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太岁神!》 第35章 形变第二层:刚柔互济,收发自如 耳畔风声呼啸,衣袂猎猎作响。 发丝狂舞,洪元劲驰于屋脊庭院之间,其身形迅如虎豹,矫如灵猿。 只短短几个呼吸功夫,洪元便将黄府的一应惊叫凄呼抛在了身后。 他仍未停下奔行。 甚至连方向都是一条直线,穿街过巷,飞檐走脊,登高跃下。 纵然撞上了那些个豪族大户丈许高墙,也只是足尖在墙壁一点借力,身子便利箭般窜升,手掌在墙头轻轻一搭,人就轻盈落入院中。 若是恰好院中有人,尚未等这些人反应过来,洪元便又是窜上房檐,飞奔而去。 落在寻常人眼中,好似一条灰黑色的匹练急速晃动过去,根本瞧不真切模样。 不片刻间,城墙赫然在望。 清徐县城墙高约两丈。 洪元直来直去,狂风般掠身而来,眼看就要一头撞正墙壁。 呼! 他身体陡地腾升而起,与地面来了个平行。 墙壁立时成了坦途,就那般三两步疾行而上,这次连手抓借势也不用,如履平地的登上了墙头。 看守这段城墙的不过是两个鬓角斑白的老卒,犹在打瞌睡中。 洪元步伐不停,双臂一振,宛似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倏然跃入云空。 他抬头望天,和煦的阳光挥洒而下,莹莹光泽入眸。 有清凉的风透体而入。 霎时间浑身通透。 洪元哈哈一笑,总算明白前世为何那么多人喜欢跑酷了,纵使残疾乃至身死也阻不了后来者。 这种路在脚下,仿佛无处不可去的感受实是美妙。 何况此世还有着‘劲力’存在,更将人体极限拔高了不知多少。 身形向下坠落之际,洪元眼前有飞蚊小字悬浮而起,随着视线摇动。 嘭! 洪元双足落地,一边朝前疾驰,一边分出些许心神查看突来的信息。 (斩杀仇敌,心意通达,意志得到了磨砺……悟性+1缕。) (鏖战厮杀,刀斩恶敌,筋骨获得了锤炼……根骨+1丝。) 刹那间—— 有莫名的温热气流在体内流动。 有清凉的气息直扑天灵。 一下子洪元由身体到心灵深处都似经受了一场洗涤,焕发了新的生机。 躯壳内气血汹涌,直欲喷薄而出。 洪元呼吸吐纳的节奏变了。 ‘虎啸呼吸法’开始统御着体内的气血。 他以呼吸法调匀气血,感受到了某个契机的到来,脚下奔行不停,周边树木荒草飞快掠过。 很快奔出了十余里地,突有轰隆作响声响起。 不远处就是奔涌向前的玉带河。 这是一处湍流。 河中心在水浪常年冲刷下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沙洲,两侧河水冲击上去又被推回,浪头打浪头,十分汹涌。 也就在那轰隆隆的浪涛拍击声中,像是破开了某个薄膜,洪元喝的一声,身形由急速奔行转为骤停,手掌化爪,五指如钩。 嗤嗤! 河边一颗大树树身洞裂,立被五根手指穿透,留下五个深深的孔洞。 再一掀,大片大片的树皮被剥了下来。 洪元呼出一缕白气,迅疾的爪势变得绵软起来,指爪也成了飘飘忽忽的一掌,慢悠悠的按落于树身上。 树身丝毫无损,可随着劲疾的河风一吹。 被洪元一掌拍中的地方,立有棉絮状的碎木屑飞快脱落,很快便露出一道寸许深的掌印。 刚柔并济! 洪元赫然已经到了劲力变化的第二层‘收发自如’! 他脸露笑容,取下腰间酒壶‘咕嘟咕嘟’大口饮尽,然后很没素质的将酒壶一抛,快奔数十步,身形凌空一跃。 噗通! 水浪激溅声中,人已经一头扎入汹涌的河流之内。 身体沉入水中,洪元立时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激流,或是裹挟着强劲的力道冲击,要将他袭卷带走。 或是一股股连绵不断的撕扯力量。 或是一道道旋转的涡流,在身体周围来回流转,带动着他身体前行,要拖进某个漩涡之内。 洪元只以强大的身体素质踩水,维持着躯体平衡。 在这对于常人危机四伏的浪涛中,心神很是平静。 ‘李真人手札中提到过,刚柔相推而生变化……’ 所以,刚柔是一切劲力变化的基石。 不论什么隔空劲,透骨劲,缠丝劲,金刚劲…… 乃至伏虎门的‘虎煞裂山劲’…… 其实质都是刚柔两种劲力变化的衍生。 ‘收发自如’之上为‘入微’,通常只有入微之后方才修炼隔空,透骨,螺旋之类劲力。 很简单。 相对于刚劲而言,隔空劲,螺旋劲等等劲力于变化上太过复杂了。 需要在自身躯壳内操控气血成劲,然后再打出去伤人。 若没有‘运劲如抽丝’的入微级掌控力,劲力怕是非但打不出去,反而在自己躯壳内爆了! 未伤人,先伤己,害了自家性命。 若‘虎煞裂山劲’完整的话,洪元循着前人轨迹一路修炼上去就行了。 先达到入微层次的劲力变化,再去修炼那些劲。 可偏偏李真人死得突然,‘虎煞裂山劲’核心诀窍失传了。 ‘失传就失传了吧……’ 洪元也只是略作惋惜,身体肌肤感受着周遭涡流的吸扯,牵引,不由叹息。 大自然才是这世上最厉害的高手,这河水之中,那一道道细密的水流凝聚在一起,化为一股股暗流形成的漩涡,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螺旋劲’? 若有朝一日,他的力量能与这股‘螺旋劲’相媲美,怕是就能真正天下无敌了吧? 洪元漫无边际的想着,泡在河水里,直到一口气息用尽,这才足下劲力爆发,激荡起一股狂潮,将他从涡流中推了出去。 游到岸边,洪元抖了抖身体,甩落一地水花,忽而面色一动。 ‘不对,其它武人领会了‘入微’级劲力变化,方能修行螺旋,缠丝之类劲力,我似乎可以提前尝试。’ ‘旁的武人纵使练了外家功夫,也只是锻炼了筋骨皮膜,练不到内部,根基浮于表面,非常浅薄……’ ‘可我是一步一个脚印,加点加上去的啊!’ ‘根骨每次提升,都是身体全方位的强化,不光是皮肉筋骨,甚至脏腑经脉也不例外。’ ‘根基无比扎实!’ 洪元念头一起,查看着自己的信息。 (本章完) 第36章 返家与埋伏 【福地道主(灰)——登台一阶:洪元(18)】 【根骨:5/100】 【悟性:6/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洪元眉头一挑,立时发现了信息栏的变化,不过他注意力先落到【气贯百骸】之上。 ‘【气贯百骸】的效果之一,便是加速身体伤势恢复,即便我尝试入微级劲力不小心损及内部,也能靠这天赋缓过来。’ 兼且自身根骨强悍,惠及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没道理不去做一点试验。 洪元也不是要莽撞到一蹴而就,徐徐图之,慢慢尝试即可。 最开始即使有点反噬,不说能不能伤到他,就算伤到了,也有【气贯百骸】作后手。 没有秘法不要紧。 所有入微级劲力变化都只是刚柔之衍生。 刚柔劲力即是雏形。 武学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总有先辈蹚出前路。 别人能行,他也可以。 倒不是洪元盲目自信。 他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牲,悟性不说一等一,起码也能算个中上吧。 在此基础上,又增添了六缕悟性,只觉得脑子愈发清明澄澈,尤其是于武学之上,仿佛开了灵窍。 结合李真人留下的手札,许多关于劲力用法的奇思妙想蜂拥上来。 甚至,思及刚才在水下遭受的涡流,隐隐有了一些对于螺旋劲的开发方向。 暂且不急。 洪元按下这心思,念头一动。 唰! 他的意识瞬间进入了那座灰白空间。 偌大的白色广场,周围尽是白茫茫的雾气阻隔,仿佛一层层枷锁封住了这片天地。 正前方灰白石门巍然不动。 九道台阶延展而下。 洪元之所以再次进入这方空间,是因为他发现【福地道主】原先的后缀‘门径之外’,现下已经变成了‘登台一阶’。 没过多思虑,洪元迈步走向了台阶。 每一道台阶都有一人来高,洪元足尖一点,轻盈跃上,已站在了第一道台阶。 查看着自己信息变化。 没有任何变化。 原本洪元还期待着登台之后或许会有什么奖励,看来是他多想了。 伸手触摸第二道台阶,隐隐就感觉到了一些阻力,想到第一次时被弹飞,反正也不痛,当即迎头而上。 嘭! 大河之畔,洪元轻声自语:“果然,强上是行不通的,还是得走心,权力,武力,双双登顶。” 一转身,洪元足下劲力爆发,整个人宛如弹射而出的利矢,眨眼间掠出数丈,再次向着清徐县城奔去。 当初朝廷罢科举后,洪元失了清徐书院学子这个依仗,衙门皂隶,周遭的地痞流氓纷纷上门逼迫。 衙门皂隶且不去提,那些地痞流氓,洪元却知道是受了几家大户的指使,盯上了他名下的田亩,家宅。 甚至可能还包括他自己。 后来还是二叔暗中出手,洪元虽交出了所有家资,仍旧留了石板巷两间瓦房得以存身。 洪元没工夫去一一找这些人算账,人数略多了些,想找出来也得耗费不少时间。 是以,他向那张县尉提出的第二个要求,便是替他解决了这些人。 洪元父亲也不过是个秀才,家资丰厚只是对于寻常人来说,能盯上他家这份产业的所谓‘大户’在张县尉眼中,也只是能随时按死的蚂蚁而已。 在没解决洪元这个威慑之前,相信他也不介意拿这些人出口恶气。 至于洪元的真实身份,他这次连面目都未遮掩一二,张县尉岂会查不到? 不过也没什么好忌惮的,越是了解大胤这个草台班子,洪元越是无语,行事也显得放纵了些。 短短半刻钟不到,洪元又是不走正门,没惊动城墙守卒的情况下,翻身而入。 龟龄庄那边,或许是张县尉还在收拾手尾,压制了众宾客,是以黄家惊变尚未传开。 晌午将近,县城依旧十分热闹。 洪元一路往石板巷而去。 之所以回‘家’一趟,皆因为他失踪了半个月,若是这途中二叔回来了,或许会给他留下什么信息。 他那位二叔颇为神秘,清徐县内也未置办家宅。 不过二叔已经娶妻,甚至还有了一对儿女,比洪元略小几岁。 数年之前,洪元父亲还在世时,二叔曾带着这两个弟弟妹妹返家一趟,也就见过这么一次,记忆都模糊了。 相比起士绅大户扎堆的荣庆巷,石板巷道路泥泞,一股腐臭的气味弥漫,阴暗角落充斥着屎尿骚气。 低矮破旧的屋舍一间间紧挨着,住的人却是不少。 洪元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原主长相俊美秀气,又是曾经清徐书院的读书种子,还因二叔给他站台打死打残了不少泼皮混混。 是以在石板巷名气也是尽人皆知的。 只是短短半月,现在他已脱胎换骨,蜕去了曾经的文弱书生气,筋骨强壮,行走之间龙行虎步,锐气逼人。 即使有些人觉得他面熟,也是畏畏缩缩,不敢直视。 直到他走到了石板巷尽头的家门,一棵老榆树下的两间瓦房,才有些人惊疑不定的望着他的背影。 但也没谁上前搭话,一来洪元近日连场杀伐,他自己感受不到,然这些底层小民素日里谨小慎微的活着,一点风吹草动就是战战兢兢,反而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可怖。 二来—— 洪元走到老榆树下时,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紧接着,‘吱呀’声接连响起,洪元那两间瓦房以及左右数间屋舍内飞快涌出二十余个凶神恶煞的汉子,迅速分开,堵住了洪元前后左右的退路。 这群汉子各个精壮,一身灰黑色衫子,手上都提了棍棒刀刃之类武器,狞笑着围拢上前。 随着他们的现身,石板巷内也是响起阵阵杂乱的脚步声,那些居民纷纷躲入屋内,闭门关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是这个小子吗?”为首一个刀疤脸汉子盯着洪元,怀疑道:“不是说是个书生吗?” “就是他!”另有一个三角眼的汉子搭话:“是书生,但也是个练家子,不然怎能伤了主母的人,还让他逃了出去?小心点,可别再让他逃了,否则主母那里不好交代。” 刀疤脸汉子闻言,手上提着的钢刀握紧了些,看向了洪元,狞声道:“小子,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我们打晕了你抬走,我劝你不要自讨苦吃!” 只从这几句话,洪元就已知晓这群人的底细,自然是魏珍珠派出的人手。 也只有魏珍珠才能提前安排下人手,埋伏在他‘家’门口。 这也是洪元没有感应到危险,不然也不会一脚踏入。 没有回答,洪元瞥了一众大汉一眼,踏步上前。 那刀疤脸汉子挥了挥手:“抓住他!” 洪元身形一晃,倏忽之间就到了刀疤脸汉子跟前,猛然一脚踹出,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刀疤脸汉子左腿顷刻断折,跌倒在地。 他‘啊’的发出一声惨叫,倒地的同时,手中长刀飞出,被洪元轻巧抓在手中,反手一撩,将两个挥棍上前的大汉喉咙割破! 洪元瞧出这刀疤脸汉子乃是头领,暂时并不杀他,长刀在手,身形如风,穿入扑杀上来的一众大汉之中,刀光旋飞,一缕缕冷芒窜动。 但听得‘哎哟哎呦’惨呼不绝于耳,一条条大汉噗通倒地,只短短十来个呼吸就已被尽数打倒。 那刀疤脸汉子还在惨叫,一只脚已踩在了他后脑勺上。 “那头死肥猪在哪里?” (本章完) 第37章 卧虎山庄与揽月园,英雄擂!(4k) “揽月园?” “英雄擂?” 石板巷,洪元轻声自语,他脚下微一用力,那刀疤脸汉子极力挣扎,口中呜呜,一张脸陷入烂泥板路里,可随着一声‘咔嚓’脆响,整个人一挺,再无声息。 放眼望去,二十来个凶恶打手躺了一地,睡得非常安详。 这些打手俱是被魏珍珠以权势,银钱招揽过来,性命威胁下,自不能指望他们口风能有多紧。 洪元稍一逼供,他们便将话一股脑儿撂出来了。 刀疤脸作为首领,知晓最多,毕竟魏珍珠撂下话来要拿活的,真擒住了洪元,是要将人带过去的。 据刀疤脸的说法,算算时间,魏珍珠眼下正是前往了揽月园。 揽月园名虽风雅,发生于其中的事情却颇为血腥。 那揽月园位于临江府城东郊三十里,原为几十年前一位高官所建的私家园林,占地广阔,内中奢华。 高官死后,园林逐渐废弃,直到十几年前才被十几家豪族联手从其后人手中买下,并对其进行了大肆改造,现在已然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决斗场。 即为—— 英雄擂! 那些豪族以各种手段,或是引诱,或是逼迫,聚拢诸多江湖好手于其内登台打擂,定名排次。 十余年来,每年深秋英雄擂开启,从无间断。 各方豪族麾下好手们纷纷登场,与其余人比武争名,引得诸多士绅权贵,豪族大户前来观看,定下赌注,一掷千金万金! 而这英雄擂持续一月之久,逐渐已成了临江府仅次于琼花会的盛事。 “一个月,倒是不用太着急!” 洪元这趟出来,早就跟杨二虎说过,打算四方游历一下再回武馆。 杨二虎既见识了洪元的武功,也对他很是放心。 魏珍珠…… 洪元肯定是要杀的,尤其是对方还敢在他‘家’埋伏人手,还要活捉他,这更是让他如鲠在喉,只觉得恶心烦闷。 不杀此人,简直连睡觉都不安稳。 但揽月园既汇聚了众多豪族,士绅与权贵,其防守力量之强毋庸置疑,必然是远超‘碧梧仙境’的。 纵使洪元只想着潜入其中杀魏珍珠,也得做好不小心暴露的准备。 是以,他并不打算急匆匆的赶过去,还得趁着时间让自身战力再上涨一个层次。 研究‘螺旋劲’就是一个突破方向。 迈步踏入瓦房中,洪元目光扫视着这个‘家’,不由摇了摇头。 也不知那群打手在这里住了几日,反正两间瓦房已经被糟践得没有原样了,碗碟碎了一地,地面脏污,家具之类都被劈柴烧了。 即使是摆放在书架上,原主珍而重之的几册书,也得入了火盆,盆中仍有余烬,随着凉风自窗外吹进来,尘埃浮沉起落。 洪元神情淡漠,没有什么留恋与愤慨,径直出了房间,还顺手将房门掩上了。 洪元本想着是不是去‘熟悉’的邻居家中,给二叔留几句话,但略一思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今日打杀黄府,割下了张县尉一只耳朵,又将魏珍珠派来的人手尽数碾死,再去接触所谓的邻居,纯粹就是给人带去灾殃了。 石板巷这群人,本来活着就极是艰难了,就别给人添乱了。 何况,以他今日的出手,石板巷很快就会传出,二叔若是回来,稍微一打听就能知晓,无须画蛇添足。 摇了摇头,洪元身影渐渐消失于小巷尽头,只留下逼仄屋舍内,一双双透过窗户窥探的畏惧眼神。 于此同时。 百里之外的官道边—— 嘭! 一条人影口喷鲜血,痛叫一声,翻滚着从官道边茅草搭建的破旧茶寮中飞出,脑子重重磕在一块棱角尖锐的青石上,顿时一命呜呼。 其胸膛上显露一硕大脚印,显是被人一脚踹飞。 ‘呛!’ 刀剑出鞘的锐鸣声中,伴随着一声厉喝:“鬼鬼祟祟之辈,早就知道你们有问题,想害武某,凭你们也配?” 一条雄壮魁伟的身影长身而起,眼神凛冽如鹰隼,长刀挥动之间,寒光大盛。 长刀劈斩的同时,他腰胯同时发力,使这一记汇聚了全身气力,只一刀便骇得他眼前卖茶的高瘦汉子惊恐失色,慌了手脚,一颗头颅冲天飞起。 鲜血喷溅之际,旁边一粗手粗脚的妇人尖叫一声,袖中飞出一口短刃,直取刀客眉心。 一条长凳斜刺里窜出,裹挟着一道恶风砸来,崩飞了短刃的同时,轰然一声落在了那妇人额头上。 脑浆迸裂! 杨烈在木块纷飞中身形一跃,落到刀客身边,与刀客脊背相靠,目光亦是锋锐凌厉,喝道:“还装什么样?想要我俩性命的,全都滚出来吧!” 这二人正是武都雄与杨烈。 自离了杨家武馆后,两人沿玉带河而下,走走停停,时而停歇一两日研磨武艺技法,又或寻附近的武师讨教,是以半个多月过去,也才行经三县。 这日刚出了县城七八里,遇到了官道上有家茶寮,便顺势歇脚喝水。 只是刚坐下不久,就陆续来了三拨人,每拨三四人,隐隐呈包围之势将两人退路堵住。 经营这茶寮的那对‘夫妇’也是眼神不对,暗中打着手势。 武都雄和杨烈江湖经验俱是老道,立知不对,当场发作。 随着茶寮‘夫妇’身死,围在两人周围的三桌同时站起,或持棍棒,或从背负的包裹中取出器械,杀气腾腾。 除了茶寮中这十余人,官道两旁丛林中草木晃动,亦有十数人各持利器,凶狠冲来。 杨烈脸色一沉:“你们是魏珍珠那死肥猪的人?” “大胆,敢对主母不敬!”一个提着钢刀的灰衣汉子怒喝:“找死……” “废什么话!”武都雄瞧着又有一波人扑杀过来,脊背一挺推了杨烈一下。 杨烈立知其意,身形一翻,撞破茅草墙,滚了出去。 武都雄掌中长刀一旋,斩断了支撑茶寮的木柱,但听得‘哗啦啦’连响,顶上茅草棚一股脑儿垮塌下来,将茶寮中那十来人覆压在下面。 武都雄早在刀斩木柱的同时,人已顺势跃出,汇同着杨烈目光一碰,二人没有丝毫言语交流。 杨烈也是掣出了兵刃,两人朝着茅草下蠕动的人影一阵乱刀劈下,惨呼声大作,哀嚎连连。 “混账!”林子里扑出来的十余人瞧见自己一方人手这么稀里糊涂的被砍杀,当即红了眼。 正前方三条汉子率先扑近,手中钢刀挟着恶风劈来。 武都雄冷哼一声,足下一踏,以更快的速度迎击上去,手中那口鱼鳞刀自下而上反撩而出,刀光如一道冷电绽出。 当! 金铁交鸣声中,最前一汉子手中长刀直接弹飞,这人也被一股大力推得后退。 而武都雄刀势未尽,顺势抹过其胸膛,森冷的刀锋撕开皮肉,几滴带着温热气息的血液落在脸上,反倒是让他更为沉着。 几乎同时,左右两条汉子已攻至武都雄肋下。他拧身,错步,避开攻势,刀随身走,划出一个凌厉的半弧。 扑哧扑哧! 刀光过处,两条汉子持械的手腕齐根而断,惨嚎声刚出口便被淹没。 另一边杨烈砍杀更猛,却终究还是未将茅草覆盖下十来人尽数杀死,有三四人滚了出去,一个个神色惊恐。 杨烈嘿然冷笑,足下踏着迅疾的步伐,刀光劲卷,猛攻上去。 即使武都雄,杨烈两人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剩下的对手也有小二十人,且其中还有两个身手极为不俗,即使单对单应对也得小心的那种。 刀兵互击,嘭嘭震响声不绝,武都雄,杨烈两人且战且退,只将一众敌人往另一侧密林中引去。 两方人陷入密林之中,身影交错,激斗之中落叶枯枝纷纷掀起,遮蔽眼目。 金铁碰撞声中,间或响起一道道凄厉的惨呼。 待得双方都斗得累了,喘息之际,魏珍珠一方的人手悚然一惊,枯枝败叶之上,尽是同伴的尸身,有些人尚未彻底死去,喉咙里‘嗬嗬’出声,活着的竟已只剩下四人。 “快走!” 剩下这四人神色剧变,惶急而退,可这时武都雄,杨烈两人又岂肯放过他们? 虽然武都雄两人也觉得一阵疲敝,却仍有一战之力。 “这厮交给我!”杨烈盯上了一个青衣中年,这人身形矮小,步伐灵活,却险些让杨烈栽了个跟头。 最主要的是这青衣中年已经入了劲,虽未持兵,可他整个人却如毒蛇一般刁钻滑溜,出手也是极为隐秘阴狠。 先前杨烈与两个对手缠斗时,这人自旁边大树后窜出,猝然出手,劲力爆发,一击锁喉。 直如潜伏良久的毒蛇捕食猎物。 来势太毒太疾,杨烈又是分心,之所以能活下来,纯粹是运气好,脚下落叶底部是个窟窿,让他一脚踩空。 虽然胸前被划了一刀,背后挨了一棍,好歹躲过了锁喉一击。 而那青衣中年虽非只有一己之力,可显然距离刚柔并济,收发自如也差了许多,一击之后,气息稍有凝滞,就错过了补上一手的时机。 “来来来,咱们再过几手!”杨烈急掠而去,追上那青衣中年,挥刀进击。 青衣中年身法更擅于转圜游斗,速度上却稍有不及,根本摆脱不得,不由急声道:“年轻人,这一场算你们赢了,不要咄咄逼人。” “想打就打,想跑就跑,问过武某手中刀了么?”另一边,仿佛是回应青衣中年的话,武都雄鱼鳞刀划出一道道寒光,圈住了其余三人逃跑的身影。 杨烈根本不想与对方废话,只将博浪七斩运转出来,刀刀直迫青衣中年要害。 青衣中年脸色阴沉,借助着灵活身法游击,时不时递出一手,根本不与杨烈硬碰硬,只是消耗着对手气力。 但他心中已是大急,因武都雄那边已经解决了两人了! 忽然之间,青衣中年眼神一亮,瞧出杨烈刀法中略有凝滞,他面色一喜,晃动身形,避开一刀劈斩,五指如毒蛇出洞,钻向杨烈胸膛! “死吧,小子!” 杨烈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笑了起来,掌中长刀自行跌落,呼吸吐纳节奏一变,猛然一跃而起,宛似一头猛虎从高高的山岩上跃出。 闪开青衣中年一击的同时,凌厉的一拳落下! 砰! 拳头与青衣中年的脑门迎头一撞,立听得咔嚓脆响,仿佛是击碎了一枚鸡蛋,青衣中年脑门凹陷下去大片,人已经似破布娃娃般横飞数米之外。 杨烈落在地面,脚下趔趄,勉强站着,脸上冷汗涔涔,已是一片惨白之色。 但他眼神却很是清亮,心中一片欢喜,恨不得大笑一场。 入劲! 他杨烈自今日起,终于也算是步入真劲了,从此之后,谁还敢说他不是高手? 片刻后,武都雄解决了最后一人,来到杨烈身边,大手拍着杨烈肩膀,高声笑道:“好小子,我武都雄没看错你,你……” 噗通一声,杨烈半跪在地,满脸怨念的看着武都雄。 一刻钟后,武都雄背着杨烈到了里许外一处小溪边清洗,又替他包扎了伤口,杨烈也恢复了气力,斗志涌了上来,提议道:“武叔,现在我也入劲了,不如咱们两人联手,一起去宰了魏珍珠那头肥猪。” 武都雄冷笑:“刚刚入劲,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且不说你找不找得到魏珍珠位置,就算找到了,你知道她身边有多少护卫么?吃了一次亏,还能不找些高手守着?” “光是对付我们,其中就有一个入劲武人,你说她身边能没有?” 杨烈露出一丝忧虑:“那大伯和洪兄那一边……” 武都雄摆了摆手:“这不该是你操心的事,我等武人一脚踏入江湖,性命所系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手,你要相信老杨和洪小子,纵有不测,我们能做的也只是替他们报仇罢了。” 杨烈道:“既然如此,那武叔我们接下来继续游历江湖?” “不!”武都雄摇头,淡淡道:“你既已入劲,再找寻常江湖人交手意义不大,接下来要快速进步,需要一个高手众多的地方。” “嗯?”杨烈诧异抬眼。 武都雄朝着一个方向看去,目光沉着: “我听闻临江府以西南有一位豪雄人物,叫做宋应龙,其人背靠莽苍山建下一庄,名为‘卧虎山庄’,不但延请八方宾客,更是结交四方英雄好汉,因其仗义疏财,慷慨解囊,引得诸多好手投奔,据闻他手底光是庄客就有千人之众,其中高手不知凡几……” 说到这儿,武都雄突然笑了笑,“它是卧虎,咱们却是伏虎门,也算是有缘,是以这一趟就去那——” “卧虎山庄!” “瞧一瞧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实,藏龙卧虎!” …… (本章完) 第38章 万里云游香(4k) 云间坊。 清徐县字号最老的一间香铺。 有一个人前来买香。 洪元尚未踏入店铺,就已在门前高声招呼:“云掌柜,把你铺子里最好的香方取来,叫什么‘万里云游’的,有多少我要多少。” 出了石板巷,洪元本已打算离开清徐县城,却忽的想起‘碧梧仙境’中嗅到的那炉香,当时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清。 早前洪元就察觉,单凭自己锻炼,根骨和悟性的提升速度只会越来越慢,定下了上科技和狠活的筹划。 事实证明,狠活真的管用,击杀码头闫三以及黄龟龄,黄少棠众人,让他根骨,悟性分别提升了一丝一缕。 狠活有用,科技呢? 若是在冥想入定之际,焚起一炉好香,对悟性增长会不会也有些助益? ‘碧梧仙境’的香方他不得其名,云间坊却有一门上品香方‘万里云游’,虽比不得前者的馥郁清香,姑且也能一试。 香铺里两个做着洒扫除尘工作的伙计听闻召唤,忙上前迎接,柜台后的云掌柜抬头打量了入门的洪元一眼,抹了抹眼角,神色迟疑。 洪元还是书院学子那会儿,家中经济尚算宽裕,常来购香,一来二去,与这老掌柜也算熟悉。 只是云掌柜年事已高,头发都已发白,眼神早就不好使了,加上洪元现在体魄,气质大变,他虽隐有一些熟识之感,却也不敢相认。 按下些许疑窦,云掌柜换上笑容:“贵客有礼,小店确有‘万里云游’的香方,只是此香糜费颇多,不知贵客……” 洪元取出一张‘宝济贞记’的百两银票,‘啪’的拍在柜台上。 云掌柜眯着一双老眼瞥了一眼,也不用手去触碰,只摆手笑道:“贵客可别拿小老儿开玩笑,这银票面值太大,我这小店可兑不开,还请贵客兑了现银再来。” “云掌柜莫不是怕我拿假银票糊弄你?” 洪元轻笑。 云掌柜连连摇头:“贵客说哪里话,小老儿可不敢那么想。” “好了!”洪元也不再逗这小老头,收了银票入怀,又自袖中取出几锭早就备好的现银,在柜面上一字排开,共有七锭。 “刚兑的银子,每锭十两,够了吗?” “够了够了,多了多了,请客人稍等,小老儿这就去取来香盒。”云掌柜连声说着,一转身掀开柜台一侧的小门帘子,进了里屋。 过得片刻,云掌柜小心翼翼捧出一个红木盒子,也就巴掌大小,珍而重之的放在柜台上,笑道:“这物事有六两重,其中‘万里云游香’四两,每两香九两银,木盒重二两,不收费用,计收三十六两。” 云掌柜脸上堆笑,朝洪元抬手道:“贵客可要验看,称重?” 洪元挑了挑眉。 一两香,九两银! 这玩意贵得离谱,简直跟黄金等同了。 也就是他现在得了好心人资助,一朝暴富起来,才能不皱眉头的买下。 无怪乎当初他与这老掌柜混熟了,好说歹说,对方才肯焚起指甲盖大一撮香粉,且还满脸肉疼。 因为,这烧的真的是银子。 略微叹息,洪元笑道:“不用了,我相信云间坊的信誉。不过云间坊这么大的铺子,只有这么一盒香?” “贵客有所不知,并非所有香都是保存越久越醇,此‘万里云游’极是贵重,一旦制成,保存稍有疏漏,香味便会流失,小店本小,一次也只敢制一盒。” 云掌柜笑眯眯道。 “原来如此。”洪元呵呵一笑,才不相信这老头的鬼话,估摸着至少还有一两盒的存量。 毕竟清徐县中总有大户取用,以备不时之需。 懒得与其计较,洪元收了三锭银子,将那红木盒抓在掌中,转身就走。 “贵客稍等,还要找你四两银……”云掌柜忙出声叫道。 “不用找了。”洪元头也不回,朝后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老掌柜张了张嘴,瞧着洪元逐渐远去的身影,总觉得有些熟悉,嘀咕了一声,半晌也想不起来,随即抛之脑后,满脸欢喜的将四锭银子收了,哼起了小曲儿。 在城中采购了一番,洪元这才提了个大包裹,又从渔行购了条乌篷船,晃晃悠悠时间已到了下午。 天光渐黯,日头隐入云层之中。 秋风吹拂玉带河,河边枯黄叶片随风飘荡。 乌篷船在河面上摇摇晃晃,随波逐流,船上却无一人,过得半晌。 忽有一道水浪掀起,一颗头颅从水中涌了上来,快若游鱼,追上了游荡的乌篷船,一伸手攀身入船。 洪元只穿了条短裤,精赤上身,立于船舷,瑟瑟冷风吹袭全身上下,他却是露出了笑容。 此番下水除了观察水中涡流暗涌,从中体悟‘螺旋劲’之外,更因他想测试自己的潜泳极限。 相比起其余武人,洪元最为显著的优势即是能够持续性的提升根骨,悟性。 悟性在增加了六缕之后,那种对于危险的玄之又玄的感应愈发敏锐了。 虽然远不到至诚前知,不见不闻觉险而避的境界,可若是有人想埋伏他,或者背后以弓弩之类暗箭偷袭,他或许就能在踏入圈套前察知,以及对方以驽矢对准他的时候有所感应。 五丝五缕是一个坎儿。 洪元估摸着他的根骨再提升一丝,恐怕身体素质也会有一个全面的跃升。 即使现在,洪元这全方位提升的身体素质,优势也早已显现出来了。 不说于武学一道上的手拿把攥,诸多武功上手极快,修炼极易,光是先前的潜水,他气脉之悠长也颇为夸张。 洪元在水中一边抵抗着暗流,一边潜泳,起码扛了半个小时以上。 前世的憋气记录也约莫达到了半小时,可那是静态憋气,潜泳的话也就几分钟。 换成此方世界,那些入劲武人潜泳自然要久一些,但也强不了太多。 因为他们固是筋骨强大,能够操控自身气血,可相对于人体这个整体而言,也就是极小部分的‘进化’罢了。 真要把人体属性拆分出来,细化的话,怕是能分出几百几千种还多,入劲武人至多也就几种几十种属性‘进化’了。 而洪元,根骨一加,就是全属性同步晋升。 吹干了身上的水珠,洪元穿好衣袍,舒适的躺在船舱里,翘起了二郎腿,瞧着穹天之上云层变幻,手一摸,从大包裹中取出了个油纸包。 再一摸,又是一壶酒到了掌中。 油纸包中是只烤鸡,乃是洪元从县城酒楼打包带走的,此刻已经凉透了,他也不嫌弃,撕了条鸡腿就啃了一口。 口感略有些柴与冷硬,可此刻能有酒有肉,已极是安逸享受。 一口肉就一口酒,洪元漫无边际的想着,若是现在他被敌人以几十条轻舟包围起来,每条舟船上都站满了弓箭手,他直接往河里一跳,这群人瞪着眼睛,张弓搭箭,巡视湖面等着他冒头千百只箭齐发! 可他已经一口气潜行到了十几里外,甚至缓口气还能再游十几里! ‘水遁,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那张县尉现下应是已经搞清楚了洪元的身份,他买船的时候也未遮掩,若有心报复,此刻就该调动几百人手上下游一道合围了。 洪元想到此节,却实在担忧不起来。 吃饱喝足,洪元略作洗漱,将那小木盒取了出来,打开之后内里是一枚枚模具压印而出的‘云’字状香饼,约莫有着近二十个。 一缕缕淡淡的清香顷刻透出,萦绕船舱之内。 洪元取了一个在手,凑近了一嗅,香味更为馥郁,还有着莫名的清冽。 他轻轻掂了掂,轻若无物,不由得叹息一声,就这玩意一个就小二两银,别说寻常人了,一般的大户也用不起。 怀里揣着几千两银票,原本还觉得是笔巨款,现在看来也未必够用。 好在,这世上好心人不少,银子不够花销了随时能去讨资助,反正洪元从未想过靠做生意敛财。 八百年大胤,什么生意没被豪族勋贵,士绅大户占据?哪有外人插手的余地? 把这一个‘万里云游’放在小香炉中引燃之后,一股芬芳弥漫开来,洪元顿觉一股清新之感涌出,飘飘摇摇,如白云如清风! 他眉梢一扬,比不上‘碧梧仙境’那香方的提振精神效果,可也确实有些门道。 当即也不耽搁,收摄精神,专注冥想起来。 恍恍惚惚。 洪元心神安宁,以冥想法观摩,引导着体内气血流动。 此世武学,拿捏气血乃是关键,即使入劲,冥想导引也不能抛弃,必须时时修持。 否则虽不至于一日不练十日空,百日不练一场空,真到了生死搏杀之中,总是会差了一些。 而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偏差,也足以要命了! 时间流逝。 洪元蓦地睁开了眼睛,此时香炉内那一片香饼早已燃烧殆尽,炉子都已冰凉,见外界天色已黑,厚重的暗幕笼罩了整个世界,只远处河面有几点渔火晃动! 少说也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可被这河风吹拂着,洪元深深一嗅,仍能闻到一缕清幽淡雅的香气。 他脸上亦是浮现一抹喜色。 有用! 虽然没有悬浮字提示,可那是因为根骨,悟性提升的最低限度都是一丝一缕。 有没有增益,他自己能够感受得到,冥想法能促进悟性的提升,而用了这‘万里云游’之后,让这效率略微提升了些许。 积少成多,省下来的就是时间。 何况香方有用,自然就还能尝试其它法子。 洪元又多拈起了几片云字香饼,丢入炉中引燃,一缕缕香气扩散时,再次进入冥想法的修行之中。 两日后。 消耗完了所有‘万里云游香’,洪元终于上岸了。 事实上,他这两天也不是全都漂在河上,总也要去觅食的,此刻将乌篷船一抛,又是身无长物,只挎了一刀入了就近的县城。 洪元这一行的目的地,自是入那揽月园,击杀魏珍珠,既出一口恶气,也是消除隐患。 但也不是那么着急。 毕竟从刀疤脸口中逼问出的信息,揽月园英雄擂将持续一个月,现在或许才刚刚开始呢。 眼下正是戒备森严的时候,没必要急吼吼的直扑过去,完全可以再提升一下自己。 等人到了那里,也不能直接就攻进去,而是先探几天底再见机行事。 何况,也不是一定要冲进去杀人,完全可以在所谓英雄擂之后,各方散去的时候,路途上搞伏击嘛! 时间还相当充裕。 临江府与洪元现下距离也不过两三百里路,那揽月园位于临江府东郊外,偌大庄园,又汇聚了那般多豪族与众多武人,寻找起来也不麻烦。 洪元目下位于乌山县。 入城之后,洪元先去寻找香铺,只是一翻搜寻之后却是颇为失望,并无一种香比得上云间坊的‘万里云游’,甚至次一筹的都没有。 这种驳杂不纯的香,洪元自不会取用。 想起云掌柜吹嘘‘万里云游’乃是少有的一品香方,纵使州府之内也属稀有物,这时也不由赞同。 寻香未果,洪元转向了各大药铺。 伏虎门的武功,自然也有相匹配的秘药,身为杨二虎亲传弟子,洪元也早就拿到了秘药方子。 计有三种秘药。 乌山县与阳泉县,清徐县相比,算是较为破旧,市镇规模也狭窄许多,可因背靠大山的缘故,各类山货奇珍反倒多了起来。 洪元跑了几间药铺,只花了小半个时辰便配齐了‘虎骨通络膏’的药材,剩下的一种名为‘铁肺养息散’的秘药药材大半也是有的,剩下小半下午也能调动过来。 只有第三种‘伏虎劲酒’中几味药较为罕见,难以补全。 晃悠到了县城最繁荣的商业区,洪元登上了最热闹的一家酒楼,要了一桌好酒菜,慢慢吃喝起来。 因要等药材到齐,他是一点不着急。 酒楼乃是三教九流汇聚的场所,洪元坐在哪儿就听得一个消息。 近日乌山县来了条过江猛龙,功夫十分了得,只是半个来月,就挑翻了乌山县两家武馆主。 此人一举成名,便开始收拢许多‘好汉’于手下,这很快引得乌山县地头蛇势力的不满,有两家帮派联合起来对其发难,结果却被这人偷摸着潜入其中一家,趁夜摘走了老大的头颅。 如此一来,更是名震县城。 嗯? 洪元听着这些消息,心中突的一动。 (本章完) 第39章 夜袭武馆 乌山县巷陌狭窄,靠山而栖。 入夜之后,除了烟花柳巷以及中心商业区三两酒楼茶馆偶有喧嚣之外,近乎都收了人声,空寥寂寂。 夜色掩盖下,一条人影快速穿过冷清的街道,抵达了一处有着宽敞庭院的大宅前。 人影双腿微屈,一跃而起,轻盈上了近丈院墙。 微微一扫院中场景,便在巴掌宽的墙头奔行起来,身形矫捷,比猫儿还要灵活,倏忽间到了围墙尽头,又是一纵上了院中大屋之顶。 他立于屋脊之上,侧耳倾听脚下屋内动静,忽然一用力,“咔嚓”脆响,踩碎了一块瓦片。 嗖! 人也同时一个翻身纵跃,轻灵似鹞旋飞,稳稳落足至院中场地,负手而立,面向正屋大门,静静等待。 再看这院中各处多有木桩,沙袋,石锁之类器具,左右两侧更摆放着兵器架子,刀枪棍棒俱全。 赫然是一家武馆。 “谁?” 屋内之人听得动静,低喝一声,也不自正门出,只听得‘哗啦啦’窗户破碎,一个体格魁梧,脖子粗短的大汉翻窗而出。 这大汉显然是睡梦中被惊醒,尚未来得及穿衣,只着了条短裤,手持钢刀,眼神不善的瞪着不请自来的‘客人’! 见这来者身形修长,站姿挺拔,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唯有一双眼睛平静的审视着他。 大汉踏前一步,将钢刀一指,冷声道:“你是什么人?” “左馆主不必忧心,我此来并无恶意,只为向馆主讨教几手功夫。” 黑衣人语气平淡。 这大汉乃是乌山县左家武馆的馆主左烈,闻言‘呸’了一声:“藏头露尾,鬼鬼祟祟,若想要比武,那就白日里堂堂正正的来。深更半夜,不请自入,这是做贼,非好汉所为。” 黑衣人笑了一声:“我这是为了左馆主着想,听闻左馆主近日与人比斗刚输了一场,若大庭广众之下再输一次,武馆这口饭怕是就得砸了。” 听得对方提及自己的糗事,左烈大怒:“那岳峰虽然猖狂,但一身武功确实了得,左某输给他乃是技不如人,轮不到你这小子嘲笑。” 左烈从黑衣人的声音中,听出对方年纪不大。 而那岳峰,正是乌山县近日里传扬的那条过江猛龙。 一来就挑了左烈以及另一位武馆主,立下了威名,又招揽人手,和其余帮派开战,争抢地盘。 “你小子口气挺大,那就来试试左某人的刀吧,死了别怨人。” 左烈猛一踏地面,脚下青砖剧震,他大步窜出,三两步跨至黑衣人近前,脚跟在地面一拧,借力旋身,运刀如飞,一记横斩劈出。 他被一个外来户击败,大损颜面,近段时日本就压着一股邪火,这恶客竟敢伤口上撒盐的来嘲笑他,顿时抑制不住恼怒,一出手就是不留余地。 一个遮遮掩掩,半夜翻墙入院的鼠辈,死了也就死了,别人只会赞他杀得好。 嗤啦! 长刀斩破空气,发出短促的啸音,去势凶猛。 那黑衣人身形骤然一退,轻松避开了左烈这一斩,左烈眉头一蹙,心道敢来寻他麻烦,果然有几分本事。 足下踩着细碎而迅疾的步伐,左烈步步进击,将长刀舞成了一道旋风,忽左忽右,忽高忽低,攻势劲疾,角度刁钻。 偏那黑衣人应变之快,实在超出了左烈想象,甚至每当他刀势一动,对方身法就已随之变化,每每贴着刀光擦身而过,看似凶险,实则没有伤及对方一丝皮毛。 左烈面色一惊,刀法就不由得一滞。 “再快点,再快点!” “你刀法这么慢,怎么出来混饭吃啊?” 黑衣人还在催促,声音虽轻,却激得左烈额头青筋暴起。 “小子,你只会像只跳蚤一样躲来躲去么?有胆色就与老夫真刀真枪较量一场。” 左烈挺刀而上,一股凶狠的气息扑面。 黑衣人足尖一点,迅风般退至兵器架前,应了声:“好!” 手掌‘啪’的在架子上一拍,一杆铁枪飞出,被他抓在掌中,霎时间由退转攻,一步两丈,裹挟着剧烈翻腾的力道,铁枪在其掌中夭矫如龙,蓦地一刺点出! “锵!” 一声金铁爆鸣响起,震响于黑夜里,枪头精准十足的点中了刀身,溅起几缕火花的同时,左烈只觉得一股难以抵御的巨力涌来,脚下踉跄后退。 嗖! 长枪又至,一挑一拍。 左烈本就被刀枪互击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此刻更是握持不住,长刀立时脱手甩飞。 寒芒一闪,长枪似毒蛇般钻来,倏的点向了他的喉咙。 左烈已来不及反应,只惊得是手足冰凉,心中大骇‘吾命休矣’! 那枪尖却是与他喉头一触即停,冰冷的触感让左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僵直,不敢动弹。 “左馆主,依你瞧来,我的武功较诸那岳峰如何?”黑衣人笑了笑,手腕一动,便撤了铁枪。 左烈摸了摸脖子,立时发现连皮都没被点破,心头骇异于对方对于力道的掌控。 “刚柔并济,收发自如?!” 左烈也是入了劲的武夫,眼光见识都是有的,掌控纯粹的力道当然不比掌控气血劲力难。 可能够于黑夜之中,一枪点中他挥出的钢刀刀身,乃至一枪一闪,快如厉电,点中他喉咙却不破皮。 这份对于力道的精细掌握,也非寻常入劲武人能够做到。 他惊悸未消,顿时就觉得对方哪怕蒙着面也是慈眉善目了起来。 此人武功这般了得,居然没有白日上门暴打他一顿,反而深夜而来,不显于人前,简直是给足了他老左颜面。 他没领会‘高人’意图也就罢了,居然还口出不逊,真是太不应该了。 一念至此,左烈顿觉无比愧疚,忙道:“岳峰武艺,自是比不得侠士的,在下更是望尘莫及。” “好!”黑衣人点了点头,淡淡道:“试过了兵器上的功夫,咱们再来论论拳脚。” “侠士……” 左烈暗叫一声‘苦也’,眼前已是黑影晃动,对方大手一探,立有一股凶厉的恶风袭来,恍似恶虎探爪。 左烈眼角一跳,抽身倒退,却发现那爪势如影随形,任凭他如何退却,总是紧紧抓摄而至,逼得他不得不鼓起了全身气力,竭尽心力应对。 左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丝毫不敢怠慢。 他可不会因为对方枪下留情,就一厢情愿认为对方不会下死手,万一呢? 左烈应对着汹涌如滔浪的攻势,迫得他不得不尽展所学,将一身功夫毫无保留的展现了出来。 甚至几次他都觉得自己绝无幸免之理时,脑中蓦地迸发出些许灵光,打出了平生未有的绝妙应对。 就感觉在这黑衣人的压榨逼迫之下,把他的潜力都激发了出来。 只是愈是如此消耗愈大,左烈已隐隐有些气力不济,蓦然间一掌穿空,奇快无比的拍向他的胸膛。 掌未至,左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一声厉喝,双掌一推,爆发出了真劲。 黑衣人手掌一收,身形一旋,轻松得好似郊外踏春,就这般避开了左烈这势若奔雷的掌击,转到了左烈身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恰好左烈真劲一发,浑身气血尽泄,软绵绵欲倒,反倒是被黑衣人支撑了起来。 黑衣人将左烈一甩,丢在了一边石凳上,说道:“左馆主,不知那位石馆主与你功夫相比如何?” 乌山县拢共就两家武馆,除了这左家武馆,另一家便是石家,全被那过江龙岳峰挑了。 左烈喘着粗气,额头冷汗滚动,过得片刻,方才回答:“那石猛武功不在我之下,而且他比我年少许多,近几年功夫进展极大,怕是已远在我之上了。” 左烈眼珠子转动,一听就知这黑衣人的意图,恐怕也是与那岳峰一般,挑了他之后还要挑战石猛。 一县两个武馆之间,自然少不了争锋相对,立即吹嘘起了石猛,他吃过的苦头,决不能让老对头少了! 却不知黑暗之中,黑衣人将他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只是一笑:“左馆主,我再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片晌之后,黑衣人跃身出了左家武馆,到了长街之上,轻轻扯下了面巾,露出一张俊美英挺的脸来,正是洪元。 左手一翻,一张写满了小字的薄纸呈现在眼前,赫然是左家武馆的秘药方子‘锻骨通脉油’! 除了这药方,还有一瓶左烈制成后,尚未使用过的现药。 也不算强取豪夺,这是他花了五百两从左烈手中买来的。 相信左烈也不敢在上面动些手脚来糊弄他,毕竟这药是外敷,他用了也不会怎么样,可若是察觉不对,左烈就得洗干净脖子了。 即便是一些可内服的秘药,药材也是摆在明面上的。 还是在酒楼中听了那头过江龙岳峰的事迹,给了洪元以启发。 不过目的有所不同,岳峰挑战两家武馆,是为了以最快速度打出名头。 洪元则是通过一次次交手,来汲取这些武人的武功招法,各种发力技巧,身形步法乃至‘交易’秘药方子或现药。 “石家武馆也不能放过……” 洪元足尖一踏,迅速掠入小巷之中。 约莫两刻钟后,洪元从一座大院中跃出,扯下面巾,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这石家武馆馆主石猛确实比左烈要略胜一筹,此人名字威猛,人却颇为矮小,练的是一种‘猫拳’! 最主要的是‘猫拳’与洪元所习伏虎拳有诸多共通之处,前者较诸后者虽失了凶猛,却胜在凌厉迅疾,让得洪元也是获益匪浅。 且‘猫拳’于身形步法的转圜上更为灵巧,给了洪元不少启发。 除了功夫上的获益,自然也少不了又得了一种秘药方子。 可惜石猛手头上的现药恰好用光了,不然还能省掉自己去配药的时间。 洪元闭上眼睛,回想着先前与石猛的交手,把‘猫拳’的招法,拳架,步法融入伏虎拳之中,感觉他几天功夫就能彻底消化掉。 连挑了两家武馆主,也就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洪元想着也不能放过那条过江龙,免得厚此薄彼。 白日时,洪元就打听到了岳峰的住址。 岳峰摘了对头帮派头目的脑袋后,领着麾下小弟趁着对方大乱,一举打垮了这个帮派,转身就直接霸占了对方的原驻地。 方今之世,中枢废弛,地方上势力纷起。 侠以武犯禁,犯禁的可不仅仅只是洪元一人尔。 当然,这也是因为溟州自古便是鱼米之乡,又占据南北水运咽喉,漕运,盐运,商货在此交汇,号称‘天下舟楫所聚’! 如此繁荣盛况,自是引得各方势力觊觎,豪族,世家,勋贵,军头,武林门派…… 既有扎根溟州数代,十数代以上的,也有费尽心思挤进来的,更有诸多窥伺的目光,蠢蠢欲动! 势力盘根错节,互相制衡,也就导致没有一个一锤定音的力量。 溟州之外,其余州府,倒是已经有了割据一府,数府之地,乃至直接统御一州的强横势力。 在那种地盘上,寻常江湖人士乃至帮派势力就只有像泥鳅一样趴在地里,稍敢逾越就得被打死,更别提去冲击大族以及官府了。 也就是入微级别的武学宗师,在那些地盘上才敢稍微跳腾几下。 心念转动之间,洪元行动飞快,片刻之后就到了城西一座庄园外。 比起两大武馆,这里守卫就多了不少,墙内墙外都有不少打手巡逻着。 只是到底是初成的帮派,别指望能有多精锐,打手们虽没有饮酒,吵闹,却也有不少人打着哈欠,萎靡不振。 洪元如法炮制,迅速腾身上房,居高临下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整座庄园打手数量有着七八十人,还有十几个仆役。 正房亮着灯火,光线透出,岳峰正在其中,两道人影显现出来,显然正与某个人谈论着什么。 两名打手在院中巡视来去,目光左右顾盼,倒是比外间之人谨慎了许多。 洪元单脚倒钩屋檐,轻盈落下,在脸庞即将触地时,单掌一撑地面,稳稳站起,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藏身于阴影之中,他快速移动到了两个护卫旁边几丈外,如风一般窜出,分别在两人后脑勺挥出一掌。 掌势绵柔,不挟带丝毫风声,轻飘飘落下,这两人顿时身体剧颤,嘴巴大张,却一句话也叫不出来,当场毙命! 未等两人倒地,洪元已经一手一个托起,轻轻放下。 这两掌他用了柔劲的手法,掌心与二人后脑勺一接触,劲力轻吐,瞬间就被一股绵柔如水的劲力侵蚀进去,破坏了脑内结构。 什么把人打昏,而不伤人性命的手段,洪元暂时可没有。 就算有也没必要,既是帮派中人,杀人和被杀都很合理,什么时候洪元若是被杀,他也只会觉得技不如人,而不会去怨天尤人。 此世武学,入劲之后的本质,其实就是增加总量和控制输出。 开源! 节流! 刚入劲,无效的溢出太多了。 例如杨二虎展示的一掌震裂枣木桩,杀人根本用不到那么强的劲力,击在要害,十分之一就已足够。 后续修炼,其实就是为了控制输出,减少无效溢出,所以才有逐步控制劲力后的三叠浪,九重山,十二重楼…… 等到了收发自如层次,就能分作数十份乃至更多,且能将劲力蕴含于一掌之间,收发随心。 而将洪元的劲力视为一百,他以柔劲击杀这两名护卫连一分都没用到,且稍微呼吸吐纳就能再度恢复过来。 他的根骨太强了。 劲力的产生源于武者自身筋骨气血,所以在劲力总量上,洪元其实已经极为雄厚,只是不知比起入微宗师如何。 洪元对此抱有期待。 ‘入微’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境界,仅仅只是劲力的控制技巧,但肯定也要有强大的体魄来驾驭。 无声无息到了屋檐阴影下,洪元先不忙着动手,以他的耳力能清晰听到屋中人的谈话。 “收了这批人手,我手下可用之人也有两三百了,乌山县剩下的几个帮派不是我的对手,唯一可虑的就是县中几家大户……” 一个年轻的声音道:“就靠我手中这群乌合之众,对抗那几家大户还是太艰难了,须得让庄主多派点人手来帮衬。” “你击败了左烈和石猛,这二人如何?他们身手不弱,又带出了诸多武馆学徒,若能收服这二人,也是多了两大臂助。” 一把沉稳温和的男子声音响起。 洪元眉头一挑,脸上掠过一抹玩味之色,只因这个声音他很熟悉,但在这里遇到,却当真是让他意外之极。 (本章完) 第40章 卧虎庄,陈院长(4k) 这个声音语调温和,慢条斯理。 听在洪元耳中却是无比的熟悉,赫然便是他曾经的榜样,那位带着一妻二妾并小姨子跑路的原清徐书院院长,陈焕山! 洪元委实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兴起,居然会在这儿碰见老相识。 听屋中二人交谈,这位陈院长跑路之后,似是投入了某方势力麾下,给什么庄主效力。 本来洪元趁夜而来,是为了与岳峰交手过招,观摩其人武功,汲取精华。 此刻反倒是不急了,姑且听听二人说些什么。 洪元目光闪动。 但听房间内岳峰的声音响起:“很难!我是以江湖手段上门踢馆,逼得左烈,石猛两人不得不应战,若要强行收服两人,他们就得召集学徒弟子们群起而攻了。” “何况,这二人扎根乌山县多年,弟子门人中少不了那些大户子弟,纵然一时强逼得二人顺服,后面也得提防他们与大户勾结反水,更是麻烦。” 陈焕山也是叹了口气:“山庄之中虽是好手众多,可要做的事情更多,庄主所谋划的可不仅仅只是区区一乌山县……” 他顿了顿,似是思索了一会儿,续道:“待我随后书信一封,传回山庄,希望庄主那边能增派三五位好手过来吧。” “那就多谢陈先生了。”岳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都是替庄主做事,何须言谢?” 陈焕山笑道:“辛苦的终究还是岳小子你,陈某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索性乌山县局面已经打开了。” “岳峰不过是个粗人,懂点拳脚功夫,若无陈先生替在下谋划,哪能这么快收拢势力,恐怕现在还是千头万绪,无处下手呢!” 屋中二人皆是大笑起来。 洪元亦是面露微笑。 虽然岳峰,陈焕山二人未提及那‘山庄’,‘庄主’真名,可他还是有些揣测。 天下不靖,大户豪族都喜欢立庄建堡拱卫家族,是以山庄,庄主之类名头颇为风行。 黄龟龄便是其一。 可称得上好手众多,又江湖习性如此之浓的,那真的是呼之欲出了。 即使在阳泉县杨家武馆内,洪元也时常听众学徒提及临江府地界有一位大豪杰,名唤宋应龙。 传此人仗义疏财,向来喜交江湖好汉,更耗费重资立下一庄‘卧虎山庄’,但凡有好汉上门都能得酒肉交待。 十数年来,卧虎山庄名头日盛,据说庄客已达千人之众,且个个都是熬练武艺,身手不俗的好汉子。 洪元不是不信这世上没有义薄云天之人。 他只是不相信,能跟千百人称兄道弟者会是什么义薄云天之辈,养这么多喝酒吃肉的习武之人,旁的别提,每天吃喝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财从何来? 听武馆学徒们提到那宋应龙,洪元当时就上了心,记下了这人名字。 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人怕不是自己的同行。 要开启【太岁福地】,须得爬到权力顶峰。 那宋应龙糜费如此之大,总不能是专为了做慈善吧? 接下来岳峰,陈焕山二人又探讨了如何打垮乌山县其余帮会,针对那些帮会头目或杀或慑服,对于那些帮会产业与人手如何收拢等等。 以及,如何应对大户们的反扑。 毕竟,没有任何一家大户愿意看到帮会势力被整合为一体,且许多帮会本身就是大户专门养出,用以干脏活的黑手套。 忽然,屋中激烈的谈论声骤然一顿。 ‘哦!发现了么?倒是显得迟钝了些。’ 院中两名护卫走来走去,不说总该有些脚步声,但凡屋内二人抬头往外望一眼也能察觉不对。 只能说,这二人讨论得入了神,又觉得身在众多打手拱卫下,失去了谨慎。 这时候,屋内二人忽的再次大声说起了话。 洪元轻笑一声,没兴趣听二人装模作样,屈指在窗棂上轻敲。 笃笃笃! “两位好,本人深夜到访,颇有冒昧,还望恕罪!” 洪元笑道。 他话音一落,房间内灯火蓦地全部熄灭,‘哧’的一声轻微响声,仿佛夏蝉振翅,一股冷冽的锋芒贯穿了窗户,奇快无比的刺向了洪元的胸膛。 换成一般入劲武夫,眼前突然黯淡,视野不适的同时,再遇到这近乎无声无息,迅疾无比的刺击,怕是很难幸免。 洪元却是在这一击刺来时,足下早就一点,抽身而退,落到了院子中央。 哗啦! 那股冷厉的锋芒一击落空,迅速卷席,将正面门窗撕裂洞穿,震响声中,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相貌普通的年轻人,手提长剑走出。 陈焕山将岳峰护至身前,盯向了洪元,沉声道:“阁下何人?什么时候来的?” 洪元身为清徐书院曾经的杰出学子,陈焕山与其自有交集,这时候却是认不出来。 一则时近深夜,四周纵有火把,院内也颇为黯淡,二来洪元还蒙着脸呢。 甚至,就算是取下面巾,以他现在身高窜了几分,体魄,气质大变的情况,陈焕山怕也认不出。 这无所谓。 洪元也不是来叙旧的。 “刚来刚来……” 洪元摆了摆手,轻笑道:“听闻乌山县近日出了个年轻俊杰,我特来请教一二,放心,你们说的什么‘卧虎山庄’我一个字也没听见……” 他以言语一诈,目光瞥去,立见岳峰,陈换上两人都是神色阴沉。 尤其是那岳峰眼中冷芒闪动,瞧见宅院各处已因破窗动静喧哗起来,阵阵脚步声响起,诸多打手汹涌扑来。 “抓住他!” 岳峰一声厉喝,自己已率先扑出,手中长剑一振,‘唰唰’抖动,剑体在黑夜之中犹似分光化影,变化不定,仿佛是要刺击洪元面门,又似对准了他胸膛,令人捉摸不透剑路。 更有数十名打手呼喝着,前赴后继冲来,当先十几人已经入得大院,各是掣出了兵刃,纷纷围攻上前。 洪元足尖一挑,先前被他击杀的一具护卫尸身横飞而起,抛飞向了岳峰攻来的长剑。 两人距离已是极近,岳峰躲避不得,忙收摄剑势,身子一侧,一脚将尸身踹飞。 身体却感受着一股大力涌来,迫得他倒退数步。 洪元则是倒撞向了两名杀来的打手,头颅一低,避开两口长刀挥劈,双手反扣,猛地捏住了两名打手的喉咙。 发力一扣,仿佛扣篮球般将这两个打手倒拽着甩至半空,又一头重重磕在地上青砖上,顿时毙命。 洪元挥手夺过一口长刀,右手劲转,宛如舞成了一道旋风。 ‘嗤嗤’锐响不停,他手中长刀好似穿隙而过的清风,没与其余打手掌中武器产生任何碰撞,蓦然间却有撕心裂肺的惨嚎响起。 七八名打手或是头颅冲天飞起,或是手腕齐根而断,或是双腿被斩去,一下子扑倒在地哀嚎不止。 汹涌扑来的几十名打手见此一幕,顿时势头一止,皆是浮现了惊惧恐慌。 这群人也就才被岳峰收服了几天,哪有忠心可言? 若是洪元杀人能更优雅一点,例如长刀割喉,只一点血痕流露显现,或许他们还不至于这般恐惧。 可又是脑袋搬家,又是断首断腿的,光是看着,他们就是心惊胆战,哪还有上前拼杀的心思。 加入这新帮派,岳峰是做了承诺,每人月例都有所提高,可那才几个子儿,拼什么命啊? 有骇破了胆的发一声喊,落荒而逃,聪明点的则是悄然落在最后,身体藏进了阴影中。 “乌合之众!” 陈焕山眼角直抽搐,看得摇头。 岳峰立稳身形,见几个呼吸间手底下几十号打手就快溃散,实则不过死了十余人而已,也是愠怒无比。 他正要怒喝,顿觉脸面生寒,耳中只听得一声冷喝:“横扫千军!” 岳峰本能的将长剑下架,倏忽间森寒刀光冲飞而起,裹挟着呼啸的劲风,当头劈下。 “卑鄙!” 说好的横扫千军呢? 岳峰怒叱一声,忙将长剑迎上格挡,可他仓促之间,也是鼓动不了多少气力,只架了一下,那长刀宛如千钧重锤挥砸而下,长剑‘咔咔’作响,好似支撑不住将要碎裂一般。 岳峰身躯剧颤,双腿一软,‘噗’的一声,竟是被直挺挺的压跪在地,膝盖重重的磕在青砖上。 岳峰顿觉双膝剧痛,骨头都像裂开了一样。 更痛的是那种被一刀劈跪的屈辱感。 长刀轰然下压,直将长剑压得抵住了岳峰颅顶。 嘭! 洪元刀光倏然一收,一脚踹在岳峰胸膛上,将其踹得翻出了好几个跟头,长剑都甩飞了出去。 卑鄙?你一个下九流的帮派头目好意思说卑鄙,懂不懂‘博浪七斩’聂式用法的含金量啊? 陈焕山脸色剧变。 岳峰在卧虎山庄众多好手之中,也称得上是佼佼者了,没想到遇到这黑衣人竟如此不济,他不着痕迹的往后退入阴影,已然想着溜之大吉了。 可惜,洪元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他这位跑路达人! 身子凌空一翻,落在陈焕山身边,按住了他的肩头,长刀抵在脖子上,陈焕山双膝一软,跪下了。 “侠士饶命!” 洪元有些无语,以往和这陈焕山探讨经义的画面涌入脑海,当时觉得这人很有风骨啊。 “这位陈先生,我瞧你有几分眼熟,莫不是当初清徐县的书院院长?” 陈焕山脸色更白了,不但是害怕,更是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可刀还明晃晃的在眼前闪烁寒芒,他再是羞愧也不敢站起身。 “正……正是小可,不知侠士尊姓大名,如何认得小可?” 洪元换作惊喜的声音:“原来真的是陈院长啊,你早说啊!” 他一把将陈焕山抓起,又用刀背拍了拍其衣角上的灰尘,吓得陈焕山身体愈发僵直,洪元却显得很亲切:“陈院长可知,你离开清徐走得突然,让我一顿好找,实不相瞒,我曾见过陈院长你那位小姨子一面,当时就是一见倾心,甚为仰慕……陈院长,你不会把你小姨子收用了吧?” 陈焕山恼羞成怒:“胡说八道,陈某好歹也是一读书人,岂会做出此等不要脸的事。” 言语略急切,忽又想起眼前人的凶悍,忙找补:“既然侠士对我那姨妹钟情,不如由陈某牵线搭桥,为侠士促成好事。” “那就多谢陈院长了!”洪元笑了笑,忽而话锋一转:“陈院长那两位掌上明珠,我也挺喜欢呢。” “你!你!荒谬!我两个女儿大的才十二岁,小的才八岁,你这……你这匪类,杀了我吧!”陈焕山梗着脖子,强提起勇气,大声叱责。 “逗你玩呢,陈院长。” 洪元呵呵一笑,陈焕山确实有两个女儿,洪元在书院之时,时不时就喜欢往他旁边凑,大女儿岁数大一些,懂得一点男女之事了,还矜持一点,小女儿却是恨不得黏着他转。 甚至常常将陈家上好的糕点,餐食与他分享,惹得陈焕山亦是大瞪眼珠,颇为吃味。 洪元转而看向院中已起身的岳峰,说道:“休息好了没有?好了那就拾起剑,接着打。” 岳峰神情忌惮:“你究竟有何目的?” “目的?不是早就说过吗?特来讨教武艺。” 岳峰不知真假,但此刻进退不得,只好深吸一口气,拾起长剑,均匀呼吸,冷声道:“来吧!” 半个时辰后,岳峰浑身是伤,鼻青脸肿,双腿颤颤巍巍,好似风一刮就会被吹倒。 这岳峰出自卧虎山庄,常年与众多庄客较量武艺,论杂博程度远在左烈,石猛之上。 洪元既与他比试兵器,又换拳脚,再论器械,反复摩擦,近乎将其榨干,此时却是心满意足。 “一个岳峰就已如此,那么卧虎山庄呢?!” 洪元心有期待。 “卧虎山庄如你这般武功者有多少?”洪元问道。 岳峰喘着粗气,喉咙都有些嘶哑,却是瞪着眼睛:“嘿嘿!卧虎山庄藏龙卧虎,像我这样的不计其数,达到劲力变化第二层‘收发自如’的也是不少,甚至还有入微……你既然如此喜欢比武较量,可敢去山庄走一趟,必定让你满意。” 洪元自是知晓他言语中的夸大,但观其神色,恐怕也有几分真实性,话锋一转:“你们卧虎山庄所谋甚大,想必对临江府一应高手都有所了解,不妨与我说上一二……” 良久之后,洪元纵身上房,遥遥而去。 陈焕山与恢复了不少气力的岳峰对视,神情中都有些尴尬,又有几分‘惺惺相惜’。 两个人都跪了! 一个被打至跪地,一个被吓跪了。 沉默片刻,岳峰开口:“陈先生,你观此人所来,究竟是图什么?” 陈焕山苦笑一声:“恐怕真如他所言,就是为了来找你比武罢了。” 岳峰微微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陈先生,此人一眼就认出你,还知你家中事,你有没有想到些什么?或许这人是你熟人?” 陈焕山脸色一黑,默然片刻,摇了摇头,反问道:“岳小子,我不懂武功,以你观之,这人武功达到了何种程度?” 岳峰也是一僵,叹了口气:“能如此轻易的胜我,起码也是‘收发自如’的地步,而且山庄中那些这一层次的高手,恐怕也不及此人,唯有入微或许才能胜他……” 两人又聊了几句,只觉得今夜一架颇为荒唐,很快没了谈兴,一个去休息,一个去收拾一众打手的残局去了。 (本章完) 第41章 飞天夜叉(6k) 七日后。 天色黯沉,乌云低垂。 河面上突兀的刮起了迅风,掀起一朵朵浪头拍打两岸,发出剧烈的轰响。 一条满载货物的大船破开滔浪,沿河道激流而下,航行速度不慢。 沉闷的雷音在云层中翻涌,却迟迟未能降下雨来。 哗啦! 河心深处,一朵浪花绽开,涌出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恰在货船行经的路线上。 大船激荡起的劲流汹涌打来。 这人非但没被掀翻,反倒朝前一挤,破开浪潮,双手如钩,猛地扣住了木质船板,也未见如何动作,整个人便如被潮风吹起的落叶,轻盈的朝上腾起。 飒! 借着腾升之势,目光飞快一扫,待得身形坠落,足尖轻点甲板再次跃起,倏忽间窜上了艉楼顶部。 其间过程,悄无声息,宛如传说之中的水猴子之流,只在甲板上留下了些许水渍。 