害,眼神不受控制地飘忽起来,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总不能告诉他,我看你,是在心里盘算着晚上要怎么把你扑倒,并且验证一下你到底行不行吧? 就在这时,门铃声如同天籁,骤然响起。 温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应、应该是冰块送来了,我去开门!” 第265章 还是不行 温婳逃也似的冲到门口,打开门,从服务员手中接过那碗冰块,匆匆说了声谢谢,便又迅速关上了门,仿佛门外有什么洪水猛兽。 回到客厅,徐宥白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了吗? 温婳硬着头皮走过去,将冰块碗放在茶几上,然后迅速用小夹子夹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冰冷的刺激让她被烫伤的舌尖舒服了不少,也让她过热的大脑稍稍冷静了一些。 她想,只要她含着冰块,他总不好再逼她说话了吧。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徐宥白的执着。 她刚在离他最远的沙发另一头坐下,他的声音就再度幽幽传来:“回答我的问题。” 温婳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含含糊糊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凉……” 徐宥白挑了挑眉,唇角似笑非笑,全是看穿一切的了然。 “凉就不能说话了?”他慢悠悠地说道,身体却微微前倾,再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压迫感扑面而来,“我还不信,你今晚能含一晚上的冰块。” 他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温婳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 也不知道是哪里突然来的一股邪火。 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在徐宥白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她双手撑住他的肩膀,膝盖顶在沙发坐垫上,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压了过去。 然后,她对准他的薄唇,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地亲了上去。 徐宥白确实没料到,这只一向温顺甚至有些怯懦的兔子,会突然这么大胆。 温婳嘴里那块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块,让她的唇瓣带着凛冽的冰凉。 然而,这股冰在触碰到徐宥白唇上惊人热度的一瞬间,便如同投入熔岩的冰雪,迅速被吞噬消融。 徐宥白眼底的错愕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更深的情绪所取代。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立刻反客为主。 一只手扣住温婳的后颈,另一只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一个用力,便将她整个人从那个略显笨拙的跨坐姿势,彻底压倒在了柔软的沙发里。 温婳发出短促的惊呼,但声音很快就被加重了力道的吻堵了回去。 这个吻带着被她挑衅后不悦的惩罚意味。 一如他清冷外表下的强势掠夺,不留余地。 温婳被他亲得头脑发昏,整个人都像是漂浮在云端,晕晕乎乎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他身上清冽又霸道的气息,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但,就在这片迷乱之中,她脑子里还紧绷着最后一根弦,想着林珠交给她的任务。 于是,在亲吻的间隙,她那只原本无力垂在他身侧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像寻求依靠一般,用力扯住了他质感上乘的羊毛衫,指节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 然后,那只手带着豁出去的颤抖,顺着衣摆的缝隙,突然往下伸了进去。 她的指尖,初次触碰到了男人紧实温热的肌肤。 那触感,比她想象中还要烫。 皮肤之下,是线条分明坚硬如铁的腹肌。 她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随即又鼓起勇气,贴了上去,胡乱地摸索着。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他腹肌的刹那,徐宥白整个身体都骤然紧绷。 他猛地停下了亲吻的动作,微微拉开一丝距离,垂眸看着身下眼神迷离,却还在他身上到处点火的女人。 眼,瞬间变得凶神恶煞。 “温婳,今晚这么热情,你到底想做什么?” 温婳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怒张。 薄薄的雾气迅速氤氲了她的双眼。 眼巴巴地发出了她今晚最大胆的邀请: “气氛……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你……就不想做点什么吗……” 可她的话还没能完整地说完,徐宥白就仿佛再也无法忍受她这副可怜又诱人的模样。 再次掌住她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用力将她的唇死死封住。 温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上不容错辨的变化,隔着布料都显得那么滚烫鲜明。 她的心里,在那一刻,竟然涌上了隐秘的窃喜。 看来……自己之前的判断是失误的。 他不是不行,也不是对她完全没有感觉。 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紧绷。 但此刻,温婳又不想真的推开他,于是,慢慢软化下来,弱弱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开始生涩地配合着他的掠夺。 如果,今晚真的要将自己交给徐宥白…… 她想她其实是愿意的。 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沦。 然而,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将水到渠成的时候。 徐宥白却再一次,停了下来。 他亲够了,或者说,他用强大的自制力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从她身上起身,离开了那片让他几乎失控的温软。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径直走到茶几边,拿起冰块面无表情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冰冷的寒意在他口中化开,他仰起头喉结滚动,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迅速平复下来。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得可怕。 温婳还躺在沙发上,身体的余温尚未散去,心跳依然紊乱。 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明晃晃的射灯,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为什么明明都快要渠成了,他却又一次戛然而止? 是她哪里做得不对吗? 还是……他终究,还是不想要她?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她脑中盘旋,最终都化为铺天盖地的羞耻。 主动投怀送抱,把所有的矜持都踩在了脚下,结果还是被拒绝了。 羞愤欲死的感觉让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地从眼角滑落。 她猛地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地埋进沙发的靠枕里。 呜咽声从手臂的缝隙中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徐宥白刚用冰块勉强压下体内的燥火,一回头,就看到了她缩成一团肩膀微微颤抖的样子。 听到那压抑的哭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眉头瞬间紧锁。 第266章 是在忍 徐宥白以为是自己刚才太过粗暴,吓到她了。 毕竟,她主动是一回事,可他后来的反应,确实有些失控。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俯下身安抚:“抱歉……刚才,是我过分了,吓到你了。”“以后,我会先征求你的同意。” 谁知,他这句道歉,非但没有让哭声停止,反而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温婳捂着脸,哭得更厉害了。 这下,徐宥白彻底皱起了眉。 他完全无法理解她的反应。 他伸出手,将她从沙发里拉了起来,半强硬地拿开了她捂在脸上的手臂。 梨花带雨的小脸暴露在灯光下,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火是你点的,冲动是我们两个人的责任,各占一半。” “你现在哭什么?” 温婳抬起被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抽抽搭搭地问出了那个让她羞愤的问题: “徐宥白……是不是我在你眼中没有一点吸引力,而且……很糟糕?” 这个问题,温婳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口。 声音不大,带着浓重的鼻音,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徐宥白怔住。 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她那张挂满了泪痕的小脸。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怎么会这么问?” 在他看来,他刚才失控的反应,那几乎要将她拆骨入腹的亲吻,那此刻依旧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欲望,已经是最好答案。 可她,却得出了一个让他费解至极的结论。 自嘲的苦笑在温婳唇边漾开,混合着新的泪水,显得无比酸涩。 她胡乱地抬手抹了一把脸,可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净。 “为什么你们都这样?” 那个“都”字,让徐宥白他终于明白了。 她今晚所有反常举动的根源。 她试探他对她的欲望,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确认自己是否还值得被爱被渴望。 而他刚才的戛然而止,出于珍视和尊重的克制,在她的视角里,却成了与过去那段糟糕经历如出一辙的否定。 徐宥白看不下去她那副自我厌弃的模样。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不容分说地将温婳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唔……”温婳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懵,眼泪都忘了流。 鼻尖撞在他的羊毛衫上。 “温婳,”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又低又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无奈,“我人都快爆炸了,你不能再这么哭。” 他的胸膛在说话时微微震动,那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到她的脸颊。 温婳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情绪里,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她靠在他的怀里,傻乎乎地问了一句:“什么……爆炸?” 听到她这句天真的问话,徐宥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稍稍松开了一些力道,但依旧将她禁锢在怀里。 低下头,用拇指擦去她脸颊上纵横的泪痕。 “我不是不想要你。” 温婳的睫毛颤了颤。 徐宥白凝视着她,声音愈发低沉,“这件事,我想了很多年。” “我之所以停下来,”徐宥白似乎看穿了她的茫然和不信,耐着性子循循善诱的解释道,“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想让她能真正地明白。 “酒店算什么地方?一张房卡,一扇门,睡醒了就各走各的。萍水相逢只求一时欢愉的人才这么做。” “温婳,我们这么重要的第一次,不能发生在这种冰冷没有归属感的地方,你懂吗?” “所以,”他看着她逐渐睁大的眼睛,继续说道,“之前每天晚上抱着你睡觉,我有多难熬,你知道吗?我怕我自己会忍不住,怕我会因为一时的冲动而破坏了我对这件事所有美好的规划,所以我才一直刻意跟你保持距离,不敢有任何更进一步的接触。” 原来……他那些看似冷漠的疏离,是因为……克制? 这个认知,让温婳的大脑彻底宕机。 看着她依旧有些呆傻的模样,徐宥白干脆不再多说。 拉起她冰凉的手,覆在了自己左边的胸膛上。 “你感受一下。” 温婳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掌心之下,衣料温热,而衣料之下,那颗心脏,正在用一种狂野失序的力度,疯狂地跳动着。 “它快得要从我喉咙里跳出来了。”徐宥白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现在,你再告诉我,这叫没有吸引力?这叫很糟糕?” 温婳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极其不自信的问:“……真的吗?” “真的。”徐宥白松开了她。 “确认一个人的心意,有很多种方法,但绝对不是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来测试。” “你想过没有,万一我刚才真的没忍住,就在这里要了你。等激情退去,等我们回到日常生活中,未来的某一天,你再回想起今晚,会不会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草率?” 温婳慢慢地看懂了他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 不是不想要,恰恰相反,是因为太想,所以才不愿将就。 她终于有勇气,将自己最深的恐惧暴露在他面前。 “我知道我不应该将你跟秦观澜对比……”她低下头,“但是……关于这件事,我确实会很介意,怕又是一样的结局。” 徐宥白眸色沉了沉,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伸出手,再次将她揽进怀里。 “想哭就哭吧,把以前受的委屈,都哭出来。” 温婳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放声大哭起来。 徐宥白就那么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肩头,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小声的抽噎。 他这才意味深长的语气在她耳边说道:“不过,今天的眼泪流完了,以后在我怀里哭就是因为别的。” 温婳抽噎着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只见徐宥白的唇角勾起几分危险的弧度,刚刚还满是温柔心疼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又重新燃起了两簇骇人的火光。 温婳突然感觉后颈一凉,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什么。 按照徐宥白这种隐忍又记仇的性子,等他们回到家,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恐怕会被他连本带利地……加倍讨回来。 第267章 坦然承认 为期一周多的旅行即将画上句点。 酒店里,温婳正半跪在行李箱旁,慢条斯理地叠着这几天换下的衣物。 一切都显得那么惬意安宁。 直到一阵急促而威严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祥和。 林珠和陆鸣的动作一顿,齐齐看向门口。 温婳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地抬起头。 这个时间点,不像是客房服务。 徐宥白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穿着浴袍。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深邃的眉峰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当地警察,神情严肃。 “请问,你是温婳女士吗?”为首的警察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婳身上。 温婳心头一跳,站起身,有些不明所以:“我是。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温婳女士,我们接到一位姓秦的先生报警,称您失联已久,电话不通,人也找不到,他非常担心您的安全。”警察的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里带着丝探究。 姓秦的先生。 她的脑海里甚至没有闪过第二个人的名字。 温婳只觉得荒谬。 都离婚这么久了,他居然还能想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动用公共资源来满足他那点可悲的控制欲。 她的脸色在瞬间冷了下来,但语气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警察同志,辛苦你们跑一趟。但是我并没有失联。” 她迎上警察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解释道,“我和报警人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法律上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他近期一直在通过各种方式骚扰我,这次所谓的失联报警,不过是他骚扰我的又一种方式而已。” 说着,她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手机,调出相册。 “这是我们这几天在各个景点游玩的照片,还有门票的购买记录。”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两位警察,条理清晰地展示着证据,“我的手机一直开机,只是因为不想再被打扰,所以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这在法律上,应该不构成失联的条件吧?” 她的镇定理智,显然让两位警察有些意外。 他们原本以为会处理一起家庭纠纷,甚至可能更糟的情况,没想到当事人如此冷静。 为首的警察仔细看了看照片和购票日期,又和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态度缓和了不少:“原来是这样。抱歉,温女士,打扰到您了。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麻烦你们了。”温婳客气地点点头。 自始至终,徐宥白都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 他靠着门框,双臂环在胸前,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灯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房间里的气压,却明显因为他而低了好几度。 送走警察后,房门被轻轻合上。 温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回沙发边坐下,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徐宥白沉郁如墨的眼眸。 “怎么了?”温婳轻声问。 下一秒,徐宥白走过来,弯腰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徐宥白抱着温婳,径直走到落地窗前那张更宽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然后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里,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这个姿势充满了占有的意味。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是我疏忽了。” 温婳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刚才因秦观澜而起的烦躁渐渐平息下来。 她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很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脸颊也贴着他带着水汽的浴袍。 经过上次后,两人之间的亲密变得无比自然。 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拥抱,习惯了他身上的气息,这种肢体接触不再是试探,而成了一种依赖和本能。 “不关你的事。”温婳闷闷地说。 “有关。”徐宥白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当初就不该抱着息事宁人的念头,把那个合作项目留给他。早该直接釜底抽薪,让他焦头烂额,看他还有没有闲工夫。” 温婳听出了他话里的维护,心里一暖。 她抬起头,仰视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淡淡地笑了笑。 “他只是不甘心罢了。不甘心先转身离开提出离婚的人是我。” 所以他才用尽各种幼稚的手段,试图证明她还在他的掌控之中,证明她离开他之后过得并不好。 徐宥白低头,看着怀里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小女人。 她的脸上没有怨怼愤怒,全然的漠然。 仿佛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个发现,让他沉郁的心情陡然明亮了起来。 他要的,就是她这份彻底的放下。 他俯下身,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好。”他的声音多了笑意,“那么等回了京城,你也会像现在这样,坦荡地承认我们正在交往吗?” 旅行的时光是偷来的,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乌托邦。 在这里,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亲密。 可一旦回到京城,他们将面对所有熟悉的人,面对过往的牵绊,面对秦观澜可能更加疯狂的纠缠。 他想知道,她的勇气,是否只能存在于这里。 温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干脆利落地一点头,“有什么不敢的?” 现在,她光明正大爱的人也爱着她,为什么要怕别人知道? 徐宥白显然对这个答案满意极了。 眼中的墨色化开,漾起层层叠叠的笑意和炙热。 “很好。” 他勾起唇角,不再多言,直接低头吻了上去。 温婳顺从地仰起头,回应着他。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徐宥白用额头抵着她的。 “那你最好记住自己今天说过的话。”他哑声警告,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愉悦。 第二天下午,飞机稳稳地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走出航站楼,北方的空气干燥清冽,提醒着他们,假期真的结束了。 陆鸣早就叫好了车,正在路边等着。 他殷勤地帮林珠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两人准备先走。 温婳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一件事,对着林珠的背影提醒了一句:“对了,你这闪婚领证的事,叔叔阿姨他们知道吗?” 第268章 意外惊喜 正准备上车的林珠,身形明显僵了一下。 她转过身,脸上闪过极其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又用大大咧咧的语气掩饰了过去:“知道……那肯定迟早会知道的嘛!” 这含糊其辞的回答,显然还瞒着家里。 温婳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林珠妈妈那张扬又热情的脸,以及她那与众不同的精彩性格。 她几乎可以预见到,当林妈妈知道自己精心养育的宝贝女儿,竟然跟着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私定终身时,会是怎样一番天雷勾地火的景象。 她不禁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旁边还一无所知的陆鸣。 陆鸣何其敏锐,立刻就领会到了温婳眼神里的深意。 他一脸无辜地凑过来,小声问道:“怎么了?我这未来的岳母……很难搞吗?” 温婳看着他那张紧张又好奇的脸,神秘地弯了弯唇角,故意卖了个关子。 “那倒不是。”她慢悠悠地说,“阿姨人……挺特别的。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林珠最终还是被陆鸣半哄半推地塞进了出租车。 她探出头,冲着温婳做了个鬼脸,又挥了挥手:“走了婳婳,等我搞定我妈,再约!” 陆鸣则对着温婳和徐宥白礼貌地笑了笑,眉宇间带着丝对未来岳母的担忧,但被新婚的喜悦冲淡了大半。 温婳看着他那副勇士赴战场的模样,忍不住弯唇笑了笑,对着车窗里的林珠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出租车很快消失不见。 夜风吹拂着温婳的发丝。她轻吁了口气,感觉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这时,一辆黑色的定制商务车无声地滑到他们身边,车门缓缓开启。徐宥白的司机恭敬地站在车门旁。 上车后,徐宥白自然地伸出手,将温婳微凉的指尖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 温婳没有抗拒,任由他牵着。 “回去好好休息,再安排工作。” 温婳“嗯”了一声,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感受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璀璨夜景。 京城的夜晚,总是比南国的更显繁华,也更具深沉的魅力。 “还在想什么?”徐宥白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温婳睁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车子平稳地穿梭在城市的主干道上,逐渐驶离了喧嚣的市中心,进入宁静的别墅区。 当庄园的铁艺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时,温婳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 “咦?”她微微一怔,疑惑地轻声问道,“怎么里面灯火通明?还有人?” 平时这个时间,除了安保人员,庄园里通常是不会有这么多灯亮着的,更不会有这般热闹的迹象。 徐宥白也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深邃的眉峰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可能是大哥和妈提前回来了吧。”他思忖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按照行程,他们本应还有几天才归京。 就在这时,车子驶入庭院,车灯划破夜色。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大厅门口冲了出来。 “是淮之!”温婳认出了那个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还没来得及想太多,车门便被司机打开。 徐宥白率先下车,温婳紧随其后。 徐淮之飞快地冲到了温婳的面前。 他穿着一件可爱的卡通睡衣,显然是刚从床上被挖起来的,小脸红扑扑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婳婳姑姑!宥白爸爸!你们终于回来啦!”徐淮之直接抱住了温婳的腿,声音清脆响亮。 “淮之!”温婳惊喜地蹲下身,将他抱进怀里,“你怎么在这儿?” 然而,就在她目光不经意间从徐淮之的头顶上方扫过时,赫然发现,小家伙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正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好奇天真,直勾勾地盯着温婳和徐宥白交叠的双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近,几乎是紧挨着。 “咦,姑姑,你们的手……为什么要牵在一起呀?”徐淮之歪着小脑袋,指着他们的手问。 童言无忌,却胜过千军万马。 “我、我们……”温婳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力甩开了徐宥白的手。 她甚至还微微推了徐宥白一下,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而就在这时,大厅里又传来了熟悉温和的女声,带着笑意:“淮之,是徐宥白他们回来了吗?” 这声音,正是徐母的。 “是的,奶奶!”徐淮之大声回应。 温婳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完全没想到,会以这种兵荒马乱的方式,与徐母重逢。 她迅速整理一下自己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随即,大厅的门被推开,徐母推着徐宥安的轮椅缓缓走了出来。 徐母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徐宥安则依然是那副清隽的模样,坐在轮椅上,面色平静,目光却温润如水。 “婳婳,回来了。”徐母的目光落在温婳身上,眼中带着无法抑制的想念。 那一刻,温婳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暖流。 所有的尴尬局促,似乎都被徐母这句带着无包容关爱的呼唤给冲散了。 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那个被徐母视如己出的温暖家庭。 她几乎是没忍住,冲了过去抱住了徐母。 “……你们怎么也在?”话到嘴边,那个妈字,终究还是被她生生地咽了回去 徐母的身形微微颤抖,随即,她也更紧地回抱住温婳。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脸上却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她就生了两个儿子,徐父去世得也早,所以当年收养温婳后是拿她当亲生女儿那样疼的。 “我们回来好几天了。”徐母嗔怪地说道,“知道你和宥白出去旅行了,就没想着打扰你们。想着等你们回来,再给你们一个惊喜。怎么样,还不错吧?” 温婳破涕为笑“当然,是最大的惊喜。” 徐母拍了拍温婳的肩膀,“以后啊,我们一家人就都能又在一起生活了!” 温婳轻轻放开徐母,转过身,走向轮椅上的徐宥安。 徐宥安坐在轮椅上,身形消瘦,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清澈明亮。 他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一如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哥。 “大哥,好久不见。”温婳轻声唤道。 徐宥安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身后徐宥白阴晴不定的脸,笑容更深了几分。 第269章 委屈一下 “是啊,好久不见。”徐宥安的声音透着沉稳。 他目光在温婳的脸上流连了一瞬,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她紧紧握着的左手上。 那里,戴着一双温暖的手套,虽然遮住了肌肤,却无法遮挡那份与众不同的材质款式。 徐宥安的眉梢微微挑起,眼底闪过了然的笑意。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徐宥白,又看了看温婳,那份洞悉一切的眼神,让温婳的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婳婳。”他缓缓开口,“你手上戴的手套……好像是宥白的。” 温婳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涨红。 这下,是真的无所遁形了。 这副手套,是徐宥白在旅行中送给她的。 她下飞机后一直忘了取下来。 温婳下意识地想要将手藏到身后,却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咬了咬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求助般地看向徐宥白,却发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在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温婳心里又气又急,这家伙,存心看她笑话! “是……是回来的时候冷!”情急之下,她终于想到了个蹩脚的借口,“机场风大,我穿得少,二哥就把手套借给我了。” 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处处透着心虚。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像是要甩掉什么烫手山芋一般,飞快地将手套从手上扯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徐宥白面前,几乎是硬塞进了他的手里。 “喏,还你。”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徐宥白修长的手指顺势握住那双还带着她体温的手套。 他没有立刻收起来,反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手套的纹理。 他微微俯身,低沉而缓慢地说道:“温婳,你是不是忘了,回来之前,你跟我说过什么了?” 温婳的身体僵住。 她当然记得。 在回来的最后一晚,他问她,回去以后,敢不敢光明正大。 她毫不犹豫回答说:“有什么不敢的。” 可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惊喜来得如此之快,徐母和大哥就在家里严阵以待。 这不是普通的公开,这是在家长面前过审。 万一他们反对怎么办? 尤其是徐母,她待自己如亲女,若是知道自己和她二儿子走到了一起,会不会觉得被背叛了? 一想到这些可能性,她刚刚鼓起的勇气就瞬间泄了一大半。 温婳抬起头,水润的眼眸里写满恳求。 “我记得……”她同样压低了声音,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撒娇的意味,“你先忍一下,给我点时间做心理准备。晚上……我再来找你解释,好不好?” 徐宥白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眯,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句最关键的承诺。 心底原本升起的不满,瞬间消散了。 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才像话。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双柔软的手套收起,放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对着徐母和徐宥安淡淡地附和了一句:“嗯,就是温婳说的那样。” “原来如此啊。”徐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了个转。 徐宥安更是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温润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一针见血拆穿他们的人不是他一样。 很显然,他们都没有选择继续追问,而是心照不宣地给了这对小情侣一个台阶下。 “好了好了,都别在外面站着了,夜里凉。”徐母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笑着招呼道,“快进屋,我让厨房给你们准备了宵夜,奔波一天,肯定饿了。” 说着,她便拉着温婳的手,亲热地朝大厅走去。 进了屋,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徐母直接将温婳按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自己也坐在旁边,拉着她的手,开始细细地问起她这些年的生活。 没过多久,厨房就准备好了丰盛的饭菜。 长长的餐桌上,徐母坐在主位,徐淮之坐在她身边的儿童椅上,而温婳和徐宥安则分别坐在徐母的两侧。 徐宥白最后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看了一眼座位安排,最终选择坐在了温婳对面的位置。 吃饭时,温婳还有些拘谨,尽量低着头默默吃饭。 忽然,一筷子虾仁落入了她的碗中。 她一愣,抬起头,正对上徐宥白淡然的目光。 他什么也没说,仿佛这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举动。 温婳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谢谢二哥。” 这两个字,她说得无比生疏客套,仿佛是在刻意拉开距离。 徐宥白的眉峰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但没有作声。 这一幕,自然没有逃过徐母的眼睛。 她故意板起脸,带着几分玩笑的醋意,对徐宥白说:“徐宥白,你眼里怎么就只有妹妹啊?光顾着给婳婳夹菜,也不知道给你亲妈夹一筷子,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 徐宥白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条斯理地用公筷夹起一块排骨,然后……稳稳地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你自己有手。”他淡淡地回了一句,理所当然到让人无法反驳。 “你!”徐母被他噎得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温婳窘得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只能假装没听见,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那几只被赋予了特殊意义的虾仁,只觉得口中的食物都变得格外烫口。 一顿饭,就在这种暗流涌动的奇妙氛围中进行着。 徐母又拉着温婳聊了起来。 “婳婳啊,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徐母关切地问道。 温婳连忙放下手中的水杯,正色道:“我过两天就去晨星集团报到了,已经办好了入职手续。接下来想先专注于工作。” “工作是该好好做。”徐母点点头,表示赞同,但话锋一转,眼中又闪烁起八卦的光芒,“那……感情方面呢?你还准备再找一个吗?之前那个姓秦的小子,我看就不怎么样。你要是没主意,我帮你物色几个,保证比那个秦观澜优秀一百倍的小伙子排着队让你挑!” “咳……咳咳!” 温婳冷不防被徐母这番话呛了个正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第270章 去他房间 她这边还没缓过气,装着温水的玻璃杯递到了她面前。 温婳咳得脸都红了,也顾不上那么多,接过来就猛喝了一大口。 清甜的温水顺着喉咙滑下,总算压住了那股呛人的感觉。 “谢谢……”她喘着气说,将水杯放回桌上。 直到做完这一切,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徐母和轮椅上的徐宥安,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温婳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喝的是徐宥白的水杯! 而且她喝得那么自然,那么毫不犹豫! 完了。 “我……”她慌张地开口,试图解释些什么,“我不是……”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徐母就抓住了时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抢先问道:“婳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温婳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她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 只要她鼓起勇气,点一下头,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面徐宥白的视线也正牢牢地锁在自己身上,带着微妙的期待。 可是…… 那股临阵脱逃的怯意,再一次占据了上风。 她怂了。 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安全的答案。 “……没有。”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自己都觉得心虚。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对面的视线变得锐利。 “吃饭不要多言。”徐宥白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明显很不高兴这个答案。 气氛诡谲的晚餐终于结束。 客厅里,佣人很快端来了切好的水果拼盘。 徐母依旧热情地拉着温婳说话,徐宥安则在一旁含笑听着,时不时插上一两句,气氛看似其乐融融。 然而,那道始终盘踞在对面的低气压,却让温婳如坐针毡。 徐宥白自始至终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沉默地坐在那里,深邃的眼眸,若有所思地盯着茶几上的某个点,英俊的侧脸线条紧绷。 温婳知道,他在生气。 气她刚才的临阵退缩,气她在关键时刻的那句“没有”。 终于,他站了起来。 “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他丢下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便径直转身,朝着二楼书房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的离开,客厅里的空气似乎都重新开始流通了。 温婳心里却像是被压上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拿起一块红瓤西瓜,心不在焉地啃着,汁水很甜,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二楼书房紧闭的门,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徐宥白那张写满不高兴的脸。 “婳婳?发什么呆呢?”徐母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啊……没,没什么。”温婳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她又心不在焉地坐了一会儿,听着徐母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明天带她去哪里逛街。 “我今天坐了挺久的飞机,也有点累了,想先回房休息。”她找了个借口,站起身。 “也是,是该好好休息。”徐母立刻体谅地说道,脸上带着关切,“快去吧。” 温婳点点头,和徐母、徐宥安道了晚安,便逃也似的上了楼。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客厅里的徐母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徐宥安,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好笑。 “这俩孩子,跟演谍战片似的。” 徐宥安温和地笑了笑,拿起一块芒果递给母亲:“妈,给他们点时间吧。宥白那性子,您还不知道吗?婳婳刚回来,心里有顾虑也是正常的。” “我当然知道。”徐母接过芒果,嗔怪道,“我就是觉得好笑。你看宥白刚才那脸黑的,都能滴出墨水来了。也就是婳婳能治他。” 说完,她也站起身,推着徐宥安的轮椅:“好了,咱们也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回房休息去,把战场留给他们自己收拾。” 很快,整个庄园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庭院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温婳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心里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最后还是认命般地走进了浴室。 她需要先让自己冷静一下,然后……去面对那头正在生闷气的猛兽。 飞快地洗完澡,换上一身舒适的睡衣,她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房间。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她像个做贼的小偷,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书房门口。 想好了说辞,准备好好跟他解释,哄一哄他。 然而,当她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探头进去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摊开的文件上字迹清晰,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但椅子是空的,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身影,根本不在。 人呢? 温婳猜想,他应该是在自己的卧室里。 于是,她又摸索着朝走廊另一端的徐宥白的卧室走去。 越靠近,她的心跳就越快。 徐宥白的房门也没有关严,仿佛是在……刻意等着谁。 温婳心里一动,不再犹豫,直接侧身钻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她看不真切,只能借着微光辨认出床铺衣柜的大致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男性气息,这让她稍稍安下心来。 他应该在。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隐约能听到浴室里传来细微的水声。 他还在洗澡? 温婳刚想开口叫他的名字,身后却毫无预警地响起“咔哒”一声轻响。 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紧接着,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温婳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背脊蹿起。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强而有力的大手就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扯,随即,她的后背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高大温热的身体,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欺身而上,将她牢牢地禁锢在墙壁和他宽阔的胸膛之间。 混合着沐浴后水汽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 “这么晚了,还跑到我的卧室来。” 徐宥白低沉的声音,就在她的耳畔响起。 “才说过没有男朋友。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大胆了?随随便便就闯进男人的房间?” 黑暗中,温婳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那份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怨气。 第271章 好事多磨 温婳放弃了挣扎,任由他禁锢着自己。 沉默了片刻后,她主动踮起脚尖,伸出双臂,摸索着环住了他结实的腰。 她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还带着湿气的胸膛上,嗅着他独有的味道。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闷的,“我错了。” 徐宥白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应,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温婳感觉到他的变化,继续用那软糯又带着歉意的声音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我就是,就是怕你妈妈和大哥会反对我们在一起。我怕他们会觉得我……不好。” 黑暗放大了感官情绪。 徐宥白能清晰地听到她话语里的不安胆怯。 他心底那堵因她否认而筑起的墙,在她的主动投怀送抱和软语相求下,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他冷哼了一声,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冰冷了。 “反对?”他凉凉地反问,“你看他们那副等着吃瓜的样子,像是要反对的吗?” 温婳在他怀里想了想。 好像……确实是这样。 但她还是有别的顾虑。 “但是奶奶……”她小声地嘟囔着,“她就很不喜欢我们在一起。” 徐老太太的固执偏见,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一座大山。 听到她提起奶奶,徐宥白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 终于不再僵持,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回抱住她,宽厚的手掌轻轻地、安抚性地抚摸着她微湿的长发。 “那是她的观点。”他沉声说道,语气变得认真,“她可以有她的想法,但不能左右我的决定,更不能左右我的生活。而且,温婳,你要记住,现在的徐家,我说了算。懂吗?” 霸道又充满了担当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温婳心中所有的不安。 她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发出软软的鼻音:“嗯……” “那……二哥,”她还是有些不确定,仰起脸,在黑暗中试图寻找他的眼睛,“我们还是先瞒一段时间,好不好?等我……我工作稳定了,做出点成绩来,再……”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可以。” 徐宥白的声音再次沉了下来,带着危险的意味。 温婳心里一喜,以为他同意了。 “……是可以。”他慢悠悠地补充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除非,你好好哄我。” 温婳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哄你?”她不解地问,“怎么哄?你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哄吗?”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具身体瞬间又僵硬了起来。 完了,好像又说错话了。 徐宥白被她这句不解风情的话彻底气笑了。 他真是要被这个不开窍的小东西给活活气死。 “温婳。”他咬着牙,叫了她的全名。 下一秒,他猛地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微张的柔软唇瓣,用力地吻了上去辗转吮吸。 直到她被吻得头脑发昏,浑身发软,只能攀附着他的肩膀才能站稳时,他才稍稍退开一丝距离,贴着她的唇,一字一句地宣告:“不高兴的男朋友,更要哄。知道吗?” 温婳似懂非懂地,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她的大脑还因为刚才那个绵长而带有惩罚意味的吻而处于缺氧状态,晕乎乎的,思考能力直线下降。 只知道,徐宥白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了,但好像又没完全消气。 温婳灵光一闪,主动仰起头,循着记忆中他下巴的轮廓,笨拙地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这个吻,和他的霸道强势截然不同。 像羽毛一样轻,带着小心翼翼。 “那……这样,”她亲了一下,就赶紧退开,气息不稳地小声问,“还生气吗?” 徐宥白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够。” 他吐出两个字,不等温婳反应,便再次低下头。 此时此刻,两人不再是身处酒店房间,而是在属于他一个人的、私密又安全的卧室里。 亲密,再也无所顾忌。 渐渐的,这个吻开始朝着失控的方向一路狂奔。 徐宥白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唇舌交缠,含着她嫣红的唇瓣厮磨。 他那只原本揽在她背上的大手,也变得不再安分,隔着薄薄的睡衣,缓缓下滑,像带着电流一般,最终探入衣摆,径直覆上她腰间那片细腻光滑的肌肤。 “唔……” 温热粗糙的掌心与冰凉细腻的皮肤相触的瞬间,温婳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 她全身的皮肤,都染上了动人的绯色。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些之前因为时机环境而刻意避而不谈的事情,在今晚这个氛围里,似乎……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 她的顺从,就是最明确的默许。 给了徐宥白最直接的鼓励。 黑暗中,他的眼眸骤然变得无比深沉,翻涌着化不开的欲望。 他稍稍退开些许,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下一秒,便弯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温婳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徐宥白抱着她,朝着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走去。 很快,她被轻轻地放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徐宥白高大的身影随之覆了上来,他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将她笼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却没有立刻压下。 他凝视着,虽然看不真切她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和那份无法掩饰的紧张。 “怕吗?” 温婳咬着下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得到这个答案,徐宥白不再压抑自己。 但就在他准备倾身而上,让一切顺理成章地发生时。 清晰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房间外炸响。 温婳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瞬间从那种迷乱的情欲中惊醒过来。 她猛地坐起身。 “怎么办?是要被发现了?” 这么晚了,会来敲他门的,除了徐母,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脑子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做出反应。 说完,她手忙脚乱地就想从床上爬下去,下意识地就要朝着他衣柜的方向躲过去。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然而,她才刚有动作,脚踝就被牢牢捏住。 徐宥白将她整个人重新拉了回来,重新按回在床上。 “别动。” 紧接着,他迅速地扯过旁边的单,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盖住。 第272章 故意告知 徐宥白只按下了门口附近的遥控开关。 灯光照亮了卧室门口的一小片区域,而床头这边,依旧处于昏暗的光影之中。 只要来人不刻意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不会发现下面还藏着一个人的。 做完这一切。 徐宥白站在门后,又做了一个深呼吸,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自然。 这才伸手,拉开房门。 门外走廊昏黄的壁灯光线下,坐在轮椅上的人影让他微微一怔。 不是他预想中的母亲,而是徐宥安。 “哥?”徐宥白有些意外,他侧身让开位置,语气里带着不解,“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徐宥安操控着轮椅,平稳地滑了进来。 他状似随意地抬眼,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卧室深处。 视线在床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没什么,就是睡不着,过来找你聊聊。”徐宥安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异样。 徐宥白不动声色地将门关上,既能保证谈话的私密性,又不至于让大哥起疑。 他转身,倚靠在门边的墙上。 “聊什么?刚才在楼下,妈在的时候,怎么不提?” “有些话,当着妈的面不好说。”徐宥安顿了顿,抛出了今晚前来的真正目的,“前两天,奶奶给我打了电话。” 徐宥白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说什么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环在胸前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还能说什么。”徐宥安无奈,“老生常谈,问你在这边怎么样,有没有交女朋友。看样子,她对你的个人问题,还是不死心啊。” “呵。”徐宥白发出讽刺意味的冷笑,英俊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她要是真那么闲,就去公园找老头下棋,或者去跳跳广场舞,都一把年纪了,别总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来管我的闲事。” 他对自己那位控制欲极强的奶奶,没有半分敬意可言,话语里的尖锐叛逆毫不收敛。 对于他的激烈反应,徐宥安似乎早已习惯,不可置否地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 “对了,你前段时间突然提前回国,那个姜小姐……还来家里找过你几次。我听说,她最近也回国了,而且,开始跟老太太那边走得很近。” 他看着徐宥白,眼神变得严肃了些,“你心里有个数,自己注意一点。” 徐宥白眉头不易察测地蹙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松开。 “我知道了。”他淡淡地点头,“她掀不起什么风浪,哥你不用担心,我心中有数。” “那你自己的事有数,温婳的事情,你也有数吗?” 徐宥安直直地看向自己的弟弟,语气不再是闲聊的温和,而是带上了兄长的郑重。 “宥白,别告诉我,在你心里,她真的只是你那个需要照顾的妹妹。” 徐宥白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大哥这是在逼他表态。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团安静的被子山,惦记着里面的人此刻的心情,担心温婳会因为徐宥安这番话而更加害怕退缩。 徐宥白叹了口气。 “哥,”他迎上徐宥安审视的目光,声音低沉,“关于这个问题,我觉得……我的态度,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他的态度,还需要用言语来赘述吗? 听到这个回答,徐宥安眼眸里露出满意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你有数就行。我只是想提醒你。不管你和她未来会怎样,在我这里,婳婳永远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妹妹。” 他顿了顿,看着徐宥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道:“所以,别伤害她。” 说完这句话,徐宥安便不再多留,操控着轮椅转向门口:“好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那句早点休息,说得意味深长。 徐宥白拉开门,目送着大哥的轮椅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重新将房门彻底关好。 房间里再次安静。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床边。 “好了,人已经走了。”他伸手,轻轻戳了戳那团鼓起的被子,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然而,被子下面的人却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立刻钻出来,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宥白心里升起疑惑。 难道是吓坏了? 还是……在生闷气? 他又戳了戳,并且加重了些力道:“温婳?出来没事了。” 被子里依旧毫无反应。 徐宥白皱起眉直接伸手掀开了被单。 昏暗的光线下,温婳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她的睡衣因为之前的挣扎而有些凌乱,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居然在这么紧张刺激的状态下,睡着了? 徐宥白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刚才还在担心她会被大哥的话吓到,还在思考要怎么安抚她不安的情绪,结果这个小没良心的,竟然直接睡了过去。 徐宥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却是一片柔软。 他俯下身,仔细端详着她的睡脸。 或许是在被子里闷了太久,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嘴唇也因为之前的亲吻而显得格外饱满诱人。 他忽然就明白了。 大哥徐宥安,分明就是知道她在这里,所以才特意挑了这个时间过来。 刚才那番话。 也是故意说给被子里的温婳听的。 只是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了几句就睡了过去。 徐宥白伸出手,指腹轻轻地蹭了蹭她温热的脸颊。 算了。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中那刚刚被撩拨起来火逐渐平息。 看样子,今晚确实不适合再做点什么了。 他俯下身,在她柔软的侧脸上印下轻柔的吻,带着晚安的意味。 然后,他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也躺了上去。 伸出长臂,将温婳的身子整个儿捞进自己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 熟悉而契合的感觉,瞬间填满了怀抱,也填满了内心的空虚。 就这样吧。 徐宥白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她发间清甜的香气,闭上了眼睛。 虽然好事被打断,但能这样抱着她入睡,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圆满。 第273章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第二天,温婳在曦光中醒来。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先一步感受到了那份深陷在柔软床垫里的舒适惬意。 她好像……在徐宥白的房间里睡了一整夜。 这个认知让她的大脑瞬间开机,昨晚的种种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亲吻,失控边缘的暧昧,被敲门声打断的惊惶,以及躲在被子里…… 那她是怎么睡着的? “醒了?” 低沉含笑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温婳一惊,整个人被圈在怀抱里,徐宥白的手臂还霸道地横在她的腰间,姿势亲密得让她脸颊发烫。 “几……几点了?”她动了动。 “不早了。”徐宥白轻笑一声,将她往怀里又揽了揽。 昨晚抱着她,只觉得怀里满满当当,一夜安眠。 今天醒来,看着她在晨光中安静美好的睡颜,又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尤其是……温婳自己都不知道,她昨晚似乎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梦。 睡梦中的她,不像清醒时那么胆怯,反而大胆又磨人。 一会儿像只小猫似的往他怀里钻,无意识地发出几声软糯的呓语,那声音,简直比任何催情剂都更能撩拨他的神经。 “唔……”温婳的脸更红了。 她也想起来了。 她昨晚确实做了些羞羞的梦,梦里是昨夜被打断的后续。 那感觉真实得让她此刻浑身都有些发软,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挣扎着从他怀里坐起来,脑子依旧是晕乎乎的,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么糟糕。 温婳晃了晃脑袋,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下了床,竟然就这么顶着一头乱发,凭着本能朝房门外走去。 结果,刚拉开房门,脚步就猛地僵在了原地。 客厅里,徐母正温柔地替孙子徐淮之整理着小领结,嘴里叮嘱着:“淮之,今天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知道吗?” 听到卧室门开的动静,徐母下意识地就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前一秒,温婳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也顾不上看徐母到底有没有看清自己,整个人就像一只受惊的猫,猛地缩回身子,“砰”的一声又把门给带上了。 完了,完了……被看到了吗? 温婳紧张地将耳朵贴在门板上,试图听清外面的动静。 房间里,看戏的徐宥白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慢条斯理地掀被下床,走到她身后,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紧绷的后背,语气里满是玩味:“我们昨晚又没做什么,你这么心虚做什么?” “那也不行!”温婳压低了声音,回头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被你妈看到我从你房间里出来,像什么样子!她会怎么想我?” “哦?那你觉得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徐宥白被她这副炸毛的样子逗得心情极好,他好笑地举起自己的手机,切换到前置摄像头,递到了她的面前,“来,自己欣赏一下。” 温婳狐疑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里,清晰地映出了她此刻的尊容。 头发乱得像鸟巢,两边脸颊睡得红扑扑的,眼睛还有些浮肿,嘴唇更是因为昨晚那个漫长的吻而显得有些微微的红肿。 形象简直糟糕透了! 就像一个刚刚被采撷过度的…… 温婳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 “徐宥白!”她又羞又气,推开他的手机,“你还幸灾乐祸!” 她越想越气,赌气地宣布:“正晚上我不会再来你房间了!” 门外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温婳立刻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确认了徐母和徐淮之已经离开家门,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她狠狠地瞪了那个还在笑的罪魁祸首一眼,然后拉开门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徐宥白挑了挑眉,看着她慌不择路的背影,唇角的弧度愈发上扬。 不来了? 这可由不得她。 十几分钟后,当温婳收拾妥当,重新出现在餐厅时,徐家两兄弟已经坐在餐桌前用着早餐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连衣裙,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点淡妆,遮盖住了那份不自然的红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大哥二哥早。”她故作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低着头,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温婳刚拿起一片吐司,就听到身旁传来徐宥安温和的声音。 “婳婳,昨晚睡得怎么样?” “咳……”温婳心虚得差点把刚喝下去的牛奶喷出来。 “挺好的。”温婳的眼神飘忽,含糊地回答了一句,然后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的煎蛋,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餐盘里。 一旁的徐宥白见她这副快要窘迫到自燃的样子,暗自觉得好笑,也终于良心发现,主动开口替她解了围。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对温婳说:“今天我要带大哥去找杜老爷子看看他的腿。你要不要一起去?” 听到杜老爷子,温婳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 这才想起来,杜老爷子找来就是为大哥治疗双腿的。 “可以啊。”她点了点头,“正好在旅行的时候给玉芝带了些纪念品,可以趁这个机会给她送过去。” “嗯。”徐宥白应了一声。 几个人吃完饭便准备出发。 温婳很自然地坐进了副驾驶。 路上,温婳从包里摸出一袋蜜饯吃着。 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气氛正好。 走了一段路,身旁开着车的男人忽然开口。 “给我一个。” 温婳正吃得津津有味,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地就从袋子里捏了一颗,递到了他的嘴边。 徐宥白没有转头,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的路况。 薄唇微启,就着她的手,将那颗蜜饯含了进去。 温热柔软的嘴唇,不可避免地擦过掌心。 触感轻微,却又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电流。 温婳感觉手心一阵酥麻的痒,指尖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他……绝对是故意的! 这个男人,总有办法在最不经意的时刻,用最细微的动作,撩拨得她心神不宁。 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可他的唇瓣却若有似无地停留了那么一秒,让她整条手臂都跟着软了下来。 温婳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抬眸嗔怒地瞪向身旁的男人。 他已经坐直了身体,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完美,仿佛刚才那个带着十足暗示意味动作的人根本不是他。 然而,微微上扬的唇角,却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第274章 如风 “你……”温婳刚想开口说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话到嘴边,却猛地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卡在了喉咙里。 想起徐宥安还在后座! 为了掩饰心虚尴尬,温婳转过身。 她举着那袋还敞着口的蜜饯,对着后座的徐宥安,热情问道:“那……那个,大哥,你要不要也尝尝?这个味道挺好的。” 被迫当了一路隐形人,还要被强行投喂狗粮的徐宥安不住地嘴角抽动。 “不用了,婳婳。” “我不喜欢吃甜的。” 车子缓缓驶入村口。 树荫斑驳,杜玉芝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早已等候在那里。 她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听到引擎声,立刻抬起头,脸上绽放出明朗的笑容。 “婳婳!你们可算来啦!” 车门打开,徐宥白率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温婳也跟着推门而出。 “玉芝。”温婳迎上去,给了她一个拥抱。 简单的寒暄后,徐宥白已经打开了后备厢,熟练地取出一架折叠好的轮椅,在地面展开。 温婳和杜玉芝也走到后座车门旁。 “大哥,我们到了。”徐宥白轻声说。 车门打开,徐宥安温和的脸庞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先是冲着弟弟笑了笑,然后目光转向车外的两个女孩。 杜玉芝的好奇心来了。 她早就听温婳提过,徐宥白要带他不良于行的大哥来找爷爷看病。 她心中对这位传说中的徐家大少有过无数种猜想,大多是阴郁颓丧,或是被命运折磨得失去了光彩的模样。 毕竟,从云端跌落的滋味,想必不好受。 她主动上前一步,想搭把手,帮忙将人扶出来。 就在那一瞬间,眼眸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徐宥安那双温和平淡的眼眸里。 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阴霾。 眼底深处,既没有对命运的怨怼,也没有久病之人的脆弱,更没有被困于方寸轮椅之上的绝望。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沉淀了岁月风霜的平和通透,像山间拂过的清风干净温润,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坐在车里,因为角度问题,需要微微仰头看着她,可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丝毫没有被身体的残缺所影响。 那一刻,杜玉芝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温婳没有察觉到好友一瞬间的失神,她走上前,很自然地为两人介绍:“玉芝,这是徐宥白的哥哥,徐宥安大哥,这是杜玉芝,杜爷爷的孙女。” 杜玉芝猛地回过神,脸上泛起薄红。 她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倒是徐宥安,冲着她温润一笑,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你好,杜小姐。” 简单的五个字,礼貌疏离,却又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温和。 杜玉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徐宥白已经走过来,从她手中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轮椅的扶手。 “我来吧。” 徐宥白和温婳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将徐宥安从车内扶出,稳稳地安坐在轮椅上。 安顿好大哥后,徐宥白便推着轮椅,带着他朝着村子深处,杜老爷子家的方向走去。 “我们走吧。”温婳拉了拉还愣在原地的杜玉芝。 “哦……好。”杜玉芝回过神,跟了上去。 她落在几人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前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上。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即便是在这颠簸不平的乡间小路上,也维持着份优雅的姿态。 关于这位徐家大少的传闻,杜玉芝也曾听说过一些。 他曾经是徐家公认的最出色的继承人,是上流圈层里真正的天之骄子,其光环与风头,甚至一度压过了如今光芒万丈的弟弟徐宥白。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从此双腿尽毁,从神坛坠落,未来的一切戛然而止。 也正是因为那场车祸,徐家内部动荡,徐宥白才不得不临危受命,以雷霆手段接手家业。 后来,等国内局势稳定后不久,徐宥白就将产业重心暂时转移到了国外,陪着他这位大哥,在异国他乡开始了漫长的康复之路。 想到这里,杜玉芝再看向前面推着轮椅的徐宥白,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到的时候,杜老爷子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悠然地煮着茶。 “杜爷爷。”温婳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亲近。 杜老爷子抬起头,看到他们,那张略显严肃的脸上露出丝笑意:“来了,坐吧。” 距离上一次见面,温婳明显感觉到,杜老爷子的身形似乎又清瘦了一些,眉宇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精神似乎有些不济。 老爷子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直接落在了徐宥安的身上,简单问了几句近况后,便道:“手伸出来,我看看。” 徐宥白将大哥推到石桌旁,徐宥安依言将手腕搭在桌沿的脉枕上。 古朴的庭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茶壶里沸水翻滚的咕嘟声。 杜老爷子闭上眼,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徐宥安的脉搏上,神情专注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温婳站在一旁,看着这寂静的一幕,一颗心不知不觉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明明被诊治的人不是她。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身旁徐宥白那紧绷的侧脸时,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是在为他紧张。 为了给大哥治腿,徐宥白付出了多少心血,她虽然不完全知晓,却也能窥见一二。 杜老爷子,几乎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她能感觉到,身旁的男人,看似平静,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处在紧绷的状态。 就在这时,男人温热干燥的大手,忽然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包裹住了她的手。 温婳一怔,抬起头,对上徐宥白看过来的眼眸。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告诉她:别担心。 温婳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指尖甚至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两人的小动作,无人察觉。 第275章 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杜老爷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收回了手。 “怎么样,杜爷爷?”徐宥白立刻开口。 温婳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道:“也不算没得救。” 这短短六个字,像是一道破开浓重乌云的光,瞬间照亮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温婳甚至能感觉到徐宥白紧绷的身体,在那一刻有了瞬间的放松。 然而,老爷子接下来的话,又让众人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不过,过程会很痛苦,非一般人能忍受。” 他看着徐宥安,目光锐利:“你这两条腿,这些年养护得很好,肌肉没有出现过度的萎缩,说明一直在坚持做康复。这一点,很难得。” “但是,”老爷子话锋一转,“里面的神经机能,已经几乎属于瘫痪坏死的状态了。想要重新激活,无异于刮骨疗毒,再造经脉。” 刮骨疗毒,再造经脉。 这八个字,光是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宥安的身上。 只见他那张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眼中似乎多了一抹熠熠光彩。 他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嘴角勾起温和却坚定的笑容。 “没事。” “我忍得了。” 杜老爷子历经风霜的眼眸,在徐宥安温和而坚定的脸上停留了许久,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像是做出极为重要的决定。 他转过头,朝着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孙女招了招手。 “玉芝,你过来。” 杜玉芝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走上前,站到爷爷身边。 杜老爷子看着她,平日里总带着几分严厉的目光,此刻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郑重。 他叹了口气,“我最近身体大不如前,精力不济。接下来的针灸,由你来主理,我会在一旁看着。” 此言一出,不只是杜玉芝,连温婳和徐宥白都愣住了。 这个决定,来得太过突然。 杜玉芝整个人都慌了神。 她下意识地连连摇头,“不……爷爷!我……我不行的!” 那不是普通的病症,那是坏死了多年的神经! 她给温婳调理腿伤是一回事,可面对徐宥安这样棘手的情况,她哪里有半分把握? 这副担子太重了,重到她根本不敢去接。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她怎么担待得起? “胡说!”杜老爷子低喝一声。 他深深地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带到大的孙女,语气恳切,“玉芝,我这一身本事,将来都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你跟在我身边学了这么多年,你的功底,没人比我更清楚。你要相信你自己。” 这份信任,像一座大山,压得杜玉芝喘不过气来。 她依旧犹豫不决眼圈泛红,害怕自己的能力不足,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更害怕自己的一时失手,会彻底断送徐宥安这得来不易的希望。 就在庭院中的气氛陷入僵持之时,男人清润的声音,轻轻地打破了这份凝滞。 “没事的,杜小姐。” 徐宥安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正对着满脸惶恐的杜玉芝,露出安抚人心的笑容。 “你不必有任何心理压力。” “我这个样子,已经很多年了。最差的结果,不过就是维持原样。” 他的目光清澈真诚,没有半分责怪,全然鼓励。 不等杜玉芝回应,徐宥白也沉声开口了。 他的目光落在杜玉芝身上,带着商场上淬炼出的沉稳:“杜小姐,之前杜爷爷就已经在电话里和我提过他的身体情况,也提过可能会由你来主理。我们既然来了,就是信得过杜爷爷的安排,自然也信得过你。你之前是如何为温婳治疗的,之后便如何为我大哥治疗就好。” 温婳见状,也赶紧走到杜玉芝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晃了晃,压低声音给她打气:“玉芝,你行的!你比你自己想象中要厉害得多!相信自己!” 杜玉芝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紧紧地咬着下唇,内心天人交战了许久,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对着所有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她的声音还有些发紧,却已不再颤抖,“谢谢你们的信任。” 见她应下,杜老爷子脸上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摆了摆手道:“治疗需要用到的几味主药,炮制起来颇费工夫,需要些时日。你们先回去吧,等药材都备齐了,我会让玉芝通知你们。” 事情有了着落,几人也不再多做打扰,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大哥,总算是有点希望了!”温婳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向后座的徐宥安,脸上的笑容明媚得像是窗外的阳光。 徐宥安靠在椅背上,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他点点头,温和平静的脸上,也多了一抹真切的笑意。 徐宥白专注地开着车,虽然没有说话,但温婳从他微扬的唇角,也能感受到他此刻内心的松弛与喜悦。 这份希望,他等了太多年了。 当他们回到徐家别墅时,徐母正焦急地等在客厅。 看到他们进门,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那个杜老爷子怎么说?” 当从徐宥白口中听到有希望三个字时,这位一向雍容华贵的妇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的哭声溢出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往下掉。 “老天保佑……总算是老天保佑……”她喃喃自语着,走到徐宥安的轮椅前,俯下身,颤抖着手抚摸着儿子的脸颊。 这些年,大儿子的腿,是她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情绪稍微平复后,徐母立刻拉着徐宥白和温婳,仔细询问起了后续的治疗安排。 当听说主理针灸的将是杜老爷子的孙女杜玉芝时,她不但没有任何疑虑,反而连连点头。 “好,老爷子信得过的人,那定是没错的。”她抹了抹眼泪,重新恢复了当家主母的气度,“后面你们再去,要是不忙,妈陪着你们一起去。人家姑娘年纪轻轻就要担此重任,我们也要表示出足够的诚意和感谢才行。” 她又细细问了杜玉芝的年龄喜好,盘算着要准备贵重又妥帖的礼物,在下次见面时带过去。 第276章 我身上烫 看着这一幕,温婳的心里暖暖的。 晚餐的气氛是近年来徐家餐桌上少有的轻松愉快。 吃过晚饭,温婳惦记着明天是自己第一天去晨星集团报到的日子,便早早回了房间。 她从衣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职业套装,熨烫平整后挂起来,又将入职需要用到的文件仔细检查了一遍,放进包里。 万事俱备,她终于松了口气,准备洗个澡早点休息。 可还没等她走进浴室,小腹处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感。 她身子一僵,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会挑时候,生理期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来了。 小腹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她找出热水袋灌满水,又冲了一杯红糖姜茶,抱着热水袋蜷缩在床上,希望能快点缓解,不影响明天的状态。 就在她被这阵疼痛折磨得昏昏欲睡时,房门却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温婳皱了皱眉,忍着不适,慢吞吞地挪下床,打开了房门。 门外,徐宥白高大的身影就这么大咧咧地倚在门框上,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头发半干,显然也是刚洗完澡。 他随意地搭在门框边缘,整个人透着慵懒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一看到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温婳就立刻想起早上他笑自己。 被公开处刑的羞耻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故意板起一张小脸,堵在门口,没什么好气地问道:“你来做什么?有事吗?” 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赌气补充道:“我不是说了晚上不会去找你的吗?” 言下之意,是你可以走了。 徐宥白搭在门框上的手,轻轻一撑,就将门推开得更大了些。 他低下头,深邃的眼眸在卧室温暖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嗯,你是说了你不过去。” “可你也没说,我不能过来吧?” 若是换在平时,温婳少不得要跟他唇枪舌剑一番,可此刻,小腹里那阵磨人的坠痛感正一波一波地袭来,抽走了她全部的力气和斗志。 “那也请你回去吧。”温婳恹恹地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我今晚……没功夫应付你。” 她抬起眼,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层水雾。 徐宥白原本噙在嘴角的笑意,在她抬眼的瞬间,倏地凝固了。 他这才注意到,卧室温暖的灯光下,她的小脸白得几乎透明,连平日里总是泛着健康红润的唇色都淡了几分。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白天里的鲜活? “怎么了?”他的眉头立刻蹙起,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说着,他已经一步跨进了门内,高大的身躯很自然地挡在了她面前,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想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温婳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 这种私密的身体状况,让她本能地不想在男人面前展露脆弱。 她别开脸,避开他过于关切的探究目光,有些窘迫地小声嘟囔:“你别问了……” 这副欲言又止又带着几分羞恼的模样,让徐宥白微微一怔。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飞快地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床头柜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上。 徐宥白了然地挑了下眉。 “肚子痛?”他俯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温婳被他如此直白地戳穿,也放弃了抵抗,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绕开他,脚步虚浮地走向床边,一边走一边闷闷地解释,“嗯……提前了两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没忍住喝了冰饮料。”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便不管不顾地倒向了柔软的大床,将自己蜷成一小团,拉过被子蒙住了头,一副拒绝再与外界交流的姿态。 徐宥白站在床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 他顿了几秒,转身便走出了卧室。 温婳在被子里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掠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失落。 也好,他走了,她也能更自在些。 她这么想着,试图将自己催眠入睡。 然而,不过两三分钟,房门再次被打开。 徐宥白高大的身影重新出现,手里却多了个热水袋,外面还细心地套上了一层绒布套。 他走到床边,掀开了温婳蒙在头上的被子。 “快捂捂。”他将那个散发着滚烫热气的热水袋塞进她的怀里,然后,在温婳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竟也顺势在床沿坐下,掀开被子的另一角,就这么躺在了她的身边。 温婳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朝他的方向滚了滚。 “你!”温婳抱着热水袋就要坐起来。 “别动。”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如果真的很痛,我跟陆鸣打个电话,你明天不用去了。” “不用!”温婳想也不想地拒绝,“我已经比原定的入职时间晚了很久了,明天是第一天,我不能再耽搁了!” “再说了,”她喘了口气,固执地看着他,“我要是不去上班,怎么努力还清公司预支给我的那笔报酬?” 她不说,徐宥白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那笔钱于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可他看着她苍白小脸上那双倔强明亮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那笔钱对她的意义。 他喉结微动,把那些“我有的是钱”、“不用你还”之类会瞬间摧毁她所有努力和骄傲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没再坚持,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吻。 温婳还没从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中回过神来,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握住了。 她的手脚一向容易冰凉,此刻更是像两块寒冰。 徐宥白握着她冰冷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下一秒,他直接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然后捉住她冰凉的双手和双脚,毫不客气地,全都塞进了自己温暖的家居服下,贴上他自己滚烫结实的腰腹和胸膛。 “嘶……”温婳被他肌肤的灼热烫得倒抽一口凉气。 男人却用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我身体烫,不怕凉。” “乖,抱着我,很快就不疼了。” 第277章 去上班 温婳几乎是在令人安心的温暖中醒来的。 小腹那阵磨人的坠痛感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舒泰。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只觉得身后的热源稳定滚烫。 温婳的身子僵了僵,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几乎是整个人都缩在徐宥白的怀里,而他圈着自己的手臂,一夜未松。 该说不说,徐宥白这个人形暖炉,效果出奇地好。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转动了下眼珠,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以及随着他平稳呼吸而微微翕动的喉结。 他还在睡,睡得很沉,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侵略性的眼眸紧闭着。 温婳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她不敢再看,轻手轻脚地将自己的手脚从他的禁锢中抽离出来。 所幸,他睡得真的很沉。 当她终于成功越狱,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依旧睡着的男人,和那一片因为他的存在而显得格外凌乱的被褥,温婳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飞快地转身冲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当温婳穿着套裙化着精致干练的淡妆出现在餐厅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徐母正端着一杯牛奶,看到她这副精神奕奕的模样,惊讶地问道:“婳婳,你今天……就打算去公司了?” 温婳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是的,我已经在家闲了太久,再不找点事做,感觉整个人都要废掉了。” “好,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徐母放下心来,立刻又动了别的心思,她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笑着说:“正好宥白等会儿也要去公司,就让他顺路送你过去吧,也省得你再折腾。” 温婳拿起一片吐司,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很方便的。”她解释道,“而且,今天是我第一天入职,如果就被同事们撞见是跟二哥一起出现的,影响不太好。” 她不想被人当成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花瓶,更不想自己的努力和专业,被徐宥白这个名字的光环所掩盖。 徐母还想再劝,楼梯处却传来了脚步声。 徐宥白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温婳的身上,眼神深了几分。 吃完早饭,温婳预约的网约车准时到达了门口。 温婳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晨星大厦了。 她付了车费下车,站在大厦门口,门口花坛里的风铃花,已经换过了一轮。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迈步走进了旋转门。 大厅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洋溢着精英职场的快节奏气息。 温婳刚走进去,小田清脆活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婳婳姐,这里!” “辛苦了。”温婳对她温和地笑了笑。 前台的接待小姐见状,有些好奇地低声问旁边相熟的同事,又探究地打量着温婳。 这个女人是谁? 看起来面生,但气场却不一般。 小田听到了她们的议论。 她对着前台,带着几分骄傲地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设计部的总监,温婳,温总监。” 此言一出,前台小姐脸上的探究立刻变成了恍然恭敬,连忙站起身,对着温婳露出了一个职业而礼貌的微笑:“温总监,您好!” 温婳对她点了点头,并未在意这小小的插曲,跟着小田走向了电梯。 小田先带着温婳去了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 陆鸣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只是落地窗前多了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 而他本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那股子春风得意的劲儿,隔着十米都能感觉到。 “来了?”陆鸣看到她,立刻笑着站了起来。 “陆总这满面春风的,看来是好事将近了?”温婳走过去,毫不客气地调侃道,“搞定林珠的父母了?” 提到林珠,陆鸣的笑容更是藏都藏不住,他摆了摆手,故作谦虚地说:“哪有那么快。不过……最近在看房子,准备先把婚房弄好,拿出点诚意来,再正式上门去。总不能让人家父母觉得,我是个只会夸夸其谈、不务正业的混子。” 他语气里的认真和规划,让温婳由衷地为好友感到高兴。 两人寒暄了几句,陆鸣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说道:“走,我带你去设计部看看。”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温婳不想太张扬。 “那不行。”陆鸣却很坚持,“新官上任,我这个做领导的总得亲自给你站台撑腰,不然以后那群小丫头怎么服你管?” 说着,他便不由分说地走在前面,亲自带着温什么去了位于18楼的设计部。 设计部是一个宽敞的开放式办公区,风格简约明快,充满了艺术感。 陆鸣带着温婳走进去的时候,原本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 陆鸣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这位,就是我之前跟大家提过的,我们设计部未来的掌舵人,设计总监,温婳。” 温婳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大概观察了一下,整个设计部除了小田外,还有六名女员工。 四个是设计师,另外两个是负责杂务的综合助理。 一个难得的全女性部门。 温婳的嘴角勾起微不可见的笑意,心里对此感到很满意。 陆鸣又交代了几句场面话,便将舞台留给了温婳,自己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温婳没有立刻发表什么就职演说,只是对众人温和地点了点头,然后对小田说:“先带我去我的办公室吧。” 她的办公室在办公区的最里面,是一个独立的玻璃隔间,视野极好。 里面的布置是她偏爱的极简原木风,带着丝清冷禅意,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温婳很满意。 她将包放下,在舒适的办公椅上坐下,整个人瞬间从刚才那个温和的新同事,切换到了雷厉风行的总监模式。 “小田,”她开口道,“把部门目前所有的工作进度,以及人员资料,都拿一份给我。” 第278章 意难平 “好的,我早就准备好了。”小田立刻将一个文件夹递了过来。 温婳翻开文件夹,一边听着小田的汇报。 “我们部门是新组建的,所以目前手里正在进行的项目只有几个。” “不过,虽然项目不多,但陆总对我们部门的要求非常高。每一个项目完成之后,都会根据最终的客户反馈和项目成果,来综合评定设计师的去留。” 小田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在您来之前,已经有两位设计师因为提交的初稿没能达到内部审核标准,被……清退了。” 