船上人手众多,可无论是忙碌的水手,抑或就近倚着船舷闲聊的客旅,又或押送货物的护卫,竟无一人察觉船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艘船颇为巨大,载货量极多,连带着艉楼亦是建得甚为雄壮,近有两丈之高。 洪元立身艉楼顶部,身形隐入阴影之中,衣衫滴水。 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这几天时间里,洪元的总体路线是一直在向临江府城靠近的,途径了三县一镇。 一路上洪元不断挑战各个武馆主,又或一些帮派头目,江湖散人,短短几日工夫,被他挑翻的武人,叫得出的名头的就不下十人。 一般武夫也就被他榨取武功技法,遇到一些凶名昭著的,自是毫不客气的顺手宰了。 有着从岳峰嘴里获悉的消息,寻找那些成名武人,省去了洪元不少功夫。 他经过的镇子自是不止一个,之所以单独提及其一,皆因在那个镇子上,某个家族堪称土皇帝。 其家族内出了位形变第二层‘收发自如’的高手,用岳峰的话来说,在整个临江府都小有名气。 稍微在镇子上转了圈,洪元以耳倾听,以眼观之,确定其人该杀。 因是首次与‘收发自如’层次武人交手,哪怕杨二虎说过,即使是洪元刚逃出‘碧梧仙境’时,他全盛时期遇上了也得谨慎对待,否则就有阴沟翻船的可能。 洪元对此还是抱有了十分的警惕。 他先是打伤了其家族中作恶的子弟,引出了那位高手,一路被追杀‘逃’至河边,这才返身与其交手。 事实上,在对方‘追杀’时,观摩其身法速度以及未有的心灵示警,洪元就觉得自己怕是谨慎过头了。 等到一交手,更是落实了这一点。 这位高手在他手底下全无还手之力,被他逼出了浑身解数,最后胆气丧尽,落荒而逃,却被洪元一记重手送走。 与诸多武夫交手,除了‘交易’各类秘药方子之外,洪元也会询问一些江湖轶事。 知道的越多,洪元对自身的定位愈发清晰,尤其是在和那位‘收发自如’层次的武人交手后。 不是那人不强,而是洪元过于异常了。 双方同为‘收发自如’层次,可这仅仅只是劲力技巧上的同级,于肉身,精神之上,洪元是远远超越了的。 而这种肉身,精神上的超越,哪怕仅仅是一丝,反馈到战力上,也会拉出生死一线的差距。 同样的劲力变化,洪元就是能更快一点,更强一点,就这一点差距,便能将所谓同级彻底压死。 遑论洪元超越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或许正是这种明悟,促进了洪元心灵上的升华,又为他增添了一缕悟性。 当然,这也跟洪元持之以恒的修炼冥想法,且又寻到了一种上品香方辅助有关。 反倒是根骨尚未增加。 不过洪元感受得到,快了! 几天来不断与人交战,辅以各种秘药内外使用,能明显感觉到增长。 其它武夫即使手握各类灵丹妙药,也不敢这么频繁使用,因为药物这种东西用多了,对自身也是有害的。 洪元却是不同,他靠‘外挂’来吸收,再多的秘药也只会成为根骨提升的养料。 悟性,根骨的成长,反馈自身,就是让洪元飞快消化了一众交手过武夫的拳脚,兵刃功夫。 先前他潜于水中练拳,体会水中激流的阻力和暗涌,对劲力的掌控愈发精细,伏虎拳融合了诸多技法精髓后,更多了几分迅疾,又兼具了如水般的柔韧和变幻。 而且—— 洪元抬手一指,指尖轻轻在舱板上一触,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厚实坚韧的木板上却多了个常人肉眼不可见的气孔,只针尖大小,深入两寸。 这还不是他的全力。 ‘螺旋劲虽然隐约有了些雏形,想悟出来却还得花不少功夫,反倒是误打误撞,悟出了这么一手劲力法门。’ ‘这应该也称得上是入微级别的劲力了吧?不如就叫飞针劲?算了,不能离指飞出,叫凝针劲吧!’ 洪元感受着气血在体内流淌,并未有任何不适,且以手指发出这一记‘凝针劲’,手指也完全能承受得住。 不由点头。 果然,纵然他在劲力变化上尚未达到入微层次,可暴力一点的运用也无妨,根骨完全扛得住。 ‘我这凝针劲,以及透骨劲,隔空劲都应是刚劲变化的延伸,而缠丝劲,渗透劲,飞絮劲之类则是柔劲变化延伸……’ ‘至于螺旋劲,乃是刚柔两种劲力之延伸,难一点,正常。’ 洪元能这么快就靠观摩水底涡流,自悟自得,胸中有了些许雏形,说出去反倒会让无数武人惊震。 许是快要下雨的缘故,舱室燥闷,下方甲板上脚步声杂乱,又有几个人走到外间透气。 几人并未抬头上望,否则或许就能察觉到洪元。 当然,就算是被发现了,洪元也不在意。 一人慵懒的打着哈欠,谈话声随之飘了上来: “近来咱们这一路经过的几个县还真是热闹,几天前清徐县黄老爷纳妾,原本是桩大喜事,不料却有凶徒堂而皇之闯进来,生生将黄老爷和几个儿子打砸而死,那凶徒杀得性起,又杀入内宅,大开杀戒,将黄家老小尽数杀死,听说几岁孩童都没放过,啧啧!偌大的黄府,几代人的家业就这么散了。” 这人说话之间,唏嘘感叹不已,也不知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 “这件事我也听闻了,据说清徐张县尉与黄老爷相交莫逆,不顾安危,拼死打退了那凶徒,可惜自己也被削去了一只耳朵。” 又有一个粗嗓门的声音响起,赞叹道:“黄老爷人虽死了,可有张县尉这样一位肝胆相照的至交,那也算不虚世上一行了。” “是极是极!”其余人大点其头。 “你们的消息都过时了。”船舷边几个闲聊的客旅听到了这边动静,也参与了进来,一个商贾打扮的老者笑道:“黄府灭门的真凶,这两天已经传出来了,据说其人本是个书生,与黄老爷一个儿子还是同窗,叫作洪元……” 洪元没想到这会儿还有人提到自己,而且这几个闲客谈到黄龟龄和张县尉的朋友情谊,那种羡慕之情也让他脸色古怪。 “一个书生,还是黄少爷同窗?怎会如此凶顽?与黄家哪来的深仇大恨?而且区区一书生,身手如此厉害?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一个面皮黝黑的汉子震惊道。 几人纷纷感叹,互相发表了一番意见,又有人提及:“更早之前,阳泉县也出了一位人物,其人一人一刀斩杀码头为非作歹的百十位恶霸,杀人之后,身不染血,大笑而去,更留下了一首‘十步杀一人’之诗……” 有人笑着接话:“那首诗早就传扬开了,整个临江府的游侠儿都在传诵,就连我这个粗人都会背了呢!据说许多豪族,勋贵听闻那首诗,对那位玄衣刀客都极为欣赏,发下口号来,若对方上门,必定以上卿招待,可惜直到现在对方仍未露面,反倒是有不少浪荡子冒名顶替,平白丢了性命。” “那是活该,没有金刚钻,也敢揽瓷器活儿,找死!”商贾老者嘲笑道。 “那洪书生和玄衣刀客的事,若换成往常,也算极轰动,可论到近日,却被那‘飞天夜叉’把风头抢去了!” 一个体型雄壮,敞开胸膛,露出浓密毛发的汉子凑了过来,加入了讨论。 其余人望向这汉子,都有些诧异,这汉子哈哈一笑道:“几位这几天没怎么下船吧?若是下船,那你们随便往一处一坐,这沿途几县都正在谈论那‘飞天夜叉’呢!” “愿闻其详!” 汉子笑道:“据说那‘飞天夜叉’乃是个武痴似的人物,最早现身于乌山县,性喜找寻各大武馆主,帮派头脑和各地成名人物比试,其人武功高强,往往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折磨得恨不得立即死去……当然,那‘飞天夜叉’一般也不杀人,只是若遇到了为非作恶的高手,那就下死手啦!” “因此人通常夜间出袭,又出手狠厉,故而得了这‘飞天夜叉’的绰号。” 洪元立于艉楼上,听得下方之人接连提及他的事迹,也是无语了。 不过那‘飞天夜叉’的绰号,他一两日前就听说了,倒也没什么触动,试问谁不知道他是跟玉郎江枫坐一桌的。 或许是因为他击败的成名高手愈多,左烈和石猛也不觉得丢脸了,竟自己放出话去也被‘飞天夜叉’寻上门来挑战过…… 毕竟,能被‘飞天夜叉’挑战,无疑也算实力的证明,有那被漏过的武馆主还要觉得面上无光呢。 “从‘飞天夜叉’现身乌山县,一路沿河几县挑战高手,行踪都是直往府城而去,或许其人现在就在咱们这群人之中呢。”汉子开了个玩笑。 一群人闲谈之际,船已经行出老远。 忽然间,甲板上的水手和护卫们各个握住了棍棒,兵刃,神色都警惕了起来。 高高的桅杆上,望斗处的瞭望手更是神情严肃,极尽目力。 闲聊的一众人也都闭上了嘴巴,各个都有些紧张起来,只因前方河道骤然宽阔,水流平缓,两岸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芦苇荡。 这群人都是常年行船,自是清楚这种地方是水寇最喜隐匿的场所,而溟州之地水网密布,最不缺少的就是做水上生意的‘好汉子’! 轰隆! 一声滚雷炸响,天穹愈发黯淡,闷在云层中的雨水好似终于疏通了,随着这一声裂破苍穹的厉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突然—— “咻!啪!” 一支响箭尖啸着射入半空,猛然炸开! 紧接着,两岸茂密的芦苇荡中,如同游蛇般窜出七八条快船! 这些船体型狭长,有大有小,大点的站了五六人,小者二三人,快如乘风,倏忽间就绕向了大船两侧! 船上的汉子个个手持钢刀利刃,面目凶悍,口中发出“嗷嗷”的怪叫声。 “水匪!是水匪!” 甲板上瞬间乱作一团,闲谈的一众商旅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纷纷脸色大变,急往舱室里逃去。 船上的水手和护卫们虽然也有些惊色,可到底是常年船上讨生活,水匪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各是握紧兵刃,守卫甲板各处! 更有几名明显地位高于寻常护卫的武师,飞快穿上皮甲,掣出刀剑,呼喝着跃出,身手皆是利落。 “前面的货船听着,立刻落帆停船,爷爷们只求财,不害命!胆敢反抗,那就全都丢河里给鱼儿饱肚皮!” 一条快船上,众水匪怪叫连连,发出威吓之声,其中一名独眼大汉一脚蹬在船头,似是这众水匪的头目,挥舞着手中鬼头大刀,厉声大吼,声震河道。 “不要信他!这个贼头是‘独眼枭’,最是凶戾,被他抓住的人从无活口。” 一个面容冷肃的锦衣中年从舱室内走出,神情还算镇定,身边有着两名手掌粗大,体格壮实的武师拱卫。 此人一现身,立即让得众水手和护卫精神一振,应是这艘船的主人。 “杀贼!每杀一贼,赏银十两,杀死贼头,赏银百两!”锦衣中年也不废话,冷声喝道。 重赏之下,众水手和护卫齐声大呼:“杀贼!” 士气大振! 咻! 船上还有着几人身背弓箭,这时候张弓搭箭,一支支冷箭骤然朝着独眼枭的快船射去。 只是风浪太大,又有暴雨落下,准头委实差了些,虽未射中,独眼枭却被激怒了,大吼道:“给我杀!” 混战爆发之际,独眼枭一方快船上众水匪纷纷靠近货船,嗖嗖嗖!一只只飞钩接连抛出,想要抓住船舷,攀爬而上。 甲板上水手和护卫们自是奋起反抗,劲箭连发,钢刀乱砍,将抛来的飞钩接连斩断。 噗! 洪元这时手掌在舱板一按,身形如利箭般窜起,身形尚未落到甲板上,单手已抓住了一条帆绳,微一发力,灵猿般掠上了高高的桅杆上。 望斗上的瞭望手眼角余光一瞥,见头顶桅杆上多了一人,骇了一跳,还以为是水匪攻上来了,一头就要朝下栽倒。 洪元身形一落,将其抓拿住了,这瞭望手惊魂未定:“你……你是?” 洪元没有回答,单手如钩,扣住桅杆一侧,托举着自己的身形,目光望向芦苇荡方向。 独眼枭屡次发起进攻,都无法攻上船去,气得哇哇大叫时,芦苇荡中锣鼓声响,竟又有十几条快船掠出。 “老独眼,你真是没用,这么久也攻不上去一个人,让本大爷来!” 十几条快船在雨幕下如一条条白线,飞快攒射过来,中心一条快船上,一个瘦猴样,光着膀子的汉子大笑道。 “放屁,点子扎手,臭猴子,你行你上。” 独眼枭怒喝道。 “好!我的人先上去了,船上货物我要七成!”瘦猴样的水匪一口应下,又提出条件。 “做你娘的美梦……” 独眼枭破口大骂。 甲板上众水手,护卫瞧见又有十几船水匪加入,怕不是起码百余凶悍的匪寇,皆是神色大骇。 就连锦衣中年也是变了颜色,手掌紧握:“不可能,独眼枭和瘦猴,这两个水寇头目怎么会联手?” 瘦猴手下一众水匪汇合独眼枭,二十来条快船分布左右,密密麻麻好似蚂蟥般附身上去,一条条飞钩窜起,水匪们再次凶狠的发起了攻击。 甲板上众水手,护卫狂吼,竭力抵抗,那几个武师更是奔行各处,将手中兵刃连连挥动,劈落一条条飞钩,奈何水匪众多,片刻之后,终于有第一名水匪攀爬上船。 水匪口中叼着钢刀,狞笑着取下一刀砍伤了一名护卫,虽然马上就被其余人砍落水下,却立即有更多水匪蜂拥而上。 眨眼间,甲板各处便有十余水匪跃上。 洪元身形自桅杆上落下,兔起鹘落之间,便窜至了两名水匪之前,嘭嘭两声,两声胸骨爆裂声响起,两人身体飞石般跌落河水中。 好歹也算是搭了一趟顺风船,该出手时还是得出手,虽然把这群水匪都放上来,其实更容易杀伤。 现下出手,反倒会出现大批漏网之鱼。 可那样的话,船上一众人也会死伤惨重。 以这时代惯例,这些水手,护卫往日里说不定遇到落单船只也会客串匪寇的活计,可这毕竟没被洪元亲眼看到不是。 洪元这一出手,顿时吸引了锦衣中年注意,忙问道:“这人是谁?” 洪元没去理会他,大步上前,劈手从一名弓箭手手中夺来弓箭,后者正待开口喝骂时,洪元已弯弓搭箭,对准了一名水匪。 咻! 一箭落空! 洪元再次张弓,这次‘啪嗒’一声,弓直接被大力绷断了,气得那弓箭手又怒又急:“你!你不会射箭别乱来啊!” 洪元转向另一名弓箭手,后者怒目瞪着他,却只瞧见一只大手抓来,他努力抓稳长弓,奈何一股汹涌巨力一震,便将他震得倒跌倒地,随即箭篓也被取了去。 先前那弓箭手待要喝骂时,洪元复又张弓搭箭。 咻!咻咻! 连绵三箭,近乎同时射出,迅疾无比的贯穿了下方河流中三名水匪的喉咙,紧接着又是三箭射出,带走三条人命! 咚! 独眼枭从一侧攀爬上船,猛地跃入甲板,手中一口鬼头刀抡圆了朝一名水手劈去,口中狞笑:“敢挡爷爷上船,爷爷现在就送你去死。” 咻! 一支冷箭劲射而来,贯穿了他仅剩的一只眼睛,独眼枭脸上笑容凝滞,一声惨呼也未发出,仰头便倒。 几名弓箭手乃至旁边一些护卫,水手都已经看傻了眼,洪元取箭再次连发,见这些人愣神,喝道:“呆着干什么?给我取箭来!” “哦!好!” 洪元一人一弓,便好似有十名神箭手齐射一般,箭来则发,发则必……也不是必中,总有运气好的躲了过去。 短短片刻间,便有数十人被带走性命,洪元却不甚满意,以他的手段,若将这群水匪放上来打,杀伤效率只会更快。 饶是在暴雨之中,多条快船又被分散到了大船两侧,难以呼应,剩下的一众水匪们这时候也是感受到了危机,惊慌失措,轰然溃散。 那瘦猴见机最快,原本还在攀爬钩绳,猛然见到手下一个个被射死,立即跃入水中,过得一会儿才游到一条快船上。 船上的手下已成了尸体,瘦猴忙摇动木桨,只想尽快逃离。 洪元张弓对准瘦猴! 啪! 长弓再次断裂。 一名弓箭手忙将自己的弓箭递过来,已没了慌乱,满脸敬佩:“用我的。” “不用了!”洪元身形一纵,猛地跃到了船舷上,脚下一发力,船舷寸寸碎裂的同时,人如一道狂风般飚射而出,掠过数丈距离,落身到了下方一艘快船上。 砰! 他足下一点,身形再次一纵,在大船上一众人惊震的眼神中,小船猛然朝下一个沉降,就见得洪元大鸟一般飞越三丈余,竟又到了另一艘快船上。 尚未站稳,又再次前冲掠出,顺便将船上两个张大了嘴巴的水匪一撞,骨骼爆碎声中,水匪轰飞水面,洪元则冲飞上天,径直向着前方三丈外的瘦猴船上落下! 瘦猴双眼暴突,他同样看到了后面紧随而至的洪元,恐惧莫名之中,涌出一股大力,奋力将手中木桨朝着落下的洪元砸去。 “给我死!” 下一刻,洪元一脚点在木桨上,只听得“咔嚓”一声震响,整个木桨陡然四分五裂,瘦猴脸上被攒射的木块碎片击中,满脸尽是血花,而洪元的一脚也在这血花溅射中踢下,正中他的下巴! 瞬即,瘦猴下巴乃至整张脸都扭曲变形,好似在寸寸爆碎,人则如皮球般飚射出去,滚入了河水之中,消没无踪。 洪元落至小船之上,不再去理会游鱼般四散的残存水匪,脚下劲力涌动,略微调整了船身方向,靠往岸边。 “服药补元,辛勤锻炼,搏杀练功!根骨+1丝!” 忽然间,洪元眼前一排小字浮现。 而这时候那艘大船上的锦衣中年,也顾不得船上还有攀爬上来的水匪尚在被众护卫围杀中,忙奔至船头,大叫道:“侠士留步。” 却只瞧见对方在接近岸边时,身形一跃掠起,消失于雨幕之中,不由扼腕叹息:“如此人物,不能结识,实在是可惜!” 对方展露的武功,让他惊为天人,这样的人物,一人便可敌百甲也说不一定。 旁边就有先前也听了众旅客闲谈的护卫,这时候不由得低呼道:“这人……这人不会就是那‘飞天夜叉’吧?” (本章完) 第42章 夺命锁喉枪(4k) 噼里啪啦! 洪元大步走在狂暴的风雨之中,豆大的雨点密集如矢,连绵不绝砸落在他身上。 一朵朵水花溅开的同时顺着衣摆流淌而下,满头长发披散,不时被风雨打乱,遮蔽眼目。 宛然成了一只落汤鸡! 洪元毫不在乎,甚而颇为畅快,于这狂风暴雨交织的天地之中,一个人狂态大作,哈哈大笑。 脚上的靴子在一番激斗中本就绽裂,淌了泥水后更是破烂不堪,早不知被甩飞到了哪里。 此刻赤着一双脚,一忽儿玩心大发,故意去踩踏路上坑洼中的积水,直搅得泥水四溅,浑身脏污,又迅速被瓢泼大雨冲刷干净,复又弄脏。 洪元确实很开心,稍微有一点的遗憾,即是此刻手中无酒。 视线下方,他的个人信息刷新了! 【福地道主(灰)——登台一阶:洪元(18)】 【根骨:6/100】 【悟性:7/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轰隆隆! 山涧深处翻涌起了激流,一颗人头大小的灰岩石在山洪冲刷下从天而降。 砰然声响中,于洪元正前方砸出一个水坑,溅起的泥水糊了他一脸。 洪元疾走数步,飞起一脚,恍如踢皮球般大力抽射。 呼啦! 灰岩石裹挟着大量泥水直直攒射出去,冲飞五六丈后,猛地撞在树干上,霎时间炸裂成千百碎片。 洪元看着自己的脚,隐隐有些震痛,但在气血运行之下,迅速消减,只脚背上留下了大片红痕。 洪元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果然如他所料,根骨增加了六丝之后,他的身体素质全方位上了一个小台阶。 力量,速度方面的提升且不去说。 就他自己能感觉到的,自身筋骨愈发强壮坚实,肌肤亦是变得极具柔韧性。 或许已经可以称之为石肤,牛皮之类,而肌体下的血肉,坚韧程度同样不遑多让。 洪元估摸着,寻常人即使手持尖刀利刃,怕也很难破开他的肌肤血肉。 至于悟性从六增加到七之后,洪元微微闭上双目,心念微沉,以冥想法映照周遭一切,玄之又玄的精神灵觉铺展开来。 霎时间,嘈杂轰鸣的雨声,风声遽然退去。 一个静谧而清晰的新世界在洪元心中豁然显现。 一丈,两丈,三丈! 约莫三丈范围内,洪元仿佛开了透视眼,他‘看见’湿润的泥土之下,一只蚯蚓缓慢扭动身躯,钻破泥层,旁边一只灰黑色甲虫躲入了枯叶丛中,又迅速被泥水冲走! 甚至能‘看见’几步之外,被暴雨打落翅膀的几只蠓虫,聚在一起极力挣扎。 一切纤毫毕现。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无比之美妙,仿佛如神灵般居于高天之上,俯瞰万物如虫蚁。 不过洪元清楚这只是感知骤然提升后,所带来的错觉,是以很快从这让人迷醉的状态中抽离。 再次感受着雨箭激打在身上,洪元揉了揉眉心,略微有一丝疲倦。 当然,只是精神上的疲惫,身体之中依旧激荡着使不完的力气,他足下陡然一踏,大片大片泥水激溅之中,人已经如炮弹般射了出去。 转眼出了丛林,登上了官道,洪元未有停止,一口气奔行了二十余里,早已跑出了暴雨区域。 沿途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洪元寻人确定了一下路线,以防自己跑错了方向。 好在并未偏移目标,他眼下距离临江府城也就四十余里地了。 先前一番奔跑,对洪元来说几乎无甚消耗,剩下这点距离,至多两刻钟就能到了。 但洪元此番前来,是为了去那揽月园杀人,杀魏珍珠,自然要有所准备。 他一路行来,转战各县镇,与诸多成名武人交手,将这些人拳脚,器械功夫化入己身,汲取精华,融会贯通! 根骨,悟性也得到了提升。 此刻纵然是所谓的武学宗师,劲力‘入微’的高手到了面前,也得打过之后再论高下。 唯独欠缺的就是一口趁手兵刃。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洪元之所以选择这条路线,便是因为打听到,在前方数里外有一大镇,唤作‘黑铁镇’! 此镇背靠黑脊山,山中铁矿资源丰富,更有一种‘云纹铁’最负盛名。 此种铁矿石杂质含量少,韧性高,是锻造各种优质兵器的上等材料,是以百年之前,朝廷迁移了一批匠户定居于此,设此地为镇。 后来中枢失势,各级地方纷纷割据,但这些匠户已在此地繁衍生息,也就没有搬走,反而因名气变大,吸引来了愈发多手艺精湛的锻造师傅加入,镇子规模屡次扩大。 愈是靠近黑铁镇,行人商贾便愈多。 短短几里地,洪元甚至还看到了十几拨佩刀带剑,劲装疾服的江湖人,皆是慕名而来。 或许也有着与洪元一般的想法。 很快,一个规模庞大的市镇映入眼帘,其三面环山,唯有东面一个出口通向官道,一条小河从山上飞流而下,穿镇而过,汇入玉带河。 这座大镇甚至还建有城墙,直接取用山中大石垒砌,高逾两丈,论坚固或许不如其它一些县城墙,可却胜在高大厚实。 城门,城头上皆有穿着精良的甲士巡守,约莫有着二三十人左右! 入城还须接受一轮检查,原本那守城官还欲刁难一二,但在洪元递出一锭银子后,前者便立即放行了。 披发赤足行走于长街之上,街上人流喧嚣,摩肩接踵,热闹之极! 洪元抬眼望去,一间间屋舍排列整齐,鳞次栉比,酒楼,商铺,茶馆,戏台皆是不缺! 当然,更少不了的是叮叮当当的铁匠铺,几乎每隔几步路,就能看见一个经营器械的铺面。 据说这黑铁镇光是常住人口就超过万人,俨然已称得上一小县的规模了,而其防卫力量,恐怕还在临江府诸县之上。 洪元随意走动,就看到一条条街道之上,不时就有披坚执锐的巡守卫队走过,每队十人,一旦有人发生争吵,打架,立即介入,或是训斥,或是直接将人擒走! 除了这些城中卫队之外,黑脊山三面制高点上,还有几座哨塔矗立。 洪元也是在入城之后才瞧见的。 有这些哨塔存在,每座哨塔上只需三五人轮换,便能居高临下俯瞰周遭数十里动静,一旦有盗匪之类进攻,迅速就能引燃烽火示警。 再配合城中卫队以及各式精良甲胄兵刃,守住城墙,千人万人来攻,一时半会都绝对拿不下来。 而只要能坚持一两个时辰,府城那边就能得到消息,届时三大府卫自会出动。 有此等依仗,也无怪乎城门巡守看似森严,实则松懈了。 毕竟洪元能给银子进来,贼人若是有心,同样可以。 洪元没多闲逛,毕竟浑身濡湿泥泞未干,他在一铁匠铺随意买了口短刃,便径直去了镇上最大酒楼。 原本酒楼已经客满,但在洪元大撒币攻势下,很快就腾出了一间厢房。 先是让一个伙计去购入新衣,靴子,又让另一个伙计准备浴桶,烧好开水,吩咐了掌柜待他沐浴之后,将酒菜直接送入房间。 有着银钱开道,伙计动作麻利,没多久,洪元就舒适躺在了冒着热气的浴桶里。 他泡了一会儿澡,便取出那口买来的短刃,先是随手一挥,切下了屋中桌子一角。 确定了刀刃的锋利程度后。 洪元右手持刀,对准左手臂膀快速一划。 哧的一声! 仿佛是切在某种皮革上,刃口飞快滑开,而洪元臂膀处则留下了一道白印,他肌肉微一发力绷紧,白印也是顷刻消失不见。 洪元脸色一喜。 这一划,他虽未用多大力气,可这种表现也彰显着他确实已经在朝‘非人’进化了。 穿越之后,身体就被强化了一次,当时已经称得上寻常人中的一等一根骨了。 而在此基础上,一丝丝根骨的增加,愈发强大,直到跨越了五丝根骨,增加了六丝根骨后,身体终于迎来了一次小蜕变。 洪元有种奇妙的感觉,根骨与悟性五丝五缕是个小关卡,而‘十’应该是个大关卡! 或许等到他达到‘十’的时候,就会臻至真正的蜕变,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升华。 洪元期待着。 他又将刀刃按在胳膊上,右手加大力气,直到用出了一成力,才算是割破了一点皮,却又立即被坚韧的血肉阻挡住。 以洪元现下的力量,一成力其实已经超越大多数普通人了! 他没继续尝试,运转气血,左胳膊立即停止出血。 又呼喊着伙计换了一遍水,清洗干净,洪元这才悠哉悠哉的穿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袍。 仿佛是算准了时间一般,他这边刚换洗完毕,没一会儿,掌柜就满脸堆笑,领着两个伙计捧着托盘,将一个个酒菜奉了上来。 有条件的情况下,洪元是绝不会亏待自己的,是以把酒店中的特色美食点了个遍,更要了两壶好酒。 酒菜摆上桌后,掌柜殷勤的问是否需要留人伺候。 洪元挥手将其打发下去,自己则推开了窗户。 有微凉的风吹拂而入,将他尚未完全干爽的发丝扬起。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一抹残阳斜照,和煦的霞光透窗而入。 洪元瞧着下方熙攘的人群,听着镇内喧嚣的铁器碰撞声响,他悠闲的斟满一杯酒,美滋滋的品了一口。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待得傍晚时分,他才悠闲下楼。 至于房中残羹冷炙,自有伙计去收拾。 无论是购置一口上好兵器,又或重新打造,洪元自不会去选那些三五人的小作坊。 黑铁镇中,技艺上等的大师傅比比皆是,可却以两家为尊,分别是欧家和徐家。 这两家基本上算是把持了黑铁镇大权,镇上卫队以及城门守卫的统领,各是出自两家。 两家也非一般人想象中的竞争对手,反而关系极好,联手开办了一家‘百炼坊’,又邀请了十几位大匠加入,与府城诸多大家族都有合作往来。 炼铁工坊当然不会建于商业区,洪元转过两条街,来到了镇上人称的‘铁匠一条街’,一路抵达街道尽头,一片宽敞的工坊区映入眼帘。 正门上挂着‘百炼坊’三字的烫金匾额。 洪元径直入内,店中一个拨着算盘的中年掌柜闻声抬头,见来者虽是一身素衣,头发随意披散,可风姿神采却是平生仅见,也不敢怠慢,忙问道:“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我姓洪,想要打造一件兵器。” “这……洪公子有所不知,我百炼坊不承接个人打造的事务,若公子想要铸造兵器,小可愿引荐去铸铁坊,银钩坊,技艺皆是精湛。” 中年掌柜这时候就怀疑这是某家的贵公子,一时兴起,起了游侠的心思。 洪元笑了笑:“总有例外。” 他目光环顾,瞧见殿内一侧摆有兵器架,当即走过去取了一口精铁长刀,屈指一弹,立有‘叮’的一声脆响! 店中还有几个伙计,这时候与那中年掌柜一起都望了过来,不知洪元要做些什么。 洪元右手五指探出,捏住刀背,忽听得‘咔’的一声脆响,中年掌柜不解其意时,洪元已将长刀递给了他。 “请将此刀交给你家大掌柜,把我的意思说给他听。” 中年掌柜稀里糊涂的接过长刀,忽然‘嘶’的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大变,他忙将长刀凑到眼前观看。 却见这口寒光湛湛的钢刀,刀身之上赫然已多了五道深深的指痕,仿佛是捏泥巴般嵌在刀身上。 中年掌柜看了又看,再抬头瞧洪元时,仿佛就像是见了鬼一般。 他手中这口刀虽非云纹铁锻造,可也是大匠精作,寻常作坊的刀剑一劈就断,眼前这看起来风度翩翩,俊美异常的少年公子竟能用五根肉指捏出痕迹,这是何等劲力? 身在这一行当,他也是常年接触游侠儿与各色江湖人,甚至认识许多帮派头目与武林门派中的高人。 可能够以五指握铁成印者,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是首次得见。 心中震撼之余,中年掌柜庆幸自己没有怠慢,忙躬身作揖:“请公子稍等,小可这就去请坊主过来。” 说罢,中年掌柜一边吩咐几个伙计上好茶好生招待,一边捧着长刀匆匆去了。 约莫等了半刻钟功夫。 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响起。 随即便见一个年约五十许,虬髯浓密,红光满面,一身锦袍也遮挡不住鼓囊囊肌肉,头戴铁冠的汉子从后堂步履迅疾的走来。 人未至,洪亮的笑声先到。 “哈哈!今儿一早就听得喜鹊枝头叫,原是有贵客到来,老朽欧震云,忝为百炼坊大掌柜,见过洪公子!” 数步之间,这体魄雄壮,气血充沛的汉子到了近前,行了一礼,目光打量了洪元一眼,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色。 若非那中年掌柜是他家中晚辈,且言之凿凿,他是真不相信眼前这年青公子居然有那般骇人指力! “欧先生有礼!”对方礼数周全,洪元亦是微笑还礼。 “哈哈!先生不敢当,老朽不过是一铁匠罢了,如今换了这身衣服,也是很不习惯呢!” 欧震云豪迈一笑,捋着胡须道:“老朽问个冒昧的问题,不知洪公子出自哪家大派?竟有那般惊人艺业,实不相瞒,老朽先前见了那刀身,惊得窜起,险些一头撞在房梁上呢。” 他貌似开玩笑的说着。 洪元笑道:“那倒是洪某的过错了,不过让老先生失望了,我不过是江湖散人罢了。” 欧震云自是不信,只当对方是有意隐瞒,话锋一转道:“不知洪公子想铸何种兵器?” “洪某要铸一口枪,夺命锁喉枪!” 洪元笑了笑,心中浮现出‘少林五祖’中洪熙官持枪而斗的场景, 大家都姓洪,他借来一用没问题吧! “言语很难述说,请欧先生取来纸笔。” (本章完) 第43章 商议,惩戒与赔罪!(4k) 洪元回忆着上辈子电影中看过的细节,加上一点自我脑补,运笔如飞。 他未习丹青,亦不懂素描,可对自身力道的掌控已炼至毫巅。 笔锋落纸处,宛似铁画银钩,劲力透纸背而无半分晕染。 挥笔勾勒之间,不片刻,一副‘夺命锁喉枪’的外形图跃然纸上。 “老先生请看!” 洪元随手一挥,图纸徐徐飞落到欧震云掌中,后者接过,皱着眉头,凝神细观。 半晌之后,欧震云吐出一口气,笑道: “以百炼坊的工艺,打造这杆枪倒是不难,只这枪要能拆作两段,又能随时衔接,且于斗战之中不会松动,不会断裂,其间精细处尚需斟酌一二。” 洪熙官原版的‘夺命锁喉枪’其实可拆成三段,但洪元觉得两段更为适宜。 整支枪长七尺二寸,约莫两米二,拆分之后,恰是一米来长的短棍短枪,也便于携带。 “不知要耗去多长时间?” 洪元问道。 若是费时过长的话,他还不如直接买算了,黑铁镇旁的不提,各类兵刃可是应有尽有。 “这要看洪公子对此枪有多高要求,三十炼,五十炼,百炼……铸兵亦如练武,需要刚柔并济,刚而不折,柔且坚固!” 洪元点头,也就是既要硬度,又要韧性。 “百炼自是最佳,却也最耗时间,少说也要三个月,若是三十炼,一个月足矣。” 欧震云笑道。 洪元想了想,沉吟道: “贵镇以‘云纹铁’闻名于世,听说此种铁矿既坚且韧,若以此物铸兵,是否能省去些时间?” “这……” 欧震云眼中闪过一抹迟疑,只是待他又瞥了对面白衣少年一眼后,下定了决心,郑重道: “云纹铁非比寻常,若以此物锻造,九炼九淬便可胜过凡铁之百炼,只此物颇为珍稀,便是我黑铁镇中亦无多少存量,是以极为贵重。” 事实上,这根本不是贵不贵的问题,而是有价无市。 黑铁镇上,欧,徐两家开炉锻造云纹铁兵器,往往也是用来结交权贵以及豪门大族,鲜少流于散人之手。 更不会售予寻常江湖人。 但欧震云在面前少年身上看到了奇货可居。 如此年纪就有那般惊人劲力,竟以肉指在精钢刀身上捏出深深的指印。 欧震云不知入微宗师能否办到,可他认识好几位‘刚柔并济’的形变第二层武人,知晓他们是办不到的。 这少年还远未成长至巅峰,再给他几年,十年,届时一身武功该是何等之高明? 怕是真能成为开宗立派级的人物。 提前拉拢,投资这样一位大人物,也是他们黑铁镇的生存之道。 纵使对方银钱不够,欧震云也会直接赠送。 “花费几何?耗时多久?” 洪元直接问道。 “单只是材质,约莫在两百两左右,但洪公子赶时间,那老朽就得请动我那位徐兄弟一起出手帮忙,再加上其余匠师和工人,八九百两总是要的,如此十五日内便能铸成。” 八九百两,一杆长枪! 这样的武器放在江湖中,纵然称不上神兵利器,那也是一件宝兵了。 洪元微蹙眉头。 欧震云怕对方误会自己是要骗取钱财,连忙道: “老朽绝无夸大其词,敢以百炼坊几十年声誉作保,若洪公子……” 洪元摆了摆手,笑道:“老先生多想了,我只是觉得时间还是稍长了些。” 说着,他自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也未去细数,随意摆放在柜台上,“这里银票应是足够了,若有多余的,便算是匠师师傅们的辛苦费了。” 欧震云眼皮一跳,他目光老辣,一眼扫去,就知那一沓银票少说也有两千两,不由心中苦笑。 也是,这样的人物,手头岂会缺钱? 洪元一路行来花费颇多,可遇到的好心人更多,因此最初从黄府获得的五千余两资助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愈发多的趋势。 “还请欧先生尽快替洪某铸成此兵!” 洪元拱了拱手,出声告辞。 “洪公子不如到老朽府上一叙,也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欧震云忙挽留道。 洪元朝后挥了挥手,声音传来: “不了,洪某还想在这城中转悠几圈,稍后若有闲暇,再来叨扰也不迟。” 说话之间,人已经出了百炼坊大厅,恰与一个粉面的年青公子哥儿擦肩而过,对方身上还残留着酒味与脂粉气。 大堂内,欧震云也未去看那叠银票,朝中年掌柜挥了挥手,只淡淡吩咐一声:“入账吧!” 旋即便捧着那张图纸,步履匆忙的去了。 粉面公子哥儿入内,见到欧震云身影,连忙打声招呼:“世伯!” 只是欧震云也不知是否未听见,还是无心理睬,人影转眼消失不见。 “怎么不理人呢?” 粉面公子嘀咕了一声,随即看向了正在收拢银票的中年掌柜,眼睛一亮: “噫!好大的手笔!” 他紧走几步,冲着中年掌柜嬉皮笑脸道:“叔儿,这是有大生意上门啊,借我几张来花销。” 说着,便伸手朝银票抓去。 ‘啪’的一声,中年掌柜不知从哪儿摸出把戒尺,抽在了粉面公子手背上,立时痛得他‘嗷’的叫了一声,口中连声不满。 中年掌柜看着他也是无奈叹气。 黑铁镇虽是一群匠户建立,原本身份卑微,可百余年过去,有着这偌大家业,立起来的家族也早就摇身一变成了豪族之一了。 享受惯了豪族中的奢靡生活,自然多的是受不了锻造之苦的子弟。 其中有上进心的还会经商,参军,参与家族事务,却也有不少游手好闲的浮浪子弟。 眼前这粉面公子出自徐家,平日里吃喝嫖赌,不干一点儿正事。 “叔儿,这怕不是有一两千两票子吧?谁这么阔绰?”粉面公子吃了一记戒尺,叫了几声后,仍旧缠着中年掌柜不放,问东问西。 中年掌柜被他纠缠,烦不胜烦,只好简略说了几句,却未提到洪元以五指在钢刀上捏出痕印的事情。 “只是打造一杆枪,就掏出两千来两,这……大顾客啊!” 粉面公子眼睛转了转,笑嘻嘻道:“叔儿,你忙着,我再去找人喝酒去。” 言罢,已是一溜烟儿出了门。 中年掌柜叹着气,摇了摇头。 与欧震云一番商谈,并未耗费多长时间。 洪元行走于黑铁镇长街之上,吹着和煦的晚风,天光微黯,各处都已掌起了灯火。 或许是因为城中江湖人和来往商旅众多的缘故,虽快入夜,城内相比起白日里,街上人流虽少了几分,热闹喧嚣却犹有过之。 甚至还有一条夜市街,内里极为喧嚷,拥挤! 索性洪元也不急着回酒楼,便在夜市街内闲逛起来,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一处花红柳绿的所在。 嗯? 洪元朝楼内看去,一群莺莺燕燕在其内招摇嬉笑,浓郁的脂粉气扑面而来,更有几个姑娘瞧见了洪元,在朝他挥手招呼。 不对劲! 洪元感觉到相当异常,他堂堂一正人君子怎会莫名其妙溜达到这种地方来? 一定是黄胖子鬼魂作祟! 该死,当时就不该那么轻易的杀了他,太痛快了些。 人都死了还敢化作怨灵来迷惑自己,实在应该把黄胖子细细剁成臊子的。 洪元瞥了楼中一眼,见是一群庸脂俗粉,冷哼一声,毫不留恋的大踏步离去。 行走之间,洪元扭头看去,一道人影立在一货摊前,状似与摊贩交谈,正是那百炼坊中与他擦肩而过的粉面公子。 洪元轻笑一声。 他早就发现了此人。 在离开百炼坊不久,这人就悄悄追了上来,跟着他走了一条街。 此时洪元就静静瞧着他,这粉面公子略微有些不自然,与摊贩交谈了几句,转身,疾走几步,拐进了一条巷道中。 这人一入巷道,迅速小跑起来,没过片刻,就入了另一条街道,匆匆向着一支巡逻队伍而去。 时已近夜,这支卫队穿着轻甲,腰佩钢刀,十人分作三三四的三拨人,于街道上来回巡守。 粉面公子朝着小头目模样的卫士跑去,在那小头目诧异的目光中,将其拉到一边,低声道:“堂哥,弟弟我这有件发财的大生意,做不做?” 小头目是个神情冷肃的年轻人,面色淡淡:“说说看。” 粉面公子脸色兴奋,将百炼坊中的事情说了,却没有发现小头目眼神越来越冷,还在亢奋述说:“堂哥,那小子随手就掏了两千两出来,嘶!咱们要是将他绑了,你说是不是发了?” “是啊!” “堂哥,你也认为这样,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粉面公子催促道:“得快一些,不然那小子可就跑了,刚才我跟踪他,好像被他瞧见了?” “好,现在就动手。” 粉面公子闻言,脸色大喜,蓦地却只见一只大手挥来,狠狠抽在他的脸上,将他抽得整个人跌倒在地,头晕眼胀,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他痛叫一声,眼冒金星,半晌才回过神:“堂哥,你打我干什么?” 卫士小头目也不顾街上行人惊诧的目光,将粉面公子拖到了一边角落,恶狠狠道:“打你还是轻的,我恨不得抽死你!” “你平日里吃喝嫖赌,我也懒得管你,因你不管花销多少,到最后都会回来。”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会蠢到这种地步?你是在女人肚皮上趴久了,把脑浆子都射出去了吗?” “随随便便就能掏出两千两的人……百炼坊多久未接一个人的生意了?连世伯都亲自出来接待,这样的人你竟然还敢动歪心思?” 小头目怒不可遏,又是踹了粉面公子几脚,两个卫士走了过来,小声问询:“头领,你这是……” “没什么?我在教训蠢货!”小头目吸了口气,目光冷冷的盯着瑟瑟发抖的粉面公子,沉声道:“把这蠢货拖到那边河里去,让他醒醒酒……” 两个卫士应诺,正要上前,忽听得一声短促的锐啸,紧接着‘咔’的脆响声中,地上那粉面公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满口牙齿都被不知哪来的飞石击碎,鲜血狂溅。 嗤嗤! 又是两道风声裂破,近乎是与骨裂声同时响起。 还在挣扎痛叫中的粉面公子右手右腿猛地扭曲,右掌近乎被洞穿,打得血肉模糊,右腿膝盖骨已然破碎,血肉溅开,糊了那小头目一脸。 当当声响,两颗石头在墙壁上一撞,跌落地面。 远处一间屋脊上,洪元身形隐入阴影中,手中抛着一块石子儿,瞧着那几个卫士勃然变色,纷纷掣出钢刀,警戒的望向四周,不疾不徐的跃下房顶。 ‘只是废了个不肖子弟,总不至于给我玩打了小的来老的那一套吧?要相信大家族的生存智慧。’ 洪元迈步往入住的酒楼行去。 以他的耳目,纵然那粉面公子背后真有忍不下去的长辈,调集人手来围攻他,距离老远就会被察觉。 事实上,能够从一群迁移匠户发展壮大,彻底占据一镇,崛起为豪族的势力又岂会真的是傻子? 至少掌权人没那么多傻子。 不到一炷香功夫,洪元厢房外就有人敲响了房门。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洪公子,老朽欧震云,携老友徐靖人前来登门拜访。” “门没关,欧先生请进来吧。” 厢房门外,立着三个人,除了欧震云外,还有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古铜肤色,身材壮硕的汉子,正是徐家掌舵人徐靖人! 两人身后,垂首肃立着个娇俏美貌的年青女子,手捧一个精致木盒,神情中有着几分忐忑。 欧震云与徐靖人对视一眼,皆是露出一抹苦笑。 欧震云对洪元那样一个小年轻的态度,可说极为殷勤了,就是因为想拉拢对方,结下一个人情。 待他回到府上,请来了徐靖人,将那口钢刀拿给老友看后,徐靖人惊震之余,也是同意了欧震云的想法。 万万没想到族中却出了不肖子,幸好的是,并未酿成大祸! 至于那浪荡子,两人没把他打死,已经是看在他算是半废的份上了。 虽然洪元并未现身,可两人都猜得出是他出的手,也没有装聋作哑,故作不知的念头,匆匆商议后,便上门来赔罪了。 推开房门,二人便瞧见洪元背负双手,立于窗前,欣赏着市镇内的夜景。 徐靖人躬身一礼:“洪公子,老夫徐靖人,族中子弟叛逆,惊扰了洪公子,老夫是特意上门来请罪的。” 洪元转身,微笑道:“徐先生言重了。” 并不出手去搀扶对方。 今日也就是他身负好本领,才能出口恶气。 徐靖人苦笑一声,从背后美貌少女手中接过木盒,双手奉上:“这是老夫的赔礼,还请公子收下。” 洪元并未感觉到危险,却也不去接,只笑着看着对方。 徐靖人只好自己打开,就见盒子中是一大沓银票。 洪元从中一眼就瞧出了他自己的那份,对方赔礼怕也有两三千两。 这份赔礼称得上极重了! “欧先生,徐先生,两位,我交出的银钱可没有回收的说法,都回去吧,这件事就此了结,只望二位能尽快替我铸成兵器!” 洪元道。 “洪公子请放心,锻造兵刃本就是我等吃饭的活计,我二人就算不眠不休,也为公子及早铸成那‘夺命锁喉枪’!” 欧震云沉声道。 “老先生这话就过了,若两位先生累出病来,反倒是我的过错了。”洪元一笑。 见洪元确实没有收礼的想法,脸上也无怒色,徐靖人吸了口气,将那貌美少女推到前面,笑道:“洪公子雅量非凡,徐某佩服。此乃老夫的侄女,名唤徐青荆,年方十八,铸兵的这段时日,公子身边无人照料,不如就由她来伺候公子吧。” 那徐青荆入房前本还一颗心忐忑不已,她也瞧见了那浮浪子的惨状,对方也算是她兄长一辈。 关系虽不亲近,可瞧见那等惨样儿,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形象,想到族长让自己去伺候这样一个凶人,不由得惊惧。 只是一进来,瞧见对面那少年,瞧了一眼,立即俏脸羞红,垂下头去,不敢再看,只一双眼眸水润带光。 洪元看了少女一眼,见确实花容月貌,笑了笑:“如此佳人,岂能做伺候人的事儿,我不过是江湖散人,平素也没被人伺候的习惯……” 美酒佳人,洪元自然也喜欢。 但他现在不怕别人搞突然围攻,就怕玩一些阴谋伎俩,下毒之类,自身身体素质尚未达到真正非人之前,洪元可不敢那么浪! “好了!两位,都请回吧,再这般客气,洪某反倒要生气了。” (本章完) 第44章 名动府城(5k) 入夜。 临江府。 府城西北角,大片庭院区。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仿佛潜伏于暗夜中的幽灵,于各个院墙中纵横穿梭,飘忽来去。 人影晃动之间,竟似连风声都未带起几分,倏而到了庭院区最中心的一座大宅。 这是龙江帮驻地。 临江府城中,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聚,帮派势力众多,单是叫得上名号的帮派就不下百十个。 而龙江帮即使在诸多帮派之中,其势力和威名也能排进前三。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恶名。 龙江帮控制了府城外围几个中小码头和仓库区,来往停靠,装卸货物的商船若无深厚后台,都必须缴纳一笔不菲的看管费。 同时,还在城中大肆抢占地盘,对地盘内的商铺,摊贩收取‘平安钱’。 此外,龙江帮最主要的收入来源,还是放高利贷与开设妓馆,赌档,以及替某些世家豪族干脏活。 ‘加强了好几个档次的码头闫三。’ 洪元双臂舒展,好似一只振翅高飞的大鸟,轻飘飘朝着主房方向掠去,心中浮现出这般念头。 其实也不奇怪。 高高在上,锦绣生花的世家门阀,勋贵将门与下九流的腌臜帮派不过是一体两面。 哪有那么多善男信女? 想要维持奢靡的享受,行事手段大同小异,无非是世家权贵还要点体面,会裹上一层华丽包装罢了。 而洪元之所以出现在府城,皆因为铸兵的时日里,他总要找些事做,不能空耗时间。 呼! 身形腾跃于空,如若乘风而来,飘向主房所在庭院。 洪元身体犹在半空,耳畔已听得‘嗤嗤嗤’尖锐的破风声连绵不休。 弩箭! 十数支弩箭从头顶和四周响起,直取洪元周身要害,刹那之间,他便陷入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 进退无路,避无可避! 眼看下一瞬就要被劲弩攒射为刺猬,他袍袖蓦地拂动,轻柔似一朵云彩般展开。 展开的不是云朵。 而是光,刀光! 匹练般森寒的刀光自洪元袖管中吐出,乃是一口刀刃狭长的弯刀,一握到他掌中就仿佛这黑暗的夜中升起了一轮弦月。 冷湛湛,寒幽幽的弦月亮起,刀光劲卷,骤然间便将来袭的十余支弩箭全部卷了进去。 只听得‘噗噗噗’脆响声不绝,弩箭化为残片碎屑四散,激溅向了庭院各处。 啪!啪啪! “好!很好!” 伴随着抚掌声响起的,是一把沙哑的嗓音,宛似夜枭般刺耳:“不愧是短短时日就名动府城的‘飞天夜叉’,这份目力,这般轻功,这手刀法……的确是有几分斤两,对得起我李蛟为你作的准备!” 呼啦! 四周屋顶上也在这时候窜起了火把。 火光映照下,四下里响起纵身落地的声音,拢共八条身材魁梧,气息精悍的汉子围了上来。 手持劲弩,又已上了箭矢。 清风荡起了火把,半个庭院在摇动的火光下明暗不定。 两道人影自正房走出。 其中一人四十岁年纪,身材不算高,却极为精壮结实,皮肤黝黑,犹如一块久经锻打的铁胚。 一双眼睛中透着狠辣,冷笑着盯着洪元。 此人正是龙江帮帮主,李蛟! 另一人身材矮小,相貌普通,只一双眼睛狭长中透出邪性,其人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饶有兴致的看向场中。 “这就是‘飞天夜叉’,也不知真面目是什么样?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夜叉一般骇人?” “曹兄不要急切,等稍后将此贼拿下,你想怎么看都行。”李蛟淡淡道。 洪元对围上来八名持弩汉子视若无睹,瞧向了正前方,开口道:“李蛟,你早知我要来寻你?” “呵呵!”李蛟喉咙中发出沙哑笑声,目光戏谑:“你这只‘飞天夜叉’自乌山县开始,一路转战各县,挑战各路高手,几天前到了府城,只短短几日就挑了六家武馆主,三位帮派头目,两位豪族中的高手,其中但凡有些恶名者,落到你手上,非死即残!” “我李蛟这般大名头,会被你漏下吗?若不做点准备,岂非教你小觑了我?” 李蛟目光愈发森冷:“若不想吃苦头,李某劝你束手就擒,李某乃是爱才惜才之人,以你的武功,若是肯向我效力,本帮主既往不咎。” 言语之间,李蛟已将对方视为笼中鸟,瓮中鳖。 他有理由自信。 除了院中八名弩手,以及他自己之外,身边这位曹刚乃是从他府逃窜而来的邪道高手,据说是奸杀了几家豪族中的妇人小姐,以至于被几大豪族联手通缉,不得不逃之夭夭。 为了笼络住这曹刚,李蛟耗费了极大代价。 但,值得。 这曹刚乃是与他同一级数的高手,皆是达到了‘刚柔并济,收发自如’的层次。 这还未完,于这大宅各处,李蛟还埋伏下了近百位身手矫捷的好手,只消他拍一拍巴掌,亮起火把。 这群手下便会得到信号,蜂拥杀至! 嗯?! 李蛟皱了皱眉头,心头一跳,忽然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他猛地又拍起了巴掌。 清亮的巴掌声响在夜晚中响起,随风传荡,传至远处。 李蛟脸却是僵了起来,仿佛被人一巴掌狠狠抽在了脸上,一片铁青。 曹刚微眯的眼睛亦是陡地睁大,惊诧的望向了洪元。 “若是想要召唤你那群手下,我劝你省点力气,或者我马上送你下去见他们。” 洪元目光落于掌中弯刀上,轻笑了声。 “不可能,我和曹兄都很警惕,那可是近百人,纵然是入微宗师也不可能不发出声响的杀死他们……” 李蛟除了难以置信,更多的是痛,心痛! 那近百人乃是他真正的核心,常年熬炼气力,不说人人以一当十,起码寻常三五人也能周旋。 少了这么多人,他都不能用元气大伤来形容了,而是断了一只手一条腿。 一旦传出去,恐怕立即就有其它势力趁虚而入,想要将他这龙江帮吞并。 入微能不能办到,洪元不清楚。 可对他来说确是不难,【明目通幽】的天赋,三丈内纤毫毕现的强大感知,让这所谓的埋伏直接成了个笑话。 对方亮起火把,洪元想要潜进来还要费一番手脚。 偏偏对方想搞埋伏,突袭,没有丝毫光亮,这就完全成了洪元的主场,他轻而易举摸到了一拨拨人身后,弯刀一带,便收割走了一条条性命。 一切在暗夜中静谧无声。 “长夜漫漫,我的事情还有很多,李帮主若没有多余的疑问,那我这就送你上路,别让你兄弟们久等了!” 洪元屈指一弹刀锋,‘叮’的一声清越脆响,好似打开了某个信号。 “放箭!” 李蛟厉喝一声,眼中杀机四溢:“杀了他!” 没必要担心后续龙江帮会被趁火打劫,眼下若不杀了这飞天夜叉,哪还有以后? 劲箭‘嗖嗖’,裂破空气,眨眼间再次袭身。 洪元掌中弯刀斜撩,‘哧’的一声将一支箭矢裂破,箭头尚未落下,已被他刀身一击,迅疾的激射出去,洞穿了一名弩手的喉咙。 随即刀光一转,洪元整个人似笼罩其内,人倏然间闪掠到了两名弩手身边,其余利箭顷刻落空。 弯刀一转,但听得裂帛般的脆响,两颗弩手人头冲天飞起的同时,洪元又消失不见了。 凛冽的劲风扑面而来。 李蛟,曹刚顿觉脸面生寒,一道黑影已然抵至近前,弯刀挥劈而下。 “真当本帮主怕了你?” 李蛟手中突的多了一对分水刺,奇快无比的撕裂空气,尖锐的呼啸声中,分水刺与刀锋一撞,顿时炸开了一连串的光火。 光火闪烁之中,李蛟神情一变。 对方的力量很强,刀法很快。 可远没有预料中,那种悄无声息击杀百位好手之顶尖高手的威势! 另一边站着的曹刚也是脚下一动,身法极为诡异,仿佛一条蛇般突兀窜起。 拢在袍袖中的双手细长惨白,飞快变化着,或掌或指,嗤嗤出声,宛如两条吐着蛇信的毒蛇。 一手似蛇绞,缠绕向了洪元脖颈,一手化为蛇吻,凶狠的钉向其眉心。 “咦?!” 洪元略微惊异,他已经交手过诸多高手了,可如这曹刚一般,劲力变化如此巧妙的武功仍是屈指可数。 曹刚双掌好似灵蛇,变幻着诸多奇妙的姿势,追击着洪元闪避的身形,指掌之间劲力吞吐不定。 这是‘收发自如’层次的标志。 劲力变化第一层,劲力一旦运到了指掌,不管武人这时候是不是想收力,实际上已经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劲力如开闸泄洪,只有打出。 而到了‘刚柔并济,收发自如’层次,便能运劲于指掌间,蓄势待发,宛似一口拉满的强弓,只有在触及敌人时才会随心而发。 瞧着那飞天夜叉在曹刚追击下左支右绌,弯刀只偶尔还击一下,李蛟持着分水刺迅猛扑上,加入了围攻。 其口中连连冷笑:“差点被这贼厮唬住了,你的武功不过如此,你是施了什么鬼蜮手段暗害了我那群手下?” “让我来猜一猜,用毒?又或者是术法?” 李蛟说话之间,手中速度更疾,一对分水刺似蝎子般阴毒,嗤嗤带风,连绵不绝的点杀而出。 三人奇快无比的交手,院内兵刃呼啸,青砖在踩踏之下寸寸碎裂,激溅起的碎石打向了剩余的五名弩手。 这五人手中劲弩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本就是借着晃动的火光观战,三人速度又这般快,以他们的眼力根本不敢轻易放箭! 李蛟,曹刚两人联手而发,只觉得这一战酣畅淋漓,乃是平生打得最畅快的一战了。 且二人明明是首次联手,可打着打着就愈发协调,仿佛兄弟手足般相通。 他们已经完全压制了对方。 李蛟脸上露出了狞笑,分水刺化作残影,疾打洪元胸口诸多要害,冷声道:“你还能坚持多久?三招?十招?飞天夜叉?今晚就让你变成死夜叉!” ‘这两人武功路数倒是有几分相似,都是擅于奇诡变化的种类,只是李蛟偏于刚劲,另一位侧于柔劲……’ ‘嗯,原来劲力还能这么用,学到了,学到了!’ 在李蛟,曹刚眼中顾此失彼,近乎落于绝境,马上就会被他二人擒杀的洪元,此刻竟还有余暇多想。 与众多高手交手次数愈多,洪元的战斗经验也是成长迅速,早前还只能凭强悍武功压迫敌人展尽所学。 此刻却是能不知不觉将对方平生武功引导出来,自是更为高明。 “差不多了!” 洪元叹息一声。 “怎么?现在想认输了么?晚了!杀了我那么多手下,你只有死路一条!”李蛟如风而进。 “不,我只是想说你们的武功我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洪元闪避的身形蓦然一顿,弯刀在掌中婉转变化,倏忽间冲飞而起,化作一道匹练,迎空斩向了李蛟逼来的身形。 李蛟满目生寒,脸上带着错愕,甚至来不及多想,只将一对分水刺往胸前一架格挡。 哧! 刀光于瞬息之间切入缝隙之中,将李蛟两只手腕绞断,又是一进一卷,一颗头颅飞天而起。 曹刚原本还随着李蛟一起进击,此刻却是骇然色变,身形一顿。 洪元刀势未绝,借着这余力带动得身体一旋,脚下一股力道腾起,人已经冲至近丈之高。 下一刻,身体倒悬,头下脚上,弃了弯刀,左手五指开合,化为一掌,宛如流星般落下! 金刚掌! 这是他从乌山县开始,与各路高手交锋以来,糅合了众多武人的技法,于自身刚劲变化的现阶段集大成之作。 当然,对于洪元来说,这只是一个掌法雏形,随着以后武功进展,会不断汲取精华补充完善。 这一掌来势太快,曹刚目眦欲裂,双手才朝上抬起一半,蓦地一掌已重击在了他的颅顶。 嘭! 脑浆迸裂声中,曹刚脚下地面剧震,大块青砖被直接压碎,他两只脚顷刻间陷入三寸,随之腿骨爆碎开来。 洪元手掌在曹刚颅顶一按,又借着这股力道腾升,双腿如旋风,将跌落的两只分水刺和李蛟头颅踢出。 分水刺利箭般贯穿了两名弩手胸膛,李蛟头颅则砸碎了一名弩手的脑袋! 此刻剩下的两名弩手肝胆俱颤,一人裤裆瞬间就湿了,一屁股栽倒在地,另一人发一声喊,疯了般窜逃离开。 洪元身形一掠,倏忽之间到了那逃跑弩手前边。 头也未回,手指轻轻朝后一点,这弩手还在往前奔跑,便自己将额头送到了他指尖。 轻轻一点,噗的一声轻响,弩手往前跑了几步,一头栽倒,再无声息。 洪元纵深一跃,没入黑暗之中。 至于剩下那名弩手,洪元就不管了,他的名头总得留下一个活口来宣扬。 要打开【太岁福地】,他不可能走苟道路线。 至于现在这‘飞天夜叉’的身份,洪元其实掩饰得也不太严密,总有被揭穿的一日。 洪元没有骗李蛟,他今晚事情的确挺多的,眼下正是要奔赴下一场。 翌日。 晨光破晓。 临江府城内,几条街区内还在小范围传播之际,两大帮派一夜被灭的消息已经轰轰然摆到了魏家,向家,郭家,杨家等几个府城最具名望与势力的豪族之中。 除了龙江帮被灭外,另一个被灭的帮派是长河会,实力稍逊一些,可那位帮主的武功却是犹在李蛟之上。 几大家族将活口带了来仔细询问,又派人前往两大帮派驻地调查,饶是几大家族势力雄厚,族中高手亦是众多,也感觉到了一些心惊肉跳。 太狠了! ‘飞天夜叉’前面当然也杀了不少人,其中为非作歹的高手也有好几个,名头在府城中已经传开了。 几大豪族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莫名冒出来的高手,甚至见对方闹得沸腾,起了擒拿或收服的心思。 可这件事一出,几大豪族纷纷偃旗息鼓。 前面那些人的势力和武功都及不上龙江帮,长河会两帮,而且也没有这次闹得这般大。 一夜之间连袭两帮,三位‘收发自如’高手身死,包括两位帮派老大,数百打手陪葬! 这种武功,这种战绩,即令是大家族也要为之忌惮,为之震恐。 几大豪族查出来的消息很快传出。 也根本隐藏不了。 除了这些豪族在查,剩下的帮派也是人人自危,小帮派像是老鼠般潜伏得更深,而大帮派则是纷纷收缩势力,头目们把手下召集到身边,严密拱卫。 很快的,整个府城都轰动了起来。 飞天夜叉之名,传扬大街小巷,人众皆知。 而此时,洪元在府城大酒楼吃了个早餐,又去就近的青楼换洗了一番,这才一身清爽的回到了黑铁镇。 引燃了一炷香,这是洪元从府城购置来的上品香方,其效果还略胜于‘万里云游’,洪元于馥郁芬芳中沉浸心神,消化着一夜所得。 ‘昨夜出手之后,后面就要放缓了,形变第二层的高手,几个一起出手,对我怕也是没多少威胁,再出手对付这些人也收获不大了!’ ‘得找个入微宗师来试试手……当然,那得等揽月园事了,杀了魏珍珠后再说。’ 余香袅袅中,洪元入定归元,直到一个花儿般美丽的少女寻上门来,正是那徐青荆。 “洪公子,两位伯父有请,你的那口‘夺命锁喉枪’已经铸成了。” 以后是不是分成两张来更新,不然总有人说我更新少,新书不都是这样吗?而且我也不是爆更选手,这本书主要图稳……   (本章完) 第45章 揽月园中,纷纷汇聚(5k) 锐风侵袭,吹动得洪元衣袍猎猎作响。 他长发随意披散,任凭劲风拂乱。 其掌中托着个青皮酒葫芦,徐徐饮尽最后一口酒,将葫芦随手一抛,洪元目光投向远处。 他现下已经离了那黑铁镇,立于一处山风凛冽的高岗上。 双目眺望处,相距约莫三四里外,正是那揽月园所在。 揽月园,位于临江府东郊三十里,背依翠屏山,毗邻玉带河与龙脊江交汇的河口地带。 可惜庭院周遭林木成群,树冠参天,将大半个园林掩荫其间,只隐约可见飞檐斗拱,阁楼参差之气象。 唯有喧沸的人声随风入耳,让人知晓那广袤庭园内,此刻定是热闹非凡。 洪元收回了目光,看向身侧。 一方大青石上立着一杆通体银白,辉光映衬下,闪烁着湛然冷芒的长枪。 枪头直没青石之内,周遭却无半点石屑溅射,宛如贯穿了腐土。 洪元伸手过去,五指与枪身触碰,顿时感受到了细腻的磨砂质感。 细观之下,即可瞧见这枪身之上布满了层层叠叠,起伏不定的云状纹路。 洪元陡然一拔,劲力过处,但听得石块碎裂之声响起,好似撕裂了一块布帛,这方大青石表面撕开了一条长长的豁口。 长枪在手! 沉重逾五十斤的份量,落到洪元手中却是轻若无物,随手一挽就是一朵朵枪花绽放。 与银白枪体相比,枪尖却是暗沉如血的幽深之色。 或许是因出了不肖子的缘故。 虽则洪元表示事情了结。 但徐靖人,欧震云两人却唯恐他怒气未消,只是暂时隐忍不发,是以废寝忘食,让工坊大匠们加班加点,这杆‘夺命锁喉枪’竟比预期中还要提前几日铸就。 前后历经九日功成。 时间固是提前了,枪体上却无丝毫粗粝之感,每一分都能瞧出精心打磨的痕迹。 洪元手指抚过枪体,此枪分为两个部分,可拆卸为短棍,短枪! 中段衔接处乃是螺纹接口与弹性卡榫。 洪元指尖掠过,于中间部分摸到了些微凸起,随即轻轻一按,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卡榫瞬即没入枪身。 洪元握住枪体的手掌一动,一股震颤的劲力涌动。枪身下部分不动,上部则是急速旋转,骤然分开,将要窜出去时,被洪元另一掌抓在手中。 洪元对于‘螺旋劲’的领悟开发只是有了个雏形,用于搏杀中有些勉强,可用来拆枪,组枪却是恰好适宜,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当然,这么搞磨损起来也很快,这云纹铁铸造的‘宝兵’怕是迟早会被玩坏。 只是洪元也不怎么在意,现下用枪不过是个过渡阶段! 将短棍短枪以一块布帛裹住,洪元单手提拿,身形一纵,迎着呼呼吹袭的冷风跃下山岗。 陡峭的山壁上,他身形如灵猿,腾跃起落,如履平地,呼吸之间就已到了山脚下。 轰隆隆的震响声中,滔浪劲卷,宽达七八丈的玉带河阻住了去路。 无论是往上游,又或下游,皆有比较狭窄的河段,可洪元却是脚步不停,急掠如风,身形一窜,便上了岸边一棵粗壮的大树。 砰! 一截粗壮的树干在洪元掌力震击下,猛然脱落,又被他掌力催送,‘嗖’的窜射到了河中心。 洪元足下一顿,立有一股汹涌大力激荡,让他整个人飞射而出,自三四丈高的大树枝干上腾飞而起。 倏忽之间,落于河中树干上。 树干猛地往下一沉,四下里河水倒涌,洪元已是再度屈身,跃起,落到了岸边。 人影晃动,径直向着揽月园掠去。 九天时间,洪元可真的是一点都没闲着,除了在临江府城内做下一桩桩大事外,这揽月园他也来观摩了两次。 只是那两次,他都没有进入其中罢了。 本来,最开始洪元的想法是,摸清楚魏珍珠的动向,不一定非要亲入揽月园中,也可以趁着所谓‘英雄擂’散场,魏珍珠离开时,于半道伏杀。 可,此一时彼一时。 当时的他,刚在黄府杀了一场,对自身定位不明确。 而今与诸多武人交手,汲取众多武人武功精髓,自身无论技法又或体魄,精神上都何止跃升了一层? 临江府都被他杀了个尸横遍野,现在不过是杀一个魏珍珠而已,需要他洪某人避锋芒? 那他这半个多月不是白修炼了么? 接下来的行动很简单。 进入揽月园,确定魏珍珠所在。 没来,继续打探消息。 来了,杀了她! 谁若是敢挡他杀人,那也是一并杀了。 揽月园中英雄擂,是临江府中十几家声威赫赫的豪族所发起,每年开擂,更会引得众多士绅大户,豪门权贵的参与,其中武夫云集,高手如云,那又怎么样? 魏珍珠难道就不是豪族了? 不说她那位身居盐铁判官之职的丈夫,魏珍珠可也是魏家的人。 而魏家,乃是府城数一数二的豪门! 虽然都说魏珍珠是魏家耻辱,魏家人甚至不允许其踏进府城,可对于大家族来说,他们可以自己骂,你外人杀了‘自己人’,难道就不是睬他们的脸了? 魏家,洪元都不在乎了,遑论其余。 不片刻,洪元身形如蛇,穿过丛林,揽月园的庞大庭院区赫然在前。 