温婳翻动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 唇角微扬,眼中燃起了久违的火焰。 整整一个上午,温婳都在看小田为她准备的资料。 从部门组建以来的所有项目提案、财务报表、到每一个员工的详细履历和过往作品集,她都看得极为仔细。 临近中午,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温婳按下免提,陆鸣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温大总监,忙得如何?赏脸一起吃个午饭,为你接风洗尘?” 温婳看了一眼腕表,合上了手中的最后一份文件,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好啊,陆总请客,当然要去。” “楼下电梯口等你。” 温婳挂了电话,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套裙,拿起手机和随身的小包,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开放办公区里,几个设计师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她出来,立刻礼貌地点头致意:“温总监。” 温婳微笑着颔首回应,从容地走向电梯间。 到达楼下时,她旁边的那一部电梯也到达了,门开后,走出来几位男人,显然是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 几位高管,在看到陆鸣正含笑等在不远处,并且是明显在等温婳时,眼神中都流露出几分探究。 温婳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之后,那几位高管的谈话中心,已经悄然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刚才那个……就是陆总身边的女人,是谁啊?挺面生的。”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儒雅斯文的男人,目光依旧望着温婳消失的电梯方向,饶有兴致地问身边的同伴。 “周经理,你还不知道?”旁边一个微胖的男人立刻接话,“她就是设计部的总监。我可听说了,这个设计部成立小半年,烧了不少钱,却一直没出什么大成绩,陆总也不着急,说就是在等这位总监到位。” 另一人压低了声音,带着丝揣测的意味补充道:“何止是等她。这个总监的岗位,从设立开始,你们见有对外公开招聘过吗?压根就没有。我看她跟陆总那熟稔的样子,搞不好是公司成立之初就内定了的。这背景,这关系,啧啧……惹不起啊。”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唯独那位被称为周经理的眼镜男人,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眸中,欣赏的意味更甚。 餐厅里,温婳和陆鸣相对而坐。 “怎么样,第一天上班,还适应吗?”陆鸣一边将菜单递给她,一边问道。 “挺好的。”温婳接过菜单,随手翻了翻,“有挑战,但也在掌控之中。” “我就知道。”陆鸣笑了,“你的能力我不怀疑。”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认真了几分:“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之前你参加的那个星辰杯国际设计大赛,决赛将在下周六举行。组委会那边一直跟我联系,你作为评委之一,必须出席。” 温婳点点头,这事她记得。 “这几天你抽空把入围决赛的作品资料看一下,做到心里有数。决赛那天除了现场评审,可能还会有个简短的记者采访。”陆鸣交代道。 “行,没问题。”温婳答应得干脆利落,“你把相关资料的电子版发给小田就行,我晚上回去看。” 正说着,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徐宥白的微信。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温婳的唇角,向上扬起弧度。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上班在哪儿都差不多。】 然而,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的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一会我让助理给你送了红糖姜茶过去,记得趁热喝掉。别逞强又弄得肚子疼。】 这一次,温婳脸上的那抹轻笑再也藏不住了。 她这细微的神情变化,一点不落地全被对面的陆鸣捕捉到了。 陆鸣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挪揄的笑容,拖长了调子感叹道:“哎呀呀,看看我们不食人间烟火的徐二哥,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了。这嘘寒问暖的……简直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典范。” 温婳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热意。 飞快地将手机屏幕扣下。 陆鸣却不怕死地继续爆料:“你以为就这一条微信?今天上午,他还特意给我打了通电话,郑重其事地嘱咐我,说你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让我别给你安排太多工作,一切以你的身体为重。” “你不用管他的意见。” “工作上的事,一切照常。我是来做事的,不是来混工资的。” 另一边,秦观澜很快就知道了温婳回来并去晨星上班的消息。 而晨星,是徐宥白出资成立的公司。 这个消息,比秦观澜预想的任何一种重逢方式都来得更加猝不及防,也更加……让他恐慌。 此时,下属汇报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但秦观澜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钢笔的笔尖不知何时已经重重地戳在了文件上,留下一个深黑色的墨点,如同他此刻无法言说的心情。 “……秦总?秦总?”汇报的主管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小心翼翼地唤了两声。 秦观澜猛地回过神,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文件,打断了主管的话。 “通知下去,下午的会议取消。” “啊?可是秦总,各位董事都……” 秦观澜没有理会主管的错愕,猛地站起身向办公室外走去。 第279章 见一面 车子在城市中疾驰,秦观澜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想要立刻见到温婳。 他甚至不敢去想,她为什么要去晨星。 是为了躲他所以才去了他对手的公司? 还是说……她真的已经彻底放下,开始了全新的生活,而那生活里,再也没有给他留下一丝一毫的位置? 想到这里,他不由觉得恐慌。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晨星集团大厦的对面。 秦观澜坐在车里,抬头仰望着那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建筑。 她就在里面,在某一扇窗的后面,呼吸着与他相同的空气,却隔着他再也无法轻易跨越的距离。 他拿出手机,给温婳打去电话。 午后的阳光正好,温婳刚和陆鸣吃完饭回来,正靠在舒适的办公椅上,小口喝着一杯温水,整理着上午的工作思绪和下午的计划。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玻璃门被轻轻敲响。 小田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好奇和笑意:“温总监。” 温婳抬眼看去。 只见小田的身后,跟着一个西装笔挺的青年,正是徐宥白的特助。 他手里提着一个十分精致的保温壶,看到温婳,立刻露出了恭敬的微笑:“温小姐,徐总让我给您送些东西过来。” 说着,他将保温壶放在了温婳的办公桌上。 温婳有些错愕,随即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徐宥白微信里说的那份红糖姜茶。 这份关怀,未免也太过郑重其事了。 “麻烦你了。”温婳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应该的。”特助微微颔首,开口道,“徐总说,让您务必趁热喝。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温小姐。” 送走了陈助理,小田才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小声八卦道:“哇,婳婳姐,徐总对您也太好了吧!” 温婳被她说得脸上有些发热,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就你话多,快去工作。” “好嘞!”小田吐了吐舌头,识趣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她拧开盖子,辛辣又带着甜意的香气弥漫开来。 倒了一小杯,捧在手心,温热一点点传递。 可就在这时,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温婳端着杯子,随意地瞥了一眼屏幕。 电话是秦观澜打来的。 温婳顿时想到她回来的前一晚,秦观澜居然报假警来骚扰自己。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按断了电话。 被按断的电话在桌面上发出短促的声鸣,然后归于沉寂。 然而,温婳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以她对秦观澜的了解,他从不是一个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人。 果然,不过十几秒的工夫,手机,又一次固执地亮起,随之而来的是信息提示的震动。 温婳终于伸出手,翻过手机。 屏幕上,是秦观澜发来的短信。 【我就在晨星楼下。如果你不接电话,不回信息,那我就只能亲自上来找你。】 温婳就知道会是这样。 今天是她入职的第一天。 设计部的人心尚未完全稳定,公司高层对她这位空降的总监也正处于观望阶段。 她不允许任何私人事务,尤其是一个与前夫纠缠不清的狼狈戏码,成为别人质疑她专业能力的谈资。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 消息发送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 【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我们见一面。】 温婳看着那行字,眼神愈发冰冷。 他连地点都选好了,显然是笃定了她会下来。 她将那杯没喝完的姜茶推到一边,起身走到衣架旁,取下自己的外套。 走到办公室门口,对正在埋头工作的小田平静地吩咐道:“我下去见个朋友,大概二十分钟,有事打我电话。” “好的。”小田乖巧地应下。 十五分钟后,晨星大厦一楼的咖啡厅。 几乎是在温婳推门而入的瞬间,一道灼热得近乎贪婪的视线,便从咖啡厅最角落的卡座投射了过来,牢牢地锁定了她。 是秦观澜。 温婳的目光与他对上,没有丝毫闪躲。 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秦观澜的眼睛里,迸发出一团骤然亮起的光。 他就那样看着她。 但温婳的心,却是一片不起波澜的死水。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那场她单方面宣布离婚的记者发布会上。 如今,不过半个多月过去,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此刻的温婳,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由内而外的光彩。 气色红润,眼神明亮。 而反观他对面的秦观澜。 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颓唐。 强烈的对比,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秦观澜的脸上。 温婳在他对面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你找我还有什么事?” “秦观澜,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现在这样跑到我的公司楼下,用这种方式逼我见面,真的很不体面。” 秦观澜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不行吗?” 听到这句话,温婳忽然笑了。 带着浓浓讥讽。 “你觉得呢?” “我现在看起来像是过得不好吗?” 她容光焕发,神采飞扬,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那种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 秦观澜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狼狈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精致的脸上流连,心中的嫉妒不甘疯狂地滋生蔓延。 他不愿意承认。 温婳现在这副光彩照人的样子,是因为徐宥白。 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声音艰涩地问:“你……现在是不是真的跟徐宥白在一起了?” 温婳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 好整以暇地往后靠在了椅背上,调整了个姿势。 然后,她缓缓开口,转向了另外的话题。 “所以……你现在是已经彻底理清了跟叶舒之间的关系,才跑来这里,以一个前夫的身份,质问我的私生活吗?” 第280章 发疯 秦观澜想反驳,解释说他和叶舒之间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任何解释在过往的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不是只要我跟她理清楚了,我们就能回到从前?” 他急切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希冀之光,仿佛只要她点一下头,他就能立刻奔赴一场救赎。 然而,温婳轻轻地摇了摇头。 “秦观澜,”她缓缓开口,带着尘埃落定后的了然,“我已经没有下一个六年,可以给你浪费了。” 她曾经以为,那是她一生的执着。 可如今抽身回看,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场消耗了全部热情的独角戏。 她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脸,眼神没有丝毫动摇,继续说道:“而且,在真正感受过被人放在心尖上,用真心妥帖对待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以前那些所谓的坚持,是多么的愚蠢可笑。” 被人用真心妥帖对待…… 又是徐宥白! 不甘与狂怒,瞬间冲垮了秦观澜最后一道理智的堤坝。 “我也可以!”他几乎是咆哮着扬起了声音,引得咖啡厅里零星的几个客人都朝这边侧目。 下一秒,他猛地倾身向前,一把抓住了温婳放在桌上的手。 “婳婳,你看着我!”他的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疯狂的偏执,“我以后会对你一心一意的!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我只对你好,再也不会有别人了!你相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温婳被他抓得手腕生疼,眉头紧紧蹙起。 她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癫狂的男人,心中没有丝毫的动容。 她用力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我们没可能了,秦观澜。”她声音冷硬如铁。 她将自己被弄皱的衣袖抚平,“如果你还顾念着我们曾经那段婚姻的一点情分,那就拜托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至于你以后会跟谁关系暧昧,会跟谁纠缠不清,那都是你的事。说真的,”她微微偏头,姿态冷漠,“我现在,根本不关心了。” 眼看着秦观澜又要失控地说些什么,温婳敛下了脸上所有的表情,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还有,以后,别再说要到我公司来找我这种话。我很珍惜现在的工作。” “以前,我帮你,帮你的公司拿下了多少项目,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可是你呢?你从未肯定过我的价值,甚至不惜让我给她叶舒做踏脚石,成就她的事业。” “但是这里不一样。” “晨星可以实现我的价值。在这里,我不是谁的附属品,我就是温婳。” “所以,秦观澜,不要试图来破坏我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 她的眼神骤然变冷:“当然,如果你执意不听劝告,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我也不介意,再开一场发布会。到时候,我们可以跟媒体和公众,好好聊一聊秦氏集团的总裁,是如何在离婚后,骚扰威胁前妻的。” 秦观澜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如纸。 他听出了她话语里的认真。 温婳说完,没有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身,朝着咖啡厅门口走去。 秦观澜僵坐在原地。 他看着那扇玻璃门被推开,又缓缓关上,彻底隔绝了她的身影。 窗外的阳光刺眼,他却如坠冰窖。 温婳走出咖啡厅,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与秦观澜的那番对峙,耗费了她巨大的心神。 尽管表面上她强势冷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揭开旧伤疤,都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 她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试图将胸口那股郁结之气一并吐出。 都过去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走上公司大厦台阶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婳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臂就被人从后面猛地拽住! 熟悉的带着偏执疯狂的力道,让她瞬间头皮发麻。 “温婳!” 秦观澜追了上来,死死地拽着她的手腕。 “你别走!”他固执地将她往自己身边拉,全然不顾这里是晨星集团的大门口,人来人往。 “秦观澜,你放手!”温婳又惊又怒,奋力地想要挣脱他,“你疯了吗?这里是公司门口!” “我不管!”秦观澜的双眼通红,什么体面风度,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他放低了声音,抛出了他最后的筹码:“奶奶生病了,她很想你……” 温婳挣扎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她看着秦观澜,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秦观澜见她有了反应,立刻点头,抓着她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她念叨你好几天了,你跟我回去看看她,好不好?” “如果是真的,我会自己找时间去看望奶奶。”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旧坚决,“现在,你先放开我。” “我不放!”秦观澜的偏执又一次占了上风,“你现在就跟我走!” 就在两人拉扯之际,一个清朗的男声,突然在旁边响起。 “这位先生,请你放开我们公司的员工。” 温婳和秦观澜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青年,正站在一旁,皱着眉看着他们。 他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却透着不容忽视的锐利。 秦观澜正处于失控的边缘,被人打断让他更加暴躁。 他极具攻击性的打量着对方,冷冷地开口:“你是谁?我跟我太太说话,用不着你来管!” 温婳忍无可忍,声音拔高,“秦观澜!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这一声,吸引了更多进出大厦的员工的目光。 青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讥讽。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直视着脸色铁青的秦观澜,不紧不慢地说道:“哦?原来是前夫。我还真是没想到,堂堂秦氏集团的总裁,居然会耍无赖都耍到我们晨星的公司门口来了。” 秦观澜的脸色铁青。 他可以不要脸发疯,但他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份被这样当众戳穿,让自己最狼狈不堪的一面,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柄。 他死死地瞪了那个多管闲事的男人一眼。 最终,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 第281章 潜在竞争者 “温总监,你没事吧?”青年走上前来,关切地问道。 温婳站直身体,对他露出了感激的微笑:“我没事,谢谢你。刚才,真的多亏了你。” 青年温和地笑了笑:“举手之劳。我是市场部的经理周通,很高兴认识你,温总监。” 两人一同走向电梯间。等待电梯的短暂间隙,周通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之前听人事部说,温总监是因为身体有伤,才耽搁了入职报到的日期。现在……身体都好了吗?” “已经完全恢复了,多谢关心。”温婳礼貌地回应。 电梯到达,门缓缓滑开。 “温总监刚来,可能对公司的很多流程还不熟悉。”他侧过身,面向温婳笑容可掬,“我们市场部和你们设计部未来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如果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我们这边配合的,您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好的,一定。”温婳客气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份好意。 电梯在设计部所在的楼层停下。 “我到了,周经理,回头见。”温婳率先走出电梯。 “好的,温总监慢走。”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温婳的背影。 周通若有所思,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收敛,带着兴味的审视。 温婳……秦氏集团前总裁夫人…… 这个消息,可比她空降设计总监这个职位本身,要劲爆得多。 看刚才秦观澜那纠缠不休的模样,两人的离婚显然闹得非常不愉快。 一个被秦家抛弃的前妻,却能摇身一变,成为晨星集团的设计总监。 这背后,走的是谁的关系? 周通脑中飞速地盘算起来。 他虽然是寒门出身,但凭借自己的能力和眼力,一步步爬到市场部经理的位置,靠的就是这份对人际关系和权力格局的敏锐洞察。 与此同时,顶层总裁办公室。 大厅门口那场险些失控的争端,很快就由前台汇报到了总裁陆鸣的耳中。 “秦氏的秦观澜?在公司门口骚扰我们的新任设计总监?”陆鸣听完汇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温婳绝不能在他的地盘上出任何岔子。 “把刚才大门口的监控调出来,我看看。”陆鸣沉声吩咐道。 很快,高清的监控画面被投放在他面前的巨大显示屏上。 画面里,秦观澜的失态,温婳的愤怒以及最后周通那恰到好处的英雄救美,都一帧不落地被完整记录了下来。 陆鸣随即眼神锐利。 这个周通…… 他有印象,市场部最年轻有为的经理,能力确实不错,野心也不小。 只是,他此刻站出来维护温婳的样子,那眼神里除了职场上的客套,似乎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恰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徐宥白打来的。 陆鸣按下接听键,带着揶揄:“说曹操,曹操就到。怎么,刚把人送到我这儿第一天,就这么不放心?” “她今天第一天上班,还习惯吗?你有没有给她安排太多的事情?” “放心吧。今天就没给她派任何具体工作,主要是让她熟悉一下环境和同事。怎么,心疼了?” “别胡说。”徐宥白轻斥一句,“我只是担心她压力太大。” “那你真的不打算近期抽空过来看看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徐宥白带着些许无奈的轻笑:“算了,我现在过去,只会让她感觉更有压力,对她不好。” 陆鸣心中暗叹,随即话锋一转,故意卖起了关子:“哦?你这么体贴,就不怕后院起火?我可跟你说,温婳在公司里很受欢迎啊,你的潜在竞争者都快登场了。你确定也不介意?”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陆鸣甚至能想象出徐宥白此刻微微蹙起眉头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徐宥白的声音才重新传来,比刚才沉了几分,“你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一到,办公室里的人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温婳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关掉电脑。 秦观澜的出现虽然扰乱了她的心绪,但好在,工作环境和新同事都比她想象中要好相处。 她准备下楼打车回家。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徐宥白粉新消息。 【下班了吗?往前走两个路口,到街角那棵大榕树下。我在这里等你。】 温婳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弯起嘴角。 【你来接我了?怎么这么高调?不怕被人看到吗?】 她知道徐宥白的身份,他的车停在公司附近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 很快,徐宥白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别担心,我在公司车库里,找了台最不起眼的沃尔沃。】 【车不贵,就不会引起人怀疑了。】 【好,那你等我。】 温婳回完消息,心情愉悦地走出了晨星大厦。 她沿着人行道,朝着徐宥白说的那个方向走去。 然而,才刚走出没几步,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就悄无声息地在她身边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周通那的脸。 “温总监,下班了?” “是准备去坐地铁吗?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正好顺路,可以捎你一程。” 他的邀请听起来是那么顺理成章。 然而,温婳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不用了,谢谢周经理的好意。”她婉言谢绝。 抬起手指向不远处街角的方向。 “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男朋友? 周通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顺着温婳手指的方向望去,老款的沃尔沃映入眼帘。 他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她的关系? 一个开着沃尔沃的男人? “原来是这样。”周通很快恢复温文尔雅的模样,“那就不打扰温总监了。路上小心,明天见。” “好的,周经理慢走。” 奔驰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而这短短一分钟的画面,也被车上的徐宥白尽收眼底。 车内,徐宥白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内部员工资料页面。 当温婳拉开车门时,徐宥白静静注视着她的侧脸。 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我们……是直接回家吗?”侧过头随口问道。 第282章 图谋 徐宥白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发动了汽车。 “怎么?温总监第一天上班结束,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我约会?” 温婳的脸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不是,就是顺口问问。” 徐宥白嘴没有再继续逗她,而是将车驶入主路。 车内安静了片刻,温婳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对了,今天……秦观澜来公司找我了。” 她决定将这件事告诉徐宥白。 经历过与秦观澜那段婚姻后,她无比珍惜现在这份坦诚信任。 听到秦观澜三个字,徐宥白脸上的笑意淡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骚扰你了?” “也算不上,在大厅被拦住了,没说上几句话。”温婳简单地描述了一下情况,省略了那些难堪的拉扯和周通解围的细节,轻描淡写地说道,“就是有点烦人。” 徐宥白沉默地听着,片刻之后,他平静的说道:“知道了。我会给他找点事情做,让他忙到没空再来烦你。” 温婳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徐宥白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刚刚停下来跟你说话的那个男人,是谁?” 温婳没有多想,如实回答:“哦,他叫周通,是我们公司市场部的经理。刚刚就是客气一下,也没什么接触。” “嗯。”徐宥白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徐宥白转动方向盘,拐上通往回家的路,开口道:“我们直接回家。为了庆祝你第一天上班顺利,我妈今天亲自下厨。” 夜色渐深,秦氏别墅里却是一片死寂。 叶舒坐在空旷的客厅里,面前的餐桌上,菜肴早已凉透。 她今天已经得知,秦观澜为了去找温婳,连下午一个重要的会议都直接推了。 离婚这么久了,那个男人的心,不仅没有半分回到自己身上,反而陷得更深。 她和宋安宁虽然还住在这栋别墅里,但秦观澜对她们的态度,却肉眼可见地变得疏离冷淡。他开始频繁地夜不归宿,即使回来,也总是借口工作忙,在书房待到深夜,刻意避开与她们的过多接触。 叶舒心里焦灼万分。 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 思来想去觉得必须下一剂猛药。 只有她和秦观澜之间有了无法抹去的实质关系,让他对自己产生亏欠和责任,她才能真正地绑住这个男人。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秦观澜回来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扔在沙发上,英俊的脸上覆盖着寒霜。 在温婳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又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当众挑衅,他此刻的心情暴躁到了极点。 当他看到坐在客厅里,似乎一直在等他的叶舒时,那份烦躁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不是说过让你别等我吗?” 叶舒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但脸上却努力挤出温柔的表情。 她站起身,没指了指茶几上一个精致的保温盅。 “观澜,你别生气。我等你,是因为下午老宅的佣人给你送了汤过来。”她放低了姿态,“说是……奶奶听说你最近总是熬夜,胃口也不好,担心你累坏了身体,特意让厨房给你炖的。” 她巧妙地搬出了秦家老太太。 果然,听到奶奶两个字,秦观澜烦躁的动作一顿。 他可以不理会叶舒,却不能无视自己奶奶的一片心意。 叶舒将那碗饱含算计的汤端到秦观澜面前后,并没有久留。 “你趁热喝,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她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被轻轻带上,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叶舒将眼睛贴在门缝上,看见秦观澜带着一脸不耐,终究还是端起了那个保温盅。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真的喝了。 或许是奶奶的名头起了作用,他将盅里的汤喝了个干净。 叶舒的嘴角,在阴影中无声地勾起得意的弧度。 秦观澜喝完汤,随手将保温盅放在茶几上,便径直上了二楼。 他确实累了。 走进浴室他试图用高温来驱散骨子里的烦躁,却没想到,更加陌生的燥热,悄然升腾起来。 起初,他以为是水温太高。 可当他洗完澡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时,那股燥热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秦观澜拧着眉,甩了甩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他哑着嗓子问。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门把手被轻轻转动的声音。 门没有锁,被推开一条缝,叶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真丝吊带睡裙,纤薄的布料紧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玲珑的曲线。灯光下,裸露的肌肤白得晃眼。 秦观澜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脑中警铃大作,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把这个女人赶出去。 但是,身体里那股被药物催发出的邪火,却在看到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时,轰然炸开。 叶舒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知道药效已经完全发作了。 她心中窃喜,款款地走到他面前,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直奔主题。 柔软的手臂主动揽上他滚烫的脖颈,踮起脚尖,将自己微凉的红唇印了上去。 “观澜……”她的声音又软又媚,“我好想你……” 秦观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一开始是抗拒的,大手扣住她的肩膀,试图将她推开。 然而,叶舒却像藤蔓一样缠得更紧。 身体的反应,终究战胜了理智。 秦观澜反客为主,动作粗暴急切。 叶舒被他吻得几乎要窒息,心中却是一阵狂喜。 秦观澜随即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朝着床走去。 叶舒顺势环住他的脖子,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然而,就在秦观澜抱着她,即将把她扔到床上的那一刻。 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床头柜。 那里,摆放着一个相框。 是他和温婳的婚纱照。 照片上的温婳,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明媚灿烂。 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阴霾,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满心满眼都是身旁穿着黑色西装的他。 第283章 看清 秦观澜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居然在怀里抱着叶舒?! 巨大的自我厌恶感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男人如野兽般的低吼,手臂猛地一甩。 “滚!” 叶舒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整个人就被狠狠地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地板上。 虽然地毯很厚,但那份突如其来的冲击和被羞辱的错愕,还是让她痛呼出声。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床边的男人。 只见秦观澜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她的眼神,不再有半分欲望,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 然后,秦观澜转身便冲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便传来了水声。 叶舒狼狈地从地毯上爬起来,真丝睡裙因为刚才的拉扯而变得凌乱不堪,露出大片的肌肤,在此刻却只显得无比讽刺。 她捂着被摔疼的肩膀,心里涌起不祥预感。 她的计划不仅没有成功,反而将秦观澜彻底推向了对立面。 果然,没过多久,别墅的门铃被按响。 佣人匆匆忙忙地跑去开门,不一会儿,秦家的家庭医生便提着医药箱,面色严肃地快步走了上来。 医生显然是接到了秦观澜的电话,熟门熟路地敲了敲浴室的门。 “秦总,是我。” 浴室的水声停了。 几秒后,门开了。 秦观澜衣服全湿的走了出来,但眼神却已经比刚才清明了许多,只是眼尾的赤红还未完全褪去。 医生没有多问,立刻打开医药箱,熟练地为他抽了一管镇定剂。 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那股折磨人的邪火,终于被一点点压制下去。 秦观澜迷乱的双眼逐渐恢复了锐利,淬了冰的寒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地射向还愣在原地的叶舒。 冷声质问道:“叶舒,你是不是在汤里,给我下药了?” 叶舒浑身一颤。 她本能地想要否认辩解,然而,秦观澜那双淬了冰的眼眸,却像是能看穿一切,让她所有准备好的谎言,都在喉咙里噎住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颤抖着紧紧攥住睡裙,却还是强撑着挤出委屈无辜的表情。 “观澜,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双眼迅速泛红。 然而,秦观澜却只是冷笑一声。 锋利的视线扫过她,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我回来以后,只喝了你说是老宅送过来的汤。”他抬手,指了指客厅茶几上那个空荡荡的保温盅。“奶奶对我的疼爱,你是最清楚的。她怎么会傻到在汤里加药来害我?” 叶舒呼吸变得急促。 她知道秦观澜的逻辑缜密,一旦他认定了什么,便很难被轻易动摇。 可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就彻底完了! “也许……是奶奶她老人家看好我们……想撮合一下呢?”她声音颤抖着,试图将责任推到秦老太太身上,这个借口听起来何其荒谬,却是在她穷途末路时,能想到的唯一说辞。 秦观澜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他看着叶舒那张苍白扭曲的脸,心底的失望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撮合?荒唐至极! 他不再废话,而是直接拿起手机。 “是吗?那我亲自打电话问问奶奶,有没有这回事。” 此话一出,叶舒如遭雷击。 “不要!” 她发出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绝望。 身体本能地向前扑去,试图阻止秦观澜拨出那个号码。 然而,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秦观澜已经按下了拨号键。 叶舒顾不得狼狈,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秦观澜的大腿,身体不断颤抖着,哭得梨花带雨。 “观澜,我求求你,不要打这个电话……我错了!我只是对你情深难抑,没有想过要害你啊!” “观澜,自从你和温婳离婚以后,我以为我们终于有机会了……我只是想我们能像以前一样,重新在一起……” 她仰起头,泪眼蒙眬地看着秦观澜。 “如果不是温婳……我们早就可以在一起了!”她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于温婳,仿佛温婳才是阻碍他们幸福的罪魁祸首。 “现在你们离婚了,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对不对?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她试图搬出过往的情分。 深信只要秦观澜还对她有一丝情意,就不会对她如此绝情。 然而,秦观澜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却依旧不知悔改的脸,眼中剩下的浓重的失望。 曾几何时,也被她这副柔弱无骨善解人意的模样所迷惑。 而温婳,则成了那个不懂他甚至无理取闹的女人。 前所未有的清明,划过秦观澜混沌的大脑。 他忽然想起,温婳也是在叶舒住进来之后,才开始对自己死心的。 那些争吵误会,在温婳一次次试图向他解释叶舒的恶意时,他都选择了偏袒叶舒,听信叶舒的委屈泪水。 秦观澜的身体猛地一震,心脏传来尖锐的刺痛,比刚才药物带来的灼烧感,更加剧烈刻骨铭心。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曾亲手将真心爱他为他付出一切的温婳,推入深渊。 而叶舒,却用最肮脏的手段,践踏着他对仅存的信任。 叶舒很明显,不止是想他照顾她们母女那么简单。 她所图谋的,是远比那更多的东西。 秦家少奶奶的身份,秦氏集团的财富,甚至,是温婳原本拥有的一切。 这些事情,温婳是不是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而他自诩清醒,却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蒙蔽了双眼玩弄于股掌之间。 从不信任她,反而是在怀疑温婳无理取闹。 想到温婳曾经绝望的眼神,秦观澜只觉得一股寒意直蹿头顶。 他看着身前这个紧抱着他大腿哭得泣不成声的女人,恶心至极。 秦观澜猛地抬起腿,将叶舒再次狠狠地甩开。 叶舒身体失去平衡,又一次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秦观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然毫无感情。 “叶舒,我另外给你找一套房子。” “你带着安宁,搬出去吧。” 第284章 眼瞎好了 秦观澜顿了顿,毅然选择击碎了叶舒所有的幻想。 “我们不能在一起,根本就不是因为温婳。” “你早在我跟温婳结婚之前,就嫁给了宋铭。别现在又来质疑你自己的选择。” 叶舒简直如坠冰窟。 秦观澜要赶她走?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 “不……不!” 好半天,叶舒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观澜,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求求你,我真的错了!” 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到秦观澜的脚边。 “如果你把我跟安宁赶出去……你就是在断我们的生路啊!” 就在这时,一旁的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宋安宁被客厅里激烈的争吵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茫地站在门口。 瘦小的身影在门缝里若隐若现,显得格外无助。 叶舒看到了她。 她眼中闪过狠厉的精光,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宋安宁拉到自己身边,死死地按住她瘦弱的肩膀,强迫她跪在地上。 “安宁!快求你观澜叔叔!求他不要赶我们走……” 宋安宁被母亲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颤。 她看向面色冷峻的秦观澜,又看看身旁哭得几乎发狂的母亲。 在叶舒的催促下,她带着哭腔开口。 “秦叔叔……不要赶我和妈妈走……” “我们没有地方去……” 宋安宁的哭声飘荡在死寂的房间里。 挂满泪痕的小脸,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为之动容。 然而,秦观澜静静地看着,眼神里再也泛不起同情。 如果说几分钟前,他对叶舒的行为还只是愤怒和厌恶。 那么此刻,当他看到叶舒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当作博取同情的工具时,他彻底清醒了。 孩子是无辜的,但利用孩子的母亲,其心可诛。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温婳与他离婚后不久的那段时间。 那时,他其实就已经动了让叶舒母女搬走的念头。 他与温婳的婚姻走到了尽头,固然有他自己的问题,但叶舒的存在,无疑是加速这一切的催化剂。 他想挽回温婳,那么让叶舒离开,是必须走的第一步。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么凑巧,宋安宁摔伤了脑袋,虽然不致命,却也住了小半个月的院。 面对一个刚刚失去父亲、又因意外受伤的孩子,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在那时说出请你们搬走这样冷酷的话。 那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秦观澜事后也曾怀疑过,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怎么会摔得那么巧那么重? 但他派人去查,却什么都没有查到。 最终,只能归结于一场不幸的意外。 但现在,看着叶舒她熟练地将女儿推到身前当挡箭牌的模样,秦观澜忽然意识到。 那根本不是意外! 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断定,那叶舒一手策划故意教唆宋安宁伤害自己,只为了能有一个无法被拒绝的理由,继续留在这个家里! 一个能对自己亲生女儿下此狠手的女人,她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秦观澜对叶舒最后那点因为宋铭而产生的愧疚责任感,在这一刻,被消磨得干干净净。 他不再看地上那对哭泣的母女,而是转身,拿起了内线电话,拨通了安保室。 “叫两个保镖到二楼来。” 电话那头立刻应声。 不到一分钟,两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便出现在了门口。 叶舒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秦观澜。 “观澜……” 秦观澜没有理会她,只是对那两个保镖稍稍示意,然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叶舒。 “你们搬走后,我会每个月给你们一笔足够优渥的生活费,保证安宁能接受最好的教育,直到她大学毕业。” “但如果你认为,离开了秦家的这种优越生活,你就活不下去了,那你该找找自己的原因,而不是赖在别人家里不走。” 这番话,无异于将叶舒那层伪装得楚楚可怜的外衣,狠狠撕下露出了底下那颗贪婪懒惰的内核。 叶舒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知道,秦观澜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金钱的许诺虽然诱人,但又怎么比得上秦家女主人这个位置? “难道你忘了宋家的人吗?”她尖声叫道,声“他们一直都想把安宁从我身边抢走!宋铭才刚走,他们就想来跟我抢抚养权!” “如果不是住在你这里,有你的庇护,我们母女随时都可能被他们拆散!你现在赶我们走,不就是要了我的命吗?观澜,你不能这么狠心!” 秦观澜清楚地看到,当叶舒提到宋家和抢走这些字眼时,宋安宁小小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她惧怕地低下了头,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一眼身旁的叶舒。 那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恐惧。 秦观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可以对叶舒冷酷到底,但对这个孩子,他终究无法做到完全的漠视。 “既然你这么紧张安宁,” “那我就给她找一个万全的去处。” “我会给她找一所顶级的全托管寄宿学校,直接把她送到国外去接受最好的教育。学校安保严密,宋家的人就算手再长也伸不到那里去。这样一来,安宁的安全和未来都有了保障,你呢,也可以随时抽空去探望她。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秦观澜的这番话,瞬间将叶舒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叶舒整个人僵住。 把安宁送到国外去? 没有了宋安宁在身边,她就没有能让秦观澜心软的王牌了! 秦观澜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怎么?”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这对安宁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你怎么……好像又不愿意了?” “还是你觉得,只要安宁在你身边,你就可以把她当成免死金牌,不管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我都不会怪你,都必须容忍你?” “但你是不是忘了,叶舒,她姓宋,不姓秦。她又不是我的孩子。” “我之所以照顾你们母女,是因为宋铭临终前的托付,是因为他曾是我的兄弟。这是我对他的责任,而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任何特殊的感情。” 第285章 警告 叶舒一直以为,秦观澜对自己是有特殊感情的。 那份少年时的爱慕,那份重逢后的怜惜…… 她一直将这些当作自己的资本。 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 可现在,他亲口将这一切全部击碎。 说他所有的好,都只是源于对一个死人的责任。 叶舒此时也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让他对自己更加厌恶。 她必须先以退为进再找其他的办法。 于是,她缓缓地松开了抓着宋安宁的手,脸上转而换上哀莫大于心死的凄婉。 擦了擦早已干涸的泪痕,拉起还在发抖的宋安宁,目光幽怨地最后看了秦观澜一眼。 “好……既然在你心里,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居心不良的坏女人,那我走便是了。” 叶舒终于止住了徒劳的纠缠,秦观澜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懈了些许。 药效的余威与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虚脱的边缘。 然而,就在叶舒拉着宋安宁,准备转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时,秦观澜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舒。” “等会儿带着安宁离开,她……不会又不小心生病,或者从哪里摔下来了吧?”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重的警告。 漆黑的眼眸牢牢地锁定着叶舒,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叶舒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当然不会!”她梗着脖子反驳,“我怎么可能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是吗?那就好。” 秦观澜淡淡地应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叶舒感到寒意。 他不再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门口的保镖。 叶舒咬唇,不甘地瞪了秦观澜一眼。 然后,她不再有片刻的停留,几乎是拖拽着仍在小声抽泣的宋安宁,快步走进了客房。 她迅速收拾好行李。 不到十分钟,便拉着一个行李箱走了出来,脸上恢复了那种凄楚可怜的哀怨表情。 两名保镖面无表情地上前,一个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另一个则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叶舒拉着宋安宁的手,一步步地走下楼梯,穿过这栋她曾费尽心机才得以入住的华丽别墅。当厚重的雕花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上,秦观澜疲惫地跌坐在沙发上。 别墅在赶走了那对制造噪音的母女后显得异常安静空旷。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秦观澜猛然发现,这栋房子里属于温婳存在过的痕迹,似乎已经被叶舒给抹杀得干干净净。 他赶走了叶舒,却找不回温婳。 秦观澜无法忍受这个空间里残留的任何关于叶舒的气息,更无法忍受这里处处提醒着他曾经对温婳的伤害和忽视。 他烦躁地闭上眼,拿起手机拨通管家的电话。 “你马上带人过来一趟,把别墅里所有的家具、窗帘、地毯……全都给我换掉!” 挂断电话,秦观澜靠在沙发上,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只有这样彻底的推倒重来,才能让他那颗被悔恨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获得片刻的安宁。 而温婳并不知道秦观澜那边发生的这一切。 在她看来,世界清净了许多。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后,秦观澜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再来骚扰过她了。 新工作的节奏很快,但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 她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很快便上手了几个新的项目。 其中一个项目,客户要求极为苛刻,之前的团队跟进了很久都未能拿下。 陆鸣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这个案子交给了她。 虽然是陆鸣利用自己的人脉牵线搭桥,给了她一个直接与对方决策层见面的机会,但最终,是她凭借自己创意惊艳的预案,成功说服了那位挑剔的客户。 陆鸣尤其高兴,当即拍板宣布:“今晚我请客!全公司聚餐,庆祝我们拿下大项目,也欢迎温总监的正式加入!” 在宣布完聚餐地点后,陆鸣特意走到了温婳旁,意有所指地对她说:“对了,今晚的聚餐……可以带家属。” 说完,他还对温婳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温婳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徐宥白。 一想到要带徐宥白去参加公司聚餐,她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拿起手机,却怎么都不敢发短信跟徐宥白说晚上跟她一起去聚餐。 也想象不到同事们看到她男朋友居然是公司神秘的大老板时的惊讶。 就在她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时,徐宥白却打来了电话。 温婳吓了一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住一样,心虚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在忙吗?”电话那头传来徐宥白温润磁性的声音。 “没……”温婳定了定神,“你忙完了吗?” “嗯,刚开完会。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温婳咬了咬唇,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含糊过去。 “那个……我今晚有事,晚上不用来接我了。” 电话那头的徐宥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是有安排吗?” “对,”温婳连忙回答,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公司晚上有聚餐。” 她说完这句,便紧张地等待着徐宥白的反应。 然而,徐宥白却只是“嗯”了一声。 温婳的心里既松了口气,又莫名地有些失落。 她紧接着补充道:“我吃完会自己打车回去的,你不用担心。” 她绝口不提邀请他一起来的事情,而徐宥白也默契地没有再追问。 “好,”只是温柔地叮嘱道,“那你注意安全,别喝太多酒。” “嗯,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温婳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 她好像……又一次委屈徐宥白了。 明明是正大光明的男女朋友关系,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过,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遮遮掩掩。 可现在,她在做的,却处处都是遮掩。 不仅在徐家瞒着他母亲和徐宥安,不敢公开承认他们已经在一起的事实。 现在在公司,她又下意识地将他隔绝在自己的圈子之外。 第286章 不请自来 傍晚时分的城市。 温婳带着助理小田,坐上了陆鸣那辆低调的黑色辉腾。 小田之前都是跟着温婳在工作室单干,也是第一次参加公司聚会,有点兴奋。 “婳婳姐,听说今晚聚餐那家餐厅的佛跳墙是一绝!” 温婳对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勉强地弯了弯嘴角,应付道:“是吗?那要好好尝尝。” 她的思绪完全不在美食上。 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下午挂断电话后,徐宥白那句温柔的“注意安全”。 他越是体贴,她心里的愧疚就越是疯长。 开车的陆鸣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却没有点破。 车辆平稳地驶入闹市的高级私人会所停车场。 刚一下车,林珠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你们可算来啦!我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林珠好奇地朝她身后望了望,眨着眼睛,调侃问道:“咦?婳婳,你怎么一个人来的?那位没跟你一起来?” 这个“那位”,指代的是谁,三人心知肚明。 温婳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公司有重要的会议在忙,所以……我就没跟他说。” 她撒了个谎,声音小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 停好车走过来的陆鸣,恰到好处地伸手揽住了林珠的肩膀,将她带向自己怀里,笑着打圆场:“可不是嘛!我们那位日理万机,是个真正的大忙人。哪像我这么清闲,还能有空陪女朋友吃饭。” 林珠被他逗乐了,捶了他一下,嗔道:“就你话多!” 几人说笑着,一同走进了预定好的小型宴会厅。 宴会厅内已经相当热闹。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大家看到陆鸣揽着一位大美女进来,立刻开始起哄。 “陆总,这位美女是谁啊?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就是啊!藏得也太深了吧!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面对众人的调侃,陆鸣非但没有半分扭捏,反而将林珠往身前又带了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爱意。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各位请注意用词。这位不是我的女朋友……” 众人一愣,以为是什么乌龙,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时,陆鸣却掷出了重磅炸弹,他举起与林珠交握的手,亮出两人无名指上同款的素圈戒指,朗声宣布:“她现在,已经是受法律保护的陆太太了。” “哇!” 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时候的事啊陆总?!” “我的天!太不够意思了,领证了居然都不通知我们!” “喜酒什么时候办?我们可等着喝呢!” 面对同事们潮水般的热情,陆鸣咳嗽了一声,笑容满面地压了压手:“喜酒的事情暂时还没考虑周全,不过今天大家可以放开吃喝,所有消费,都记在未来的喜酒账上!” 这番话再次引来一片欢呼。 林珠虽然有些害羞,但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坦然的笑容,大方地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温婳站在人群的边缘,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着陆鸣在所有人面前,坦坦荡荡地介绍自己的爱人。 再对比自己…… 温婳再一次深深地嫌弃起自己来。 她到底是在扭捏什么? 徐宥白那样一个光芒万丈的人,给了她全部的温柔偏爱,甚至愿意为了她,将自己隐藏在幕后。 可她呢?却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担忧,连将他以男朋友的身份介绍给同事的勇气都没有。 温婳默默地退到角落,端起一杯果汁,试图将自己藏在阴影里。 就在这时,宴会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门口的光线投射进来,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温婳下意识地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手中的玻璃杯都险些握不住。 居然是徐宥白。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似乎刚从某个会议上抽身。 他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陆鸣最先反应过来,眼珠一转,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徐总你怎么来了?我下午听你助理说你今晚有个跨国会议?” 徐宥白的目光,在喧闹的人群中精准地扫了一圈,最终,淡淡地落在了角落的温婳身上。 只是一眼,便收了回去。 语气平淡无波:“开完就有时间了。” 温婳的心狠狠一颤。 徐宥白是在回答陆鸣,但她知道,他也是在告诉她。 公司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有一位神秘的幕后大老板,是徐氏集团的总裁徐宥白。 但见过他本尊的人,却寥寥无几。 此刻,这尊大神毫无预兆地降临,窃窃私语声立刻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天啊……这就是我们传说中的大老板吗?比财经杂志上的照片帅一万倍!” “这颜值身材气场……直接出道吧还做什么霸总啊!” “你们说,他是不是还是单身啊?好像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女朋友。”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女同事,双眼放光,大胆地猜测着。 旁边立刻就有人泼来冷水:“姐妹,醒醒!别做梦了。能被这样一尊大神看中的女人,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天仙?咱们普通人就别肖想了。” “说得也是……” 天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好像挺普通的。 就在这时,周通却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他端着一杯红酒,凑到温婳身边,压低了声音。 “温总监,发什么呆呢。” 温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礼貌地点了点头:“周经理你好。” 周通的目光,朝不远处正被众人簇拥着的徐宥白扬了扬下巴,“怎么?是不是还没亲眼见过咱们徐总长什么样子?” 温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通却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异样,继续说道:“也难怪,徐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过说真的,你别看他现在被大家围着,气场那么强,我感觉你好像……都不太敢正眼看他?” 温婳被尴尬到了。 却不能跟周通说原因,干巴巴的回复说:“也不算没见过,财经杂志上……” 第287章 心黑着呢 温婳话还没说完,身后却突然传来低沉而熟悉的嗓音。 “哦?”徐宥白的声音轻轻上扬,带着意味不明的疑问,“原来温总监跟我这么生分?” 温婳耳膜嗡嗡作响。 她转过身。 入目,是徐宥白那张令人心悸的俊逸面庞。 他果然就站在她的身后。 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而他身后不远处,陆鸣和林珠两人正站在那里。 林珠努力地用手捂住嘴巴,显然已经快要憋不住笑。 陆鸣则更直接,虽然努力维持着平日里八面玲珑的微笑,但眼角眉梢都压抑不住促狭。 温婳的脸颊烧了起来。 她慌乱地垂下眼睫,不敢去看徐宥白深邃如海的眼睛,生怕从中读出什么让她无地自容的情绪。 周通显然也被徐宥白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他刚才还带着几分优越感地在温婳面前指点江山,此刻见到真正的大老板莅临。 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向徐宥白问好:“徐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周通说着,还不忘帮弥补温婳刚才的失礼,“徐总,温总监才来公司不久,对公司架构还不太熟悉,刚才不小心说了些冒犯的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然而,徐宥白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眸光清冷,微微向周通点了点头,随即,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周经理,你上周提交上来的新项目企划预案,我觉得很有意思。” 此话一出,周通的眼睛立刻亮了。 能得到徐宥白的亲自关注和肯定,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只是预案部分还有些粗略,不知道周经理什么时候能看到完整的方案?” 这话听似询问,实则是一道无形的催促。 周通的脸色变得认真起来,哪里还顾得上温婳。 一开始说:“徐总,我保证五天之内,一定把完整的方案送到您手上!” 可话音刚落,他又觉得五天太久,生怕徐宥白不满意,立刻改口:“不!不用五天,三天我就一定拿出最完美的方案,让您过目!” 周通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徐宥白对他企划的关注,恨不得立刻投入到工作中去。 连忙又跟徐宥白道了声,然后便转身匆匆地离开了,看方向,估计是去找市场部的下属们沟通加班做方案的事情了。 周通一走,他刚才坐的那个位置自然而然地就空了下来。 徐宥白慢条斯理地走上前。 周遭的空气变得异常逼仄。 温婳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可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徐宥白便已经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周通之前的位置上,紧挨着温婳。 下一秒,温婳只觉得手上一暖,男人宽厚的大手在桌子底下攥住了她的手。 温婳惊恐地朝四周望去,生怕被别人发现他们桌下这隐秘的亲昵。 好在他们所处的角落位置确实比较偏僻,光线也有些昏暗,大家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宴会厅中央,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徐宥白的俊颜微微向她侧了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磁性,清晰地传入温婳耳中:“这里已经是最偏僻的位置了,婳婳,你还想躲哪儿去?” “我……我没有想躲。”温婳条件反射般地否认。 为了掩饰心虚,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就是想给你拿一杯喝的。” 徐宥白闻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轻哼。 凉凉地开口:“我不渴。” 温婳被他盯得无所遁形。 “你怎么会来?”她选择岔开话题,轻声问道。 虽然直觉是想躲,但当他真正出现在她面前时,心里那份偷偷滋生的欢喜是无法忽视的。 徐宥白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不叫我,我还不能自己找过来?” “还好这是我的公司。” 温婳听着他的话,心里又酸又涩。 她还没有从这份沉重中抽离,徐宥白又微微向前倾身,靠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发丝。 “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让你要一直藏着?” 温婳摇头,“不是的!!” 她急切地解释:“你是太拿得出手了!” 以至于她在想要说出自己是徐宥白的女朋友时,总是欠了几分底气。 徐宥白知道她的不安敏感。 但这里人多眼杂,并不适合他们深入谈论这些。 他也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骚动,徒增温婳的困扰。 只好宠溺的威胁:“好,我懂了。” “那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不远处,林珠一直观察着温婳和徐宥白这边的动静,尽管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光是看温婳在徐宥白面前那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忍不住轻声感慨道:“啧啧,这徐二哥……还是有点手段的啊!” 陆鸣听了,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他轻轻搂住林珠的腰,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那可不。你别看他表面上高冷得跟冰山似的,一副什么都波澜不惊的样子,其实啊……” “他心黑着呢。不吐骨头的那种。” 林珠被他的形容逗笑了,顺势靠在他怀里,抬起眼梢,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有多黑?” “我跟徐宥白在国外读书那会儿,他那个人,你知道的,走到哪儿都是焦点。”陆鸣的声音带着怀念,“成绩好,长得又扎眼,家里背景更是没人敢惹。学校里喜欢他的女生能从图书馆排到操场,但同时,看不惯他的人也不少。” “当时我们学校篮球队有个队长,人高马大的一个白人小伙,自诩球场霸主,一直看徐宥白不顺眼,觉得他就是个靠脸和家世吃饭的书呆子。有一次社团招新,那人就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着个篮球走到徐宥白面前,用很挑衅的语气要跟他单挑。” “换作别人,可能早就被激得热血上头了。可徐宥白呢,就好像对方是空气一样,淡淡地回了句没兴趣,转身就要走。” “那人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当场就急了,以为抓住了徐宥白的把柄,认定他就是不擅长运动,怕丢脸。于是就开始当众起哄,各种言语挤兑,说他是不是怕了,还主动开始加彩头,说输的人请全队喝一个星期的饮料。” “你猜徐宥白什么反应?”陆鸣故意卖了个关子。 第288章 没位置了 “肯定还是没反应。”林珠笃定地说。 她太了解徐宥白那种人了,他从不屑于理会这种低级的挑衅。 “聪明。”陆鸣打了个响指,“他完全无视甚至觉得无聊。那人被他这种全然的漠视彻底激怒,嗓门越来越大,彩头也越加越离谱,从请客吃饭,到包揽社团活动经费,徐宥白自始至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直到……”陆鸣的语气顿了顿,有些玩味,“那家伙被逼急了,脑子一热,指着徐宥白吼了一句你要是还算个男人,就跟我比!谁输了,谁就脱光了绕着操场跑三千米!” 林珠也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有些遗憾这么精彩的画面自己居然没有看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徐宥白会拂袖而去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像是做了多大的让步一样,看着那个已经得意忘形的篮球队长,慢悠悠地说了句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就开始吧。” “那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当时骗过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逼到墙角,为了男人的面子不得不应战。只有我知道,当那个愚蠢的赌注被抛出来的时候,这条鱼,就已经死死地咬住了他放下的钩。” “接下来的场面,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了。” “他甚至都没怎么出汗,而那个篮球队长,从一开始的嚣张,到最后连球都快拿不稳了。” “最终比分,100比18。那18分里,我估计至少有10分是徐宥白故意放水让他进的,为的是让这场游戏不至于那么快结束,让他能更充分地体会到什么叫作绝望。” 林珠听完,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多大的惊讶,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说:“以他的性格,这很正常。” 徐宥白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更不会对无聊的挑衅浪费时间。 可一旦他出手,就必然要将对方彻底击溃。 “所以说呢。”陆鸣指了指不远处满脸写着我要加班的周通。 “就像刚才那个周经理,即便没有徐氏集团总裁这个身份的金钱地位加持,光凭徐宥白这个人,他想跟徐宥白抢温婳,门儿都没有。” “只要知道他到底在心里把温婳藏了多久,就能懂那份占有欲到底有多强。” 没过多久,聚餐正式拉开了序幕。 周通在市场部意气风发地安排好了周末加班的各项事宜,又画了几个关于项目成功后的大饼,总算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 可当他穿过人群,目光投向那个偏僻角落时,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了。 他的位置,被徐宥白理所当然地占据着。 男人挺拔的身影几乎将温婳完全笼罩在他自己的气场之下,他们靠得很近,徐宥白微微侧着头,似乎正在跟温婳低声说着什么。 而温婳垂着眼帘,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却泄露了她不平静的内心。 更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的是,陆鸣也带着他那位明艳动人的太太林珠,大大方方地坐到了他们那一桌。 此刻那边俨然成了整个宴会厅的权力中心。 这么一来,周通反而不好再回去了。 最终,他只能在另一桌找了个空位坐下,席间同事关切地问他怎么了,他只得强颜欢笑,说跟徐总他们不熟,怕打扰领导们聊天。 只是那杯中的酒,喝起来却无端多了几分苦涩。 很快,嗅觉敏锐的各部门主管们便发现了大老板的踪迹。 这是一个在最高领导面前刷脸的绝佳机会,谁也不想错过。 于是,一波又一波的人端着酒杯,朝着徐宥白那一桌涌了过来。 “徐总!我是研发部的李明,我敬您一杯!” “徐总,我是运营部的张倩,感谢公司给我们这么好的平台,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徐宥白坐在那里,神色淡淡,面对一浪高过一浪的敬酒攻势,他也没有表现出不耐。 不紧不慢地举起了自己手边的玻璃杯。 杯子里,是清澈的温水。 “抱歉各位,”他的声音清冷平稳,“我今晚开车,不能喝酒。以水代酒,心意到了就好。” 大老板发了话,谁还敢强劝? 众人纷纷附和着“徐总体恤下属”、“开车要紧”,然后豪爽地一饮而尽。 几轮下来,眼见着在徐宥白这里讨不到酒喝,大家的目光便很自然地转移到了他身旁的温婳身上。 “既然徐总不能喝,那温总监可不能再推辞了吧?”一位微醺的主管笑呵呵地开口,将矛头直指温婳,“温总监年轻貌美,又是我们设计部的新任总监,这杯接风酒,您可一定要喝啊!” “是啊是啊!温总监,以后还要请您多多配合我们部门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劝酒,气氛再次被烘托起来。 温婳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措。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徐宥白。 男人目光正落在她身上,看不出情绪。 她心里想着,既然徐宥白在,就算自己稍微喝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总不至于会出什么乱子。 这么一想,便不再那么抗拒,伸手准备去端桌上的那杯红酒。 然而,她的指尖才刚刚触碰到冰凉的杯壁,徐宥白的大手便从旁伸了过来,轻飘飘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她也不能喝。” 一时间,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来不及掩饰的惊愕。 怎么……徐总会帮温总监挡酒? 还用这种……如此亲近自然的语气? 温婳立即如坐针毡。 徐宥白这突如其来的维护,比任何亲密的举动都更像是种昭告天下的宣告,让她完全乱了分寸。 就在这尴尬时,一直含笑看戏的陆鸣终于站了起来。 他爽朗地一笑,举起自己的酒杯,轻而易举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哎呀,没事!他们俩一个要当司机,一个估计是酒精过敏,这酒啊,我来陪各位喝个痛快!” “反正我今天不开车,一会儿正好蹭徐总的顺风车回去。” 大家一听,也都顺着台阶往下走。 林珠看着自家老公那副大包大揽的样子,没好气地警告道:“你要是敢喝醉,我才懒得伺候你,直接把你扔在家门口吹冷风。” 陆鸣立刻凑到她耳边赔笑:“放心吧老婆,我心里有数。” 第289章 在吃醋? 事实证明,陆鸣的保证,和醉汉的承诺一样不可信。 聚餐结束时,他已经喝得双颊绯红,走路的步伐像是踩在棉花上,东倒西歪,全靠林珠半拖半拽地架着。 徐宥白的迈巴赫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他先是护着温婳坐进后座,然后才转身,和林珠一起,费了点力气把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陆鸣塞进了副驾驶。 “烟花……我要放烟花!”陆鸣指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大着舌头嚷嚷起来,“老婆,你看,我们去买……!” 林珠坐在他身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好气地探过身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闭嘴吧你!哪来的烟花?那是写字楼的广告牌!” 陆鸣挨了一下,非但不安静,反而委屈地回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林珠,又扭头看向后视镜里的徐宥白和温婳,像个邀功的孩子:“徐二哥,温婳,你们评评理我老婆她家暴我……” 温婳看着他这副耍宝的样子,忍不住被逗笑了。 她偷偷觑了一眼身旁正在专心开车的徐宥白,发现他虽然目视前方,但唇角似乎也透着愉悦。 “别理他,让他闹。”林珠叹了口气,对徐宥白说,“直接开到我们家楼下就行,麻烦你了。” 徐宥白“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车子平稳地穿行在深夜的城市主干道上,车内除了陆鸣偶尔几句梦呓般的胡话,便只剩下几不可闻的引擎声。 陆鸣的家离得不远,很快,车辆便缓缓停在了公寓楼下。 林珠解开安全带,对徐宥白和温婳道了声谢。 “陆鸣,到家了,起来!” 徐宥白熄了火,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那边打开车门。 “谢了啊。”林珠额头都见了汗,瞪了一眼已经开始靠在徐宥白身上哼哼唧唧的自家老公,对温婳挥了挥手,“婳婳,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改天我再找你逛街。” 温婳笑着应好,看着林珠像拖麻袋一样把陆鸣拖进了公寓大门,那背影里充满了无奈,却也透着一股旁人无法介入的亲昵。 徐宥白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 回徐家大宅的路,似乎比来时要漫长许多。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沉默并不尴尬。 十五分钟后,车子缓缓驶入徐家的庭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玄关,发现徐母和坐在轮椅上的徐宥安都还没睡,似乎在特意等他们。 “妈,大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温婳换上拖鞋,有些意外地问道。 徐宥安明天就要开始去杜玉芝医生那边接受腿部的针灸治疗了,按理说,今晚应该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才对。 徐宥安温和地笑了笑,朝她招了招手:“等你呢。有个东西想亲手给你。” 她顺从地走过去,只见徐母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包装得极为精美的丝绒小盒子,递到她面前。“这是……”温婳有些疑惑地接过。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徐母的笑容慈爱又带着几分期待。 温婳依言,小心翼翼地解开缎带,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黑色的天鹅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枚奔驰的车钥匙。 温婳彻底愣住了,她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徐母和徐宥安:“这……为什么给我车钥匙?” 徐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温言解释道:“你现在每天要去公司上班,总不能一直打车或者坐地铁,不方便也不安全。你大哥就一直惦记着,说要给你准备个入职礼物。我们想了想,送那些珠宝包包什么的,又显得太俗气了,不如送点实际的,你用得上的。” 温婳的心头一热。 她之前开的那辆车,是登记在秦观澜名下的。 离婚的时候,她几乎是净身出户,除了自己的私人物品,什么都没带走,那辆车自然也留在了秦家。 徐母和徐宥安的这份礼物,送得恰到好处。 但她还是连忙将盒子盖上,想要推回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一辆奔驰车,少说也要几十上百万。 她才刚住进徐家,怎么能接受这样贵重的礼物。 “有什么不能收的。”这次开口的是徐宥安,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他看着她,眼神真挚,“婳婳,这些年,你回到温家,明里暗里给受了多少委屈,大哥那时……身体不便,也没能好好照看到你,心里一直觉得有愧。现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了,这只是大哥的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见温婳依旧犹豫,又放缓了语气,半开玩笑地说道:“而且,你如果真的觉得贵重,那就努力工作,以后等大哥腿好了,你赚钱了,再回我一份大礼不就行了?就当……是提前预支的兄妹之情。” 回礼这个词,巧妙地化解了温婳心中那种单方面受人恩惠的不安。 她看着徐宥安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徐母满是鼓励的目光,眼眶红了。 她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纯粹的,不夹杂任何利益算计的家人关怀了? 最终,她吸了吸鼻子,郑重地将那个小盒子握在手里,轻声说:“……谢谢大哥。” 然而,她这边刚刚收下,站在一旁的徐宥白却忽然开了口。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看向自己的母亲和大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为什么送车?是觉得她每天没人接送上下班吗?” 徐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哦?你这是什么意思?听你这口气,所以你是打算以后每天都风雨无阻地去接送婳婳上下班吗?” 徐宥白迎着母亲调侃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理所当然地反问:“有什么不可以的?” “咳!” 徐宥安适时地轻咳了一声,好笑地看着自己这个占有欲已经快要藏不住的弟弟,摇了摇头,对温婳解释道:“婳婳有自己的车,和有没有人接送,这是两码事,不冲突的。你别理他,他就是……” 徐宥安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地瞥了徐宥白一眼,慢悠悠地吐出结论:“……你怎么弄的,好像在吃醋一样。” 第290章 想我了吗 客厅里有片刻的寂静。 温婳下意识地抬眼,正好撞进徐宥白的黑眸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同时移开了视线,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然。 徐母和徐宥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客厅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喧闹了一天的大宅终于彻底归于沉静。 温婳回到二楼的房间。 房间里静悄悄的,徐宥白没有来。 自从两人在旅途中确定关系后,这似乎是徐宥白第一次没有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而她,也早已习惯了每晚入睡前,身边有这样一个带着强大存在感的人。 温婳心里没来由地空了一块。 她走到床边坐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聚餐时他的模样。 难道他是在生气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婳的心便微微揪紧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徐宥白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可是在感情里,人总是容易患得患失。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摸过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小心翼翼地敲下了三个字,试探性地发送了过去。 【睡了没?】 消息几乎是在她发出的下一秒,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他的回复快得让她怀疑,他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正握着手机在等她的消息。 【还没。】 【明天一早要送妈和大哥去杜医生那边,还要送你去公司,怕吵到你,今晚就不过去了。】 他的文字和他的人一样,言简意赅,却仿佛拥有能读懂人心的力量。 温婳有点不好意思。 为自己刚刚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同时也心疼他明天要开那么久的车。 【那我明天自己开车去公司吧,】她主动提议道,【我现在不是有车了吗?你送完妈和大哥,也能早点休息一下。】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徐宥白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温婳吓了一跳,作贼心虚般地看了一眼房门,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想什么呢?”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悦耳的嗓音,“新车还没做最后的安检,牌照也还在办,暂时不能上路。” “啊……这样啊。”温婳有些窘迫,她对这些流程一窍不通。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像是贴在她耳边低语,“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就算是偷摸着的,接送你上下班,也是我应尽的义务。” 温婳感觉自己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好半天才闷闷地“嗯”了一声:“……那好吧,你早点休息。” “好。”他轻笑了一声,“晚安。” 挂了电话,温婳依旧维持着脸埋在枕头里的姿势,唇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开一股甜腻的味道,让她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 只是,话虽如此,这天晚上,她却真的有些失眠了。 没有他在身边,偌大的双人床显得空旷无比。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徐宥白的身影和他说过的话。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徐宥白的依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很重。 当初,她那样痴狂地喜欢着秦观澜,可她也从未有过这样黏人的时刻。 那时的她,更像是一个懂事的努力扮演着完美妻子的角色,时刻保持着得体的距离,生怕自己太过主动会让他感到厌烦。 可面对徐宥白,她所有的伪装和坚强似乎都失效了。 她会因为他没有出现而患得患失,甚至……会因为他的缺席而夜不能寐。 果然,被人真正地、用心对待过之后,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柔软。 这天晚上,温婳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才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温婳是被设定好的闹钟惊醒的。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过后,换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楼梯口,她便看到徐宥白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楼下的餐厅里。 而徐母则在客厅里忙碌着,帮坐在轮椅上的徐宥安整理着一些要带走的日常用品。 听到脚步声,徐宥白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明知故问地开口:“昨晚没睡好?看起来不怎么精神。” 温婳的脸颊瞬间就热了。 她心虚地别开视线,快步走下楼梯,一边拉开他对面的餐椅坐下,嘴硬地否认:“没有啊,可能是……昨天聚餐太累了。” 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徐宥白也不拆穿她,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洞悉一切的笑意,看得温婳更加不自在,只能埋头喝着碗里的粥。 两人安静地用完早餐,徐宥白拿起车钥匙站起身。 “妈,大哥,我先送婳婳去公司。” “去吧去吧,路上开慢点。”徐母笑着应道。 坐进那辆熟悉的迈巴赫里,温婳依旧有些不敢直视身旁的男人。 车厢里安静了几分钟,就在温婳以为这个话题已经揭过时,徐宥白却忽然侧过头,带着几分认真的语气问道:“昨晚我不在,想我了吗?” 这个问题,比早上那句“没睡好吗”要直接得多,也更具攻击性。 温婳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攥紧了安全带,目光倔强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硬道:“没有,我睡得挺好的,一觉到天亮。” “是吗?”徐宥白发出一声轻笑,满是揶揄,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但他也没有再继续逼问,而是十分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我送完妈和大哥过去后,可能会在那边待两天,帮忙安顿一下。”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徐淮之放学后,管家也会直接把他送到那边去。所以这两天,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温婳闻言,心里涌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转而关心起更实际的问题。 “杜医生家……不是不大吗?” “你们这么多人过去,住得下吗?” “没事,我之前在那边买了个房子,离杜医生家不远,就是为了方便大哥后面长期治疗准备的。” 温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第291章 蓄谋已久 徐宥白瞥了她一眼,勾了勾唇,慢悠悠地回答:“在你……知道我回国之前。”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温婳的心脏重重一击。 在她还不知道他已经回国的时候……他就已经买好了房子? 为了大哥的治疗? 温婳知道,他的计划和布局永远都比她看到的要深远得多。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被她忽略了许久的事情猛地窜入脑海。 温婳迅速反应了过来,“那之前我们在玉芝家里借宿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你有房子?还、还非要跟我挤在一个屋子里!” 面对她的控诉,驾驶座上的男人显得从容不迫。 他目视前方,稳稳地开着车。 “因为,我想跟你一个屋。” 温婳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能听到的,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震得她耳膜发麻。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颊,指尖触及的皮肤热得惊人。 甚至不敢转头去看身边那个男人的表情,只能将目光死死地钉在车窗外,假装专心致志地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街景。 可是,那些熟悉的建筑街道此刻在她眼里都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所有的感官,都无可救药地集中在了身旁气场强大的男人身上。 所以,徐宥白到底是怎么能用这样平淡无波的语气,说出如此羞耻又令人心动的话的? 在她还不知道他已经回国的时候,他就为了大哥的治疗在杜玉芝家附近买好了房子。 可在那晚,他却绝口不提,心安理得地以借宿为名,和她挤在那个小小的客房里。 虽然那一晚,他极有分寸地睡在了沙发上,委屈了一整夜。 但不可否认的是,也正是因为那一晚的共处一室,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被奇妙的消融了。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对她抱着那样的心思。 温婳心里又甜又乱,像是被灌了一整瓶的蜜糖,甜得发腻,却又让她忍不住想要回味。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羞涩感。 就在她胡思乱想,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令人窒息的暧昧时,车子平稳地停了下来。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 温婳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以为这短暂的停顿能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然而,她终究是低估了徐宥白的行动力。 几乎是在车子停稳的同一时间,感觉到身旁的男人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微微侧过身来。 温婳心里一惊,下意识地转过头,正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男人好看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晨曦的光,带着侵略性的占有欲。 “你……” 她刚说出一个字,他的脸就在她眼前倏然放大。 温热柔软的触感,精准地印在了她的唇瓣上。 很轻又很短暂的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呼吸。 温婳的眼睛倏然睁大。 直到徐宥白重新坐正系上安全带,温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这可是在大马路上! 外面车来车往,天知道有没有人会看到!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掌心下d 唇瓣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留下的温度。 她瞪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始作俑者,“徐宥白,你、你怎么心眼子这么多?” 绿灯亮起,徐宥白重新启动车子,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愉悦又得意的弧度。 “那不是心眼子,是蓄谋已久。” 温婳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跟上这个男人的思维节奏,只能被他牵着鼻子,一步步地掉进他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很快,晨星公司的写字楼就遥遥在望。 温婳看着窗外,被撩拨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找回了一丝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前面一个路口,对徐宥白说:“就在那边停下就好。” 徐宥白踩下刹车的脚微微一顿,有些不解地挑了挑眉:“为什么?还有一段路,你喜欢走路?” “不是,”温婳赶紧解释,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神情却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认真,“难道你忘了,你之前送我上班,开的都是那辆沃尔沃。我还跟同事说过,那是我男朋友来接我的车。” 说到“男朋友”三个字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透着心虚。 “现在突然换成这辆……这么招眼的车,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两天没见,就傍上什么大款了呢。办公室里人多口杂,我不想惹麻烦。” 徐宥白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沉默了几秒,然后依言将车子平稳地靠向路边,停在相对僻静的位置。 温婳以为他生气了,心里有些忐忑,正想再说些什么来安抚他,却听见他开口了。 “道理我认可。” “但是,婳婳,”他叫着她的名字,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不觉得,你这样把我藏着掖着这么多天,需要给我一点补偿吗?” 车厢内的空间本就狭小,随着他的靠近,空气变得越发压抑而暧昧。 讨要福利的意图,写在了脸上毫不掩饰。 温婳的心虚瞬间达到了顶点。 她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车窗外瞟了瞟,确认外面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回过头,底气不足地抱怨道:“你还是小学生吗?怎么还要讨价还价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看着他眼中隐隐的委屈,她的心又不可抑制地软了下来。 是啊,他这样天之骄子般的人物,如今却要配合自己,像是在进行一场不能见光的地下恋情。每天接送她上下班,还要提前把车停在远处。 温婳在心里叹了口气,豁出去一般,主动凑上前,双手有些笨拙地抓着徐宥白的肩膀,稳住自己的身体,然后飞快地在他的嘴角印下了一个轻吻。 “……这样,可以了吗?”她红着脸,小声问道。 然而,这种浅尝辄止的补偿,对于徐宥白来说,怎么可能足够? 他挑了挑眉,眼眸里闪过危险的光芒,不答反问,“你说呢?” 温婳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这句话的意思,就感觉后脑一紧。 徐宥白的大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不容抗拒地将她往前一带。 下一秒,她的唇瓣被他精准地捕捉。 第292章 发烧了吗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轻触。 而是截然不同的激烈。 温婳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前,却被他身上传来炙热的温度烫得指尖蜷缩。 所有的抗拒和挣扎,都在这个深邃缠绵的吻里,化成了一滩春水。 车窗外,是川流不息的城市清晨。 车窗内,是只属于两个人的旖旎世界。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被抽干。 温婳浑身发软,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投入烈火的黄油,在他的热情下迅速融化,连骨头都变得酥软。 时间在这个深吻中被无限拉长。 直到肺部的空气被掠夺殆尽,温婳才猛然惊醒。 她今天还要上班,晨星公司就在不远处,随时可能会有同事经过。 “唔……够了。” 她终于找回一丝力气,用力地推着男人坚实的胸膛,含糊不清地抗议着。