与此同时。 揽月园中,热火朝天,喧嚣鼎沸。 揽月园分为内外两重,最外围众多亭台楼阁包围之中,是一座占地广袤的演武场,其内布置了七座擂台,犹然显得空旷。 围绕着这七座擂台,周遭建起了一间间木质看棚,每间看棚皆是装饰得颇为精巧,一眼瞧去,怕不是有百十来间之多。 每间看棚内都已有了人,皆是来自临江府十二县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士绅大户,或是地方豪强,或是一方帮派大佬,林林总总,汇聚起来,加上各自带来的护卫随从之类,怕不是有千人之众。 看棚内自是少不了茶水点心,更有揽月园安排的年轻婢女殷勤服侍,但凡这些头脸人物起了心思,甚至可随意摆弄,白日宣淫。 可此刻,这些人哪有这种心思,皆是目光炙热的望向演武场几个擂台上,口中连连大叫。 演武场上,每个擂台上都有武人对峙。 有的还在互相试探,有的已然拳来脚往,交上了手,更有的擂台传出激烈的金铁交鸣声。 忽然之间,一个擂台上响起一道凄厉的惨叫。 一名武人被撕裂了一条胳膊,对手是个两鬓略显斑白,方面虬髯的大汉,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掌如钩,抓着一条断裂的手臂,又是一记扫腿,将敌人扫落擂台。 四下里同时传出欢呼与谩骂声。 “好!” “好功夫,当赏!” “哈哈,老夫这一局至少三千两入账!” “狗东西,真是废物一个,还敢号称什么‘开山手’,连一个老头子都打不过,屁的开山手,干脆改名奶娘手吧!” “改不了,他连手都没有了!” “这狗东西害得我输了八百两!” “呵呵,区区八百两也敢叫嚣,你也配跟老朽坐一桌?老朽输了一间县中心的铺子!” “这老头子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杨二虎,一个开武馆的武馆主,他好像已经赢了三场了吧,岂不是能入内场比试了!” “不止,已经赢了四场了!内场啊,不知何时,我李某人也能入内一观就好了。” “呵呵!内场是真正大人物们才能进的,他们赌局之大你都想象不到,以你的身家,可没资格参与赌斗。” 看棚内,一位位衣饰或锦绣辉煌,彰显于外,或低调奢华的豪强们都似抛开了素日里的外衣,或是癫狂大笑,或是破口大骂,口沫横飞! 杨二虎胸膛起伏,自擂台跃下,默然的看着被他撕裂臂膀,鲜血直流,痛死过去的对手。 这‘开山手’武功与他相若,又比他年少十余岁,他出手之间,全无留手余地,稍微不慎,躺在地上的就该是他了。 不由叹了口气。 直到一个笑眯眯的枯瘦老头凑到了身边,拱手道:“恭喜恭喜,杨馆主真是老大益壮,让小老儿刮目相看啊。” 杨二虎目光转向干瘦老头,脸色极为冷硬:“贾老头,我要见的人呢?” “杨馆主勿忧,那位秦先生被我们照料得很好。”贾老头还是一副笑眯眯模样。 杨二虎却只想一拳头砸在对方脸上,把这张老脸砸烂。 这贾老头自然就是龙王会的手下。 那日洪元刚离去武馆不久,贾老头再次登门,对方居然抓住了秦夫子,以秦夫子要挟杨二虎为龙王会打擂。 杨二虎顾忌秦夫子,不得不从。 不过杨二虎并非迂腐之人,口头答应,心中却存了暗地解救的念头。 然,龙王会曾资助杨二虎袭击‘碧梧仙境’,对他自然防范甚深,每时每刻都有人监视着他,让他郁气愈深,加上连场生死鏖战,心力,精力的双重消磨,让他本来乌黑的头发都发白了不少。 “你们答应过,只要我赢下四场,就让我见一见秦夫子?”杨二虎沉声道。 “呵呵!仅是外场的比武,怎能显示出杨馆主的本领呢?花公子发了话,杨馆主该入内场了,这次只消赢下一场,不但让你见秦夫子,你还能带走他!” 贾老头笑道。 杨二虎闻言,非但没有喜色,反而心头一沉,默然片刻,冷冷道:“让我先看一看人!” 贾老头摇了摇头,皱巴巴的老脸上很坚决:“杨馆主不信我,难道还不信花公子的话么?花公子何等人物,岂会蒙骗你一个江湖草莽?” 随即,他哂笑道:“当然,杨馆主若是不满,杀了小老儿解气也无妨,反正这半个来月,小老儿已享受够了,值了!” 杨二虎没再去理会贾老头,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变得平静许多,沉声道:“希望花公子信守承诺。” …… “本公子当然会信守承诺,无论杨二虎赢或是没赢,都会送他与他那位朋友一起走。” 相比起外间的喧嚣嘈杂,内场无疑是更为精巧雅致,四座楼阁挺立,每楼两层,将一个巨大擂台团团围住。 擂台四周,灯火通明,正有两人于烛火之中呼喝激斗,风声呼啸,衣袂作响,无论气势又或速度,力量上明显超出外场一筹。 四座阁楼内,每一层都有几间厢房,拢共加起来四五十间厢房内,人数尚未齐全,仅是二十来间厢房内有了人影晃动,帷幔掀开,诸多大人物们品着美酒,悠闲自得的瞧着这一场生死之战。 一个皮肤白皙,容貌清秀的年轻公子立于一间厢房内,瞧着上首坐着的‘庞然大物’,眼角抽了抽,感觉这偌大的厢房也是极为拥挤。 其脸上的笑容也很是勉强。 “如此的话,魏夫人应该消气了吧?” 居于上首的,赫然一个巨大的肉球,这颗肉球不断的将酒菜往口里送,油脂汤液溅射,直将她一张狰狞的脸庞衬得好似妖魔。 正是魏珍珠! 而在魏珍珠旁边,还侍候着两人。 一个穿得花团锦簇,身材高大的男人,不断为魏珍珠揉捏顺气,极为乖觉,赫然便是那王毐。 另一人则是脸罩重纱,不言不语的站在一旁,乃是个身量娇小的女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颇为冰冷。 年轻公子瞧着这面罩重纱,如同侍女的女子,又是咧了咧嘴。 原本见这女子与魏珍珠亲密,他还想着发挥魅力勾搭上对方,以便在魏珍珠身边埋下一颗钉子,岂料对方扯下面纱后,露出一张脸吓得他差点没叫出声来。 “消气?哪有那么容易?你们把我害得这么惨?就想这么轻易的揭过去了!”魏珍珠终于停止了进食,喉咙中‘嗬嗬’出声,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喘气,一张被扎穿了孔的脸上,伤口尚未愈合,随着说话,食物残液就冒了出来。 年轻公子有种反胃的冲动。 魏珍珠的男人,那位盐铁判官周文杰乃是州直属而来,专查临江府盐、铁、茶税。 虽说溟州之地,势力纷杂,各大世家权贵们互相掣肘,可收税这种事情却是州府的那些真正大人物们都统一的目标。 年轻公子所在的花家便是经营盐、铁、茶的大户,不敢明目张胆对抗,便协同另十几个家族组成了‘龙王会’与周文杰相对抗。 后来得知杨二虎,武都雄等人查探秦子越的消息,龙王会顺水推舟,决定随便落一子,给魏珍珠这边也找点麻烦。 本来没被察觉也就罢了,偏偏不知何处露了马脚,让魏珍珠知晓了杨二虎,武都雄等人的行动,背后有他们龙王会的手笔。 这花公子念头一转,索性逼迫杨二虎来打这英雄擂,甚至给杨二虎安排好了结局,惨死在魏珍珠面前,以让对方泄愤。 “那魏夫人还想怎么样?”花公子僵着一张脸,在这魏珍珠面前,实在维持不住大家族子弟的风度,笑不出声。 魏珍珠血红的瞳孔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舔了舔嘴唇,盯着花公子,“这揽月园英雄擂,我魏珍珠也要掺一股。” 花公子神情冷了下去,也懒得笑了,淡淡道:“魏夫人,你想的太多了,若是还没睡醒,可以继续睡。” 这英雄擂最初主使的十几个豪族中,同样也是有花家一份,只是当时经营此事的乃是花公子的父亲。 十几年来,那最初十几个豪族也非没有被替换下去的,但花家却是一直稳如泰山,可见其势力之强大。 “你想跟我撕破脸?”魏珍珠厉声道。 “呵呵!魏夫人,我花飞云愿意赔罪是给魏家面子,可不是怕了你!言尽于此,先告退了!” 花飞云转身欲走,恰好就见那贾老头匆匆而来,禀告道:“公子,郭都尉来了!” 花飞云精神一振:“郭都尉?走,我们去迎接他!” 临江府三支府兵,白鳞卫,铁壁卫,金汤营!每支府兵以三人为首,分别是指挥使与左右都尉! 而这郭都尉便是金汤营的左都尉,名为郭振。 能坐上这个位置,自是因为郭家乃是临江城中真正的大族之一。 揽月园外,洪元将一个士绅打扮的老者随手丢入密林中,取了其身上的名帖,大摇大摆的往门口走去。 事实上,这揽月园虽防守严密,可要进去却并不难,因为来的人太多了。 即便没有名帖,身上资产足够的话也能入内。 将名帖丢给门口值守的护卫,对方只是瞧了一眼,也未仔细验看身份,相貌是否符合,甚至未去管他手上明显裹着兵器的布帛,便恭迎着洪元入内了。 洪元方踏出几步,蓦地身形一顿,地面震动声中,马蹄声迅疾接近。 他回头一瞧,但见在上百甲士拱卫之下,一名中等模样,皮肤白皙,胡须甚长的中年男子打马而来。 其人目光倨傲,揽月园外本还有不少入场的车马,这一行百余甲士却是丝毫不停,甚至当先四骑奔出,挥舞着手中马鞭驱赶开来。 洪元耳中听得不少衣着锦绣的人口中传出‘郭都尉’的呼声,不由眉头轻蹙,瞧了那马上的中年男子一眼,转身朝园内走去。 呼! 一道人影匆匆而来,恰好与他擦身而过,乃是个皮肤白皙,清秀的年轻人。 “嗯?!” (本章完) 第46章 虎跃而起 烟尘滚滚涌动,一行百骑驰骋而来。 马上骑士皆是甲胄精良,个个目光锐利,气息彪悍,腰佩钢刀,凛然威势震慑全场,将阻挡在揽月园门前的车马驱赶开去。 左右甲士簇拥之下,那郭振郭都尉宛然一三四十岁许的中年儒者,身着宽松常服,目光淡淡的扫视全场。 被他目光扫过者,无论是豪族大户,又或帮派中人,纷纷避开目光,恭谨行礼。 花飞云快步迎出门去,在马首前长身作揖:“小侄花飞云,拜见郭都尉。” 郭振高居于马背上,打量了这花飞云一眼,哈哈一笑:“是花家的小辈么?不必拘礼,你我两家乃是世交,唤我一声叔父即可。” 花飞云脸色一喜,从善如流:“郭叔父!” “好!”郭振自马背上一跃而下,上前几步携着花飞云的手一起往内行去,问道:“内场比试开始了么?” “已经比斗好几场了,但都不过是小打小闹,只等着叔父到来,才好让那些真正的高手上场呢。” 洪元不疾不徐的朝前行进。 即便没有刻意偷听,超绝的耳力仍将两人对话收入耳内。 花飞云,乃是那日暴雨之中,杨家武馆撞见过的龙王会花公子。 还有那郭都尉,也让洪元想起龟龄庄,黄宜鹤书房中丹药瓶上的贴纸。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 暂且按捺下某种心思,洪元随着前方几个云锦宽袍,一路谈笑的男女而行,穿庭过院,很快到达了一处巨大的演武场。 人声喧沸,众多看棚内人头攒动,火热之极。 洪元一眼望过去,只瞧见密密麻麻的人影,仿佛临江府十余县大半的豪强大户都聚集到了这里一般。 洪元松了口气。 若是在这么多人里面,寻找特定的个人,那还真是为难他洪某人,好在他来此是找一头猪。 那就简单多了。 来都来了,再急也不急在这一刻。 洪元准备耍两把,于场外观望了片刻便搞懂了规则,他挥手招来了几个婢女,指了指中间擂台一左脸有刺青的刀客,下了三千两的重注。 不为别的,这刺青刀客光看站姿,就比其余歪瓜裂枣要强出不少。 好吧,纯粹是洪元的自我感觉罢了。 四下里喧哗一片。 怒骂和大笑混杂在一起,有的擂台还在厮杀,鲜血溅射,有的擂台已经分出了胜负。 ‘咚’的一声铜锣声响。 中间擂台上了个铁塔般粗壮的汉子,狞笑着同样拔刀在手,与刺青刀客对峙。 战斗飞快打响,金铁交鸣次第炸开。 洪元脸色越看越黑,直到铁塔大汉一刀将刺青刀客掌中钢刀劈开,旋身一脚飞踢刺青刀客心窝,后者重重摔落擂台,生死不知! 洪元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特么的,太黑了,居然打假赛。 不远处一声畅快大笑响起,伴随着拍巴掌与叫好声:“好,赢得漂亮!” 一个锦衣华服,头戴玉冠,宛如商贾模样的矮胖中年在众多护卫簇拥下,接过美貌婢女奉上的美酒,朝隔壁看棚一个垮着一张脸的大汉敬酒:“赵六,别忘了你输我五百盐引,三艘漕船。” 赵六冷哼一声,不去看矮胖中年得意忘形的脸。 同样唉声叹气的,还有一大堆下注刺青刀客的豪客们。 洪元拉住一人,朝矮胖中年那边瞥了一眼,“这人是谁?” “漕帮六位当家,这位排行第三,金三爷你都不知道?”被洪元拉住的豪客喜气洋洋,显然也是赢了这一场的,白了他一眼,似是嘲笑洪元的孤陋寡闻。 “呵呵,金三爷?!” 漕帮,洪元自是知晓的。 被他亲手葬送的两个帮派,龙江帮,长河会在临江府城都称得上屈指可数的大帮,可论规模和势力跟漕帮提鞋都不配。 因为漕帮势力遍及十余县,临江府中起码有十几二十万人是跟着漕帮讨生活。 这样的大势力,又掌握了水陆要道,资源丰沛,稍微武装一下,拉出一支几千人的敢战青壮不是难事,临江府都得震动。 洪元不在乎这些。 再大的势力包围不了他,那就是个空架子,他只知道这金三爷黑了他的钱。 他不怪那刺青刀客,对方此刻已经是弥留之际了,这是在拿命打假赛,但那金三爷吞了他的钱,就一定要吐出来。 那金三爷舒坦的伸了个懒腰,对左右道:“外面玩的差不多了,入内场吧。” 内院。 四座楼阁环卫下,一座巨大的擂台被灯火映得通明一片。 杨二虎缓缓步入台上,两鬓斑白愈发显眼,他没去理会各个厢房投来的目光,闭目凝神,等待着接下来的对手。 一间厢房中,郭振慵懒而坐,左右各立四名着甲护卫,花飞云陪侍一边,笑道:“这人是个武馆主,曾经也是‘收发自如’层次,现在年纪大了,功夫衰退,可一身经验却十分老道,正好用来暖暖场子……” 说话之间,花飞云又取出一张名单,捧到郭振面前:“这是今年内场擂台的名单,其中最出色的有三个,‘铁索横江’赵横,‘穿心剑’林秀,还有个笑面佛,他们已经在下面厢房等候了。” 郭振随意扫了一眼名单,轻描淡写道:“等活下来一两个,到时再收拢过来做犬马,此辈中人,也就只有这么个用处了。” 旋即,又看向了花飞云:“据说花贤侄收了个连胜九场的擂主?” 花飞云笑道:“那人叫做何啸风,擅使一口弯刀,只是外院胜了六场,内院胜了三场罢了。” 郭振点点头:“也不错了。” 另一间厢房内,魏珍珠眼神凶狠的看着杨二虎的背影,似欲冲下去将对方一口吞下,怨毒道:“只有这个老家伙吗?还有那个白鳞卫‘逃卒’,姓洪的小子呢?都没抓住吗?” 至于杨烈,反倒被魏珍珠忽略了。 王毐默不作声,戴着重纱的侍女则是双目中满是仇恨。 咚! 锣鼓声中,有人一跃而起,落在擂台上,乃是个手掌粗大,布满老茧,相貌丑陋的汉子。 “慢!”杨二虎突然叫了一声,向着四面楼阁大声道:“花公子,这场我要一把刀。” 杨二虎对面阁楼二层,花飞云依旧还在郭振厢房,此刻闻言,走上露台,笑道:“可以,给你!” 又朝那丑汉道:“你要什么武器?” 丑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不必,我只相信我的双手!” 这丑汉显然是对自身掌上功夫极为自信。 花飞云拍了拍手,很快杨二虎手上就多了一口刀,他抚摸着冰冷的刀锋,目光冷然的望向丑汉:“来吧!” 下一刻,双方骤然扑出,几乎同时出手。 杨二虎挥刀进击,破风声呼啸大作,凛冽寒光笼罩向了对手,岂料那丑汉竟是不闪不避,在几间厢房中传出的惊咦声中,以一双肉腕迎击上去。 当! 金铁交鸣声炸开,丑汉衣袖破裂,双手手腕处竟露出了一对对铁环,蓦然绷紧,便好似在手腕上套了一层铁甲,狞笑声中,顶着刀光而上,一拳砸向杨二虎胸口。 杨二虎虽惊不乱,在对方拳头当胸袭来时,身形一翻,掠过对方头顶,同时长刀往后撩去。 丑汉亦是速度奇快,回身横腕格挡,又是一声金铁爆鸣,杨二虎落身擂台栏杆上,足下蓦然一震。 他脚下的栏杆寸寸崩碎的同时,身形已是一转,一跃而起,直向着二楼露台上的花飞云掠去。 他已经逐渐衰老,气力不济,宛似一头临近暮年的凶虎,可在这一刻却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身体之中忽然奋起了一股滔滔的力量! 是怒火! 杨二虎不是什么蠢人,从那贾老头上门,以秦夫子断指威胁他时,他就已经明白秦夫子凶多吉少。 却还是抱着万分的期望,直到先前听了贾老头那番话,他才彻底绝了念头。 甚至,知晓秦夫子恐怕早已死了,而他自己,对方显然也没想让他活着离开。 压抑的怒火在这一刻蓦然爆发,劲力涌动,杨二虎所在与花飞云的露台相距超过两丈,且还是由下跃上。 纵然是他壮年时也未必能跃入,他鼓着一股真劲爆发,便好似一头垂暮的凶虎跃向深渊对面的悬崖。 然而,终究差了一点,在身形将落之际,他的一只手掌伸出,在露台边沿一按,身形再次拔升而起。 呼啦! 裹挟着一股恶风,人已上了露台,扑向了那花飞云,前后也不过一眨眼功夫罢了,直到这时,杨二虎才发出一声怒吼:“姓花的,我要你的命!” 花飞云惊愕的目光中,刀光倏忽而至,但也就在这时,突有一声冷哼响起,一口弯刀斜刺里插入,与杨二虎掌中钢刀一撞,便将他迫得连连后退。 杨二虎目眦欲裂,没去看那突兀出现的高手,身形跌退,他只是鼓着一股劲力爆发,已经到了尽泄的边沿,即将撞到栏杆时,奋起最后一点余力,将钢刀投掷了出去。 嗖! 长刀利矢般窜出,扎向了花飞云胸膛。 下一刻,‘啪’的一声,花飞云轻轻松松将钢刀接住,戏谑的看向缓缓委顿下去,怒目圆瞪的杨二虎。 “花贤侄,无恙否?”厢房内,郭振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这些厢房帷幔都是掀开的,他自然也瞧见发生了什么,可却是一点动作都没有,依旧懒洋洋坐着喝酒,身边八名甲士也是一动不动。 四周阁楼,各个厢房内倒是传出一些响动,继而便是一道道饶有兴致的目光望来,像是瞧了场别出心裁的好戏。 “我无恙,多谢叔父关心。”花飞云笑了笑。 那使弯刀挡下杨二虎一击的乃是个身材瘦削的汉子,正是何啸风,此刻恭谨立在花飞云身边,垂首道:“公子,让你受惊了。” 花飞云摆了摆手,便看向了杨二虎,悠然道:“怎么?本公子会武功让你很惊讶么?” “此人惊扰公子,我来杀了他!”何啸风道。 “杀什么杀?不要总是打打杀杀,把他带下去,等英雄擂事了,再来炮制他。”花飞云笑了笑。 何啸风正要应诺,就听得一个咆哮的声音响起:“把他交给我,我要把他剁成肉酱,一口口吞下去!小婵,你去将他带过来。” 这声音响起,让四面楼阁内诸多贵人们都是皱紧眉头,却也没多说些什么,倒不如说是厌恶。 只因说话者正是魏珍珠。 以魏珍珠巨大的体型,自然是身处于下方包厢,她话音一落,那面带重纱的女子便翻身跃上了楼阁。 花飞云眼角一抽,“既然魏夫人发了话……嗯?” 他瞧见委顿于地的杨二虎眼睛瞪大,张大了嘴巴,一脸吃惊的样子,不由又是一笑:“很奇怪魏夫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本公子与魏夫人认识?” “不!他是在奇怪我为何在此。”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的在花飞云耳边响起,顿时让他汗毛一炸,吃了一惊,本能转头。 后脑勺已突的被一只手掌按住,花飞云顿觉得一股巨力涌来,他便好似落入巨人掌中的婴孩,反抗不得,以头抢地! 砰然一声震响,一颗头已经没入了木质地板之中,尖锐的木刺扎进脸面,让他痛得惨叫起来。 “公子!”何啸风何尝不是震惊不已。 他就在花飞云身边,可以他的武功,居然也没发觉有人摸到了两人身后,对方若是要取他性命,他焉有命在? 这让他又惊又恐,可见着花飞云被对方一掌按落,不由自主的便是弯刀挥出,直劈对方头颅。 出手之人自然便是洪元。 他随着那金三爷身后,悄然潜入,原本还想探查一番,却突的听到了杨二虎的声音,当即展动身法,急掠而来。 以他现在的武功,身形之速,当真不是寻常人能够捕捉的。 背后锐风呼啸,洪元手中布帛一转,金铁交鸣声中,其内包裹的精钢棍挡住劈来的弯刀,其后身子一窜,洪元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何啸风握刀的手掌! 何啸风瞧见了那双淡漠的眼睛,心头一震,脱口而出:“是你?!” 他认出了对方,正是那位击杀码头闫三的玄衣刀客,可正是如此,他才愈发感到震骇。 当初码头上时,对方虽用斗笠挡了他一刀,可那时候他并不觉得对方真能胜过他,这才过了多久? 念头方生起,手掌已被对方捏住,身不由己往后一撩,弯刀瞬即割破了他的喉咙。 “洪小郎君,小婵想你想得好苦啊!”那重纱遮面的女子在洪元出现的第一时间,眼睛便红了,直扑而来。 哪怕洪元现下已经气质大变,可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双眼中露出无比怨恨之色,甚至忘记了恐惧。 哪来的路障? 洪元随手转动掌中长条布帛,一划而过。 砰! 立将这重纱女子整个人打得飞出,一头砸在下方擂台上,脑浆迸裂,再无声息。 面纱跌落,露出一张坑坑洼洼的脸来。 满楼惊震,这时候各个厢房中的贵人们也不讲涵养了,惊呼连连,十数条人影率先窜出,正是参与这内场比斗的一众武人。 呛啷!呛啷! “保护都尉!” 背后厢房之中,亦是长刀出鞘之音大作。 (本章完) 第47章 开杀 “何方狂徒?” “花家的小子怎样了?” “保护我!” 满场皆惊,喧哗四起,刀剑出鞘之音不绝于耳。 不光是郭振这位金汤营左都尉身边八名甲士掣出钢刀。 四座楼阁,几十间厢房内,众多贵人身边护卫也是齐齐而动,刀兵出鞘,杀机凛然。 那位在外场大赢一场的金三爷方踏入这内院中,见此情景,脸色一变,矮胖的身形好似只肥兔子般弹起,将随侍身边的众护卫,随从护至身前。 跃至擂台上的十数名武人看了惨死的重纱女子一眼,有人脸色凝重,浮现出忌惮之色。 亦有几人跃跃欲试,战意勃发。 甚至觉得这是在众贵人面前露脸的绝佳机会,拿下这狂徒,换取富贵荣华的晋身之阶。 唯有整颗头颅陷入木地板中的花飞云,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魏珍珠因小婵身死,凄厉的嘶吼声。 “救花公子!” 擂台上数名武人率先展开行动,或赤手空拳,或持握各式兵刃,呼喝窜起,直朝着洪元所在露台扑去。 直到这时,被割破喉咙的何啸风才直挺挺的往后倒去,眼中的光尚未完全熄灭,却已全是绝望与恐惧。 其掌中弯刀坠落,尚未落地,已被一只修长大手一把抓握。 呼! 弯刀入手,洪元挥手一掷,弯刀化作一面急旋的光轮,劲卷而出,锐利的呼啸之音引空乍起。 当头扑出的一名武人顿觉寒气迫面,扬起了他的头发,睁目看去,双眸之中尽被一团耀目的寒光充盈,仿佛要刺瞎他的眼睛。 这名武人骇然大变,只是身形疾扑,犹在半空,无处躲避,忙将手中一只判官笔迅猛点出! 噗! 寒光一闪,这持判官笔的武人只觉喉咙剧痛,血花四溅时,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怎么会这么快? 浑身气力消散,此人从半空跌落之际,弯刀裹挟而起的寒光势头未绝,甚而更为迅猛,当空一转,竟变了一个半弧线,破空直往左侧射去。 从魏珍珠的狂吼声中,洪元判断出了其位置所在,正是在左侧阁楼,一层中间某个厢房里。 是以,弯刀被他运劲一掷,刀身已然加持了一股旋转的力道。 虽只是螺旋劲雏形的初步应用,却已非寻常武人所能及。 这内院之中,四面阁楼环围之下,空间也是极大,那弯刀‘呼啦’一声,破空掠去十余丈,猛然撕碎了一间厢房门。 内里魏珍珠双目赤红,因着小婵之死,咆哮连连,或许她与小婵之间确有某种不同寻常的关系。 可惜,这里没有人想知道。 哗啦! 厢房木门化作千百碎片炸开,碎屑四散之中,寒光窜动,如一条毒龙扎入了魏珍珠一边肩胛之内。 弯刀挟带的力量宛似有着千钧之力,纵然以魏珍珠的肥硕,也将她这几百斤的体量带得往后窜起。 身体重重砸在后墙上时,但听‘哧’的一声,那口弯刀不但贯穿了魏珍珠的肥肉,还洞穿了她的肩胛,将其半边身体钉在了后墙上。 旁边王毐跌倒在地,吓得瘫软。 杀猪般凄惨嚎叫,响彻整个内院。 一击而中,洪元暂不去管魏珍珠。 今非昔比。 这里可不是她那魔窟,没有另一个地道给她去钻,纵然是有,以洪元耳目之灵敏,稍有异动就能察觉。 十几丈距离,以他身法之速,一个呼吸不到就能扑至。 甲胄碰撞声中,两名甲士撞穿了木门,长刀带风,向着这陡然现身的凶人劈去。 洪元挥手之间,长条布帛飞袭而去,犹在半空已碎裂成千百布片,露出其内两抹银白流光。 ‘当’的一声,两道寒光互相一撞,分袭而去。 短枪利矢般贯穿了一名甲士的胸膛,其身着的甲胄寸寸碎裂,丝毫没有起到保护作用,人如布袋般飞起,撞向了厢房之中。 短棍则是砸在了另一名甲士顶盔之上,颅顶碎裂声中,这甲士仰头栽倒。 咻! 银光一闪,棍影反弹而回,落入洪元一掌之内。 厢房之中一片大乱,那被短枪冲飞的甲士险些就砸在郭振身上,幸得被另一名甲士截住。 可此时郭振身上再无先前的慵懒惬意,又惊又怒。 “恶贼,休得猖狂!” 衣袂破风声接连响起,数名武人跃入露台,当先高矮瘦三人联手杀至,刀剑齐发。 呼呼! 紧接着又有数人绕行至洪元身后,展开突袭。 短棍急转,于洪元掌中好似成了手臂的延伸,或劈或点,或格或刺,既有刀法,剑法,亦有枪法,矛法……种种法门运使开来,银光闪动之间,好似成了一圈水泼不进,针扎不透的光幕。 纵然同时应对着六七人的围攻,却仍是轻松自如,犹有余暇看向了那郭都尉,忽然出声:“郭都尉,可认得清徐黄龟龄否?” 厢房中郭振神色阴沉,哪里会回答? 只是厉喝出声:“退!撤退!” 洪元却已从他微妙的表情变化中看出了端倪,知晓找到了正主,此时围攻他的一众武人已是骇然变色。 这六七人几乎都是入劲武夫,虽未达到‘收发自如’层次,却也并非初入真劲,不至于爆发一次真劲就没了战力。 其中不乏可爆发三次,乃至九次的三叠浪,九重天层次的武夫。 一般来说,未臻至收发自如层次的武夫,与人交手时,不到紧要关头都不会随意爆发真劲。 三叠浪,九重天,十二重楼层次……虽不至于一次爆发就脱力,可爆发一次毕竟损耗颇多,一击不中,争斗之中就很危险。 可眼下乃是多人围攻一人,这种顾虑就变小了,且在洪元压迫之下,这数名武人纷纷爆发,或是以拳脚,或是加持于兵刃。 可没有用,对方甚至未曾以真劲迎击,竟是以自身强悍的身体力量与快速应变,从从容容的接下一切攻击。 他们六七个人发起猛攻,十几只手齐出,可那只短棍却如铜墙铁壁,阻挡着所有惊涛骇浪。 劲风扑面,倚着栏杆的杨二虎已经看傻了眼。 他知道自己这徒弟很强,半个多月前辞别武馆时,其武功已在他之上,可这进步速度未免太过惊人了吧? 体力逐渐在恢复,当初他一掌震裂枣木桩,缓了二三息方有行动能力,今次爆发犹胜于那次,且数次擂台交战,心力,精力耗损极大,是以恢复时间也长了些。 楼阁震颤之中,银光弥漫众武夫眼前,紧接着刀兵断折,碎片溅射之中,洪元掌中精钢短棍挥舞,接连打出! 嗤嗤破风声裂破空气,一众武人随之只感到一股雄浑难以抵御的沛然大力,自己好似汪洋之中一叶扁舟,尽皆被掀翻了出去。 砸落地面之声响起时,接连有惨叫发出。 其中三人胸膛塌陷,已被短棍敲碎,力道直震脏腑,另外几人亦是被疾射的刀兵碎片击穿了面目,生死不知。 (本章完) 第48章 凶威! 洪元也不去管还有无活口,一步进击,落入厢房之中。 手中短棍一攮,旋转之中已同那支仍插在甲士胸口的短枪相接,‘叮’的一声脆响声中,严丝合缝。 夺命锁喉枪在手! 洪元也不抽出枪头,手掌轻轻一抬,便将那甲士尸身一并提起,陡地砸翻了两名迎上来的甲士。 未等这二人起身,‘咻咻’风声裂破。 两枪近乎同时贯穿了二人喉咙,喉头的护甲片在这寒铁冷枪之前,宛如裂帛! 郭振嘶声惊呼:“吾乃金汤营左都尉,郭振!谁替我杀此贼,我保举他入金汤营,作千总!” 言语回荡庭院之中。 此言一出,原本被洪元凶残吓住的剩余武人,乃至其余贵人身边的护卫都是动了心思。 金汤营千总,起码能掌握一两百正兵,对他们这些武夫而言,简直称得上一步登天了。 那位漕帮金三爷脸色变幻,一咬牙吩咐身边护卫:“快去救郭都尉,快!快!” 他自是不在乎什么千总职位,可若是救助郭都尉,这份人情就太大了,对他稳定自身漕帮地位乃至更进一步都有极大作用。 未等这些人行动,骤然之间,洪元脚下一股锋锐的气息吐露,宛似一条隐藏许久的毒蛇,只等到了绝佳的时机才猝然发作。 一口寒芒闪烁的长剑蓦然刺来,贯穿了地板,以下击上,直朝着洪元身下要害刺去。 凛冽之气爆发之际,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穿心剑’林秀,为都尉杀此獠!” 今次英雄擂的众多武夫,以三人呼声最高,便是笑面佛,‘铁索横江’赵横,‘穿心剑’林秀。 先前几名武人扑杀向洪元时,林秀也动了,只是不是跃上露台与其正面交战,而是悄然来到了郭振下面的厢房。 他在等待。 直到这一刻,潜运的真劲爆发,汹涌的力道汇聚到了长剑之上。 林秀尚未至‘收发自如’层次,却已经摸到了这一门槛上,此刻爆发,当真是犹如飓风狂卷,地板寸寸破碎,剑光如冷电惊鸿,一闪而至。 又快又毒的一剑,瞬息就能将敌人由下而上的贯穿。 林秀脸上挂着狞笑,仿佛听到了对手的惨叫,也好似瞧见了自己身披锦绣官服,颐指气使。 直到‘噗’的一声,那迅疾的剑光如一点烛火,被轻轻掐灭。 掐灭这烛火的是一只脚! 洪元一脚跺下,那厉电般的剑光本该将他脚掌刺穿,可在这一脚之下,长剑震颤,竟然平斜开去,随即被他踩住了剑身。 下一瞬,一股强悍的力道由着剑体传荡,蔓延到了那林秀的手掌上。 这林秀是个二十来岁,神情冷漠的年轻人,此等年纪,武功抵至如此地步,已称得上青年才俊,前途远大。 可随着这股震荡的力量,林秀根本来不及脱手弃剑,剑体成了一个翘板,轰然一声闷响,将他整个人翘飞了起来。 直接就冲飞到了二层厢房。 一只大手落下,捏住了他的脖子,好似扼住了一只呱呱乱叫的鸭子,将其提到了半空中。 “你要杀谁?” 洪元与其目光对视,神情不善。 就这一会儿耽搁的功夫,那郭振身边几名护卫已撞破后墙,带着郭振跃身落下。 林秀顿觉浑身酸软,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饶命……”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洪元目光一转,就瞧见一个肥大的身影朝着露台上的杨二虎急扑过去。 赫然是一个挂着念珠,笑脸迎人的大和尚,正是笑面佛。 这也是洪元没去追郭振的原因。 他神情不动,拎着林秀,一掠而出,后发先至,将林秀整个人视为一只重锤,狠狠朝着那笑面佛砸了过去。 岂料笑面佛呵呵一笑,俨然早有准备,身形挪移变幻。 他虽是身宽体大,步法且极为迅捷灵动,僧袍飘飞之间,宛似一只大肥鹅扑扇着翅膀。 飒! 灵巧避开砸击的同时,身体移到了洪元一侧,钵盂大的拳头轰然击出,捣向了他的太阳穴! 林秀的身躯砸翻了栏杆,尖锐的木刺爆开,刺进了他的胸膛。 而随着洪元这一砸之势,恰是新力已去,旧力未生之际,侧面有笑面佛拳势破空,背后也有一股凌厉的劲气袭来。 哗啦啦! 锁链狂响,自洪元身后劲卷而来,抽打向了他的脖颈,正是三人中最后一人‘铁索横江’赵横出手了。 两人看出洪元与杨二虎关系不一般,对杨二虎出手不过是虚晃一枪,实则是诱其落入陷阱,前后交击。 此刻两人蓄势一击,同时出手,皆是爆发真劲,绝杀一击! “死吧!” 赵横乃是个黝黑肤色的中年人,长约两丈的锁链,半截缠在他胳膊上,一端翻卷如龙,眼看这条毒龙就能将对手吞噬殆尽。 嗤! 他眼角蓦地有银光划过,一道银芒破空,厉电般穿透了锁链缝隙,瞬息之间洞穿而来。 赵横胸膛一凉,低下头去,脸上狰狞已经僵住。 一杆银枪扎入了他的躯壳之内,随着枪头抽出,也带走了他全身的力量。 洪元反手运枪,一枪夺走了赵横的性命,左手同时握紧,一拳迎着笑面佛拳头击去。 无论是那剑客林秀,又或笑面佛,赵横两人,其实他们搏杀经验都极为丰富,手段也很老辣。 纵然是入微宗师,遇到了这两次偷袭,即使不死,怕也得受些伤。 毕竟,此世武道,入微也不过是体魄更强,劲力变化更为深入,与其下武夫并未拉出本质区别。 既是凡夫俗子,就有可能被偷袭杀死。 洪元自也是肉体凡胎,却已经渐渐有了些许神异特质,这三人的偷袭早就落在他灵觉感应之中。 甚至,大和尚这一拳他想要避开也是轻而易举。 但没必要。 嘭! 以拳击拳,笑面佛也不笑了,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好似要厉吼起来,他那硕大的拳头爆出骨碎声响。 碎的不仅仅是指骨,强大的劲力蔓延而上,笑面佛腕骨也是寸寸粉碎,他待要发出嘶吼声时,拳影一闪,已是击在了他那张胖大的脸上。 笑面佛身体翻飞,飞撞着落下露台,砸在地砖之上。 庭院大乱,剩余的几个武人,各个厢房中的豪族贵人们,他们身边的护卫,一个个全都张大了嘴巴,惊骇不已。 漕帮金三爷本来把身边十几个护卫派出去救助郭振,这些人才刚奔出十来步,此刻也都僵住了步伐,脸色发白。 让他们去跟这种凶人打? 真的假的? 太凶太猛了! 他们何曾见过此等凶戾人物! 由此人现身,痛击花公子,斩杀何啸风,再到众武人暴起与之一战,前前后后才多长时间? 至多也就十几二十个呼吸! 对方好似砍瓜切菜,连杀数名甲士,十余功夫高强的武人,如此凶人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也就是话本之中的邪魔厉鬼才有此凶威,谁能不惧? 谁还敢上前迎战? 洪元手腕一振,暗沉色的枪尖一点锁链,剧烈的摩擦声响中,点点火花激溅开来,落到了垂落于地的帷幔上,迅速燃烧起了一团火焰。 长枪一挑! 哗啦! 近两丈长的锁链翻卷而起,嗖嗖落到了洪元左手之中,微微一捏,这链子也不过两指粗细,质地坚韧,显然材质也极是上乘。 “这么喜欢看人比武厮杀?” “光坐着看有什么意思?” “洪某人给你们一点参与感,一起来玩大逃杀吧!” 嗖嗖嗖! 锁链入手,随着洪元手掌一动,好似一条怒龙般窜起,猛地抽射了出去。 这擂台四周立有四根硕大石柱,每根石柱上都有一口巨大的鎏金青铜盆,其内盛满了火油,光华大绽,也映得这偌大庭园生辉。 可随着那锁链如龙袭来,猛然抽得一根石柱顶部炸开一片片碎石,一口青铜盆瞬间松动,被锁链一卷飞上了半空。 熊熊! 铜盆嗡然剧震,其内火光大绽,无数火花绽放出来,好似焰火般盛开于半空之中,随后一朵朵火花坠地,落向了四面阁楼之中。 洪元犹然不停,锁链于掌中急速旋转,那些崩碎的石块尚未落地,就被他以锁链横空击出,但听得‘当当当’连声响动,敲响了钟磬之音。 三只青铜火盆中火油迸溅,花火激射向了四面八方,甚而落到一些慌忙逃窜,躲闪不及的人身上,霎时间惨嚎一片。 同一时间,四面阁楼内也有焰火升腾。 惊呼大作,众多人影晃动,哭爹喊娘,尽皆往外逃窜而去。 那花公子这时候才从地板中拔出脑袋,疼痛难忍的大叫,一张本算清秀的脸已是血肉模糊。 蓦地脑袋一沉,一只脚又将他头颅踩了进去,只听得一个声音道:“老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本章完) 第49章 花飞云死! 四下里焰火窜动,一朵朵火花宛似落羽迸溅开来,落至各座阁楼屋脊,木廊,窗棂,帷幔之上。 这揽月园中所用火油自是质量极佳,一旦沾染到了木质与丝织品,眨眼间便窜起了火苗,倏忽化为一条条火蛇。 再被玉带河与龙脊江交汇,挟裹的凉风一吹,猛地爆燃起来。 庭院之中,骤然升温。 这场惊变来得实在太急太快。 庭院内的诸多权贵,豪族中人几乎又都是端着仪态,自诩沉稳气度。 是以,哪怕洪元一现身就击倒花公子,斩杀何啸风,这些人虽有惊动,也并未立即离开。 毕竟,这内院之中高手云集,各个贵人身边亦皆有护卫,倘被一个武夫吓走,岂不令人耻笑? 谁能料想到这武夫竟是个绝代凶人,短短十余息杀死数名甲士,轰杀十余武人,犹似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最狠厉的是,这武夫把装满火油的铜盆击向了天空,任凭火花四溅。 简直禽兽,禽兽都不如! 四面楼阁,各个厢房之中响起哭爹喊娘的声音,诸多锦绣华服的贵人匆忙奔出,一个个皆是脸色惊惶,衣衫凌乱,再无丝毫雍容风度。 原本以这庭园之开阔,二三十间厢房内的贵人,即使加上护卫,侍女,随从之类也不过一两百人,能够轻轻松松退出去。 可这一下子四方齐齐冲出,霎时间就堵在了一起,更有爆溅的火花激射,落到人群之中,瞬即就有惨嚎发出。 人们更是惊恐,身上起火的连连拍扑,可那火焰黏在身上好似附骨之疽,非但无法扑灭,反而愈燃愈大,着火者难以忍受痛楚,四下冲撞,又带来更大的混乱。 其余人惊恐莫名,周遭楼阁处腾升的火焰,让他们有种置身火炉的感受。 有不少人眼睛猩红,拳打脚踢,将挡路者轰开,更有‘呛啷呛啷’的刀剑出鞘声接连响起。 “何等热闹!” 洪元立于露台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场乱象,感叹一声。 他头顶阁楼之上,身边厢房处同样在着火,沸腾的热气涌动,洪元却是毫不在意,不理睬脚下那花飞云,花公子的挣扎谩骂,看向了杨二虎。 杨二虎已然站起。 虽然尚无法动用真劲,浑身气血仍有些紊乱,行动能力却已无碍,他看了看下方,又转向了洪元,眼中难掩震撼。 自己收的这小徒弟,究竟是什么怪物? 这是他杨二虎能教得出来的? “秦夫子落到了龙王会手上……”深吸口气,杨二虎平复震骇的心神,目光凝注到了洪元脚下,那花公子身上。 只这一句话已经够了。 洪元了然。 咻! 抬脚的同时,掌中夺命锁喉枪一挑,地板寸寸撕裂之中,花飞云凌空翻了一个身,尚未落地,银芒一闪,已然贯穿了他右边臂膀。 花飞云惨叫出声,整个人似一只被串在签子上的烤鸡,挑到了半空中,一张脸皮开肉绽,满是血污。 “秦夫子呢?” 洪元平静问道,倒也并无什么惊怒,那秦夫子只是杨二虎的好友,不是他的。 两人甚至都没说上几句话。 花公子既是耻辱,又是惊惧,强烈的撕痛感让他浑身颤栗,声音暗哑:“放了我……只有,只有我活着,你们的朋友才会没事……” 噗嗤! 枪尖一抖,一股巨大的撕扯力道袭来,猛地将花飞云右臂自肩膀处扯断,血花飞溅,手臂跌向楼下时,花飞云又是凄厉嚎叫,仰摔在地。 “手……我的手……”花飞云的声音撕心裂肺,只是在这本就慌乱一片的庭院内也不显得奇异。 “秦夫子还活着么?”洪元继续发问。 花飞云蜷缩成一团,身体抖颤不已,哀嚎连连,似是并未听到洪元的问题。 咔嚓! 骨骼碎裂声中,花飞云右边小腿猛地弯曲一折,裂开的骨头刺出皮肉,洪元收回了枪,看着仿佛连嘶嚎都没了力气的花飞云,淡淡道:“你还有一只手,一只腿……” 花飞云口中‘嗬嗬’喘气,心中无比绝望,他知道自己完了,即使活下来也成了废人。 眼中尽是死灰之色,惨笑道:“杀了我吧!龙王会不会放过你,我花家更不会放过你,你知道我花家是……” “我不想知道。”洪元瞧了花飞云一眼,摇了摇头,转向杨二虎:“看来,秦夫子已经死了。” 杨二虎闭了闭眼睛,强忍着悲怆与愤怒,一息后睁开,沉声道:“我已经早有所料了……除了这姓花的,还有一个人必须死。” 杨二虎忽然眼睛一转,怒目圆瞪,看向了下方人群,一个人随着他的瞪视,慌忙避退。 其余人都想往外冲,只有这人踟蹰不前,犹犹豫豫,正是那位龙王会贾老头。 贾老头害怕到了极点,他也想溜,可花公子若是出了事,他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一直在找机会解救,直到那位凶神再次盯住了花公子,贾老头没有侥幸心思,可此刻再想逃,似乎已经有些晚了。 杨二虎身形一跃,手掌在地板上一按,已经落至下方庭院,大步朝着贾老头冲去。 “杀了我,杀了我……”花飞云口中喃喃,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 洪元与其死气沉沉的眼眸对视,对方眼神空洞无物,甚至都好像看不到他这位仇敌。 轻笑一声,洪元道:“杀了你,哪有那么简单?你好像很为你花家自豪?恃为依仗?我偏要让你活着看到花家于我手中破灭。” “活着,是我给你的惩罚。人间,是我给你的地狱!” 花飞云眼睛亮了亮,死灰的瞳孔中逐渐有了一抹生机。 活着? 对!他要活着! 纵然他废了一手一脚又如何?古往今来成就大事者,不乏手足残疾之人,别人可以,他花飞云同样可以办到。 而且,他还有阿姊,阿姊一定可以让他重新恢复过来。 他要报仇,他要让眼前之人品尝到十倍百倍的痛楚和耻辱,以偿还今日之仇! 花飞云心神中涌动着期盼之际,‘扑哧’一声,心口蓦地冰凉,他僵硬着眼瞳,垂落目光。 一口银枪洞穿了他的心脏。 花飞云满是血污的脸上,竟好似也透出了难以置信。 “你还真信了啊!” “这么天真的人,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洪元悠悠而笑,不疾不徐的抽出长枪,将枪尖上沾染的鲜血在花飞云衣袍上擦拭干净。 “我有一个习惯,但凡是我的敌人,哪怕他已经是苟延残喘,我也绝不会将他留到以后。” “好走不送!” 花飞云眼光黯淡,最后的余光中只瞧见对方抬手一击,长枪划过,大片大片燃烧着烈焰的木头砸落下来,对方则是轻盈而起,飘然入了庭院之中。 (本章完) 第50章 以一敌百 上 洪元身形飘落,朝着杨二虎方向瞟了一眼。 杨二虎已经擒下那位瘦巴巴的贾老头。 贾老头只差跪下去了,连声哀求:“杨馆主,你就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小人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若非花公子指使,小人岂敢来捋你虎须?” 这老头儿曾在杨二虎面前屡次挑衅,自称不怕死,不过是知晓杨二虎顾忌秦夫子,不敢下手罢了。 他才被花飞云提拔起来,前后不到一个月,哪里是享受够本了? 再来十年二十年都不够。 嘭! 杨二虎甚至不愿与贾老头多说废话,一掌震击,拍在了对方天灵上。 这一会儿的功夫,庭院中大半数人终于是逃了出去,地上抛下了十几二十具尸身,亦有几个未死者还在哀嚎。 洪元径直向着魏珍珠所在厢房走去。 这老肥婆已经嚎得没有力气,房间里传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洪元不必去看,只略一感应就知屋内只有魏珍珠一人。 至于那王毐,早就混入人群,溜之大吉了! 魏珍珠运气不错,左右都已经燃起大火,偏她这一间房竟未被火星溅射,这怎么能行呢? 洪元也不进屋。 进去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他只想给‘威德佛母’添一点香火。 唰! 洪元抖动长枪,一击而去。 沉闷声响下,轰然破碎了另外半边门窗,碎裂的木片攒射而出,顷刻之间就将屋内油盏打翻,倾泻到了魏珍珠身上,残余的火星一溅,‘呼’的燃烧起来。 炙烤肥猪的惨嚎声响起时,洪元已经身形一窜,落到了杨二虎身边。 此刻外间轰闹起来,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刀兵‘锵锵’声响,飞快接近。 杨二虎耳朵一动,脸色大变。 “咱们赶紧走,迟了就来不及了。” 他曾在外院激斗四场,自然清楚来了多少人。 这揽月园英雄擂,内外汇聚了临江府十余县诸多响当当的人物,豪族,士绅,帮派大佬…… 这些人带来的护卫,打手数量众多,加上几十个参与擂台比武的武夫,能打敢战者怕不是有四五百人之众。 如此庞大的数量,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还是杨二虎并不清楚那位郭振郭都尉,所带来的甲兵并非仅有八人,尚有近百人留在了外间…… 哪怕杨二虎先前已经见识过了洪元的武功,实乃生平仅见,甚至觉得已经达到了天下顶尖的行列。 但,以一人之力抵敌数百人之众,且都是熬炼筋骨,习练过武艺的好手,此种境况,纵然是入微宗师也得落荒而逃。 一旦被围上了,除非杀伤几十人,对方就一哄而散。 否则时间拖得越久,气力消耗过大,入微也得被乱刀剁成肉酱。 几百人么? 洪元目光闪了闪,也未反驳,道了声:“好!” 下一刻,他左手一把抓拿住杨二虎肩膀,夺命锁喉枪一点地面,清脆响声中,洪元借势腾起,一跃到了擂台一侧高达两丈的石柱之上。 杨二虎曾经谈及,轻功高手能原地提纵丈许之高。 以洪元现下的武功,运足全力往前纵跃,可近四丈之远。 而若是一跃而起,倒也有一丈五六的高度,不过他更多的是依靠自身强悍的体魄。 此时抓着杨二虎犹能一跃两丈,却是借了触地之力,方一落足石柱,洪元猛一发力复纵起,一扑向了旁边的露台。 这座楼阁大火已呈蔓延之势,露台上也是火蛇腾起,洪元这一扑宛似飞蛾扑火。 杨二虎心头一惊时,洪元长枪一点露台地面,两人就这么再次往上腾起。 叮叮脆响声中,洪元掌中枪尖连点,恰似一只弹跳纵跃的青蛙,倏忽之间就上了屋脊。 呼啦! 身周刮起了劲风。 杨二虎只觉得身如落叶,被这股狂风裹挟着,身不由己的飘然而行,耳畔灌风,尽是‘嗡嗡’狂响之音,宛如千百只蜜蜂同时振翅。 周遭景物飞速倒退,一座座亭台楼阁在杨二虎眼中化作残影,他心头骇然之际,急速变化的景象蓦地一顿。 触目所及,竟已到了揽月园外密林之中。 这…… 杨二虎今天已经震惊过太多次了,此时此刻,望向洪元的眼神就有些麻木,只觉得这徒弟再作出任何惊人举动,他都不会感到惊奇了。 “老师,你先寻个隐蔽处恢复气力,我还有点事要做。” 洪元说道。 杨二虎微一默然,张了张嘴,只吐出两个字:“小心!” 他念头一转,就已经明白洪元想去做什么,有心一劝,但他与这个徒弟实则接触时间不长,了解并不多。 而今更是被对方所拯救,见了洪元施展的种种手段,杨二虎甚至生出了莫名的敬畏。 而以洪元展露的身法,那种迅风般的极速,纵然不敌,怕是也能轻易脱身。 “老师勿忧!” 洪元一语落下,身形一晃,隐入了幽深的密林之中。 揽月园中。 一条条人影窜动,飞快朝着起火的内院围拢。 那些逃至外面的贵人们,惊惧的情绪一去,立即恼羞成怒,想到自己这么多人被一个武夫吓住,导致死伤惨重,此仇岂能不报? 立即联合起来,喝令外场那些豪族为助力,指挥着打手们,齐齐向着内院包围而去。 “围起来!” “不要让那凶徒跑掉了!” “此贼胆大包天,罪孽深重,必须杀了他!” 一个个贵人们躲在众多护卫之中,命令连发,紧跟着又有‘呛啷’声响,那郭都尉在近百甲士簇拥下,杀气腾腾而来。 也就是这揽月园中不能跑马,否则定是纵马驰骋而至。 郭振胸中亦是压抑着巨大的怒火。 他何等身份,一个江湖草莽把他吓得落荒而逃,此等耻辱,他一刻也不想等待,必要立即洗刷。 众多豪族护卫,帮派之中的精悍打手,江湖武夫乃至近百甲士迅速推进,将燃烧的内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洪元身形闪烁,不一会儿又已回到揽月园中,数个起落,落至一座高大的假山之上,瞧着这一幕,却是一笑。 也就是他回来了,否则这一场闹剧不知如何收场? “诸位在找什么?不如我来帮你们一起找?” 清朗的声音响起,响彻全场,吵嚷喧哗的人群愕然抬头。 银白光华流动,夺命锁喉枪在手,洪元屹立于假山之上,衣袍猎猎,随风飘扬,俯视着在场数百之众。 临江府城之中,洪元曾趁夜袭杀帮派中人,一夜灭杀数百敌,但那是取了巧的。 今日他要真正一试,是否能够以一敌百?! (本章完) 第51章 以一敌百 下(4k) 揽月园内院,四座修建得精巧雅致的阁楼熊熊燃烧,劲风吹拂之下,火蛇狂舞,焰火冲天而起。 屋瓦木梁垮塌之音,轰鸣不绝。 热浪滚滚,宣泄而出。 饶是已入了深秋,这揽月园更是位于玉带河与龙脊江交汇处,此刻不少汇聚过来的精壮汉子也被炙烤得浑身火热,大汗淋漓。 可却无一人在意,全都错愕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了一处。 高达两丈余的假山之巅,热气与冷风交织,身形修长挺拔,俊美英武的青衣少年长发飞舞,衣袍猎猎,银枪辉映天光,居高临下俯视众人。 其姿态悠闲,神容镇静,好似正在登高远眺,观赏园中景致气象,却被众人扰了兴致。 绝大多数人都是愣神,面露惊诧。 这些人都是外场而来,奉了主家命令来围捕那所谓‘狂徒’,却是不认识洪元。 只有从内院逃出去的豪族贵人们,以及在众甲士拱卫下赶来的郭振红了眼睛,一声声惊呼与怒喝响起。 “就是他!” “此人便是那穷凶极恶的凶人!” “快!围上去,不要让他逃了!” “杀了他!” “谁若能擒杀此人,赏银万两,赠县中十家大铺……” 溟州富甲天下,临江府乃是鱼米之乡,漕运盐运发达,多的是身家巨万的商贾,而这些扎根本地十数代乃至更久的豪族更是富埒王侯。 今次被一草莽之徒吓得肝胆俱颤,险些葬身火场,既觉羞辱又是惊惧后怕,此刻纷纷厉叱下令,许下种种诱惑。 霎时间,现场像是炸开了锅,彻底喧沸了起来。 一众豪族护卫,帮派打手,江湖武夫们尽皆神情振奋,目泛狂热,尽皆将炽烈的目光投注到了洪元身上。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以后富贵荣华的敲门砖。 “杀!” 怒吼声中,恰好就在假山脚下,距离洪元最近处已有几人手脚并用,快速朝着上方攀爬。 有的赤手空拳,有的口衔钢刀,却都是青筋暴起,鼓足全力,唯恐慢了一步,教他人抢了先手。 更远处,亦有身手高超的武人急掠而来,甚而有对自己提纵功夫自信的武人不走寻常路,一跃而起,踩着他人颅顶,肩膀,在阵阵谩骂与刀兵挥劈之中,狂风一般卷了过来。 洪元目光扫去,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头,呈四面八方合围之势,争相涌来。 即使如此,于后方,那些豪族,大户,帮派大佬身边仍然还保留着大量护卫与打手。 那郭都尉身边近百甲士钢刀掣出,拱卫着他的同时,迅速朝前推进,没有任何人敢阻在前面。 于这数百人环伺之中,洪元却是心神宁静,波澜不兴。 之所以折身返回这揽月园,除了测试自身武力,试一试能否真正以一敌百之外,洪元还有着另外的考量。 现下这场面,对他而言,乃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模拟小考! 欲打开【太岁福地】,入主其间,必要武力,权力双双成就,登峰造极。 武力,不把这天下高手打得俯首帖耳,别人凭什么认你是天下第一? 权力这方面更是麻烦。 八百年大胤天下,地方州府早就是豪门遍地,世家云集,不去争不去抢,不去掀翻这个旧时代,靠什么登顶宇内? 无论哪一项,都代表以后会面临更强的对手,更大的场面,远非现下能比。 而今这数百人围攻,看似声势浩大,实则那些豪族护卫,帮派打手乃至一众江湖武人,不知来自多少个势力,其中也是矛盾重重,素日里未尝没有争斗。 再被重赏刺激,不互相捅刀子就不错了,更别指望齐心协力。 说穿了,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可再是乌合之众,也仅是对相应的势力集团来说。 对于一个人,几百人攻杀而至,纵使是一盘散沙,也是能削骨蚀肉的沙尘暴。 入微宗师遇到了这种场面,都要退避三舍,不会正面硬撼。 洪元从乌山县一路打进了府城,交手高手数十位,其中‘刚柔并济,收发自如’层次的武人都有好几位。 这些人中不乏接触过入微宗师者。 如今洪元虽未真个与入微交锋,但通过迫问诸多武人,对入微已经有了不少了解。 入微能比他强的,也就是劲力技巧胜了一层,达到了‘运劲如抽丝’的地步。 至于筋骨体魄方面,乃至灵觉感应,却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当然,仅是逼供也不能完全采信,真要确定入微的底细,还是得真刀真枪碰一场。 心念转动之间,恶风扑面。 率先抵达的并非那几个攀爬假山之人,而是那以众人头颅,肩膀为踏板,蹦跃而来的武夫。 “小子,你的脑袋我‘追风腿’要了!” 能在江湖上闯出名号的都非等闲之辈。 这‘追风腿’一脚点在一个攀爬假山的壮汉头上,后者痛哼倒跌下去时,他却是大鸟般一跃而起,身体犹在半空,右腿猛地弹出,笔直如利矢,骤然戳向了洪元心窝。 “糟糕!让‘追风腿’抢先了!”其余扑来的武人慢了一步,脸色一急。 却也有几名武人隐在暗处,群情汹涌时,他们只是冷冷看着,目光紧盯着洪元方向,伺机而发。 看到了‘追风腿’的出击,就有人嘴角噙出冷笑,宛如瞧一个死人。 这几人正是内院中活下来的武人。 亲眼目睹过那凶人的威势后,既是胆寒,又为重赏吸引,不愿意轻易离去。 只想着让他人先去消耗那凶人气力,自己来坐收渔翁之利。 假山之上。 ‘追风腿’一脚标枪般‘刺’出,劲疾的攻势带动气流呼啸,落到洪元眼中却像是放了慢动作,甚至能清楚看到对方腿脚由弯曲,弹起,挺直如枪的过程。 与目力相匹配的是他的速度。 洪元伸手虚抓,像是从干涸的池塘里捞出一条鱼,一把就抓握住了对方的小腿。 ‘追风腿’顿觉得腿骨剧痛似铁钳夹住,随之身体急速旋转起来,猛地撞向了两个刚爬到假山顶部,冒出头来的壮汉身上。 筋骨碎裂声中,三人撞在了一起,那两人直接被打得轰飞下去,‘追风腿’则是发出一声凄厉惨呼,身体血肉炸开,破布娃娃般跌落。 洪元骤然跃起,自假山上一跃而下,长枪在手,朝后反手一挥。 数十斤重的精钢长枪甩动之间,三个攀爬假山的壮汉首当其冲,一瞬间就被击飞,轰然砸向了下方的人群。 嘭! 洪元身形坠地,地面都是颤了颤,四下里立即劲气森寒,刀、剑、枪、矛……各色兵刃齐齐而来,或劈或刺,一股脑儿的朝着他身上招呼。 银光闪动,夺命锁喉枪横扫而出。 根本用不着什么精妙招法,洪元直接将枪当作棍棒来运使,以他的巨力,配合上这几十斤重的钢枪,当真是有着千钧之力。 只是一瞬间,那些朝他杀来的兵刃已然断折爆裂,金铁崩碎之中,伴随着一连串的惨呼,一只只手臂也被长枪砸中,顷刻血肉迸溅! 洪元身影一晃,向着最为密集的人群处疾冲而去。 刹那之间,便淹没到了人群之中。 但仅是一息之后,有让人心胆俱寒的银光流泻,冲天而起,一杆大枪犹如腾龙,呼啸咆哮,横扫挥动,挡者披靡,摧枯拉朽。 其余人等只听得一阵阵渗人的惨叫,一条条人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翻滚着砸向了四面八方。 这些人中多数都只是身体强壮,却也有人到了拿捏气血阶段,甚至有入劲武人,可遇到了洪元手中的夺命锁喉枪,全都毫无反抗之力,没有任何区别。 以洪元的巨力甩动长枪,说一句碰着就死,擦着就残毫不为过,那些被砸飞的立时血肉爆开,筋骨粉碎。 又被他刻意往有人的地方击去,裹挟而来的力道,立时将不少人砸伤,甚而倒霉的直接被砸断了的脖子。 顷刻之间,十几二十人轰飞出去,洪元眼前清空了一片。 各处传来慌乱惊叫时,正面应对洪元的一众人已然骇破了胆子,眼神惊恐,犹如看着什么洪荒猛兽,一个个也忘了什么重赏,极力往后倒退。 枪影成片展开,嗖嗖连响,已然扎穿了两人喉咙,又是一闪,银光崩裂之中,贯穿两人胸膛。 洪元却有些不满意,再次把夺命锁喉枪当成棍子来用,漫空一挥,‘噗噗’连响,数颗脑袋直接爆开。 这样杀人速度就快得多了。 脑浆迸溅而起时,洪元身体一闪,又转向了其它方向。 他从不区别对待,一视同仁。 呼吸之间,其余人也享受到了相同的待遇,洪元整个人就好似化成了一台钢铁战车,所过之处,枪影纵横,惨呼一片,血肉横飞。 倏忽来去,四面出击,人到了哪里,哪里就爆发出一片片惨叫和哀鸣。 “邪魔!他是邪魔!” “快逃啊!” 短短片刻之间,哀嚎遍野,剩余之人哭爹喊娘,已然丧失了勇力和胆量,纷纷抛跌兵刃,四下逃散。 甚至连各自主家都已顾不上了。 当然,那些豪族,大户们同样在逃跑,一个个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仓皇逃窜! 各自心中惊骇不已,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人? 明明是一个人,抵敌数百人,可对方纵横来去,忽而在人群之中,忽而转到假山后,忽东忽西,忽左忽右,来去如风,让人完全无法捉摸位置…… 凭一人之力,竟分割了数百人,在对方面前,几百人也好似变成了待宰羔羊! 洪元微微喘气,以他的体力,这一番打杀也是气血翻涌,稍有不适。 造成的杀伤实则也就百十人左右。 且那些真正的好手没有死伤几个,一个个都奸猾得很,除了最开始一些个倒霉蛋,其余人见到了他的威势,早就急忙避退了。 若是剩下之人一哄而上,洪元也得先行避退。 这自是不可能的,又不是锁定了士气,这么大死伤不崩才怪。 也就是洪元杀得太快,很多人根本来不及逃离,否则死个几十人,其余人就该心生退意了。 而且,即使一个个真的悍不畏死,洪元也有应对法子。 他又不是一定要与人硬碰硬,以他的身法速度,完全可以杀伤几十人后迅速避退,恢复一下再次杀出。 哪怕是现在,在【气贯百骸】的天赋之下,洪元那消耗的体力也是迅速回复,怕是不到十息就能重归圆满状态。 蓦然之间,他背心微微一寒,身子陡然一晃,闪到了丈许之外,只听得‘嗤嗤嗤’连响,有碧绿光华闪动,洪元原先所立位置前方一块大石上,‘叮叮’脆响,已扎了十几根绒毛细针,地面则跌落更多。 嗖! 洪元反手一掷,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芒贯空,立将数丈之外一个手握着一长条黑匣子状物事,满脸惊愕的中年男子胸膛贯穿,庞沛的力道将其身形带得离地飞起。 夺命锁喉枪则是再飞跃四五丈,砰然声响,扎入了一颗大青石之内。 这用暗器的中年男子身形坠地,一侧假山后,几道人影护着个矮胖男子慌忙撤退,赫然便是那漕帮金三爷。 洪元足下一踏,身形利箭般窜出,眨眼之间追了上去,指爪一进,嗤嗤风声连响,几道人影喉咙破开,扑跌倒地。 金三爷‘嘭’的一声,脸朝地栽倒,一只脚踩在了他背心上,一个淡淡的声音落下:“刚才那是你的人?” “不不不……”金三爷连忙否认,心中悔恨到了极点,明明其他人都在跑,他为何要昏了头,相信那人能够暗算成功? 其实也不怪他,也就是洪元灵觉敏锐,换成其余武人,在这种大战之中,四面嘈杂乱象,又经历了一番激斗,入微怕是都很难幸免。 “少侠,在下乃是漕帮中人,座次排行第三,我漕帮弟兄几十万,你千万要慎重……” 金三爷灰头土脸,口中呛了口土灰,却是飞快表露身份。 “我知道你,漕帮金三爷,你知不知道先前的赌局,你黑了我三千两?”洪元道。 “少侠尽管放心,在下愿意赔你三万两,以示诚意!” 金三爷急声道。 “你只值三万两?”洪元笑了笑,问道。 “少侠说多少就是多少,我金三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只要少侠饶我性命,别说三万,三十万我也凑来给你!” 这金三爷为了活命,忙不迭表示。 “你一文不值!” 啪嚓一声,洪元踩断了他的脖子,身形一闪,‘呛’的一声自青石上取下长枪,大步迈出,迎向了郭都尉麾下近百甲士。 先前一番打杀不过是前戏,接下来才是正餐。 (本章完) 第52章 破甲百人!捅破天啦!(4k) 愈发汹汹的火焰映照之下,洪元没去理会四面溃逃的人群,倒拽长枪,大步向着郭振麾下,近百精锐悍勇的甲士迎去。 暗沉色的枪尖触地,犁出一条长长的沟壑,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沉稳有力的步伐,落在青石地砖上,咚咚声响,好似密集的鼓点,敲响了战音。 这‘鼓点’又与洪元呼吸吐纳相应合,冲杀数百人所消耗的少许气力,不但得以迅速恢复,且气势愈发高昂。 直面他锋芒的近百甲士,饶是人人着甲,刀兵精良,人数众多,也是心脏噗通狂跳不止,紧张到了极点。 没有几个人见到了刚才的场面,犹能保持镇定。 一个人冲击数百人,且那数百人皆是悍勇精壮之徒,更有不少身手矫捷的武夫,却被对方短短片刻之间杀得人仰马翻,横尸遍野,直接溃散了。 如此武力,已经与话本中的妖魔无异了,谁能不为之震动? 这群甲士还能提刀握剑,尽心的拱卫在郭振身边,面对如此凶人,仍然还能鼓起勇力和战意,足可称得上精锐之师了。 临江府三支府卫,白鳞卫,铁壁卫以及金汤营。 三卫军士超逾万人,每卫士卒数量三千到五千人之间。 一卫之中,以指挥使为首,其下便是左右都尉。 郭振身为金汤营左都尉,仅次于指挥使,位高权重,拥有随意调遣千人兵士的权力。 可这百余披坚执锐的甲兵也是他精挑细选,掏了老本,才拼拼凑凑组建成的班底。 也正是有着百余骁勇甲兵,他才能坐稳左都尉的位置。 平素郭振向来以此为傲,可此刻在众甲士拱卫之中,层层防护,他仍然感受到了冰凉刺骨的寒意,脸色发白。 再没了一开始盛怒勃发的姿态。 甚而心中涌起一抹悔意。 为何已经逃出去了,还偏要回来? 现在再想离开,已经有些晚了,以甲兵的行动速度,被对方盯上的情况下,根本逃不掉。 战马也都留在了外院。 “保护都尉!” 一声喝令响起,众甲士之中,一个至多三十岁,统领模样的男子举刀向前,鼓动士气:“他只有一个人,不过是击溃了一群乌合之众,怕什么?” “以我等之战力,百甲也足以杀溃千人,万人的散兵游勇。” “想想都尉对咱们的好,酒肉,女人,银钱赏赐,哪一样短缺了尔等?” 说话之间,这甲士统领却是眼皮狂跳,额头滚动冷汗。 他是这一众甲士的头目,担当校尉之职,能坐到这个职位上,不是因为他武力超绝,调兵遣将之能出众,只因他也姓郭,乃是郭振的侄儿,郭骏! “结阵,迎敌!” 郭骏嘶吼出声。 洪元同时接近到了三丈之内,足下猛一发力,硬实的地砖大片龟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清光,一闪而至。 倒拖的长枪与青砖之间,溅射起缕缕光火,再到抵至众甲士前时,洪元掌势陡然一转,长枪拖拽之势化为前冲! 枪出如龙! 