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情动后的沙哑,听起来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再不放开……我还要怎么去上班……”她的脸颊滚烫,几乎能煎熟鸡蛋,连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和耳垂都泛着诱人的粉色。 徐宥白似乎也终于良心发现,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了。 他喘息着稍稍退开一些,但扣着她后脑勺的大手却没有松开,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颈后肌肤。 他凝视着她,黑眸里,翻涌着还未平息的浓烈情欲,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温婳的双眼水光潋滟,饱满的唇瓣因为刚才的深吻而显得格外殷红微肿,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徐宥白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眸色又暗了几分。 他克制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好,不亲了。” 终于重获自由的温婳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却不敢再看他一眼。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衣领和头发。 “这两天我不在的时候,你在家乖乖的。” 徐宥白认真的叮嘱着。 “那边结束了,我马上回来。” 温婳郑重地点了点头。 徐宥白又补充了一句:“别担心,秦观澜这阵子要去国外出差,处理分公司的烂摊子,短时间内不会回来骚扰你。你有任何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都考虑在内,连秦观澜的动向都了如指掌。 “好,我知道了。”温婳乖巧地点点头。 “嗯。”徐宥白应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去吧,上班别迟到了。” 得到赦令,温婳如蒙大赦。 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朝前跑去,那背影,活像一只受了惊吓正飞速逃回自己巢穴的小兔子。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模样,徐宥白靠在椅背上,唇角不受控制愉悦的笑意。 良久,他才动车子,在路口熟练地掉了个头,朝着与晨星公司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周通今天出门晚了,刚好被堵在了这个该死的红绿灯路口。 他烦躁地按着喇叭,无意间一瞥,视线却被路边停着的宾利吸引。 这车一看就价值不菲。 正当他心里泛着酸水时,那辆豪车的副驾驶车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 是温婳。 周通的眼睛倏然睁大。 他清楚地看到,下车的温婳脸颊绯红。 周通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是谁,车窗贴着颜色很深的车膜。 但这辆车,这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开得起,更与前两天温婳口中男朋友那辆破旧的沃尔沃,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这才几天? 周通想起温婳平日里那副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再对比眼前这一幕,眼神顿时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温婳一路快步走进公司大楼,凉爽的中央空调让她滚烫的脸颊稍稍降温。 可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 直到坐进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她才终于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很安静,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怦怦怦的心跳声。 刚才在车里发生的一幕幕,像是电影慢镜头一般,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温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也能做出在马路边的车里,和男朋友热吻这种事。 恋爱的后劲,原来是这么的强烈吗? 强烈到可以让她这个曾经在感情里含蓄委婉、甚至有些被动人,变得如此……大胆。 她羞涩懊恼,但心底深处,却又泛着一丝无法否认的隐秘甜蜜。 她在办公室里放空了十几分钟,喝了两杯凉水,才总算让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温婳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镇定。 门被推开,小田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惯常的活泼笑容:“婳婳姐,早上好!这是今天需要您过目的文件,您看……” 小田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将文件放在温婳的桌上,然而,当她抬起头,看清温婳的脸时,话说到一半却卡住了。 “咦?”小田眨了眨眼,好奇地凑近了一些,“婳婳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是发烧了吗?” 温婳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还带着未完全消散的余温。 她眼神闪躲了一下,故作镇定地否认道:“没有,可能……可能是来的时候走得急,跑了一段路,有点热。” 这个解释,毫无可信度。 果然,小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我信你才怪的表情。 她自己也是谈着恋爱的,对这种恋爱综合症的蛛丝马迹再熟悉不过了。 促狭地眨了眨眼,将声音压低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小声问道:“婳婳姐,说实话哦。早上……应该也是徐总送你来上班的吧?” “所以,你们在楼下……是不是……” 温婳刚刚才勉强平复下去的心情,瞬间又被搅乱了。 她做贼心虚,端起桌上的水杯想喝口水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结果,因为心神不宁,一口水刚进嘴里,就被小田这句大胆的猜测惊得正正好好地呛进了气管里。 “咳!咳咳咳……” 第293章 好心提醒 剧烈的咳嗽让温婳的眼角都泛出了生理性的泪花,本就绯红的脸颊此刻更是涨得像熟透的番茄。 小田吓了一跳,连忙绕过办公桌,帮她轻拍后背顺气,一边迭声道歉:“哎呀!婳婳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太好奇了!” 温婳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抬起水雾濛濛的眼睛,好笑地瞪了她一眼。 这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清了清还有些发痒的嗓子,佯装板起脸,毫无威慑力的嗔怪道:“你再胡说八道,这个月的奖金就别想要了!” “别别别!我错了,温总监大人有大量!”小田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当面拆穿你了!” 温婳被她这副搞怪的样子逗乐了,心里的那点窘迫也消散了不少。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别贫了。”温婳正了正神色,从桌上那一摞文件中抽出一部分递给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这些是设计部的初步方案,你看一下,把里面几个明显的数据错误标出来,让他们重新核对后再给我。” “好的,婳婳姐。”小田立刻切换到工作模式,认真地应了下来。 她抱着文件转身准备离开,温婳却又叫住了她。 “等等。” 小田回过头,一脸询问。 温婳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轻声嘱咐道:“那个……我和徐总的事情,你先别跟部门里其他人说。” 小田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温婳的顾虑。 她将文件夹抱在胸前,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在自己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放心吧,婳婳姐!我嘴巴最严了!” “我可是你的人,绝对和你统一战线!谁也别想从我这里套走半个字!” 看着小天那副忠心耿耿、义气凛然的模样,温婳笑着点了点头:“去吧。” 小田走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温婳靠在椅背上。 刚刚被小田撞破的慌乱已经平复。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是陆鸣发来的信息,【半小时后,顶楼会议室开个短会。】 温婳立刻收敛心神,回复了一个【好的】。 顶楼会议室是高层专用,通常只有涉及公司重要决策时才会启用。 看来今天的会议内容不简单。 她不敢怠慢,迅速将手头紧急的文件处理了一下,然后起身整理自己的仪容。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全身镜前,她仔细地检查着,脸上的红晕已经基本褪去。 去顶楼需要乘坐高层专用电梯。 温婳抱着文件夹,快步走到电梯厅前,按下上行键。 电梯到达打开,里面周通也在。 周通显然也看到了她,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温经理,去开会?”他主动开口,语气听起来还算客气。 “嗯。”温婳淡淡地应了一声,视线落在跳动的电梯楼层数字上,并不想与他有过多的交流。 然而周通显然没有就此打住的打算。 他上下打量了温婳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说起来,早上看到温经理是自己走路过来的,今天……男朋友没有送你上班吗?” 他的语气带着种刻意的试探。 温婳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没有,他今天有别的事情。”她回答得自然。 “哦,这样啊。”周通拉长了语调,嘴角勾起淡笑。 温婳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温经理最近和陆总、徐总他们……” 没多久,周通的声音再次在安静的电梯里响起,带着幽幽凉意,“昨天公司聚餐,我看你们聊得挺投机的,似乎已经变得很熟了。” 温婳心里一凛,还没来得及细想他话里的深意,周通便话锋一转,摆出了语重心长的姿态。 “不过,作为同事,我还是想好心提醒你一句。”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听起来像是什么善意的忠告,“我们公司,尤其是徐总,一向洁身自好,身边从来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你平时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还是多专注在工作本身比较好,不要随便动其他不该有的心思。”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镜子里他那双充满审视的眼睛,毫不避讳地落在温婳的身上。 “尤其……你还是个刚经历过一次失败婚姻的人。更应该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是吗?” 轰的一声,温婳的脑子炸开了。 所有的不适感在这一刻找到了源头。 什么叫不该有的心思? 什么叫刚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 他这是在暗讽她因为离过婚就不自爱,想要靠着几分姿色攀上高枝,走不正当的捷径! 温婳皱眉,随即转过身,直视着周通,平日里总是温润如水的杏眸,凝结了冰霜。 “周经理。” 周通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微微一愣。 “按照你的逻辑,”温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只是在公司的聚餐上,和领导多说了几句话,在你这里,就变成了动了其他心思,不专心工作,甚至和我的婚姻状况扯上了关系?” “恕我冒昧,你这是哪儿来的逻辑?” 周通一直以为温婳性格温顺,像只没有攻击性的兔子,可以任由他拿捏敲打。 却没想到,这只兔子不仅不温顺,还长了一口能咬人的利齿! 被如此直接地怼了回来,周通的面子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他的不悦和恼怒浮现在脸上,语气也生硬起来。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他拔高了音调,“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社会险恶,要是走错了路,可就一辈子都毁了!我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两句,有错吗?”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顶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也照亮了周通那张因恼羞成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温婳冷着脸迈步走出电梯。 “这句话,周经理还是留着对自己说吧。” “还有,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熟到可以让你这样肆意揣测我的私事,并对我进行人格侮辱。你这样做,真的很没有礼貌。” 说完,温婳径直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周通看着温婳那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不知好歹!”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得可怕。 温婳她有什么底气跟自己这么叫板?不就是仗着背后找到了金主给她撑腰吗? 在他看来,温婳这种长得就像菟丝花一样的女人,柔柔弱弱,除了那张脸蛋,还能有什么真本事? 能坐上总监的位置,能得到领导的青睐,必然是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 第294章 故意针对 温婳走进顶楼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位部门负责人。 陆鸣坐在了主位上,正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文件,周身散发着精英人士的干练气场。 温婳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他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斜对面的周通身上。 电梯里的不愉快仿佛还历历在目,周通此刻正与旁边的市场部经理低声交谈,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 然而,当他察觉到温婳的目光时,那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夹杂着轻蔑与挑衅的冷意。 温婳面色平静地找到对应的空位坐下,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 她很清楚,像周通这样的人,一旦被戳破了那层虚伪的面具,便会恼羞成怒,伺机报复。 但她并不畏惧,职场如战场,退缩和忍让换不来尊重,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很快,所有与会人员到齐。 陆鸣抬起头,环视一周,清了清嗓子,原本有些随意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今天召集各位开这个短会,是要宣布一件关乎公司未来发展方向的重要决定。” “经过董事会最终决议,公司计划在未来两个月内,正式推出我们自主品牌的首季设计款服装,并投入市场。” 在座的都是公司的核心骨干,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晨星设计自成立以来,虽然在业内声名鹊起,但业务模式始终以承接外部高端项目为主。 说白了,就是为他人作嫁衣,名气和利润的大头,终究是属于品牌方的。 而推出自主品牌,则是一条截然不同也艰难百倍的道路。 它意味着从设计、生产、营销到销售,每一个环节都要亲力亲为,风险与机遇并存。 温婳的心脏也随着陆鸣的话,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来晨星之前,公司一直蛰伏着,像一头积蓄力量的雄狮,如今,这头雄狮终于要亮出自己的爪牙了。 陆鸣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为配合品牌上线,公司将逐步减少对外接洽的设计项目,将核心资源和精力,全部投入到自主品牌的打造上。” “时间紧,任务重。”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需要各个部门在两周内,提交一份围绕品牌初次亮相的初步方案。记住,我要的是一份能够落地的详细计划。” 一时间,会议室里响起了压抑的讨论声。 每个人都在快速消化这个消息,并思考着自己部门将要承担的责任与挑战。 温婳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文件夹封面上轻轻划过。 讨论声渐歇,就在陆鸣准备再次开口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陆总,”周通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诚恳表情,“关于这个初步方案,我有个小小的建议。” 陆鸣抬眼看他:“你说。” 周通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瞟向温婳。 “既然是推出我们自己的设计款服装,那么核心中的核心,自然是设计本身。我觉得,像这种预案,是不是应该先由设计部牵头,先拿出几款惊艳的能够代表我们品牌风格的方案出来?” “这样,我们市场部、销售部才能根据具体的设计,去构思后续的推广和销售策略嘛。不然,没有实物,一切都是空谈,容易纸上谈兵。”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完全是站在工作的角度考虑。 但话里话外,却把一个巨大的难题和压力,率先推到了温婳和她的设计部身上。 两周内,既要完成品牌风格定位,又要拿出具体的能让所有部门信服的设计方案,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阴险的是,他将设计部摆在了所有部门的上游,一旦设计方案有任何不妥,后续所有部门的工作都无法开展,这个责任,自然要由设计部来背。 温婳没想到,这个周通竟是如此公私不分的小人。 电梯里的几句口角,他转眼就在最重要的会议上给自己使绊子。 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落在了温婳的身上。 温婳迎着众人的视线,背脊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的慌乱。 “周经理的建议,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恕我不能苟同。” 周通脸上的笑容微僵。 “所有的商业设计,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服务市场,被消费者接受和喜爱。” 温婳不疾不徐地开口,“周经理要求我们设计部凭空拿出方案,这是不负责任的做法。我不可能平地造车,然后想当然地觉得消费者就一定会为我们的设计买单。” “一个成功的品牌亮相,更在于各部门之间的紧密配合,而非单个部门的孤勇。设计部需要市场部提供精准的用户画像和市场趋势分析,需要销售部提供来自一线的消费者反馈和定价策略建议,甚至需要生产部评估工艺实现的可行性与成本控制。我们是一个整体,缺了任何一环,最终的产品都只会是空中楼阁。” “所以,我理解的初步方案,是各个部门基于自己的专业领域,共同输出一份包含市场设计、生产营销等多个维度的综合性报告,这才是我们下一步工作的坚实基础。” 一番话掷地有声,不仅完美地驳斥了周通看似合理的提议,更将问题的核心上升到了公司整体协作的高度。 在座的几位负责人都暗暗点头,显然更认可温婳的看法。 周通的提议看似高效,实则充满了个人英雄主义的想当然。 而温婳的思路,才是一个成熟的职业经理人该有的格局和远见。 周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本想让温婳当众出丑,没想到反被对方不软不硬地将了一军,倒显得自己眼界狭隘,格局太小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陆鸣的眼神似乎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心中顿时一凛。 他知道陆鸣和温婳私交不错,生怕陆鸣看出自己在故意针对,连忙打了个哈哈,笑着转变口风。 “哎呀,温总监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他举起手,像是真心赞叹般地拍了两下。 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收得虽然快,却处处透着虚伪。 陆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没有点破,淡淡地敲了敲桌子,总结道:“就按照温总监说的办。两周后,我要看到一份能体现我们晨星团队协作能力的方案。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温婳也合上文件夹,准备回办公室。 “温婳,你等一下。”陆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295章 有点想你 温婳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待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陆鸣才从主位上走下来。 “你跟周通今天怎么回事?他说话阴阳怪气的,枪口就没离开过你。你跟他有过节了?” 温婳不想把电梯里的那点事拿到台面上来说,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便摇了摇头,淡然道:“没有,可能周经理就是这样的做事风格吧,我们也不熟。” 陆鸣轻笑了一声。 “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问。”他敛起笑容,神色认真了几分,“不过,如果有下次,你也别客气。” “这家公司,说白了,谁都可以没有,但是不能没有你。懂吗?” 温婳的心猛地一颤,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重得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陆鸣转过身,对上她惊讶的目光,补充道:“这是徐宥白当初投资建立公司的初衷。” 温婳脸上飞快地闪过不自然,她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地说道:“怎么听起来就感觉公司成不了事一样?” “不过你也别担心,”她随即正色道,“在工作上,我还是分得很清的。不会因为任何私事,给公司拖后腿。” 陆鸣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对话到此为止,但陆鸣看着温婳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背影,忽然又开口道:“对了,晚上要不要去我家吃饭?林珠今天买了菜要亲自下厨。” “徐宥白那家伙走之前特意交代过,说他不在的这两天,让我和林珠务必盯着你好好吃饭,别又忙起来就忘了。” 温婳的动作一顿,一股暖流包裹住心脏。 “哪儿有那么夸张,”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 被徐宥白这样紧张着,这种感觉……很微妙。 有甜蜜,也有一丝想要证明自己的别扭。 她最终还是婉拒了陆鸣的好意:“今天就不去打扰你们了,会议上这些事,我得回去好好理理思路。你们替我跟林珠说一声。” 晚上,温婳回到庄园。 徐家的其他人今天都陪着徐宥安去京郊的疗养院了。 偌大的庄园显得格外冷清。 “温小姐,您回来了。”谭管家恭敬地上前接过她脱下的大衣。 “晚餐已经为您备好了。” 温婳点了点头,在长长的餐桌主位坐下。 厨房很快端上了精致的四菜一汤,都是她偏爱的口味。 然而,独自一人面对着这丰盛的晚餐,她却没什么胃口,小口地吃着,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公司品牌方案的事情。 吃完饭,她窝在卧室里,犹豫了片刻,还是给徐宥白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那边怎么样了?大哥还好吗?】 消息发送出去后,如石沉大海。 温婳知道他此刻一定很忙,便将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浴室冲澡。 当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手机依旧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距离她发消息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他大概是没看到吧。 温婳心里这样想着,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弹了出来,来电人正是“徐宥白”。 温婳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划下接听键。 画面先是一片漆黑,随即,徐宥白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婳婳。” “嗯,是我。”温婳应着,画面依旧有些晃动和昏暗。 “你先等一下。” 随即,屏幕里出现了一些模糊流动的白色光点。 “你看。”徐宥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下雪了。” 温婳怔住了。 她凑近屏幕,仔细分辨着那些白色的光点。 随着镜头逐渐稳定,她看清了,那真的是一片片小小的雪花,在夜色中悠悠扬扬地飘落。 与之前旅行时看过的大雪纷飞不一样。 这应该是京城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了,只是还未降临到城区,便先一步温柔地覆盖了这片宁静的郊野。 突如其来的雪景,让温婳白日里所有的烦躁疲惫都被洗涤干净。 她想起他白天几乎没怎么联系自己,想必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徐宥安的身上。 “真好看。”她先是轻声赞叹了一句,随即关切地问道:“大哥的腿怎么样了?治疗顺利吗?” 徐宥白似乎是找了个避风的角落,风声小了许多。 他将镜头一转,对准了自己。 夜色与雪花成了他最好的背景板。 英俊的脸庞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下显得轮廓分明。 几片调皮的雪花落在他浓黑的发间,又迅速融化。 他看着镜头里的温婳,眼神专注而温柔,轻声说:“还好。下午检查完身体状况,就开始了第一次针灸。过程很痛,但是大哥他……忍住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透着心疼。 “现在他人有些虚脱,已经睡下。” 温婳听着,心里也跟着揪紧。 “那你妈妈和淮之呢?” “他们在屋里看电视呢。”徐宥白说着,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像是孩子在分享自己的小秘密,“我妈陪着他,怕他一个人无聊。所以……他们都没发现外面下雪了。我是第一个看到的。” 那语气仿佛在说,我把第一个发现的美好,第一时间就分享给了你。 这份独一无二的特殊对待,让温婳的心里像被灌满了温热的蜜糖。 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看样子,我们城区里也快要下雪了,今天晚上已经开始降温了。” 就在这时,视频里隐约传来徐母在屋里叫他的声音:“徐宥白?” 温婳立刻说道:“你妈叫你了,你快进去吧别感冒。我也准备睡了。” “嗯。”徐宥白应了一声,却没立刻挂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嘱咐道:“夜里降温,记得把暖气开足,不许踢被子。” “知道。”温婳笑着应下。 视频挂断,但这一次,温婳却丝毫感觉不到冷清。 她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准备上床睡觉。 刚掀开被子,徐宥白又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短短四个字。 【有点想你。】 温婳脸颊烧了起来。 无法抑制的甜蜜,让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发出满足又羞赧的闷哼。 隔了好一会,才红着脸,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许久,羞涩地回了三个字过去。 【我也是。】 第296章 诈骗 昨夜那句回应之后,温婳几乎是带着甜意入睡的。 以至于第二天清晨,当她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手臂关掉闹钟时,第一个念头竟是徐宥白那句“夜里降温,记得把暖气开足”。 她坐起身,一股凉意蹿了上来,让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 果然,一夜过去,气温又骤降了好几度。 窗户上凝结了层薄薄的雾气,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温婳从衣帽间里挑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里面搭配着柔软的羊绒衫,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下楼时,谭管家已经安排好了早餐,并恭敬地告知,去公司的车已经备好在门外等候。 去公司的路上,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 温婳发现,许多沿街的咖啡店、甜品屋都滚动播放着充满噱头和浪漫气息的标语。 “抓住冬天的尾巴,陪你最爱的人,看今冬最后一场雪”。 抵达公司,办公室里,同事们聚在一起,讨论的话题果然也离不开今天的雪。 “哎,你们说真的会下吗?我男朋友已经订好餐厅了,要是被天气预报骗了,我可饶不了他!” “肯定会下吧,这么冷!我连拍照的衣服都想好了,就等着发朋友圈呢!” 一片叽叽喳喳的雀跃声中,温婳的助理小田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小田将文件放到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婳。 “婳婳姐,我猜……今晚你肯定也有约会吧?”她压低了声音,笑嘻嘻地问,“是跟徐总一起吗?去看最后一场雪!” 温婳正低头看文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有些好笑:“为什么一定要是今天?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 “当然有啦!”小田说得理所当然,“你想啊,这是冬天最后一场雪了。下完这场雪,春天就真的要来了。这叫辞旧迎新,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看着小田那一脸你懂的表情,温婳挑了挑眉,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好吧,看来我是真的有点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 她的调侃引来小田一阵轻笑。 “不过……”温婳话锋一转,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色,唇角勾起笑意,“为了让你们都能去过这个有意义的纪念日,我尽量保证,下午让大家都能准时下班。” “真的吗?!”小田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满是惊喜,“太好了!你就是我们的神!” 她欢呼一声,立刻转身跑出去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外面的同事们。 温婳失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今年的雪,对她而言,似乎也确实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她的人生轨迹,仿佛被一场又一场的雪,串联成了如今的模样。 记忆被拉回到几个月前,同样是京城的冬天,那晚下着她记忆里最大的一场雪。 原本是要去参加温老爷子寿宴的她被秦观澜绝情地遗弃在路边却出了车祸。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冻死在那个绝望的雪夜时,徐宥白却出现救下了她。 那是他们时隔六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重逢。 而后,当她终于下定决心与秦观澜那段错误的人生割裂,恰逢南城也下了雪。 她和徐宥白他们确认了关系走到了一起。 一场雪是救赎,另一场雪是开始。 那么,今晚这所谓的最后一场雪,是不是也预示着,她所有脱轨的人生,都将彻底回到正轨,迎来一个温暖的春天? 温婳的心底莫名有些感慨。 只可惜…… 他不在京城,大概率是无法一起看了。 心中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下。 毕竟大哥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这么想着,她还是将这件事悄悄记在了心里。 下午,温婳果然兑现了诺言,让部门的同事们都能准时下班,去奔赴各自的浪漫。 回到庄园,吃过管家准备的晚餐,那份想要纪念一下的心情却愈发浓烈。 温婳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负一层的酒库。 这里是徐宥白的私人领地,恒温恒湿的酒库里,一排排橡木架上整齐地摆放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藏酒。 她像个准备做坏事的小偷,踮着脚尖在里面转了一圈,最后从一个架子上,偷偷拿了一瓶看起来年份不错的红酒。 回到卧室,她找出两个高脚杯,将它们并排放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又开了瓶红酒,倒了小半杯,醒着。 一切准备就绪,她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安静地看着窗外。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天空却始终是那副阴沉沉的样子,酝酿着,却迟迟不肯落下那期待中的第一片雪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温婳拿出手机,刷新了一下朋友圈。 意料之中,一片怨声载道。 【说好的雪呢?我妆都化好了,你给我看这个?@京城气象】 【年度最大诈骗现场!我的浪漫晚餐变成了干等!】 【天气预报,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看着这些哀嚎,温婳忍不住笑出了声,同时,自己心里那点仅存的仪式感也在这集体吐槽中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将它放好。 温婳洗漱后钻进被窝。 或许是白天工作有些累了,她很快沉沉睡去。 夜,愈发深沉。 在半梦半醒的迷糊中,温婳隐约感觉到有熟悉的温暖从身侧贴了过来。 她在睡梦中喟叹一声,意识并未清醒。 只当是自己日有所思,做了一个有徐宥白在身边的美梦。 于是,身体便遵循着最本能的依赖,主动向那个热源靠近,将脸颊贴在那片温热的胸口。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安稳踏实。 直到第二天清晨,温婳睁开了眼睛。 意识还有些混沌,身体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不属于自己一个人的重量与温度。 男人手臂还牢牢地搭在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圈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以为梦还没醒。 可当她微微抬起头,视线里出现的,是徐宥白高挺的鼻梁和闭着眼时依然显得深邃的眼窝。 这不是梦…… 温婳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心脏在沉寂了片刻后,开始疯狂地擂动起来。 第297章 出去住 居然真的是徐宥白! 他不是应该在京郊陪着大哥吗?!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炸开,让温婳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她震惊到失语的时候,眼前熟悉的眼睛睁开了。 深邃的眸子在清晨的光线下,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望向她。 随即薄唇勾起弧度,轻声说了一句:“早安。婳婳。” 温婳瞳孔放大。 下一秒,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徐宥白坚实温暖的怀中,脸颊紧紧贴着他带有温度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她像是一只找到了庇护所的幼猫,在他的怀里蹭了蹭,“不是在京郊陪大哥吗?” 徐宥白感受着怀中人儿的激动,原本因连夜驱车而略显疲惫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喟叹一声,有力的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嗯,以为昨晚会下雪。” 温婳在他怀里腻歪了好一会儿。 直到眼角的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时钟,才猛然惊觉时间不早了。 “……要迟到了。”她有些不情愿地咕哝了一句,挣扎着从他怀里坐起身,但双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睡衣衣角。 “我送你去。”徐宥白也跟着坐了起来,修长的手指自然地帮她将散落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那你呢?”温婳仰头看着他,问道,“等下还回大哥那边吗?” “不一定。”徐宥白看着她,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公司积压了一些事,我需要过去处理一下。” 两人默契地一同起床洗漱。 偌大的洗漱台前,他们并肩而立。 温婳挤着牙膏,看着镜子里那个高大的身影,他正低头用剃须刀清理着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这样平凡而又充满烟火气的清晨,让她产生了一种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的错觉。 没有了徐母和徐宥安在场时那种需要时刻注意分寸的拘谨,两人之间的相处明显自在了很多。 下楼吃早餐时,谭管家看到并肩而行的两人,眼神里闪过笑意,但依旧不多问一句,只是将准备好的双份早餐端上桌。 用完早餐,徐宥白开车送温婳去公司。 温婳侧头看着窗外,今天的天色依旧阴沉,丝毫没有要下雪的迹象。 她想起昨晚朋友圈里那些哀怨的吐槽,又想起徐宥白清晨时那句略带遗憾的话。 突然想到他是不是也和那些热恋中的年轻人一样,看到了社交媒体上关于最后一场雪的宣传,才连夜赶回来? 这个猜想让温婳的眼光微微闪烁,心底像是有羽毛在轻轻搔弄。 她正想开口试探着问问他,身旁的徐宥白却率先开了口。 “婳婳。我们要不……单独在外面住一阵子?” 温婳震惊地看着他,仿佛没听清他的话。 “在外面住?”她重复了一遍,大脑有些转不过弯,“……那不是同居?”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不可思议的惊愕。 但她很快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好笑。 红着脸,有些语无伦次地补充道:“不……我的意思是,可是我们现在不也已经住在一起了吗?” 虽然庄园里还有别人,但形式上,确实是住在一起。 徐宥白嘴角撇了撇,“那不一样。” 他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拐过一个路口,“在庄园,你总是不愿意在我妈跟大哥面前挑明我们的关系。我们见面要看时机,牵手要避着人。” “我总觉得我们是在偷偷摸摸。” “所以,倒不如我们在市区里住一阵子。” “我名下有几处公寓,离你公司很近。你可以对外说,住在那边是为了方便上班,只在周末休息的时候回庄园。这样,我妈他们不会多想。而我……他们也并不会追问我每晚去了哪里。” 温婳仔细咀嚼着他话里的每一个字,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 越听,她越觉得这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私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让温婳的脸颊烧得滚烫。 有种隐秘又强烈的刺激感。 这比在庄园里偷偷摸摸的相处,要来得更加大胆,也更加……亲密。 然而,她从小到大含蓄惯了,这样直白的邀约,让她一时间无法立刻做出决定。 这不仅仅是搬出去住那么简单,更代表着他们关系的又一次质的飞跃。 车子缓缓在公司楼下停稳。 徐宥白安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温婳迎着他充满期待的目光,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我考虑一下。” 得到这个不算拒绝的回答,徐宥白眼中的光亮了亮。 他倾身过来,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好。下班我来接你。” “嗯。”温婳低声应着,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直到走进公司投入到工作中,早晨那份令人心神激荡的温存,便被她暂时压在了心底。 陆鸣那边已经给出了明确的最终时间节点,整个设计部都像上了发条的钟表,高速运转起来。作为部门负责人,温婳更是没有丝毫懈怠的余地。 她需要确认每一个细节,确保她们的设计部绝对不能成为整个项目中拖后腿的存在。 时间在紧张而忙碌的氛围中飞速流逝。 到了下午,温婳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跟一位主笔设计师逐条讲解着设计稿中需要修改的细节。 “……这个部分的线条可以再简化一些,我们追求的是现代极简风格,而不是繁复的堆砌。还有颜色,饱和度再降低两个色号试试,要营造出一种高级的疏离感……” 她正专注地说着,办公室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喜呼声。 “快看!终于下雪了!” “哇!真的!好大的雪!” 温婳讲解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地转过头,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外面。 只见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更加晦暗,一片片洁白的雪花正簌簌地从空中飘落下来。 旋转着飞舞着,带着一种迟来却声势浩大的浪漫。 第298章 捡到宝 与主笔设计师结束了最后一遍细节沟通,温婳抱着文件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窗外,那场迟来的大雪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 雪花从铅灰色的天幕中挣脱,很快将视野所见都染成了一片纯白。 同事们早已被这场雪点燃了下班的热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晚上的火锅局或是电影约会。 办公室里弥漫着属于节庆般的松弛雀跃。 热闹的氛围,让温婳的心也跟着微微浮动起来,主动给徐宥白发起邀约。 【你下午……要去大哥那边吗?如果不用过去的话,我们今晚要不要在外面吃饭?】 将信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温婳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几乎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机屏幕始终安静。 刚刚鼓起的勇气,随着漫长的等待,一点点地被消磨。 温婳有些不安地想,他是不是在忙? 或者,他觉得自己的提议太唐突了? 其实这场雪并没有那么重要?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屏幕终于亮了一下。 是徐宥白的回复,却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刚在开会。看情况。】 温婳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随即又在心中为他开解。 他这几天两头跑,还要分神顾及她的情绪,哪里还有精力去思考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傍晚时分,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温婳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楼。 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因为下雪的缘故,路上的车辆行驶得异常缓慢,整个城市都陷入迟钝的拥堵中。 她照常走到平日里等候司机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她拿出手机想给管家打个电话,却发现屏幕一片漆黑,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大概是在这低温天气里,电量被彻底耗尽了。 温婳站在路边,看着车流与人潮,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她想,管家大概是以为徐宥白会来接她,所以才没有安排车辆。 算了,还是回公司大堂里充会儿电,然后自己打车吧。 她叹了口气,刚转过身,熟悉的嗓音,就在她身后响起。 “温婳。” 那声音穿透了风雪的呼啸,清晰地落在她的耳畔。 温婳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雪地里,徐宥白撑着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大衣,雪花落在他的肩头。 昏黄的路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漫天飞舞的白雪成了他最浪漫的背景板。 温婳提着包朝他飞奔而去。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过来了?”温婳仰头看着他,鼻尖因为寒冷微微泛红,“我还以为你已经去大哥那边了。” “你电话打不通。”徐宥白言简意赅地解释着。 “啊……”温婳这才想起,连忙从包里掏出那个已经彻底罢工的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在他面前晃了晃,“那是我的问题,它大概是冻坏了,低温自动关机了。” 徐宥白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暴露在空气中的右手。 她的手像一块冰,没有丝毫温度。 他眉头微蹙不发一言地将她冰冷的手牵引着一同放进了自己温暖宽厚的大衣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问道:“想好吃什么了吗?” 温婳的心猛地一跳。 原来,他都记得。 她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下午看你好像很忙的样子,我就没再想了。”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共撑一把伞。 雪花落在伞面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温婳看着他挺拔的侧脸,感受着口袋里那份不容拒绝的温暖,之前所有的不确定都变成了一种踏实的甜蜜。 他们就近去了一家大型商场,却发现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几乎所有的餐厅门口都排起了长龙。 接连问了几家心仪的餐厅,得到的都是至少需要等待一个小时以上的答复。 温婳看着那些长长的队伍,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燃起的浪漫情绪,又被这喧嚣的现实磨得所剩无几。 她有些丧气地扯了扯徐宥白的衣袖,小声说:“算了,人太多了,我们还是……回家吃吧。” 回到庄园,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意料之外的漆黑寂静。 主楼里没有亮灯,往日里总会第一时间前来迎接的管家和佣人,也都不见踪影。 温婳不安地问:“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徐宥白关上车门,牵着她走进温暖的玄关,慢条斯理地打开了客厅的灯。 柔和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我给他们都放了一天的假。”他淡淡地解释道。 温婳彻底愣住了。 放了一天假? 所以,这偌大的庄园里,今晚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温婳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有些结巴地问:“那……那我们吃什么?” 徐宥白脱下大衣,开始解自己衬衫的袖扣,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我还能让你饿着不成?”他挑眉看她,语气宠溺。 说罢,他径直走向厨房,熟稔地打开巨大的双开门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两份早已准备好的牛排。 温婳就这么倚在厨房的门框边,看着那个平日里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正系着围裙为她做饭。 开火热锅,放上黄油。 他的动作专注流畅。 温婳看着他在氤氲的烟火气中愈发柔和的轮廓,不由自主地有些沉迷。 就在这时,徐宥白似乎是想拿一旁的红酒来调味,一转身,就对上了温婳那双痴痴望着自己的眼眸。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勾起唇角。 “怎么,被迷住了?” 温婳迎着他的目光,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她走上前,从他身后,缓缓地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精瘦的腰。 脸颊轻轻地贴在他宽阔温热的后背上蹭了蹭,软糯的声音说:“嗯……感觉自己,好像捡到宝了。” 温婳毫不掩饰的赞美,让徐宥白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握着红酒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男人的眸色瞬间变得幽深,像是两簇被点燃的火焰。 他的声音也沉了下去,带着隐忍的沙哑:“意思我收到了。