金铁交鸣的尖厉声响之中,首当其冲的一名甲士胸腹铁甲寸寸破碎,胸骨碎响,猛一向后塌陷时,枪尖瞬即贯穿。 凄惨的哀鸣声中,洪元挑着这名甲士大枪横甩,千钧之力迸发。 轰! 枪身裹挟着巨大的力量,连同着那嚎叫的甲士身体,如同泰山压顶狠狠砸落近前那片骇然迎击,纷纷举起的刀阵之中。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爆鸣,伴随着近乎同时响起的惨叫,一柄柄精钢长刀在重如山岳倾覆的巨力下扭曲,崩碎。 碎裂的金铁残片似利矢般溅开,撞在甲胄之上叮叮作响,宛似下了一场铁雨。 紧跟着数名甲士或是倒地,或是掀飞出去,身上各处损伤,轻者手臂断折,重者脖颈断裂,已然没了声息。 一击之力,杀伤数名甲士,剩余甲士也被掀飞的死伤者扰乱了阵形,一时有些慌乱。 洪元不给他们再次组织的机会,夺命锁喉枪于掌中划出道道残影,这一次不再是砸击,而是化作一道道冷冽的寒芒闪烁。 霎时间,漫空之中犹似一朵冷焰绽放,一点点冷芒落下,又厉电般激射而出,精准的穿入一名名甲士身上甲胄缝隙之中。 噗噗噗! 速度快得让人根本难以反应,银枪在手,于洪元手中就似有了灵性,彻底活了过来,化为一头张牙舞爪,狰狞可怖的恶蛟,狠狠咬噬着每一位敌人。 连片入肉声中,夹杂着阵阵惨叫,呼吸之间十余名甲士朝后跌倒,甲胄染血。 “不能退,给我撑住!” 郭骏提刀而上,奋起全身力量,目眦欲裂的劈来。 噗嗤一声,一抹银光闪动,自他喉咙一穿而过,随即清影一闪,已然掠过了他身边。 甫一交手,三两个呼吸不到,便是二十来人的死伤,这一幕让残存甲士惊骇欲绝。 一些溃散而去,逃至自觉安全区的豪族,大户,又或护卫,武人回头探望,见此一幕也是惊得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个个魂飞魄散,撒丫子再度奔跑起来。 “快逃!” “这就不是人,妖魔啊!” 这还是洪元想要与战阵碰一碰,否则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绕至侧翼,破去阵形只会更轻松。 当然,洪元也清楚,眼前这些甲士根本未能发挥真正战力。 真要与顶尖高手交锋,必然是战马冲杀,发挥强大的机动与绞杀能力。 若是步战的话,那也会备齐刀盾,再以长枪兵为辅助,精锐战兵躲到盾牌之后,长枪如林穿刺而来。 真遇上那种情况,洪元也不会轻易正面冲撞。 他长枪不停,或是以毒蛇般的攻势破入甲胄缝隙,或是直接以蛮力横扫,砸碎铁甲的同时,一名名甲士身体破碎倒飞。 又或干脆以枪尖洞穿甲胄,贯穿胸膛,喉咙,眉心等等要害,在他巨力催动下,铁甲如同纸糊一般,一穿即没,一撕就碎! 顷刻间,又是十余人伤亡,残余甲士再无斗志,发一声呐喊,已有不少转身逃跑。 “撤退!保护我!” 郭振脸色更白了,身体摇摇晃晃,颤栗不已,已经顾不得心痛甲兵的损伤。 只剩下寥寥几名甲兵,或是郭振真正的亲信,或是本身出自郭家之人,虽同样神色惊惶,依旧咬着牙齿,跌跌撞撞护着郭振逃离。 洪元目光锁定七八丈外的郭振,将长枪往地面一掼,枪尖贯入地面,笔直挺立。 他身形骤然跃起,足尖在枪尾一踏,又是腾升丈许,掠向了一旁近处飘扬着‘英雄擂’旗帜的硬木旗杆。 这旗杆高足四丈,碗口粗细,洪元一跃就到了近三丈处。 嘭! 鼓荡真劲的一掌印出,旗杆轰响一声崩裂开来,顶部随之朝下跌落,却被洪元一把接住。 他身在半空,已然奋起巨力,同时爆发真劲,以这丈许长的旗杆为兵,猛然一掷! “英雄擂是吧?” “还给你!” 轰! 巨大的颤响声中,旗杆顶部的英雄擂旗帜破风,呼呼狂响。 几名一面护着郭振撤退,一面不断回头张望的甲兵震恐失色中,只见到那丈许长杆宛如神人射出的一箭,穿空而来。 倏忽间贯穿了八丈距离,砰然一响中,旗杆已洞穿了郭振的背心。 他的肉身在那股庞沛巨力之下,宛如纸片般脆弱,一穿而没,瞬间就透胸而出,染血的旗帜同时挤出躯体之外。 郭振连一声惨叫也未发出,旗杆余势未绝,带动得他整个人向前冲飞。 只听得一声爆响,旗杆又飞出四五丈,直直钉入了前方一道园墙之上。 郭振躯体破碎,鲜血汩汩顺着旗杆淌下。 那几名甲士呆呆看着这一幕,一瞬间委顿在地,脸上全是死灰之色,仅有一名甲士身体战栗,双目充血,死死瞪着从天而降,拔出长枪,转身而走的洪元。 “恶贼,可敢留下姓名?” 洪元头也不回,手中银枪在地面一点,‘噗’的挑起一块地砖,以枪身随意一击。 “杀人者,洪元是也!” 平静淡漠的声音响彻之际,那青砖破空飞射,陡地撞在了嘶吼的甲士额头盔甲之上,但听得一声洪钟般的震响,那甲士后仰摔飞出去。 劲风卷来时,以揽月园内场的四座阁楼为中心,火蛇四面窜起,垮塌声连绵不绝。 洪元早已消失不见。 过得好片刻,四面阴影处才陆陆续续有人冒头,面上犹然带着深深的惊骇。 “走了吗?应该走了吧?” 一处池塘假山之后,几个武人哆哆嗦嗦的站起,他们平日里也自诩胆气粗壮,刀林剑雨也敢一闯,此刻却都像是变成了鹌鹑,稍有一丝风吹草动就要肝颤一下。 “那凶神……那人自称洪元,你们听过这个名字吗?” “从未听闻过,但恐怕自今日之后,非但这临江府,怕是整个溟州都要传扬其大名了!” 一个满脸虬髯,国字脸的汉子叹息一声,又是苦笑:“如此高手,如此高手……你们以前见识过吗?” “别说见识了,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物,我一直以为只有说书先生的口中才有。” 一个青衣布鞋,抱着长剑的游侠儿既是震恐,又是崇敬,叹道:“我曾经见过入微宗师出手,但也远没有此等威势,不怕诸位笑话,刚才我已经快吓尿了。” “此等人物,已经近于鬼神了!” “倒也未必!”有一个手握短斧的中年汉子摇了摇头,其眼中亦是惊震,声音低沉:“此人应该是天生神力,体魄惊人,才敢如此挥霍气力。这种人物,是天生的绝世猛将,百年难得一出,放在战场上就是万人敌,横扫千军万马。” “入微高手也经不起这种消耗,往往杀伤数十就要抽身而退,可江湖厮杀毕竟不同于战场上的大开大阖,若入微高手不与其比拼气力,只于方寸之间争斗搏击,未尝不能杀之……” “那就不是我等该考虑的事了,我只知道,这一次临江府是被捅破天了,很快就要大乱起来了。” 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握紧一口弯刀,沉声道。 “这里可是揽月园,你们真要在此浪费时间吗?”又有人忽然开口。 这话让得在场一众武人一怔,随即就是齐齐反应了过来,脸上惊慌飞快退去,涌现出狂喜之色。 对啊! 这一场大乱死伤了不知多少豪族,大户中人,也因为发生太急,很多财物都没来得及收拾,现在可都成了无主之物。 甚至,若是遇到了落单的贵人们,未必不能做一票。 反正,全都可以推到那尊凶神身上去。 不光是这一处反应过来,其余地方,一些躲藏起来,尚未离开的人也都是齐齐动了起来,趁着大火尚未蔓延开去,迅速扑找了起来。 很快,就因为争抢财货,响起刀兵碰撞与惨叫嘶吼声。 洪元动如迅风,将一切嘈杂抛之脑后,急速向着密林方向掠去。 突兀的,眼前有一行黑字浮现。 他面露微笑,却是又增加了一丝根骨。 【根骨:7/100】 【悟性:7/100】 紧接着,一股莫名涌动的温热气流流转四肢百骸,原本有些许疲累的肉壳顷刻一松,复又倾于饱满。 甚至一股蓬勃而充满生机的力量徐徐融入筋骨,血肉之中。 这种感觉,就像是脱胎换骨。 这种际遇,寻常人毕生也撞不上一次,撞上一次就称得上是天缘惊人了,而洪元每一次增加根骨,便好似一次肉壳洗礼,趋向更高层次的进化。 悟性也是同理,每一次的提升,都是心灵的升华。 洪元默默体味着这种感觉,身法不停,很快就抵达了密林之中,落足之时,故意发出了嘭然声响。 其实倒也不用他故意搞出响动,杨二虎又岂能真的安然,恢复了一些气力后,便爬上了一棵巨树上,向着揽月园方向探望。 可惜距离过远,且揽月园内外也有高墙阻隔,杨二虎只听到随风而来的呼吼惨叫声,其余就瞧不真切了。 正焦急时,已瞧见了洪元急掠而来,他同时自树上快速落下,扑到了洪元身边,上下打量。 “洪小子,你没事吧?” 杨二虎瞧着洪元,惊疑不定。 刚才揽月园情况虽瞧不清,可听其响动确是发生了一场大战,可洪元这样子除了身上有些血液外,整个人却是精神灿灿,精气饱满,哪里像是经过厮杀的样子? “老师,我送你离开临江府吧!” 洪元没有回答,反是直接说了这样一句话。 (本章完) 第53章 仙法真功! 洪元很清楚,揽月园这场打杀之后,他其实已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远走他乡。 要么就直面接下来的风暴,真正与临江府的大人物们斗法一场。 赢了,自然是应有尽有。 原本依洪元的计划,仅是杀了魏珍珠就走,也到不了这种疾风骤雨的地步。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料到杨二虎受到那花公子要挟,也被卷进了揽月园中。 甚至即将命丧当场。 这就没办法了! 洪元只得出手解决花飞云。 虽说以洪元的武功,其实只要稍微露一手,让那花公子晓得厉害,保下一个杨二虎非是难事。 没必要真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可还是那句话,凭什么? 没这身武功前,委曲求全也就罢了,现在若还是忍气吞声,这身功夫不就白练了吗? 而对于杨二虎来说,他那位二十年的老友秦夫子,岂非也白死了? 且花飞云这等豪族公子哥儿,心性最是多变。 万一回去越想越气,表面上笑嘻嘻,暗地里各种阴损招数齐上阵,甚至保不定雇佣杀手袭击。 不说可能性有多大,哪怕只一二成的概率,洪元也会觉得麻烦,倒不如一刀两断,直接了账来得痛快。 既然花公子都杀了,那位郭振郭都尉也那么有缘的撞上了,自没有放过的道理。 毕竟黄龟龄以人炼制还春丹,供奉的名单中就有此人,他既吞服人丹,想来是信奉弱肉强食之理的。 洪元杀他天经地义。 除了魏珍珠,花飞云,郭振这三位出自临江大族,份量极重的人物之外,另有一位重量级人物漕帮金三也死在了洪元手上。 除此之外,其余被意外卷入,身死揽月园中的豪族,大户,帮派中人林林种种,怕也有着十几二十人。 那些豪族护卫,帮派打手成员,江湖武夫以及甲兵,洪元都懒得去计算。 寻常人死的再多也不打紧,关键是今次死的头脸人物太多了。 揽月园的消息一旦传出,怕是很快就会引起临江府的地震,诸多地方恐怕都会迎来新一轮的权力争夺。 杨二虎听了洪元的话,既是叹息,又是苦笑。 想不到他身为师傅,反倒成了徒弟的拖累。 不过既见了洪元短短十余息速杀众高手的战绩,也知这徒弟的武功,现下到了他望尘莫及的地步。 想到这里,又觉欣慰,伏虎门算是后继有人了吧! 莫名就有些开心起来,拍了拍洪元肩膀,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我杨二虎固是老了,可到底没有老到走不动道,想要抓到我也没那么容易。” 他声音一顿,语气豪迈:“纵然老夫真的落到了敌人手中,也不过是技不如人,江湖中人,终究不过一死罢了!届时你也不必受此威胁,将来有把握了就替我报仇,没把握那就继续勤修武功,以你的年纪,用不着争一时长短……” 杨二虎言语中就有一种生死看淡的豪侠意味。 洪元对此也有几分佩服,仍是摇了摇头:“恐怕不行,这次我得罪的势力有点多。” “嗯?” 杨二虎诧异的看向洪元,对于洪元返回揽月园后发生的事情也是颇为好奇。 洪元也不隐瞒,三言两语简要述说了。 杨二虎听得脸皮抽搐,上上下下打量着洪元,对这徒弟杀伐惹事本领的认识又上了一个台阶。 过得片刻,杨二虎缓缓平复震撼心绪,略一思索道:“魏家乃是临江府数一数二的大家族,甚至可说白鳞卫一卫之兵马,独掌于魏家之手,但那魏珍珠乃是魏家之耻辱,你杀了她,魏家不知如何态度……” 魏珍珠那位丈夫,盐铁判官周文杰,杨二虎都没去提。 以洪元的武功,周文杰显然已经落后了版本。 “郭家势力逊色魏家许多,纵有千军在手,以你的身法只要时刻警惕,轻易也奈何不得,注意一二也就是了。” 杨二虎凝重道:“唯独需要戒备的便是漕帮和花家……” 说到这儿,杨二虎又摇了摇头:“不对,花家与郭家势力仿佛,要留神的不是花家本身,而是那位花公子的姐姐,花家的一位小姐……” 他神色愈发严肃,沉声道:“原本我也是不知道的,只是在那揽月园中待了大半个月,无意间竟知晓了,那位花家小姐居然入了玄冰宗门墙,且极受宗主重视,隐约有培养成继任的意思……” “这就很麻烦了!” 洪元神色一动:“玄冰宗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洪元挑战诸多高手,主要目的自是汲取其武学精髓,融入己身,但并不妨碍他借此多了解一下此方世界。 而于这溟州之地,那些武人提及最多的便是三大派,其中之一就有着这玄冰宗。 “花溪剑派,金刚寺,玄冰宗……我一路行来,也听闻了这溟州三大派,乃是众多武人梦寐以求的圣地,却不知有何特殊之处?” 洪元道。 杨二虎叹道:“寻常武夫不知根底,至多知晓三大派乃是琼花武会定鼎的魁首,所以才能享有大名,却不知其中另有内情。” 说话之间,他看向了洪元:“我伏虎门现下虽已没落,到底承自龙虎祖师,是以多少知晓些许隐秘。” “你已瞧过师公李真人留下的手札,当知形变之上,还有一变,乃是性变!” 洪元点头。 “形变的极致是入微,但纵是入微,也不过是凡流武功,练到极致依旧是凡夫俗子!唯有臻至性变,方称得上是入了神通之门。” 杨二虎眼中也流露出浓浓的渴望,悠悠道:“具体如何,我了解也是不多,只是听先师李真人提及,我等凡夫练的只是劲力,而他们修炼的是‘仙法’!” “这种‘仙法’被称之为‘真功’。” 杨二虎脸上焕发光彩,又有诸多遗憾:“龙虎祖师所传便是真功,可惜一分为二,跌入凡流!” “所以不光是降龙门想要龙虎秘传合一,老夫也同样期待已久,这才会答应三战之约。” 洪元仔细听着,一面回味着自身伏虎门所学。 虽说伏虎门缺失了入微秘传,可留下的这小部分到底能瞧出一鳞半爪,就感觉这‘仙法’跟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据说再强的劲力,变化到了极致,遇到了真功,也是以卵击石,不堪一击!” “当然,是否真的如此,老夫未曾亲眼目睹过也不敢肯定。” “只是,三大派皆是有着真功底蕴的门派,若那位花家小姐真在玄冰宗份量极大,那就真要小心了。” 杨二虎提醒。 旋即,杨二虎继续说道:“至于漕帮,势力遍及临江府各县,手底下掌握了十几二十万人生计,最主要的是,漕帮也有入微高手坐镇。” “你杀了金三,漕帮哪怕为了颜面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我知道了。”洪元看向了杨二虎,“既然如此,便不要耽搁时间了,我们立即出发吧。” 杨二虎摆摆手:“暂时还不能,老夫还得先去接一个人。” (本章完) 第54章 风暴前夕 洪元微一思索,立即明白他说的是谁,笑道:“我的速度更快,老师稍等,便由我去请师叔吧。” “不过,老师得给我一个信物。” “也好!”杨二虎苦笑一声:“老夫这次惹下这么大祸事,扰了他富贵闲人的生活,我若是去了,怕是得被骂得狗血淋头。” 在杨二虎看来,洪元这次杀伐如此之众,也都是为了救他。 “我去去就回,老师先替我保管一下。” 少顷,获知了具体位置,洪元也不耽搁,将夺命锁喉枪往杨二虎手中一抛。 飒! 身形纵跃而起,在一旁大树躯干上一踏,树皮爆裂之际,疾风般掠出,地面大片大片的落叶劲卷而起。 杨二虎猝然之间接枪,手中一沉,身形趔趄了一下,忙稳住身体,紧握住银枪,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重量,不禁又是动容。 洪元眨眼间奔出了密林,犹然能听得揽月园方向传出的声响。 他也不在意,足下一踏,爆发出更快的速度,先不去府城,一头扎入玉带河之中。 呼吸之间,洗净了身上的血液,身影一晃,径直向着临江府城急掠。 速度之快,化作一道模糊难辨的清影,卷起枝叶砂砾,扬起烟尘,也就是他没有走官道,否则若是被人瞧见了,怕是会误以为遇上了什么鬼魅。 不片刻间,就已奔出了二十余里地,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淌水,只依旧濡湿。 与府城相距数里之时,洪元放缓了速度,徐徐恢复消耗的气力。 饶是如此,也是很快便瞧见了城头。 洪元不走城门,绕至守卫稀少的地段,轻盈似飞燕,于城墙上足尖连点,轻易跃上近三丈高的城墙。 带起一股清风,入了府城之内。 揽月园剧变尚未传至城中,府城各大街道热闹无比,人流熙攘,车马如龙。 众多行商客旅,佩刀带剑的江湖人以及衣着锦绣,趾高气扬的贵族公子哥儿穿行其间,或是行色匆匆,或是悠然惬意。 入了城中,又是青天白日,自然不好急速奔行。 洪元索性安步当车,一路向着西市行去。 他那位便宜师叔,购置的宅院便位于西市一条热闹的地段。 路过一座喧嚣的酒楼时,洪元嗅着一股酒香,当即转头走了进去。 丢出一块银锭,让掌柜去打一壶酒来,目光转向酒楼大堂。 堂中颇是热闹,有留着山羊胡的说书人立于中间搭设的高台上,正讲述着‘飞天夜叉’大闹府城的桥段。 当然,毕竟是戏说,其中多的是胡编乱造,俨然把那‘飞天夜叉’说成了个为非作歹,行凶杀人,劫掠财货的大盗之类。 洪元也没生气,饶有兴致的听了一段。 待得掌柜打了一壶酒,随手抛了一点碎银落至台上。 说书人满脸堆笑,起身作揖答谢时,洪元哈哈一笑,灌了一口酒,出了酒楼。 由揽月园通往府城的官道上。 一堆堆人马神色惊惶,使足了力气逃窜。 不少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依然不敢停下脚步,仿佛背后有恶鬼在追逐一般。 这群人分散各处,其中多的是皮肤白皙,衣着光鲜的豪客,只现在各个面色惨白,被随从护卫搀扶着奔逃。 二三十名浑身血污,神情灰败的甲士将郭振的尸身架在马上,向着府城方向赶去。 这些人正是先前溃散的甲士,还有几十人不知逃到了哪儿。 此刻这些重新聚起的甲士们一个个如丧考妣。 不! 比死了亲爹亲妈还要难受十倍,百倍! 他们都已经开始后悔了,悔恨当时的怯懦,若是当时战死该有多好。 至少不会牵连到妻儿老小。 所有人都很清楚,郭振这位主官死了,他们这些逃跑的亲卫乃至家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惶恐,惊惧,懊悔……种种负面情绪蔓延,却又不敢不回去,不回只会更惨。 若是时间能够倒流,他们一定,一定…… 然而,当想到那如蛟龙腾跃的银芒,如妖魔般强大的男人,更深沉的寒意又在心中涌动。 胆气丧尽,再来一次,怕是连直面对方的勇气都没有了。 临江府的天,说变就变。 洪元刚走过一条长长的街道,天空上就飘来了大片大片的乌云,滚滚压来,墨染成堆。 很快,浓稠黯淡的色泽就蔓延开来,‘噼里啪啦’的雨点落下,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如炒豆般密集的声响。 呼呼风声吹袭而来,让得雨势愈发狂乱。 周围全是奔跑躲雨的人群,洪元买了把油纸伞,撑展开来,行进之间,已然抵达了西市。 做‘飞天夜叉’的那几天里,洪元穿行各处,对府城各处也颇为熟悉,只是具体位置就得花点力气寻找。 他当即拉住了一个奔跑的行人,询问‘杨金宝’的住所。 他这位师叔原名不叫这个,只是武功废弃后,当起了富家翁改的名字,寓意‘富贵吉祥,金玉满堂’。 路人被拉住,原本还要发怒,但洪元手掌一翻露出一锭银子,他立即笑逐颜开,朝不远处雨幕中依旧透出灯火的地方一指:“喏,那‘偎翠楼’斜对面的宅子,就是宝爷的。” “你认识他?” “哈哈,这一条街谁不认识宝爷?谁不知道宝爷最喜欢纳勾栏美人为妾?光是从偎翠楼勾走的美人就不下三个,啧!” 这路人挤眉弄眼,哪怕浑身湿漉漉,脸上淌水,依旧是啧啧感叹,羡慕不已。 “多谢!” 洪元道了声谢,手掌一翻,收了银子。 “诶!银子,你怎么不给我银子啊?”路人连忙叫道。 “什么银子?银子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花的!” 洪元转身就走,不一会儿便抵达了一处大宅前,瞧着上方挂着‘金宝宅’的牌子,当即叩响了大门。 只是或许因雨声过大,门房并未听见,洪元当即又做回老本行,自院墙跃身而入。 很快便入了后院,顿时就有一阵莺莺燕燕的嬉闹声传出,颇是热闹。 洪元抬眼看去,只见这大雨之中,走马廊上,却有七八个穿红着绿的女子娇笑连连,于长廊上闪来躲去,躲避着一个身形肥胖的中年男子的抓捕。 那中年男子以黑布遮眼,体型虽胖,却极为灵活,甚至时不时还翻个跟头,扑到某个女子身边,吓对方一跳,伸出肥嘟嘟大手抓去时,又故意缓了缓,让对方躲开。 “不要跑,被我抓住了,今晚就陪我……嘿嘿嘿!” 肥胖中年口中怪笑,又是灵活走位,扑腾来去。 洪元不疾不徐的走过去,那几个女子见到他这位不速之客,居然也不害怕,反而瞧其长得俊美,不住抛着媚眼儿。 肥胖中年又是扑来,抓到了洪元的衣衫,当即哈哈一笑道:“是小蜻蜓,对不对?” 洪元不答话,他又笑道:“难道是金锁儿?” “是你大哥……” 洪元缓缓道。 (本章完) 第55章 金宝 雨打青瓦,水帘如瀑。 走马廊上,杨金宝肥硕的身躯猛地一僵,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 随即一个后跃,灵巧得好似只大肥鹅,扑腾一下落到了一侧栏杆座椅上。 这才一把扯下蒙眼的黑布,眯着小眼睛,惊疑不定的打量着洪元,“哪家的小子,敢来戏弄你宝爷?” 洪元笑了笑,见这位便宜师叔虽已发福臃肿,满脸肥肉,可眉眼之间依旧能瞧出与杨烈有几分相似,当下一礼。 “洪元见过师叔,是你大哥让我来寻你的。” 杨金宝一怔,眼睛陡然睁大,从椅子上跃下,绕着洪元转了一圈,审视得愈发仔细,啧了一声:“你是二狗子的徒弟?空口无凭,有什么证据?” 洪元瞧了那些个好奇张望的莺莺燕燕一眼,笑道:“证据倒是没有,不过老师跟我说,师叔你十四岁那年,被县中勾栏的鸨母骗走,一宿未归,第二天让鸨母亲自送回家,还留下了二钱银子的赠仪,结果被你爹娘狠狠抽了一顿,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好了,你不要说了!”当洪元说出‘十四岁’时,杨金宝已经眉头狂跳,伸出一只肥手想来堵对方的嘴。 可洪元轻轻一转就是避了开去,一股脑儿将后面的话讲完,杨金宝脸色已经是黑如锅底。 只有那几个妩媚女子发出连串偷笑声。 “老爷,原来你还有这样的往事,怪不得与咱们姊妹这么有缘。” “那破了老爷身子的贱人,究竟是哪一家的?妾身要去与她理论理论。” 杨金宝一脸晦气,连连挥手:“滚滚滚,我师侄来了,你们都先走开。” 几个女子嬉嬉笑笑,打打闹闹的离开,一边走一边埋怨:“老爷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刚才还跟咱们亲热呢,现在就翻脸了,哼!今晚别想让咱们姊妹伺候你……” “师侄儿长得可真俊俏,开荤了没有?奴在偎翠楼有个妹妹,是个娇滴滴的清倌人,要不奴带师侄儿去梳笼?” “你这浪蹄子,我看是你想亲近师侄儿吧!” 洪元瞧着几个女人,有三十岁往上的熟妇,也有十八九岁俏丽活泼的,不由感叹:“师叔这日子,过得可真是舒坦。” 杨金宝往栏杆上一靠,岔开双腿,大咧咧坐下:“既然知道宝爷过的舒坦,那就别来烦我!” “我不管二狗子让你来找我作甚,我早已退出江湖,只想过富贵清闲的日子,一身武功也废了个七七八八,找我习武更是走错门了。” 刚正经说了几句话,也不管洪元反应,神态忽变得猥琐起来:“但你到底是我师侄,我这做师叔的不招待招待也实在说不过去,这样吧,晚上师叔带你去隔壁偎翠楼见见世面……” “这个倒是不用,我跟杨烈兄弟一起见过世面了,尤其是杨烈兄弟,他真的是那种壮烈,伟大,无需多言!” 洪元摆手,一脸高山仰止。 “杨烈,那臭小子做什么了?” 杨金宝嘀咕了一声:“居然不叫我一起,真是不孝。” 叫上你那可真是太孝了。 洪元神情一正:“师叔,这次你怕是真的得跟我们走了。” 杨金宝挖了挖鼻孔,弹出一小块鼻屎:“说出一二三来,宝爷还真不信天塌了不成?” “倒也没那么严重,只是不小心多杀了几个人。” 洪元风轻云淡道:“其中有金汤营都尉郭振,花家的公子,魏珍珠,漕帮的三当家,其余小角色还有些什么帮派头目,县中大户豪强,林林种种十几二十个,就没必要多提了。” 杨金宝张大了嘴巴,已经听得呆傻住了。 檐上雨水浇在头上也是不管不顾,好一会儿后,方拍了拍有些僵的脸。 “你在逗我笑?” 洪元淡淡道:“师叔请自重,洪某人谦谦君子,从不跟男人开玩笑。” “直娘贼!”杨金宝一跃而起,一脚踹在栏杆上,崩裂开片片碎木,他狠狠的怒骂起来:“遭瘟的二狗子,我肏他姥姥,他怎么不去死啊。” “师叔形如疯犬,言语粗鄙,还请恢复一下,我不得不提醒一下师叔,老师的姥姥也是你姥姥……” 洪元正色道。 “你给我闭嘴!我一眼就瞧出你这小子貌似忠良,实则奸猾狡诈,也不是个好货色。” 杨金宝气哼哼道。 “看师叔这样子,显然是不想走了,有气魄!”洪元竖起了大拇指,赞道:“既然如此,师侄就先走了。” 说是这般说,身体却是纹丝不动。 杨金宝瞪着洪元,气闷了半晌,才垮着一张脸:“我能不走吗?我敢不走吗?我若留下,怕是得被千刀万剐。” 他一甩袖子,背负着双手,哭丧着一张脸,大踏步而去。 “师叔,你这是?” “宝爷要跑路了,总得把家里的女人,下人们安排安排吧。”杨金宝怒道。 走了一段路,又转头问着洪元:“你们究竟犯了什么事?为什么杀那些人?” 洪元便将揽月园中事简单说了。 只十来句话就概括了。 总之就是他进入揽月园,发现杨二虎被威胁,生死一线,他当即出手,砍了花飞云,砍了魏珍珠,砍了漕帮金三,郭都尉…… “揽月园英雄擂?二狗子怎么卷进去的?” 杨金宝身在府城,虽未参入那揽月园,却也听过有这么一个擂台比斗。 他深深看了洪元一眼,虽然对方说的是轻描淡写,重点差不离都一带而过了。 可杨金宝却深知其中的凶险。 那么多豪族大佬们参与其中,护卫力量何等强大?其中该有多少数量? 杨金宝用屁股想也知道为数众多。 杨二虎的武功他了解甚深,现在不复壮年,怕是下降了许多,所以真正主导此事的乃是身边这个看起来丰神如玉的少年? 能在护卫如云,高手众多的揽月园中大杀四方,仍旧安然而出,这师侄一身武功之高,怕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很快,杨金宝便将家中一应女人,仆妇,家丁,管家召集到了长廊上讲话。 总计也就不到二十人。 杨金宝目光巡视全场,叹了口气。 管家最先问道:“老爷,不知召集我等有何事?” 杨金宝道:“老爷我静极思动,打算去云游四方,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终究相识一场,临走之前,得把你们安排好。” 此言一出,现场之人皆是慌了神,杨金宝为人和善,整天笑眯眯的样子,更没有苛待下人们。 这样的主家,打着灯笼都难找。 下人们还只是惊慌失色,那些女人们却是都哭哭啼啼起来,一个个叫嚷着‘老爷老爷’,就要扑过来。 “好了!”杨金宝低喝一声,肃容道:“这件事我心意已定,无须讨论了。这些年来我也算积攒了些钱财,虽然不多……” 他于府城中置办产业,除了这栋宅子,还有两间大铺面,不说日进斗金,起码也是过得舒舒服服,从未为银钱发愁过。 只是开销也大,是以攒下的钱真不算多。 当然,对于这些女人们以及下人而言,也称得上丰厚了。 他正妻早逝,仅有杨烈这么个独子,其后再不续弦,虽流连于花街柳巷之中,纳了不少青楼妓馆女子,也从未再诞下子嗣。 这些女人入门前,杨金宝就提过什么时候不愿跟他了,他自会送上一笔厚礼。 多年来也有几人被送出门去,杨金宝从未食言。 见杨金宝计议已定,知道无从更改,女人们也都只能抹着眼泪,接受安排。 “下人们,每人领五份月钱!” “章管家,待会你去分发。” 杨金宝瞧着府里管家说道。 章管家点头应是,又听杨金宝一叹:“等发了银子,你再回来,总归伺候了我十年,也得给你留份大礼。” 这章管家十年来为他做事,尽心竭力,就算把铺子送给他,杨金宝也不会吝啬。 可惜,不能那么办。 章管家可没本事保得住铺子,一间都不行,送给他只是害人。 他所剩余财也就千多两左右,打算自己留个一二百两,其余就平分给管家与几个女人。 虽是疾风骤雨之中,发钱这种事情却办的很快,一个个领了钱的下人们纷纷前来谢恩拜别。 女人们亦是如此,唯有一个身材丰腴,鹅蛋脸儿的熟妇人紧紧抱着杨金宝,“老爷,奴等你回来。” 杨金宝将她推开,笑道:“金锁儿,你是知道老爷脾气的,最是喜欢玩乐,这一出去不玩个痛快怎会甘愿回来?所以,你还是找个忠厚老实的人嫁了吧!” “老爷……” “哎!要懂得变通,就算你嫁了人,老爷回来也能找你玩么!好了,走吧!” 打发走了这金锁儿,长廊上已然只剩下三人,除了杨金宝和洪元,便是那章管家。 “章管家,你怎么还不走?” “老爷的财货,我都分给了几位夫人,我自己就不留了!”章管家笑了笑。 这话让杨金宝眉头一挑,就听章管家继续道:“我年事已高,又无后人,也懒得挪地方了,这宅子不如就由我替老爷守着吧,也免得老爷回来后,连家都没了。” 杨金宝略一沉吟:“管家,我也不瞒你,这趟出去,乃是为了避祸,你若待在这里……” 章管家躬着身子,笑道:“我大概也能猜得到,不过也无妨了,死在家里总比死在外面强。” 杨金宝瞧着他看了好半晌,深深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杨金宝收拾齐全。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除了怀里揣了两百两银票,也就是换了身劲装,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腰上别了把钢刀。 此刻,他再无先前那副富态的模样,哪怕一张肥脸也似冷冽起来。 二人踏出宅院之际,‘轰隆’一道闷雷在翻滚的墨云中炸开,大雨愈发滂沱起来。 一路无话,向着城墙行去,转过一条街道时,恰与一队浑身泥泞,颇为狼狈的人交错而过。 行进之间,这样的队伍遇到的越来越多,多是衣着不凡,一身泥水也难掩华贵,各个惊魂未定,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洪元的身法太快了。 哪怕入城之后耽搁了这一段时间,那些自揽月园逃出的大户豪强,权贵人物也才抵达城中。 对这些人而言,再没有比府城更能给他们安全感的地方了。 是以即便不是府城中的豪族,那些县中大户也都不约而同逃入府城。 直到又瞧见了几十名甲兵,个个脸带死灰,护着一辆大车,匆匆行过。 杨金宝身形一顿,说道:“那是金汤营的亲卫兵,他们去的方向是郭家……” 暴雨骤临,金汤营残存的这些甲兵自然不能让郭振一路淋着雨,是以入城后就找了辆大车运送尸身。 只这些人一个个心丧若死,又大雨倾盆,未瞧清举着油纸伞错身而过的洪元。 洪元笑道:“师叔,想要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未做,得稍等一会儿。”杨金宝道。 “等不了!”洪元轻笑一声,忽的将油伞一收,大手一探,抓拿住了杨金宝的肩膀。 杨金宝顿觉动弹不得,紧跟着身不由己的急掠纵出,肥大的身形在洪元手中也是轻若无物,片刻之间就抵达了一段墙头。 足尖疾点墙面,浮光掠影般跨了过去。 呼呼声响之中,大雨与狂风倾泻而来,杨金宝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嗡嗡’震响,脸色不由惊骇。 突兀的,洪元身法一停,杨金宝喘了口气,骂道:“你想害死师叔不成?” 他往后瞧去,迅猛的雨幕之中,哪还能瞧见城墙的影子,就这一会儿功夫,洪元带着他于这泥泞雨地中急速奔行,已然掠出了数里之地。 “好了,师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洪元瞧着杨金宝,笑道:“你与我老师多年未见,正好一叙兄弟之情,他就在玉带河和龙脊江交汇的那处林子里,想必你是能找到的。” “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 说话之间,洪元身形一晃,又已向着府城返回而去。 (本章完) 第56章 入微级,螺旋劲成 疾风骤雨于身边呼呼而过。 杨金宝一路之上是否会遭遇意外,洪元没去多想。 都是几十年的老江湖了,某些觉悟还是应该有的。 他也没有当保姆的意思。 将杨二虎,杨金宝兄弟送出临江府后,洪元接下来仍会返回,想要迫得他远遁他乡,总要拿出让他忌惮的实力。 第一个目标,他已经有了人选。 非是府城之中这些大家族,而是漕帮。 漕帮之中有入微高手坐镇,不知是仅有一位又或更多。 估摸着只有一人,至多两人,毕竟入微高手已经可以开宗立派,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大白菜。 洪元也早想称量一下这些个武学宗师的斤两。 当然,他不会直接去闯漕帮总舵,而是打算将战场设在水上。 那样即使有什么意外,也能随时借水逃生,潜影遁行。 至于对方强到让他毫无反抗之力,一击秒杀,那洪元也认了。 毕竟他的外挂就决定了不可能走苟道路线。 留给他发育的时间也太短了。 由穿越过来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月,开局就被魏珍珠盯上,若不去厮杀,于战斗之中促进根骨,悟性的提升,只是一味锻炼,现下怕是堪堪入劲而已。 这还仅是劲力变化上的差距。 肉壳和精神上的距离只会更大,毫不夸张的说,即使不爆发真劲,现在的洪元也能一只手把半个多月前的他按在地上摩擦。 而一个入劲武夫,即使打退了魏珍珠派出的人手,后面还有降龙门,龙王会花公子…… 绕了个圈,最终还是得靠杀伐蹚出一条路。 与其被动挨打,还不如像他现在这般主动出击。 “漕帮入微……” 洪元轻语一声,右手掌摊开,迎着风雨,一股劲力喷涌而出,却随着他心意一动,收摄于一掌之内,吞吐起伏不定。 周遭密集的雨点,纷纷打来,非但没有触发劲力反击,反倒是被卷入其中。 劲力控制到此地步,虽不及入微‘运劲如抽丝’的地步,却也是‘收发自如’的极致了。 洪元瞧着一个疏淡的水球渐渐于掌中凝聚,蓦地屈指一弹。 唰! 劲力过处,水球阴阳鱼也似分作两部分,各是反方向急速旋转,奇快无比的疾射出去。 骤然穿空三尺,这才‘啵’的一声爆裂开来。 同时间,被这粉碎的劲气一炸,那一小片篮球大小的区域内,降下的豆大雨珠猛地一震,仿佛凝固于半空,瞬间炸裂成无数晶莹水雾。 螺旋劲! 紧接着,洪元只感受到躯壳内一股股刺痛涌来,全身上下各个要害似同时被上百根细针扎入。 洪元微皱眉头,并未放在心上,因这股痛楚来得快,消失得更快。 【气贯百骸】所带来的强大自愈能力,让他飞快舒缓了过来,些许身体伤害迅速弥合。 “我这也算掌握入微级劲力了吧,而且‘螺旋劲’乃是刚柔两种劲力的延伸,即使是入微高手中,掌握者也是少数。” 入微是劲力变化的极致,能够运劲如抽丝般细腻,施展隔空劲,透骨劲之类入微级劲力才能不伤己身。 先是技巧达到了,才去修行各种入微级劲力! 洪元完全反过来了。 他距离入微还差一筹半筹,但他体魄强横,内外浑然,技巧不够又怎样? 直接暴力输出! 反正能凭借根骨化解劲力反噬的伤害。 “我于揽月园中杀伐一场,郭家,花家,漕帮这样的大家族,大势力会警惕,忌惮我,但想要彻底震慑他们,乃至压服他们,那是绝无可能的。” “重要人物身死敌手,若不报复回来,颜面无光只是小事。” “最紧要的是,会让有心人觉得软弱可欺,就会觊觎其权势,地位。” “是以,哪怕是为了稳固地位,也得将我这种‘狂徒’按死。” 洪元展露的实力的确惊人,甚至传言之中‘以一敌百’的入微宗师也没那种威势。 但郭家,花家,漕帮这些势力只要去查验揽月园中死伤者一二,就能知晓他多是以‘蛮力’横推。 “或许会得出我是天生神力的结论,这倒也没错……” 天生神力的体力怪物,精于群战,却未必擅长江湖厮杀。 战场之中往往是大开大阖,而江湖人的搏杀则是决生死于方寸之间,体魄强大,力大无穷又如何? 入微高手只要能打中一记,就能透骨,隔空伤其脏腑,取其性命。 “所以接下来为了对付我,无非就是聚集大军围攻,又或请动入微出手,也可能是两者并行。” “若是我现在当众展示螺旋劲,会不会吓他们一跳?” 洪元已然接近城墙,不疾不徐的跃身一抓,五指紧紧扣住墙壁,微一发力,人已纵上城墙,飞快落身城中。 “呵呵!我还是得收敛一点,万一吓得他们不敢出手,那些入微高手一旦躲起来,我还真不好去寻找。” 对方想报仇,洪元同样想试手更多高手,可谓是各取所需,珠联璧合。 入得城中,洪元大踏步往郭家方向而去。 片刻之后,他于郭府之外转悠了一圈,悄然离去。 哪怕大雨滂沱,轰鸣阵阵,洪元依旧能听出郭府内外的嘈杂,且府中各处护卫也都调动了起来,严防死守任何隐秘角落。 洪元倒也不是没有潜入其中的把握,但郭府占地巨大,进去了想找重要人物也是耗时间。 稍有惊动,以这些豪族个性,府中怕是遍布密道暗阁,直接就躲藏起来了。 最主要的是,没把杨二虎,杨金宝送走之前,他也不想把对方逼疯,现下返回,亦不过是以防万一,震慑一二,防止对方冲无辜者出手。 城中一座大酒楼内,洪元洗了个澡,换了身白净衣衫,于二楼厢房中临窗听雨。 焚起了一炉好香,桌上有着酒菜,他则是怡然自得享受起来。 恐怕没人能想到,他这位凶徒此刻非但没有逃之夭夭,反而在这城中悠哉悠哉。 于窗户位置往下看,恰好是通往金宝宅的道路。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雨势渐停,长街之上各处坑洼挤满泥水,道路泥泞。 突兀的,有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踩踏在青石板上,水花激溅,哗啦作响。 洪元朝下看去,一行二十余人杀气腾腾奔驰而来,恰是向着杨金宝家宅而去。 “快!不要让歹人同伙跑了!” 洪元凝目瞧去,为首者是个身穿银亮轻甲,面容冷硬的年轻人,此刻双目之中满是冷冽。 观其穿着轻甲样式,与金汤营甲兵显是同款,只是更为精良,纹路繁多,而这年轻人容貌也让洪元微一思索,便想起跟他杀的那位郭振麾下甲兵统领有几分相似。 郭家的人? 就他了! 当这二十余人轰隆踏来,来至酒楼下方时,洪元骤然一掷,但听“嗤”的一声劲风破空,掌中酒杯划出一道白光,激射而出。 (本章完) 第57章 洪元之名 这煞气汹汹的二十余人正是出自郭家。 从郭振,郭骏的尸身被一群残兵败将运回郭家,整个郭府立即就动乱了起来。 由最初的惊愕,震恐,到愤怒,哭嚎,咒骂再到接受现实,开始质询残兵详情。 揽月园中事迅速传了出来。 有绝世凶人闯入揽月园中,放火逞凶,杀伤豪强大户数十,以一人之力击溃数百精壮,更是在郭家百余甲兵拱卫下,杀溃甲士,杀死郭振,郭骏两位郭家头脸人物。 最为惨烈的是,郭振还是被那凶人以一杆大旗钉杀于墙上。 除此之外,花家公子花飞云,漕帮金三也没逃脱那凶神毒手。 闻言的郭府众人,皆是难以置信,惊骇欲绝。 紧接着便是对那凶手‘洪元’咬牙切齿,各种恶毒诅咒翻来覆去,直到一个甲兵战战兢兢提及那洪元与一个叫杨二虎的人关系密切。 且杨二虎乃是被花飞云带入英雄擂的。 郭府中人也不管大雨瓢泼,马上命人前往花家探听消息。 花飞云要以杨二虎的性命让魏珍珠泄愤,自然搜集了杨二虎的一应信息,以便随时可以斩草去根。 只是花家同样因花飞云之死,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惊惶之中。 是以耗去了不少时间,郭,花两家碰面,交换信息,得知了那洪元正是杨二虎弟子。 而杨二虎更有一个弟弟,身在府城之中。 连一刻也没耽搁,郭家火速派人前往抓捕杨金宝。 领头之人名唤郭驹,与郭骏乃是堂兄弟,感情甚笃,同为郭家第三代中的领军人物。 郭驹银甲闪亮,双目中喷射出狠厉的火焰,盛怒已极。 那洪元和杨二虎一时半会无法擒拿,他现在只想拿下杨金宝,大卸八块,以泄心头怒火。 “快!” 郭驹厉声暴喝,脚下步伐更急,泥水四溅。 这一行凶神恶煞的模样,让得因风雨骤停,再次涌上街面的不少行人纷纷躲避。 同时,拿怯惧,疑惑的目光望向郭驹等人。 身在府城,见多识广者也是不少,自是认出了这是郭家人,却不知他们为何这般暴怒,且个个凶戾,面上神情好似择人欲噬。 便在这时,郭驹耳中忽听得一声尖锐啸音,刺得他耳膜嗡响,眼角余光只瞧见一道白光自半空中落下,急速划破空气。 未等郭驹反应,那白光已撞在了他顶盔之上,‘嗡’的一声震响传出,白光炸裂成无数碎砾溅开。 郭驹只觉得脑子一懵,短暂陷入失神与空白之中,头仿佛被人重重一击,身子一个摇晃,往后栽倒。 “校尉!” 郭驹的职位与郭骏一般,同为金汤营校尉。 他这一摔倒,立刻让身边人大叫起来,几个人奔过去扶持,剩下的人则是急声高呼:“有敌人,戒备。” 呼喊的同时,一群人目光四顾,纷纷掣出钢刀,杀机四溢。 这一幕让避退的行人们落荒而逃。 随着郭驹而来的这群人,既有金汤营中出类拔萃的士卒,也有被郭家招揽的江湖好手,呼吸之间,便有人将目光投向一侧酒楼二层窗户。 不过,洪元也没有隐藏的意思,酒杯掷出,他也是慢悠悠站起,自窗台一跃而下,慢步向着郭家一众人行去,手中犹然提着未饮尽的酒壶。 “何方宵小?” 一名侍卫大喝出声,同时使眼色给同伴,其余人会意,举起钢刀,呈包围之势绕来。 “本人姓洪,单名一个元字!” 洪元视若无睹,说话的同时,徐徐灌下壶中最后的酒液。 “洪元?!” 围过来的郭家一众人先是一怔,继而皆是错愕惊震,那犯下大罪的凶徒不但没逃,反而还敢入城挑衅? 何等猖狂? “这就是那恶贼,拿下!” 当即就有人怒吼起来,已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带着郭振尸身回归的那群残兵,郭家人甚至没给他们所谓‘戴罪立功’的机会,直接就全部抓拿,关押了起来,只等着拿下凶手后一起审判。 郭驹带来的这些人,即使听闻了揽月园中惨剧,未曾亲眼瞧过厉害,难免质疑。 呼啦! 酒壶脱手飞出,裹挟着巨大的力量,猛地砸在了呼吼侍卫脸上,后者一张脸立即炸开了血花,疼痛涌起时,一道白影晃动,来到了他身边。 洪元单手一按,印在侍卫胸膛,这侍卫便横飞出去,其掌中钢刀脱手,落到了他掌中。 背后迅风大作,一口口钢刀接连不断的劈了过来。 洪元抬手一扬,长刀飞速转动,霎时间仿佛成了急旋的风车,七八口钢刀齐齐劈来,却被他一刀挡住,劲疾凌厉的力道鼓荡之间,直将一口口长刀崩飞。 旋即,刀光一斩,“扑哧扑哧”声响中,当先三人胸口衣衫直中断裂,皮肉大片破开。 洪元身形一进,以刀劈开几名挡路者,倏忽之间来到了那郭驹面前。 郭驹头昏脑涨,意识依旧有些不清醒,可扶着他起身的几人却是神色剧变,纷纷以刀劈来。 洪元探手一抓,五指立时扣住了郭驹胸甲,指爪抓摄,立将郭驹带至面前,但听得‘当当’金铁交鸣之音次第响起。 几口刀全数劈在了郭驹顶盔,背甲之上。 清越的震响声,亦是让得郭驹头脑一清,眼睛对上了洪元投过来的目光,身躯剧震。 “放开校尉!” 一众郭家护卫呈前后左右围来,各个面色惶急震恐,既因郭驹落到了洪元手上,也因对方这一出手,疾如迅雷,无可抵挡。 纷涌躲到远处的行人,以及街道两旁店铺,酒楼内亦是人头冒出,总有胆大者当起了吃瓜群众。 “我就是洪元!” 洪元瞧着郭驹,与其对视,悠悠开口:“记住我的名字,记住我的脸,想要找我报仇,洪某人乐意至极。” “但若是迁怒旁人,寇可往,吾亦可往,你等家大业大,那么多的族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狗贼!”郭驹目眦欲裂,嘶声吼道。 “话已至此,想怎么做,请随意!”洪元笑了笑,语气转淡:“但临走之前教你一个乖,既落到敌人手上,那就得学会好好说话。” 郭驹眼睛蓦地睁大,只瞧见一道寒光涌动,哧的一声裂破空气,紧接着右边耳朵剧痛,一只耳已然飞到了空中。 鲜血四溅之中,但见白影闪动,那洪元腾跃而起,足尖在旁边酒楼侧墙一点,声音飘来。 “以耳代首,留你一条小命。” “不用谢我!” 呼! 长刀破空而下,猛地将半空中翻腾的耳朵一穿而过,‘当’的一声钉入郭驹脚下青石之内。 郭驹脸色惨然,呆呆看着脚边被刀尖穿过的耳朵,一时呆住。 风声呼呼作响。 现场一片死寂。 (本章完) 第58章 暗流汹涌,郭花会面 “太不雅了!” 洪元瞧着前方密林,双脚站在泥泞里,一身素白衣衫再次沾染污泥,让他大皱眉头。 就这样子,他洪某人谦谦君子的风度何在? 也不知随着根骨,悟性的增涨,将来某一日劲力是否能充盈至随意挥霍,乃至达成中三尺气墙的效果。 略作感叹,洪元身形一晃,进入密林之中。 也没怎么寻找,便瞧见杨二虎,杨金宝二人各是抱着膀子,背靠着一棵巨木而立。 这俩兄弟一副不对付的模样,吵嚷不停。 尤其是杨金宝,更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每一句话都像是点了枪药,一张胖脸上口沫横飞,冲着杨二虎骂骂咧咧。 大有一言不合,撸起袖子,随时干架的态势。 “老二,差不多得了,再骂我可真动手了。” 杨二虎也知是他连累了弟弟,口里却不饶人。 “我呸!”杨金宝哪能惯着他,朝着杨二虎就是一口口水吐了过去,随即骂道:“叫谁老二呢?你他娘的才是二狗子,叫我宝爷!” “姥姥的,你还想跟我动手?宝爷我小酒喝着,小妞搂着,多好的日子啊,就这么被你给毁了,你还有理了?” 杨二虎把脸上唾沫擦干,冷笑道:“有没有理我不知道,待会我拳头打你脸上的时候,你再告诉我。” “我怕你二狗子?来!看谁把谁打趴下!” 杨金宝气哼哼道。 “你是老二,我让你先出手。” 杨二虎争锋相对。 洪元接近数丈之内,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争吵。 杨二虎,杨金宝两人目光转过,瞧见了洪元,皆是有些许尴尬。 “老师和师叔的感情挺好啊。”洪元轻笑道。 “呵呵!”杨二虎,杨金宝两人齐齐冷笑。 “不知老师,师叔想好离开临江府,去哪里没有?”洪元也是一笑,直接问道。 杨二虎闻言,有些沉默。 杨金宝却是笑了起来:“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兴庆府,我和二狗子年轻时候游历过那里,嘶!兴庆美人,妩媚多情,天下有名,那妖娆的身段,勾魂的眼儿,可把当时的二狗子迷得神魂颠倒呢!” 说罢,又斜觑着杨二虎。 “二狗子,你也想去见一见老情人对吧?” 洪元觉得其中有八卦。 但他不是八卦的人,也就没细问,只等着私底下向杨金宝探听一二。 三人不多作停留,当即启程。 也就在洪元三人向着兴庆府进发之时,临江府中的暗流才刚刚泛起。 郭,花两家重要人物于一座庄园内碰头,双方俱是来了十余人。 郭家主事者是个面容阴鸷,不苟言笑,一身杀伐之气的中年人,正是郭振之兄,郭威。 花家族长一身儒衫,风度翩翩,只双目赤红,时不时泛着冷厉寒芒,却是花飞云之父,花守人。 两人一个死了亲弟弟,一个经历丧子之痛,哪怕寻常时候因争权夺利有些不对付,此刻却都生出同仇敌忾之感。 花守人看向随在郭威身后,低着头,已经包扎好右耳的郭驹,眸中闪动恨色,嗓音沙哑而冰冷:“好!好得很!那小畜生如此猖狂,视我等如无物,真是太好了,我还真怕他从此躲起来,让我难泄心头之恨。” “洪元……此子身份弄清楚了么?那杨二虎区区一介武馆主?能教出这样的人物?” 郭威语气中既是憎恨,又有着强烈的震惊。 汇总了花飞云遗留以及几个逃入府城龙王会成员口述,关于洪元,杨二虎的资料摆在案头。 很简单,一目了然。 可正是如此,才让郭威感觉到匪夷所思。 于他们这样的人家而言,那就是淤泥里打滚的蛤蟆,偏偏就是这样的癞蛤蟆不但将污泥涂到了他们脸上,还咬得他们痛彻骨髓。 “那杨二虎也有点来头,乃是昔日与降龙门齐名的伏虎门传人。” 花守人语气低沉:“姓洪的小畜生本为书生,但应该早就被杨二虎暗中培养,后落入了魏珍珠那处巢穴中,姓杨的联络上了龙王会,打进去救人……” 显然,魏珍珠那所谓的‘碧梧仙境’,这些府城上层人士也都有所了解,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理会。 不过,这番话也多有疏漏。 比如以洪元的武功,‘碧梧仙境’凭什么困得住他? 矛盾相冲处极多,但真相是什么,对花守人与郭威其实都不太重要。 他们只想让仇人死无葬身之地。 “魏珍珠……”郭威脸上露出一抹厌恶,沉声道:“魏家人怎么说?死了个姓魏的,难道一点表示都没有?” 花守人神色阴沉,摇头道:“花某派出的人并未见到魏家主,只是一个管家出面打发了。” 说话之间,他就望向了郭威。 “看来魏家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只想袖手旁观。”郭威冷笑一声,略微沉默,问道:“花兄有何章程?” 花守人道:“先去揽月园一看现场,那小畜生是否真有三头六臂,总要心中有数,才好作出针对。” “那就走吧!” 郭威赞同颔首。 双方汇聚一起,又各领着百十护卫随同,郭威,花守人身边更是有着几个成名高手保护,这才杀气腾腾的奔向了揽月园方向。 揽月园残垣断壁,随处可见烧毁的痕迹,但因一场大雨来得及时,大片建筑得以幸存。 即使是那内院四座阁楼,亦未完全烧毁。 抢掠之人仍未全部散去,不少人还在各处搜寻,搬运财货,且时不时产生争斗。 郭威,花守人一众方抵达,吓得不少人仓惶逃窜,两人一打手势,立即就有一队队人马分散开来,各是掣出刀兵奔出。 很快便将趁火打劫者或擒或杀,也留下了不少活口问话。 两家派出经验老道的江湖人,前去验看那些残留的尸首以及各处战斗痕迹,没过多久,就有一个胡须浓密,目光烁烁的汉子向花守人禀报:“家主,石某查验了不少尸体伤口,却是略有发现。” 他捋着胡须,眼中颇有几分自得,等待问询。 (本章完) 第59章 天价悬赏,震动一府【明天上架了!】 此人名唤石勇,练得一手鹰爪功夫,能裂石分木,兼得一双凌厉锐目,可辨分毫。 其人本是山中匪首,啸聚数百人,劫掠乡民。 后因抢夺某个豪族商队遭官府围剿,手下死伤殆尽,其人也是落入大狱之中。 花守人欣赏其勇力,赦免其罪行,招揽入了麾下做事。 如石勇这样的人物,花守人身边还有数位,皆是入劲武夫。 郭威也不例外,身边时刻都有几名入劲武夫保护。 除了招揽过来的江湖散人,也有家族中培养的高手,天下不靖,这些大家族都明白武力的重要性。 既要集众之力,也没放过个体高手。 如郭家,花家这般豪族,既会在家族中培养武人,也会将天赋出众的子弟送入一些大派之中,结交善缘与人脉的同时,又能习得高明武学。 只是,拿捏气血那一关难过,除了天赋,毅力之外,还要一点好运气。 是以,即使大家族资源充沛,也不是人人都能成才,这才要将目光放之江湖,笼络好手为己所用。 若是寻常时候,花守人对石勇还维持着表面客气,眼下心中痛楚,只拿一双淡漠的眼神望向石勇。 石勇心头咯噔一下,知道花飞云之死,让花守人没了耐心,现下可不是卖弄的时候,忙垂首恭谨道:“家主,属下发现那些死伤者,伤口受创角度,痕迹……其武功路数多有与日前闹得府城沸沸扬扬的‘飞天夜叉’杀伤者类似,所以属下怀疑,‘飞天夜叉’真实身份也正是那姓洪的崽子……” “‘飞天夜叉’,你确定?” “属下对自己这双招子还是有些信心的,虽不敢完全肯定,也有七八成把握。” 花守人以及一旁的郭威听在耳内,面色更沉。 郭威身后一个黑衣管事神态很是不自然,这时候忽然开口:“家主,小人忽然想起,前段时日,清徐县出了桩大案子,黄家被灭门,清徐县尉张安平汇报,杀人者也叫‘洪元’。” 郭威倏然回头,瞪着这管事:“你为何不早说?” 管事垂首,慌乱道:“这件事并不大,小人也是突然想起来,而且当时是都尉管理此事,也没放在心上。” 郭威冷哼一声:“回去之后,你自己去领二十大板吧。” “是!”郭家管事恭敬应声,也不敢有丝毫怨怼,只是心中发苦,瞧郭威这种态度,那二十大板他可不敢耍马虎眼,必然是要着实了打的。 事实上,也就是这管事乃郭家旁支,不然惩罚更重。 关于‘洪元’的拼图愈发多了起来,郭威,花守人二人心中都逐渐拼凑出了一个形象。 胆大包天,凶戾乖张,视律法与权贵如无物! 最让人忌惮的是其一身武功之高,已然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两人都是阴着一张脸,又在揽月园中搜寻线索,逼问口供,耗费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再度返回那座庄园之中。 二人打发了其余人出去,相对而坐。 “原本我还觉得是那些人吓破了胆,是以夸大其词,但现在看来,此子一人击溃数百精壮,应是真实无虚。” 郭威率先开口,眼中有着深深的戒惧。 郭家的根基在于金汤营,本来郭威主家族事务,郭振担任左都尉,可随着郭振一死,郭威便顶了上去。 对于军中事务,郭威自也了解,很清楚一个能够匹敌数百精壮顶尖高手的可怕。 “入微都没有这种战力……” 郭威轻声道。 于郭威,花守人这般豪族而言,入微再非高不可攀的宗师高手,自然接触过,甚至见识过其身手,知道入微战力的范围。 “那小畜生应该是天生神力,战场上的威慑力超过入微,可并不代表入微杀不了他。”花守人摇了摇头。 古往今来,总有一些天赋异禀之辈,哪怕不习武,亦能纵横战场,破军斩将,这样的人少之又少,百年难得一见,却也并非没有。 只是战场上大开大合,纵横捭阖,一旦换成江湖厮杀就未必管用。 当然,寻常武人也是奈何不了的,但以入微高手的应变,一旦近身,甚至能对此等猛将一击格杀。 所以,郭威,花守人两人虽然凝重无比,却并没丧失复仇的心念。 郭威稍作沉吟,看向了花守人:“我听说花兄爱女入了玄冰宗,不知能否请动玄冰宗高人出手?” 溟州三大派,份量极重,哪怕一个寻常弟子,郭家这种级别的豪族都要以礼相待。 花守人目光闪了闪,脸颊抽动了下,摆手道:“玄冰宗位于明州府,路途尚远,来往不便。且小女几月前来信,正在潜修之中,也是不好打扰。” 这就是拒绝了。 郭威有些遗憾。 郭家与花家原本势力相仿。 可随着花家小姐几年前入了玄冰宗,且据说得了宗主青睐,花家的势力就是不断膨胀,偶尔甚至敢跟魏家,向家这等临江府前三大族扳一扳手腕了。 花守人似乎怕郭威继续追问,又说道:“漕帮金三也死了,我等正好可以联络漕帮,以漕帮眼线耳目之广,想必很快就能寻得那小畜生行踪。” “而且,漕帮之中也有一位入微高手,或可请其出手……” 郭威点了点头:“漕帮在府城也有据点,稍后便去请人来商议,而且那些游侠儿,黑白两道高手也不能让他们闲下来。” 郭威目光凌厉:“此次揽月园,那些豪强大户,帮派头目身死者也是不少,不能只有我等出手,让他们捡便宜,你我两家各出两万两,再让他们出六万两,凑足十万两做花红悬赏。” “十万两银,哪个江湖武夫不动心?怕是其余府县高手听闻消息都要被引过来,最好再引一些入微出手……” 郭威冷笑连连:“就用这十万两,让那姓洪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花守人神色有些迟疑。 郭威以为他吝啬钱财,忙说道:“此子凶顽,猖狂无度,若不能将其一下子按死,你我两家怕是睡觉都难得安稳,而且出手决不能轻飘飘,一出手就必要雷霆一击,但凡能借用的力量都要用上,不给他任何活命之机,花兄勿要舍不得些许财货。” 郭威目光森寒,想到他只不过是派遣郭驹前去抓捕杨金宝,没想到对方早有预料,先来了一个下马威。 而等对方离去之后,郭威才探到杨金宝也早就逃了,府中下人妾室尽被遣散,只剩下了个老管家。 可就是为了这些个微不足道的人,对方竟再次行险入城,当街震慑。 这样的人物,不一击格杀,报复起来该是何等凶狠? 花守人摇了摇头:“郭兄误会了,花某只是在想,何不请动‘鬼樊楼’出手?” “鬼樊楼?!”郭威脸色剧变,也有些心动,可思虑片晌之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鬼樊楼过于凶险诡秘,郭某可不愿意与他们打交道。” 鬼樊楼,乃是天下三大杀手组织之一! 放至天下武林,都是能够跺一跺脚就令江湖动荡的大势力,郭家,花家虽在临江府举足轻重,可与鬼樊楼一比简直是不值一提。 花守人道:“确是花某考虑不周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耽搁了,立即行动起来吧,你我两家也要集齐人手,一旦察觉那小崽子动静,随时可以千军齐动,若能将其围困至一处,或许这十万两还能省下来呢……” 东城区,魏家大宅。 几个魏家族老相聚于一厅,辉煌的灯火映得四下通明。 “大老爷怎么说?”一个族老开口。 “大老爷传出话,让我们自己看着办。”有人接话。 “看着办?!也就是说大老爷不愿管此事了,哎!终究是魏家人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个满头银丝,面色却很红润的族老冷笑:“她可不是魏家人,而是周家人,去信给周文杰一封,珍珠嫁给他,那就是他的人,现在死了,该他拿出点态度来了!” “也罢!”其余人颔首。 很快,临江府城中人发现府城气氛变了,变得肃杀而凝重,仿佛一夜之间进入了严冬。 府城三大卫,除了铁壁卫之外,金汤营,白鳞卫频繁调动,巡守府城各个要道,尤其是各大豪族区域,更是重兵把守,防卫森严。 到了第二日,一个惊爆的消息在府城传开。 城郊三十里外揽月园大火,有凶人逞凶,杀伤豪族不计其数,其中包括花家公子以及金汤营左都尉,漕帮三当家…… 仿佛是一枚重磅炸弹投入了湖泊中,府城彻底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可随之愈发详细的信息透露了出来。 那凶人姓洪名元,除了犯下揽月园大案之外,更是日前几起灭帮惨案的凶手,正是那被传扬得沸沸汤汤的‘飞天夜叉’! 没过多久,花家,郭家,漕帮连同近二十个豪强大户,帮派势力共同发布了花红悬赏,通缉那位凶人。 悬赏之巨,让得瞧见的所有人第一时间心神动荡,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万两! 白花花的十万两银! 本就沸腾的府城,这下子更是炸了锅,也确定了传言的真实性,消息在短短几天之内,由府城向着四面八方传开。 宛如狂飙过境,迅速传至临江府十余县,甚而向着外府传去。 霎时间,无数人震动那凶人洪元辣手的同时,更是被那十万两花红刺激得红了眼睛,失去了理智。 正邪两道,齐齐而动! 无数江湖武人蜂拥而出,全力搜寻着洪元踪迹所在,关于‘洪元’的信息也被传开,清徐,阳泉两县不几日就涌入了一批批武人。 而就在诸多武人搜寻踪迹之时,洪元与杨二虎,杨金宝兄弟已然抵达两府交界处,从一条小船上下来,往岸上瞧去,恰好遇上了一场祭祀。 “嗯?!” 洪元目光探望,不觉微微一凝。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祭祀,没想到却瞧见百十人围聚的中心,一座祭台前,穿着花里胡哨,皱纹密布的老巫婆怀抱着一个被红绸包裹的小婴儿,手舞足蹈,口里念诵着怪异刺耳的祝词。 在老巫婆前方架着一堆篝火,木架上有一只铜盆,被诸多火焰缭绕包围。 随着老巫婆祝诵完毕,便喊出了一句怪异的话语,将红绸包裹举高向天,周围百十人齐齐高呼,磕头叩拜! 杨二虎见此一幕,脸色一冷,就要奔上前去。 杨金宝拉住他,叹气道:“你干什么?瞧见那些人没有,这都是附近的村民,你就算现在过去了又能怎样?还能把所有人都杀死不成?救不了的。” “能救一次是一次。” 杨二虎已经瞧见那老巫婆将红绸包往铜盆放去,不敢耽搁,疾冲而至,一些跪拜的人见到他这不速之客,有人就站起喝骂:“你是什么人?没见我等在祭祀‘丰育尊’吗?你敢冲撞神灵?” 甚至有人怒气冲冲起身,挥舞拳头朝他打来,祭台前老巫婆也是连连挥手,指挥人上前拿人。 杨二虎三拳两脚砸翻人群,一跃上了台上,自那老巫婆怀中抢过包裹,摸了摸其中小婴儿就是脸色铁青,一脚踹在老巫婆心窝上。 同时翻身一跃,到了火堆另一边,又是飞起一脚,铜盆连带着燃烧的木柴纷纷扬起,朝着人群落去。 骇得一众人连忙避开,有人去扶老巫婆,却是马上惊骇道:“仙婆死了,仙婆死了……” 余众亦是骇然色变,再不去管杨二虎,纷纷溃散而去。 “师叔,这是怎么回事?”洪元瞧向了杨金宝。 杨金宝叹道:“还能怎么回事?不过是乡间野祭罢了,我兄弟二人当初行走四方,像这样的野祭不知瞧了多少,一点也不新鲜了!” “大胤天下诸多州府,多的是淫神邪祀,数不胜数,据说开国之时,朝廷还曾禁邪神祭祀,后来屡禁不绝,也就懒得多管,放任自流。” 洪元点了点头,大胤摆烂是有一套的。 他也是忽的想起,自己从阳泉县到清徐县,再到府城,一路行来,虽没过多注意,但在许多乡间地头,县城乡镇,确是发现废弃庙祀众多。 当然,今天的场面还是第一次撞见。 杨二虎已经搂着那红绸包裹走了过来,脸色难看,冲着两人道:“这孩子已经没气了,寻个地方埋了吧。” 杨金宝吸了口气,拍了拍洪元肩膀:“不要多想了,像这样的淫神祭祀,你可不要学你老师多管闲事,乡野之间还无所谓,若是遇到了那些大教派,就麻烦之极,甚而有杀身之祸。” “须知道,许多邪神教派,甚至是从大胤之前就流传下来的,底蕴之深厚,不可想象。” “嗯?!”洪元点了点头,继而忽的一愣,貌似发现了个华点。 (本章完) 第60章 一人昂然,与天下群雄争锋!(求首订 大胤之前?! 送别了杨二虎,杨金宝两人,目视着二人进入兴庆府地界,洪元立身于一座小小的坟茔前,脑中还在思索着这句话。 大胤之前有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有。 以前还没怎么注意,先前被杨金宝一句话触动,洪元才恍然惊觉。 这方世界,大胤之前貌似没有朝代。 甚至以他多年读书的记忆,大胤之前的历史一片空白,寥寥几笔也不过记述那是一个莽荒,混乱的黑暗时代,天地间并无统一秩序。 直到胤太祖承天命起势,扫荡群邪,涤荡乾坤,才让这世间清浊分明。 大胤是这世间第一个皇朝。 也是唯一之皇朝。 或许,想要达成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的愿景,彻底掀翻这个旧时代,比起预想中还要艰难许多。 洪元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笑。 眼下想这些还太遥远了些,而今的主要目标是试手江湖。 取了夺命锁喉枪在手,洪元转身大踏步而走,劲疾的河风吹拂而来,鼓荡他一身衣袍飘飞,猎猎作响。 洪元蓦地就想起某部电影中的一句话。 ‘如今再无牵挂,虽措身无地,一人昂然,与天下群雄争锋。’ 护送杨家兄弟这几天,洪元没怎么关注郭家,花家又或漕帮等势力的动静,但想来他们的反击也已经降下了。 而这恰恰是符合洪元期待的。 反击越强,高手越多,愈是能让他更快进步,继而促进根骨,悟性的增涨。 至于有没有风险? 当然有。 但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 “一人昂然,与天下群雄争锋!” 洪元念着此句,足下猛地一踏,身形纵跃而起,向着就近的官道掠去。 对他而言,最终目标自是开启【太岁福地】,入主其间,自此享受与福地同寿的天运,但在此之前,活得精彩灿烂也极是重要。 说穿了,福地之中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当下才是应该把握住的。 此地名为清萍县。 县城之中,福满楼上。 洪元凭窗而立,叫了桌好酒好菜,夹两口菜,喝一口酒也是颇为惬意。 尤其是自斟自饮之际,还能听热闹,那就更是让人心情愉悦了。 临近晌午,楼中客人虽未爆满,却也坐了七八桌,有商贾行旅,有县中土豪,更多的是佩刀带剑的江湖客。 几座客人气氛颇为热烈,各个犹似过年一般,哪怕职业身份不同,亦是竞相谈论着同一件事。 “啧!那叫‘洪元’的小子还没被人找到行踪么?这么多人想要他的脑袋,我看他早就躲了起来。” “怎么?你刘老板也动了心思?想要插一手,去领那十万两的花红?” 商贾打扮的一桌人吃肉喝酒,酒酣耳热,说话也是大声起来。 刘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忙摆手:“十万两银子啊,这么多年,你们何曾听过这么大手笔?谁人能不眼红?但我老刘有自知之明,可不敢去招惹那等凶神。” 说着又是嘿嘿一笑:“但若是路上恰好遇见了那人,我去跑腿报个口信,说不得也能领一份丰厚的酬劳。” “你们说,那洪元究竟藏在哪儿?” 一个捻着山羊胡的绸缎商人轻哼道:“我若是他,恐怕是有多远逃多远,从此再也不回临江府了,嗯!临江府与三府毗邻,这清萍县正好靠着兴庆府,若那人选了往兴庆府逃,搞不好还会经过这呢……” 这话引来更激烈的讨论。 群情亢奋,唾沫横飞,酒楼之中宛似百八十只鸭子嘎嘎乱叫,喧嚣之极。 洪元也算是听明白了。 郭家,花家,漕帮等势力下了大手笔,以十万两天价悬赏买他人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十万两? 顿时就引得临江府震动,无数江湖人纷纷出动,企图拿下这个能让他们富贵荣华一辈子的‘超级大单’! 忽然之间,隔壁一桌劲装打扮,刀剑随身的客人谈话声音小了下去,且频频向着洪元这边探望。 终于有一个身材魁梧,腰间插着把砍刀,一脸络腮胡的大汉忍耐不住,迈步向着洪元这边走来,大咧咧的往他对面一坐,就瞪着眼睛看向他。 洪元笑道:“这位……想要讨一杯水酒喝的话,还请自便。” “谁缺你一杯酒了。”络腮胡汉子直勾勾看着洪元,忽然把手中攥着的一张纸往桌上摊开,大声道:“我认得你。” 洪元瞥了一眼,见那是一张悬赏令,其上画着的正是他洪某人。 鉴于这方世界有着武学存在,武夫对于自身肌肉,力道掌握自如,这幅画与他本人容貌,神态竟也有七八分相似。 随着这络腮胡大汉话音出口,其余各桌也都静寂了下来,尤其是那些江湖人,眼光瞟来,更有几个掏出同样的悬赏令对比,目中惊疑不定。 洪元笑了笑:“你也觉得我长得像那十万两银子?哎!我若真是那人,你就这么上前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络腮胡大汉一怔,随即冷哼道:“不过是杀了几个公子哥儿,纨绔子弟罢了,算得了什么?” “那什么一人击溃几百人的鬼话,呸!胡吹的什么天书,也就糊弄糊弄三岁小儿。” 事实上,郭家,花家等势力还真想隐瞒洪元的战力,这才能吸引得更多江湖人去搜捕,可观看过揽月园一战的人太多了。 根本瞒不住。 好在这嘴一多,传言也就变得各种各样,沸沸扬扬,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该信什么。 最后能信的也就只有十万两银子了。 而且九成九江湖人也与这络腮胡一般念头,一个人单枪匹马击败几百精壮,扯什么淡? 于寻常江湖人而言,眼界有限,一人能抵敌数十人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大高手了。 “阁下好见地,怎么称呼?”洪元举杯道。 络腮胡也觉得对方就是长得像而已,毕竟真是本人的话,在知晓无数人搜捕的情况下,哪还敢大摇大摆的来吃肉喝酒? “好说,老子名字叫成刚,江湖人送绰号‘过三刀’。”络腮胡汉子哈哈一笑,反问道:“你这小子长得油头粉面,我瞧着很不顺眼,要不让我过三刀给你脸上来三刀,免得平白给人认错,被人剁了就不好了。” “对了!你叫什么?” “敝姓洪,单名一个元!”洪元饮下一杯酒,微笑说道。 “洪……洪元?!”成刚念了一声,忽然失声道:“你说,你叫什么?” 洪元笑而不语,并不作答。 而这个名字也是让整个酒楼陷入了一霎时的寂静,针落可闻。 哗啦! 倏而,隔壁一张桌子猛然被掀翻,刀兵出鞘之音次第响起,一个身形颀长,容貌英挺,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率先拔剑出鞘,窜身而起,一剑朝着洪元背心刺来。 “我早就觉得这小子不对劲,果然……果然是正主。” 成刚反应也是不慢,只震惊了一瞬,一抹腰间,大砍刀倏然在手,凌空一劈,落向了洪元头颅。 “这十万两银子是老子的,谁敢跟我过三刀抢?” (本章完) 第61章 一枪破空,流云无定劲(5k求订阅!) 劲气扑面,杀机四溢。 前有砍刀挥劈,后有长剑刺击,洪元霎时间就陷入了前后夹攻之中。 他身形却是凝立不动,安稳如山,蓦然一伸手,后发而先至,疾电般在成刚挥动大砍刀的手腕上一点。 成刚只觉得手臂一麻,如同触电,大砍刀往下跌落,洪元手掌向上一抬,一股劲力迎着砍刀落下往刀柄上一弹。 唰! 大砍刀骤然急速旋转起来,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旋飞,飓风般越过洪元肩头,迎上一道振剑直刺的人影。 高壮英挺的剑客急掠而来,长剑递出,距离洪元背心仅有寸许,顿觉恶风扑面,令他毛骨悚然。 愕然抬眼,只瞧见一道黑影翻转着滚来,下一刻脸庞剧痛,被一股巨力轰在面上,仰头栽倒。 那柄大砍刀已然陷入他一张脸中,直似分作两半,浓烈的血腥气味弥漫,霎时间惊得酒楼内客人呼喊起来。 但更多的江湖人已然跃起,执刀兵在手,虎视眈眈的望来。 洪元前方,成刚瞧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神情呆滞,嘴巴张大,脑子仿佛僵住了。 只听得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抢什么?抢着不要命么?这样的人还真是少见。” 成刚激灵一下,待要抽身后退,洪元已抓起一把竹筷陡然往他大张的嘴中一送,紧接着手掌一拍。 扑哧! 大把竹筷自成刚口中没入,瞬间贯穿了后脖颈,喷涌的鲜血往后墙激溅。 楼中掌柜与跑堂小二尖叫之时,又有七八个人围攻了上来,洪元抬手一握,布帛包裹的枪身剧震,碎片如蝴蝶纷飞,银芒跃起,好似厉电银蛇,漫空飞舞。 ‘叮’的一声清越脆响,两截枪身相接,夺命锁喉枪在手,洪元身形晃动,疾电般一闪。 与他同时动起来的还有一杆银枪。 快!快得犹似一道裂破长空的闪电,霹雳一响,一闪而没,凌厉之极,也惊艳之极。 只听得‘嗤’的一道短促啸音,眨眼之间的功夫,向着洪元扑杀过来的七八人尽皆倒飞出去,喉咙之上都露出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一瞬间连刺数枪,刺死数人,快得却犹如一枪! 其余尚未来得及掣出兵刃,上前围攻的江湖人骇然色变,瘫坐不起。 唯有一个已经奔出两步,扬起钢刀,眉间一颗大黑痣的中年男子脸上似哭似笑,‘蹬蹬蹬’往后跌退,一头撞破背后门窗,扑向长街之上。 洪元伸手一挥,一枚银锭钉在了柜台上,看向一边瑟瑟发抖的掌柜,“赔给你了!” 说话之间,人影一晃便出了酒楼。 黑痣男子踉踉跄跄,脸色惨白,强提着一口心气奔逃,撞翻了两个行人,忽然顿住脚步,面如死灰的瞧向前方。 几步之外,少年一身简单青衣,手提银枪,容貌俊美,丰姿气度令人一见难忘。 黑痣男子却像是瞧见了恶鬼一般,双腿瘫软,滑跪在地。 “清萍县有什么出名的门派和高手?”洪元瞧着他,开口问询。 黑痣男子哆哆嗦嗦,战战兢兢的回答起来。 不一会儿,洪元得到答案,身形一转,迈步而出。 黑痣男子身体一垮,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哧”的一道银光划破,洞穿了他的喉咙。 “刚才你也向我挥刀了吧!” 黑痣男子喉咙‘嗬嗬’声响,倒毙于大街之上。 四周响起一片尖叫之时,洪元头也未回,收摄长枪,不疾不徐向前走去。 直到他身影远去,酒楼之内才响起大口喘气的声音,剩余的一些武人瞧着地上的尸身,额头冷汗涔涔滚落,惊魂未定。 “好快的枪法,好狠厉的枪!” “这十万两,你们想抢就都去抢吧,老夫是不奉陪了!”一个鬓角略有斑白的刀客叹息一声,透过破碎的门窗,也看到了倒毙长街之人,脸上全是后怕。 出城往西南行经十余里,乃见一山,山上林木苍翠,树冠层叠如浪。 山风过处,树叶翻涌沙沙作响。 此山名为茂屏山,高不足百丈,山势还算平缓,洪元沿山道而行,不片刻便登临峰顶。 这峰顶被开凿出了一片平整土地,有广场,亦有屋舍殿宇,乃是一武林门派所在。 无定剑派! 一男一女两个穿着锦衣的剑派弟子正在场中演练剑式,男子眉清目秀,女子亦是清秀可人,都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长剑你来我往,碰撞之间,发出声声剑鸣。 男弟子余光忽的瞟见洪元迈步而来,立时往后一跃,收了长剑,向着洪元高声喝道:“来者止步!” 他跃身向前,拦住洪元去路:“这是私人所在,向来不接待外客,还请速速离去。” 这无定剑派弟子住于山上,屋后有田亩开垦,纵有不足之处,亦是十天半月才去县城采购一次,且每次都是不同人去,是以也不知近段时日轰动一府的大事件,更没瞧过洪元的悬赏令。 那女弟子躲在男弟子身后,偷瞧着洪元,见其容光照人,风采无双,不禁有些害羞起来。 “我非外客。” 洪元并未去瞧男弟子,反是看向广场后的殿宇,声音陡然扩大:“本人洪元,听闻有高人居住于此,特来讨教一二。” 气血成劲的技巧并非只能用于战斗,洪元已经达到收发自如的极致,触摸到了入微门槛,也渐渐摸索出鼓荡气血于喉咙的技法。 霎时间,声如洪钟,震荡开去。 站在洪元面前的两名弟子顿觉耳朵嗡嗡,极为难受,待反应过来,那男弟子面露怒容,喝道:“原来是恶客临门,想见识我无定剑派武功,好!接我一剑!” 男弟子手中长剑一扬,忽然一剑轻轻刺了过来,剑势飘忽无力,好似被风一吹就在摇摇晃晃,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令人无法捉摸其落点何在。 洪元目光微亮。 这剑法已颇有可取之处,只是这弟子功候太浅,落到他眼中,本是精妙的剑势就变得花里胡哨起来。 一眼就已瞧出剑势所有变化,洪元也未动用银枪,陡然一手抓出,迎着长剑剑锋而去。 见此一幕,那女弟子惊呼一声,男弟子则是脸色一冷,低喝一声:“狂妄!” 剑锋急速颤动,绽放出朵朵剑花,让人眼花缭乱,洪元却瞧出其是削向他的手指,只是一笑,掌中盈满劲力,吞吐不定,倏忽之间就与剑锋相碰。 剑锋落入他掌中,霎时间就如陷进蛛网的蝴蝶,极力挣扎,亦是脱身不得。 男弟子脸庞涨红,脚下步伐连变,长剑疾震,依旧是挣脱不了。 洪元逐渐控制劲力多寡,直至劲力全部收摄回躯壳内,任凭长剑逃逸而出。 男弟子脚下有些踉跄,惊骇望向洪元,却见对方朝他点了点头,手掌平平伸出:“再来!” 男弟子面皮羞臊,又是一剑刺了出去,这次全无先前变化极多的剑势,完全是以蛮力刺击。 洪元神色微正。 他也是临时起意,想要试手空手入白刃。 这男弟子虽未入劲,可一剑在手,较诸寻常入劲武夫也能一战,洪元先是手掌涵盖劲力接其长剑,然后逐步减少劲力。 此刻,却是不再动用劲力,纯以肉掌接剑。 当然,以他的应变速度,若是稍有不对,劲力自能随心勃发。 剑光晃动之间,洪元足下一踏,骤然趋身上前,探手一抓,五指一扣,随之便紧握住了剑锋。 冰冷的触感及体,洪元手腕蓦地一转,长剑陡然扭曲变形,随即他松手之际,以手背震荡剑体! ‘啪’的一声脆响,男弟子再也抓握不住,长剑脱手飞出,离地数丈之高。 洪元瞧着自己皙白修长的手掌,连肌肤也未被划破,不禁一笑,根骨再加一丝之后,果然躯壳是愈发坚韧了。 终有一日,他的身体会变成最强的神兵利器。 ‘呛啷’一声脆响,长剑落地,弹了几下。 男弟子呆呆傻傻的看着,神情变幻不定,那女弟子亦是小嘴微张,难以置信。 呼呼声响,便有两道人影自殿宇内冲跃而出,大步如流星,骤然就到了广场之上,一道柔和的声线响起:“阁下此等高手,何必来戏我门下弟子?” 出现在洪元面前的两人容貌清癯,背负长剑,一身简朴长衫,仅以木冠束发,皆有不凡之处。 说话之人略显年青一些,风度翩翩,另一人则是脊背挺拔,宛似苍松般沉凝。 随着这二人现身,阵阵杂乱脚步声响起,殿内又冲出二十余名提剑弟子,待要将洪元围住。 风度翩翩的男子挥了挥手,阻止众人,瞧向洪元:“在下青灵子,忝为无定剑派掌门,这是我师兄青松子,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只是路过清萍县,见猎心喜,前来请教武功罢了。”洪元笑道。 对方已经打上门,还让自己弟子一败涂地,自然没有避退的道理,青灵子深深看了洪元一眼,微微一礼:“请!” “客随主便,自然是主人家先出手!” “好!” 青灵子一个‘好’字落下,背后长剑已到了掌中,‘唰’的一剑随风,轻灵迅疾的刺出,剑光闪烁之间,好似有着重重幻影,令人目眩神迷。 较诸于先前那男弟子,剑势之精妙,剑法之劲疾,何止是倍增? 不过他快,洪元速度更快,抬手一拍,长枪化作一道银芒,破空射出,径直点向重重剑网的中心。 青灵子剑光一滞,那长枪已与他剑体相撞,‘锵’的一声震响暴起,长枪弹射而回,落至洪元掌中。 其人跃身而起,居高临下,一枪刺出。 青灵子抽身急退,避开这凌厉无匹的一枪,旋即身形一扑,剑光分化,又是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一击之间,洪元实则已经试探出了青灵子的大概实力,此刻也有瞧其剑法的心思,是以挺枪迎击,刹那之间,枪剑互击,光火四溅! 青灵子连连后退,只觉得每一击都让他手臂发麻,洪元枪身一抖,划了个半圆弧,竟已到了青松子头上,将其也圈入攻势之中。 “你师兄弟二人一起来吧。” 青松子早在长枪掠来时,已经持剑在手,此刻也没觉得被羞辱了,无须与青灵子语言交流,剑光一闪,默契无比的与其联手对敌。 两人联手形成密密麻麻的剑网,一层又一层的向洪元压迫过去,洪元毫不退让,银芒裂空,一次次撕裂剑网,进而加大攻势,迫得两人连连后退。 片刻之后,洪元长枪一挑,化成一条飘忽不定的银线,隐隐之间,竟与师兄弟二人剑路有着几分相似,呛啷呛啷两声,两口长剑脱手。 噗嗤! 洪元将银枪往地上一插,身形纵出,双掌挥动,哈哈一笑:“兵刃上的功夫见识过了,现在再来请教拳脚功夫。” 周围观战的无定剑派弟子,早已是看傻了眼,在他们眼中,自家师长已经是难以高攀的大高手,而这年轻人居然以一敌二,竟轻松击落两位师长手中宝剑? 尤其是那先前与洪元交手的男弟子,更是心头震撼难言。 嘭嘭嘭! 拳脚震荡,劲力互击之下,洪元也彻底确定了两人的实力,也让他有些微惊讶,这小小一个剑派竟有两位‘收发自如’层次的高手。 且这二人在‘收发自如’阶段也都走出了一段距离。 早在那男弟子施展剑法时,洪元就有眼前一亮感觉,觉得此趟有意外收获,这时候终于完全确定。 这无定剑派传承怕是极不简单,应该还在缺了入微关键诀窍的伏虎门之上。 此世武学,有底蕴的门派,诀窍之中都喜欢用隐语,洪元自也不可能去逼问秘笈,好在他悟性超卓,随着与对方交手,也能逐渐洞察,学习对方的劲力法门。 洪元控制着劲力输出,隐然与两人并驾齐驱,斗了约莫半刻钟,二人已是气力不济,纷纷跌退。 事实上,此世武学,多是讲究一击必杀,哪怕是同级别交手,一着不慎也可能被瞬杀。 交手半刻钟,虽然并非时时以真劲互击,时间也已算长了,且先前还曾用兵器交战。 青灵子,青松子两人抽身后退,面色皆是震动,瞧着洪元年轻面庞,油然生出一代新人换旧人的挫败感。 “阁下武功惊人,我等拜服!”青灵子叹了口气,既已输了,他也不是没有风度的人。 洪元哈哈一笑:“两位何必急着认输,我们还没打完呢?且先去歇息,恢复气力,稍后我等再战一场。” 一连三天,洪元都待在无定剑派内,每天总要与青灵子,青松子这对师兄弟交手三四场。 随着交手次数愈多,两人便愈发震惊,不是惊讶于洪元武功之高,这点他们早已清楚了。 噗!噗! 两声脆响击在洪元身上,明明是着实了身体,可青灵子,青松子却觉得手掌仿佛陷入流动的清风,绵柔的流水之中,绝大部分劲力随之荡开,倾泻别处。 两人叹息一声,对视一眼,再无任何疑虑,确定了某个惊人的猜测。 青灵子苦笑道:“阁下天赋之高,实在令人惊叹,没想到仅仅三两天功夫,我派秘传劲力法门,就被阁下学得七七八八了。” 青松子亦是面色发苦,朝洪元点了点头:“请阁下随我来。” 三人一路进入大殿,到了一处秘厅后,青灵子,青松子两人很快取出一本小册子交给洪元。 “这是我派‘流云无定劲’的法门,其中隐语,阁下若有不懂之处,尽管问我师兄弟即可,不必再折磨我等了。” “两位老兄说笑了!” 青灵子,青松子对视一眼,互相摇头叹气,他们可笑不出来。 他们本是洒脱之人,可这几天却感觉比前面几十年叹气的次数加起来还多。 洪元接过册子,见前面是一段关于此劲力的介绍。 这‘流云无定劲’乃是柔劲的延伸变化,最是变化多端,既能作用于敌人身上,亦能用于自身,使劲力覆盖处宛如清风流水一般绵柔多变,化去敌人的劲力乃至兵器攻击。 当然,能化去多少,还是要看自我修行成就。 “此劲力怕是在入微级别中也是极为上乘的吧,两位传承实在不简单。” 洪元瞧着两人笑道。 青灵子既有几分骄傲,又是惭愧:“师门前辈留下此等妙法,我等后辈资质愚钝,难窥其精髓,实在是不肖。” 洪元也不好开口安慰,转而开始询问其中隐语,青灵子两人也都是一一作答。 对方已经通过交手摸索出了七八成运用技巧,再隐瞒也是无用。 更不可能胡乱解答,以对方的天赋,这哪能骗得过去? 洪元一边听二人解惑,一边浏览秘册,对应自身摸索出的法子,也是大有所获,甚至隐有触类旁通之感。 伏虎门的‘虎煞裂山劲’,耗费一些时间,或许也能自我完善出来。 半个时辰后,洪元交还册子,朝二人一拱手:“叨扰两位几日,实在抱歉得很,算我欠两位一个人情,日后倘有困难,尽可来寻我。” 青灵子,青松子对视一眼,总算是精神一振,面有喜色。 此等人物,惊才艳绝,若是为敌,当真是让人震恐惊惧,可若是能结下这一桩善缘,这一次反倒成了无定剑派的天大喜事。 对洪元来说,这不过是随口许诺,当然,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话,将来对方遇到难关,寻上门来,他也是会履行承诺的。 而且,人情这东西,他欠别人的同时,也就和人有了交集。 这无定剑派,除了青灵子,青松子师兄弟二人武功颇为不俗之外,其余弟子门人中也有几个出挑的。 将来未必不能收入囊中。 收获已足,洪元也不停留,当即下山而去。 也是直到洪元离去几天之后,无定剑派下山采购的弟子带回一张悬赏令,放在青灵子,青松子两人面前,再次将二人震得头皮发麻,瞠目结舌。 (本章完) 第62章 漕帮陈九,降龙神霄(三更求订阅!) 在洪元停留无定剑派,向青松子,青灵子二人讨教武学的几天时间里,关于他现身清萍县的消息已然不胫而走,迅如狂飙般传扬开去。 临江府沸腾起来,清萍县以及临近数县的大小势力,无论是名门帮派,又或匪寇一流,闲散武人纷涌而动,急速赶来。 很多人都推测,那凶人洪元是被天价悬赏逼得不得不远遁他乡,即将流窜兴庆府。 有机敏者并不去搜捕其行踪,而是直接堵住了通往兴庆府的各大要道,并于制高点布置眼线,守株待兔,只等着对方自投罗网。 更有兴庆府武人闻讯而来,同样对那十万两横财垂涎欲滴,磨刀赫赫。 哗啦!哗啦! 江浪掀起清波,劲风漫卷,一艘漕船于玉带河上劈波斩浪,飞速行驶。 一个面庞棱角分明,肌肤呈古铜色,浑身透着削悍气息的青年卓立船头,凝目远方。 其人眉眼锐利,犹似鹰隼,侧边一口点缀着赤金龙纹的钩镰枪扎入甲板,伸手可及。 唳! 尖锐刺耳的鹰啸划破长空,一团黑影盘旋于大船上方,忽而俯冲而下,落向桅杆处。 桅杆之上。 离地数丈之高的望斗上,早有一名精壮赤膊的男子抬首,任凭尖利的鹰爪落到他肩膀。 自鹰爪间取下一个细小竹筒,赤膊男子从腰包内翻出一大块红肉,猛地往空中一抛。 飞鹰唳叫一声,扑腾而去,抓着红肉升上了高空。 赤膊男子抓着桅杆,身形比猿猴还要矫捷,三两下滑落下来,奔至甲板上,捧出竹筒,向着削悍青年躬身行礼:“九爷,有消息传回来了!” 这赤膊男子乃是漕帮中人,虽然年龄比削悍青年大了一倍不止,可其脸上却满是恭谨与敬畏。 这削悍青年名为陈九郎,乃是漕帮巡江旗的几位旗主之一。 不但身居高位,其一身武功亦是高深莫测,堪称漕帮青壮辈中领军人物。 甚至因着金三身死,漕帮六位当家空缺一席,大当家放出话来,谁能替金三报仇,便能递补上位。 陈九郎已成为呼声最高的几人之一。 “直接说,那红货是不是已经逃出临江府了?”陈九郎头也不回,眉头微皱,眼中浮现起熊熊野心。 即使对方流窜外乡,他也要追杀过去,以其人头铺平自己的上升通道。 赤膊男子打开竹筒,取出一张裹着的纸笺,打开一看,飞快道:“不!那人消失了几天,又在清萍县现身了,战了两场,杀伤了数十人,其中有‘泼风刀’苗志坚,‘黒煞樵夫’郑彪,鬓面鬼……还有……” “外号一个比一个唬人,结果尽是一群废物点心。”陈九郎摆了摆手,唇角浮现出不屑:“我没兴趣听死人的名字……看来这红货是想逃,结果又被堵了回来,好得很,也省了我许多麻烦了。” “他现在在哪儿?” 赤膊男子连忙道:“那洪元杀了人后,遁出了清萍县,到了隔壁县,不知怎的又挑了当地三个帮派,更同一位名家交过手,然后又消失了,具体所在,现下还未探清……” 陈九郎伸手抓住了一边的龙纹钩镰枪,淡淡道:“让那边的眼线都动起来,给我继续搜寻,然后……加快速度,赶过去!” 溟州,平康郡。 云雾缭绕的青峰之间,半山腰处有一石亭若隐若现。 石亭内一个眉眼清隽如画,只简简单单穿了身月白道袍,年在二十五六的青年人负手而立。 年青道士气质清冷,仿佛与任何人都有种矜贵疏离,垂目云海之间,好似在欣赏着这如诗如画的气象。 于年青道士身后,一个富态中年人垂手而立,神情一丝不苟,凝立不动,正是那位崔先生。 过得好半晌,年青道士似兴致尽了,收回目光,轻笑一声:“我原以为伏虎门衰颓至那等模样,早就名不副实,想不到居然又出了那么一头幼虎!” 他缓缓转头,脸上带着笑容,瞧向了崔先生:“崔明,你怎么看?” 崔明额头渗出一丝冷汗,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却被年青道士挥了挥手:“不要跪,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跪我,别人跪我,要么有求于我,要么有负于我,你占了哪个方面?” 崔明忙道:“属下办事不力,还请神霄公子责罚!” 说着,又是咬牙切齿,恨声道:“现在瞧来,蒙岳怕是十有八九死在了那姓洪的小子手上,此子当时武功恐已极高,只是隐藏甚深,骗过了蒙岳。” 这二人正是降龙门中人,年青道士名为张神霄,乃是降龙门那位张真人所收的关门弟子。 其人本为弃婴,乃是被张真人收养长大,悉心培养。 “你怨恨什么?”张神霄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我等算计伏虎门秘传,手段不济,身死人手,也不过是技不如人,不要作此等败者犬吠之态。” “所谓伏虎秘传,我本不在意,只是那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毕生执念,是以我才授意你和蒙岳前去搜罗。” 张神霄平静道:“于我而言,得到与否并不重要,若真是想要,三年前琼花之会上,我出手便可轻易击败杨家老二,所谓三战之约自然就胜了。” 又是一声轻叹,悠悠道:“只是三年前我也不好出手,当时我功夫尚未大成,倘若展露技艺,怕是木秀于林,风就要来摧我了。” 说话之间,有清风吹拂而来,张神霄道袍扬起,崔明竟隐约听到其躯壳内有鹤啸龙吟之声,不禁张大了嘴巴,仿佛见到谪仙临尘。 “昔日龙虎祖师能领悟龙虎大势,我张神霄岂会弱于前人?亦能参悟这‘纵鹤擒龙’之功,虽尚算不得真功,但此刻也不必再忌惮谁人了。” 崔明浑身战栗,不是恐惧害怕,而是激动至无以复加:“神霄公子,真乃天人也!有神霄公子在,我降龙门必能名扬天下。” 张神霄道:“师父养育于我,我还他一个强盛之极的降龙门也是应当。” 他又转过身去,语气淡然:“待得来年三月,琼花之会上,便是我向花溪剑派,金刚寺,玄冰宗这三大派发难之时,取而代之,至于那洪元,看他能不能渡过这次难关吧!” “若是能过,也算可造之材,琼花会之上,我自会将他收服。” 至于蒙岳身死之仇,张神霄也不知是否忘了。 崔明也并不在意。 蒙岳在降龙门弟子中固是佼佼者,可到底是死了,而神霄公子与降龙门的大业,未来必然要有一批得力手下的。 于此同时,临江府滔滔奔涌的玉带河上,‘轰隆’震响,一道浪头撞在了岸边青石上,炸开漫天水花。 一艘乌篷船摇摇晃晃行于河面,洪元居于船舱之中,忽然睁开了眼睛,瞧向了外界。 哗啦啦! 狂风劲卷,一条巨大的铁索封阻了河面,数十条快船蜂拥而出,阻塞了河道,又在一声呼喝之下,从左右方向驶出,劲疾的围向了洪元所在乌篷船。 一个炸雷也似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个猖狂肆意的大笑。 “这十万两雪花银,我混江龙会要了!” (本章完) 第63章 无双无对,惊鸿一枪 上(4k) 溟州乃南北货物中转站。 水网密布,四通八达。 富商巨贾如云而来,百货山积,漕船昼夜不息的同时,也滋养出了一批又一批的水匪。 如洪元曾经斩杀的独眼枭,瘦猴两股水匪,实力只算得上中下,只敢劫掠小型船队以及单独航行,护卫力量不强的商船。 而这混江龙会却是真真正正的巨寇,放诸于整个溟州也称得上恶名昭彰,令众多商队闻风丧胆。 混江龙会平素只在云脊府与临江府交界的河段活动,往来抢掠,这一次也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群,闻风而动。 数十条快船迅疾扑出,左右分开,包围向了洪元所在乌篷船。 每条快船上都立着五六名精壮水匪,个个杀气腾腾,怪叫连连,手中持拿着各种器械。 有拿分水刺,钢刀,狼牙棒的,也有拿渔网,硬弓,长短叉,飞爪,淬毒飞镖的…… 这几十条快船刚一分开,中间倏忽又窜出十几只红色大蜈蚣,好似腾跃于水面上,汹涌冲出。 这是一艘艘涂红漆的蜈蚣船,因两侧桨橹成排,形似蜈蚣而得名。 相比起寻常快船,这蜈蚣船体型更长更宽,每艘船上水匪都有近二十人,少数人快速划桨,其余水匪挥舞兵刃,呼吼大叫,声势骇人。 这些水匪武器更为统一,精良,或持朴刀,长矛,更有少数水匪穿了牛皮水靠,浑身光滑。 核心一艘蜈蚣船上。 ‘混江龙’朱贵立于船头,腰间也别着把朴刀,他也就三十五六岁模样,臂膀粗壮,面目方正,竟还有几分憨厚之感,只一双眼睛凶狠而贪婪,凝目乌篷船。 “做了这一票,咱们兄弟几年逍遥快活的日子都有了。” 朱贵面露狞笑,又有些不满:“只可惜,这笔横财还得给黑蛟帮那条臭蛇,周大户那些个人分润一二,不然还能快活更久……哼!我弟兄们拼死拼活,他们动动嘴皮子就能拿好处,若非他们还有些用处,朱爷我真想提刀剁了他们。” 能够纵横江河之上,精准劫掠,自然缺不了岸上情报的通风报信。 甚至,溟州大大小小的匪寇百八十股都不止,谁都搞不清楚其中有多少本身就是豪族,勋贵专门养来干脏活的。 混江龙会这次能准确埋伏洪元,也少不了岸上眼线的功劳。 当然,还有个关键因素,即是洪元自身也没太谨慎的掩盖行踪。 “朱爷,小的这次可要恭喜你了。” 朱贵身边,一个作账房装束,手拿着一个铁算盘,四十来岁的男子呵呵笑道:“‘菜花蛇’那一份可以省下来了,刚收到不久的消息,那条‘菜花蛇’已经变成了死蛇!” “哦?谁杀的他?那臭蛇武功也就寻常,但却滑溜得紧,想杀他可不容易。”朱贵眼睛一亮,咧嘴笑道。 账房模样男子乃是朱贵的副手,智囊,专掌混江龙会财务与出谋划策,联络各种消息渠道,人送绰号‘铁算盘’孙老七。 孙老七就往乌篷船一指,嬉笑道:“杀了那条菜花蛇的正是此人,不但如此,连黑蛟帮都死得七七八八了。” 朱贵哈哈一笑,心情大快:“杀得好!那臭蛇死得更好!这姓洪的不但送我十万两,还帮我除了个分钱的,就冲着这个,我也得送他一个痛快。” 孙老七神色郑重了些,说道:“朱爷,咱们还是得仔细着些,这姓洪的可是个棘手人物,纵然传言以一敌数百是夸大,可近些日子死在他手上的成名人物可不少……” “若是在岸上,朱爷我还要留神一二……”朱贵嘴角浮现出一抹狰狞:“但他自寻死路,到了这江河之上,纵然是入微宗师,能不能活命也得看朱爷心情是否高兴。” 言语之间,自有一股恣肆猖狂。 只是他眉头却忽的皱了起来:“不对劲,这么久了,那乌篷船内怎么还没动静?莫不是消息有误,又或偷偷溜走了?” 他神色立变,忽然蜷起手指抵在嘴边,下一刻,一道尖利刺耳的哨音响起,响彻整个河面。 闻听这声哨音,左右围堵住乌篷船的近十条快船上,‘嗖嗖’声响,一条条飞爪窜起,猛然落到了船篷上,但听得‘笃笃’碎响声次第响起,一只只飞爪扎入船篷,又是齐齐一声嘶吼! 各船上水匪皆是发力,船篷只在顷刻间‘哗啦’大作,已然被撕扯得四分五裂,木片纷飞之中,众水匪将目光向内投去。 只见得船体内空空荡荡,哪有什么人影? “人呢?” “没有人?该死,消息是假的。” 众水匪骂骂咧咧之际,忽听得有人大叫一声:“小心!” 小心?小心什么? 一条快船上,五六名水匪疑惑不解,随即就感到劲风震荡,非是来自于前后左右,而是发于头顶。 一抹银光流泻而下,裹挟着嘶鸣的风声。 首当其冲的两三名水匪立被银光卷中,血肉横飞,身形破碎。 银光余势未绝,一落到底,‘轰隆’一声震响,这条快船自中折断,两半截齐齐翘起,剩下的几个水匪身不由己往中间飞腾,撞在一起,骨骼碎裂声中,半截船身翻了个面。 洪元落至翻转的‘船底’上,脚下大片水花翻涌出血色。 几十斤重的夺命锁喉枪,在他手下运使之下,何止是千钧之力,一击便是舟毁人亡。 那日离了无定剑派后,洪元又故意露面,引得了几批江湖人的围杀,杀伤不少人后,这才离开了清萍县。 接下来几日,他一边挑那些有名帮派,成名高手较量,一边偶尔暴露行踪,吸引高手前来。 只是再没有无定剑派时的好运,接下来遇到的人,也就一两个‘收发自如’层次的好手稍微值得一看。 至于如‘流云无定劲’这种级别的劲力法门,那更是想都别想。 不过几日间连场杀伐,也非没有一点收获,至少无定剑派的剑法让他融入了自身枪法之中。 洪元将这门枪法称之为‘无定枪诀’,也算是肯定了其源头。 眼下这枪诀中无定剑派的影子还颇为浓重,等到日后汲取各种武学精髓愈多,融入枪诀之内,才会渐渐化成真正属于他的武学。 惊呼声大作,一众水匪嘶鸣起来,洪元足下一踏,化作一道残影掠空。 几十条快船挤占在湖面上,密密麻麻,距离皆是不远,至少没有超过洪元的跨越极限,他身法一动,倏然之间就扑到了另一条快船上。 ‘嗤’的一声脆响,银芒贯空,蓦地分化成数点寒星,六名水匪脸上犹然保持着呼喊与狰狞之态,额头已然被洞裂。 嗖! 洪元身形一晃,又已到了另一条船上,瞬即又多了几个死人,然后他身影与银枪揉为一体,银芒闪动之间,又已掠出。 紧接着,惨叫声大作,连成一片,一个个水匪如稻草人般扑腾倒地,或是栽倒入船上,或是扑进水里。 只短短三两个呼吸之间,已然死了五六船人,其余水匪只见得影子闪掠,快如鬼魅,一个个已是骇得脸色惨白,惊慌大叫。 “闪开,闪开!” “一起出手!” “用水底雷,炸死他!” 洪元这种匪夷所思的杀人速度,吓住了每一个瞧见的水匪,各种呼喊乱七八糟的叫了起来。 ‘滋啦’声响中,有人抛出了几个陶罐,洪元连看也没看一下,身形奇快无比闪动,击杀着一名名水匪,背后是‘嘭然’连声巨响。 陶罐或落于船上,或在半空之中就爆炸开来,激溅而出的陶瓷碎片混合着砂砾,铁块崩出,又是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传来。 没有伤到洪元一根毫毛,却有诸多水匪惨遭误伤。 飒! 洪元不再去击杀这些寻常水匪,一步窜出,以连接的快船为跳板,飞速向着那十几条蜈蚣船接近。 “怎会这么强?” 朱贵已是勃然变色,双眼瞪得老大,手上已是握紧了钢刀。 他才刚以口哨发令,这才多久,十个呼吸都不到,几十条快船起码损了五分之一。 朱贵这位当家人都是面露惊惧,其余蜈蚣船上的水匪更是骚乱起来。 他们平素争强斗狠,各个都觉得自己是狠角色,这才成了朱贵手下最精锐的一批,可这时候却都是人人惊惶,只想着撒丫子跑路。 这是他们能对付的? 偏偏朱贵怕洪元逃跑,以一条铁索横断江面,这时候一众水匪也没办法快速通过,唯一让他们略感安心的即是,最近的一条快船与蜈蚣船也相距十来丈。 呼啦! 洪元身形如风,卷起迅猛的狂飙,只将夺命锁喉枪横于胸前。 奔行跳跃之际,落至一条条快船上时,无须真的出手,以其裹挟的大力便将挡在眼前的一名名水匪撞飞。 以他的力量,别说这些水匪了,就算是‘收发自如’好手也经不起一撞。 来至最后一条快船,洪元身形一跃,长枪疾点而下,但听‘砰’的一声脆响。 劲力过处,一条小船顷刻间碎成四五块,船上水匪纷纷跌落。 洪元则落至一大块木板上,以从天而降挟带的力量,木板宛若冲浪,利矢般向着朱贵方向射去。 朱贵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凶人已接近三丈之内,他心脏扑通扑通跳动起来,骤然清光一闪,对方已跃身而起。 朱贵终究也是多年老寇,生死危机下,也是激发了凶性,狂吼一声:“给我死!” 其双目圆睁,浑身劲力爆发,猛然挥动了朴刀。 一点银芒先到,精准无比的点在刀身上。 强劲的金铁交鸣声中,没有丝毫停滞,朴刀猛然炸裂成无数碎片。 银枪自洪元掌中脱手飞出,倏的贯穿了朱贵胸膛,随即自他背心透射出去。 洪元速度却比枪还快,身法一闪,已到了朱贵身后,头也不回,一把攥住枪身。 ‘噗通’一声,那孙七‘唰’的一下就跪在了甲板上,头重重磕下:“饶命,洪爷饶命……” 漫天落下的碎片之中,洪元手掌一抬,屈指一弹,一道碎片骤然激射而出,没入孙老七眉心之内。 后者眼睛一鼓,直挺挺倒下,袖中‘咕噜’滚出一个圆筒状物事。 洪元面色不动,目光瞧向了周遭这些蜈蚣船,长枪一动,凌厉的劲风响起。 片晌之后,洪元落身于横断江面的锁链之上,瞧着四面奔逃的快船与蜈蚣船。 惊惶嘶吼四下响起,更有‘扑通扑通’不断传来的落水声,有的是慌乱之下不小心跌入,也有的是害怕到了极点,跳水逃生。 这混江龙会一伙几百人,光靠洪元一个人想杀完,哪有那么简单? 即使是精锐的蜈蚣船上匪寇,也不过是杀了半数不到。 当然,若洪元真要不管不顾,耗费大力气去杀,也不是不能全部杀光,即使是跳入水中没被怒浪淹死的,也逃不过他的追杀。 可没那个必要。 他立足于铁索之上,不疾不徐走到了岸上,于岸边一块平整青石上将长枪放入水中濯洗。 于他身后,一条久经踩踏的道路,将两边茂密的芦苇丛分割开来。 随着河风袭卷,芦苇丛发出‘呼啦啦’的响动,便在这乱七八糟的杂音之中,左边芦苇丛内露出一张胡须浓密的脸来。 这张脸上满是迟疑,眼神中也存着惊恐惶惶,可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持了口劲弓在手,猛然张弓搭箭。 许是运气来了,风声也是陡然大了起来,呼呼作响声中,箭矢猛然射出,贯穿空气,迅疾无比的落向目标后背心。 这人落下一箭,已觉得是必中无疑,脸上不自觉露出惊喜之色。 随即,他瞳孔陡然睁大,就瞧见那一箭眼看要射中那人,那人却像是背后长了双眼睛,反手一抓,便轻易捏住了疾射而来的箭矢。 嗤啦! 那人陡然将箭矢再次掷出,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攒射回来,在虬髯汉子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倏忽洞穿了他的喉咙。 剧痛涌来之时,已瞧见一条银蛇狂舞,疾电般落入这片芦苇荡内,随即耳边响起道道惨叫声。 几个呼吸之后,一抹劲风伴随着银芒亮起,‘哧’的一声宛似一条平整的风刃切割而过,方圆丈许之内的芦苇杆直中而断,切口平滑工整。 洪元自芦苇荡内踏出,身后血腥味弥漫,芦苇荡内已多了二十几具尸体。 朝右边芦苇荡看了一眼,洪元转身大踏步沿着小道而走。 足足过了一两个刻钟时间,右边芦苇荡才跌跌撞撞走出十几条人影来,各个都是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他们慢慢走到了左边,有一个锦衣中年瞧着那躺毙的虬髯汉子就是叹气:“这是金刀门王老爷子,原本已经快引退了,可他有个不省心的儿子,花销太大,所以也不得不来赚这笔钱,好在……以后再也不用忧心他那个儿子了。” “金刀门大部分精锐都死在这里了,能不能维持下去都难说。” 又有人摇头。 这群人看向了那一具具倒毙的尸身,个个眉头狂跳不止,心中涌现出浓烈的后怕:“此人简直是如同鬼神了,金刀门也不算什么,可那混江龙会,那么多人竟挡不了他片刻,混江龙朱贵也是‘收发自如’的高手,竟是一枪都挡不下,这……” “这谁能预料得到?” “这十万两银子不是凡人能赚的,还是留给那些入微宗师去挣吧,咱们啊,瞧一场热闹就好。” 有个一身灰衣,两鬓霜白的刀客苦笑道:“先前,我真怕你们中也有人忍不住出手,一旦出手,咱们也都得躺在这里吹风了。” 他走了几步,手掌触摸着那片平整而断的芦苇,眼神震动:“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老夫以前常听人提及这句话,一直也不懂究竟是什么意思,直到今日见到这一枪,方知道什么叫做惊鸿,什么叫做游龙……” “当真是神龙一般的人物……” “当真是惊鸿一枪啊!” (本章完) 第64章 无双无对,惊鸿一枪 中 “唉!金刀门完了!” “嗯?苗兄你这消息也太过时了,‘金刀’王老爷子头七都过了好几天,你才知道?当时一起死的还有‘混江龙’朱贵……” “我的意思是说,金刀门昨天被灭门了,王家那位公子也被人在赌坊外乱刀砍死……” “啧!真是个煞神啊!” 临江府,盐泉县,因境内盐泉盐井众多而得名。 此县也因盐业而兴盛繁荣,每日数百艘大小盐船集于码头,桅杆如林。 城内盐商如云,不光是溟州商贾聚集,南北州府的商帮亦是蜂拥而来,纷纷于城内开设会馆。 县中依附盐业为生者,各个行当,盐工、灶户、贩夫走卒、镖师、账房、杂役乃至于帮派分子等等逾十万众。 因盐业带来的海量银钱,也使得城内酒肆,青楼,赌坊,茶馆,当铺如雨后春笋般,簇簇涌现。 近几日内,更是有众多江湖客自四面八方涌来,入住城中各大客栈酒楼,时不时就因口角争执或本就有的私仇而大打出手,刀剑相向。 每天总要有好几场厮杀展开,死伤一些武人。 金市坊,一座二层酒楼上。 楼内早已是宾客满堂,多的是提刀带剑的武人,鼓噪喧嚣之声,此起彼伏。 临窗位置处,五六个锦袍犀带,气度不俗的武人目光下探,瞧着街道上几个江湖客不知怎的拔刀厮杀在一起,很快便见了血,落败的一方抛下两具尸体,灰溜溜而去。 胜者则是趾高气扬,洋洋得意进了对面客栈。 街面上早有等候的衙门差役,待得双方人都散开了,这才不慌不忙的去把尸体拖走。 “没想到这小小一座县城,居然聚集了这么多江湖人,我这几天逛下来,光是认识的成名人物就有十几个,暗地里还不知藏了多少高手……临江武林多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这一桌几个锦袍武人中,就有一个面相稚嫩,模样清秀的少年咂舌不已。 “因为大家都不傻……原以为那人被那般悬赏,即使没被人很快砍了首级领赏,也要东躲西藏,伺机逃离临江府。” “哪料到江湖人想拿他的头得享富贵,那人也是将一众看作了猎物,从杀了混江龙,王老爷子之后,又有‘无影镖’柳三思,镇东镖局副镖头钱延年,‘裂碑门’掌门雷邢,八臂人魔,‘浪里蛟’何沧这些鼎鼎大名的人物栽在了他手上,其余小有名气者都懒得提了。” “那人根本就没想外逃,从他这一路杀过来的路线来看,分明是逆行而上,直冲着……” 这临窗一桌,回应清秀少年话者,是个神情凝重,三十岁左右,脸孔狭长的男子。 但他话尚未讲完,中间大堂一桌江湖人中就有人拍桌而起,“那‘飞天夜叉’就是冲着漕帮总舵而去的。” “漕帮总舵就位于上游三十里的双龙峡,要去双龙峡,这盐泉县乃是必经之路。” “呵!真是英雄盖世,大丈夫当如是也,来,为这般豪雄人物饮胜!” “真是可笑,现在什么人都能称英雄了?不过是个杀人如麻的屠夫罢了,那‘夜叉’之名当真是名副其实。” “什么夜叉?那都是过去了,现在有耳朵的江湖人都称其为‘神枪’,‘无双无对,惊鸿一枪’,你没听过吗?” “据说这话是‘奔雷掌’文老爷子最先喊出来的,后来那人一路杀过来,有不少见过他出手的江湖名宿也都称他枪法之精湛神妙,已经不在当年溟州第一枪‘枪王’韩顶天之下……” 锦袍清秀少年只听得是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喝了口酒才勉强压住躁动的心绪,叹道:“据闻那洪元与我也就一般年纪,却已经闯出了这偌大名声,我若是能有三两日这样的风光,就是当场死了也值了。” 狭长脸男子斜觑着他:“你真这样想?” 锦袍青秀少年一愣道:“师叔,我也就说说而已,能活着谁想死啊,何况我也根本没那般大本事。” 狭长脸男子面露冷笑,“你觉得这些人为何要宣扬那洪元的名头?一个‘神枪’,一个‘枪王’,本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却偏要给那洪元冠上‘无双无对’的名头,这不是在打韩顶天的脸吗?” 清秀少年恍然道:“这是在捧杀?” 狭长脸男子冷哼道:“那洪元杀得太凶太狠了,临江府几十年都没出过这等凶神了,谁能不惧?偏偏他们又奈何不得对方,只好挑唆韩顶天出手。” “也别听这些人吹捧,说什么英雄豪杰,真要是佩服那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还不是既怕了那洪元,又心存侥幸,觉得万一能捡上一个便宜呢。” 清秀少年听了就是一叹:“江湖真是人心险恶啊,不过‘枪王’韩顶天成名多年,不说会不会受激,他现在怕不是已经六十多岁了吧,还能出手吗?” 狭长脸男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当溟州第一枪是浪得虚名?入微宗师级的人物,运劲如抽丝,气血衰败速度会大大延缓,眼下即便气力稍微不及壮年,经验却是更为老道,战力比起巅峰时也绝不会逊色。” 酒楼大堂内又有江湖人叫嚷道:“枪王他老人家会不会出手,与那‘神枪’来个双枪对决,我不知道,我就想知道,漕帮现在是怎么个想法?” “漕帮第一高手,乃是‘惊涛手’雷猛,也是成名多年的宗师高手,听闻此人年轻时最是脾气火爆,只是近十年来没现身过,小辈们都没几个听过他的名头了,也不知是否还……?” 有人摇头晃脑的说道。 言下之意,不言而明。 这是怀疑雷猛可能已经死了,否则以其脾性,听说有人杀了本帮当家之一,非但没跑,还敢直冲总舵而来,怕是已经怒不可遏的出动了。 “我好像瞧见漕帮巡江旗旗主陈九郎入城了。” “嗯?陈九郎?!听说此子天赋奇高,乃是继雷猛之后最为出类拔萃者,他在哪儿?” “鼎盛楼!” (本章完) 第65章 无双无对,惊鸿一枪 下 鼎盛楼同样位于金市坊,只是更为居中,临主干大道而建,乃是盐泉县第一名楼。 大凡豪商巨贾,江湖豪侠,官员宴饮都会选在此处。 四层飞檐斗拱琉璃瓦尽显富贵气派,辉光映照下,更是晶莹生辉。 一层招待散客,二层三层为雅间,只有一些豪商巨贾能订到雅间,至于第四层那就是临江府真正的一流人物才有资格入内。 往日里,鼎盛楼也算热闹,今日却是颇为冷清,挂起了‘免入’的招牌。 更有一队数十人的精锐护卫把守在门外,也打消了一些不忿的江湖人闹事的念头。 鼎盛楼第四层,宽敞的主厅内,即使是白昼也是灯火常亮。 十数人列席于主厅之内。 显露出一身削悍气息的陈九郎居于首位,另十余人分左右落座。 陈九郎目光扫视全场,着重在几人身上掠过。 左首三名透出凶煞气,模样相似的男子让他都有些心惊。 这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老大赫连涛,老二赫连峰,老三赫连海。 原本这赫连三兄弟是横行于北地的马贼,手底下有数百凶悍马匪,组建成沙狼帮逞凶一时,造下不少杀孽。 只后来得罪了大人物,沙狼帮被人带兵剿灭,赫连三兄弟也被逼得逃亡南方。 即使如此,陈九郎也不会小觑他们,纵然没了几百马匪手下,这赫连三兄弟的武功亦是颇为不俗。 虽然只是老大赫连涛达到‘收发自如’层次,老二老三尚缺了些火候。 可麻烦在于三兄弟血脉相连,同吃同睡,心意相通,练成了一种合击之法,甚至据闻曾以此迫退过一名入微宗师。 为了拉拢这三兄弟,陈九郎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甚而许诺等他成为漕帮当家之后,让赫连兄弟之一坐上旗主的位置。 除了赫连三兄弟,右首二人也是让他眸光闪烁。 这二人皆是武林中少见的女性,一着灰袍,一着黑袍。 灰袍人居于头把交椅,乃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妪,低垂着脑袋,脸面都隐在连帽下。 干枯的双手捧着个灰扑扑的匣子,嘴里嘀嘀咕咕,念念有词,仿佛蚊蚋,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陈九郎只知道这老妪叫‘虫婆婆’,具体姓名也是未知,乃是漕帮供奉之一。 黑袍人则是个相貌妩媚,妖艳十足的女子。 哪怕穿着一身袍服也掩盖不住婀娜的身段,翘起一条长腿,晃来晃去,勾人的眸子打量着厅中每一个人,最后落到陈九郎脸上,舔了舔殷红的嘴唇。 陈九郎有些不自然的挪开目光。 他可不敢碰这女人,此女绰号‘毒娘子’,精于媚功和毒术,真受不了诱惑跟她滚在一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除了这五人之外,值得陈九郎注意的还有灰鳞帮帮主铁敖,摇着铁骨扇,白面书生打扮,一副儒雅随和模样,逢人就笑的‘鬼书生’崔浩。 这灰鳞帮乃是盐泉县一众私盐贩子聚起的帮派,算得上是县中第一大帮,对抗着各大豪族巨贾,背后却是有着漕帮撑腰。 而现下漕帮需要灰鳞帮出力了,铁敖当然不敢不来。 余下还有五六人,也都功夫不弱,既有陈九郎招揽的江湖成名高手,也有漕帮派下的人手。 如此阵容,入微见了都得掉头就跑,也让陈九郎很是安心。 原本陈九郎大肆发动漕帮眼线,是想着尽快寻得那洪元,快刀斩乱麻将其杀死。 省得夜长梦多。 若那洪元死在别人手中,他想坐上漕帮当家的位置又不知要耗多长时日。 可随着洪元战绩一次次传来,陈九郎也是郑重了起来,对方非但未逃,反而一路杀了过来,观其轨迹,赫然是冲着漕帮而来。 这让陈九郎又惊又喜。 惊的是那洪元武功远超他的预料,对付其人需要重新评估,喜的是对方如此挑衅漕帮,那他击杀此人后,当家位置也是再无人能反驳。 ‘我汇聚如此多厉害人物,只为一人准备,呵呵!也算是对得起那所谓‘神枪’之名了!’ ‘而且,就算没了这些人,凭我陈九郎一人也可杀之,只是有些浪费罢了!’ 陈九郎摸了摸挂在胸口一块小木片,眼中寒芒闪动,朝着厅外拍了拍手,立即就有伺候的仆人入内:“九爷有何吩咐?” 陈九郎道:“周判官还没到么?” 他所说的周判官,正是溟州直派下来的那位监察临江府盐、铁、茶税的盐铁判官周文杰。 当然,其最出名的身份还是魏家女婿,魏珍珠的丈夫。 一听到这人的名字,厅中除了赫连三兄弟不知周文杰跟脚,灰袍老妪依旧垂着头嘀咕之外,其余人皆是露出戏谑之色。 盐泉县,即是周文杰入驻之地。 “呵呵!”灰鳞帮帮主铁敖哂笑一声,“周判官乃是正经的读书人,自是心高气傲,怕是瞧不起我等草莽之徒,不肯给九爷面子也不奇怪。” 对铁敖来说,周文杰就是来跟他抢食吃的,私底下他的帮众也是多次与周文杰麾下盐丁发生冲突,自是找住了机会就给姓周的上眼药。 “铁帮主此话就伤及无辜了,小可也是读书人,可是最懂礼数的。” ‘鬼书生’崔浩‘唰’的展开铁骨扇,挡住半边脸,笑眯眯道。 铁敖被其瞧得浑身一寒,连忙打哈哈:“抱歉,铁某可不是在说崔先生,崔先生一身正气,那姓周的哪能与你相比?” 毒娘子托着一张妩媚脸蛋,笑吟吟瞧着崔浩:“魏家女子也是死在那洪元手上,周判官身为丈夫,不说为自家妻子报仇,居然一点表示也无,实在让人心寒,都说负心多是读书人,不知崔兄是否也是负心人啊?” 崔浩脸色一僵,干笑两声,正要说话,陈九郎不轻不重的在茶几上一拍,止住了几人话头,瞧向了那仆役。 仆人忙道:“回九爷话,一个时辰前去请的时候,周判官府中管事说是正在调集人手……” 铁敖笑道:“调什么人,需要一个多时辰?” 他话音未落,面上神色已是微微一变,就瞧见几案上茶水微微震荡,泛起细微涟漪,紧接着阵阵沉闷的脚步声响起,宛似一道滚雷般压迫而来。 陈九郎率先起身。 除了那灰袍老妪虫婆婆安坐不动之外,其余人等亦是站起,几步来至窗前,透过窗户就瞧见大队人马迅速而来。 为首者是个样貌英挺,保养得当,瞧来不过三十岁左右,文雅气十足的男子。 其穿了身儒生常服,骑着一匹浑无杂色的白马,左右俱是身穿皮甲的精锐之士开道,约莫一两百人左右。 身后更是有大批持着刀剑,长矛,钢枪的精壮盐丁尾随拱卫,一眼望去,人头如林,怕不是有三四百人。 铁敖冷笑一声,“周判官好大的阵仗,好威风!” 只是他脸上却透着几丝畏惧,不像言语中那般底气十足。 随着周文杰的人马出动,精锐开道,无论江湖豪客又或寻常商旅尽皆被驱赶,左右客栈,酒楼,街道上的江湖人也都投来目光,自是少不了羡慕,敬畏其排场威风。 可也有不少知晓内情的,暗自偷笑,低声向着身边人叙说详情。 很快,就有诸多人眼神古怪,望向周文杰时既是满脸复杂,又是钦佩莫名。 周文杰倒是很沉得住气,对周围一切投来的怪异,嘲弄目光视若无睹。 或者说,已经习惯了! 只是他面上虽如平湖,心中却是叹息。 他没想来,只是魏家一封书信逼得他不得不做点什么。 这时候恰好又得了漕帮陈九郎的联络,周文杰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动身了。 在缉私营精锐和盐丁部众簇拥下,周文杰徐徐抵达鼎盛楼下,打了个手势,一众人迅速分开,巡守着楼下各处。 周文杰身边随行着二十名精锐,不一会儿,便上了第四层。 陈九郎已在楼梯口等候,深沉的脸庞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拱手道:“周判官,久仰大名了,想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周文杰一丝不苟的还礼,温声道:“劳烦漕帮九爷等候,乃是周某的过错,稍后定当斟酒赔罪。” “在周判官面前,可不敢当九爷称呼,周兄若是瞧得起,叫我一声九郎即可,请!” 陈九郎伸手一引。 “陈兄客气了!” 二人入了主厅,都在上首坐下,周文杰直截了当道:“陈兄可有那凶徒行踪?虽有猜测其目标是你漕帮总舵双龙峡,也有可能是虚晃一枪……” “周兄考虑周全,不过不用担心,我漕帮耳目众多,更有神鹰辅助,天罗地网之下,那人怎也躲不开。” 陈九郎语气笃定。 说话之间,又是拍了拍手,这次进来的是漕帮专事情报的探子,陈九郎就问道:“那洪元现下到了何处?” 漕帮探子单膝跪地,恭谨回话:“回九爷话,半个时辰前,神鹰传回消息,那人刚过了白石滩。” “白石滩?也就是距此也就四十余里地了,是得做好准备了。”周文杰皱了皱眉。 “做什么准备?只需找到人,有我兄弟三人出手足以摘下那人头颅!”赫连兄弟中的老大,赫连涛嘿然冷笑。 其人来自于北地,口音自是与南方有所不同,又因常年驰骋于风沙之中,更是带了种磨砺粗糙的质感,刺耳已极,让得在场一些人都微皱眉头,心中不喜。 既是因其口音聒噪,也有其语气狂妄之故。 咚! 赫连涛瞧见一道道不善目光望来,非但没有露怯,脸庞上反倒是掠过一抹嗜血杀意,手中一条长杆往下一放,便发出一道沉郁的震颤声响。 显然分量不轻。 其武器乃是条镔铁长杆,一头为枪尖,一端为钝头,可刺可砸。 另外两人赫连峰,赫连海亦是取出了重刀,眼中满是挑衅。 北地军镇割据,互相攻伐,能在此乱局之中闯出名头,三人自然也是狠辣人物,瞧南方武林也是觉得软弱可欺。 甚至觉得被一个人搅动一府,极为滑稽,哪怕是陈九郎这位招揽他们的雇主,三人心中也未必多么服气。 赫连涛就直勾勾望着陈九郎:“九爷,无须你等出手,若是我三兄弟就办成此事,取了那小子人头,能否多给一个旗主之位?” 陈九郎眸中闪过一抹阴鸷,淡淡道:“漕帮自有规矩,我能允下一个旗主之位已是极限,三位切勿着急,只要将来立下功劳,自有晋升的机会。” 心下已对赫连兄弟下了杀心,既然他们如此狂妄,等那洪元到了,就让三人打头阵。 “好!希望九爷信守承诺……嗯?!”赫连涛咧嘴一笑,忽然惊咦一声:“什么声音?” 不光是赫连涛,陈九郎,毒娘子,崔浩,铁敖等人也是齐齐神色一动,目光一扫,继而都放到了那低垂脑袋的虫婆婆身上,但听得窸窸窣窣的声响,赫然是从其捧着的灰匣中发出。 虫婆婆蓦然抬头,兜帽下露出一张皱巴巴如同干枯树皮的脸来,眼睛死死盯着顶上天花板,张开嘴巴,似欲发出叫声。 轰隆! 便在这时,屋脊猛然一震,大片大片琉璃瓦翻卷而起,顶上豁然破开一个窟窿,辉光映照而下,紧接着一道人影厉电般扑下。 银芒掠空,宛似龙蛇起伏,瞬即映得满室银光绽放,倏然间一泄而下,从刚好抬头的虫婆婆胸膛处一贯而入。 这虫婆婆到得此时方才发出一声嘶吼,手中灰匣嗡嗡颤动,却被一只手掌凌空一按,迅猛的劲力刚柔轮转,互相交击! 螺旋劲! 灰匣顷刻间震为粉碎,其内一蓬黑蚁状小虫也被劲力一卷,顷刻间化为齑粉,然而终究还是有些许漏网之虫,纷纷向着出手之人扑去。 来者自然就是洪元。 他手中银枪收摄,袍袖拂动,那些许小虫立被扫到厅内几个武人身上,这些小虫速度飞快,又几乎是肉眼难见,倏的就钻入了几个人眼睛,嘴巴,耳朵之中。 那毒娘子离得虫婆婆最近,自这惊变中率先回神,如一只黑蝴蝶般飘起,双手拂动,一缕缕青烟袅袅而出。 洪元足尖一踏,骤然间影子一闪,已到了毒娘子身后,长枪横扫,毒娘子那细嫩的腰肢猛然变形,筋骨爆裂声响中,整个人已被一股强横大力轰出,撞碎门窗,翻滚到了外间大街上。 呼呼! 前后左右劲风响起,洪元脚下步伐一转,长枪化作急旋的光芒,封挡住四面的杀招,洪元哈哈一笑,已然撕裂围攻而来的几人包围,落到了厅门前,这才面向众人。 “解决两个!” “很奇怪,我会出现在这里?” (本章完) 第66章 鼎盛楼上 噼里啪啦! 伴随着门窗轰然爆响,木屑纷飞,烟尘弥散之中,一片片琉璃瓦也是翻卷而起,‘哗啦啦’往楼下砸落。 ‘嘭’的一声闷响,毒娘子好似破布娃娃般从鼎盛楼四层落下,摔在长街之上。 大片鲜血碎肉溅射开来,落到了就近几个路人身上,脸上,饶是这些人近日里已经见惯厮杀,此时也是骇了一跳。 毒娘子腰肢近乎完全断裂,血肉筋骨爆开,只残留着最后一口气,双手朝前伸出,无力的虚抓着什么。 长街上的商贾旅人,武林中人纷纷被这剧烈的动静吸引,将目光投了过来。 街道两旁酒肆,客栈内也有一道道探寻的目光落下,或是看向那毒娘子,或以惊异的目光瞧向仍在往下滑落瓦片的鼎盛楼上。 “发生了什么事?” 诸多人心存疑惑,亦有几个江湖人朝黏在地上的毒娘子凑近,这方一近身,忽而嗅到一缕奇异的味道,顿时就觉得脑袋昏沉,眼前眩晕,脚步踉跄往后倾倒。 “不好!这是毒娘子,快退!” 有见多识广的老江湖慌忙叫嚷起来,同时亦有倒抽凉气的声音响起:“嘶!毒娘子死得这么惨?谁杀了这个女魔头?” “她还热乎着呢,没死……” 众多江湖人还只是惊愕,拱卫在鼎盛楼下,周文杰所带来的缉私营精锐与大批精壮盐丁已然慌乱起来。 “出事了!” “快上楼,保护大人!” 鼎盛楼四层。 冷风随着洞裂的门窗灌入。 灯火摇曳之中,赫连兄弟,灰鳞帮帮主铁敖,‘鬼书生’崔浩以及另几名武人齐齐而动,迎着洪元围了上去。 一众人皆是掣出了兵刃,面上神情晦暗不定。 他们还在这里商量怎么伏击对方呢。 谁能料到那洪元竟然先发制人,精准无误的摸上门来,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一击,一息之间斩杀了银发老妪虫婆婆和毒娘子二人。 厅内隶属于漕帮一方的武人,脸色最是难看,心下已经在破口大骂那些漕帮探子们都是废物了。 “呛啷呛啷”的拔刀声响中,随着周文杰一并上楼的二十名缉私营精锐反应稍缓,分作两队。 一队拥到了周文杰身边护卫,一队则是提刀上前,杀气腾腾的向着洪元迫近。 周文杰轻舒口气,神情阴沉如水,直勾勾盯着洪元看去。 他乃是科举官,先是攀上了魏珍珠,后又打通了州府的关系,这才坐上盐铁判官的位置,并不通武道,却是真的被惊得险些瘫倒。 哪怕他身为盐铁判官,直接或间接早就杀了许多人,可自身面临凶险的境况依旧少之又少。 先前那凌空一枪,当真是迅如厉电,若是朝他迸发,后果他都不敢去想。 陈九郎缓缓起身,先是朝破开的门窗看了一眼,就凝注到了虫婆婆身上,这老妪被一枪贯穿胸膛,早就没了声息。 陈九郎神情冷冽,目光如剑,‘刺’到了洪元身上。 毒娘子是被他许下桩桩好处招揽来的邪派高手,死了就死了,可这虫婆婆却是漕帮供奉,专门来帮他的。 就这么死在他陈九郎眼前,他难辞其咎。 而且,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陈九郎方知晓这虫婆婆的底细,竟然是一位通晓‘蛊术’的异术师。 先前那灰匣破开的场景,他瞧在眼里,虽然只是一瞬不到就被那洪元以劲力震为齑粉,可却有些许小虫遗漏。 陈九郎余光瞥向那几个神色忌惮,围向洪元的武人。 这几人尚是一无所觉,可陈九郎当时看得清楚,几只细小飞虫被那洪元袍袖扇飞,扑入了他们中两三个的眼耳鼻口之内。 这绝对不可能没有隐患。 八百年大胤,莽莽江湖之中,各色异术种类众多,乱七八糟,可‘蛊术’绝对称得上是最为凶险诡秘的少数几类之一。 以‘蛊术’的阴诡奇异,哪怕那虫婆婆自身弱不禁风,也未必不能暗害一两名顶尖高手。 若他早知虫婆婆是一位蛊术师,布置下的杀局将凶险数倍,而非现在这般死得毫无价值。 当然,最令陈九郎费解的是,那洪元偷袭出手,居然第一个就杀死虫婆婆,再杀毒娘子,而非袭杀他这位明显的正主。 陈九郎目光幽深,却见那人面临收紧的包围圈,依旧是从容自若,目光含笑与他对视。 陈九郎微一扬手,止住了蓄势待发的众人,淡淡道:“我正要向洪兄请教,不知能否为我解惑?” 洪元哑然失笑:“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问啊?你我乃是敌对方,不会真觉得我会告诉你吧?” “纵然你不说,我也能猜出一二,你在漕帮之中伏下了钉子对么?而且地位不低……” 虫婆婆的身份连他都不甚清楚,这洪元目标明确,显是有消息来源。 陈九郎心念电转,陡然一挥手:“杀!” 