不过……你最好现在乖乖去外面等着。” 他顿了顿,侧过头,灼热的呼吸几乎要喷洒在温婳的耳畔,极其危险的继续说道:“要不然,我们今晚干脆别吃饭了,先做点别的什么……来满足你的着迷。” 第299章 心猿意马 徐宥白的话成功让温婳脑袋里多了很多不和谐的联想。 随即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松开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触电般地后退了两步。 “徐宥白!”她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佯装恼怒地瞪着他依旧挺拔的背影,声音却听起来更像是欲拒还迎的撒娇:“你……你胡说什么!快点做饭,我饿了!” 说完,她便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出了厨房,乖乖地坐在餐厅里。 空旷的餐厅里只听得见厨房里传来的“滋滋”作响的声音,和黄油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让她的心跳得更快。 很快,徐宥白端着两个精致的白瓷盘走了出来。 他已经脱下了围裙,将其中一份熟度恰到好处的西冷放在温婳面前,然后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要开瓶红酒吗?”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问道,目光落在她还带着红晕的脸上,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不……不要了。”温婳几乎是立刻摇头,她拿起刀叉,匆忙地切下一小块牛排,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很晚了,快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其实,她心里怕得要命。 她隐约感觉到,今晚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庄园里,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徐宥白从出现在她公司楼下那一刻起,所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在为这个二人世界铺路。 这份独处,是他精心策划的。 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敢喝酒。 她太清楚自己喝醉了会是什么样子,多半会把事情搞糟。 徐宥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点了点头说:“好。” 晚餐在微妙的安静中结束。 两人一同收拾好餐具,放进洗碗机。 然后他们并肩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播放着一档轻松搞笑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和嘉宾的笑声充满了整个客厅,但这份热闹,却丝毫没能感染到沙发上的两个人。 温婳抱着一个抱枕,心不在焉地盯着屏幕。 窗外,雪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将整个世界都包裹在一片纯净的安宁里。 可她的心里,却乱糟糟的。 厨房里的暧昧拉扯,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此刻的徐宥白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神情专注地看着电视,周身又恢复了那种熟悉带着距离感的沉稳。 温婳忽然觉得,今天好像跟平时的每一个夜晚,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没过多久,徐宥白看了一眼腕表,然后起身,对她说:“我回房洗澡了。” “……好。” 温婳看着他的背影,也站了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走进房间后,温婳犹豫了片刻,在关门的时候,还特意给门留了道缝隙。 她在期待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或许,她只是想,万一……他洗完澡会过来呢? 怀着这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温婳走进了浴室。 她洗了一个格外漫长的澡,又仔细地吹干了头发。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浴室里走出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门外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还是没过来。 温婳坐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双手无意识地绞着睡裙的衣角,又忐忑地等了一会儿。 可是门外依旧一片沉寂。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他是不是真的只是因为给佣人放了假,才顺便解决了他们的晚餐问题? ……根本没有别的意思? 徐宥白白天公司医院两头跑,晚上还给她做了饭,现在肯定已经累得不行,估计早就躺下休息了。 心底盘旋了一整晚的雀跃期待,慢慢低落了下来。 她站起身,决定不再等了,准备拉上窗帘去睡觉。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目光忽然落在了房间角落的矮柜上。 那里,静静地立着一瓶红酒。 是昨晚,她满心期待着能看雪,特意准备的那一瓶。 结果,雪没下,她也没喝,就一直放在了那里,几乎快要忘了。 温婳走过去拿起被遗忘的酒,准备将它收进柜里。 就在这时,男人低沉的嗓音,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传来。 “想开红酒,怎么不等我一起?” 温婳的身体猛地一僵,拿着酒瓶的手也顿在了半空中。 她缓缓回头,就看见徐宥白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房门口。 他换上了家居服,闲适地倚靠在门边,像一幅被精心勾勒的画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眼里。 “我……”温婳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解释道,“我不是现在想开,这是昨晚本来想喝一点的,结果后来没下雪,人又困了,所以就放在这里了。” 徐宥白眉梢微挑,迈开长腿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手中的红酒和她略显慌乱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酒瓶,另一只手顺便拿起了旁边矮柜上的海马刀。 “想喝红酒,不需要特意选时候。” “咔哒”一声,木塞被干脆利落地拔出。 他转身从矮柜里拿出两个高脚杯,给自己和温婳都倒了小半杯。 将其中一杯递给她,然后问道:“昨晚,是想在哪里看雪?” 温婳抬手指向房间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轻声说:“就在那里的地毯上。” 徐宥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端着酒杯率先走了过去,十分自然地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温婳愣了一下,也跟着在他身边坐下。 房间只有几盏昏暗的壁灯亮着。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 雪势似乎小了一些,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下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没想到……都快开春了,还会下这么大的雪。”温婳看着窗外,没话找话地感慨了一句,试图打破这过分安静的氛围。 徐宥白“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抬起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口,深邃的目光也投向窗外的雪景。 温婳偷偷地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他坐在她的身侧,一条长腿随意地曲起,柔和的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刻,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带着无声的性感。 他看似是在认真地看着外面的雪,但温婳却敏锐地感觉到,他眼角的余光,几乎全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空气中,只剩下窗外风雪的呼啸,和两人之间,那沉默却又暗流涌动的呼吸焦灼。 第300章 狂嚣 温婳的心跳,在这一片极致的静谧中,擂鼓般地越来越快。 恍惚间,好像震得她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变得不再属于自己。 她觉得自己好像该做点什么,或者说,想做点什么。 在这片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空间里,在这样暧昧得恰到好处的氛围中,窗外是漫天飞雪的浪漫,手中是催生勇气的红酒,眼前是她现在确定了心意的男人…… 一切都像是电影里精心编排过的情节,只等着女主角勇敢地迈出那一步。 可是在徐宥白那强大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存在感面前,她所有的勇气冲动,都像是被投入黑洞的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能干巴巴地坐在那里,像个拘谨的学生,机械地将高脚杯送到唇边,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杯中那仿佛永远也喝不完的红酒,用这个单一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内心早已掀起的惊涛骇浪。 按理说,她不该是这样的。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珠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脸。 林珠不止一次地给她上过课,传授过无数男女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温婳我跟你说,男人这种生物,有时候就得你主动点!” “你别总等着他来,万一他也在等你呢?你稍微给个暗示,亲他一下,摸他一把,只要他不是柳下惠,这事儿不就成了吗?” “什么矜持?矜持能当饭吃吗?人都快跑了你还矜持!” 大胆直白的言论,犹在耳边。 温婳甚至能想象出,如果林珠此刻在这里,大概早就把她一脚踹到徐宥白怀里去了。 是啊,她应该胆子大一点的。 比如……现在就倾身过去,吻上他那线条分明的薄唇。 有了她的主动,以徐宥白今晚种种举动来看,接下来的一切,或许真的就能水到渠成。 可是,想法永远只是想法。 现实的冰冷很快就浇熄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小火苗。 她又不禁想起了那次旅行,她几乎用尽了自己毕生的勇气和智慧,明里暗里地撩拨了他许多次。 每一次,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他眼底被强行压制下去的火焰。 但他总有办法在最后一刻抽身而出,用那无懈可击的理智,将她所有的热情都挡在门外。 当时,他给出的理由是在酒店,觉得地方不够庄重。 那么现在呢? 温婳的思绪飘得太远,以至于她投向徐宥白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直白。 大概是她双眼发光的样子实在太过明显,徐宥白终于不再沉默。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微微挑起一侧的眉峰,原本靠在身后的身体,缓缓地向她倾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混合着沐浴露清香和红酒醇香的气息,更加霸道地侵占了她的全部呼吸。 男人带着戏谑的嗓音开口。 “温婳,你这么看着我,是不是想对我做点什么?” 温婳像是被抓了现行的小偷,浑身一颤。 刚刚立起来的所有心理建设,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被吓到了。 在他直白的逼问下,直接就怂成了一滩烂泥。 “没……没有!”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否认,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最后落在了那几盏明亮的壁灯上,“我……我就是觉得,这里的灯光太亮了,有点刺眼。你能不能去帮忙关掉两个?” 说完这句话,温婳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那笨拙的舌头。 这是什么烂到不能再烂的借口! 徐宥白的眉眼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真的撑着地毯站了起来,转身走向墙边的开关。 “好。” 温婳怔怔地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 机会就摆在眼前,他甚至都把话挑明了,她却亲手把它推开了! 就在徐宥白走向开关的那几步路里,温婳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在尖叫:“现在从后面抱住他!” 另一个声音在颤抖:“不行……万一他又推开怎么办?” 可是,就算被他误会成满脑子非分之想的女人也没关系,她承认,她就是想和他有更深的接触,想要和他变得更加亲密,想确认他对自己,是否也和自己对他一样……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强烈。 温婳的指尖蜷缩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然而,就在她即将付诸行动的那一刹那。 “啪嗒。” 一声轻响。 房间里所有的壁灯,突然之间全部被关掉了。 视野瞬间坠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温婳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她愣在原地,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只听见一声压抑的叹息,仿佛就在她的耳边。 下一秒,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温热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将她整个人从地毯上拽了起来。 温婳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身体因为惯性,直直地撞进了滚烫坚实的怀抱中。 属于徐宥白的气息,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铺天盖地地将她包裹。 紧接着,炙热霸道的吻,也随之重重地压了下来。 “唔……” 所有未尽的言语,全都被堵在了唇齿之间。 温婳彻底懵了。 手中的高脚杯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前,却使不出一丝力气,反而像是主动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其他的感官变得无比敏锐。 她能感觉到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是多么用力。 此时的徐宥白心跳也和自己的一样,狂乱失序。 温婳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只能依靠他箍在腰间那铁臂般的力量才能勉强站稳。 然而,在这种近乎窒息的掠夺中,温婳却奇异地感到了一丝安稳。 这才是他,这才是剥离了所有理智与克制外壳后,最真实的徐宥白。 那份被他深藏在眼底,被她一次次窥见又一次次错过的汹涌情感,终于在此刻,得到了最直接的印证。 由此,温婳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者。 她终于从混沌中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抓着他肩膀的手,从无力的抵触,变成了用力的攀附。 闭上眼仰起头,生涩却又坚决地开始回应他的吻。 她的回应像是一滴落入滚油的水,瞬间让这场亲吻变了质。 不知过了多久,唇齿间的交缠似乎已经不够。 徐宥白微微退开一段距离,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温婳的唇上,低哑的嗓音在静谧的房间里,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婳婳……” 第301章 交融 仅仅是两个字,就让温婳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双脚离地,整个人被他轻松地打横抱起。 她紧紧圈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房间里很黑,温婳看不清路,只能感觉到周围的景物在飞速倒退。 她像一叶漂泊已久的小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将自己的一切都心甘情愿地交由他掌控。 很快,后背触到了一片柔软。 天旋地转间,徐宥白已翻身而上,将她圈在自己和床褥之间。 他没有立刻压下来,用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为她留出了一小片安全的空间。 几缕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隐约勾勒出他优越的下颌线。 他的呼吸依旧急促,带着灼人的热度,一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捕获了猎物的野兽,正满足而危险地凝视着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只剩下彼此不稳的气息和狂乱的心跳声。 半晌,徐宥白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用鼻尖亲昵地抵住她的,声音里带着得逞后的戏谑:“你胆子可真小,我等了半天,你连过来吻我一下都不敢。” 他的话,瞬间让温婳想起了自己刚才那个烂到家的借口。 身上的热度轰地一下再次飙升。 她不服气地偏过头,嘴硬地反驳:“最后……最后不也亲了吗?” 只是那声音又软又糯,听起来没有丝毫说服力。 “是啊,”徐宥白低笑着承认,声音却渐渐沉了下去,染上了浓重的沙哑,“所以……” 他伸出手,温热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烧得滚烫的侧脸,从她的脸颊,一路缓缓滑到她敏感到微微战栗的耳垂,指腹在那小巧的耳垂上暧昧地揉捏。 此时,他的眼神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幽深。 “那我现在……要做更过分的事情了。” “你准备好了吗?” 这一次,温婳清晰地感觉到了那扑面而来的实质性危险。 那是一个男人压抑了太久的情愫,是他对自己爱的人忠实原始的渴望。 而这,也正是此刻温婳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所有的误会拉扯,以及等待,在这一刻都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温婳不再退缩。 迎上他那双仿佛要将自己吸进去的眼眸,主动伸出双臂,柔软的手臂紧紧地抱着徐宥白的脖子。 她微微用力,将他的头拉向自己,然后在他的嘴角,印下了轻吻。 “是你,就可以。” 得到了温婳的首肯,徐宥白的理智也宣告崩塌。 他不再按捺自己,俯下身,用比之前都更加深沉滚烫的吻,覆盖了上去。 窗外的风雪似乎也感受到了室内的气氛,越发狂乱地拍打着窗棂,奏响了这场盛大沉沦的背景乐。 在逐渐升温的喃呢中,房间内的空气也随之变得火热黏稠,每一寸都充满了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气息。 在此之前,温婳设想过这件事可能会很累。 可她却万万没想到,会这么累。 那种感觉,像是将自己整个人投入了一场永不停歇的海啸,被巨浪反复拍打卷起抛下,灵魂在极致的欢愉与失重中浮沉,而身体则被彻底掏空,连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榨干。 所以,半夜才终于得以睡去的她,直接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温婳并没有立刻睁开眼。 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体上传来的酸软感。尤其是腰部像是不属于自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牵扯起一片令人羞耻的肌肉记忆。 她僵了一下,昨夜那些狂乱而模糊的片段,瞬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是徐宥白眼尾猩红失控索取的样子。 他埋首在她颈窝,用沙哑到极致的嗓音一遍遍唤着她名字的样子,滚烫的大手与她十指紧扣…… 温婳的脸顿时烧得滚烫。 隔了很久,她才睁开眼,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映照出窗外早已升得老高的灿烂阳光。 她的大脑当机了足足半分钟,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今天,是工作日。 她还要上班的! 温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完全顾不上身体的抗议。 她竟然旷工了!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又会怎么想她? 然而,她刚一动,身体各处关节就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警告。 让她眼前一黑,差点又倒回柔软的床褥里。 就在这时,卧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温婳下意识地抓紧被子,警惕地望过去,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徐宥白已经穿戴整齐。 他走了进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当他看到她因为坐起而滑落的被子下,那光洁裸露的肩膀上遍布着星星点点的嫣红印记时,眼神明显地顿了一下。 随即,徐宥白坐到床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肩上最明显的一处痕迹。 “对不起,” “昨晚……不该那么凶的。” 温婳现在根本就不敢跟他对视。 他的道歉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她脑海里那些更加活色生香的画面。 总是浮现出被他彻底掌控、一遍遍折腾的样子。 谁能想到平日里清冷自持、冷静克制的徐宥白,在昨夜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可偏偏,就是那样一个他,让她现在身体里都似乎还残留着他带来的愉悦。 温婳羞耻得无以复加,一把拉起被子,蒙过头顶,把自己蜷成一团,试图在被子里构建一个与世隔绝的安全小窝。 她的鸵鸟行为,引来了男人一声低沉的轻笑。 “好了,别躲了,”徐宥白带着无奈的宠溺,隔着被子拍了拍那个鼓起的小包,“我煮了粥,起来吃点东西。嗯?” 温婳在被子里闷闷地开口,声音因为缺氧而显得含糊不清:“几点了?” “快中午十二点了。” “啊!”被子里传来一声惊呼。 温婳猛地掀开被子,露出一张涨得通红的小脸,“我竟然半天没去公司!都怪你,男色误人啊!” 她气鼓鼓地控诉着,却忘了自己此刻不着寸缕的模样,配上这娇嗔的语气,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徐宥白将她一缕调皮翘起来的头发掖到耳后,安抚道:“没事,别担心。” “我早上给陆鸣打过电话,帮你请过假了。” 温婳愣愣地看着他:“请假?理由呢?” 徐宥白一本正经地说:“就说你昨晚陪我去看望宥安,回来得太晚,今天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一天。” 第302章 亲密 很显然,在这个时候,徐大哥成了一个非常好用且不会被怀疑的挡箭牌。 温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吧……” 身体放松下来,黏腻不适的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她皱了皱鼻子,小声说:“我想去洗个澡。” 徐宥白的目光瞬间变得暧昧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 戏谑地问:“那你……现在还能动吗?要不要我抱你过去?” “我才不要!”温婳想也不想地拒绝,为了证明自己,还逞强地挺了挺腰,结果又是一阵酸软,让她差点倒下去。 她强撑着,嘴硬道:“我自己可以!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娇气!” 说完,她又觉得此刻自己和他讨论这个话题实在太羞耻了,连忙用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催促道:“你……你先出去,我现在看着你很害羞。” 徐宥白挑了挑眉,俯身凑得更近了些。 “哦?现在知道害羞了?”他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那昨晚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怎么蹭都蹭不掉的时候,怎么不害羞?” “你……!” 这些话……她真的说过吗?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许再说了!”温婳又羞又恼,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出更让她无地自容的话来。 掌心下,是他温热柔软的唇瓣。 温婳的心跳漏了一拍,手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就想缩回来。 可徐宥白却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唇上。 他的眼底,再没有昨夜的疯狂失控,只剩下快要溢出来的宠溺。 隔着她的掌心,轻轻地吻了一下。 温婳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脏,连同掌心,都跟着酥麻。 他终于不再逗她,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安抚:“好,我不说了。” “我出去等你,洗完澡自己出来吃,还是我给你端进来?” 温婳警惕地看着他:“我自己出去吃!” “行。”徐宥白点点头,这才转身向门口走去,“那你自己……慢点来。” 送走了不再逗弄她的徐宥白,温婳在柔软的大床上像条咸鱼一样赖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与全身的酸软感做着斗争,一步一挪地走进浴室。 短短几米的距离,几乎耗尽了她积攒起来的全部力气。 每动一下,身体都在叫嚣着回味昨夜疯狂被他烙印下的记忆。 浴室里雾气氤氲。 温婳将自己整个人都沉浸在浴缸里。 热水仿佛有治愈的魔力,一点点抚平了肌肉的疲惫,也让那颗因关系骤然转变而七上八下的心,慢慢找到了安放的位置。 水面倒映着她泛着红晕的脸颊,和锁骨下方若隐若现的暧昧痕迹。 温婳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那微麻的触感,再次提醒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后,身体的沉重感果然消散了许多,变得轻快起来。 她擦干身体,在衣帽间里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找了一套相对保守舒适的针织长裙换上。 当她打开卧室门走出去时,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餐厅的徐宥白。 宽敞的餐厅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徐宥白坐在光晕里,面前摆着简单的餐具,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听到动静,他立刻转过头来。 看到她的那一刻,男人原本沉静的眼眸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自然地为她拉开身边的椅子。 温婳有些不自在地坐下,低着头,不敢去看他那双过于专注的眼。 徐宥白也没有说话,拿起她面前的空碗,为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又将几道精致的配菜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趁热吃。”他的声音温和清浅。 经过了昨晚最极致的身体相通后,无形的亲密的氛围便萦绕在两人中间。 即便没有过多的言语,一个眼神的交汇,不经意的触碰,都足以让空气变得粘稠暧昧。 温婳喝着粥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并没有吃东西,单手支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被他这样看着,温婳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地问:“庄园里的佣人们……都还没回来吗?” “嗯。”徐宥白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我给他们放了个长假。” 他看着她,坦然道:“难得有这样不被打扰的独处时光,让他们多休息几天,也不算过分。”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太过明显,温婳赶紧又低下头去喝粥,用以掩饰自己快要烧起来的脸。 这个男人,在某些方面的掌控欲和行动力,真是强得可怕。 吃完饭。 徐宥白收拾着碗筷,温婳想去帮忙,却被他按着肩膀摁回了椅子上。 “你歇着。”他丢下这三个字,便转身走进了厨房。 温婳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水池前忙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正有些出神,徐宥白已经擦干净手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遗憾。 “可惜,这样的清闲也只有今天了。”他叹了口气,“我明天得继续去大哥那边。” 听到这话,温婳心底立即涌上不舍。 甜蜜的二人世界甚至不足二十四小时就要宣告结束。 但她也知道,给徐宥安治疗腿疾,是徐家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她不能无理取闹。 然而,明天是周五,也就是说,她后天就休息了,并不需要上班。 于是,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试探性地问道:“那……我明天可以跟你一起去看望大哥吗?” 徐宥白眉梢微微一挑,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椅子扶手上,将她圈在自己怀里,好整以暇地问:“哦?你到底是想去看大哥,还是想……跟我多一些相处的时间?”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温热地拂过她的脸颊。 温婳的心跳瞬间加速,嘴上却不肯承认,“当然是去看望大哥了。” 看着她言不由衷,耳根却悄悄泛红的模样,徐宥白没有拆穿她,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好。” “那我明天去公司一起走。那边房子里,也给你留着房间。” 吃完饭,外面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 温婳闲来无事,便从书房里随手拿了一本书,打算去花园里晒晒太阳。 庄园的花园极大,昨夜的雪还未完全融化,厚厚地铺在草坪和花圃上,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白光。 温婳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手套,在长椅上坐下。 看了没几页书,心思就完全飞了。 这样好的雪景,不玩雪实在是太浪费了。 她索性把书放下,童心大起,跑到雪地里,捧起一团冰凉的雪,开始认真地捏起了雪人。 第303章 温存 或许是心里想着某个人,手下的动作也带上了潜意识。 不一会儿,圆乎乎的雪人身子就成型了。 她又找来两根小树枝,一根做嘴巴,一根掰成两段,插在雪人圆滚滚的脸上。 只是,那两截充当眉毛的树枝,被她刻意向上挑起,让这个雪人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凶巴巴的。 温婳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越看越觉得眼熟,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徐宥白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响起。 “所以,你这捏的是我吗?” 温婳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雪都差点掉了。 转过身看着徐宥白俊朗含笑的脸庞就近在眼前。 手里还拿着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 在她转头的同时,他顺势将围巾,仔细地围在了她的脖子上。 “才……才不是!”温婳被他抓了个现行,心虚地别开眼,言不由衷地狡辩,“就是随便捏的!” “是吗?”徐宥白也不戳破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个凶巴巴的小雪人,然后走到她身边,也弯下腰学着她的样子,捧起了一团雪。 温婳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只见他修长干净的手指在雪团上灵巧地捏弄着,动作认真又专注。 很快,另一个同样圆乎乎的小雪人也在他手中诞生了。 然而,他最后一步,是找了两片细长的绿叶,小心翼翼地插在了小雪人的头顶两侧,看起来就像是……两条小辫子。 温婳看着有点呆萌的小雪人,再联想到自己刚刚的行为,顿时明白过来。 他这是在报复自己! 她指着他手里的雪人问道:“所以,这个是我?” 徐宥白抬起头,学着她刚才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是,我也是随便捏的。” 说完,他把自己的也放在温婳旁边。 两个小雪人依偎在一起,一个气鼓鼓,一个呆萌萌,在阳光下,看起来竟有几分滑稽的和谐。 温婳看着这一幕,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徐宥白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梢沾染的一点雪花,动作自然而缱绻。 就是这个瞬间,温婳想把这一刻记录下来。 她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将那对雪人,连同它们身后被阳光拉长的影子,一同拍了下来。 温婳看着照片,唇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几乎没有犹豫,点开了许久未曾更新的朋友圈,将这张照片发了上去,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弯起眼睛的笑脸表情。 没有在刻意官宣跟徐宥白的恋爱关系。 她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的快乐。 “走吧,外面冷,我们回去了。”温婳主动开口。 “好。”徐宥白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两人并肩走回客厅。 手机信息的提示音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温婳窝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上还盖着徐宥白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羊绒毯子,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她拿起手机一看,是林珠发来的消息。 【陆鸣早上跟我说,你今天请了假,身体不舒服。我担心了半天,以为你生了什么大病,结果……你还有闲情逸致在外面捏雪人?】 消息下面,附上了她刚刚发的那张朋友圈截图。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所以,你的不舒服,该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吧?[坏笑][坏笑]】 温婳几乎能想象到林珠在手机那头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 这暗示也太明显了! 她心虚地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正倒水过来的徐宥白,见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才做贼似的飞快地打字回复。 【不是!】 然而,她这欲盖弥彰的否认,在老司机林珠面前,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哟,你甚至都不问问我想的是什么,就直接否认了。婳婳,你很不对劲!】 温婳知道再纠缠下去,自己只会被林珠调侃得体无完肤。 【不跟你说了,我头疼,要睡了。】 她本以为这个借口天衣无缝,谁知,林珠的最后一击,精准又致命。 【亲爱的,据我所知,一般办事只会腰酸背痛腿抽筋,是不会头疼的哦。祝你早日康复!】 温婳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羞耻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就在她手忙脚乱,准备彻底关闭聊天窗口时,一杯温水递到了她的面前。 “脸怎么这么红?壁炉太热了?” 徐宥白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沙发旁,正弯着腰,关切地看着她。 温婳下意识地就要将手机屏幕按熄。 可她的动作,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徐宥白的视力极好,只消一瞥,那几行暧昧又直白的聊天记录,便清晰地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所以……你平时跟林珠说话,尺度都这么大?”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温婳的羞耻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按熄了手机屏幕,抬起通红的脸,反问他:“怎么?难道你平时跟陆鸣说话就聊得很委婉吗?” 她就不信,男人之间的私下对话,能有多纯洁! 果然,听到这话,徐宥白随即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温婳的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每次露出这种表情,都意味着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你……你又在想什么呢?”她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徐宥白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忽然俯下身,温热的唇精准地印在了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甜点。 一触即分后,他抬起头,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嗯,我在思考,昨晚我是不是……对你不够坏。” “你……你流氓,不正经!”她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徐宥白低笑着,顺势抓住了她的手,然后手臂一揽,一个巧劲,便轻松地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抱起,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温婳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他宽阔的怀抱里。 “偶尔当一下你口中不正经的角色,感觉也挺过瘾的。”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胸腔的共鸣,低沉磁性。 温婳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扭动着,不老实地挣扎了两下。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过了半晌,又委屈巴巴地小声咕哝道:“电视里……一般发生过那种事之后,第二天早上,男主角都会对女主角说很多很多好听的话的。” “你为什么没有?” 第304章 情话 徐宥白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眼底的笑意化为了深不见底的温柔。 “那……你想听什么?”他柔声问道。 这个问题,却让温婳更不满了。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我要是提示了,那还算是你的心里话吗?”她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反驳。 徐宥白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想听我的心里话啊。” 他说着,忽然抓起了温婳的手,将她的掌心紧紧地按在了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隔着衬衫,温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脏正在强劲有力地跳动着。 沉稳又热烈。 “听到了吗?”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 温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愣愣地感受着掌心下的震动,下意识地回答:“听到了……咚咚咚?” 徐宥白摇了摇头,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眼中的戏谑全然褪去,前所未有的缱绻郑重。 “不是。” “它在说,心给了你不够,命也想一起给你。” 温婳的心防,在那一瞬间溃不成军。 她坐在他腿上,掌心仍贴着心脏,那每一声的心跳仿佛正如他所说,被赋予了全新的含义,变成他炽热情感的具象。 这时候温婳才意识到,像徐宥白这种平时不怎么喜欢表达自己的人,一旦说起情话来,杀伤力有多么的巨大。 不带任何花哨的辞藻,却直抵灵魂,让人无从招架。 那种猝不及防的冲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来得汹涌澎湃。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的变红,整个人就像是被架在壁炉上慢烤的棉花糖,甜蜜而又羞涩地融化着。 而徐宥白似乎没有自觉,继续说道:“如果你还想听一些更甜的,那我需要去学。” 温婳觉得头顶要冒烟了。 她将头埋进他的肩膀,闷闷的声音,带着娇嗔:“可以了……真的那样我还不习惯呢。” 说完,她又忍不住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满足而又眷恋。 徐宥白偏过头,缓将脸靠近,与她无声的对视。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明明是这样近的距离,近到足以看清他眼底深处每一个细微的情绪。 这样近乎死亡的角度,换作别人,恐怕早已原形毕露,但徐宥白却像是被上帝精心雕琢过一般,每一寸轮廓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温婳被他这样灼热的目光看得心尖发颤。 能感觉到他揽着她腰间的手臂,力道不知不觉地收紧了几分,放在她背后的掌心也变得滚烫。她心跳如鼓,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空气越来越稀薄。 徐宥白的声音变得有些哑然,“婳婳,还在痛吗?” 温婳的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她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将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还好……”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徐宥白听来,却仿佛是某种许可。 他眼光暗涌,捏着温婳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将她的脸轻轻抬起,转到最好亲吻的角度。 温婳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双眼紧张地闭上,等待着他即将落下的吻。 然而,就在徐宥白俯下身,温热的唇即将触碰到她柔软的唇瓣时。 急促的电话声,无情破坏了这一切。 徐宥白动作一僵,眼底刚刚凝聚起的炽热消散。 他掏出手机一看,电话是陆鸣打来的。 温婳也跟着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有些失落。 她睁开眼睛,看到徐宥白脸上那副被打扰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徐宥白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接通了电话。 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悦,“有事?” 电话那头的陆鸣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嘿嘿笑着,声音显得格外亢奋:“徐二哥,林珠刚刚给我说你有好事发生!听这意思,怎么着也得请顿大餐庆祝一下吧?” “好事?”徐宥白冷哼一声,声音沉了几分,“你们家没饭吃?” “哎哟,你别说,还真没有!”陆鸣在电话那头笑得更欢了,“林珠昨天非拉着我学做蛋糕,结果差点把厨房给炸了,现在还一片狼藉,收拾都没收拾呢!我俩今天都只能点外卖。” “说真的,来不来啊?不然,一会儿林珠该直接给温婳打电话约了啊!” 听到陆鸣最后一句半是威胁的话,徐宥白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要是林珠直接约温婳,以温婳的性子,多半是不会拒绝的。 与其让她们两个女人折腾,不如自己主动出面。 男人紧绷的下颚线微微放松,“行吧,那这顿,你们请。” “哈哈!没问题!我跟你说,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餐厅,环境特别好,菜品也……” 徐宥白没等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真会挑时间。”他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温婳伸出手,在他侧脸温柔地摩挲着,带着安抚的意味。 “好啦,别计较了。我们一天都待在家里,也不好。” 徐宥白看着她微红的脸蛋,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告诉她,只要她体力没问题,一天也不是不可以。 “好,那就出去吃。”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扶着她从自己腿上起来。 温婳从他怀里跳下来,身体终于恢复了自由。 她轻快地转身,回房间换了身适合外出的衣服。 很快,两人便收拾妥当。 徐宥白驾驶着车。 一路上,温婳的心情是愉悦的,甚至哼起了歌。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栋外观时尚的餐厅前停了下来。 “到了。”徐宥白解开安全带,温声提醒道。 温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她的视线落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店招牌上时,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些。 林珠选的这家店,竟然是秦观澜的一个发小开的。 她记得有一次,秦观澜喝醉了,她就是来这里找到他的。 那个夜晚,他喝得酩酊大醉,嘴里胡言乱语地叫着别人的名字,而她却在角落里,默默地将他带走,心头是难以言喻的酸楚。 徐宥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他来到她身边,关切的开口:“怎么了?是不喜欢这里,要不要换一家?” 第305章 攀附 温婳确实是不喜欢这里。 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她反手主动牵住了徐宥白的手。 “没事,”她对他露出清浅的微笑,“不用换,就这里吧。” 徐宥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问什么,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并肩走进餐厅。 推开包间的门,林珠和陆鸣果然已经到了。 徐宥白淡淡地瞥了陆鸣一眼,拉着温婳入座。 饭吃到一半,温婳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设计部的一个年轻设计师打来的,说有一个紧急的设计方案细节需要立刻跟她沟通确认。温婳觉得包间里不够安静,轻声说:“我出去接个工作电话,很快回来。” 徐宥白的目光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收了回来。 温婳来到包间外的走廊尽头,这里有一个小小的露台,相对安静。 她靠着栏杆,耐心地和设计师沟通着每一个细节,并提出修改意见。 十几分钟后,电话终于打完。 她转身准备返回包间。 然而,她一转身,就迎面撞上钱清。 也就是这家店的老板,秦观澜的发小之一。 钱清看到了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双手插在裤袋里,吊儿郎当地倚着墙,将她的去路堵了个严实。 “温婳?”他挑了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事,“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今天的温婳穿着驼色大衣,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淡雅。 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与他印象里那个总是穿着朴素素面朝天的女人差别很大。 “嗯。”温婳不想理他,侧身便想绕过去。 钱清却不依不饶地又朝旁边挪了一步,再次挡住了她。 “我问你话呢?一个人来的?”他似乎对她的变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温婳停下脚步,冷淡地看着他。 钱清被她这冷漠的态度弄得有些不爽,但他很快想到了什么,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包间,正是徐宥白他们所在的地方。 他恍然大悟,脸上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哦~”他拖长了音调,“你是不是跟徐宥白一起来吃饭的?” 他知道徐宥白的朋友今晚在这里订了位。 只是没想到,跟徐宥白一起来的,竟然会是温婳。 温婳的眉头皱了下。 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地反问:“是又怎么样?” 她的坦然,让钱清再次怔住。 钱清压下眼中根深蒂固的蔑视,脸上硬是堆起几分虚伪的笑容,身体站直了些,语气也变得熟络起来。 “哎呀,都是朋友嘛,”他吊儿郎当地说,“你既然跟他这么熟,那你等会儿吃完饭,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我想跟他谈个合作。” 他的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温婳还是那个需要仰仗秦观澜鼻息生存的附属品,而作为秦观澜的朋友,他有权对她提出任何要求。 温婳几乎要被他这副嘴脸气笑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她那么讨厌这个圈子。 因为在他们眼里从来都没尊重过她。 她冷冷地看着钱清,果断拒绝:“不行。” 钱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个向来在他和秦观澜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女人,竟然敢拒绝他? “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温婳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动摇,“你要是真的有实力,不需要任何人引荐,他也会考虑跟你合作。反之,就算我说了,也没用。” 钱清的脸色彻底变了,开始恼羞成怒。 “温婳,你现在脾气见长啊!”他嗤笑一声,向前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怎么?攀上徐宥白这根高枝,就忘了自己是谁了?你就不怕我告诉秦观澜,说你背着他,在外面跟徐宥白勾勾搭搭?” 听到他的威胁,温婳没有丝毫的害怕,冷冷地笑了起来。 “钱清,你们圈子里的消息不是很灵通吗?” “难道你不知道,我跟秦观澜已经离婚了?” “所以,你尽管去说。告诉他我跟谁在一起,我无所谓。” 说完,她再也懒得多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向包间。 钱清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离……婚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他当然知道秦观澜和温婳最近在闹别扭,秦观澜还为此消沉了好一阵子。 但他和圈子里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以为那不过是温婳在闹点小脾气,是她欲擒故纵想让秦观澜哄哄她的手段罢了。 毕竟,她爱了秦观澜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可看着温婳刚才那副决绝冰冷的模样,他第一次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脱离了所有人的预料。那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竟然真的有胆子甩了秦观澜! 钱清气急败坏地转身,对着旁边装饰用的桌子狠狠踢了一脚! “妈的!臭娘们儿!”他低声咒骂着,拿出手机想也不想就拨通了秦观澜的电话。 他要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秦观澜! 让秦观澜好好收拾温婳,还给她脸了! 然而,电话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秦观澜在项目现场,忙得焦头烂额,根本就没空接他的电话。 钱清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推开包间门的那一刻,温婳深吸一口气,将刚才与钱清对峙时的不爽压回心底,重新挂上柔和恬静的微笑。 然而,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又怎能逃过一直关注着她的眼睛。 从她进门的那一秒起,徐宥白的目光就胶着在了她的身上。 自然也看到她眼底来不及完全褪去的冷意。 他的心微微一沉,但什么都没问,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拉开她身边的椅子。 “回来了?弄完了吗?”他温声说着,顺手将刚换上的热茶递到她面前。 “婳婳快来!看二哥给你点了什么!”林珠咋咋呼呼地朝她招手,献宝似的指着桌子中央。 温婳坐下,才发现自己面前不知何时多了几样精致的小甜品。 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看着温婳被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林一脸欣慰,毫不避讳地说:“还是徐二哥人好心细,懂得疼我们家婳婳。这下我就放心了。” 陆鸣在一旁憨憨地附和:“就是,二哥靠谱!” 徐宥白瞥向林珠,嘴角噙着笑意开口:“所以,今天这顿饭就是专门叫我们出来,看看我有没有欺负她?” 第306章 告恶状 徐宥白的语气虽是调侃,眼神却认真地落在温婳脸上。 林珠被他一语道破心思,也不尴尬,理直气壮地嘿嘿一笑:“也不全是嘛!主要是我跟陆鸣吃外卖也无聊,顺便出来打打牙祭。再说了,你们这刚在一起,我作为娘家人,不得好好考察考察?” 温婳被她说得脸颊发烫,嗔了她一眼,低头用小勺子挖了一口蛋糕送进嘴里。 恰到好处的甜蜜,奇异地安抚了她有些紧绷的神经。 几人在包间里又坐了一会儿,等温婳将面前的甜品吃得差不多,才终于准备散场,各回各家。 一行人说笑着走出包间,陆鸣自觉地走向前台准备买单。 “不用了,陆少。”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钱清出现在了前台,目光却意有所指地落在温婳身上,对着陆鸣说:“这顿我请了,就当是给朋友接风。毕竟,我跟温婳也是朋友嘛。” 林珠和陆鸣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 温婳的身体则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徐宥白目光扫过钱清那张写满虚伪的脸。 随即,神色淡漠的说:“无功不受禄。钱老板的好意心领了。” 说完,他对还有些发愣的陆鸣示意:“陆鸣,把单买了。” 陆鸣反应过来,立刻掏出手机:“好嘞!” 钱清的笑意彻底僵在脸上,眼睁睁地看着陆鸣扫码付款。 出了餐厅,与林珠和陆鸣告别后,徐宥白带着温婳去挪车。 当车子路过江边时,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徐宥白看了一眼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和沿江亮起的景观灯,转头问她:“风景不错,要不要下去走走?” 温婳轻声说:“好。” 两人将车停好,牵着手,像无数对普通情侣那样,并肩在宽阔的江边步道上漫步。 晚风拂过脸颊,有些冷。 走了约莫几分钟,徐宥白终于开口了。 “刚才在餐厅,那个叫钱清的,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你从外面打完电话回来,脸色就不太好。” 温婳以为自己已经伪装得很好了,没想到还是被他捕捉到了那丝毫的异样。 在秦观澜面前,她早已习惯了隐藏自己所有的委屈不快,因为说出来也只会被认为是在无理取闹。 可徐宥白却不一样。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江上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漾开点点星光。 “嗯,”温婳诚实地点了点头,“他是秦观澜的朋友。刚才在走廊碰到,看我跟你一起来的,就让我给他牵线,说想跟你谈合作。” “还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答应,就去告诉秦观澜,我们俩有一腿。” “我让他尽管去说,他又不高兴了。” 徐宥白听完安静了几秒,随即,嘴角缓缓上扬。 “哦?”他挑了挑眉,“这个时候,你倒是不怕我们的关系曝光了?” 温婳被他问得一愣,随即脸颊有些发热,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嘟囔着回应:“我……也没那么胆小好不好。” “而且,在那种情况下,我要是还表现得畏畏缩缩,他肯定会以为我怕了,以为我对秦观澜……还旧情难忘。” 徐宥白知道,以温婳的性格,能当面说出那番话,已经是难得的进步。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与过去做着切割,努力地朝着他走来。 “嗯,做得很好。”他低声说,然后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怀抱温暖而坚实,隔绝了江边的寒风。 徐宥白的心中一片柔软。 他已经得到了他视若珍宝的宝贝,至于他此刻的身份是不是名正言顺,曝光与否,他其实并不那么在乎。 江风温柔,温婳享受着与徐宥白的温情。 而在外省的项目工地上。 秦观澜疲惫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让他心力交瘁,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他才得空看一眼手机,屏幕上赫然躺着好几个来自钱清的未接来电。 他皱了皱眉,对钱清这种没事也要咋咋呼呼的性子有些不耐,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还是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钱清那夸张的大嗓门像是要冲破听筒,直接炸在秦观澜的耳边。 “我的秦大少爷!你总算回电话了!你还在外地忙活什么呢?家都快被人偷了!” 秦观澜将手机拿远了一些,语气不善:“有话快说,我这儿忙着。” “还忙?你老婆都要跟人跑了!”钱清充满了发现惊天大瓜的幸灾乐祸,“我跟你说,今晚温婳跟徐宥白来我店里吃饭了,两个人那叫一个亲密!吃完饭还是手牵着手一起走的。我真是没想到啊,温婳平时看着安安静静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给你戴绿帽子!” 秦观澜的心脏瞬间传来尖锐的刺痛。 “哎,我说,他们俩到底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钱清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八卦着,丝毫没有察觉到秦观澜这边死一般的沉寂。 是什么时候…… 秦观澜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也想问,疯了似的想知道,温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而投向了徐宥白的? 他不敢深想。 因为每多想一秒,就害怕那些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过往细节一一浮现。 然后发现是自己亲手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温婳推到了徐宥白的身边。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涩又涨。 秦观澜憋了半天,翻江倒海的情绪最终只化为一句暴躁的怒吼。 “关你屁事!” 这一晚,秦观澜他做了个无比可怕的噩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他和温婳曾经的那个家。客厅里的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但他却像个透明的闯入者,格格不入。 而客厅的沙发上,温婳正被徐宥白拥在怀里。 他看到徐宥白低着头温柔地吻着温婳的唇。 “不!” “你给我滚开!” 秦观澜嘶吼,发疯似的冲过去,想要将他们分开。 可他的身体却像被禁锢住了,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靠近他们分毫。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本该属于他的女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展露出他从未见过的娇羞动情。 “温婳!你看看我,我是秦观澜!”他拼命地大喊,喊到嗓子都嘶哑破裂。 然而,那两个人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对他歇斯底里的抓狂与怒吼充耳不闻,依旧旁若无人地亲吻着。 第307章 发病住院 梦境的最后,徐宥白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他。 目光里满是胜利者的挑衅。 徐宥白将温婳更紧地护在怀里,宣示主权的说道:“秦观澜,你看,温婳现在是我的了。” “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竞争?” “婳婳,不要!” 秦观澜猛地梦醒,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不止,冷汗早已浸透了背后的衣衫。 他急促地呼吸着,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梦里那刺眼的画面。 脸颊上似乎有湿润冰凉的触感,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抹,指尖触及的,竟是一片冰冷的泪水。 他……哭了? 秦观澜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工地上隐约传来了器械开动的声音。 现实世界的嘈杂,与梦境中的无声绝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正是这份对比,让他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温婳跟徐宥白在一起,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他一直以为,温婳对他的爱是他最牢靠的依仗。 可以让他有恃无恐随心所欲。 那时的他笃定,无论他走多远只要他回头,温婳就一定会在原地等他。 可现在,他却已经失去。 梦里徐宥白那句“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竞争”狠狠砸碎了秦观澜所有可笑的自尊。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 论家世背景、财富势力,徐家从来都不在秦家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徐宥白本人更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手段心智都远非自己可比。 过去,他之所以能傲慢地俯视徐宥白,不过是因为他拥有温婳独一无二的爱。 可如今,温婳已经不再对他有任何感情了。 最大的砝码被抽走,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徐宥白面前,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那么他要怎么将温婳给抢回来? 曾经,秦观澜以为这很简单。 只要他稍微放下身段对她好一点,像从前那样哄哄她,她就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乖乖地回到他身边。 可直到此刻,在这场让他痛彻心扉的噩梦之后,他才终于明白,那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幻想罢了。 随即,秦观澜一夜未眠。 就在他被这种挫败与自我怀疑彻底淹没时,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他烦躁地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母亲”两个字。 他不想接。 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只想一个人待着,哪怕是沉沦在这种痛苦里。 然而,手机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秦观澜的眉心拧成川字,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观澜!”电话一接通,秦母带着异样紧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奶奶……发病住院了,你快点赶回来。” 秦观澜的心猛地一沉,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立刻追问:“严重吗?在哪家医院?” “倒……倒不是很严重。”电话那头的秦母似乎欲言又止,那片刻的沉默里,藏着比话语更沉重的东西。 数秒后,才继续说道:“总之,你什么都别管,赶紧回来就是了。” 秦观澜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不简单。 他犹豫了一下,还盘旋着项目上的各种事务,“可是妈,我这边项目正在关键时期,现在走不开……” “还管什么项目!” 他话未说完,就被秦母尖锐的嘶喊打断。 那压抑已久的声音里,竟夹着些哭腔。 “家里的天都快塌了,你还管项目做什么!” 秦观澜从未听过母亲如此失态的声音。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那个端庄得体的秦家主母,即使是在父亲最混账的那些年,她也只是冷漠,从未有过这样濒临崩溃的脆弱。 秦观澜立刻意识到,奶奶的晕倒恐怕只是一个导火索,家里一定出了事。 那一瞬间,失去温婳的个人情伤,被这突如其来的家族危机硬生生挤到了一边。 “好,我马上回来。”秦观澜当机立断。 挂掉电话,秦观澜立刻起身,随即拨通了助理和公司副总的电话,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后续事宜。 几个小时后,秦观澜在京城的机场落地。 秦母早就安排了人去机场接他。 秦观澜这才知道,整件事的根源,竟是他那个早就被家族放逐的混账父亲秦怀德引起的。 秦怀德,作为秦家的长子,本该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然而,他除了拈花惹草惹是生非之外,一无是处。 年轻时在外面欠下一屁股风流债,让秦老爷子头疼不已。 即便后来在家里的安排下与秦母商业联姻,他也未曾有过片刻收敛,婚后没几个月就公然与情人同居,甚至在秦观澜出生后,都吝于回来看上几眼。 秦观澜的童年里,几乎没有父亲这个角色的存在。 他跟温婳当年结婚时,甚至也没提前告知他一声。 秦老爷子深知,若是将秦家交到这个长子手中必然败落。 因此,在病危去世前,他力排众议越过了秦怀德,直接将整个秦氏集团的继承权交给了尚且年少的长孙秦观澜,并将秦怀德打包送去国外,眼不见为净。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被剥夺了继承权的男人,会拿着家族给的信托基金,在海外醉生梦死,了此残生。 却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脸回来。 “他是上个星期突然回国的。”司机一边开车,小心翼翼地措辞,“而且还不是一个人回来,还……还带着个女人跟一个看上去有二十多岁的男孩子。” 秦观澜坐在后座,面无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 不用问也知道,那女人和男孩是谁。 “他回来后,就直接去了老宅,要求老太太和夫人,必须对外承认那个私生子的身份,让他认祖归宗,记入秦家族谱。而且……还要您在秦氏集团里,给他安排一个副总的位置。” 秦观澜双手不知不觉间已紧握成拳。 真是好一个秦怀德! 被家族放逐了这么多年,一回来,不是忏悔弥补,而是带着情妇和私生子登堂入室,狮子大开口,妄图染指他早已无权触碰的一切! 秦母虽然早就对这个名存实亡的丈夫寒透了心,但面对如此赤裸裸的羞辱,也被气得浑身发抖。 而年事已高的秦老太太,一生要强最重脸面,哪里经得住亲生儿子这样三天两头地上门来闹事逼宫? 直接被他活活气得病发,送进了医院。 “夫人说,看他这次的样子,是铁了心要回来搞事。大概是觉得,您现在……内忧外患,正是他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第308章 混账 秦观澜赶到的时候,发现秦母跟秦怀德居然是守在抢救室外的走廊上。 秦母此刻失魂落魄地靠墙站着。 她身上的套装起了皱,一向挽得整齐的发髻散开了几缕。 而在她不远处,便是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秦怀德。 与母亲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秦怀德看上去……很好。 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脸上没有丝毫焦急或悲伤,反而是百无聊赖的不耐烦。 他甚至在看到秦观澜时,还挑了挑眉,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父子之情,只有审视和算计。 秦观澜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从机场一路疾驰而来,被压抑在心底的怒火与不安,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轰然炸开。 他走上前径直来到母亲面前,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妈,又发生了什么?不是说奶奶的情况不严重吗?” “观澜……我的儿子……” 秦母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强撑着她的弦终于断了。 她一下扑进秦观澜的怀里,悲痛欲绝的呜咽。 “你奶奶她……”秦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话语被哭泣分割得支离破碎,“都是秦怀德不是东西!”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不远处的秦怀德,声音凄厉:“你奶奶本来只是血压升高,医生说只要好好静养就没事了!可他居然追到病房里去闹!医生护士怎么拦都拦不住。你奶奶被他气得当场就……” “医生说情况很危急!”秦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观澜,怎么办……” 说完,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度转向秦怀德,发出绝望的怒吼:“秦怀德!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良心!那可是你的亲妈,你是真的想活活气死她吗?!” 面对妻子的控诉,秦怀德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嚷什么嚷?这里是医院!”他瞥了一眼抢救室的红灯,语带讥讽,“还不都是你们逼的?我要是回来,你们就老老实实地把该给我的东西给我,把该认的人认了,何至于闹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倒好,把所有责任都赖到我头上了?” 秦观澜。扶着摇摇欲坠的母亲,让她靠在墙边,然后冷光扫向秦怀德。 “说吧。”秦观澜沉下脸,“你到底都想要些什么?” 秦怀德被他这副样子看得有些发毛,但很快那点心虚就被长久以来养成的无赖习气所取代。他梗着脖子,试图拿出长辈的架子:“秦观澜,我再怎么说都是你亲爹,你这是什么态度跟我说话?” “你闭嘴!”秦母尖声骂道,“你有什么脸说你是他爹?观澜长这么大,你管过他几天,抱过他几次?你有什么资格做他的父亲!” “妈,您别激动。奶奶还在里面抢救,都冷静点。” 秦观澜安抚母亲,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他知道,对付眼前这种无赖,情绪是最无用的武器。 他再次开口重复了刚刚的问题:“我问你想要什么?” 秦怀德见他似乎是打算谈条件了,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他清了清嗓子,俨然一副理直气壮的嘴脸。 既然现在秦氏集团是秦观澜在全权管理,那他的要求,自然也可以对着这个儿子提。 他恬不知耻地说了出来。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你把你弟弟秦昭安排进公司。他也是秦家的子孙,不能一直在外面这么没名没分地待着。” 秦观澜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秦怀德完全没看他越来越冷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还有关于继承权。当初爸就是偏心,把所有东西都给了你。这不公平。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包括老爷子当初留给你的所有股份、你名下的那些不动产,还有秦氏每年的股份分红……都应该分秦昭一半。他也是秦家的血脉,凭什么你一个人独吞?” 秦母被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而秦观澜,在听完这番话后,冰冷的神情忽然松了不少。 秦母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极致的愤怒已经超出了她语言能够承载的范畴,她扶着墙壁,几乎要晕厥过去。 秦观澜随即嗤笑出声。 “才……这么点?” 他慢悠悠地开口。 秦怀德被他这副模样看得一愣,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你处心积虑,把奶奶气进抢救室,就为了这么点东西?” “要不……干脆把秦氏总裁的位置,也让给你那个宝贝野种来做怎么样?” 秦怀德脸涨成猪肝色,他怒道:“秦观澜,你嘴巴放干净点!那也是你弟弟!” 但提到总裁的位置,他却不干了。 “谁说想要总裁位置了?” 秦怀德心里很清楚。 秦氏总裁的位置听上去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呢? 每天累得像条狗,睁眼是开不完的会,闭眼是看不完的报表,做的每一个决策都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 压力大得能把人逼疯。 他秦怀德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负责任和吃苦。 想要的是舒舒服服地当个太上皇坐享其成。 秦观澜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结出的果实他只需要张开嘴,等着吃就行了。 这才是他寄生虫一般的生存逻辑。 “我可没那么绝情。”秦怀德很快调整好了表情,试图重新占据道德高地,脸上甚至摆出一副施舍般的宽宏大量,“我这是在给你留余地。再说了分走你的一半,又不会要了你的命。反正整个秦氏都在你手里,你随便动动手指头,不就又赚回来了?” “秦怀德你这个王八蛋!” 秦母再也听不下去了,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就想冲上去,想要撕烂眼前这个男人丑陋的嘴脸。 秦观澜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也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秦母的动作僵住了。 秦怀德那得意的嘴脸也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扇门。 戴着口罩的医生率先走了出来,神情疲惫而凝重。 紧接着,护士们推着一张移动病床缓缓而出。 病床上,躺着的正是秦老太太。 她脸上罩着透明的氧气面罩,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曾经那个精明要强的秦家老佛爷,此刻就像一尊即将风化的蜡像,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第309章 时日无多 秦观澜的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 “医生,我奶奶……她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对身后的护士轻声说:“先送回加护病房。” 护士们推着病床,与他们擦肩而过。 随后,医生对着秦观澜,轻轻摇了摇头。 “秦先生。老太太年纪大了,这次又是急性的脑溢血,情况非常凶险。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她脑部的出血量很大,虽然手术暂时止住了血,但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她的各项身体机能,都在快速衰竭。” “估计……没多少日子了。” “你们还是尽快做好心理准备吧。” 这一刻,秦观澜突然感觉很难过。 他这次出差前,秦老太太还打了电话给他。 当时的老太太中气十足的询问他:“观澜,什么时候回老宅来看看奶奶?” 秦观澜当时正处理着一份紧急文件,笑了笑后语气放缓:“奶奶,我马上要出差一趟,等我回来就去看您。” “出差?”电话那头的老太太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丝担忧,“那你跟婳婳……和好的事情怎么样了?你这孩子,就是脾气太犟。” 不等他回答,老太太就自顾自地开始出谋划策,“要不这样,等你回来,就跟婳婳说我生病了,让她陪你一起来看我。老婆子我亲自出马,帮你多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就能和好了!” 他当时心里一片苦涩,因为用奶奶生病这个借口,他已经去找过温婳了,并且被她毫不留情地戳穿。 但他不想让老人家担心,最终还是顺着她的话,含糊地答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奶奶。” 谁知道,那个瞬间的敷衍,此刻却变成了最后一句交谈。 一语成谶。 他甚至都还没能完成这次出差,奶奶就被宣判了所剩无几的时日。 想到这里,秦观澜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不远处的秦怀德。 “现在,你满意了?” 秦怀德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心头一跳,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次似乎真的闹得太过火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强行辩解道:“这不关我的事啊!是她自己身体不好……谁知道她那么不经气……” 话未说完,他看了一眼加护病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对秦观澜说:“观澜,你别愣着了!你奶奶手里可还有不少好东西呢,私房钱、古董、还有几处老宅子……你赶紧进去好好守着,别让家里的其他那些人抢了先!得让你奶奶赶紧立遗嘱!” 秦观澜失望的看着眼前的秦怀德。 自己母亲生命垂危之际,脑子里想的依然只有利益。 秦观澜忽然冷笑。 “好。”他轻轻说了一个字。 然后,在秦怀德错愕的目光中,秦观澜拨出一个号码。 “来医院主楼七层,把我父亲请走。”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秦观澜补充道:“对,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在我允许之前,不要让他和外界有任何联系,尤其是他的手机。” 这番话,让秦怀德的脸色瞬间转为惊恐。 “秦观澜!你……你想干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几个身形高大的保镖已经从电梯口快步走了过来,沉默地将他围住。 秦怀德这下知道怕了,倚仗着剩下的血缘关系,指着秦观澜呵斥:“秦观澜,你敢!我可是你亲爹!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秦观澜慢步走到他面前,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正好。我是你儿子。现在我合理怀疑,你的精神状态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已经无法正常地进行社会活动,甚至做出了伤害家人的举动。作为你的法定监护人,我有权利将你妥善地安置起来,以免你再次伤人伤己。” 秦怀德的眼睛猛地瞪大。 “你……你……”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其中一人眼疾手快地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所有徒劳的咒骂和求饶都堵了回去。 秦怀德就这么被双脚离地强制带离了现场。 直到被拖进电梯,他都没能找到机会通知他那个还在做着豪门梦的情妇,和那个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私生子,让他们赶紧躲起来。 秦母红着眼睛,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观澜……你准备把他……怎么样?” “先让他安静几天,别再出来闹事。”秦观澜的目光投向加护病房紧闭的大门,眼神深邃如海,“我们先进去看看奶奶的情况。之后的事情,再慢慢商议。”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伴随着奶奶的倒下,秦家那层用金钱和利益维持的表面平静,会被彻底撕碎。 秦母擦了擦眼泪,看着儿子挺拔而坚毅的背影。 她哽咽道:“……还好有你。观澜,要不然,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可能真的就死了算了。” 秦观澜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臂,然后推开了病房的门。 两人在病床边守了许久,大约一个小时后,病床上的秦老太太眼皮忽然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浑浊涣散,在看到秦观澜的那一刻,才似乎重新聚焦。 “奶奶!”秦观澜立刻俯下身。 老太太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气音。 什么都说不出来,眼角有浑浊的泪水不断涌出,顺着干瘪的脸颊滑落。 她看着秦观澜,眼神里充满了焦急,随即手臂挣扎着抬了起来,颤抖地指向病房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秦观澜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温婳? 他立刻反应了过来,俯身凑到奶奶耳边,红着眼眶问道:“奶奶,您是不是想见温婳?” 听到这个名字,秦老太太费力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好。” 秦观澜握紧奶奶冰冷的手保证。 “我这就叫她来见您。” 另一头,温婳的早上是安宁而充满生机的。 出发上班前,她特意将行李收拾妥当装进徐宥白的后备箱,准备下班跟他一起去看望徐宥安的腿部治疗进展。 第310章 进步 去公司的路上,徐宥白开着车,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快到晨星大厦的路口时,温婳习惯性地开口:“就在前面路口停吧。你快掉头去公司,不然该堵车了。” 然而,徐宥白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握着方向盘的手动了动,车子平稳地越过了那个熟悉的路口,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径直朝着晨星大厦的地下车库入口驶去。 “嗯?”温婳有些意外,转头看他。 车辆平稳地驶下坡道,徐宥白找到空着的车位,缓缓将车停稳。 引擎熄火后陡然降临的安静,让温婳心里的疑惑更加清晰。 “你开这儿来干嘛?”她解开安全带看着他,“这里绕出去很麻烦的,你再去公司肯定会迟到很久。” 徐宥白轻笑了一声。 “我是要去公司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然后,他微微抬起下巴,朝着不远处墙壁上发着白光的晨星集团的logo。指了指。 “不过,是这一个。” 温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猛然反应过来。 晨星也是徐宥白商业版图中的一部分。 作为晨星的幕后老板,他不定期地过来视察业务本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 放在今天,他这个举动,就显得很有私心。 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模样,徐宥白伸出手,指腹轻轻捏了捏她微凉的脸颊,触感柔软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他故意逗她,“怎么了?就这么怕我们的关系暴露……不想跟我一起上班?” 这几日过分亲密的相处,确实让温婳的胆子大了许多。 她昂起头,直视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理直气壮的说道:“我才不怕呢!反正……你都是我的人了。” “即便被公司的同事看到,那也应该是她们调整心态来适应,而不是我需要藏着掖着刻意避嫌。” 徐宥白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哟,”他顺势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只剩一拳之隔,“今天底气这么足?” 他的目光开始变得深邃起来,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那……离上班还有一点时间,敢不敢就在这里做点什么来证明一下你的底气?” 地下车库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温婳的心怦怦狂跳起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 她精准地勾住了他的领带,向着自己的方向一扯! 徐宥白没有丝毫抵抗,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来,两人之间的最后一点距离也被彻底消除。 他的双手撑在她座椅的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 “一大早的,就吃这么好,”温婳仰着脸,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会不会……有点奢侈?”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脸,却无比诚实地迎着他的唇凑了上去。 车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滚烫黏稠。 她甚至能从他漆黑的瞳仁里看到自己面色绯红的倒影。 然而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刹那。 温婳的手机响了。 她浑身一颤,像是从美妙的梦境中被强行拽醒。 旖旎的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她回过神有些慌乱地推开了徐宥白一点,从包里摸出手机。 电话居然是秦观澜的母亲打来的。 温婳的心头猛地一沉。 她和秦母的关系一向淡漠疏离,自从她离开秦家,两人更是再无联系。 她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给自己? “等等。”她对徐宥白做了个口型,按下了接听键。 “喂,伯母……”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秦观澜沙哑的声音。 “温婳,是我。” “我奶奶……病危了。”秦观澜艰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医生说,可能……没几天了。” “她很想见你。你能不能来医院看看她?” 一连串的信息,砸在温婳的脑海里。 病危? 没几天了? 温婳愣了足足十几秒,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怀疑。 “……这是真的吗?”她下意识地问出口。 电话那头传来满是苦涩的笑。 “在你心里,我已经卑劣到这种地步了么?可以三天两头拿我奶奶的性命来骗你。” 温婳沉默了。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秦老太太那张慈祥的脸。 “……好吧。”最终,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断电话,温婳握着手机,呆呆地看着前方,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徐宥白一直安静地看着她,从她接起电话时瞬间变化的脸色,到她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将一切尽收眼底。 又过了好一会儿,温婳才像是终于消化完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她转过头,看向徐宥白,眼中带着歉意。 “对不起……我……”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艰难地开口,“我今天能继续请假吗?我得去一趟医院。秦观澜的奶奶病危了。” 徐宥白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病危?这么快?” “前几天不是还有新闻说,她去参加了一个慈善晚宴吗?照片上看,精神头很不错。” 温婳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只是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她怕徐宥白误会,连忙解释道:“我去不是因为秦观澜。我嫁进秦家的那几年,老太太她一直对我挺好的。于情于理,我都该去送她最后一程。” 徐宥白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那份极力想要撇清界限的急切。 掌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我知道。” 他收回手,重新发动了汽车,方向盘一转,车子便朝着车库出口驶去。 “我现在送你去医院。公司那边,我帮你跟陆鸣说一声。” 温婳心中涌起暖流。 在这种混乱的时刻,他的冷静体贴,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好。”她低声说,“谢谢你。我看完老人家,就回来上班。” “不急。”徐宥白一边开车,淡淡地说道,“处理好你的事情。工作什么时候都可以做。”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刺眼的阳光重新照了进来。 徐宥白的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前方的路况上,但眼眸中却不经意间闪过幽深复杂的光。 一个前几天还能出席公开活动的老人,绝不会在没有任何诱因的情况下,突然就病危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秦家不太平。 第311章 目睹 半个小时后,徐宥白的车在医院门口停稳。 徐宥白看了眼医院大楼的方向,柔声问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进去?” 他的提议带着显而易见的保护欲。 此刻的秦家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他不想让温婳一个人重新被卷进去。 温婳一暖,但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理智告诉她,徐宥白的出现,只会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混乱,甚至可能会刺激到秦观澜,引发不必要的争端。 “不用了,这里人多眼杂。你回公司等我就好。” 徐宥白没有坚持。 他知道她的顾虑,点头道:“好。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准一个人扛着。” “嗯。”温婳应允。 她推开车门,正准备下车,身后却又传来了徐宥白低沉的声音。 “婳婳。” 温婳回过头,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眸。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有数吗?” 徐宥白很明显是在提醒。 温婳不再是秦家的媳妇,秦观澜的妻子。 温婳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俯下身凑了过去在他的嘴角落下了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 柔软一触即分。 “知道。”她看着他的眼睛,“别担心。” 徐宥白眼中的紧绷终于松懈了几分,嘴角勾起姑且满意的浅笑。 他抬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亲吻过的地方。 “去吧。” 温婳这才转身下车,关上了车门。 她站在路边,目送着他的车开远。 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走进医院大门。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在不远处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面,秦观澜正站在那里。 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盯着她。 他原本是不怎么抽烟的,至少在和她结婚的那几年里,她很少见他碰。 可此刻,他的指间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阴沉的面容。 看他站立的位置和角度,显然刚才她亲吻徐宥白的那一幕,他尽收眼底。 那翻涌在他眼底的是毫不掩饰的阴鸷嫉妒。 温婳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面无表情地迎着他的目光,迈步走了过去。 “奶奶怎么样了?”她开门见山。 秦观澜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视线从头到脚地剐过她,最后定格在她那张平静的脸上。 烟蒂被他狠狠地捻在指间,几乎变形。 “所以,”他答非所问,“你真的跟徐宥白在一起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愠怒。 仿佛她天生就该是属于他的所有物,即便被他丢弃了,也不该被别人染指。 温婳觉得有些可笑。 她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疏离:“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轻描淡写的承认却狠狠地砸在了秦观澜的心上。 他猛地将手中的烟蒂扔在地上,用昂贵的皮鞋尖狠狠地碾,动作充满了暴戾无处发泄的怒火。 “温婳!”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你就这么确定,他不会嫌弃你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心对你,而不是玩玩而已?” 面对他莫名其妙的怒火,温婳冷笑了一声。 “秦观澜,我今天来,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的。” 秦观澜被她这样的眼神刺得浑身一僵。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仿佛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丝毫的伪装,但最终,他只看到了无尽的疏离。“……跟我来。”他终于败下阵来。 温婳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医院的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压抑的氛围,让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去往ICU病房的路上,秦观澜终于开口,简单地叙述了老太太的病情。 “我爸……也就是秦怀德,”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脸上不自觉变得嘲讽,“带着他的情妇和私生子回了老宅,逼着要给那对母子一个名分。” 温婳的脚步猛地一顿。 情妇?私生子? 这信息量有点大。 她嫁入秦家六年,只见过秦怀德几次。 他一直对秦观澜跟秦母都很冷漠,这些年也一直在外面有人很少回来。 没想到这次居然还敢把情妇跟私生子往家里带。 秦观澜没有回头,继续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说着:“奶奶气得犯了病是脑溢血。医生抢救,没成功……说只是时间问题了。” “现在,她不能说话,意识也是时好时坏。” 说到这里,他停下了脚步,侧过头深深地看了温婳一眼。 “她醒来后一直指着病房里的一幅画。我才明白,她是想见你。” 温婳的表情,也随着他的叙述,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发疼。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上一次见老太太,还是离婚前,在秦观澜的那栋郊区别墅里。 那时候,老太太还拉着她的手试图劝她跟秦观澜关系缓和。 原本,离婚之后,她就该专门去看望老太太一次,郑重地道个别,感谢她在这段不幸的婚姻里给予自己的照顾。 可没想到,左右这一耽搁,再听到的竟是她病危的消息。 ICU病房外的走廊。 温婳跟在秦观澜身后。 病房紧闭的白色大门,像是一道分割生死的界限,门内是摇摇欲坠的生命,门外是各怀心思的人心。 秦观澜推开门,门内的景象,让温婳的呼吸蓦地一滞。 小小的病房里,竟然挤满了人。秦家的旁支亲戚,那些在记忆中只有模糊轮廓的面孔,此刻都清晰地聚集在这里。 秦母坐在稍远一点的沙发上,双眼红肿神情憔悴。 所有人的目光,在温婳出现的那一刻,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大家都知道老太太时间不多了,也没有人维持表面的客套。 “她怎么来了?”一个尖细的女声在角落里响起。 那是秦观澜的二婶,向来以嘴碎闻名。 “谁知道呢。”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恶意揣测,“老太太这眼看着就没多少日子了,都离婚了还要巴巴地跑过来……怕不是惦记着老太太手里那点东西吧?” “肯定是!你忘了,以前没离婚的时候,就数她最会讨好老太太,一口一个奶奶叫得比谁都亲。” 第312章 遗嘱 这些闲言碎语,温婳早已不在乎了。 目光越过那些或讥讽冷漠的面孔,径直落向病床的方向,脸上没有波动。 秦观澜侧头看了一眼温婳,见她身形单薄地站在人群的注视中,心中蓦地一紧。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像从前那样,牵住她的手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背,温婳就像是受了惊的蝴蝶一般,猛地向后缩了半步,完美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秦观澜眼中的光,不住地暗了下去。 病床上的秦老太太,与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精致旗袍、精神矍铄的老人判若两人。 她的脸上罩着透明的氧气面罩,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蜡黄的额头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着她还活着。 情况,比秦观澜描述的还要糟糕。 秦观澜收回僵硬的手,紧随其后,走到病床的另一侧。 “奶奶,……婳婳来看您了。” 听到这个名字,病床上的老人似乎有了些微的反应。 她的眼皮颤动了几下,隔了半晌,才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浑浊的眼珠迟缓地转动着,最终,模糊的焦点落在了温婳的脸上。 随即她的手在空中毫无章法地挥舞了两下,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温婳上前,俯身握住了老太太那的手。 “奶奶,我来了。” 老太太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要回握住她,却使不出力气。 