话音未落,陈九郎已然朝椅后一探,寒芒闪动之间,龙纹钩镰枪在手,其人也是化作一道厉风,骤然扑杀而去。 其实洪元之所以出现在此,皆要归功于他那敏锐的灵觉。 这些大势力如漕帮者,耳目众多,却不知盯住他的同时,也同样被洪元感知,暴露了自身。 半个时辰前,他确是在四十余里外的白石滩,可这点距离,以他现在的体魄气力,不过一刻多钟就能奔至。 入了县城,都不用多方探知,已然知晓了陈九郎等人所在。 这些人太笃信自家探子了! 洪元甚至还有余裕略微恢复体力,这才不紧不慢的掠至鼎盛楼顶上,然后就是灵觉示警。 说实话,自洪元武功有成以来,尚是首次感受到了威胁,偏偏以灵觉感知,又不像是人类。 是以他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厉电而下。 一击洞穿穹顶之后,目光窥见厅中一切人,感应亦是愈发清晰。 令他如芒刺背的紧迫感,来源于那银发老妪怀中捧着的灰匣。 瞬息之间,洪元便是夺命锁喉枪轰击而出,击杀老妪,再以螺旋劲震碎灰匣,虽有些许遗漏,却已威胁不到他。 倒是那毒娘子,以洪元根骨之强悍,其双手挥出的毒烟实则对他只是略有不适。 气血运转之间,便能轻松化解。 随着陈九郎‘杀’字出口,在场众多武人皆是动了起来。 呼呼! 只在第一时间就有人爆发了真劲,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两刀一斧裹挟着凌厉的劲力,猛的朝洪元头颅,臂膀袭杀过去。 于此同时,他侧后亦有人劲力汹涌,沸腾的气劲撕裂了空气,发出短促的啸音,刚猛如霹雳的一拳捣向洪元背心。 银芒亮起,洪元掌中夺命锁喉枪蓦地一泄而出,宛似一道银亮的匹练掠起,却并非是应对这四人,而是迅猛扑杀而至的陈九郎。 其人身形迅如长空飞鹰,骤然抵近丈许之距时,钩镰枪已然破空而来。 “无双无对,惊鸿一枪?!你也见识见识我陈九郎的‘叠浪枪’!” 陈九郎所修持的劲力名为‘叠浪劲’,乃是漕帮秘传劲法,据说是从潮奔浪涌中领悟而来。 此刻其枪一发,镂刻在枪身上的赤金龙纹亦好似活了过来,劲风激荡,如龙吟于长江大浪之内。 随即戛然而止,但听得一声巨大的金铁交鸣,钩镰枪已同夺命锁喉枪撞在一起。 枪尖相抵,瞬即炸裂出连串光火,以两枪枪头为中心,隐隐有拳头大的气爆圈炸开。 陈九郎浑身一震,只觉得虎口震颤,感受到了排山倒海的巨力涌荡,他脸上却露出狞笑。 只因,那四名武人的攻击也近乎同时临近洪元周身要害,以真劲之爆裂,入微挨上一记寻常入劲武夫的攻击都要去掉半条命。 电光火石之间,“叮”的一声脆响,陈九郎就瞧见对方那口银枪骤然裂开,化为两截。 一截持在对方手中,一截则是被他钩镰枪一震,翻滚着向天。 洪元持短棍在手,凌空一绞,朝他迫来两刀一斧蓦然断折开来,金铁碎片炸起。 身体亦是矫如迅风,只轻轻一个偏移,倏忽之间避开背后的拳头袭击,短棍陡地一卷,卷动了一枚金铁碎片,‘嗤啦’一声贯穿了那挥拳武人的喉咙。 那三名被绞碎了兵刃的武夫厉吼一声,还想再战,可其中二人却是蓦地身体剧颤,不知怎的眼耳口鼻内渗出了鲜血。 一身的力气也似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剥夺了出去。 “怎么回事?”这两人惊骇欲绝,脚步瘫软,醉酒般踉跄起来。 “嗯?蛊毒发作了么?”陈九郎瞧了一眼,目中也是泛起惊悚。 洪元自也瞧见了这一幕,未等他有何表示,厉喝声再次响起,赫连三兄弟齐齐出手。 三人一母同胞,虽是三人,此刻却宛如一体,脚下步伐看似古怪,却奇妙的契合到了一起。 身为大哥的赫连涛掌中镔铁长杆虎虎生风,枪尖刺破空气,老二老三手中钢刀寒芒闪烁,互攻向洪元两侧。 劲气鼓荡,杀意弥漫。 这三人联手之势,近乎密不透风,连带着本想冲上去的铁敖,崔浩也不得不停手,感觉根本插不上手。 这厅中若是宴会的话,即便数十人也显得很宽敞,可一旦争斗厮杀起来就觉得狭窄无比。 唰! 短枪一落而下,洪元持棍一迎,劲力一转之间,再次无比契合的衔为一体,迎上了赫连兄弟的攻击。 “咦?!” 一与三人交手,洪元立时察觉到了奇妙之处,这三人长杆,双刀配合无间,攻势连绵不绝,好似沙漠之中的狂烈风暴,死死纠缠而上。 洪元自能以凶悍劲力直接攻破,可于招法之上,居然也是占不到多少便宜。 他稍微起了一些兴致,便被长杆,双刀笼罩而来。 赫连涛也觉得这厅中狭窄,难以发挥出三人合击的威力,长杆暴起,直将旁边门窗一个个破碎开来。 三人一镔铁杆双刀与银枪斗在一起,凌厉的攻势压得银芒竟似难以冒头,赫连涛脸露狞笑,厉声道:“逼他滚下楼去!” 说话之间,三人攻势更为凶猛起来,呼呼劲风,如同狂飙! “如你所愿!” 洪元笑了一声,身形骤然一闪,穿空而出,已然落到了琉璃瓦上,又是足尖轻点,身形轻飘,到了鼎盛楼屋脊之上。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掠起,赫连三兄弟,陈九郎,铁敖,崔浩等人追掠而至,眨眼之间也到了屋顶最高处,四面合围而来。 “出来了!” 于此同时,金市坊长街内外,早已听得动静的众多武人以及商贾都将目光投来! (本章完) 第67章 脊顶之上,尽灭高手 呼啦! 陈九郎衣衫猎猎,手持钩镰枪,只单手在屋檐一抓,人已纵上了鼎盛楼脊顶。 方一落定,身边‘嗖嗖’声响,赫连兄弟,铁敖,崔浩等人亦是到了,分列四周,步履沉稳的立在琉璃瓦上,持兵刃合围而上。 陈九郎扬起钩镰枪,猛然一声暴喝,声如炸雷荡起:“洪元在此,这十万两银有能耐者尽来取之,我漕帮分文不沾。” 陈九郎爆发气血吼出,声音好似滔浪般滚动,回荡于长街内外。 霎时间,本就喧嚣嘈杂的坊市内愈发火热,不少武人目露凶光,跃跃欲试。 不远的一座酒楼上。 一锦袍清秀少年探头出窗,向着鼎盛楼望去,辉光映照下,琉璃瓦反射生辉,只能瞧见几道人影于高楼脊顶对峙。 少年脸容呆滞,没想到先前还在谈论着的‘神枪’,这么快就已现身人前。 青石街道上响起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不少佩刀带剑,一身彪悍气息的武人飞奔而去。 赫连涛率先动手! 无须任何言语交流,赫连峰,赫连海便与他迅速达成配合,镔铁长杆,两口重刀交织成绞肉网,骤然朝着洪元压迫过去。 另一边,铁敖猛然扫腿,‘哗啦啦’狂响声中,大片琉璃瓦被他挥动,翻卷着砸去。 同时他身形暴起,双手挥动之间,风声呼啸,显露出极为惊人的掌上功夫。 嗤! ‘鬼书生’崔浩身法颇为诡异,闪掠之间,忽左忽右,其嘴角噙出一抹笑容,掌中铁骨扇划出,带起凌厉的切割气流声。 唯有陈九郎持拿龙纹钩镰枪,凝立不动,蓄势待发,只等待着最好的时机,便是迸发出雷霆一击。 他耳中听得道道衣袂破风声,面上便泛起些许轻笑,又有三道人影自楼下快速窜起。 单以身法瞧来,武功也是不弱。 洪元手中长枪弹起,银芒化作一道匹练卷动,瞬间将抛来的琉璃瓦击碎成漫天瓦砾,烟尘陡然扩散。 “好机会!”崔浩足下一点,蓦地闪入烟尘之中,铁骨扇于其手中翻转,利刃般切出。 他外号‘鬼书生’,正是因他有着这一手鬼魅般的身法,‘哧’的一声细微声响,崔浩眉头一皱,隐隐觉得手感不对。 他这一手切的是对方喉咙,却有种落到空处的感受,正自诧异之际,‘噗’的脆响声中,银芒洞穿了铁骨扇,毫无阻滞的贯入他的胸膛。 “花里胡哨!” 洪元抽枪而走,长枪如游龙,又是迎上了赫连兄弟的合击,他一手持枪,一枪便抵住了赫连涛三人狂攻,另一只手则是虚空一抓。 这一抓本该落到虚处,可洪元五指抓摄出去时,那铁敖也恰好攻至此处,便像是刻意送上来一般。 洪元五指一扣,利爪如剑,猛然便抓住了铁敖一只手掌,锋利的指爪顷刻间刺入其皮肉之中,随即一股巨力带动。 轰! 铁敖脸色剧变,身不由己的被抓拿而起,好似一只小鸡子般飞向了赫连涛三人。 镔铁长杆,两口分量不轻的钢刀顷刻间落到他身上,惨叫声中,血肉爆开,骨骼碎响。 赫连涛三人亦是步伐慌乱,于光滑的琉璃瓦上踉跄后退,下一刻,于他们眼前有一道银光绽放。 三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已感觉到喉咙剧痛,浑身力气飞快流逝,猛一翻滚向着楼下跌去。 长街之上响起连串惊呼之时,陈九郎合身扑出,趁着洪元连杀数人,劲力衰退之际,疾电般掠至。 瞬间趋近到了一丈之内。 陈九郎一手握钩镰枪,一手捏住了一片小木块,突然捏碎开来,旋即一缕奇异的波动弥漫。 “你死了!”陈九郎冷漠的声音响起。 呼! 洪元骤然感觉到眼前一片黑暗,好似黑夜之中有人突然恶作剧般拉了电闸,又或某个人把他双眼闭上了。 幽暗无光,一片漆黑。 噗嗤! 一声血肉贯穿声响起,紧接着‘呛啷’兵器落地声,砸到琉璃瓦上的脆响传出。 一滴滴鲜血落到瓦片上的声音亦是格外清晰。 洪元静等了约莫三息,眼睛再次恢复光亮,他缓缓转身,看向了背后被他反手一枪贯穿心脏的陈九郎。 此人扑到他面前时,只是虚晃一枪,趁着他突遭黑暗,极速绕至身后刺出了钩镰枪。 此刻陈九郎满脸不敢置信,强大的体魄让他即使心脏被贯穿,依旧还没死去。 只是他眼中已满是绝望,所有的野心与壮志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受障目符……” 此世武学,终究是要靠着耳力,目力来分辨攻击,进而作出应对。 当然,到了一定程度的高手,哪怕封住耳目依旧能维持不弱战力,甚至能凭借气流变化,感应对手攻击方位。 可这总有些微的延迟。 且那黑暗来得太过突然,仓促之间,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纵然是入微高手一下子目盲也要惊震乃至失神。 真正厮杀之中,哪有这种容错率,一丝的怔神就已足以分出生死了。 “原来那玩意叫做‘障目符’……” 洪元微笑瞧着陈九郎,见对方眼中满是困惑,不由笑道:“我捅的是你的心脏,不是脑子吧?记忆力这么差,这就忘了我刚才的话,不会指望你的敌人给你解惑吧?” “安心做个糊涂鬼吧!” 其实那‘障目符’不能说没用,即使是【明目通幽】的天赋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奈何洪元灵觉更为惊人。 他手掌在陈九郎头上一拍,后者满脸不甘,直挺挺倒下。 洪元则是目光一转,看向刚刚掠到屋脊之上,脸色皆有些僵硬的三名武人。 这三名武人本是听着陈九郎的吼声,又见洪元被诸多高手包围,以为能捡一个大便宜,城内那么多人没动,偏他三人没忍住诱惑,急冲冲掠来。 谁能想到,这才多长时间,几个呼吸而已,陈九郎等人已然尽数被杀。 此时三人进退维谷,额头冷汗涔涔落下。 “不知三位有何见教?”洪元轻笑一声。 其中两人一句话不说,足下发力,已然朝后暴退,洪元长枪一点,但听得‘当当’爆响声中,赫连兄弟的两口长刀已然暴射而出,贯穿了这逃跑二人身躯。 剩下一人站在另一头,身体僵硬,动弹不得,瞧着洪元身形一闪,逼近过来,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少侠饶命……” “放心,我会轻一些,不会很痛的!” (本章完) 第68章 一代人杰周文杰 咔嚓! 洪元随手捏断这个不长眼家伙的脖子,耳朵一动,已听得脚下楼道内轰隆颤响,震得琉璃瓦也是抖颤不止。 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大批人马从楼下涌了上来。 他也懒得再翻身落下,只将掌中夺命锁喉枪一转,化作一道惊鸿落下。 足下琉璃瓦顷刻洞开,向着四面翻卷,陡地露出一个可供人通行的豁口。 身影晃动,洪元人与枪合,一掠而下。 直到这时候,鼎盛楼下,长街内外,各大酒肆茶楼内翘首观望的人,无论是寻常商贾,抑或是江湖中人才算回过神来,纷纷爆发出震骇之极的惊呼。 “死了!都死了!” “毒娘子,鬼书生,灰鳞帮主铁敖,赫连兄弟……这些人各个都是江湖中的厉害角色,武功了得,竟就这么死了?” “那陈九郎,隐然已是漕帮青壮年辈第一高手,许多武林名宿见过他武功后,都赞其天资卓著,三十岁前必能劲力入微,成就一代武学宗师,居然也挡不住那洪元一枪?” 沸腾喧嚣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掀起,诸多亲眼目睹这一战的武人皆是悚然动容,各个脸上都挂着难以置信。 “这么多高手围攻一人啊,居然只这点时间就……”有武人惊得浑身战栗,连手中的兵刃都握持不住,‘呛啷’跌落于地。 但没有人去讥讽他。 “无双无对,惊鸿一枪!原本老夫还觉得言过于实,今日一见,方知这一枪破空的惊心动魄,实在非言语所能形容。” 有双鬓斑白的老者立身而起,脸色震动而长叹。 有人认出此老也曾是昔日响当当的高手,后因年事已高,气血衰退而隐退江湖,却不想会出现在盐泉县内。 “此人武功之高,战力之强横,当真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所有人都猜错了,这人非但是天生神力,体魄异于常人,只怕于劲力变化一道上也快走到了极致……” “眼下城内汇聚的江湖人,怕不是有千八百之众,高手如云,这洪元明知如此,也敢单枪而入,真是视我等如无物,倘若一拥而上,不信他气力无穷无尽,总能耗死他……” “谁先上?还请阁下打个样,做这第一个舍生忘死者……” 金市坊内人声鼎沸。 洪元早已破入鼎盛楼内,挟带着夺命锁喉枪的分量,双足落于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震颤声响。 亦是让得厅中周文杰心脏猛地一跳。 这一战猝然而发,结束的更快,周文杰尚未来得及撤退。 何况,他也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劲疾脚步声,分明是他手下缉私营,盐丁驰援而上。 此刻下撤也会被堵住。 屋脊上的战况怎样,周文杰半点不知,此刻瞧着洪元落身而下,甚至揣测着对方是被逼下来的。 “保护大人!” 簇拥着周文杰的一众精锐怒吼一声,已然挥动钢刀、长矛,扑击出去。 随之周文杰就看到银光漫洒开来,璀璨夺目,绚烂之极,好似一道厉电劈下,密集的电网顷刻间展开。 嘭嘭嘭! 他手上一众杀出的精锐犹似被闪电劈中,纷纷倒飞出去,眨眼间就拍向了四面八方的墙壁。 剧烈的碎响声中,一抹影子骤然趋近,已然站定在了他面前,其耳中响起一句话:“周文杰周判官,久仰大名了。” 周文杰骇了一跳,踉跄跌退,睁目扫去,赫见他那十几二十名精锐护卫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生死不知。 洪元不理会他的惊震,自顾自道:“自我听闻你的大名之后,就一直想见识一下究竟是何等人杰,竟有那等胸怀……” 他目光打量了周文杰一眼,面上带笑:“而今得见,果然是风流潇洒,十分不凡。” 对方虽是言语赞赏,周文杰却能从其中听出讥削,他压抑住骇异,强扯出一丝笑容:“在下不过是在俗世泥泞之中打滚,勉强挣得一碗餐食,阁下才是天人之姿,风采之盛,在下实不能及百一。” “你在怕我?” “这……”周文杰干笑一声,已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屋顶上没有动静,他以为的援军,陈九郎等人也没现身。 一个震撼的猜测浮现脑中,令周文杰心神动荡。 他心中翻江倒海,脸上却依旧维持着笑容,甚而有些谄媚:“阁下风姿犹如天神,我等俗人岂能不惧?” 洪元摇了摇头:“你不必怕我,我并不会伤你性命,反倒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阁下但有吩咐,在下必当效劳。”周文杰松了口气,忙不迭道。 也就在这时,楼道口响起阵阵呼喊:“大人无恙否?” 伴随着震颤阁楼的脚步声,大批人马涌了上来。 周文杰小心翼翼瞥了洪元一眼,只见对方纹丝不动,就那么轻描淡写的瞧着,静等着他麾下一众缉私营精锐,众多盐丁自楼道涌入。 倏忽之间,就攀上来数十人之众。 这群人在毒娘子从楼上摔下,战斗爆发的第一时间就奔赴上楼,倒是没有瞧见洪元与陈九郎等人的一战,此刻纷纷掣出兵刃,厉声呼喝:“贼子,休得伤害大人。” 说话之间,纷涌扑来。 笃! 一声轻响,夺命锁喉枪枪尖触地,洪元倒拖长枪迎着扑来的众人走了三步,骤然一道劲风裂破,他整个人急速窜出,凶猛一撞。 拖拽的长枪与地板发出尖锐声响的同时,挡在他面前的人尽被撞飞,瞬间撞出一条通道。 洪元自人群中一穿而过,紧接着是‘吱嘎’一身碎裂声响,刹那的凝滞之后,被他银枪拖过之处,地面大块大块的木板倒卷而起,轰然破碎开来! 只是一瞬就裂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口,让得剩下的一众盐丁,缉私营士卒一下子就被吞入其中,掉入了下方楼内。 同一时间,那长长的楼梯亦是‘哗啦’一声四分五裂,十数个还在攀爬的壮汉一下子摔成一团,哭爹喊娘的痛叫起来。 洪元身形如风,又已到了周文杰身边,见对方瞧着这一幕嘴巴大张,神容呆滞,轻笑道:“周判官,我伤了你的人,你不会怪我吧?” (本章完) 第69章 尸首为战信,会战于双龙峡 “怎会怎会……这些人不懂礼数,冒犯阁下,纵然阁下不出手,在下稍后也会责罚他们。” 周文杰闻言一个激灵,身子竟也情不自禁躬了起来,微微发抖。 “周判官果然是个明事理的人。”洪元赞道。 周文杰听得楼下阵阵惨叫,脸皮抽搐,忙问道:“但不知阁下要小可做的事是……” “简单!”洪元目光望向穹顶,淡淡道:“陈九郎死了,我要你帮我把他的尸体送去漕帮,替我约战‘惊涛手’……” 到得此时,洪元自是已然知晓,漕帮第一高手乃是‘惊涛手’雷猛,一位宗师级武人。 只是其人多年不现身,江湖上众说纷纭,已有不少人揣测其死了。 这对洪元并不重要,没了雷猛,还有漕帮。 倒不如说,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漕帮这个组织。 “这……”周文杰目瞪口呆。 洪元已转头望向他:“能不能办到?” “能,能,当然能!”周文杰点头如捣蒜。 洪元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如你这样的人,能屈能伸,又能忍耐常人所不能忍之事,实在是天下间少有的人杰,死了就太可惜了,我看好你。” “多谢阁下赞誉,小可愧不敢当。” “好了,替我办好此事!”说话之间,洪元已然转身。 周文杰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额头冷汗一下子滚落,他伸手抚摸着胸膛,顿觉得活着比什么都好。 嗤! 一抹银光忽然窜出,又快又毒,好似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蓦地将他抚胸的手掌一起穿过,刺入了其胸膛内。 周文杰只觉得一股冰凉的寒意涌入,愕然低头瞧去。 洪元转过头,看了看自己反手刺出的银枪,又看了看周文杰,脸上竟然比周文杰本人还要‘震动’和‘惊愕’。 他满含歉意道:“抱歉,抱歉!我这只手乃是读书人的手,莫名其妙的就动了起来,这,这实非我之本意!” 周文杰看着洪元满脸诚恳之色,剧烈的痛楚在这一刻爆发,让得他痛得大声嘶吼起来,那张本来清俊的脸也是一瞬间狰狞而可怖。 其喉咙中发出怨毒的咒骂:“王八蛋……你这该千刀万剐的狗崽子,我肏你……” 噗! 暗沉色的枪尖一闪,又是自周文杰眉心钉入。 旋即洪元厌恶的拔出枪尖,在对方衣衫上擦拭脏污,叹气道:“我等读书人,就该有生死荣辱置之度外的气度,不过一死而已,居然如此失态,简直是丢尽了读书人脸!” “亏我先前还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真是瞎了眼!” “呸,我洪某人一身正气,耻于与你这等败类为伍!” 他飞起一脚,周文杰尸身顿时翻滚着飞出窗外,随即发出重物落地的声响。 “啊!又死啦!”街道上瞬间再次发出惊呼声。 “是周文杰,盐铁判官周文杰也死了!” 喊叫声中,洪元足下劲力爆发,纵身而起,撞破屋顶,又是到了鼎盛楼屋脊之上。 “替我带一句话给漕帮‘惊涛手’雷猛雷前辈……” 洪元气血聚于喉咙,声音好似翻滚的浪涛,随着轻风轰隆传荡开来,也落到了金市坊许多人耳中。 千百人齐齐抬头往楼顶望去,却只见到辉光映衬下,那人光影模糊,面目难以瞧清,只那强大的存在感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嘭! 洪元足下一挑,陈九郎尸体亦是抛起到了半空,迅速下落。 紧接着另一只脚也是轻轻一点,那杆龙纹钩镰枪倏然窜出。 洪元纵身而起,速度却比钩镰枪还要快,后发而先至,青影一闪,已然到了尸身和钩镰枪的前方。 其人身在半空,一只手掌已然截住了钩镰枪,猛然劲力涌动,飞掷而出。 所有人只听得一道利矢贯空声响,然后陈九郎尸身被钩镰枪贯穿,钩住了整个躯体,轰然钉在了四楼那巨大的‘鼎盛楼’牌匾之上。 “就以此尸身为战信,三日之后,午时正,会战于双龙峡之上。” 洪元声音飘出时,人也同时落下,足尖在琉璃瓦上一点,疾电般窜向了另一边的酒楼,身形连闪,几个起落,就已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所有人呆呆看着陈九郎悬起的尸身,片晌之后,惊动方是一处处爆发起来。 “‘惊鸿一枪’洪元约战‘惊涛手’雷猛?” “两大高手,决战于双龙峡?!” “漕帮会同意吗?” “陈九郎尸身为战书,但凡漕帮还想在江湖上混下去,由不得不同意……” “那洪元武功高深莫测,雷猛亦是一代宗师,如此高手之战,临江府至少十年不见了吧!他二人绰号中都有一个‘惊’字,这一战不如就叫做‘双惊之战’!” “呵呵!雷猛乃是漕帮之中的一条潜龙,而那洪元之枪法亦有矫若游龙之称,决战之地又是双龙峡,自然是‘双龙之战’!” 众多江湖人议论纷纷,奔走相告,短短一日时间里,消息已经是不胫而走,由盐泉县传至周边数县,又向着更远地方传扬。 临江府西南之地,莽苍山脚下。 一片广袤的庄园屹立于此。 园中屋舍林立,并无任何奢华布置,其内人影绰绰,除了仆妇,下人,管事之外,最多的是气血精悍,一身血勇之气的精壮汉子。 园中有着十数个演武场,每个演武场内都有一个个壮汉,或是独自熬练武艺,或是与人拳脚对碰,或是刀兵相击。 虽然并非生死相博,可时不时也有受伤者出现,然而这些人却都像是习惯了受伤,并不觉得痛楚,反是哈哈笑着下去包扎,很快又回到演武场内。 其中一座演武场上,一个体魄雄壮,眼神锐如鹰隼的汉子抱臂而立,打量着场内正在交手的二人。 其中一人面容方正而果毅,充满着一种阳刚气概,正是杨烈。 只是现下杨烈将脸上的络腮胡刮了,整个人显得更为英武不凡。 “杨烈这臭小子以前不好好练武,到了这卧虎山庄虽积极许多,可还是有些惫懒……近些日子受了刺激,倒是肯下苦功夫了,武艺进展极快。” 雄壮汉子自然就是武都雄,其目光打量着杨烈与人交手,暗自点头,同时手掌伸出,隐隐就有气劲流动,吞吐闪烁。 “即便是武某人,以往只是勉强达到‘收发自如’,现在却是扎实许多了。” 武都雄目光又从杨烈身上挪开,瞥向了其余人,“这卧虎山庄内确是高手极多,那位宋庄主下了这般大力气,耗费了这许多财货,养着这千百门客日日打磨武艺,其所图非小啊……” 武都雄心中正这般想着时,忽见一个一身儒服装扮的文士徐徐走来。 他认得此人,乃是卧虎山庄那位宋应龙宋庄主手底几位幕僚军师之一,名唤许进明。 只是武都雄素日没与许进明打过交道,也就不以为意,岂料对方却是直冲着他而来,到了近前,就是拱手施礼,笑盈盈道:“武兄弟有礼,不知现下是否得空?” 武都雄不知他来意,有些警惕,表现出来却是伸了个懒腰:“有空得很,闲的只想喝酒,许先生有何指教?” “哈哈,巧得很,庄主正要请武兄弟去喝酒。” (本章完) 第70章 应龙 许进明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一路上说说笑笑引着武都雄向卧虎庄内部行去。 这庄园中固是好手众多,可‘收发自如’层次的武人终究不是大白菜,放在山庄中也是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的高手。 因此当武都雄领着杨烈,打着结交江湖同道,增进武艺的名号加入卧虎庄,最初也曾见过那宋应龙一面。 双方客气了一番,宋应龙表示欢迎,摆下了一桌丰盛酒席招待,其后就再不露面。 据山庄中人说,那位宋庄主寻常时除了处理各种事务,便是潜修武学,算是个大忙人。 今次抽空召见,武都雄心中多少也有了些猜测。 他只是身在卧虎山庄,又非与世隔绝,加上庄中打交道的近乎都是武林中人,岂能不知眼下临江府最为轰动的人物? 一念及此,武都雄心下仍旧止不住的惊叹。 ‘这才多长时间,我那位洪师侄真是做下好大一番事!’ 哪怕早知洪元非是池中之物,所以不经考验,便让对方加入了伏虎门,习练本门秘传。 这不但杨二虎同意,武都雄也是点了头的。 武都雄对洪元很有信心,觉得以对方的天赋异禀,要不了几年便能跻身大高手行列。 可这也太快了! 自他离开杨家武馆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自家那位师侄不但斩了魏珍珠,花家少爷,金汤营都尉,漕帮当家…… 接下来更在天罗地网的通缉之下,逆势而上,一人一枪击穿了整个临江府武林,摧枯拉朽,无人能挡。 威势之盛,名头之响亮,已然是临江府近十年来最为耀眼的人物。 这何止是大高手,已经化龙了。 一桩桩战绩传出,让得武都雄这位师叔都是瞠目结舌,震撼难言。 至于杨烈更是深受打击,刚入劲的那点志得意满立时烟消云散,最近练功都是废寝忘食。 武都雄,杨烈两人入庄时也未隐藏身份,以宋应龙掌握的庞大势力,不信没将他们调查个底朝天。 眼下召见他的目的,不言而明。 武都雄心念转动,一边与许进明东拉西扯,不片刻便到了一间大屋前。 没等下人通报,屋中便传出一道铿锵有力,宛似金铁交击的声音:“武兄弟来了吗?快请进!” 于此同时,门口沉稳的脚步声响起,已然有一身形魁梧,颔下长须飘飘,气势威严的中年男子迎出。 武都雄快速打量了对方一眼,眉梢一挑。 即使已经见过一次,现下再见,武都雄依旧免不得心中惊奇。 这宋应龙面庞肌肤生辉,隐隐竟有些金属色泽。 哪怕脸上带笑,其双眸中如剑般的锋锐也让他情不自禁微眯双眼,竟有些不可逼视之感。 ‘高手!绝对的高手!这宋庄主练的什么功夫?’ 武都雄心下忌惮,打起了精神,面上却是笑哈哈,抱拳一礼:“宋庄主客气,武某一介粗人,哪敢劳累庄主亲自迎接?” “武兄弟豪气干云,乃是江湖上真正的英雄好汉子,可惜宋某事务繁忙,竟只招待了兄弟一次,实属怠慢了。” 宋应龙亦是一笑,只是哪怕笑声也铿然如金石碰撞。 “我到这山庄近月,平日里都是吃庄主的,喝庄主的,若这还算是怠慢,那武某人也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武都雄笑呵呵道:“何况这山庄之中,哪一个不是英雄好汉?宋庄主更是大英雄大豪杰……” 许进明满面春风,笑容和煦插言:“庄主和武兄弟俱是大英雄,唯有小可是个穷腐无用的书生,所以两位大英雄,能否容小可入内讨杯水酒喝?” “哈哈!许先生自也是英雄,酒席早已备下,走!” 说话之间,宋应龙两手分开,一手抓着许进明,一手抓着武都雄,亲热的往屋内行去。 这座大屋虽位于庄园中心,屋中陈设却极为简陋,除了几样必备的家具,可谓空旷。 深秋已过,时已入冬。 一旁餐桌上除了摆放着丰盛的菜肴,亦是温着一壶好酒,浓郁的酒气飘出。 三人分宾主落座,武都雄环顾一圈,笑道:“庄主备下此等好酒好菜,不知有何指教?” “武兄弟倒是个急性子,不过此事稍后再谈,来,趁着酒菜还是热的,先吃肉喝酒!” 宋应龙摆了摆手。 其身侧的许进明则是提了酒壶在手,为三人都倒满了一碗酒。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宋应龙一抹嘴,瞧向了武都雄:“这段时日,武兄弟在我庄内过得如何?” ‘来了!’ 武都雄心道终于要谈正事了,提高警惕,面上不动声色,带着三分醉意的声音响起:“每日有酒有肉,又有这么多江湖好汉为友,当真是舒坦极了。” “武兄弟满意就好,既如此,我就直说了……” 宋应龙话锋一转:“武兄弟的侄儿,杨烈贤侄应是未入你伏虎门吧,实不相瞒,我见杨烈贤侄性子与我年轻时极是相似,甚是喜欢,因而有个不情之请……” “宋某想收他入我门下,不知武兄弟是否赞同?” “这……”武都雄方露出些许迟疑,立觉得脸面刺痛,他心头一跳,抬眼看去。 只见得宋应龙目光烁烁,双眸之中隐隐有赤金之色流动,宛如刀剑般森寒刺骨,心头不由得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道目光而已,居然如有实质般的伤害,这是什么级别的高手? 武都雄知道这所谓的‘不情之请’根本容不得拒绝,否则怕是他和杨烈都很难走出这卧虎庄了。 此刻也是心中发苦,自己在军中待久了,当真是有些小觑天下人了。 他脸上却焕发醉态,大笑摊手:“我道是怎么一回事?我那不成器的侄儿能被庄主看重,乃是他的福气,庄主也太见外了。” “好!恭喜庄主得一佳徒,恭喜武兄弟,以后你和庄主也是一家人了,如此喜事,岂能不喝酒庆贺。” 许进明脸上带笑,又是起身倒酒。 坐定之后,许进明又开口道:“庄主,小可忽然想起,尚有件事未向庄主汇报……” 宋应龙皱眉道:“我与武兄弟喝得尽兴,无论什么事都该推后一二。” 许进明摇头道:“庄主,这件事怕是不成,因这事和武兄弟也是有关。” 他慢条斯理的说着,就瞧向了武都雄,语气中居然也有几许惊叹:“武兄弟可能还未收到消息,于昨日盐泉县,鼎盛楼上,你那位师侄‘无双惊鸿’洪元一枪连挑众多高手,其中更有漕帮青壮辈第一人陈九郎……” “随后,洪少侠一枪将陈九郎钉杀于鼎盛楼大匾之上,悬尸向漕帮‘惊涛手’雷猛挑战……” “时间就定在三日后,哦!现在应该是两日后了!” “什么?”武都雄也是吃了一惊,脱口惊呼。 许进明也不理睬他的震动,自顾自补充着各种细节,片晌之后,宋应龙一拍酒桌站起:“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相比起洪少侠,我等真是庸碌无为,羞惭无地啊!” 他叹息一声,又沉声开口:“惊涛手乃是成名多年的武学宗师,非同小可,加上漕帮之内高手众多,郭家,花家这些豪族或也会插上一手,洪少侠此去凶险异常啊!” “洪少侠乃是武兄弟师侄,我山庄也当尽一份心力,这样吧,就由武兄弟领队,我派出几十名好手随行一并前往双龙峡,若洪少侠能安然而退,那就当是观战,倘若有所变故,也可随时援手一二……” “武兄弟,你看如何?” 宋应龙定定瞧向了武都雄,后者压抑住惊震的心神,拱手一礼:“庄主好意,我哪能不领情?” 至于杨烈,武都雄提都没提,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宋应龙目的正是冲着洪元而去。 杨烈算是成了质子。 酒足饭饱之后,武都雄告辞而去,宋应龙挥手让许进明相送。 屋内静寂了片刻,忽有一道清风飘过,宋应龙身边已多了道白影。 来人是位女子,白裙曳地,身姿婀娜,胸前山峦起伏,衣裙飘动之间更是衬出惊心动魄的饱满曲线。 她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妩媚的眸子,轻笑道:“天王,这是打算收服那洪元?” 宋应龙不置可否,缓缓起身走到屋前,凝望着院中黄叶掉落,淡淡道:“你瞧了那小子出手吗?其武功到了何种境界?” 白裙女子眸子里也露出了凝重,轻声开口:“难以测度,非是此人的武功,当然,他的武功也已足够让人叹为观止了。可最教人想不通的还是他的进步速度,此人一开始也不过是一寻常人,却短短不足两月进展至斯,此种进度已然非人了。” “依妾身之见,要么避其锋芒,要么就倾尽全力斩杀此人……”她眼中晶莹流转,悠悠道:“或许还能趁此得知此子精进这般快的秘密呢!” “同在临江府,往哪儿避?何况我宋应龙需避他锋芒?”平淡的话语落下,宋应龙脸庞忽有了种奇异的变化,辉光一称,宛似金铁般灼热发光。 “非人?谁又不是呢?” 白裙女子瞧见这一幕,眼神震动,竟也吓得倒退两三步,吃惊的望着宋应龙:“天王竟修成了此般神通?真是教妾身好生佩服!” “修成?还算不上,只不过是成就了部分罢了,若能内外合一,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宋应龙淡淡说着,负手而立:“只是称雄一地已然足够,原本我是打算趁着琼花之会时发动,可有了那小子搅乱时局,倒是可以提前动手了!” (本章完) 第71章 福地幻景,入微宗师 临江府中部。 山势陡峭,连绵起伏,玉带河千百万年冲刷下形成了一处险峻的天然峡谷带。 此峡谷长约十里,内中水流湍急,两岸地势险要,乃是连接临江府上下游各县的咽喉要道。 这便是双龙峡,亦是漕帮总舵之所在。 一座巨大水寨依托山势而建,内里房屋密布,千百人行走其间,各司其职。 而核心区域乃是一座以硬木,巨石搭建而出的堡垒,亦是漕帮一众重要人物的聚会之所。 其位于峡谷中段一块高出水面近两丈的宽阔平地上,背靠峭壁,俯瞰整个河道。 轰隆隆! 浪涛翻滚涌荡,炸起一重重水花。 汹涌沸腾的水流中心,暗沉沉的礁石处,悄无声息钻出一个头来。 洪元眯着眼睛环顾四周,尤其关注核心区域的寨堡。 以那堡垒为中心,四周林木杂草都被伐空,光秃秃一片,任何人都能一览无遗。 除此之外,寨堡四周还立有八座高达五丈的哨塔,两岸绝壁上亦有几个吊篮垂下,内中站着哨探观望四野。 即使抛开这些哨探,堡垒中也是三步一岗,巡守严密,进出者甚至还要查验腰牌。 以前或许没有这般严,可自从陈九郎等人尸身被送回,洪元悬尸约战的消息传出。 漕帮又惊又怒,每个人都上紧了弦,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般紧锣密鼓的防卫,除非是能隐形,否则任是何等高手,也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其中。 洪元见此一幕,心中就是冷哼一声。 这些漕帮中人果然是改不了匪类习性。 他洪某人光风霁月,襟怀坦荡,说三日后至就一定元而有信。 守得这么严,难道以为他会搞突袭吗? 可笑! 现在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过是提前探探情形,免得遭漕帮这群卑鄙小人暗算。 俯身入水,洪元一口气潜出十余里地,‘哗啦’一声,自水底纵跃而出,落到了三丈开外的河畔。 气血鼓荡之间,浑身劲力一震,便将衣衫上的水花一簇簇震散。 不过劲力终究非是武侠中的内力,真气之流,无法烘干衣袍,洪元也不在意,穿着濡湿的衣服沿着河边徐行。 距离约战尚有两日,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梳理所得,心念一动,一排排漆黑文字浮现出来。 【福地道主(灰)——登台一阶:洪元(18)】 【根骨:7/100】 【悟性:7/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果然,越是往后提升越是艰难,我这段时日不说身经百战,起码也有二三十战了吧,居然一丝一缕也未增加。’ ‘可能也有绝大多数战斗,含金量太低的缘故。’ ‘而且,数据上虽然瞧不出增加,我自己却能感觉到触及到某个限度了,这次与漕帮一战后,应该就能增涨了。’ 洪元摸着下巴,眼前瞬即虚幻起来,身形一闪,已然到了福地空间之中。 先是往石门下九重台阶走去,然后毫无意外的在上了一阶后就被弹飞。 洪元没有立即出去,而是向着广场外围走去。 这片虚白的广场也就是个普通体育场大小,洪元很快走到边沿,极目远眺,奈何四周都是雾蒙蒙一片。 整个世界都被这片白雾所覆盖,什么【明目通幽】都没半点鸟用。 洪元也不失望,这不是他第一次远眺了,正要离开时,眼前雾气忽然流泻开一丝,旋即有一抹疏淡的光影闪过。 洪元眨了眨眼睛,什么鬼? 没看清楚啊! 能不能再来一次? 好不容易在这福地空间内看到些许不一样的景致,洪元也是精神一振,耐着性子,蹲守起来。 精神时空中不知时间流逝。 恍兮惚兮,洪元目光闪动,又看到了一线白雾裂开,旋即一抹光影飞快闪烁,一闪而没。 可洪元脸上却显现出了兴奋之色,这次他瞧得清楚,那光影变幻极快,其内有着山川大河,诸多城市显现。 当然,这不足以让他兴奋,主要是—— ‘观摩天外某处幻象,心灵得到了些许提升,悟性+1缕!’ 天外?天外世界?! 洪元吸了口气,若真如此猜测,那这【太岁福地】或许比想象中还要神奇。 有了这一缕悟性收获,洪元接下来继续蹲守,可惜这次即便是精神意念所化的身躯都有些疲惫了,也没再看到雾气洞开。 他退出石门空间,意识回归,目光扫去,天色已然全黑,伴随着轰鸣如雷的滔浪,浓郁的雾气扩散开来。 身上再次淌起了水滴。 洪元心灵澄澈,隐隐约约之间就有了些明悟,他忽的纵身一跃,跳入劲卷的洪流之中。 身形一下子被水浪吞没,于一道道拍打的浪涛之中,洪元握紧了拳头,劲力喷涌,猛然打出。 螺旋劲爆发! 刚柔互济,阴阳交融又互为相斥的力道旋转而出,猛地炸开。 轰隆一声爆响,汹涌而来的一道怒浪就被一拳打爆,随着激流反卷而回。 洪元躯壳之内气血化为劲力,丝丝缕缕的涌动,比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清晰,仿佛一个念头就能分割成千百份。 运劲如抽丝! 这不再是以往暴力使用入微级劲力,而是真正在技巧上也臻至了入微层次。 ‘入劲之后,第一层犹如开闸泄洪,第二层刚柔互济,收发自如……’ ‘第三层入微之境,运劲如抽丝,形变之极致……’ ‘这就走到劲力变化的极点了?!’ 洪元有些恍惚,感觉还没用力就打通关了。 ‘形变之上是性变……不过,我总感觉入微也不是形变尽头,或许还有延伸!’ 每次悟性增加的时候,总是灵光爆发最为敏锐的时候,洪元把握住了这个契机,隐隐然就觉得入微也不是劲力变化终点。 ‘除了螺旋劲之外……’洪元目光一转,五指收摄,指尖劲力喷涌,猛地朝水中一块坚硬的礁石抓去。 嗤嗤声响,如同裂帛,坚硬的石质上顷刻间裂开了一道道长长的纹路,仿佛被金刚利爪抓摄而过。 ‘虎煞裂山劲,伏虎门最高秘传……谁说没有秘法就练不成?!’ 他指爪一变,又是虚虚实实,飘忽无定,宛如清风流云般的劲力显露,赫然便是‘流云无定劲’! ‘现在我会的入微级劲力有凝针劲,螺旋劲,虎煞裂山劲,流云无定劲。’ ‘伏虎劲衍化为虎煞裂山劲,所余还有我自创的金刚掌成就的‘金刚劲’,只是寻常刚劲,不过耗费一点时间,悟出其中衍生变化,也能提到入微级层次。’ ‘寻常武人,哪怕劲力到了入微,修炼一种入微级劲力也要耗费不少时日,若是三五种就是几年光景耗去了。’ ‘而且,练几种未必比精于一种更强!’ ‘这还只是寻常的入微级劲力,若是虎煞裂山劲,流云无定劲这种入微中也算上乘的劲力法门,耗费时间更长。’ ‘但我不同,修炼这些劲力法对我来说并非难事,我完全可以收用天下诸般劲力,为我所用。’ ‘周流六虚,法用万劲!’ 洪元轻声自语,觉得或许可以尝试一二,搞不好真能创出一个‘六虚劲’出来! (本章完) 第72章 双龙峡之战 上 ‘双龙峡上,两强争雄!’ 自揽月园事件传出,郭家,花家,漕帮等各大势力联手发下十万两天价悬赏以来,洪元这个名字便如轰雷般响彻整个临江府。 绝大多数人都认为,那洪元的首级很快就会被人拿下。 亦有小部分人觉得对方会仓惶逃窜,远遁他乡。 谁也没想到那洪元非但没逃,反而迎着诸多追杀的武人,逆势而上,杀穿了一个个劲敌。 连战连胜,摧枯拉朽,一位位成名高手葬身在他手中。 直至鼎盛楼上,以漕帮青壮辈第一人陈九郎的尸身为战书,邀战漕帮第一高手,成名多年的宗师级人物‘惊涛手’雷猛。 消息传出,迅疾如飓风过境,轰传各地。 甚至临江府以外,有那消息灵通之辈也是昼夜不停,快马加鞭的赶来。 三日一晃而过。 眨眼便到了决战之期。 双龙峡内激流奔涌,惊涛拍岸,巨大的轰鸣声宛似一道道滚雷划破长空。 尚未至午时,以漕帮总舵那巨大寨堡为中心,峡谷两岸已然是堆满了人群。 一眼扫去,两边人头密密麻麻,仿佛连成了一条条长龙,也不知来了有几百几千人。 有三教九流,黑白两道上的武林中人,也有豪族子弟,可来的最多的居然是获知消息,前来瞧热闹的普通人。 这些人个个脸带狂热,神情亢奋,显然是平日里没少听游侠儿故事,脑子一热就赶了过来,完全不考虑会不会被误伤,只想值回票价。 人声鼎沸,喧闹冲天之中,忽然就有人高声吟唱:“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随着洪元声名远播,他的许多事迹也被各方有力人士挖掘了出来。 例如这首诗的作者,就被人猜测出自洪元。 此诗首现于阳泉县码头,一位玄衣刀客击杀码头闫三之后,高歌吟出。 自此流传大江南北,被诸多游侠儿奉为圭臬,竞相传诵。 闫老三也算死得值了! 多少英雄豪杰,多少才智之士,毕生奋斗也难博得多少名声,他一个混子头目却能随着诗词留名,简直是祖坟着火了。 而当时阳泉县城之中,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又有动机和能力杀闫三者也就呼之欲出了。 最关键的是,武林中人极大多数都是大老粗,偏那洪元曾是清徐书院的读书种子。 一人大声吟诗,瞬即就带动了全场,倏忽间峡谷两岸就有几十几百张嘴同诵此诗。 呼喝声此起彼伏,声音大小不一,嘈杂一片,霎时间仿佛成百上千只猿猴齐声嘶吼。 直吓得两岸林中那些真正的猿类吱吱乱叫,连滚带爬。 人群之中,岳峰护持着陈焕山立于一块山石上,极目远眺,耳中听得轰轰然的念诗声,就是朝陈焕山一拱手:“陈先生教的好学生,非但武功高深莫测,更是文采惊绝,实在是让岳某佩服不已。” 陈焕山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心中既是震惊又是尴尬。 ‘飞天夜叉’的身份早就露底了。 他没想到会被曾经的学生戏耍一番,还被吓得跪地求饶,若不是早年有为官经历,练就了一身唾面自干的本领,此时怕是早就羞惭无地了。 当然,更多的还是匪夷所思。 他可记得很清楚,当初书院之中,那洪元虽非手无缚鸡之力,可也从未习武,短短一年多到底历经了什么? 岳峰又慢悠悠道:“那日夜里,那洪元对陈先生小姨子言辞爱慕,也对你俩个女儿颇为喜欢,我看陈先生不如就从了他,也能为庄主带来一大臂助……” 陈焕山恼羞成怒:“做他娘的春秋大梦,我大女儿才十二岁,哼!书院之中,我就瞧出姓洪的小子狼子野心,就算是跟他拼了,就算是从这里跳下去……我陈焕山也不让他得逞。” “那不是还有你小姨子吗?” 岳峰打趣:“陈先生不会真舍不得,打算自己收用吧?” 另一边无定剑派也来了数人,掌门青灵子坐镇于山门之内,带队的是青松子。 此刻青松子心下叹息。 那日下山采购的弟子带回悬赏令,当真是让他师兄弟二人骇了一跳,原以为结交下的是桩大人情,没想到是个烫手山芋。 两人当时面面相觑,苦笑不已。 直到洪元一路势如破竹,连胜连捷的消息不断传来。 “洪先生还没到么?”青松子身边,一名无定剑派弟子神情激动,面露崇敬之色。 虽则洪元比他年龄还小好几岁,可当初在剑派之中,其人轻松击败两位师长联手,已然让得他们心服口服了。 如今搅动一府,令得诸多大势力摇荡,更是令他们敬畏不已。 卧虎山庄一群人占据了大片空地,于高处观望峡谷内情形,数十名气息彪悍的大汉,近乎个个携带利刃,让得周遭之人不敢轻易招惹。 ‘这群人说好听点归我调遣,实际上是在监视我。’ 武都雄立于一制高点上,目光扫了卧虎山庄众人一眼,神情不变,旋即瞧向了峡谷上游,过得片晌,锐利的眸子忽然闪了闪。 “来了!” 也就在同时,峡谷两岸诸多观望者也是发现了动静,迅即挤挤攘攘了起来,甚至让得不少人一不小心被挤下崖去,立时摔出惨叫声。 却没多少人去在意,皆是目不转睛的瞧着上游方向。 但见浪涛汹涌之中,一叶轻舟飞速而来,一道白衣修长身影立于船头,由于距离太远,难以瞧清其面目,唯其风姿让人一见难忘。 轻舟于飞流之中速度极快,宛似飞星,不片刻间已然接近漕帮总舵堡内。 这时候已有不少人瞧清那洪元真容,许多妇人女子眼睛闪亮,果然如传言一般,是个俊美无双,翩然出尘的少年郎。 漕帮寨堡之中,一片鼓噪,许多人奔腾起来。 他们早有准备,眨眼之间就有一队队人马冲出,杀气腾腾的拱卫于堡垒前的平地上。 ‘呛啷呛啷’声响大作,刀兵齐齐掣出。 只是他们虽人多势众,可每一个漕帮子弟脸上都是凝重无比,入冬季节里,又在这寒冷的河岸边,额头居然也有冷汗渗出。 到了如今,谁还敢小觑那位‘无双无对,惊鸿一枪’? 漕帮建立寨堡的这一段,河道变窄,流速愈发迅猛。 洪元所在小舟眼看就要撞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他足下猛地一顿,轻舟骤然往下一沉,径直定于河中。 随即,洪元鼓荡气血,洪亮的声响传荡开来。 “本人洪元,赴战而来!” “‘惊涛手’雷猛何在?出来一战!” 声如轰雷,一瞬间滚动在双龙峡上空,亦压得诸多喧沸声响霎时一滞,四面都安静了下去。 约莫过了十数个呼吸,堡内大门轰然洞开,随即一条雄壮的身影显现。 其人立于堡门阴影之中,目光却似穿越了数十丈距离,刺破了河上溅起的水雾,与洪元双眼对视。 “少年人,你已经占尽上风,何必咄咄逼人,现在退去,还来得及。”阴影内的雄伟身影叹息一声。 (本章完) 第73章 双龙峡之战 下 “都到了这时候,阁下说什么笑话?” 四面劲流激荡,洪元脚下轻舟却如老树扎根,任凭浪潮侵袭,他目光环顾,扫到了几处礁石隐没,轻笑一声。 漕帮寨堡门下,大片阴影覆盖处,那魁梧身影又是一叹:“也罢!少年人,你远来是客,我等也该一尽地主之谊,还请入内吧。” 洪元摇了摇头:“阁下说错了,我非是客,而是收债人!揽月园中,你漕帮三当家贪了我三千两,之后你等又悬赏于我,这些日子以来,利滚利怎也要赔我一两百万两。” 此言一出,峡谷两岸隔得较远,也没多少人听清楚。 平台上严阵以待的一众漕帮弟子已然个个红了脸,大声喝骂起来。 那魁梧男子也似被这狮子大开口惊了一下,方自冷笑道:“三千两,嘿嘿!三千两到了你这里就得赔至少一百万两?你也不怕撑死自己?” 洪元悠悠道:“我的利息稍微高了些,我也知漕帮拿不出来,所以亲自来收债了,待打发了阁下,正好以漕帮来抵债。” “我明白了,原来阁下不是冲着‘惊涛手’来的,而是惦记上了漕帮。” 魁梧男子依旧未从城门阴影内走出,只是语气冰冷:“好得很,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不出手?” 洪元道:“我在等阁下走出来与我一战!” 魁梧男子声音漠然:“某家既有地利人和,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舍长取短?少年人,你刚才言之凿凿,既有吞并漕帮的雄心壮志,莫非只是夸耀虚谈?如果胆怯不敢来攻我,何不退去?” “好!” 一语落下,洪元足下猛地一顿,船体抖颤,夺命锁喉枪弹射而起,落入他指掌之间。 ‘呼啦’一声,洪元身形纵出,仿佛踏浪而行,随风一荡之下,足尖在河中礁石上一点,‘嗖’的落到高达两丈余的高台上。 这手轻身法一出,立时让得峡谷两岸,诸多人发出惊呼声。 寻常人还只是感叹,唯有那些武功好手方才知晓其中可怖。 一般入劲武人一掠近丈,已经称得上轻功高妙了,而这洪元纵跃之间,轻松便达两丈之高,实已是惊世骇俗了。 峡谷高处,武都雄亦是面露惊异,原本还有些担忧的心思迅速放下了。 有这么一手不可思议的轻身法傍身,能不能一人之力击溃漕帮他不清楚,起码他这位师侄想要脱身离去,武都雄不觉得下面的人能留得住。 眼见得一场大战即将爆发,峡谷两岸观战者皆是激动起来,岂料洪元身形一掠,快得宛似鬼魅掠空。 洪元没去与平台上的众多漕帮弟子纠缠,残影一闪,足下在几个弟子头上,肩膀轻点,便是一穿而过。 平台上聚集了两三百之众的漕帮弟子,可在洪元不想与他们争斗的情况下,却连沾到他衣角的资格都没有。 洪元并未向着城门扑杀过去,身形一折,陡地偏向了寨堡一侧大片大片的屋舍区。 这核心城堡乃是漕帮一众当家,旗主,香主,执事等重要人物的居所与公务间,两侧才是寻常弟子们的屋舍与大片工坊区。 顷刻之间,洪元便落身到成片成片的屋舍之内。 峡谷两岸一众人顿时眼中失去了洪元的踪迹,却听到了一阵阵惊呼叫喊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伴随着喊叫声的是一道银芒飞泄,在短短十几个呼吸内从左往右,又从前往后,宛似一条银蛇流转,纵横来去。 破碎声响接连响起,又有火蛇在四面八方窜出,随即轰隆一声震响,工坊区内扑腾开一道大火。 众多观战者目瞪口呆,而一众漕帮弟子已然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防守平台,齐齐向着屋舍区奔去。 “贼子你敢!” 城头上,隐在暗处的一些漕帮上层也是坐不住了,纷纷破口大骂起来。 寻常弟子死了多少他们也不关心,可工坊区若是被烧,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有漕帮高层就红着眼睛望向了城门下,凝立如山岳的男子,嘶声道:“前辈,还请出手!” 魁梧男子轻轻叹息,忽然一伸手,蓦地抓拿兵刃在手,随即足下一点,脚下青砖龟裂粉碎之中,已然暴射而出。 其人身形犹在半空,已然暴喝如雷:“来战!” “来了!”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语,一声清啸传出,银芒电转,裹挟着凌厉的锐风,急速出了屋舍区。 视身边奔腾乃至怒气汹涌,拔刀劈来的一些漕帮弟子如无物,洪元只瞧见一道魁梧如雄狮般的身影骤然窜来,冷厉寒芒穿空! 洪元足下一踏,轰隆震响声中,地面石板爆碎开来,大片大片的碎石砂砾激溅,将扑来的几个漕帮弟子打得痛叫之际,银枪闪动,迎击而上。 骤然间趋近一丈之内。 好似是打雷一般。 峡谷两岸就近的一些观战者,只觉得耳中有隐隐风雷之音滚动,随即刺目的寒光闪烁,便瞧见那城堡之下,专门供漕帮人员往来的平台之上有两条电蛇交织在了一起。 下一刻,巨大的金铁交鸣声炸开。 两口长枪于半空中激撞在一起,爆裂开一团炙目的光火,以两只枪尖为中心,气流犹如煮沸了一般,‘噗’的一声排空出去。 嗯?! 反应迅捷的观战者立即发现了不对,雷猛号称‘惊涛手’,掌上功夫惊人,什么时候改用枪了? “不是雷猛前辈,是溟州第一枪,‘枪王’韩顶天!”有人瞠目结舌,失声惊呼。 “什么?”诸多人瞪大了眼睛,极力远眺,恨不得插上翅膀,可以飞临到寨堡上空观战。 既觉得震惊又是更大的激动。 ‘惊鸿一枪’对决‘惊涛手’固是让人期待,可‘神枪’与‘枪王’一战,新老两代枪雄争锋,更是让人热血沸腾。 “漕帮什么时候把枪王请来了?” 两杆长枪剧烈碰撞之下,震荡而出的劲风掀起地面沙尘。 洪元眸子微眯,瞧向对面身形魁梧的男子。 其人已经头发发白,却丝毫没有枯萎之感,根根如银丝,光亮丝滑,方脸之上红光满面,气血充盈,浑身肌肉虬结,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 “‘枪王’韩顶天?” “不错!正是老夫!”韩顶天白发扬起,宛似一头发怒的雄狮,双目圆睁,盯着洪元:“雷猛雷兄壮志未酬,却已仙逝,这一战便由某家接了。” 洪元淡淡道:“你不该来,以你的年龄,本该颐养天年,享受含饴弄孙之乐,何必自寻死路?” “小辈狂妄!” 韩顶天厉啸一声,振枪而起,霎时间便是漫天枪影闪动。 他虽然已经年过六旬,接近七十高龄,可整个人丝毫没有衰颓之感。 这就是入微之后的玄妙,运劲如抽丝,对于自身气血把握也高妙到了极点,自能极大延缓自身巅峰状态。 分明是一人一枪,可当韩顶天这一动之间,便好似有了四枪,八枪,十六枪齐出,道道寒芒掠空,化作一条条吞噬生机的毒蛟恶龙,凶猛无匹的向着洪元扑去。 银光急转之间,一片光幕骤然挡在洪元身前,他抵敌着韩顶天的进攻,却似也有些支撑不住,不断被迫得往后跌退,一路向着后面奔腾的河流退去。 峡谷上方,青松子脸色凝重,手掌止不住握住一节树干,捏得‘咔嚓’作响,已然瞧出洪元落在了下风。 “果然双枪争雄,惊鸿枪固然了得,可还是‘枪王’更胜一筹!”有武林名宿发出感叹:“可惜了,这惊鸿枪太过于自负了,若他再磨炼几年,未尝没有攀上更高峰的资格。” 峡谷两岸,诸多江湖人凝目观战,多的是人期待与幸灾乐祸,只想瞧着一位新星殒命于此。 或许是为了回应一般,韩顶天掌中长枪更快更急,枪芒化成一条瀑布展开,却随着他一声怒吼,那分散的瀑布仿佛倒卷而回,倏然收缩为一点寒星。 迅猛的攻势,凌厉的劲风也同时消失不见,只有快得让人难以反应的星芒闪动,骤然穿刺而来。 这才是韩顶天毕生枪法的精髓,一切的劲力都收敛为一点,只在真正需要的一刻才会轰然爆开。 当! 洪元掌中长枪一震,随之一股大力涌来,居然被震得飞上半空,随即韩顶天枪势未绝,暴涨的力道尽皆倾泻于枪尖,往洪元胸膛刺去。 于此同时,洪元忽的感到身后那轰鸣震荡,好似闷雷滚动的浪涛声消失不见,只有一道流水‘哗哗’的清越声响。 他自己没瞧见,可峡谷两岸千百人却已经看到有一条鬼魅般的影子破开水面,足下疾点借力,跃身而上,倏然一掌印向了洪元背心。 哗啦! 洪元顿感浑身气血略微躁动。 韩顶天双眼之中火焰升腾,眼见得对方就要葬身在这前后夹攻之下,忽然眼中有光影一闪,他这必中一枪居然落空。 洪元身如飞絮,疾电般飘起,脚下是韩顶天急掠的长枪,他足下在枪身上一点,翻身而起,五指骤然张开,已然迎上了背后袭击的那人。 那人浑身湿漉漉,淌水的脸上明显愕然了一下,可掌势并未停歇,眼见得就要互击在一起。 嗤嗤! 那偷袭之人耳中好似听得细微的穿透声,有什么东西刺破了空气,裂空数尺,紧接着双眼剧痛,两只瞳孔骤然爆开! 这偷袭之人惨叫一声,浑身气血顿时一散,跃起的身形跌下。 洪元指发凝针劲,一击而中,身下又是锋锐的气劲刺来,他反手一击,‘轰’的一声,裹挟着强横螺旋劲力的一拳打出。 一拳打在韩顶天刺来的长枪枪身上,后者只觉得一股巨力涌动,情不自禁往后踉跄数步。 洪元身形飘落,瞧向了韩顶天,“无须讳言,于枪法一道上,我愿称你为我所遇之最强,也在现下的我之上,但,不用兵刃的我才是最强的。” 话音未落,洪元疾电般扑出,韩顶天脸上闪过一抹骇异,他抽身暴退,想要留出施展枪法的空间,可对方速度太快了。 声音犹在耳中,他眼前幻影一闪,其人已扑至他胸口,五指流转,轻轻在他胸膛一按。 刺痛传来之际,洪元旋身一闪,又是到了那偷袭之人面前,此人忍着双眼爆开的疼痛,想要逃离,可一只脚顷刻间落下,一把踩在他脑袋上。 嘭! 其头颅霎时间陷入了石块与砂砾之中。 “‘惊涛手’雷猛?不是已经仙逝了,怎么还诈尸了?” (本章完) 第74章 一人之力,压服漕帮 双龙峡内,冷风如刃。 那被震飞上天的银枪这时候才往下跌落,洪元足下一挑,一粒石子疾如星火,飞射而出。 ‘当’的一声颤响,撞在枪身之上,夺命锁喉枪受此一击,于半空中掉了个头,打着旋儿飞落入洪元掌中。 于此同时,韩顶天‘蹬蹬蹬’往后急退,每退一步,脚下青石板也是寸寸爆裂,踩出一个个深深脚印。 直到胸口‘噗噗噗’声响爆开,血花溅射,这位‘枪王’脸上已是毫无血色,惨白如纸。 他喉咙中发一声狂吼,掌中依旧牢牢攥着长枪,猛地掼入地面。 方圆数丈之内,青石板铺就的地面都剧烈颤动了一下,大片石砾溅射,韩顶天以长枪为支撑点,凝立不动,身体如标枪挺直,双目死死瞪着洪元。 已然没有了气息。 洪元那一击既有‘流云无定劲’的飘忽莫测,亦有‘虎煞裂山劲’凌厉锋锐,两劲结合,韩顶天甚至来不及抵挡,已被一击印在胸膛,劲力直入肺腑。 外表看似无碍,脏腑已被刚猛霸道的劲力轰碎! 这位溟州第一枪,无论生前有多大威名,死了也就再无价值,洪元懒得多看一眼,只瞧着脚下之人。 “刚才你那是什么手段?” 这‘惊涛手’雷猛的暴起一击看似凶险,实则早在洪元心灵映照之下。 甚至一开始就察觉到雷猛隐藏于礁石之下。 巧合的是,其隐藏点还是洪元探过的位置。 所谓偷袭就是个笑话。 唯独让洪元有些惊异的是,这雷猛一出手,居然令他体内气血不受控制的躁动起来。 虽然影响很轻微,洪元气血一转便能平复下去,却已足够让他好奇了。 雷猛哪能听得进他的话? 他是漕帮太上皇一般的存在,数十万人生计握于掌中。 此刻却被人一脚踩在头颅上,按在泥水沙土里,只觉得胸腔燃烧着一团怒焰,屈辱到了极点,口中嘶吼起来,极力挣扎。 他鼓荡劲力,脊背一振,宛似一条将要脱出牢笼的大龙。 嘭! 洪元再一发力,脚下细碎如丝的劲力蔓延而出,仿佛蜘蛛网般从雷猛头上弥散开来。 入微之后,再也不怕劲力过大,一不小心连靴子都给震碎了。 雷猛顿觉浑身如针扎,数以百计的细针刺入他躯壳气血流动最汹涌处,霎时间气血翻腾回流。 反噬的力道让得他闷哼一声,直接昏死了过去。 洪元再一扬手,寒芒闪动之间,枪尖连点,‘噼啪’骨骼爆碎声响起,击碎了雷猛双肘,双膝的骨头。 他犹然未停,银枪下落,猛地贯穿了雷猛右边琵琶骨,枪身入地近半,将雷猛与地面串在了一起。 “待我拾掇了漕帮,再来审你,可千万别死了!” 洪元耳中已听得轰隆脚步声,急促而响亮,大批人马蜂拥上了城头。 这些人穿着各异,绝大多数都是漕帮子弟,却也有百十个身穿皮甲的军卒奔驰在前,张弓搭箭。 一员银甲小将飞跃而出,掠上城墙,声嘶力竭的大呼起来:“放箭!放箭!射死他!” 洪元目光如剑,甚至能瞧见他那张因怒吼而扭曲的脸庞。 当然,最为显眼的还是那缺了一只的耳朵。 郭驹整个人因恐惧而战栗起来,连连嘶吼。 即使这里是漕帮总舵,尚有千百号人,其中不乏武功好手。身边也有两三百精悍勇士,此刻却没感受到半分安全,心中一片冰凉。 那可是两位入微宗师啊,江湖上顶尖的高手! 怎么会就这么败了? 那洪元为什么这么强?凭什么这么强? 他都这么强了,为何偏要与郭家为难?他郭家平日里乐善好施,与人为善,究竟哪里得罪了此人,招惹来此等强敌? 郭驹心神之中翻江倒海,无数情绪涌动,甚至恨上了韩顶天,什么溟州第一枪,简直是浪得虚名,亏得他们郭家和花家为了请动韩顶天出手,许下了诸多好处。 虽然现在那些好处也不用再给了。 还有雷猛,狗屁的‘惊涛手’,更是一个软脚虾,韩顶天好歹还与那人交手了几个呼吸,雷猛却是一个照面就扑街了! 郭驹的厉吼之声,回荡在峡谷中时,洪元陡地身形向前一扑,单手一抓,便抢过了韩顶天掌中长枪。 身形一闪,与韩顶天挺直的身躯错身而过。 后者失去了支撑,直挺挺往下倒去时,洪元螺旋劲催发,挥手一掷。 嗖! 长枪穿破气流,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眨眼间穿空十数丈,却非是向着城头郭驹而去。 长枪如利矢,径直疾射到了城门之下,最开始韩顶天站定的位置。 精铁枪尖与坚硬的墙壁一撞,并未直没其中,反是在一股奇异力道影响下,‘嗖嗖’旋转起来,与墙壁剧烈摩擦碰撞,猛地炸开大片火花,这被阴影覆盖的区域霎时一白。 只见得城门下竟有两辆推车,其上都覆盖了杂草,火花落下,迅速燃起光火,也或许是杂草上还浇了火油,只是冷风一卷,便蓦地爆燃开来! 下一刻! 轰隆一声声震响传出,城门口火焰腾升,映得一片通红,紧接着是无数碎片,铁沙,金铁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攒射。 整个漕帮寨堡都在这惊天动地的巨响中颤抖了一下,城头上一片骚动,四面都传出漕帮中人的惊呼叫喊声。 这一声轰鸣也震得峡谷两岸观战者心脏嘭嘭直跳,诸多人骇得直往后退,偏后面又有人前挤,立时间又是下饺子般往崖下摔下去不少人。 众多江湖中人脸上都露出了惊骇之色,眼望下方平台,看着韩顶天扑跌倒地,另一人被长枪贯穿臂膀! “‘枪王’韩顶天死了?” 近乎所有人都感到难以置信,哪怕洪元近段时日战绩惊人,可韩顶天也是成名数十年,更有‘溟州第一枪’之称,乃是武林中真正的大人物。 当韩顶天突兀现身时,一众人都觉得会是一场龙争虎斗,却没想到前一刻枪王还气势如虹,压得那洪元连连倒退,长枪脱手。 偏在这种时刻,还有高手配合韩顶天前后夹击,本以为那洪元已经难逃一死,岂料瞬息之间风云突变,枪王死,偷袭者莫名其妙扑倒在地。 劲力无形无质,洪元催发的凝针劲更是微不可察,这些人站在峡谷上方观战,距离本就不短,别说一般人,就算是达到了入劲层次的武夫也瞧不出其中奥妙。 只见到那偷袭者脸上爆开一点血花,下一刻惨叫倒下。 “那偷袭之人是谁?”有人惊声问道。 韩顶天和洪元两人交手何等急速,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插手进去的,是以漕帮好手不少,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那人潜伏于激流之中,有资格与韩顶天打配合,显然也是一位大高手。 “是‘惊涛手’雷猛!”有见多识广的武人叹息一声:“雷猛十年未曾露面,许多人猜测他死了,现在看来……哎!还不如死了!” 惊爆声传出时,洪元也同时暴起,化作一条残影扑出,飞窜上了城头。 城头上许多人立足不稳,犹在摇摇晃晃之中,已有一道狂风过境,轻轻一卷,便有七八人四面八方横飞。 郭驹定住身形,持刀在手,双眼通红,大声嘶吼:“来啊!” “你在瞧哪儿?”