她似乎有太多的话想说,却只能被困在这具衰败的躯壳里。 温婳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只能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安抚她,“奶奶,您要赶快好起来……前几天,我刚给您做了一件新的旗袍,是您最喜欢的墨绿色,上面绣了白玉兰。您穿上肯定很漂亮。” 秦观澜默默地抽出纸巾为老太太擦去眼角的泪水。 就在这时,老太太那只被温婳握着的手,突然挣动了一下,转而紧紧地抓住了秦观澜为她擦泪的手。 然后,固执地往温婳那边带。 她的用意,再明显不过。 秦观澜看懂了,奶奶还是希望他们能和好。 巨大的悔恨在他的胸中轰然炸开。 秦观澜再也顾不得温婳会不会反对,反手一把抓住了温婳那只想要抽离的手,将她的手与自己的手,一同覆盖在老太太的手背上,形成交叠的姿态。 温婳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要挣脱。 但秦观澜的力气大得惊人,将她牢牢禁锢。 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温婳,眼神里有祈求。 随即,他转回头,对着已经气若游丝的老太太,一郑重地承诺道:“奶奶,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老太太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缓。 浑浊的眼睛最后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似乎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缓缓地闭上了。 但似乎就是这一下之后,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精神,彻底耗尽了。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波动。 这时,不知道是谁说了句:“老太太……是不是就要过去了?” 秦观澜猛地回头瞪了过去。 那个说话的亲戚被他吓得脖子一缩,立刻噤了声。 老太太再一次陷入了深度的昏睡。 匆匆赶来查看的医生,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沉声说道:“病人的情况很不稳定需要绝对安静。病房里人太多了,影响空气流通,都出去吧!” 医生下了逐客令,众人不敢不从,纷纷向外走去。 秦母和一个护工被允许留了下来。 秦观澜依旧紧紧地攥着温婳的手,带着她一起退出了病房。 然而,就在病房门关上的瞬间。 温婳迅速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桎梏中挣脱了出来。 被强行维系的短暂温存,随着她抽离的动作,瞬间烟消云散。 秦观澜的手空荡荡地悬在半空中。 被温婳这毫不掩饰的抗拒深深地刺痛。 他看着她冷若冰霜的侧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竟是破天荒地放柔了声音,试图解释。 “你……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趁机占你便宜,只是刚才在奶奶面前,那种情况,你也看到了……” 从前的秦观澜,是何等的高高在上,习惯了温婳的顺从仰望,何曾需要向她解释过什么? 可现在,他竟然也会怕她误会得更深,对自己连怜悯都消耗殆尽。 然而,温婳极其冷淡的“嗯”。 “那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我还要去公司上班。” “如果奶奶还有什么变动你通知下我就行,我现在不是你们家的人,不好一直守在这里。” 秦观澜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还想说些什么,想找个理由再将她留下片刻。 可就在这时,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他径直朝着秦家的众人走来,表情肃穆。 “是张律师。”有人小声说。 来人正是秦氏家族的法律顾问,也是秦老太太最信任的律师。 张律师走到秦观澜面前,微微颔首,语气沉重而公式化:“秦总,我刚接到老太太助理的电话,说老太太之前有过交代,一旦她进入弥留阶段,就让我过来一趟,和几位直系亲属谈一谈她遗嘱的问题。” 周围的秦家亲戚们,眼神立刻都变了,耳朵也纷纷竖了起来。 温婳却像是听到了解脱的号角。 她终于有了一个名正言顺可以立刻离开的理由。 这是秦家的家事,她一个已经离了婚的前儿媳,没有任何立场留在这里。 她转身正欲迈步。 “温小姐,请留步。” 张律师却叫住了她。 温婳的脚步一顿回头不解地看向他。 张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脸上。 “秦老太太的遗嘱里,特别交代了。宣读时,您也必须在场。” 与此同时,医院大楼的入口处。 叶舒捧着一大捧精心包装的白色马蹄莲,款款走来。 在得知秦老太太病重的消息后,她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对那个严厉的老太太有什么深厚的感情,而是因为她知道,这是在秦观澜面前表现自己的绝佳机会。 尤其是在他最脆弱需要安慰的时候。 第313章 求合作 然而,当她走到住院部门口时,却见两个保镖,正拦着一对母子不让他们进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风韵犹存的美艳中年女人,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女人正激动地和保镖理论着什么,而那个年轻男人则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阴郁。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秦怀德呢,让他出来见我!我也是秦家的人,我儿子也是秦家的血脉,我们凭什么不能进去看老太太最后一面?”女人的声音很激动。 叶舒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秦家的血脉? 她好奇地走了过去,其中一个保镖认出了她,立刻恭敬地颔首:“叶小姐。” “这是怎么回事?”叶舒柔声问道,目光在那对母子身上打了个转。 保镖压低了声音,恭敬地解释道:“这是秦总的吩咐。他说绝不允许这对母子踏进医院半步,更不准他们去打扰老太太。” 叶舒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眼前这对,恐怕就是传说中,秦观澜那个风流成性的父亲在外面的另一个家了。 她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随即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观澜在吗?我听说奶奶病得很重特意过来看看。” 保镖如实回答:“秦总刚刚带着秦家的几位亲属,跟律师去律师行了。说是……要谈老太太的遗嘱问题。” 顿了顿,保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温小姐也在。” 叶舒脸上的温婉笑容凝固。 握着花束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温婳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是去谈遗嘱? 不安的酸意猛地从她心底涌了上来。 她来看老太太,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主角自然是演给秦观澜看的。 既然他此刻不在,那她进去对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老太婆演戏,又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一想到温婳此刻正和秦观澜在一起,参与着秦家最核心的家事,她就觉得胸口堵得慌,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这样啊……”她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番,最终还是恢复温柔得体的模样,对着保镖勉强笑了笑,“既然观澜不在,那我也不便进去打扰了。我改天再来看望奶奶吧。” 说完,她转身就准备离开。 可是,她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小姐,请等一下!” 刚刚那个被驱赶的美艳女人,竟然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叶舒的手臂。 叶舒被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她,抽回了自己的手:“你有什么事?” 女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连忙露出略带讨好的笑容。 她扯过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儿子,将他推到身前,对着叶舒介绍道:“叶小姐,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你应该……听说过我们家止水的。他跟秦观澜是同一个父亲的兄弟。” 秦止水。 叶舒的心猛地一跳。 她惊讶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虽然早就知道秦怀德在外面另有一个家,但亲眼见到这个私生子,还是第一次。 他长得和秦观澜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秦观澜是锋芒毕露的鹰,而他,则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暗涌。 叶舒瞬间就想通了。 这个女人,既然能一口叫出她的名字,想必对她和秦观澜之间的关系也是一清二楚。 现在,她们都被秦观澜的人挡在门外,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局外人。 而温婳,那个本该彻底出局的前妻,却登堂入室。 女人找上自己,图谋的不言而喻。 叶舒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反正她现在跟秦观澜的关系因为温婳的缘故正僵着,不如……听听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想到这里,叶舒眼中的警惕渐渐褪去,意味深长的开口。 “可以,你想谈什么?” 医院附近,一间清幽的茶馆内。 黄花梨木的方桌旁,叶舒与那对母子相对而坐。 自称宋芸的女人,虽然眼角已有了细微的纹路,但依旧风韵不减。 她身上有一种常年依附于人而养成的精明韧劲,此刻,她姿态放得很低,亲自为叶舒续上茶水。 而她身边的秦止水,则从头到尾都沉默着,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垂着眼帘,盯着自己面前的杯子。 “叶小姐,”宋芸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演出饱经风霜的凄楚模样,“让你见笑了。其实我跟了秦怀德……快二十多年了。” “止水刚出生那会儿,怀德就把我们母子安置在了外面。这些年,他虽然没给我们名分,但也算尽到了责任。就在半年前,他还亲口跟我承诺,说等时机成熟了,就带我们回去,让止水认祖归宗,成为秦家名正言顺的血脉。” 说到这里,她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可谁能想到,老太太突然就病危了。然后怀德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我怀疑,就是秦观澜把他亲生父亲给软禁起来了!因为怕我们母子出现会分走老太太留下的那份庞大遗产,他想要独吞!” 一连串的信息砸过来,叶舒的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她放下茶杯。随即,倨傲的冷笑在她唇边绽开。 “宋小姐,”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即便真如你所说,那也是你们秦家自己的家事。你跟我这个外人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宋芸脸上带着了然于心的精光。 忽然凑近了一些,冲着叶舒神秘地眨了眨眼。 “因为叶小姐的目的,不是跟我一样吗?” 叶舒的眉心一蹙。 只听宋芸继续说道,“你想要嫁给秦观澜,成为秦家名副其实的太太。可是,秦观澜是已婚身份,你只能默默等待。现在好了,他终于离婚了,可你们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像你预想的那样更进一步反而停滞不前了,对吗?” “所以……” “你才会这么急切地想要抓住机会,在老太太病危的时候赶来医院。” 叶舒短暂的惊愕过后,反而坦然地笑了起来。 “看来你来找我之前,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她与宋芸是同一种人,都为了自己的目标不择手段,所以她也懒得再伪装什么清高。 目的被人当面揭穿,她并不觉得难堪,反而觉得是自己有了谈资。 “不过,就算你说得都对,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叶舒重新夺回了气场上的主动权,“你既然知道我们是同类人,就该明白,我没有理由为了帮你而去损害观澜的利益。毕竟,你这个宝贝儿子要抢的可是他的东西。” 第314章 各取所需 此刻,叶舒的思维还是很清晰的。 帮宋芸母子,就等于与秦观澜为敌。 她再怎么急于上位,也不会蠢到去做这种赔本买卖。 宋芸的脸色因她这番话而微微一沉。 她知道,寻常的利益捆绑,根本打动不了眼前这个精明的女人。 沉默片刻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中闪过狠绝。 “那如果我说……”她适时抛出诱惑,“只要你肯帮忙帮我找到秦怀德,让老太太的遗嘱里也有我们止水的一份。作为回报……我就帮你,嫁给秦观澜呢?” 叶舒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这句胆大包天的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嫁给秦观澜。 这是她梦寐以求甚至苦心经营的终极目标。 可这个女人……她凭什么敢夸下如此海口? 诱惑之下是更大的怀疑。 叶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帮你?”她嗤笑一声,“你说帮就帮?宋女士,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凭什么要信你?” 面对这毫不客气的质疑,宋芸脸上的表情却松弛了下来。 她仿佛早就料到叶舒会有此一问。 不急不缓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叶小姐,你误会了。凭我自己,当然做不到。我一个无名无分的女人,在秦家眼里,恐怕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她顿了顿,将茶杯放下,眼神倏然一变精光闪烁。 “但是我做不到,秦怀德可以。” “叶小姐,你想想。秦老太太再怎么不喜欢秦怀德这个儿子,偏心秦观澜这个孙子,可她毕竟只有秦怀德这么一个独子。按照法律她的遗产,不可能完全越过自己的亲生儿子全部给孙子。那份继承权,是秦怀德板上钉钉的东西!” “而秦怀德是个什么样的人,整个圈子都知道,不善经营,胸无大志,守着那点股份吃分红就够他花天酒地一辈子了。秦家的产业交到他手上,只会败落。这一点,秦观澜比谁都清楚。” “所以,只要我们能找到秦怀德,让他出面。他只需要跟秦观澜做一笔交易……” 宋芸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他可以将自己从老太太那里继承来的所有遗产,包括那些股份全部转给秦观澜,让他彻底坐稳秦家掌权人的位置。而附带的条件,只有一个。”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叶舒,“那就是,娶你。” 娶你。 这两个字,带着致命的魔力,在叶舒的耳边轰然炸开。 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叶舒很清楚,自己和秦观澜之间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表面上看,是温婳的存在,是秦观澜对旧情的不舍。 但更深层次的根本原因,是在她嫁过人的背景下,整个秦家,上至老太太,下至那些旁支亲戚,没有一个人会真正接纳她,更没有一个人会站出来帮她在这段关系里推波助澜。 可秦怀德不一样。 他就算再怎么混账也是秦观澜的亲生父亲! 这份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 父亲的话,哪怕秦观澜再不屑,也必须掂量。 更何况……这里面还牵扯着最实际的利益。 叶舒知道,秦怀德手中,还握着一部分秦氏集团的原始股份。 这些年,因为他无心经营,这部分股份只是暂时交由秦观澜代为持有和管理,条件是秦观澜必须保证他每年高额的收益分红。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如果,秦怀德以收回股份代持权,并将其全部过继到秦止水名下为要挟呢? 那对秦观澜而言,将是釜底抽薪的一击! 他手中控股的比例会瞬间下降,在下一次的董事会选举时,总裁的位置,说不定就真的不保了! 所以这对她来说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叶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她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将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兴奋压住。 故作镇定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说得很好听。可是,你又拿什么来保证秦怀德被找到之后,会乖乖按照你说的去做??” 听到这个问题,宋芸的眉梢高高挑起。 “叶小姐,你以为,我们母子为什么会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回来?” “秦怀德那种男人,天生的享乐派,胸无大志安于现状。如果没有人在背后狠狠地推他一把,他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去考虑这么复杂的事情。” 宋芸的目光,缓缓扫过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儿子。 再转回头看向叶舒时,保养得宜的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那一瞬间,叶舒什么都懂了。 眼前这个看似依附男人而生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被辜负的可怜虫。 是她,在背后长年累月地吹着枕边风,怂恿着秦怀德,策划了这场争夺家产的大戏! 想通了这一切,叶舒心中的疑虑也烟消云散。 和这样的人合作,虽然危险,但回报……也足够诱人。 “好。”叶舒看着宋芸,唇边绽开笑意,“我帮你找秦怀德。我希望,你也能记住你今天对我许下的承诺。”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不择手段的决心。 而另一头,律师事务所内。 会议桌前在座每一个人表情各异。 温婳坐在秦观澜身侧,却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 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浑身不自在。 秦观澜则始终面无表情,挺直着背脊独自撑起这沉重的场面。 “各位,”张律师拿起面前那份密封的文件,“我受秦老夫人的委托,在此向各位宣读她的正式遗嘱。遗嘱具有完全法律效力,如有异议,可在宣读后提出。”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张律师开始逐字逐句地宣读。 “本人名下所持有的秦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将全部由我的长孙秦观澜先生,代为持有并行使股东权利……” 话音未落,几位旁支亲戚的脸上便掠过明显的失望。 只是代持? 不是直接继承? 这意味着,他们依然无法从秦观澜手中分走丝毫的股权。 张律师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念了下去。 “以上股份每年的收益,连同本人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基金、债券等资产的全部收益,均已委托给信托机构,成立秦氏家族基金。” “秦家所有直系与旁系血亲,每年可根据各自在基金中的既定比例,向信托机构支取生活费用。具体比例划分,详见附件。” 第315章 赠予 这下,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成立基金?”一个年纪稍长的叔公辈人物忍不住拍案而起,满脸的难以置信,“老太太这是防着我们呢?” “就是啊!我们的钱凭什么要让外人来管?每年就给那么点死钱,打发叫花子呢?”另一个堂婶也尖着嗓子附和道。 抱怨声此起彼伏,秦家人贪婪的嘴脸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温婳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对老太太生出了几分敬佩。 她这是早就预见到了自己离世后,这群所谓的亲人会为了遗产争得头破血流,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招釜底抽薪的办法。 用信托基金将资产牢牢锁住,既保证了秦家的产业不会因为内斗而分崩离析,也让这些只懂得索取的蛀虫们,无法再掀起什么风浪。 秦观澜抬起眼,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带足了威压开口,“谁对奶奶的决定有意见,可以现在就放弃从基金里支取费用的资格,承认自己不是秦家的人,独立去外面发展。” 那些刚刚还义愤填膺的亲戚们,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涨红了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律师赞许地看了眼秦观澜,推了推眼镜,继续道:“如果没有异议,那么我将宣读遗嘱的最后一部分。” 众人都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纷纷悻悻地坐了回去,脸上写满了不甘。 “老夫人名下,位于城郊云栖庄园的独立庄园,及其内部所有陈设、艺术品,将全部赠予……温婳小姐。” “凭什么?!!” “张律师,你确定这遗嘱是老太太亲自立下的吗?” …… 不断响起的质疑声中,温婳自己也懵了。 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张律师,你是不是弄错了?我现在……已经不是秦家的人了,老太太的遗嘱里为什么还会有我的名字?” 这太荒谬了! 那座云栖庄园她有所耳闻,是老太太最喜欢的清修之地,价值不菲。 这样一笔巨大的财产,怎么会落到一个已经公开离婚的前孙媳头上? “对啊,她都知道自己一个外人,凭什么继承秦家的财产?” “就是!她早就跟观澜离婚了,有什么资格拿我们秦家的东西?” 旁支亲戚们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矛头一致对准了温婳。 温婳被这些声音包围着,只觉得头晕目眩。 她下意识地看向秦观澜,寻求一个解释。 却见他也正紧锁着眉头,同样不解,显然,他对此也一无所知。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张律师依旧保持着冷静。 随即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封信封,绕过会议桌走到了温婳面前。 “温小姐,我没有弄错。关于这份赠予,老夫人没有解释原因,但她留下了一封亲笔信,嘱咐我务必亲手交给你。” 那封薄薄的信,此刻在温婳手中却重若千钧。 而张律师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另外补充一句……” 他目光扫过众人,“老夫人最后一次修订并确认这份遗嘱的日期,是在秦观澜先生与温婳小姐公布离婚之后。” 如果说之前的赠予是荒谬,那么这个时间点,则让这份赠予变得无可辩驳。 这意味着,秦老太太是在清楚地知道温婳已经不再是秦家孙媳妇身份的前提下,依然决意将自己的庄园留给她。 “这……这怎么可能!”堂婶的嗓音变得更加尖利,“我看老太太真是老糊涂了!” “就是!她凭什么?对秦家有什么贡献?离婚了还想来分一杯羹,简直痴心妄想!” 秦家其他人的怨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这份赠予合法而愈发汹涌。 温婳的脸色发白,紧紧攥着那封信,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双眼睛凌迟。 就在这时,秦观澜站起身声音低沉的开口,“既然是奶奶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温婳迎上他的目光,却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她说,“这不是我该拿的东西,我并不想要。” 收下它,就意味着她与秦家之间,又多了一道牵绊。 张律师见状,适时地结束了这场闹剧。 “遗嘱宣读完毕。老夫人立下遗嘱时,有公证人员全程在场,所有程序合法合规,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相关的文件和手续,我会在老太太……过世之后,开始着手准备。” 话已至此,再纠缠下去也毫无意义。 秦家的众人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无法撼动这份经过公证的遗嘱。 只能恨恨地瞪了温婳几眼,然后一个个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会议室。 转眼间,压抑的房间里只剩下温婳三人。 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温婳深吸一口气,对秦观澜说:“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她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 “我送你。”秦观澜几乎是立刻说道。 “不用了。”温婳想也不想地拒绝,“现在这种情形,你还是守在医院比较好。” 秦观澜看着温婳毫不留恋地推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 温婳快步走出律师事务所,刺眼的阳光让她有些眩晕。 她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公司的路上,温婳靠在后座上,疲惫地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是林珠发来的消息。 【快看新闻!】 温婳的心猛地一沉,点开了链接。 发现秦老太太病危的事情已经被报道了出来,这其中也包括了秦家人去听遗嘱的消息。 新闻标题下方,配着一张不知被哪个记者偷拍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正是律师事务所的门口,刁钻的角度将她和跟在她身后的秦观澜框在了一起。 因为距离和抓拍的缘故,画面有些模糊,却恰到好处地拍出了她苍白的侧脸,和秦观澜紧锁眉头的模样。 这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完全就是一对忧心忡忡的夫妻。 温婳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动,点开了下方的评论区。 “我去,这个温婳脸皮是有多厚?都离婚了还跟着去听遗嘱,想钱想疯了吧?” “豪门弃妇的最后挣扎?吃相也太难看了。” “早就听说她当初就是图钱嫁进去的,现在原形毕露了吧?秦观澜真是瞎了眼。” “心疼我男神,不仅要担心奶奶的身体,还要应付这种极品前妻,太惨了。” “楼上+1,这种女人就该净身出户,一分钱都不该给她!” 第316章 老太太的信 温婳看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对她进行着肆无忌惮的辱骂。 她明明还什么都没要,甚至拒绝了那份从天而降的巨额财产。 可是在世人眼中,却已经成了一个贪得无厌、厚颜无耻的拜金女。 这不由让她感觉有些烦闷。 回到公司,温婳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无力地跌坐在座位上,许久都没有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手中那封信上。 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撕开了封口。 温婳展开信纸,老太太那清秀有力的笔迹,跃然纸上。 吾孙媳,温婳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快要尘归尘了。 云栖庄园的事情,或许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送你这个。 那是因为,我与你曾经很像。 当年,我也是高嫁进了秦家。 我的娘家,甚至远不如你温家的家底殷实,只是因为祖辈的一纸婚约,才阴差阳错地成了秦家的太太。 而观澜的亲爷爷,他心中也曾有过一个深爱之人。 所以,对于我这个被家族安排来的妻子,他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抗拒。 婚后的数十年,我们一直相敬如冰。 我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秦家主母,为他操持家业,开枝散叶,可我知道,在他心里我始终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直到后来他去世的时候,躺在病床上意识模糊,口中反复念叨的,依然是那个女人的名字。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人事,就算用尽一生,也无法改变。 所以,当你嫁进秦家的第一天起,我就仿佛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 我深知你的孤独隐忍,和你那份不被珍惜的深情。 但我今日写这封信,并非只是为了诉说我的过去。 我是想告诉你,观澜那孩子,和他爷爷是不一样的。 他爷爷的心里从未有过我的位置。 但观澜的心里是有你的。 只是那孩子从小被寄予厚望,当作继承人来培养,性格太过自我,不懂得如何去爱,更不善于表达。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却不知道如何去珍惜一份平等的感情,才生生断送了你们这段姻缘。 婳婳,我深知强扭的瓜不甜。 这些时日,看着你们分离,我也曾心痛,也曾希望他能幡然醒悟将你追回。 可我也知道,秦家这个牢笼,困了我一生。 我不该再自私地将你也拉回这潭浑水。 所以,关于那座庄园,你且安心收下。 若你心中对观澜尚有情意,愿意给他一个机会,那么,它便是你随时可以回来的家。 若你真的不想再回头,不想再与秦家有任何瓜葛,那么……这栋庄园,便算是我这个老婆子,送给你开启新生活的礼物。 卖掉它,或者住在里面,都随你。 我只希望,我没能拥有的人生,你能拥有。 在往后的每一天,都能过上真正自由随心的生活。 信不长,温婳却看了很久很久。 当看到最后一行字时,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温婳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在规矩森严的秦家大宅里,唯有老太太会偶尔对她流露出善意。 不嫌弃她只是温家收养的,不是正统名门千金。 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以为只是客套的瞬间,此刻在信中文字的映衬下,都变得清晰深刻。 老太太不是在同情她,而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一生的缩影。 与此同时,晨星集团的总裁办公室。 徐宥白手指在电脑上轻轻滑动。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篇将温婳推上风口浪尖的新闻报道,以及下方不断刷新的恶评。 他眉头蹙起,眸里掠过冷意。 以他对温婳的了解,她绝不是那种会贪图秦家财产的人。 此刻出现在律师事务所,其中必有隐情。 外界不会去探究真相,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但同时,徐宥白也很清楚温婳的软肋。 她善良重感情。 对于曾经向她释放过善意的人,她总是狠不下心来。 秦老太太病危,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而这份心软,恰恰会给秦观澜提供无数个可乘之机。 追妻火葬场的老套戏码,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女人的心软和旧情。 徐宥白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关掉了那个喧嚣的页面。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正准备吩咐什么,办公室的门却被敲响了。 “进。” 周通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是市场部这个月的工作汇报。 他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条理清晰地汇报着各项数据和市场反馈。 徐宥白安静地听着,偶尔颔首。 “……以上就是本月的全部汇报内容。” 周通说完,将报告轻轻放在桌角。 “知道了。”徐宥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报告留下,我会和陆总商议之后给出回复。” “是,徐总。” 不过,工作已经汇报完毕,周通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徐宥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眸光清冷地落在他身上。 周通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但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鼓起勇气开口,“徐总……您跟设计部的温总监是不是很熟悉?” 徐宥白的眸光骤然一冷。 微微挑起眉,带着几分压迫感。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通的后背瞬间冒出了层冷汗。 然而,话已出口,便没有了回头路。 周通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徐总,在我心中,您一直是一个特别英明、杀伐果断的领导者,也自然不是那种会被美色轻易迷惑的人。” “温总监这个人……能力方面我们暂且不论。但就我个人观察,她似乎连自己的感情问题都处理不好,跟秦氏的秦总一直都藕断丝连,不清不楚的。现在网上又闹出这种新闻……” “况且,她的个人品行……似乎也需要考证。我是担心,这样的人如果和您走得太近,会对您和公司的声誉,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只是希望徐总您能擦亮眼睛,不要被一些表象蒙蔽。” 第317章 诋毁 徐宥白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诋毁一个他放在心上的人。 而且,对方还是个男人。 办公室里的空气已经不能用冰冷来形容。 周通的每一句辩解,都像是在这片寂静的冰原上划下了道道刺耳的噪音,显得格外愚蠢。 徐宥白甚至不需要费心去深思,就能清晰地感觉到,周通对温婳藏着一份不加掩饰的私心。 看似忠心耿耿的谏言,根本不是为了公司声誉,更不是为了他这位老板的前途。 那是一种男人之间,最拙劣也最原始的嫉妒与觊觎。 他是想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往温婳身上泼脏水,让自己对她产生厌弃,从而给他自己制造可乘之机? 想到这里,徐宥白眼眸看着眼前这个额头冒汗的男人,就像在看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周经理,晨星花高薪聘请你,是让你在我的办公室里,议论同事的是非,揣测上司的私生活吗?” 这番话已经不是简单的质问,而是带着浓浓警告意味的敲打。 “不……不是的,徐总!”周通瞬间慌了神,连忙摆手否认,“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纯粹为了您的声誉着想,怕您被别有用心的人蒙蔽……” 徐宥白剑眉一提,削薄的唇正要开启,告诫周通少打温婳的主意。 然而就在这时,陆鸣给他发来了一条信息。 【我刚在楼下看到温婳回来了,好像……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一句话,瞬间将徐宥白所有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周通是谁? 他说了什么那些都变得不再重要。 徐宥白担心温婳是在秦家受了气再也顾不得跟周通这种小角色多费口舌。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冰冷地扫向还僵在原地的周通。 “你先下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周通如蒙大赦,却又错误地解读了此刻的信号。 他看到徐宥白紧锁的眉头和那明显不悦的神色,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让这位高高在上的总裁,对温婳产生了嫌隙。 毕竟,同为男人,他太清楚了。 温婳那样清冷又带着破碎感的女人,对男人确实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越是像徐宥白这种身居高位的男人,在感情上的洁癖往往会比任何人都重。 一个结过婚,还和前夫纠缠不清的女人……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嫌弃? 周通心里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的策略虽然冒险,但似乎收到了奇效。 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说了声“是,徐总”,便脚步轻快地退出了这间低气压的办公室。 他以为自己扫清了一个潜在的障碍,却不知道,自己刚刚已经被彻底划入了徐宥白的黑名单。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徐宥白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他拿起内线电话,本想直接让秘书把温婳叫上来,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转念一想,又放下了听筒。 以她的性子,大概率什么都不会说,只会用一句轻描淡写的我没事来敷衍过去。 而且,他也不想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再被当成焦点议论。 罢了。 徐宥白随即站起身,修长挺拔的身影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还是决定自己下去看看。 设计部的总监办公室。 温婳还陷在那封信带来的复杂情绪里。 她正扶着额头苦恼地思索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温婳以为是小田进来送下午茶或者文件,有些疲惫地应了一声:“请进。”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办公桌前。 紧接着,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熟悉好闻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她周身的沉闷。 这气息……不是小田。 温婳心中一动,缓缓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时,写满了错愕。 竟然是徐宥白。 温婳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外面原本应该是一片忙碌景象的设计部大办公室,此刻安静到有些过分。 大概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位只存在于集团传说中的大老板,竟然会毫无预兆地,亲自屈尊降贵地来到他们设计部。 无数道好奇的目光,正不动声色地朝她这间办公室瞟来。 温婳脸颊微热,成为焦点的窘迫感让她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快步走到门口,反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带着几分局促和不解,惊讶地望着徐宥白,轻声问道:“你怎么亲自下来了?有什么事让秘书通知我就好了。” 温婳的语气带着些,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着外面那些竖着耳朵的同事们。 然而,徐宥白显然不打算配合她演这出上下级的戏码。 他不急不缓地向她走近,那与生俱来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而愈发强烈,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寸寸占满。 温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退无可退。 他终于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顶灯的光线都遮挡了大半,把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我再不下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一个人,把所有的委屈和麻烦都吞进肚子里?” 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白的脸上。 温婳的心一颤。 所有的伪装坚强,在他这样的眼神面前土崩瓦解。 徐宥白抬起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抚上她微凉的脸颊。 “怎么了?”他放柔了声音,“在秦家遇到什么事了?” 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 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密闭空间里,温婳没有抗拒他的碰触,反而像一只找到了温暖源头的小猫,将脸颊在他温热干燥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秦老太太……病得很重。”温婳垂下眼帘,轻声开口“我跟着秦观澜他们去见了律师,她留了一份遗嘱给我。” 她没有隐瞒,将秦老太太的信,以及那份关于庄园的赠予,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徐宥白安静地听着,眉头渐渐拧成字。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他的手指并没有离开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她一些安抚的力量。 温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我不需要这样的赠予。对我来说,这只会是负担。” 她抬起头,杏眼里蒙上一层水雾。 “你也看到新闻了吧?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一个离婚了还对前夫家财产虎视眈眈的拜金女。现在秦家因为继承权的事情,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我如果在这个时候收下这套价值不菲的庄园,只会坐实那些骂名,被人拿来大做文章。” 第318章 你最厉害 温婳的声音越来越低。 “其实……我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被说成那样了……” 说到最后,那份压抑着的委屈无法抑制。 下一秒,她扑进徐宥白的怀里,将脸深深地埋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力量,抵御外界所有的风雨。 徐宥白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便被无尽的柔软所取代。 他伸出有力的臂膀,毫不犹豫地将她紧紧圈住,宽厚的手掌轻柔而有节奏地拍抚着她的后背。 “别怕。”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顶,“有我在。新闻的事情,我来处理。” 温婳在他怀里,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没有说话,贪婪地汲取着这份难得的温暖与安宁。 直到情绪稳定了下来。 徐宥白这才稍稍松开她,但依旧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至于庄园,”他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要是真的不想收,又不想辜负老太太的一番心意,不如……换一种方式。” 温婳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眸,不解地看着他。 徐宥白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这份赠与的棘手之处在于,它将你和秦家再次捆绑在了一起。无论怎么选,你都会被卷入是非之中。” 温婳点了点头,这正是她纠结的根源。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份财产,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也不再属于秦家。” “你可以接受这份遗嘱,然后,以秦老太太的个人名义,将这栋庄园连同里面的所有资产,全部捐赠出去,成立一个以她名字命名的儿童福利基金会,或者直接改建成一座儿童福利院。” 一语惊醒梦中人! 温婳的眼睛倏然睁大,仿佛有一道光,瞬间劈开了她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徐宥白继续补充道:“将这份小爱,变成了惠及更多人的大爱,这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你以秦老太太的名义捐赠,也算是为她身后积福,堵住了秦家任何可能来找麻烦的嘴。” “也可以将你彻底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让任何攻击你贪财的言论,变得不攻自破。” 温婳怔怔地听着,心中翻江倒海。 她纠结了整整一个上午,被那份遗嘱压得喘不过气的难题,到了徐宥白这里,不过是三言两语,便被拆解得清清楚楚,并且给出了堪称完美的解决方案。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将它捐出去!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她抬起头,眼里重新亮起了璀璨的星光。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她由衷地感叹道。 看着她瞬间明媚起来的脸庞,徐宥白眼里的冷峻也彻底融化,多了几分宠溺的笑意。 他捏了捏她的耳垂,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现在知道你男朋友有多厉害了吧?” 温婳不由笑了出来。 她抬手,主动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嗯,知道了,”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的男朋友,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发自内心的赞美,显然让徐宥白十分受用。 他眼中的笑意更深,几乎要溢出来。 他低下头,正想加深这个吻,将这份甜蜜延续下去时,温婳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被遗嘱搅乱的心绪平复下来,被抛诸脑后的工作职责瞬间回笼。 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排期表和待处理文件,昨天临时请假,今天又耗费了一整个上午,堆积的工作已经快要将她淹没。 心头那点旖旎的温存,立刻被强烈的职业责任感所取代。 “不行……”她顾不上再跟徐宥白温存,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开始用力地将他往外推,“你快回去吧,我要开始工作了,再不处理,真的要拖整个部门的后腿了。” 徐宥白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脸上的愉悦还未散去,便换上了错愕的表情。 他好整以暇地站定,挑起一边眉毛,视线凉凉地落在她身上,语气里满是控诉:“温婳,你这是典型的过河拆桥,用完我就丢?” 刚刚还投怀送抱,现在问题解决了,就立刻要把他赶走? 这小没良心的女人。 温婳被他那幽怨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辩解道:“这……这里是办公室嘛……影响不好。” 外面可还有一整个设计部的同事在呢。 他们的大老板在她办公室里待了这么久,已经足够引起轩然大波了,要是再被人看到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恐怕明天集团内部的八卦论坛就要炸开锅了。 为了避免徐宥白再做出什么更耽误她时间的举动,温婳干脆心一横,快步走到门边,主动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 原本安静到诡异的设计部,在她开门的刹那,响起了一片略显刻意的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所有人都装作一副忙碌无比的样子,但那一道道控制不住投来的目光,却出卖了他们真实的内心。 温婳迎着那些目光,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侧过身,对着办公室里的徐宥白,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卸磨杀驴的无情模样,清晰地写在脸上。 徐宥白还能怎么办?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迈步走了出来,在经过温婳身边时,只能压低了声音,“那我下班后……还等你吗?” 温婳知道,他是在问自己还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看望徐宥安。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同样低声回应:“下班时我给你发信息。我们……停车场见。” 她现在已经不是秦家的孙媳妇了。 秦老太太病重固然令人揪心,但她已经尽到了自己最后的一份心意,没有必要再二十四小时守在病床前了。 “好。”徐宥白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随即转身,在整个设计部所有员工注目礼中,身姿挺拔地走向了电梯间。 直到总裁专用电梯的门缓缓合上,设计部里那股紧绷的空气才仿佛瞬间被抽走,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随即,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开始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温婳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 心头的巨石已经落地,她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深吸一口气,坐回办公椅上,迅速稳定心神,开始以惊人的效率,密集地处理起堆积如山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