平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郭驹身形剧颤,一根手指已经掠了过来,忽的在他脑门一弹。 当! 指力与郭驹头盔撞击,一股凌厉细密的劲力轰然而出,瞬即破入了他脑中,郭驹眼前一白,什么也看不见了。 “活着不好吗?非要来送死!” 洪元认出了这人,正是当日府城中被他割了耳朵的郭家人,解决了漕帮,他接下来还会去府城走一趟。 可像是郭家,花家这等大家族,人丁兴旺,主干旁支怕不是成百上千人,他就是杀过去也只会点杀重点人物,郭驹这等人只要不在他眼前晃悠,洪元都没理会的心思。 至于漏网之鱼…… 漏就漏了,还怕他们王者归来么? 劈手夺过郭驹掌中之刀,洪元反手一斩,但听得嗤啦破风之声响起,又是三颗人头冲天飞出。 下一刻,刀光劲卷,骤然化为了急速旋转的绞肉机,城头上顿时哀嚎一片,血肉横飞。 金铁交鸣次第爆开,只是几个呼吸间,又有数十人或伤或死,洪元手中长刀也被劈断,他挥手一掷,断刃破空飞出,扎穿了一人喉咙。 呼! 身形一纵,已然掠到了城头高处,喝声道:“韩顶天已死,雷猛也落入我掌中,漕帮之人,降是不降?” 城头上剩下的漕帮子弟,以及郭驹带来的临江府兵,这个时候也都被杀得胆寒,纷纷惊叫后退,哭爹喊娘。 有那些本还想冲上来援手的,这个时候也是抛下兵刃,一脸恐惧与茫然,尤其是听到雷猛的名字时,更是心头颤栗。 一片哀嚎之中,有数人越众而出,皆是一身锦袍,不像是江湖人,反像是富贵员外,几人也都是战战兢兢,只为首者脸色煞白的同时,尚能保持镇定:“洪少侠,你已经赢了,我漕帮认输,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洪元瞥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老夫漕帮二当家,姓何名……” 那人拱手作揖,勉力维持镇定。 嗖! 身形一闪,洪元倏忽之间接近他身边,大手一探,已然一把捏住了他头颅,五指之中劲气喷涌,‘虎煞裂山劲’流转而出,在他脖子上一转。 ‘哧’的一声,一道鲜血裂破,洪元已提了他头颅在手,在那无头尸身轰然倒地时,声音飘出:“我问你想死想活,你跟我谈条件?” 这一幕直骇得周围漕帮众人腿脚发软,洪元目光一瞥,见剩下那几个主事者模样的人还有些踟蹰,伸手一挥,手中头颅破空而去,顿时与一人脸面撞中,骨骼爆裂声响起。 “我等愿降!饶命!” 剩下几人再也不敢犹豫,双膝一软,就是跪倒下去,头颅重重磕在地上,而瞧见‘主事者’都跪了,周边一众漕帮子弟亦是纷纷拜倒。 双龙峡内风声呼啸,回荡着‘投降’的声音,峡谷两岸千百双眼睛震撼的看着这一幕。 一人之力镇压韩顶天,雷猛两位武学宗师,又压迫漕帮这等大势力投降,他们望着城头上立着那白衣修长的少年身影,仿佛瞧见了一位传说的诞生。 (本章完) 第75章 统御漕帮与真功! “霸气侧漏!” 双龙峡上方,卧虎山庄一众人位置所在,一个戴着半边面具的黑衣男子吐出一句话,眼神中满是凝重。 其余人等脸上也都带着震撼,这数十条彪悍壮汉,名义上归属于武都雄调遣,实则真正听令于这黑衣面具男。 “走!” 黑衣男子言简意赅,又落下一字。 “统领之意,是要去见一见那洪元吗?此人收服了漕帮,若能说服他入我卧虎庄,当是如虎添翼……” 黑衣男子狠狠瞪他一眼:“不!咱们该回庄子里了,把此地之事一五一十汇报给庄主。” 旋即,黑衣男子又瞥向了依旧眺望峡谷中的武都雄,淡淡道:“武兄弟,你是回庄,还是留在你这师侄这儿?” 武都雄收回目光,只心中依旧是惊涛骇浪翻腾,脸上已露出笑意:“自然是回卧虎庄,庄里有好酒好肉,还有那么多好兄弟陪某家耍乐,赶我我都不走。” “呵呵!武兄弟说的哪里话,你这等英雄来的越多越好,咱们山庄求之不得。” 黑衣男子皮笑肉不笑,负于背后的双手打了个手势,那些壮汉分作左右,隐隐就将武都雄包围在了中心。 “既然如此,咱们可不能让庄主久候了,这就返回吧。” 黑衣男子完全没有接触洪元的心思。 哪怕一开始有些想法,可见了对方摧枯拉朽般击溃韩顶天,雷猛两大宗师,又强势压服漕帮一众人后,他就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这等狠厉人物,冒然去接触,生死难料,至于用杨烈去胁迫对方,呵!黑衣男子感觉自己恐怕一句话说完,脑袋就得当场搬家。 伴随着卧虎庄一众人匆匆而返,峡谷两岸诸多人也都逐渐散去,只是各方人马心思不一,但每个人都清楚,自今而后,这临江府的局势已然大不相同了。 漕帮寨堡,宽敞的议事厅中,灯火通明。 除了洪元坐着之外,其余人等都是战战兢兢,心怀忐忑的站着。 有资格入这议事厅的人,自然都是漕帮核心层,一举一动都影响着成千上万人生计,往日里他们以此自傲,现在却恨不得没这权力。 洪元手上拿着一张纸,乃是漕帮重要成员名单。 漕帮上设六位当家,当家之下为旗主。 这是漕帮能够纵横府县多年,无人能制,反愈发兴盛的最重要力量,分为巡江旗与镇山旗。 巡江旗六百人,主要是控制闸口,水上巡逻与作战,许多时候也客串水匪,抢掠豪强大户,设六位旗主,各领百人。 当然,每位旗主自己也可主动去招揽好手于麾下。 被洪元斩杀的那位陈九郎,便是巡江旗旗主之一,亦是名头最响,权势最盛者,完全压倒了其他人。 镇山旗主要是守卫总舵,约莫四百人左右,设四位旗主。 嗯,先前已经被洪元击溃了,人员损伤近百。 当家和旗主之下就是香主,执事,人数众多,坐镇于十二县中的分舵,处理本地漕运事务。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啊。” 洪元叹息一声,目光瞥向了厅中一众人。 其实漕帮势力广大,跟着漕帮讨饭吃的就有十几二十万人,连带被影响者还要翻个倍,这点职位多吗? 一点不多。 若这是个寻常古代世界,洪元坐在大佬位置上,他也得想办法多设职位,互相掣肘,以免自己被架空。 可现在伟力归于一身,那就没必要搞太多虚头巴脑的东西了,谁敢造次,直接一巴掌拍死。 洪元就瞧向了站在首位的锦袍老者,问道:“你是大当家?” “不!回大王的话……” “嗯?”洪元眉头一挑,摆了摆手:“不要叫我大王,搞得跟土匪似的,我很像土匪么?” “这……”锦袍老者心中发苦,躬着身子愈发恭谨,小心翼翼换着称呼:“主上……” 见洪元并未反对,松了口气,继续道:“小老儿钱善之,在漕帮中排行老四,至于大当家实际上已经十多年空悬了。” “怎么回事?”洪元道。 “十几年前,雷猛宴请大当家饮酒,当夜有人听到了吵闹,第二日大当家就‘病故’了,自那之后,漕帮就没了大当家,我等以为雷猛会上位,谁料他也没要这个名,但实际上这十来年一直代行大当家的权力。” “烛影斧声!”洪元点了点头,没兴趣去深究上代的恩怨情仇,瞧向了这四当家:“漕帮现在还有几位当家?” “金三冒犯主上,死有余辜!先前二当家何林和老五不识天数也是……眼下只有小老儿和小六了。” 洪元看向一众人:“六当家是哪一位?” 四当家钱善之连忙道:“小六在我等之中最为年青,还不到三十岁,但他在州城之中有关系,月前不知因何事前往了州城龙渊府,至今未归。” “本帮遭逢大敌,该当他这位当家出头的时候,他居然人都不在,简直是玩忽职守。” 洪元摇了摇头,仿佛忘了那位大敌就是他自身,叹息道:“这样的当家不要也罢。” 他一拍几案,缓缓起身,瞧向厅内一众漕帮高层,平静道:“从今往后,漕帮不再设当家,自我以下,设左右两位大管事。” 他拍了拍钱善之的肩膀,说道:“你来当左管事。” 钱善之身子一颤,脸上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头垂得更低,忙不迭道:“多谢主上看重,小人必定尽心竭力为主上办事。” 洪元也不去理他,继续道:“左管事有了,还缺一位右管事,另外巡江旗,镇山旗不变,但旗主位置太多了,各旗都只留两个旗主,至于谁做管事,谁当旗主,你们自己商量吧!” 他瞧着厅中神色惊变的众人,又笑着向钱善之问道:“钱管事,带我去关押雷猛的地方。” “是!” 说话之间,钱善之在前引路,洪元将要踏出正厅时,忽然又是回头一笑:“我希望回来之前,你们能决出管事和旗主人选来,如果觉得人多实在不好选,也可以减少一点人嘛。” 他声音温和,这一笑之间更是有种说不出的魅力,可落到厅中人耳中,却只觉得心底发寒,森森凉气涌动。 雷猛被关押在不远处一间阴暗石室中,洪元先以灵觉感应,确定没人搞鬼之后,方自进入石室之内。 这位漕帮曾经的太上皇委顿在地,一头花白头发散乱,脸带脏污,他四肢被敲断,甚至都未以锁链捆缚,听得动静,拿一双空洞带血的双目望来。 钱善之吓了一跳,不过想到雷猛现下不但是阶下囚,一身武功也废了,纯粹是个纸老虎,顿时又挺起了胸膛。 “雷猛,主上来看你了!” 钱善之大声道。 “主上?!呵呵!”雷猛嗓音沙哑,冷笑了一声:“老四你这条老狗,喊得倒是挺顺畅,也对,这些年你在老夫面前也是一般恭顺,若非如此,凭你这个废物,也配坐在当家位置上。” “好了!”洪元摆了摆手,看向了雷猛,淡淡道:“废话也就不多说了,你先前出手偷袭我用的什么手段?” 雷猛闻言,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奋力挣扎,奈何却一下子扑倒在地,脸庞扑到泥地上,仍是大叫道:“想杀就杀,不要来羞辱老夫,你这般高手,岂能不知晓真功?只可惜老夫只摸到了真功门槛,不然,不然……” (本章完) 第76章 天一真水功,真功奥妙! “真是难看!” 洪元负手而立,对于雷猛的无能狂怒,只神色平静的瞧着,待得对方叫嚣了一阵,方才淡淡开口: “差不多得了,阁下好歹也是一代武学宗师,输了就得认,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懂么?” “不要作此犬吠之态,你又不是十八九岁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洪某人见了难道会怜惜不成?只会觉得可笑!” 雷猛嘶吼声一滞,嗓音沙哑: “不错不错!我雷猛落得此等下场终究是技不如人,算你赢了,动手杀了我吧。” 洪元摇了摇头: “杀了你太浪费,我不想在你身上动刑,所以你能乖乖配合,把你所知有关‘真功’的一切都说出来么?” 雷猛又挣扎着坐起,惨白脸上也有愕然,瞪着一双血窟窿:“你真不知道‘真功’?”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 洪元语气平淡:“说出来,我留你一命。” 雷猛喉咙里‘嗬嗬’出声,仿佛是在怪笑:“老夫已经变成这等模样,手脚断了,一身劲力再也动用不得,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你觉得老夫会怕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况辅以秘药和特殊劲力,未必不能让你手脚恢复个七七八八。” 洪元道:“你虽然年纪很大了,但以入微高手的体魄和对气血的掌握能力,未必不能再活二三十年,一死万事空,真舍得这花花世界?” 雷猛面露迟疑之色,语声低沉:“你容得下老夫?” “你太小觑我了,败于我手中之敌,从来不会被我放在心上。”洪元发出一声哂笑:“难道我还怕你大器晚成?” 雷猛听着这话,只觉得其中有着说不出的讥削,他既感耻辱,又不由得庆幸。 又听那洪元继续说话,语气颇有些不耐烦,“好了,言尽于此!我洪某人元而有信,说不杀你,就不杀你!” 洪元朝一直躬着身子的钱善之摆了摆手,“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待我回来,若还是不愿意说,那就留着一起进棺材吧,以洪某人的本领,倒是不信除了你之外,就找不到其他人了解那所谓‘真功’了!” “钱管事,走吧!” 钱善之恭敬应着,转身在前引路,尚未踏出石室大门,已听得雷猛低沉的嗓音响起:“不用考虑了,我说。” 半晌之后。 漕帮寨堡之内,原先雷猛所住房间,在雷猛的指挥下,钱善之打开一个暗阁,从中捧出一个尺许来长的木盒,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盒子很快就被打开,露出几本书册来,钱善之一一取出,一边说道:“这三本是‘擒龙拳’,‘无回钩’和‘叠浪劲’,乃是本帮秘传的武功和劲力法门,只有到了香主,旗主,当家一级,才能得到传授。” “不过除了当家之外,即使是旗主也不可能全部传下,必须为本帮立下大功才行。” “本帮十位旗主,真正学全劲力法和武功的也就陈九郎。” 洪元瞥了他一眼:“如此说来,这些武功你全都会?” 钱善之道:“小人武功天分不高,只是擅于经营,才坐上了当家一职,不过这三册武功倒是都记下了,其中隐语也都懂得,可为主上解答。” 洪元点了点头,对钱善之态度还算满意。 捡起三册书都翻了翻,重点瞧了其中的图影描绘,至于窍诀,不懂隐语,完全就跟看天书一样。 不过对洪元来说,这种级别的武功和劲力,有没有秘笈都无妨,大不了逮着漕帮高手练手几次也就学过来了。 当然,有钱善之直接作答,也不用浪费那个时间了。 洪元目的也不是这个,钱善之自也清楚,径直取出了最后一本书,瞧着书册上因常年翻动,已经有些斑驳的字迹,念道:“天一……天一真水功?!” “主上,这门功夫我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说话之间,他眼睛就望向了一边瘫在一张椅子上的雷猛。 “呵呵!你钱老四不过是个庸碌之辈,哪有资格见识这等神功?”雷猛冷笑一声,又是长长一声叹息。 “那是很久之前,我漕帮先辈偶然间得到了这‘天一真水功’的残本,两代人苦思冥想,耗竭心力破解了其中大部分隐语,接下来又是三代人之功,从残本中汲取精髓,企图创造一门独属于我漕帮的‘真功’!” “直到老夫这一代,已经过去一两百年了,才算勉强有了‘叠浪功’的雏形,可惜,可叹啊!数代人的努力,到头来竟是给他人做嫁衣,连漕帮基业都断送了。” 雷猛语气中就透出悲怆。 钱善之讥讽道:“说的那么好听,不过是吃独食罢了,这么好的武功,若是早点分享出来,以漕帮人才之众多,哪里需要那么久?” “废话就别说了!”洪元摆了摆手,伸手便将秘本拿到了手中翻阅起来。 悟性接连增涨之后,洪元早就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一通快速翻动下,很快看完。 这秘本分为上下两个部分,前面记载着‘天一真水功’残篇,许多地方都有小字批注,应该便是漕帮先辈的注解破译。 后半部分则是‘叠浪功’。 相比起前面的‘天一真水功’残篇,‘叠浪功’更为晦涩难懂,不是说它已经青出于蓝,而是又搞上了各种隐语。 洪元也是无语,他现在真心羡慕那些武侠影视剧中的反派主角们,随便捡到一本秘笈,没有任何阻碍,直接就能开练。 索性又翻到最前面,细细品读起来,眉头不由得一挑:“真功……怪不得被称之为‘性变’,原来如此!” 雷猛声音暗哑:“很吃惊吗?呵呵!老夫第一次了解到真功的时候,同样感到匪夷所思,寻常武夫,哪怕是到了入微宗师的地步也不过是玩弄劲力变化罢了,但真功却是能将劲力渗透到内腑之中。” “如这‘叠浪功’,便是能将劲力炼至肾脏,最奇妙的是,当劲力渗透肾脏之后,经过这一轮转化,不但威力,品质更上一层楼,更兼具了水的柔韧,变化多端和冰寒!” “这种经过转化之后的力量,已经超脱于劲力之上,凡夫俗子不懂其奥妙,将其视为‘仙法’,‘神通’,但真正的高手则称其为‘真力’或者‘异力’!” 洪元手指敲击着桌面,笃笃作响,脑子一转,已然了然于胸。 真功之下,无非是打熬筋骨,磨练气力,增强自身气血,然后拿捏气血,凝成一股实劲。 入劲的三层变化,即使入微也都是在劲力上雕花。 而真功,则是再次挖掘人体潜力,将劲力渗入自身内腑…… 也不一定非要是内腑,还可以是眼睛,鼻子,脑,耳朵之内,总之是人体应有的器官之中。 劲力渗透人体器官之内,经过一轮转化之后,就被赋予了各种属性,也就是所谓的‘性变’。 性质变化。 大概就相当于入劲武人还在打无影脚,金刚腿之类功夫的时候,真功已经到了火焰刀,玄冥神掌,寒冰真气的档次。 落在凡俗眼中,可不就是与仙法无异了。 “真力,或者异力的玄妙,非止于此,为何说劲力面对真功不堪一击?因为真力一出,近距离内,甚至能影响入劲武夫的气血,让对方气血失控,难以拿捏。” (本章完) 第77章 真功,丹道,罡体! 真功修成的异力,居然还能影响入劲武夫气血。 虽然有距离限制,但已足够惊人。 洪元这下算是明白,这雷猛偷袭自己的时候,他为何感受到了气血躁动。 “可惜老夫不过是勉强摸到了真功门槛,能打出些许真力,而你偏又气血雄浑至不可思议,甚至……” 雷猛一双血窟窿颤抖着,脸上浮现出惊容。 “甚至,你气血之旺盛,恐怕已不逊色于那些丹道高人了。” “天赋异禀,还真是教人羡慕又无可奈何啊!我等毕生之追求,你从一开始就有了。” 雷猛惨然一笑,极为不甘心。 “丹道?”洪元反问,“这又是什么?” 既然已经开了话头,雷猛也就没有再遮遮掩掩的意思,毕竟武功到了对方的档次,这所谓的秘密早就是公开化的。 哪怕他不说,对方也迟早能接触到。 “形变之极致,乃是入微。” “许多年来,先辈武人开拓前路,于入微之上,总结出了两条道路。” “一是真功,二就是丹道。” “真功就不必多提了,而丹道则是通过炼丹服药来纯化,增涨自身气血,让气血膨胀外放称作外丹法,不断压缩气血于体内的则是内丹。” 洪元道:“这两条路,哪一种更高明?” “这就不是我所能接触到的了。” 雷猛低沉道:“真功固然能修出神乎其玄的异力,可丹道高人气血充沛已极,也能很大程度上制衡乃至抵御真功异力,譬如阁下气血浑厚,不逊色那些通过炼丹服药增涨起来的丹道高人,我的‘叠浪功’异力便是毫无作用……” 说到这儿,雷猛语气一顿,又不确定道:“我未见过丹道高人,修出的异力也是半吊子,终究只是猜测,当不得真……” 洪元略微沉吟,继续道:“入微之上,除了真功和丹道之外,还有其他的路子么?” “没有了!” 雷猛先是摇头,忽然似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迟疑:“不!可能还有一条路,你应该听说过妖魔传闻吧?” “嗯?”洪元想到了秦夫子留下的《稗海杂俎》,念头一动:“听倒是听过,难道这世间真有妖魔存在?” “老夫也不清楚,只是听过一个传说,所谓妖魔全是武功和术法结合的产物,这被称之为罡体,据说罡体成就之后,宛如妖魔般强大,凶悍,已然非人。” 雷猛语气里透出敬畏。 屋子里钱善之听得愣神,他作为漕帮当家之一,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真功’之说其实也有所耳闻,但未知根底,就只当是虚无缥缈的传言,更没想到自家帮派中就存着一门真功。 而且,除了真功之外,居然还有丹道和那如妖魔般的罡体,这天下居然还有如此多隐秘? 洪元反倒是平静许多,这所谓真功,丹道,罡体再神奇,还能及得上他揣着的【太岁福地】? 当然,手中的这真功秘本还是得了解的,毕竟福地虽神奇,却是悬在天上的大饼,只能借助当下的力量不断去靠近。 “多谢解惑!”洪元点了点秘本,书页‘哗哗’作响:“希望接下来,阁下也能与我好好配合,为我解答这个中隐语。” “老夫只求你信守承诺,治好我手脚,其余已别无所求,圈禁老夫也好,只想在帮中了此残生。”雷猛语声沙哑,话语之中,近乎恳求。 “这是自然。”洪元郑重点头,又是飒然一笑:“我一心武道,即使将漕帮收拢于手下,也不过是为了能获取更多的武学资源,若你肯帮我做事,帮中事务,未必不能继续交由你打理。” “我已是瞎子……” “入微宗师,适应一段时日后,纵然双目皆盲,也非寻常入劲武夫能比,何况你未瞎之前,也是多年不出老巢,有何区别?”洪元淡淡道。 雷猛舒了口气, 钱善之躬着身子,垂下的脸庞已是变了变,这雷猛要是继续掌权,还能有他的好? 无奈在洪元面前,他根本没有话语权,耳中又响起雷猛冷冷的声响:“钱老四,我要讲解真功,你也要听吗?” 钱善之讪讪一笑,连忙朝洪元施了一礼,迅速退出了屋内,却也没走远,就在院外候着。 未几,屋中便传来一道清朗声音:“钱管事,进来。” 钱善之忙不迭小跑入内,就见洪元将那册‘天一真水功’收入袖中,对其余三册则是视若无睹,朝他招了招手。 钱善之立马上前,垂手道:“主上有何吩咐?” 洪元瞥了雷猛一眼,笑道:“你在外面挑块风水宝地,最好是能看见漕帮总舵的地方,把这位浪费米饭的带出去,好生葬了吧!” “啊?!” 发出惊呼的不是雷猛,而是钱善之。 洪元微笑瞧着他:“你啊什么?你也是浪费米饭的?” 钱善之尚未回话,另一边雷猛已是神色狂变,张口嘶声道:“你……” 噗! 未等雷猛吼出什么,洪元已很有经验的一挥手,桌上一只茶杯急旋而出,利矢般撞碎了雷猛满口牙,破碎的瓷片更是贯入其口中。 雷猛脸孔扭曲,座下大椅粉碎开来,一下子摔倒在地,仍旧拿一双空洞血淋淋的眼孔瞪着洪元。 “不要这么盯着我,我只说自己不杀你,又没说不让别人杀你,而且你在讲解真功时耍花招,当我听不出来么……”洪元轻轻一笑,悠悠道:“何况前辈活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没听说过一个道理,人越没有什么,越是强调什么,这个道理我教给你,下辈子记清楚了。” 说话之间,洪元径直朝外行去,语音飘来:“对了,钱管事,我突然觉得还是不要浪费粮食的好,就直接丢河里喂鱼吧。” 钱善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是!” 洪元穿过廊道,沿途漕帮子弟纷纷脸带恐慌的行礼,不一会儿就回到了正厅中,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洪元朝内望了一眼,但见厅中已然扑倒了一地尸体,仅有三四个人喘着粗气站立着,各个依旧手持兵刃,互相对峙,不敢有丝毫松懈。 直到见到洪元身影,方才松了口气,一个个半跪在地,一人率先开口:“主上,我等已经分出胜负……” 洪元掩住口鼻,脸色大变:“我让你们自己商量着挑选旗主和管事人选,你们竟然,竟然……这可是你等以往的手足兄弟,怎么下得去手的?你们简直就是禽兽,禽兽都不如。” 几个人眼神呆滞,脸色僵硬,被这番话语骂得额头冷汗涔涔滚落。 洪元又是一叹气:“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异……” 他点了最先开口的那人道:“你叫什么?就由你来当右管事吧,至于其它三人接任巡江旗,镇山旗旗主之位,好像还缺了一位,那就暂时空着吧。” “把屋子收拾干净,然后再到演武场来……” 洪元这么吩咐,原因很简单,在击杀韩顶天,击溃雷猛以及众多漕帮精锐之后,他根骨终于又增加了一丝,眼下却是打算尝试一下自身肉壳达到了什么程度。 根骨增加了六丝之后,就能一定程度上不惧寻常人的刀兵,而现在他只是随意鼓荡气血,就能感受到体内气力澎湃,根骨强韧近乎非人。 洪元看向了府城方向,压服漕帮之后,接下来就轮到郭家,花家这两个手握重兵的大家族了! (本章完) 第78章 两族应对,试验功法 前来双龙峡观战的人实在太多了。 这一战的消息根本藏不住。 普通人又或寻常武夫还只能口耳相传,而那些颇具势力者已通过各种渠道,或是快马加鞭,或是飞鸽传信,或是轻功高手奔腾各方…… 仿佛是一夜之间,消息迅如狂风过境,传扬到了临江府十余县。 ‘无双无对,惊鸿一枪’洪元于漕帮双龙峡总舵,一役击杀‘枪王’韩顶天,擒拿‘惊涛手’雷猛两大宗师高手,随后只身一人压迫漕帮投降。 消息宛如炸雷轰响,听闻之人无不瞠目结舌,震得头昏脑涨。 许多没亲眼目睹的成名高手难以置信,可随着愈发详实的信息传出,这些人全都沉默了。 不少没参与围堵洪元的中小势力既觉庆幸,又是幸灾乐祸,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府城。 那十万两天价悬赏可是由郭家,花家,漕帮三大势力牵头才发下的。 虽然也有近二十家中小家族与帮派,可这些人分散各地,目标太小,那位‘神枪’既已拿下了漕帮,接下来还能有郭、花两家的好? 临江府城。 外面是阳光明媚,城中居民享受着冬日里难得的温煦天气。 一间隐秘的会客厅内,被外界瞩目的二人,郭、花两家的掌舵人,郭威与花守人相对而坐,脸色阴沉如水。 厅中气氛压抑,并无旁人。 “神拳门主,黑风四凶也都拒绝了我们的邀请。” 花守人率先开口,语声淡漠,听不出多少情绪。 他所说的神拳门主也是一位宗师武者,三十六岁时劲力入微,于府城开宗立派,立下神拳门,二十年来收揽弟子,门下好手众多,十分兴旺。 黑风四凶则是有名的四个邪派高手,四人联手,有着逼退入微的战绩。 “他们都被姓洪的小子吓破了胆,无双惊鸿枪,好大的名头,现在临江府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吧?”郭威冷笑一声。 “是啊,可惜是踩着咱们的脸面成就的,现在漕帮已经被他踩实了,依那小子的脾性,怕是很快就轮到咱们了。”花守人叹息一声。 “雷猛真是个废物,还有那韩顶天,什么枪王,什么溟州第一枪?我呸!浪费我等花了那么大代价请他出手,结果两人联手,居然败得那么惨……” 郭威咬了咬牙。 “能够成为武学宗师,哪有什么弱手?我等也未小觑那洪元,只是他实在有些超乎寻常了。” 花守人说到这儿,再无法保持平静,脸上泛起惊色。 哪怕那洪元仅仅只是一介匹夫,可见了其人之凶顽,他也是杀心大炙,从未小视过对方。 也就是双龙峡地形不适宜围攻,否则他真的想聚集花家和郭家精兵强将一起杀过去。 当然,没这么做的原因,除了地形限制,更多是因为对方武功莫测,来去如风,除非对方主动冲阵,不然哪有围杀的条件。 饶是如此,也派出了以郭驹为首的百余精兵为辅助作战,其中更有数十弓箭手。 有韩顶天这位‘枪王’叫阵,雷猛潜伏于惊涛之中伺机而动,更有漕帮众多子弟,郭驹一众悍勇,对手仅是一人,花守人实在想不到怎么输。 岂料…… 郭威摇了摇头,话锋一转:“现在再讲这些已无用,主要是接下来如何应对,花兄,我那花侄女那边,真不能请动玄冰宗高人出手么?” 他旧事重提,这次花守人没有推脱,神情有些复杂道:“双龙峡消息传回第一时间,我就派人快马赶赴明州府玄冰宗,希望想容还能记念我这老父几分情面吧。” 他叹了口气,似是不欲多谈,又道:“玄冰宗会不会派人犹未可知,纵然派了人来也未必是那洪元对手,我两家不能抱太大期望,还是得依靠自身来抵御。” “花兄所言有理。”郭威点了点头,定了定神。 他起身在厅中踱步思忖对策,未几,开口道:“你我两家麾下,招揽来的江湖好手有着上百人……” 花守人摆手打断:“没有那么多,现在已经溜了不少人了。” 说到这儿,花守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森冷:“若是寻常,这些人拿了好处敢偷跑,自有办法让他们后悔莫及,如今我等受一小儿所迫,却是顾不得惩戒他们了……这些武夫都是墙头草,不用算在内。” “好!你我两家精兵聚在一起,大概还能凑出两千人。”郭威道。 “才两千人?”花守人一怔,觉得这数量太少。 他们这等豪族名下铺面,田亩无数,靠着他们生活的百姓,佃农数以万计,一声令下,随随便便就能组成一支万人大军才对。 郭威知道他喜好文事,有关于军中事务,都推给了花家族老,让族老们去安插子弟入军中。 换成一般家族,这么干的族长早被架空了,奈何花守人有个入了玄冰宗的好女儿撑腰。 郭威解释道:“两千人指的是平日里就经常训练,随时能够持枪提刀上阵的悍勇,那些佃农没受过训练,聚再多人过来反是添乱,现在也没训练的时间了。” “我不懂行军打仗,郭兄乃是此道行家,有何想法尽管说,现在你我一体,无须遮遮掩掩了。” 郭威苦笑一声:“我算是什么行家,我那弟弟郭振才是,罢了……” 他脸色一正,沉声开口:“花兄还记得城南金明坊有一座明光别院吗?那里早年间本就是兵营,后来被你花家买入。” 花家产业太多,花守人皱眉回忆,也不清楚是否有这事,摆手示意,让郭威继续说下去。 “我的意思是你我两家,暂时都搬入明光别院中,不!还是不能全部都进去,嫡系子弟散出去部分,其余人入别院内,院中重新收拾一下,该拆的拆,让两千大军入驻其中,拱卫我等。” “那处别院三面环水,只有一面可供出入,当初修建兵营时,地势就被刻意抬高,内中宽阔,易守难攻。” 郭威略作沉吟,又道:“肉食要供应充足,武器也要用精良的,花家我不清楚,我郭家札甲,皮甲大概能凑出两百领。” “我家要少一点。”花守人道。 郭威皱了皱眉:“那就去向其他大家族借,向魏家,向家去借,能借多少算多少。” “他们巴不得咱们倒霉,恐怕不会轻易松口。” “他们想咱们遭殃没错,可他们更不想被一个武夫,一个十八九岁的凶人压得抬不起头。”郭威冷笑连连。 “他们会借的。” “然后,我们就只需要坐守别院,看那小子是否有胆来攻。” 即使收到了洪元一人压服漕帮的消息,郭威也有信心守住。 对知晓兵事的他来说,漕帮千百人也只是乌合之众,而他这两千人器械精良,又有几百甲兵,平时也都训练军阵配合,一般的乌合之众,哪怕是几万人也得被击溃。 花守人也是豁然开朗,拍手道:“郭兄布置妥当。” 只是,很快一蹙眉头:“只是,若那人不来攻打,我等困守一地,哪怕事先储存粮食,也等不了多久。” 郭威脸色晦明不定:“花兄还记得你当初的提议吗?” 花守人悚然一惊:“你是说?” 郭威缓缓走到他对面,又是坐下,手掌按着几案,叹了口气:“我也不想与那些人打交道,可纵是布置了两千精兵,能守得住我等安危,却未必能留得住那人,我们总不能一世提心吊胆,只好请动他们出手了。” “只好如此了!” 花守人思虑片晌,眸中冷意闪烁。 无论是郭威,又或花守人都没想过躲避,他们这等大家族若是一仗不打就逃跑,那真的是把十几代积累的荣耀声望都给丢尽了。 而且,还得考虑一个问题,府城其他大家族也是要吃人的,他们躲了不要紧,手下人没了主心骨,其它家族一拥而上,自家产业也未必能保得住。 就在郭家,花家厉兵秣马备战之时,双龙峡内,漕帮总舵之中,一间密室之内。 洪元手掌按在一个脸上带有刀疤的男子身上,这人身体颤栗,一张脸庞扭曲狰狞,青筋暴突,忽然之间胸膛鼓了起来,‘噗’的一声,肾脏所在部位炸开一团血花。 洪元瞧着这人顷刻扑倒,叹了口气:“又失败了!” 这人是被漕帮收拢的邪派好手,作恶多端,正好被他用来试验真功,也算是废物利用。 可惜,雷猛为洪元解读隐语时,真假参半,以至于洪元连续尝试了数次,都以失败告终。 也属正常。 毕竟,就算雷猛老老实实的讲解,不掺杂半点虚假,所谓‘叠浪功’也只是从‘天一真水功’残本中演化出来的雏形,本身就不完善,其中疏漏不能说没有。 以人试功,也就是洪元,换了其余任何一位入微也无法做到。 洪元本就有三丈之内纤毫毕现的灵觉感知,而今悟性又涨了一丝之后,范围提升了数丈不提,于细微处亦是愈发敏锐。 甚至他的劲力输入他人体内,也能以自身灵觉细细感知,仿佛对方躯体变成了透明,先前便是循着‘叠浪功’路线,以劲力渗透那人肾脏。 可惜劲力爆裂,雷猛又给了错误诀窍,加之劲力注入的是他人身体,终究有些区别,以至于连连失败。 实际上,若是换成洪元自身,凭借他全面增涨的根骨,脏腑实则也极为坚韧强大,哪怕是错误诀窍也未必能伤得了他。 “罢了,这‘叠浪功’终究只是个雏形,哪怕真的如雷猛一般修出一丝异力,我还得费心去补全,不如直接参悟‘天一真水功’。” 劲力渗透人体器官之后,方能修出真力,异力,以洪元的体魄,他一旦修出异力有多么强大,连他自己都无法揣测。 “先放一放,解决了郭家,花家再说……” 洪元是个行动派,不会把敌人长久放着不管,而今在漕帮内待了几天,也实在是得到真功让他起了兴趣,以至于暂且忘了那府城两大家族。 取了夺命锁喉枪在手,不片刻间,洪元已出了双龙峡,直往府城而去。 (本章完) 第79章 人皮蛊面,洪元入城 临江府城。 瑟瑟冷风卷起枯黄的落叶,飘向位于城东的魏家大宅。 魏家老爷子已经七十有五,头发却依旧乌黑光亮,没有一丝杂白,脸上皱纹也不多,极是红润光泽。 他相貌普通,中等身材,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躺在院子里一张摇椅上,吹着风,眯着眼睛瞧着天上纷飞落下的枯叶。 其闲适悠然的态度,谁也无法将他与魏家这个临江府首屈一指豪族的掌舵人联系起来。 一个面容敦厚,神态恭谨的老管家立在他身后,关切道:“大老爷,天冷风寒,还是进屋暖和一些。” “吹吹冷风挺好,能让脑子清醒一点,免得做些糊涂事。”魏老爷子摆了摆手,淡淡开口:“郭家,花家听说都已经搬进了明光别院?” 老管家躬着身子,温声回报:“确是如此,他们还聚兵一处,约莫两千人拱卫别院,除此外,还私底下联络城内豪族,大户借兵器,借甲胄……” “咱们魏家借了多少?”魏老爷子‘呵’的就是一笑。 他没问郭家,花家有没有来魏家打秋风,这不必问,那两家要借甲兵,放过谁都不可能放过魏家。 “借了一百皮甲,五十札甲,都是族老们做的主,还没来得及汇报给大老爷。” “唉!”魏老爷子叹了口气。 老管家低眉顺眼,只用余光瞥见魏老爷子眉头皱起,不由道:“族老们擅作主张,要小人去训斥一二吗?” 他一个下人,纵然是魏老爷子身边的大管家,可说出‘训斥’二字也算是逾越了,不过魏老爷子并不在意,淡淡道:“我既让他们做主,这点小事也训斥就说不过去了,只是少了点……太小气了!” 老管家又欲说什么,魏老爷子摆摆手:“罢了,就这样吧……只可叹如郭家,花家这样的大族,扎根临江府十数代人,一两百年的基业,居然败在不肖子弟手中,受此屈辱,可见越是大族,越要小心谨慎,免得行差踏错半步,就是万劫不复,小忠啊,你说对不对?” “大老爷说的是。”老管家垂首回话。 “叫什么大老爷,我好歹也是你兄长,这里又没外人,便叫我一声兄长吧。” “这……小忠不敢。” “唉!是不敢,看来你还是心有怨怼。也对,我是嫡出,你是婢子所生,可都是父亲的儿子,却因此一个为主,一个为奴,有怨言也是应该的。”魏老爷子忽然转头看向了老管家,两人目光相对,神态,容貌极为相似,只是老管家要更苍老一些。 魏老爷子伸手虚抓,便拿住了一片枯黄的叶子,他摩挲着树叶,淡淡道:“如我们这样的大家族,总有主干,旁支,树叶……枝条叶片朽坏了就得清理,朽烂的枝叶会滋养主干,这就是家族的意志……小忠啊,你这段时间瞒着我都见了哪些人?有什么谋划?能说一说吗?” 老管家猛然抬头,袍袖之中,手掌倏然递出,一掌击向了魏老爷子头顶。 噗! 哪知他手掌刚出,魏老爷子一条手臂已经如蛇一般缠绕了过来,轻松化解他掌力的同时,五指掐动,一指点在了老管家胸口。 劲力入体,老管家‘蹬蹬蹬’倒退三步,脸色煞白,惊愕瞧着魏老爷子:“你,你的武功?” 魏老爷子悠然起身,淡笑着望向他:“很奇怪么?这个世道,身为一家之主,若没有一身高明的功夫,我还能坐得稳这个位置么?还能教训你这个忤逆的弟弟么?” 他拍了拍手,倏忽之间,便有十几道身影自院子四面窜出,团团围了上来。 魏老爷子淡漠的望了老管家一眼:“拿下吧,撬开他的口,看看究竟是哪些牛鬼蛇神想搞事情,哼!这些人都忘了,在这临江府,什么入微,什么惊鸿枪,魏家才是真正的天……” 噗嗤! 一口短剑蓦然贯穿了他的胸膛,魏老爷子语声顿止,惊骇的低头瞧去,鲜血已然溅射而出,在其身后传来一道戏谑好听的女声:“你的武功也没见多高明,我很奇怪,你有多少年没动武了,二十年,三十年?凭什么这么自信?” “你们……”魏老爷子目光望去,见那十几人皆是神情冷漠,静静瞧着,不由得震恐。 他张口欲痛呼出声,却被一根修长食指一指点在喉咙上,瞬即将所有声音堵了回去。 背后之人慢悠悠转出,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装扮,蒙着黑巾,却有着一双妩媚的眸子。 老管家这时候也是笑意盈盈走到魏老爷子面前,摇头道:“大老爷,这些人都是我招揽来的,你怎么就把这忘了呢?还有……谁跟你说我是小忠的?” 他在脸上一抹,霎时间就有一层薄而晶莹的皮膜落下,露出一张除了白毫无特色的脸来。 “你那位弟弟,魏忠魏管家,对你可是忠心得很啊,宁死也不肯归降,我只好取了他的皮炼这‘人皮蛊面’,可笑的是,你却一直防备着他!哦?!看你这样子,想知道我等是谁?还是做个糊涂鬼吧!” 他单手一捏,手中晶莹皮膜骤然分解开来,化为诸多米粒大小的透明小虫,随着其嘬口一吹,落到了魏老爷子脸上。 …… “明光别院?” 洪元头戴斗笠,帽檐压低,夺命锁喉枪拆为两截,以布帛包裹,放置于酒桌上。 他现下已然到了府城,坐在一间酒楼上,根本用不着刻意去探听,便知晓了府城内近期的大动静。 郭家,花家这两大家族,族中子弟齐齐迁至明光别院,更调派两千精锐守护,既让城中众人暗暗发笑的同时,更是震骇于那位‘无双惊鸿’的厉害之处。 人还未至,已然吓得郭,花这样的大族主动缩入了乌龟壳。 一个人,便有此等威慑力,那位如今已经名动一府,甚至声望逐渐向着整个溟州扩散的洪元究竟有多么强大? 其武功到底到了何等不可思议的地步? 长街之上,有豪族子弟打马而过,惊得行人纷纷退避,马上青年哈哈大笑,意态嚣狂。 即使见了郭家,花家如今的局面,城中豪族开始约束自家子弟,可大家族人丁兴旺,兼且多的是纨绔子弟,放浪形骸,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改的? 洪元目光一扫,见其座下马匹极为矫健,身形骤然一动,抓拿布帛在手,只是一闪,那嚣张青年‘啊’的一声惨叫便已滚到青石街道上。 洪元则稳稳落身马背,这马儿往下一沉,惊得长嘶一声,却被洪元一夹马腹,迅速调转马头。 那青年也是有武功在身,被撞翻在地,摔了个狗啃泥,愤怒望去,张口就骂:“你……” 后面的话堵在口中,青年身体抖了一下,面色惊恐,如同见了鬼一般,只因随着马头调转,狂风骤卷,将洪元头上斗笠吹飞。 青年恰与对方回望的一眼对视,立时骇得缩了脖子,哪怕只是见过画像,他也能一眼认出对方来。 那个凶神又入城了! 洪元不理此人,不疾不徐的催马而行,长街之上霎时一寂,诸多眼睛望来,皆是张大了嘴巴,纷纷挪开脚步,让出一条通道来。 洪元一提马速,向着金明坊明光别院而去。 (本章完) 第80章 刀枪不入,匹敌千军 明光别院位于城南金明坊,占地辽阔,四面皆筑起两丈余高的厚重垣墙,可供士卒通行。 别院往东去不过二里地,便是最为热闹的天街市肆。 往日朝廷设兵营于此,本是为了防备作乱,城中稍有异变,官兵第一时间就能知晓,迅速发动,护卫官署衙门,粮仓,主要街衢和交通节点。 可随着大胤中枢失势,直接摆烂,朝廷正兵尽归地方大族之手,这处兵营也就逐渐废弃了,甚至还落入了花家之手,被改造成了一处别院。 最扯淡的是,若非撞上了洪元这位煞星,花守人都不知道他们族内还有这么一大产业。 咻!啪! 一支响箭尖啸声中射入半空,在城中繁华地带上空炸响。 这一声响便是一个信号,紧接着又是数道锐啸划破长空,宛似一个个足迹飞快蔓延向了明光别院方向。 “怎么回事?”长街之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纷纷抬头,讶异不已。 直到一声声惊呼响起,诸多人纷纷向着长街一头看去,就见得一骑骏马徐徐而来,马背上骑士一身白衣劲装,风姿超卓。 有人揉了揉眼睛,似是觉得自己看花了眼,但更多人已是慌忙避开一条道路。 明光别院之中,内里一座厅堂内,随着响箭声入耳,花守人身体一抖:“来了!” 在他对面的郭威早已是甲胄在身,面色阴沉,冷笑道:“这是真就不把你我两家放在眼里啊!” 他们在城中布下眼线,不过是随手而为,实际上并不抱多少期望。 以那人展现的武功,这些眼线哪能发现得了,除非是大摇大摆…… 花守人吸了口气,终究是一族之长,养出了静气:“那就跟他斗上一斗吧!” 他拍了拍手,迅速就有两个健仆奔入其中,飞快为他穿上了一身银亮盔甲。 郭威大步在前,率先踏出厅堂,已然招呼了两家子弟,厉声道:“迎敌!” 轰然应诺声中,郭家,花家两族子弟也都披挂上了精甲,掣出刀枪,领着手下士卒登上了垣墙。 片刻之间,四面墙上刀阵如林,箭镞森寒,这座废弃已久的兵营再次活了过来,却非是镇压城中叛乱,仅只是为了抵御一人。 洪元驱马而入金明坊,能感受到诸多隐秘的视线窥探,也不在意,他目光投向前方,渐渐已瞧见了那座巨大的庄园。 其规模或许及不上漕帮寨堡,可防卫之森严却要超出许多。 三面开凿出数丈宽的壕沟,引水灌入化为护院河,垣墙中四方皆有高高的望台,哨探居于其上,能将周围动静一览无余。 何况这别院四周并无屋舍,连带着本有些的树木杂草也在这几日内被紧急清空…… 哪怕是夜晚,只需四面燃起篝火也能映得四方透亮,想要不惊动岗哨潜伏进去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耗费极大精力,心力。 当然,以洪元的武功,想要破这一处别院,其实无须亲入其中,完全可以在外面筑一高台,居高临下,每日以弓箭点杀墙内士卒。 甚至,狠辣一些,直接以火箭连绵射入,这处兵营终究重启不过数日,防火措施疏漏极多,怕是一日之内就得焚起大火。 换成双龙峡之战前,洪元绝对会这么做,可现在他却想尝试一下破阵杀军。 无论是揽月园,又或双龙峡一战,洪元实质上并未真正与军阵交过手,眼下实属首次。 对面是临江府两大豪族,郭家,花家汇聚而起的两千士卒,弓弩俱全,甲兵也有数百,刀兵亦是精良。 自己一人,一马,一枪! 洪元捏了捏眉心,心灵瞬间放空,一股无与伦比的澄澈空灵之感涌出。 优势在我! 金明坊内,街上空荡荡一片。 居民几乎都躲在家中,从门窗缝隙内朝外窥探,有不少人甚至在数天前,两大家族入驻明光别院时,已然感受到山雨欲来,直接避出去了。 窥探者也不仅仅只是寻常居民,更有不少势力的探子,此刻都隐在暗处,或是目光闪烁,或是窃窃私语。 便在这诸多双眼睛窥视之下,洪元大力一拍马,马儿长长一声嘶鸣,四蹄扬起,骤然向着前方垣墙奔行而去。 一间楼阁之中,窗户半开,七八个形貌各异的人皆是黑衣装束,就有人瞠目结舌:“他不会想要一人冲阵,就这么杀过去吧?疯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所有人皆是目光专注,紧紧盯着那道身影。 垣墙之上,郭威又惊又喜,惊的是对方竟敢直冲正门,完全不将他们这两千精锐放在眼中,喜的也是对方如此骄狂,他脸上肃杀之气升腾,一声喝令。 “弓箭手,弩手全都过来,分作三队,准备!” 伴随着郭威一声令下,其余三面墙头窜动,弓箭手,弩手纷纷奔至前门墙头。 相比起其它三面墙,这正门城墙明显宽阔不少,弓箭手与弩手约莫有着百十人,左右分开,皆是化为三队,蓄势待发。 以弓箭手,弩手为中心,两面刀枪如林,密布开来。 轰隆隆! 马蹄声响,一人之声威却好似胜过千军万马之威势,洪元抓起布帛一扬,劲力过处,碎布如蝴蝶纷飞,‘叮’的一声响,夺命锁喉枪在手。 呼吸之间,便已趋近到了二十丈之内,郭威屏住了呼吸,身体竟隐隐有些颤抖,他抑制住这一丝慌乱,怒吼声起:“第一队,放箭,射死他!” 嗖嗖嗖! 声音一落,霎时间驽矢与箭矢化作一蓬黑云,密密麻麻的向着洪元罩落过去。 洪元长枪一动,银芒流泻,好似一道厉电般袭卷开去,于身前形成了一道迅疾的旋风,但听得“叮叮当当”脆响不绝,射来的弩箭尽数被绞为粉碎。 距离再次拉近,垣墙之上,第二队弩手,弓箭手迅速补位,箭矢如飞蝗,轰然而落。 距离近了,准头自然更稳,这次洪元却只是将射向马匹的箭矢击碎,任凭十余支箭落在身上。 清脆的声响,好似击打在金铁之上,次第响起。 洪元恍若未觉,只是在有箭矢射向眼睛时,方才微微挪开。 这才是他敢单人冲击明光别院的底气所在。 在双龙峡一战击杀雷猛,韩顶天两大宗师,慑服漕帮之后,根骨再涨一丝,洪元于演武场上试验自身体魄,赫然发现寻常人的刀剑对他已难破防。 刀枪不入! 当然,入劲武夫若是爆发真劲,驾驭兵刃依旧能构成威胁,可寻常士卒哪能个个入劲? 千里挑一就很不错了! “什么?”郭威瞳孔骤然收缩,以为自己眼花了。 若箭矢只是落到对方身上被弹开,还能解释为对方穿了内甲,可他分明瞧见有一支箭直直落到了那人脸上。 容不得他多想,洪元已接近城墙十丈之内,他手掌猛地在马身上一按,身形纵跃而起,倏然连闪,裹挟着一道银光,没有丝毫的凝滞的窜上了墙头。 墙上士卒本还准备了滚油,煮沸的金汁,石灰罐,可却连一个都没派出用头。 对方速度太快了! 就只见得长枪横扫,瞬即爆发出一连串的骨骼碎裂声,凄厉的哀嚎声中,鲜血迸溅! 本该是对武林高手最具威胁的弓弩手也就射了两轮,便被一枪扫中,顷刻间一个个横飞出去。 以洪元的力量,驭使这数十斤重的大枪,纵然是金铁挡在面前也得被轰为粉碎,什么甲胄都不顶用。 他身形一化,甚至都不用什么招式,横冲而出,强大的身体已然化为最为凶猛的武器,径直将挡在面前的士卒撞飞。 郭威瞪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无比的震恐,想要后退,可嘭嘭直跳的心脏压得他双脚犹如灌铅,动弹不得。 他猛地一咬牙齿,终于是爆发出了最后的用力,挥刀直劈。 郭威也是入劲武夫,这一瞬间就爆发出了全身劲力,仿佛一身的气血都被这一刀抽空,自有一股凛冽煞气升腾,迎着扑来的身影劈下! 下一刻!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探出,就那么平平淡淡的一抓,五指一扣,慑人的刀锋,凛冽的寒光立时溃散。 洪元未曾动用夺命锁喉枪,只以左手一抓,五指成爪,蓦地将这一刀抓握于指爪之间。 郭威喉咙中爆发嘶吼,双手握刀,极力挣扎,想要将刀锋抽离,横斩,可长刀在那只白皙手掌上却是纹丝不动。 “你哪位?”洪元瞧着郭威,疑惑问道。 虽则被郭家,花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发下十万两天价悬赏,可洪元实际上并未见过这两家掌舵人。 但瞧这人容貌穿着,应该是个重要人物。 “不重要了!” 他指爪微一发力,刀锋断折,洪元投手一掷,断裂的刀锋划破空气,‘噗’的一声贯穿了郭威的喉咙。 郭威眼睛猛然睁大,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个念头:“花家,还有我郭家,这究竟是招惹到了什么怪物啊!” 于此同时,最后的余光看到有两名小将发出凄厉吼声,奋不顾身的扑来,两杆长枪齐齐而动,捅向了洪元背心。 这二人正是郭家安插入临江府军中的青年才俊,瞧见郭威身死,怒火冲天,顾不得恐惧,从背后袭杀而来。 当!当! 两口精铁枪尖一瞬间刺到了洪元背上,衣衫立时破开两个窟窿,郭威瞪大的眼睛却黯淡了。 洪元缓缓回头,看向两个一脸震骇的小将,神情平静,开口问道:“为什么刺我?” (本章完) 第81章 提枪过闹市,沙场取人头 呛啷!呛啷! 这两员小将浑身抖如筛糠,脸色煞白,犹似见到了厉鬼在世,双手颤抖不停,长枪也从掌中跌落。 洪元左手五指并拢,化为一拳击出。 其中一名小将瞳孔睁大,立觉得脸面生疼,好似被千百根细针扎刺,那是轰然一拳裹挟而来的劲风。 最后的一眼中,他恍恍惚惚之中看到这一拳推开了气流,浓郁的血气在其上缭绕,整颗拳头变得恍如砂锅一般大,一泄而下。 紧接着头脑剧震,便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洪元收回手,面无表情看着这人倒毙当场,其顶盔已被一拳砸扁,深深凹入颅顶之中。 另一人大叫一声,踉跄着倒退两步,忽然一翻身就从两丈高墙上往下跳。 跃身而起,身体犹在半空之中,血肉被贯穿的脆响传出,他惊恐呆滞的目光下探,就瞧见自己心脏部位,一支暗沉色的枪尖露出。 嗤! 洪元抽回长枪,这小将往下跌落之时,他人已再次窜出,长枪横扫,一阵哭爹喊娘声中,又是二十几人扑飞出去。 洪元自垣墙上一跃而下,落入别院之中,相比起驻守城头的那三四百人,院中才是大头。 立时就有阵阵刀兵碰撞声四下响起,呼喝不绝,一个个出自郭家,花家这两大豪族的将领嘶吼起来:“围杀上去,杀了他!” 尤其是郭家的人,更是双目充血,脸庞赤红,他们看到了郭威被杀死。 一个体魄雄伟的青年将领脸孔扭曲,领着百十长枪兵冲杀在前。 他是郭威之子。 自己父亲被杀死,汹汹仇恨在胸膛中鼓荡,已让他没多少思考能力。 众多士卒之后,上百人簇拥的中心,花守人双手攥成拳,额头冷汗涔涔滚落。 相比起郭威,花守人于兵事一道上完全是个外行,脑中嗡嗡作响,眼中一片茫然。 更多的是惊震。 这垣墙上那般多精兵强将,为何不但不能击溃乃至杀死对方,居然连迟滞对方片刻都做不到。 洪元自不知其念头,但已经看到了他本人。 花守人褪下了一身文士装扮,穿上了铠甲,洪元也不确定他身份,可居于众人保卫之中,想来就是正主之一。 迎着杀来众多士卒,洪元不退反进,手中长枪剧震,一枪破入空气之中,卷动漫天气流‘哗哗’作响,如同滚沸汹涌的流水。 叠浪劲! 这是漕帮的入微级劲力,落到洪元手中不过数天功夫已然能应用自如。 下一刻。 一枪横挥,银光厉芒绽开。 涌挤上前的士卒,无论是否身穿铠甲,手中持拿何种兵刃,又或有盾牌阻隔,在这一枪之下,刀兵碎裂,盾牌撕裂,人体血肉之躯更是直接爆裂开来。 大片血花与金铁,木盾碎片溅射之中,洪元一步前压,沸腾的力道宛似一重又一重的洪流拍打了上去。 没有任何精妙的招式,长枪就是那么横劈竖斩,劈波斩浪,迅速撕开一条血路。 “死来!” 郭威之子猩红着双眼,手中钢枪一点,穿刺洪元喉咙,但随之一道血色漫卷,轻易荡飞了其手中钢枪,血光迅疾将他淹没其中。 这是洪元感受到其劲力勃发,已然入劲,才会抬枪抵挡,至于周遭那些劈来的刀兵长枪,他甚至连躲都懒得躲,任凭刀劈枪刺,除了衣衫破损之外,浑身居然没有一丝伤口。 前世影视剧中,那些修炼外门功夫的人即使到了刀枪不入的境地,也总会留下些许罩门。 但洪元乃是全方位的加强,没有要害,只有他愿不愿意躲。 比如往下三路攻去,哪怕明知不会受伤,总也有些心里不适。 这明光别院本是兵营,场地极阔,可再是宽敞,终究比不得真正的战场,因此很快一片区域就成了绞肉机。 一具具尸体倒下。 而在洪元长枪轰击之下,近乎都是骨肉断裂,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压在最前面,就近的士卒已然开始溃散,而外围的士卒瞧不清内中战况,但看着血肉溅射,一具具同伴尸身抛飞,一股恐慌的情绪也是蔓延开来。 终于有人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崩溃嘶吼:“逃!快逃啊!他不是人,是妖魔啊!” “妖魔杀人啦!” 有第一个人带头,很快就有连绵呼吼传出,四下里都有士卒逃窜。 出自郭,花两家的将领满头大汗,连忙出手击杀逃卒镇压,可溃退之势宛如大坝倾塌,洪流覆压而下,弹压也只能阻挡一时。 “挡不住了!快走,护着家主先走!” 人群后方,花守人身边一个虬髯浓密的银甲将领脸色剧变,向几个护卫大声下令。 花守人身躯颤栗,脸色煞白,喃喃自语:“怎会如此?怎会败得这么快?他只是一个人啊,我等有两千精兵啊!” 虬髯将领心中哀叹一声。 无论郭威,又或花守人其实都高看了他们麾下这些兵士,器械精良不假,可终究未经大战,两族安插进来的子弟中也不乏滥竽充数之辈,非但上下其手,也并不怎么操练士卒。 临江府三卫,白鳞卫,金汤营,铁壁卫其实都只是外表光鲜,远没有外人预料中那种精锐。 旁人不知根底,这虬髯将领却是在军中待了整二十年,心知肚明。 别院中起码有着一千七八百的士卒,那凶神杀伤也就十之一二,若真是精锐,悍不畏死,纵然不能击杀对方,至少也能击退。 多想无益,虬髯将领眼中带着决然,一推花守人:“家主快走,我等来挡住那厮。” 花守人被这一推,终于是回过神来。 “不错,我不能死,我死了花家就全完了,我还有想容,还有玄冰宗……只有我活着,花家才能重新崛起。” 花守人心中思绪翻涌,脚步情不自禁的往后退。 虬髯将领向几个被骇住的护卫瞪了一眼,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后面有马,快去牵马,带家主走!” 马匹很快牵出,花守人本也有些武艺,这时候却是身子发软,还是被一名护卫抱上了马。 两人共骑一马,身边还有七八骑护卫随行,绕行一侧,就往大门飞奔而去。 此刻城门早被溃散的兵丁打开,诸多士卒哀嚎着四散。 那虬髯将领则是一挥手,身边聚拢百十号人,这是花家真正的心腹死士,但哪怕已经抱了决死之心,依旧免不得脸色发白。 虬髯将领知道等待不得,再过一会儿,怕是连这些人都要胆寒了,一挥手,喝一声:“杀!” 轰隆隆! 洪元方杀散眼前人群,瞧见有数骑奔驰出门,护在中间的正是目标之一,耳中轰鸣,地面颤抖之中,百十人冲杀过来。 洪元长枪触地,劲力涌动,银芒挥洒之间,地面青砖大片大片卷起,又在他长枪轰击之下,利矢一般溅射出去。 顷刻间打翻了一片人,惨呼发出时,洪元懒得理会这群人,身形一晃,已朝着那几骑扑出。 “给我停下!”虬髯将领心中大骇,全力追去。 花守人在几名护卫保护下,纵骑而出,飞快掠过明光别院前面长长的空地,进入金明坊集市之中。 街头并无行人,可各个屋舍之内却有一双双眼睛窥视,更有胆大的攀上屋脊向着别院内眺望。 最初明光别院作为兵营时,这一处屋舍并不密集,也无较高的楼阁,兵营也不可能任由人窥探。 可兵营多年废弃之下,坊市中三四层高的酒肆,客栈不在少数,因此登上高处,也能隐约瞧见别院中激烈的战斗。 此刻见到城门打开,诸多兵卒逃散,更有数骑仓惶而出,不少人已认出中心之人乃是花家家主,皆是心中骇然。 难道…… 念头浮想之际,猛听得打雷一般的声响传来,不少人悄然打开门窗,只瞧见一道人影快速纵掠而来,每一步都是数丈之远,一脚落下,地面青砖剧震。 “快!”花守人刚松了口气,回头一望,心胆俱寒,忙催动马匹,却只见到洪元速度骤然加快,迅疾追上了最后一骑,跃身而起。 呼啦! 宛似一道旋风一般,其人飞旋而来,足下劲风狂响,将马上护卫一个个踢飞,随之越过了花守人前方,一掌按在马首上。 轰隆一声颤鸣,马儿长嘶一声,摔倒在地。 花守人与他背后护卫尽皆滚落在地,那护卫一个弹身跃起,袖中飞出一口短刃,目眦欲裂,刺向了洪元额头。 叮! 短刃被额头挡住,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声响动,洪元瞧着护卫,“用点力,没吃饭吗?我还可以!” 护卫嘶吼一声,鼓荡起浑身气力,又要扎出一刀,却是直接刺向洪元喉咙。 咔嚓! 洪元后发先至,伸手一探,已将其脖子捏断,“让你刺,你还真刺啊?” 旋即,身形一进,一脚踩在了花守人的胸口上:“郭家还是花家的?无所谓了!十万两悬赏我时那么痛快,有没有想到今日?还有什么遗言?” 花守人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意,不是悔恨与对方为敌,而是没在一开始就倾尽两族全力,若是能重来…… 他神情似哭似笑,脸上终于是化为无比的怨毒与狰狞:“郭家,还有我花家十数代人的心血,居然毁在你这匹夫之手。” “但你也不要得意,你很快就会品尝到与我们一样的痛苦,你会受到永无止境的追杀,我们会在下面等着你,呵呵!” “这就是你的遗言,没有一点新意!” 扑哧! 洪元一枪洞穿了花守人咽喉,随即劲力一泄,在其脖子上一转,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立刻飞起,被长枪挑在枪尖上。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发出,来自于身后,那员虬髯将领见到花守人身死,急速冲来,钢刀扬起,凌空斩下。 洪元一跃而起,一口雪亮长刀在他脚下挥舞,他足下一点刀身,借着对方挥刀的力道又是掠出。 “想要吗?那就还给你!” 洪元回手一甩,花守人头颅‘呼’的一声落入虬髯将领怀中,其身形则是落到一侧酒楼栏杆上,轻轻一点,扶摇而上,有大笑声传来。 “提枪过闹市,沙场取人头,快哉快哉!” 倏忽之间,洪元纵跃上了脊顶之上,足尖一点,消失不见。 虬髯将领抱着花守人头颅,发出巨大的吼叫,最后失魂落魄的跪倒在地,痛哭不止。 (本章完) 第82章 慑服千军,暗流涌动 临江府城,金明坊。 一座三层高的阁楼中,阴暗的房间内,几个黑衣人瑟缩着脑袋躲在阴影里,唯恐被那煞神察觉他们的窥视,然后一枪飞过来,让他们脑袋从脖子上搬家。 几人身躯止不住颤抖,对视之间,都能发现同伴脸上的惊骇与震恐。 太可怕了! 只一人一枪便在短短片刻间,杀穿了郭家,花家汇聚的两千精锐,更匪夷所思的是…… “刀枪不入?!是我眼花了,还是没睡醒?”一个黑衣人仿佛梦呓般说着。 “郭家,花家这两大族都完了,这不是我们能接触的人物,马上回去禀告庄主。” “嗯?不对劲,那人没有离去,又转回了明光别院,他想做什么?” 耳畔风声呼啸,劲卷的冷风刮得洪元衣衫猎猎作响,破碎的布条四下乱飞。 洪元皱了皱眉,干脆伸手一扒拉将身上衣袍扯了下来,露出精赤的上身。 他一身肌肉线条愈发流畅完美,每一个部分都好似铜浇铁铸,既不显得魁梧膨胀,又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道。 只穿着一条合身长裤,洪元在屋脊上连闪,跃身而下,迎着明光别院大踏步走去。 他这一番厮杀,真正造成的死伤也就二三百人,哪怕先前逃散了不少,别院内也起码留着千余士卒,哪有不收入囊中的道理? 倘就这么撒手离去,岂不是给他人做嫁衣? 沿途逃窜的一些个士卒见到洪元,有的人撒丫子狂奔,哭爹喊娘,也有的直接崩溃了,一屁股瘫软在地。 洪元也懒得理会他们,呼吸之间,又已堵在了明光别院城门前。 院中成百上千的士卒,许多人已经涕泗横流,骇得脸色煞白。 他们见着洪元追杀数骑而去,惶恐不安,自觉留在院中更为安全,便没有逃走,哪料到这‘妖魔’又杀回来了,难道非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呼啦! 洪元掌中银光一闪,夺命锁喉枪如一条怒龙般窜出,压迫得空气剧烈嘶鸣,无形无质的气体好似化成了洪流,被这一枪收摄其内,旋即猛地击在了一侧大门之上。 轰隆! 紧接着院中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巨大的轰鸣,犹似晴天霹雳炸开,那扇厚重的大门上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瞬即破碎的木块四面激溅开来。 叠浪劲! 漕帮这门入微级劲力,最为精妙之处便在于能像是浪涛一般,后浪推前浪,一浪接一浪的将劲力叠加。 而洪元这一枪之中,即是叠加了三重劲力,一枪之力,劲如轰雷,当真是有着雷火降世之威。 大院之中,诸多士卒震骇得张大了嘴巴,只听得烟尘滚沸之中有一句清晰的话语传出。 “除郭家,花家之人需甄别之外,其余之人,放下武器……” “跪地不杀!” “投降免死!” 半个多时辰后,别院内血腥味依旧浓郁,但一应尸身都已被搬到了外间,只等着稍后集中掩埋。 除了开始被洪元击杀的将卒之外,又添了不少人。 洪元让降兵指认将官之中作恶多端者,不光是郭家和花家子弟,其余之人也未放过,来了一场大清洗。 作奸犯科者直接处死,罪孽轻微者则是先行关押,以后再作惩处。 那些知晓必死之人自然不肯引颈就戮,当场就要反抗,可都没等洪元亲自出手,就被降兵围攻杀死。 这一番动作之后,还剩下约莫一千一百人。 其中实则还有一些个花家,郭家之人,但这些人未被指认恶业,洪元只将他们降职处理,依旧留在军中。 接下来还要接收郭、花两家产业,这些人用处不小,若是肯兢兢业业为他做事,无论是否心怀怨怼,洪元都不是不能放他们一马。 可要是阳奉阴违,暗地里耍花样,那就只能直接拍死了。 以洪元灵觉之强大,身边之人若是对他怀抱恶意,有所异动,决然瞒不过他感知,不存在所谓忍辱负重,隐忍翻盘的可能。 而且,洪元记得花家小姐乃是溟州三大派玄冰宗之人,留着些花家子弟还能钓鱼。 洪元轻笑一声,已有一位面孔白净,颔下五绺长须,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到了他身前,躬身行礼,双手捧着一册名单:“主上,这是新推举的将官名单,还请过目。” 这中年文士本是花守人的幕僚,唤作谢砚生。 其人并不会武功,花守人逃跑的时候就将他漏下,待得洪元出口逼降,这人立即就跪了。 甚至为了表现诚意,还当场指认了几个花家子弟。 洪元本还揣测着会不会是苦肉计,但心灵感知之下,这谢砚生情绪里只有恐惧。 看得出,他是真的不想死。 洪元翻了翻名单,记下了几个名字。 这一千一百多人被打散成了四营,每营约莫三百人,设四位校尉。 每位校尉下,又设几位队正,若干火长。 洪元并不放在心上,这些人也都是暂时挂职,做得好就提正,做不好就能者上庸者下。 伟力归于己身,不惧下面的人欺下瞒上。 又将名册丢给了谢砚生,洪元笑道:“谢先生,你就在我身边暂且当一个参谋吧,我一心武道,许多事情还需你来谋划。” 谢砚生大喜过望,连忙俯下身子,恭恭敬敬的跪地磕了一个头:“晚生庸人之姿,蒙主上看重,授以重托,岂敢不竭尽所能,尽心做事。” 洪元对谢砚生的态度并不惊讶。 这方世界,有着武功的存在,哪怕科举未废之前,武职也是一直压着文官,当时许多穷途末路,又自命才学的文人为求一官半职,已经是各种跪舔世家豪族了。 遑论现在? “好,谢先生请起。” 洪元点点头,又以考较的口吻问道:“谢先生觉得,洪某人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谢砚生显然在投诚洪元的时候,已经打好了腹稿,此时成竹在胸,不假思索道:“这就要看主上对府城有何想法了。” 他站起来后,依旧垂着双手,低着头,余光瞥了洪元一眼,见其嘴角噙着微笑,也不敢卖关子,继续道:“若主上对府城有意,不如快刀斩乱麻,趁此时机,即刻去将金汤营拿下。” “金汤营本就只有三千余兵,又被郭家,花家抽离不少,现下也就千余兵,以主上神威,拿下轻而易举。” 谢砚生说话之间,回想着洪元一枪破城,摧军斩将的神威,眼眸中依旧难掩震撼。 “哦?临江三卫,为什么不动铁壁卫和白鳞卫?”洪元淡笑道。 “白鳞卫近乎为魏家独掌,短时间内很难摧垮。”谢砚生说了一句,紧接着又补充道:“以主上神通,自也能慑服,可却要耗费一些时间,且白鳞卫位于东城,金汤营则就在南门,距离最近。” “至于铁壁卫,与白鳞卫情况相当,向家占了铁壁卫大半力量,其余则被各大家族瓜分。” 谢砚生说到这儿,见洪元没有反驳,继续道:“金汤营控制着南水门,所有经水路进出府城的船只,人员,货物,都必须受金汤营检查,再加上主上掌握的漕帮,两者相合之下,这临江府官面上,江湖上的漕运事务,八九成都落入主上手中了。” (本章完) 第83章 玄铁佛皮罡 从郭家,花家搬入明光别院第一天起,其动作就一直被城中大小家族密切关注着。 这时候,各方势力自然也收到了洪元单骑闯阵,一枪破城,继而以一人之力击溃千军的消息。 听闻之人无不震骇。 东城区,魏家大宅之内。 府邸核心,一间隐秘的议事厅中,气氛凝重,魏家几位族老又聚在一堂,每个人脸上都难掩惊色。 “郭家,花家居然会败落在一人手上,这委实让人料想不到。”一个满头银丝,面色红润的族老开口。 “郭家完了,花家却是未必,别忘了花家小姐花想容,背后站着玄冰宗,未必没有重新复起的机会。” “终究只是一女子……玄冰宗也不要太高看他们了,那洪元一人杀溃千军,玄冰宗也未必奈何得了他。” “算不得千军,外人不知根底也就罢了,咱们这些人还能不清楚临江三卫的成色么?”一个白白胖胖的魏家族老摇了摇头:“三卫虽然不算糜烂透了,可跟那些真正精锐相比,却是差得太远。” “话虽如此,毕竟是两千士卒啊,那洪元只身破之,这份武力毫无疑问已是天下顶尖的行列。”有族老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后怕:“咱们没有轻举妄动是对的,若跟郭、花,漕帮三家一样,怕是也要遭此灭顶之灾。” “能不能招揽此人入我魏家,他喜欢什么?权势,美色,钱财,要什么咱们给什么。”有人异想天开。 银发老者无语的瞥了他一眼,沉吟道:“那小子杀了郭威,花守人之后,又开始收拢士卒,自今之后,府城又要多一猛龙,来日该如何与其人打交道,这点可要细细斟酌。”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有了基业,此人行事不信还能如此肆无忌惮。”有族老反而觉得轻松了些。 “唉!这事太大,还是让大老爷拿主意吧!”银发老者叹了口气。 话音一落,门外便传来轻咳声,未经任何通报,一个普普通通的老者背负双手,徐徐走入厅中。 “大老爷!”连同银发老者在内,厅中几名魏家族老皆是站起,面色惊异,没想到老爷子亲自来见他们了。 “大老爷,您来得正好,郭家,花家的消息你应也知晓了吧,咱们魏家如何与那人相处,还请大老爷示下。” 银发老者恭敬道。 魏老爷子眸子波澜不兴,打量着厅中数人,摇了摇头:“什么事情都让我这老头子拿主意,那你们这些族老何用?” “大老爷责罚的是,我等无用。”有族老脸色尴尬。 “既然知道自己是无用废物,活着岂非也是浪费粮食……”魏老爷子慢悠悠说着,眼皮一翻,忽然声音一变,轻笑起来:“那就请各位族老赴死吧!” “什么?” 银发老者等人脸色骤变,下一刻忽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扑鼻,随即天旋地转,什么都不知道了。 下一刻。 伴随着几道细微的风声,房间内又多了数人,皆是一身黑衣罩体,为首者是个身段婀娜的女子,虽以重纱遮面,眸子却极为柔媚。 此刻其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扫了倒下的几个魏家族老一眼,便落到那‘魏老爷子’身上,幽幽道:“常听说‘无痕先生’乃是这江湖之上最为神秘莫测的人物之一,易容假形,幻毒之法俱是天下一绝,早前小女子已见了你那千变万化的‘人皮蛊面’,今日又瞧了这神乎其技的幻毒,真是让人家大开眼界了呢。” “妙韵娘子过誉了,小老儿这点微末伎俩,哪能与你红莲教的毒功幻术相提并论。”顶着魏老爷子脸的‘无痕先生’淡淡说着。 “无痕先生何必与妙韵如此生分?须知你家庄主也是我教天王,你我本属一家,正该是要互相亲近亲近哩。” 妙韵娘子语声幽怨,轻柔一叹,瞬即让得无痕先生眼神松动,好似做了极其对不起对方的事情一般,什么事情都想向对方倾诉。 他正欲开口,忽然脸上皮肤一阵蠕动,隐隐有细微的虫鸣传出。 无痕先生立时倒退数步,紧盯着妙韵娘子,沉声道:“好厉害的幻法,连老头子都险些着了道,既然是一家人,妙韵娘子就别把手段用在自己人身上吧。” 妙韵娘子见其一瞬间恢复清明,也是心生警惕,只口中轻笑着:“哪里的话,奴家只是对无痕先生真容好奇而已。” 无痕先生干笑一声,稳定心神,向其余几个黑衣人发问:“你等事情办的怎样了?” “先生放心,白鳞卫那边已经妥帖,我等渗透多年,早已拿下大半,只等着先生这位‘魏老爷子’一现身,便是大事可成。” 一个黑衣人笑道。 “好!”无痕先生点了点头,又是一挥手:“先将这些魏氏族老关押,暂不杀他们,魏家的隐藏财货,掌握的秘密,还得从他们口中撬出来。” “还有铁壁卫中,我们的人也该发动起来了,老头子再带白鳞卫前去突袭,里应外合,便能一举拿下这两卫。” 无痕先生斩钉截铁说着,又是笑了笑:“这一切能进行得这般顺利,还全靠了那位惊鸿枪扰乱时局,哈哈!他与郭家,花家两家战况如何了?” 这位无痕先生一直在魏家扮演‘魏老爷子’,布置针对白鳞卫,铁壁卫的计划,暂时倒没去关注其他方面。 但依他推测,郭家,花家应能击退那洪元,只是留下对方有些难,不过即使退了敌人,郭家,花家也会损失不小。 待得他拿下铁壁卫,白鳞卫之后,轻易就能压迫金汤营投降,届时三卫入手,临江府也就归了他们执掌之中了。 念及于此,无痕先生笑声也是轻快了些,但那黑衣人却是语气凝重,飞快讲述起来。 听得洪元单骑闯阵时,无痕先生还没多大反应,可听到‘刀枪不入’时,不由得失声惊呼:“什么?你没看错?” 再三从黑衣人口中得到确认后,无痕先生又看向了那妙韵娘子,后者叹惋道:“奴家也是刚得知消息,也很震惊呢。” 无痕先生嘶了口气,他脸上的‘人皮蛊面’极是神异,能将他一应表情显出,此时就露出惊容:“刀枪不入,恐怕只能是罡体了,这……这怎么可能呢?” “确是让人难以置信,若是罡体的话,咱们可没能耐去对付他,只能求着天王出手了。”妙韵娘子幽幽说着。 “却不知,天王如今在城中何处?” 无痕先生压抑着心头惊震,吸了口气:“庄主所在,又岂是我等下属能揣度的,那惊鸿枪还是留给庄主解决吧,我们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他嘱咐两个黑衣人留下,羁押一众魏氏族老,自己则大步踏出厅外。 临江府城三卫,铁壁卫营区,距离知府衙门不过里许,其主要职责便是保卫衙署和官仓,亦是城中治安巡逻的主力。 铁壁卫主要掌控者乃是向家,作为临江府城之中,唯一一个能与魏家扳手腕的豪族,向家既有铁壁卫指挥使之位,现今的临江知府亦是向家人。 轰隆! 一声震响自铁壁卫营区传出,震荡得街区一颤,街上熙攘的人群顷刻慌乱惊叫起来,没片刻,便有一股股黑烟在营区上方窜起。 “怎么回事?” 知府衙门内,后堂之中,正与两个美娇娘亲近的向知府耳朵一动,立时便听出了轰响传出的方向。 他脸色蓦地一沉,直接将两个美人推飞,大步出了后堂,就见自家幕僚匆匆而来。 “大人,铁壁卫那边起火了?” “起火?!”向知府名为向虞侯,乃是这一代向家家主,连那位向指挥使都屈居他之下。 闻听幕僚回话,向虞侯眼中就浮现狐疑之色。 “备马,立即过去看看!” 向虞侯发号施令,可就在这时,衙门之中传出阵阵惊叫声,短促的刀兵碰撞交击后,一道道惨呼发出。 紧跟着十数名劲装汉子冲入进来,这群人佩刀带剑,浑身染血,更有一人手掌握着长长的铁钩,钩子上挂着个捕快的喉咙,一路快速拖行而来,地面拖拽出长长的血路。 那幕僚吓得脸色惨白,脚步蹬蹬后退,几乎就要撞到向虞侯。 向虞侯眉头一皱,伸手去推。 也就在这时,幕僚袖袍之中忽有一口短刃飞出,反手割向了向虞侯喉咙。 向虞侯见此一幕,脸色微沉,却并未惊慌失色,只是一伸手,后发先至,已抓住了幕僚手掌,绕住了幕僚脖子,顷刻间血肉破开。 “这知府老爷居然是个好手,功夫不弱……”十几个劲装汉子吃了一惊,旋即齐齐冲出。 霎时间刀光剑影,凛冽锋寒呼啸而至。 当当当! 金铁碰撞声次第响起,一簇簇光火绽放,激溅的火星四射,紧跟着数道惨叫发出,几名劲装汉子手捂着脖子飞退,指缝渗出鲜血,眼中尽是恐惧。 向虞侯持短刃在手,一身袍服随风荡起,浑身都散发出强大的气场,冷笑道:“居然敢向本人出手,好胆色!知道为何这衙门之中,守卫如此稀松么?我堂堂向家之长,一府之首,难道连一些个护卫都招揽不起?” “因为向某才是这府城最强的高手!” 向虞侯话音未落,忽有一道铿锵似金铁的声音响起:“的确让人惊讶,便是宋某也未想到,向家一族之长,居然是一位劲力入微的大高手。” “谁?!”向虞侯吃了一惊,一刀挥出,斩下又一名武人头颅,蓦地抬头上看。 轰隆! 官署脊顶震颤,瓦片‘哗啦啦’狂响之中,向虞侯骤然瞧见一个窟窿破开,紧跟着金光入眼,有一道魁梧身形头下脚上,猛然一掌按下。 向虞侯挥刀上扬,凌厉的劲力如沸腾的潮水般掀起。 ‘当’的一声爆响声中,钢刀与那只仿佛呈现赤金色的手掌一撞,让向虞侯瞠目结舌的是,竟是未斩伤手掌,反有一股巨大的冲力迫得他身形连退。 随即,那俯冲之人一落而下,手掌在地面一按,稳稳站定,一双锐如灿金的眸子缓缓望来。 向虞侯看着掌中崩碎的刀刃,又看向对面之人,神情剧变:“宋应龙?!不对,这是……【玄铁佛皮罡】?!你竟是红莲妖教的余孽?” “不想宋某一草莽之人,如向兄这样的大人物竟能知我名姓,实在让我荣幸之至。”宋应龙淡淡开口,就有种锋锐的气息显露。 “不过,向兄说错了一点,宋某可不是红莲教之人,只是与他们有所合作罢了。” 他手掌缓缓摊开,就着屋顶窟窿落下的天光,掌心隐隐如同金铁一般,承受了向虞侯一刀,居然丝毫无损。 “宋某乃是爱才之人,如向兄这般劲力入微者更是难得,宋某于此恳求,向兄能否给我一个不杀你的机会?” (本章完) 第84章 收服金汤营与陶家 临江府城,南水门。 玉带河于此穿流而过。 这是府城与外界进行货物转运,最为重要的水上关卡。 临江三卫之一的金汤营便驻扎于此,其营区依凭城墙而建,宛似一个水寨模样,内有埠头和塔楼,检查着一应通行船只。 只是此时这处全无往日的喧嚣嘈杂,闸门紧闭,无论漕船又或客船尽数挡在城外。 城头和塔楼上的士卒神情紧张,手握刀枪。 营区中心处,一座还算宽敞的楼阁内,十几名将领甲胄在身,手按钢刀,坐立不安的等待着。 有人时不时起身,跨步出楼,于校场上眺望某个方向。 也有人拿眼睛瞟向上首一个面容清癯,气度沉稳的中年人。 此人未着甲胄,锦绣宽袍,留着精心打理过的美长须,有着一身的儒雅气派,不像是个军中将领,更像是个博学多才的儒生。 这儒雅中年便是金汤营指挥使,陶公望。 相比起白鳞卫和铁壁卫,主要由魏家和向家这府城两大豪族占据,金汤营则是落入了十几家中小豪族之手。 其中势力最大的要数三家,郭威,郭振所在的郭家,杨家以及陶家。 三家之中,陶家又要弱势一两分。 可正因郭家和杨家互相争持,谁也不肯相让,最后反是让陶家拿到了指挥使位置。 郭、杨则分列左右都尉。 当然,陶公望哪怕坐在指挥使位置上,也别想指挥得动郭、杨两家。 好在其人也摆得正自己位置,多年来一直都是一副乐呵呵的和事佬模样,充当着郭、杨两族润滑油。 “陶公,咱们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您脑子活,还请拿个章程出来。”一员三十来岁,面目粗豪的将领焦躁的起身踱步,走了个来回,就朝陶公望拱手开口。 明光别院的消息不断传来。 那位彗星般崛起,不足一月便名动临江府的‘惊鸿枪’一枪破阵,击溃两千士卒,斩杀郭威,花守人这两位大人物。 仅是如此已让他们极为震恐,偏偏那人并未离去,紧接着又压服剩余士卒投降,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连郭家,花家这样的大族都崩毁于旦夕之间,他们这样的中小家族岂能不为之惊惧惶然? “遇事要有静气,天塌不下来,坐下吧。”陶公望眼皮都不抬,不疾不徐的端着身边几案上的茶碗,吹散烟气,有滋有味的品了一口。 于陶公望身后,立着一员银甲小将,乃是陶公望之子,陶景行。 陶景行紧盯着陶公望的手掌,眸光闪动,只有他才能瞧见其父手指微微一抖,就有些微茶水溢出。 他心中一叹,知晓父亲心中的压力与紧迫不比屋中任何一人少,只是常年养气,勉强维持镇定。 也对,很可能马上就要直面那等‘妖魔’一般的强人,有几人能不心头打鼓? 想到不久前探子送回的情报,那等战绩,陶景行不由得头皮发麻,心中震骇难言。 他家中招揽的武师不少,自身寻常时也是多有请教,也知这江湖上的大高手有着以一敌百之能,可一人击溃两千士卒,此等武力,当真是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武学攀至巅峰者,竟如鬼神乎? 陶景行心中自语。 “陶公……”那名粗豪将领哪能静下心来,踏前几步,神情愈发急切。 陶公望终于是瞥了他一眼,面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叹道:“你等要我出主意,陶某能有何办法?现下营中不过千余士卒,这点人能作甚?” 他话音方落,校场上忽然传来巨大的敲锣打鼓声。 霎时间,屋中十来名将领,包括陶公望父子在内尽皆都是神色一紧,陶公望手中茶碗更是跌落在地,‘啪嚓’一声碎裂开来。 未几,便有阵阵急促而响亮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刀兵甲胄碰撞声。 陶公望等人对视一眼,皆是猜到了什么,放弃了幻想。 “走吧,咱们出去迎一迎吧!”陶公望整了整衣衫,立身而起,大踏步向外行去。 此时营中各处都有些骚动,传出不小的喧哗声,陶公望挥了挥手,下令道:“去安抚一下将士们,别闹出什么动静来。” 自己则是脚步不停,一路越过大校场,来至营门前,喝道:“打开营门。” 咔咔! 伴随着营门开启,那如闷雷般的脚步声也是飞快而来,不片刻间,陶公望就看到密密麻麻,身穿着金汤营服饰的士卒快步而来。 临到眼前时,当先一员将领拍马而出,抖开手中一个大包裹,“噗通噗通”声响不绝,七八颗脑袋滚到了陶公望等一众将领脚下。 其中一颗,赫然是郭威那怒目圆瞪,满布污血的头颅。 陶公望眼皮狂跳,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吓得倒退两步,直到被同样心惊胆颤的陶景行扶住。 那十几员将领也是脸色一白。 抛出大包裹的将领大喝道:“郭家,花家抗拒主上,已然伏诛,金汤营的诸位同僚,可愿归顺?” 陶公望看了这说话将领一眼,并非是认识之人,显然那凶神收服了众士卒后,又清洗了一遍旧人,重新提拔了一批人。 “爹……”陶景行忙拉了他衣袖一把,低声唤道。 陶公望目光与郭威那双怒目对视,心头激灵一颤,自不是害怕死人头,而是畏惧这‘下马威’的后果。 噗通! 陶公望当即双膝跪地,双手匍匐,高声道:“陶氏陶公望,诚心顺服。” 随着他这一跪,陶景行以及那十余名将领也是纷纷跪下,即便是甲胄在身,动作有些别扭,也是撅起腚,大礼参拜。 轰隆隆! 人群分开,在周围数将拱卫之下,洪元坐于一匹神骏黑马之上,身上也换了身黑衣劲装,无形之中,就仿佛一座山岳般压迫过来。 马蹄哒哒作响,缓缓趋近陶公望等人身边,一众人就听得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起来吧,陶公望,你暂且留任指挥使一职,为我管理部卒,其余人等,先接受审查,过关之后再谈其它。” 洪元一路过来,就听取了谢砚生以及几名新提拔校尉的汇报,知晓这陶公望名声还算不错,能力也有些,故而先行留着。 至于那十几名将领,反倒是可有可无,审查之后,再看是杀还是留。 换成寻常世界,即使想有所动作,短时间内也不好出手,还要恩赏笼络一番,安定人心。 可在这有武功的世界里,洪元显露出了一人破军的伟力,他就是最强大的人心。 自然是随心所欲,任意施为。 “是!”那十几名将领战战兢兢,却是丝毫不敢反抗,任凭士卒带走。 陶公望,陶景行缓缓起身,两人依旧垂着脑袋,不敢与洪元对视,唯有陶景行余光瞥了洪元一眼时,面上神情复杂。 只这一点奇异神色,便立即被洪元察觉,指了指他道:“你是何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说话之间,洪元其实已经想起来了。 他现在不但是有过目不忘之能,以往诸多不经意间的小事,只要肯回想,也能迅速在脑海中闪过。 “在下陶景行,近两月前,曾于阳泉县码头见识洪公子……主上大发神威,斩杀恶徒,高歌而去。” 陶景行也听说了那首‘十步杀一人’之诗出自洪元之手的传言,原本还有所怀疑,可今日只见到对方身影,他立即就与当初码头那位玄衣刀客对上了。 洪元点点头,不置可否,一挥手:“入营吧!” (本章完) 第85章 双龙会 相距府衙不过里许的铁壁卫营区,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四下里起火,黑烟滚滚冒起。 众多士卒彷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周遭尽是刀兵碰撞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与惨叫声。 这处营区毗邻权贵大户宅邸,绝大多数都属于向氏一方势力,原本是受到铁壁卫保护,此刻各处府宅内尽都是杂声一片。 大户贵人们不知铁壁卫发生了何种惊变,只得一边派出探子,一边下令护卫们备齐刀兵,严阵以待。 “谁在作乱?谁敢作乱?” 铁壁卫营区,指挥使向坤在百十甲士保护之下,挥动钢刀,连声厉喝,脸上神情也是有点懵。 他同样在关注明光别院,却没想到自家后院起火了,这场剧变来的突然,让他没有任何防备。 “大人,张都尉杀了周都尉,反了!” 一个甲胄染血的将领慌慌张张奔来禀告。 “什么?”向坤脸色剧变,甚至有些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张三石怎么敢的?他的荣华富贵都是我向家给的。” 那张三石本是一介草莽武夫,因身手高强,在府城内闯出了些名头,得了向家看重成了门客之一。 十几年来兢兢业业,忠心耿耿,更曾于一次刺杀中救了向坤一命,这才受到器重,入了军中,逐渐被提拔到都尉职位。 旋即,向坤就是暴怒,一条狗敢来反咬主人,简直是倒反天罡。 “叫人!我要亲自斩了这条狗……” 向坤方要下令,忽觉得地面剧颤,阵阵轰鸣传来,紧跟着四面营门次第破开。 向坤抬目望去,就见得一排排鳞光闪闪的甲士破门而入,挥刀便砍,更有不少将官驱马而来,高声呵斥,压迫铁壁卫一众士卒投降。 “白鳞卫!”向坤身边数名将领连声惊呼,脸上表情都跟见了鬼一般:“为什么望台上哨探没有发号?” 向坤也是怒目圆睁,身体颤抖,不是恐慌惊惧,而是胸中怒火腾升到了极点。 “好!好得很,魏家这是想跟我向家火并吗?!”向坤嘶吼起来。 “大人,我等一时半会无法聚兵,白鳞卫人多势众,我们护着你杀出去,找家主援手!” 一名小将连忙说道,此人乃是向家子弟。 “你们谁都走不了!”忽然,一道冷冽铿锵的声音响起,向坤悚然一惊,就瞧见乱兵之中,一道人影如利矢般射来。 嘭嘭嘭! 那人影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直来直去,迎面撞上的兵卒尽数横飞出去,血肉溅开。 向坤眼前一花,面前已多了道高大的人影,其一只手掌还抓死狗般捏着一人,“啪”的一下丢在他脚下。 “这……” 向坤倒退数步,凝目看去,眼中尽是惊骇:“大兄!” 地上那浑身污血,生死不知的人影赫然便是他向家族长,一府之首的向虞侯。 呼啦! 一只金铁般的手掌猛地伸了过来,疾如厉电,好似利剑般刺穿了空气。 向坤只觉寒气扑面,一种强烈的大恐怖临头,他也是入劲武夫,身体骤然暴退,可那只手却好似如影随形。 ‘唰’的一下就掠了过来,下一刻轻而易举捏住了向坤脖子,向坤还想爆发劲力,那只手轻轻一抖,便将他一身骨头都抖散了,又哪里还能凝聚气血? “放开指挥使大人!”旁边一众甲士这才反应过来,钢刀,长枪纷纷劈刺而下。 那道高大人影一手捏住向坤,一手横挥,但听得“当当当”连声金铁激撞,所有刀枪都被这一掌阻隔,进而爆碎开来,碎片四散。 那人一声长啸,跃身而起,一下子窜到了旁边屋顶之上,厉喝道:“向坤已在我手……” 声震军营,杂乱的营区内,众多士卒惊愕抬头,纷纷向着屋顶方向看去,只瞧见一人身披辉光,一手捏着他们的指挥使大人,随即猛地一掷。 便好似投出了一个鸡蛋,向坤整个人暴射而出,一下子飞出十来丈,撞到了一堵厚墙上,紧跟着炸出了漫天血花。 “铁壁卫所有人听着,本人宋应龙,卧虎山庄之主,今日之天下,豪门权贵无道,欺压世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宋某于此聚义,乃为苍生百姓出头……”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半晌之后,铁壁卫原议事厅之中,宋应龙居于首位,那张冷硬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些许喜色。 在他当众击杀向坤的震慑之下,又有白鳞卫压迫,众多铁壁卫士卒纷纷归顺。 这时一道道身影鱼贯而入,立于堂前。 宋应龙看向其中一个面容方正,不苟言笑的中年将领,笑道:“张兄弟,这次能一举拿下铁壁卫,你居功至伟,宋某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这中年将领正是铁壁卫右都尉张三石,此时就躬身一礼,恭敬道:“属下不敢居功,能有今日,皆是庄主与各位兄弟运筹帷幄……” “还叫庄主,从今以后,该改称大王了。”一个眼神妩媚的女子笑吟吟道,正是那妙韵娘子。 “称王不急,临江三卫只拿下两卫,稍作休息,快刀斩乱麻,再去压服金汤营投降。”宋应龙摆了摆手。 顶着‘魏老爷子’脸的无痕先生,面上一阵蠕动,化作一个丢在人群中一点不显眼,只脸色有些白的汉子,说道:“庄主,要拿下金汤营,还得劳你出手对付一人。” “嗯?”宋应龙略微诧异,目光如剑的望了过去。 无痕先生也不卖关子,径直将关于洪元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在庄主你这边动手的时候,那人也前往了金汤营,现下怕是已经拿下来了。” 宋应龙面色微凝,沉声道:“刀枪不入……只能是罡体了,想不到这临江府之中,除了宋某人之外,居然还有人修成了罡体?而且与我一样打起了临江府的主意。” 宋应龙忽然笑了起来,长身而起:“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既然如此,那就去会一会此人吧。” 临江知府衙门遭创,铁壁卫与白鳞卫火并的消息根本藏不住,何况宋应龙也根本未曾隐藏。 金汤营驻地内。 洪元也很快收到了宋应龙现身,擒拿知府向虞侯,当众镇杀铁壁卫指挥使向坤,魏家统领的白鳞卫也不知何时归顺了对方,突然向着铁壁卫发难,一举夺下两卫的惊人消息。 “卧虎山庄宋应龙……” 洪元轻声自语,他对这人名头早有耳闻,甚至他那位前院长陈焕山也投了此人麾下。 对这宋应龙,洪元早就觉得这人会是他同行之一,却没想到当初的猜测,一语成谶。 在他对郭家,花家动手的时候,宋应龙也盯上了府城这块肥肉,而且能够迅速拿下,显然是蓄谋已久。 “主上,那宋应龙已经带人往南区来了!”探子继续汇报。 “哦?这是吞下了铁壁卫,白鳞卫犹不知足,还想跟我碰上一碰?巧得很,洪某人也有此意。”洪元笑了起来。 (本章完) 第86章 洪元VS宋应龙 刚过了晌午,往日喧嚣热闹,人流熙攘,车马如龙的府城街巷上已几无人踪。 再是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无双惊鸿’一人一枪独闯城南金明坊。 知府衙署遭袭,向知府光天化日之下被强人掳去,生死不知。 位于东北区的白鳞卫突然异动,杀到了城中心与铁壁卫火并。 一桩桩让人瞠目结舌的消息爆炸性传开,加之街面上忽然多起来的乱兵,以及隐约可闻的喊杀声,嘶吼声。 别说寻常人心惊胆寒,哆哆嗦嗦的缩进屋子里不敢冒头,便是那些高门大户,帮派大佬们也是闭门关窗,收缩人手,将能用的护院,随从全都动了起来,加强防御。 寒风簌簌。 肃杀之气弥漫。 一行数十骑肆无忌惮的疾驰于长街之上,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剧烈的颤响,砂砾落叶飞卷而起。 马上骑士皆是劲装打扮,人人携带兵刃,男女皆有,神色各异,为首者正是宋应龙。 宋应龙没有领着千军压过去。 一是白鳞卫,铁壁卫都刚刚收服,人心不稳,需要震慑压制,不好立即动兵。 二是此次对手非同小可,一枪杀穿两千军,他得填进去多少人? 就这还得有个前提,对方拼死不跑,这又怎么可能? 以府城街巷屋邸之密布,以那人武功之高,想要脱身,轻易就可离去。 但宋应龙也非一人前往,身边跟随着数十人,一个个皆是身手不弱,但对上‘罡体’级别的强者,这些人实则根本不够看。 宋应龙也清楚这几十人派不上用场,但他还是带来了,不为别的,这就是大佬的排场。 大佬出行,纵然没有千军万马相随,起码也得前呼后拥。 不片刻间已穿过破坏严重的衙署,数十人呼啸而过,挟裹着一阵狂风,直往南门而去。 又奔出了一条街道,宋应龙忽的勒住缰绳,马儿一声长长的嘶鸣,其余人等亦是齐齐止步,目光投向对面。 哒哒哒! 又是一阵同样急促的马蹄声扬起,沙尘弥漫,几十骑相对而来,刀兵与甲胄碰撞声‘当当’响起。 “是金汤营的兵马。” 宋应龙身边一个魁梧汉子瞧着对面骑士的服色,手按钢刀,面上露出一个狞笑:“看来那小子与庄主想到一块去了,早知如此,我等就在营中候着他们送上门就行了。” 说话之间,金汤营数十骑已然抵达十丈开外,以陶公望,陶景行父子为首。 两父子蓦地一扬手,几十骑纷纷停驻,凝目相望。 “嗯?那姓洪的小子没来?”魁梧汉子抽出钢刀,目光在金汤营一众士卒中搜寻,有些疑惑问道。 他虽未亲眼见过洪元,但却仔细记住过对方的画像。 “不!他已经来了!” 宋应龙淡淡说着,目光一转,投向了一侧四层高的茶楼上。 高耸的屋脊之上,有一人闲适的坐着,一手提着只酒壶,一手拈着个酒杯,自斟自饮,好不惬意。 其人一身剪裁得体,布料上乘的黑色劲装,身边随意放置着一杆银枪,遥遥向着宋应龙一举杯,清朗的声音飘下:“宋庄主,久仰大名了,自我第一日听得阁下大名时,就觉得你终有一日会做出令世人瞩目之事,今日果然应验。” 呛啷! 宋应龙身边一众武人纷纷掣出兵刃,眼睛投向了屋顶那异常年轻的少年人,面上满是忌惮。 人的名,树的影,他们能被宋应龙带在身边,今次行大事也有他们参与的份儿,自是因为个个都有着一技之长,可不会像那些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一般,觉得对方浪得虚名。 宋应龙摆了摆手,眯着眼睛与洪元对视,平静道:“宋某十几二十年谋划,才侥幸有今日之功,与小兄弟相比却是惭愧得很。小兄弟短短两月便动荡一府,名动八方,论及成名之速,别说这临江府,便是整个溟州,放诸于天下,也没几个人能及得上小兄弟你了。” 洪元哑然失笑。 宋应龙淡然道:“小兄弟笑什么?” 洪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抛开,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酒杯,徐徐斟满,笑道:“宋庄主夸得我有些飘飘然,若不敬宋庄主一杯,那就太失礼了。” 说话之间,他手指微弹酒杯,那一杯酒便划出一道清光,自上而下,破空射向了宋应龙。 哗! 宋应龙随手一抓,那杯酒便稳稳落到他掌心,斟满的酒液无一丝溅出,见此一幕,其身后一众武人皆是喝彩。 宋应龙目注酒杯,轻轻摇了摇,旋即送入口中饮尽,高声道:“好酒!” 洪元抚掌赞叹:“宋庄主好胆气,你不怕我在酒中下毒吗?” 宋应龙拈着空空荡荡的酒杯,脸色平静,“观小兄弟的作风,宋某相信你不会做此等事,何况纵然下毒,这天下间也没什么毒能奈何得了宋某人。” 言语之间,充斥着强大的自信。 洪元又是‘啪啪’鼓掌,笑道:“不愧是卧虎庄之主,无怪乎能收拢诸多豪杰于麾下,确是如龙如虎,豪气冲天。” 又是长长一叹,摇头道:“若换成洪某人,别人递过来这种不明不白的酒,那我是怎么也不敢喝的,下毒还是小事,就怕加了某些不干不净的料。” “你!混账!”宋应龙麾下,一众武人中就有人厉声呵斥起来。 宋应龙也是脸色微变,但还是沉住了气。 洪元压了压手,语气轻松:“洪某人可不会做这等焚琴煮鹤,玷污美酒的没品之事。” “宋庄主敬请放心!” 宋应龙道:“小兄弟少年英雄,人品贵重,宋某人放心得很,说起来,宋某虽今日才与小兄弟见面,实则你我之间早有联系,倒是不必这般生分……” 洪元眉头一挑:“宋庄主此话怎讲?” 宋应龙唇角逸出一丝微笑,淡然道:“伏虎门下,武都雄武兄弟和杨烈小子这段时日都在我庄中习武会友,尤其是那杨烈小子,宋某见其与我年轻时甚为相似,动了心思,已将他收为弟子,说起来……” 他把玩着酒杯,盯着洪元:“某既是杨烈师父,小兄弟与杨烈小子兄弟相称,也该唤我一声叔伯呢!” 原来武都雄和杨烈离了杨家武馆后,这些日子入了卧虎山庄…… 不过看来是被他牵连到了,被宋应龙盯上,进庄容易出庄难了。 洪元念头一转,笑道:“原来我那师叔和杨烈居然是到了卧虎庄,这还真得多谢庄主照顾了,至于杨烈被庄主收为弟子,那也是杨烈的福气,稍后我便备上一份贺礼,对了……” 洪元话锋一转道:“不知庄主是否有子嗣?” 宋应龙眉头一皱:“小兄弟何意?” 洪元叹息道:“徒弟是师父半个儿,宋庄主这偌大家业,无论有子无子,将来总是要有人继承的,说句不中听的话,以庄主的年纪,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一睡不起了,我总得为我杨烈兄弟多做考虑,看看到时都有那些人来与他争家产,庄主勿怪,我这人说话直。” 卧虎庄一众武人已是盛怒,宋应龙却是大笑出声:“小兄弟为人爽快,宋某自不会责怪,只是小兄弟既这般为杨烈小子着想,不如直接入我卧虎庄,反正你我也是半个自家人。” “若小兄弟肯来,位次仅在宋某人之下。” 洪元摇着酒壶,面露笑容:“抱歉得很,我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站在别人下面。”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打服了再来讲话了……”宋应龙面上笑容收敛,一张脸庞复归冷硬,平淡道:“巧得很,宋某人平生也有三件事最是不快,其中之一,便是有人居高临下的与我说话。” 他眼神骤然一冷,隐隐就有森寒的赤金色泽流动,手中酒杯滴溜溜一转,‘嗤啦’一声,劲如强弓爆射,猛然打出。 “下来吧!” 这普普通通一只酒杯在宋应龙劲力催发之下,瞬即穿破了空气,发出尖锐啸音。 洪元手掌一催,掌中酒壶也同时破空飞出,下一霎,凌空一撞,‘轰’的一声宛似火药炸开。 瓷片化为砂砾般细小,四面溅开,激打向了下方人群,在强劲力道灌注之下,即使一粒寻常的黄豆大小碎块,竟也好似有着利矢般的威力,落在人身上,立时出现了深深的贯穿伤。 惊呼乍起之时,宋应龙手掌一抓,掌中已多了只长槊,他另一只手掌在马背一按,便要窜升而起。 凌厉劲风罩头而来,夹杂着‘哗啦啦’的碎片震响。 洪元出手更疾,抛出酒壶的同时,夺命锁喉枪便已到了手中,随之风卷残云般掠起,屋顶上的瓦片顷刻间如草席般卷起。 洪元大鸟般跃空而下,自数丈之高挥动长枪,银光电闪之间,这一枪非是刺,而是砸! 狠狠的砸! 劲如轰雷,势如陨石天降,凛冽劲风铺展开来,压得卧虎庄一众人骇然色变。 座下马儿狂嘶之际,但听得一声长啸,直如虎啸雷霆,声震云霄,震得长街两侧楼阁窗户嗡嗡颤响,屋中躲避的人们发出惊惧的尖叫。 宋应龙一槊向天,裹挟着风雷之音大作,轰然迎上。 (本章完) 第87章 鬼神之战! 夺命锁喉枪好似水银泻地,裹挟着山倾海覆的力道落下。 宋应龙厉啸声中,长槊划破空气,寸步不让的迎击上去。 这一枪一槊尚未相撞,漫空的劲气已然密布,好似无数细微粒子撞击在了一起,隐隐就有风雷之音响彻。 电光石火之间,灿灿银芒包裹住了长槊,霎时间长街一寂。 卧虎山庄一众武人,陶公望,陶景行等金汤营将士只觉得耳畔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雷声尽皆褪去。 但下一个刹那,巨大的轰鸣宛似山崩海啸般爆发开来,以枪槊撞击为中心,庞沛的劲力宣泄开来,蒸煮得空气都似沸腾了一般,形成了一圈巨大的气浪。 地面沙尘碎砾扬起,就近的一些个武人胸膛仿佛被重拳击中了一般,闷哼一声,骇然跌退。 于此同时,宋应龙座下那匹神骏战马悲嘶一声,四蹄猛的下压,与坚硬的青石地面撞击在一起,立时间骨骼碎裂声与鲜血迸溅而出。 宋应龙却在战马倾倒的一瞬间,双足稳稳落地,立如山岳,落地生根。 脚下青砖嗡嗡颤抖,龟裂纹路‘噼里啪啦’的爆开,眨眼间蔓延至丈外。 地脉听劲! 这是宋应龙修行的劲力之一,能以足底契合地脉,将他人攻来的力道卸去部分,导入地面。 自宋应龙【玄铁佛皮罡】大成以来,便从未动用过这门劲力,因从来只有他以势压人。 但这一次…… “好惊人的力道!” 宋应龙那向来冷硬的脸庞也是变了颜色,即使导走了部分劲力,可接下这一枪依旧让他整个人绷紧,浑身骨骼都似在‘咔咔’作响。 “这般神力,究竟是什么罡体?【裂山莽牛罡】还是【缠海蟒筋罡】?” 在宋应龙认知之中,刀枪不入兼且力大无穷,这是只有罡体才能办到的事。 却不知洪元乃是根骨加点,一蹴而就。 他厉吼一声,未等洪元身形坠地,足下一转,已到了侧面,手中长槊毒龙般窜出,狠狠咬噬向了洪元胸膛。 洪元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但夺命锁喉枪却已经飞快变化起来,原本迅猛若雷霆的气势忽的虚虚渺渺,飘忽不定起来。 长枪似流云变化莫测,清风样无影无踪,顷刻间就将那条‘毒龙’缠绕了进去。 这是洪元借鉴无定剑派武功,化入枪法之中,练就的无定枪诀。 一息之间非但绕住了毒龙,甚而点点寒星扩散,又在空气之中焰火般的绽开,笼罩向了宋应龙周身要害。 宋应龙回身撤步,长槊舞动,化为一阵急旋的光轮,封堵住一切袭来的杀招。 当当当! 巨大的金铁交鸣声引空炸开,一簇簇火花溅起,数丈之内气温都似急剧上升,伴随着枪槊碰撞,清脆的气爆声次第响起。 洪元和宋应龙交战的中心,长枪带起的银芒与钢槊泛动的血色寒光交织在一起,仿佛绞肉机一般剧烈撞击。 凌厉如刃的力道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地面撕裂开一道道长长的纹路,那匹倒地的马儿早在劲力撕扯下,血肉炸裂开来。 卧虎庄众武人神情震恐的倒退开去,不少人手按刀兵,身体止不住颤抖,眼皮狂跳。 他们也算得上江湖上少见的好手了,此刻却连二人身影都看不清,更别提插手两人战斗了。 以他们这点功夫,怕是只要近到三丈之内,随时都可能被卷入其中,一息间血肉筋骨都要粉碎。 枪槊交锋十几个呼吸之后,也不知碰撞了多少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震动起来。 一声声犹似打雷,相隔着十来丈,陶公望,陶景行一行金汤营将士都感到地面剧颤,耳中轰鸣不止,头晕脑胀,似是陷入了无边大海狂澜之中,随时都要倾覆到滔浪之内。 地面青砖寸寸爆裂,激溅的碎石迸裂,四下弹飞,密集好似数百弓弩手齐发,一蓬蓬攒射出去。 嗤嗤嗤! 迅疾的打在街道两侧房屋之上,立时瓦片炸开,木块溅起,更有射穿了窗户,落入屋舍之中,立时引起屋中之人连串恐惧的呼喊。 卧虎山庄以及金汤营将士连连后退,避开碎石激射,一个个惊魂未定的同时,哪怕瞧不清两道身影,也是不愿挪开眼睛,口干舌燥的直勾勾盯着。 忽然之间,光芒一卷,长街轰然一震,一道人影斜飞而出,奇快无比的撞入了一旁四层高的茶楼之内。 未等他们分辨,另一人也是疾电般窜入,几乎没有任何凝滞,就听得那茶楼内劲力呼啸之音大作,好似卷起了阵阵的狂风。 紧跟着轰隆隆声不绝,狂风由下往上,迅速到了第四楼,下一霎,密集的银芒自茶楼第四层流泻出来,半个屋顶猛地掀起,大片大片的砖瓦抛飞上天,又是‘哗啦啦’坠下。 也幸得这处茶楼内客人早就散去,连掌柜都不知躲到了何处,否则定有不少伤亡。 嗖! 一杆长槊蓦地洞穿了墙壁,自数丈高斜飞而下,轻而易举扎入地面之中,嗡鸣颤抖不止,只是精钢槊杆已然弯折。 “这是庄主的武器?”卧虎庄众面色剧变。 随即就瞧见茶楼屋脊剧烈一震中,发出一道让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轰然垮塌下来。 陶公望,陶景行等人眼神呆滞,双拳紧握,额头滚动着大滴汗水。 在他们眼里,这两人已近于妖魔一流,如此战斗,宛如传说之中的鬼神之争锋。 一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隐隐有金光裂破,撞开下落的瓦片木梁,一飞冲天,正是宋应龙。 其双手连连挥击,往下拍动,密如雨点般的爆炸声传开,正是追逐而来,游龙也似的银枪。 宋应龙以一双肉掌抵抗枪尖,每一次撞击都让他躯体一颤,脸皮微微一抽搐。 待得那杆银枪震开他双掌,蓦地一闪,向着他心脏击杀而去时,宋应龙眼神中掠过一抹骇然。 他忽的念出一句拗口的语言,立时胸口有灼烧感传出,‘咔嚓’一声,某个东西碎裂开来了。 宋应龙躯壳内似传来了鸟儿的鸣叫声,他双手猛地张开,似鸟儿般扇动着翅膀,身形骤然浮空而起,飘然到了三丈之高。 更诡异的是,其竟然未曾落下,凌空一转,跨过数丈长街,轻飘飘就落向了对面的屋舍之上。 唰! 洪元掠身而出,影子一闪,站到了尚未垮塌的一截梁柱上,眼神闪烁的望向了对面的宋应龙。 收了长枪,洪元也不追击过去,鼓掌赞叹:“想不到宋兄不但武功高明,竟还精通戏法,实在让洪某佩服得紧!” (本章完) 第88章 已是天下绝顶! 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戏谑,宋应龙脸色阴沉,再不复往昔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 心脏部位隐隐的刺痛,让他脸颊狠狠抽搐了一下。 刚才那矫若游龙的一枪,虽未刺入他心口,可凌厉的气劲已然随着枪尖破风而来,隔空渗入了他躯壳之内。 若非他以‘御风符’配合‘鸟渡术’,间不容发之间飘身而起,此刻怕是已被一枪穿心。 他的【玄铁佛皮罡】罡体,双掌之坚韧远在躯体之上。 饶是如此,在不断以巧力卸劲的情况下,硬接了十数次的长枪刺击,此刻一双手都感觉被震酥了,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宋应龙双掌缩回袍袖之中,神情变幻,就有些进退维谷的感受。 他谋划了府城两大家族,一举荡平了魏家和向家,轻而易举将铁壁卫,白鳞卫收入囊中,可谓意气风发。 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即使有了洪元这位异军突起的高手,他也只是稍微重视,并不觉得无法压服对方。 甚至觉得,这是上天送给他的‘先锋大将’! 现在的情况就很尴尬,他貌似并非那洪元的对手,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未知数。 术法玄奇,故而有着‘人之所不能,谓之术’的说法。 可术法非道,凡术皆债,得到多少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几乎每种术法都有禁忌。 是以对于真正的大高手来说,很少去碰术法,哪怕修炼一二,也不过是作为生死攸关之际的辅助。 宋应龙便是如此。 若非身上留着一张‘御风符’,兼修了‘鸟渡术’,眼下就该交代遗言了。 现下他可没另一张符箓,鸟渡术尚能施展一二次,可每次也就能腾空三四个呼吸。 倘若眼前有个数十丈宽的悬崖,倒还能借此逃生,可位居于这府城之中,但凡对方想追杀,几个呼吸有何用? 且鸟渡术大费精力,届时他一落地,怕是真连丝毫反抗之力都没了,死得更快。 卧虎庄一众武人缓缓聚拢过来,仰头看着两人,落到洪元身上的眼神都有些瑟缩畏惧。 这一战让他们大开眼界。 他们看着破烂不堪,宛似被天雷轰炸过的青石长街,数丈范围内已无一块完整的地砖。 地面坑坑洼洼,随处可见撕裂的痕迹。 诸人都是心神震动,惊骇不已,自忖换成他们,怕是连一息都坚持不下去,就会被打得血肉横飞。 最让他们恐慌的是,庄主似乎落在了下风。 毕竟,宋应龙连掌中长槊都被击飞了。 见宋应龙不答话,洪元把玩着夺命锁喉枪,悠然道:“宋庄主先前有一语,打服了再来讲话,我也极是赞同,那么庄主现在是想继续打还是……谈一谈?” 这宋应龙堪称洪元迄今为止所遇最强之敌,其一身武功之高,较诸雷猛,韩顶天这些入微宗师都要胜过不止一筹。 其人不但于招法劲力上能与洪元相持,便是体魄方面,亦能以罡体争锋角力。 洪元对付此人也是历经一番苦战,已然动用了六七成战力。 不过,他并没有立马击杀宋应龙的心思。 非是忌惮武都雄,杨烈二人尚在卧虎庄中,而是想放缓一下脚步。 他如今连一个值得信任的手下也无,短时间内吞下金汤营和漕帮已经有些吃撑了。 需要一点过渡时间消化,以及在此过程中整合势力,收拢人马,培植亲信。 而且临江府剧变,不能指望州府没有反应,真杀了宋应龙,到时候就换成他洪某人顶在前面了。 倒不是惧怕什么,而是连场战斗之下,洪元即使身体上毫无疲惫,精神上……嗯,亦是神完气足,可心理上终究略有些腻味了。 人总是好逸的,不能总是打打打! 这段时日与众多高手交战,所获颇多,也是需要时间融会贯通,他设想中的‘六虚劲’可是连雏形都还没有呢。 何况这宋应龙筹谋多年,又因洪元阻道没能彻底拿下临江府,岂能不向外开拓? 洪元完全可以坐观其成败,等什么时候宋应龙出了‘意外’,他再出手帮好兄弟杨烈‘合法合理’的继承遗产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宋应龙避开他那穿心一枪,若是身死当面,洪元即使再怕麻烦,也会先将临江府拿下再说。 “若洪兄未能尽兴,宋某乐意奉陪!”宋应龙深吸口气,沉声开口,只是语气较诸先前软化不少。 洪元呵呵一笑,摆手道:“罢了,我不想杀你。” ‘你的意思是想杀我宋应龙,就一定能杀了我吗?’ 宋应龙心头升腾起一抹怒火,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闭口不言,怕放出什么狠话来真的试试就逝世了。 “这就对了,洪某人乃是读书人,对这些打打杀杀之事最是见不得。”洪元笑了笑。 闻言,宋应龙嘴角抽动了一下,想冷笑,但多年的罡体修行让他忍住了。 “这偌大的临江府,容得下你我两家,再者我那杨烈兄弟也是宋庄主弟子,大家都是自己人,刀枪相向,也实在让亲者痛仇者快。” 说话之间,洪元自破碎的屋脊上一跃而下,向陶公望等人招了招手:“陶指挥,接下来如何与宋庄主划界就交由你和徐先生去谈吧。” “是!”陶公望躬身领命,神情恭谨,一丝不苟。 瞧了这一战之后,他心中敬畏愈发深了。 “宋庄主觉得如何?”洪元回首,看向了仍在另一边屋顶上的宋应龙。 “就依洪兄所言。”宋应龙低沉开口,继续道:“若无其他要事,宋某先行离开了。” “急什么?”洪元轻笑道:“本人还有许多武道上的事情想向庄主请教呢,不过这点可以搁后,倒是有一事不得不提……” “宋庄主此次能这般轻松拿下两卫兵马,我洪某人在其中也算出了大力,庄主是否该有所酬谢?” 这不是什么酬谢,而是今次战败的赔偿。 宋应龙心知肚明,沉声道:“阁下想要什么?” “宋庄主多年来仗义疏财,向有义薄云天之名,果是爽快!”洪元将夺命锁喉枪随手一掷,丢给了旁边金汤营将士保管,背负双手道:“洪某人也非贪心之人,宋庄主就拿十门八门入微级劲力法稍作表示吧。” 咔嚓! 宋应龙足下劲力涌动,一时没控制好,破开一个窟窿,他身形微一趔趄,又立即定住,脸色阴郁沉凝。 十门八门入微级劲力秘法,这是来他宋应龙这进货的吗? 还不贪心? “洪兄不要开玩笑了,入微秘法何等珍贵,我宋应龙上哪儿去找十门八门?” “那庄主能出多少?” 宋应龙沉吟开口:“宋某手中倒是有一门入微劲力,可以送予洪兄过目。” “人说宋庄主为人大气豪迈,今日一见,抠抠唆唆,真是让洪某人大失所望。”洪元叹息一声,瞧着宋应龙:“庄主若这么还价的话,那本人也只好失礼,多留你做客几日了。” 接下来一番讨价还价,很快议定,宋应龙以两门入微级劲力法,三门寻常劲力法为酬劳,感谢洪元的‘襄助之功’。 “既已谈妥,稍后自会将法门送来,不必担心宋某会赖账。”宋应龙冷硬的脸色有些发黑。 “这点我倒是放心得很。” 洪元轻笑一声,也不知相信宋应龙的人品,还是笃定自己有要账的本事,话锋一转:“宋庄主,我这还有桩交易,日后你攻伐它处,若遇到棘手人物,尽可来请本人出手,当然,只需要一点微末的报酬罢了……” “呵呵,洪兄好意,某心领了,告辞!”宋应龙皮笑肉不笑,脸颊抽动了下,一拱手,身形跃出。 长街之上,卧虎庄一众武人也是飞快撤退。 陶公望躬身上前,低声相询:“主上,关于那划界之事,您有何吩咐?” 洪元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淡淡道:“这都是小事,全都交由你和徐先生去谈,谈好了报给我一声就好。” 陶公望暗暗苦笑,他不怕条件苛刻,就怕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像是瞧出了他的心思,洪元一笑道:“尽力即可,地盘多点少点我并不在乎,也无须担忧我怪罪。” 相比起权力登顶的最终目标,洪元是真不在乎现下的得失。 “对了,别忘了去郭家,花家这两大家族抄家,现在就去,晚了怕是得捡些残羹冷炙了。” 明光别院之中,郭家,花家子弟可不是全都来了,其余人得到消息,怕不是已经细软跑。 当然,即使如此,说残羹冷炙也是夸张了,至多能带走些浮财罢了。 “是,属下立即让小儿去办。”陶公望点头如捣蒜,向着陶景行示意了一下。 后者连忙向洪元行礼,就要离开,洪元招了招手,略一沉吟说着:“这两大家族收藏的各种书籍,都不准损坏,全都给我封存打包之后送来,去吧!” 陶景行领着二十余骑,打马离开之后,洪元看了陶公望一眼,神情慵懒起来:“这段时日昼夜奔波,给我准备一个上好的宅院洗一洗风尘。” 陶公望略一思忖,小心翼翼道:“主上,不如去我陶家,让属下为您接风洗尘?” “也好!” 铁壁卫营区。 宋应龙并未与手下众人同行,飞身落下,巡守士卒纷纷行礼,他毫不理睬,大踏步跨过了校场,一路直抵军营中心。 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厅房内时,一众属下尽都汇聚了过来,见他面色前所未有的阴沉,都是心头打鼓。 宋应龙一挥手:“无痕先生,妙韵姑娘留下,其余人全都出去。” 话落之间,厅中已只剩下三个人。 “庄主,那洪元……” 无痕先生轻声开口,但一句话也未说完,声音已顿住,只见宋应龙山一般的身形蓦地瘫在椅子上。 其手掌自袍袖中伸出,隐有赤金色泽的掌上出现了蜘蛛网般的龟裂痕迹,紧跟着的是‘咔嚓’的一声脆响。 宋应龙那张冷硬的面庞上,像是瓷器般崩出了一块皮肤碎片,随即是第二块,第三块…… 一块块碎片似瓷片,似细铁片,也就小手指大小,只崩开十几块,但无痕先生,妙韵娘子却都瞧见了宋应龙那‘指洞’大小的皮肤碎片下,是一块块坑坑洼洼,黝黑如铁的皮肉,缓缓蠕动着。 两人眼神一凛,面上露出骇异之色。 非是对宋应龙这面相感到诧异或惊骇,而是对有人能将其伤成这样为之震动。 “庄主的【玄铁佛皮罡】已修至大成,刀剑难损,这……难道是那姓洪的小子出手?不!是有其他高人插手了?” 宋应龙深吸口气,手掌摊开,他瞧着掌心中两块皮肤碎片好片晌,这才神情凝重的开口:“我等都小觑了那洪元,此子武功之高,放眼天下,南北三十六州也称得上绝顶人物了。其人无论是速度,力道都不在我之下,尤其是力道,简直……” 宋应龙说到这儿,喉头耸动了一下,‘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黑血来。 有点点滴滴黑灰色的血液落在手上,宛似铁屑一般。 无痕先生,妙韵娘子皆是神色一急,慌忙上前。 宋应龙摆摆手,面色反倒渐渐沉静下来。 “放心,我这【玄铁佛皮罡】并未被破去,只是要休养一段时日罢了,但就算是养好伤,想对付那人也不够,不够……” 他轻声自语一句,忽然转头看向了妙韵娘子。 后者妩媚的眸子好似在笑,幽幽道:“天王,这般瞧着妾身作甚?你知妾身的使命乃是侍奉‘大欲天’,可不能破了身子。” “宋某没兴趣开玩笑,妙韵,你既认我是红莲教的四大天王之一,那么身为天王,我有资格申请罡体修炼的一应所需吧?” 妙韵娘子美目流转,笑吟吟道:“天王已经炼就了【玄铁佛皮罡】,还不知足么?” 宋应龙摇了摇头:“这只是外罡,给我内罡【百毒菩提罡】!” 妙韵娘子修长手指梳理着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慢悠悠道:“玄铁佛皮,百毒菩提,内外合一,便可成就【毒佛金身罡】,天下无敌,宋兄有此志向,妾身佩服。” 她转变了对宋应龙的称呼,继续道:“不过昔日宋兄入我红莲教,得教尊赏识,赐下【玄铁佛皮罡】,而今想要【百毒菩提罡】,单凭拿下一府的功绩可远远不够,起码也得三府之地才行吧!” “毕竟,修炼【百毒菩提罡】,其余的材料暂且不提,光是最主要的两种,‘血菩提’和‘怨憎砂’,即使是教中想要弄到也是大费功夫。” “即便材料齐全,但成就这一罡体的炼脏仪式九死一生,宋兄未必熬的过去,若是……我教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本章完) 第89章 《胤书》!《玄典》! 南城区,陶家府邸。 清幽雅致的厢房内,炉中云烟袅袅,晕染开丝丝缕缕馥郁澄澈的香气。 沐浴之后,洪元长发随意披散,换了身素净宽松的袍服,闲适的卧于一张大椅上,手中捧着一册书。 一边的檀木方桌上,还搁置着一大堆的书卷。 不过,他的注意力并未落于书册,心神已沉入了福地空间。 雾气笼罩的灰白广场上。 【福地道主(灰)——登台三阶:洪元(18)】 【根骨:8/100】 【悟性:8/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洪元意念化出身形,看着自己最新的信息,一目了然,最显著的变化即是【登台一阶】变成了三阶。 当即大跨步向着石门下九重石阶走去,倏忽间连上三阶,洪元凝立不动,默默以意念和石门沟通。 过得好半晌之后,他叹了口气。 还以为会有什么异变或奖励呢,果然是想多了。 继续向上攀爬,不出所料的被弹飞到了广场上,洪元拍了拍一尘不染的‘衣袍’,又逗留了片刻方才意念一动离去。 至于观摩雾气深处可能出现的幻景,洪元已经息了心思。 除了第一次观摩到天外幻象,使得悟性得到些许增涨之外,之后洪元又尝试多次,偶尔运气好的时候也瞧见了其余模糊的片段,可对悟性再无什么助益。 就如他首次进入福地空间,悟性一次性加了两缕,可这几个月来,出入上百次了,却是一丝半毫的影响都无。 似乎只有第一次才能触动心灵,增涨悟性。 洪元也理解,这玩意儿就跟破处一样,永远只有初次才能刻骨铭心。 睁开眼睛,洪元翻动着掌中厚实的书册。 此书名为《胤书》,成书于数百年前,具体编撰者早不可考究。 因非是朝廷著述,屡次遭到中枢禁毁,缺损严重。 可几百年来,又多有后辈冒用前人名讳,往内添加,补充内容,以至于这《胤书》越毁越多,内容也是愈发的天马行空,光怪陆离。 往往上一页还在讲述胤朝某一年所发生的大事纪,下一篇就变成了妖魔食人,剑侠御剑飞天。 光是摆在洪元面前的,陶家收藏的《胤书》就有近百册,多达十余版本。 幸好洪元有过目不忘之能,否则单是把这些书看完,都得把他头疼死。 书页‘哗啦啦’作响,一册册书卷被洪元飞快阅览。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洪元揉了揉眉心,脑海中无数杂乱的信息交错,他闭了闭眼睛,迅速梳理起来。 多个版本《胤书》大有冲突之处,搜罗了各种正史野典,杂闻异志,情节相当丰富。 但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却总有共通之处。 譬如有关于胤太祖的记载。 《胤书》记述,八百多年前,天地原是混沌一片,并无统一的秩序,世间各处充斥着大大小小的‘邪神’,‘外道’,‘精怪’,‘凶灵’…… 蒙昧的人们敬畏着这些存在,于是建立起了诸多淫神邪祀,宛如一个个部落般林立。 为了取悦邪神外道,各个‘淫祀’部落互相攻伐,掳掠奴隶,进行大规模的血祭。 那是一个极度血腥与黑暗的时代,在《胤书》之中被称之为‘幽劫纪’! 直到大胤太祖承天应命,横空出世,历经一场场血战,身边汇聚的部众愈来愈多,方才荡平‘幽劫纪’一众淫神邪祀。 其后于废墟之上鼎立大胤,废除血祭,厘定律法,统一文字,修筑驰道…… 胤太祖之功绩堪称开天辟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故而后世之人多以‘圣皇’称呼。 大胤安定百年之后,进入极盛时代,但繁华之中亦潜藏暗流涌动,旧日的淫祀教派蛰伏百年也是蠢蠢欲动。 当时的皇帝于是又设了一个组织,‘玄穹鉴’! 其权责除了监察百官之外,便是镇压天下邪神外道,一应淫祀教门。 ‘玄穹鉴’第一代领袖,乃是一女子,名为‘夕’,具体姓氏已不可考,后人传说其乃是天人下凡,故世称为‘天女夕’。 天女夕旁的功绩不提,最为人所知的便是收缴天下术法,著成一部《玄典》,据说此书成时,天血雨,鬼神泣,其中包罗万象,蕴含着这天地宇宙之间一切大秘。 这表述是否夸张,洪元不置可否。 他只知道这所谓‘为人所知’,恐怕也仅只限于豪族权贵之家,清徐书院之中藏书也有千卷以上,洪元可从未听说过什么《胤书》,《玄典》,玄穹鉴! 总体而言,大胤前两百年虽也遭受到了种种波折,可整体风气还是昂然向上,生机勃发的。 直到约六百年前,有一天生神圣之人出世,此人天赋神力,不惧刀兵,胸怀大志,积蓄十年之功,培养出了三千铁卫。 其后便以这三千铁卫攻城破府,滚雪球般越卷越大,逐鹿天下,直至踏破神京,将两百年帝都付之一炬,无数贵人平民身死,数十万卷典籍遭到抢掠与焚毁。 《玄典》自也包含在其中,大部分损毁,小部分流落民间。 《胤书》之中将这次事件称之为‘穹天之祸’,那位天生神圣则是‘龙帝’。 书中记录,这位龙帝非但天赋异能,更是这世间劲力武学的源流,在龙帝之前,是没有所谓‘气血凝劲’之说的。 是龙帝开拓了这一条道路,也正是因为那三千铁卫都修行了龙帝传授的劲力法,才能在短时间内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险些使得大胤倾覆。 龙帝称霸近二十年,忽然而死,大胤残余势力卷土重来,重新于旧土上建立新都,而那三千铁卫四散,也将劲力法传及天下。 不过大胤虽未灭亡,但历经了这一劫却像是伤到了骨血和精气神,再不复往昔那种昂扬姿态,其后历代奇葩皇帝层出不穷。 于是一衰之后,二衰,三衰,四五六衰…… 好在每一次衰颓之后,总有气运勃发,又迎来一位雄主收拾旧山河,居然就这么让大胤绵延到了八百年后。 洪元看了之后也是无语,换成他前世那些王朝,到了现如今这种地方割据状态,他一句‘吃枣药丸’便脱口而出了,但轮到这大胤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因为相比起历史上大胤经历的那诸多衰劫,如今真的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他放下《胤书》,又换了一册书到手中。 《灾异志》! (本章完) 第90章 灾异志怪,少女惜月 大胤一直在赢。 洪元通读了十余个版本的《胤书》之后,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大胤一直在衰退,持续性崩溃,但它又一直在赢。 八百年来,什么淫神邪祀,什么龙帝魔君,各种各样的野心家一茬又一茬的崛起,前赴后继让大胤一次又一次动荡遭劫。 偏偏到了最后,赢的还是只有大胤。 洪元挑起了眉头。 赢一时不算什么,赢八百年才是真的匪夷所思,这大胤的水远比预想中要深得多。 洪元感觉自己放缓脚步,沉淀一下自身是对的。 不光是消化武道精髓,也要借此时机多多了解此方世界的历史。 那《胤书》放在豪族权贵层面,也就是个通俗读物,可对于中下层来说却是被垄断的知识。 洪元思忖之间,又是翻开了手中的《灾异志》。 相比起《胤书》,此书更为玄奇怪谈,类似于秦夫子留下的那册《稗海杂俎》。 不过《稗海杂俎》记述较为散乱,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这《灾异志》却是主要讲述溟州之地一些神异之事。 洪元翻到一页,竟恰好是临江府之事。 “景明十三年,临江府乌山县中,一枯井中忽涌清泉,时人观之,见泉中有鳞爪之影……三日间一百二十口人莫名投井,乃遣金刚寺高僧前往设法场镇压……填以生石灰乃寂。” 嗯?乌山县? 作为洪元挑战各路高手的首站,他自是记忆深刻,但略一回忆‘景明’这个年号,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又是往后一翻,这次没有具体时间记录,事件发生于明州府。 “明州三百童男女失踪,寻至荒庙见人油火烛,白骨为芯,烛火如血……血焰之中,隐见墙壁之上群童嬉戏玩闹之影……有剑侠挥剑斩落烛火,立有凄厉哭泣传出,闻之心惧!” 书页“哗啦啦”翻动,几乎都是相近的邪祟怪谈之说,往往造成极多伤亡,无怪乎此书名为《灾异志》。 身边小桌上还有点心和美酒,洪元斟满一杯酒,取了糕点,边吃边喝,津津有味的品读着,不觉时间流逝。 直到门外传来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待得快到门前时,步子放缓,屏住呼吸。 洪元目光未从书卷上收回,脑中却已自行浮现一个少女的模样,对方立在门前,犹豫不定,想敲又不敢敲门,大气也不敢喘。 “门没关,进来吧!”洪元翻动页面,头也不抬。 随即门外传来少女慌乱的低呼声,约莫过了一两个呼吸,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姿容秀美,眉眼弯弯,穿着一身明艳红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这少女低着头,两只皙白小手捧着个盒子,神情小心翼翼的偷瞄着洪元,眸子里就有些复杂。 少女名为陶惜月,曾与陶景行一起乘船游玩之时,于阳泉县码头见到过洪元出手一刀的场面。 无论是那狠厉果决的出手,还是其一刀枭首后,大笑而去的那首诗,都给当时的她留下了不小的震撼。 当时陶惜月还想着找出对方身份,趁其尚未发迹,招揽入陶家效力。 没想到这再次见面,嗯……的确是‘一家人’了,不过是陶家成为了附庸。 哪怕已经被父亲陶公望耳提面命了许多遍,陶惜月依旧难掩震骇,她盈盈就是一礼:“小女拜见主上。” 洪元合上书册,目光移转了过去,当其视线落到对方身上时,明显能感受到少女轻轻一抖。 “不用怕我,我也不会吃人,抬起头来。”洪元淡淡道。 陶惜月忙不迭抬头,一双带着些许慌乱的眸子与洪元双目对视,立时呆了呆,忽然就感觉不是那么害怕了。 洪元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小女惜月,奉家父陶公之命,前来把这盒子送给主上。”陶惜月挪开眼睛,轻声回答。 此世民风开放,无论是大家闺秀,又或民间女子,性格大胆的,便是街头遇上心仪的男子也会当场表白,可没有不能询问女子闺名的说法。 当然,即使是有,也约束不了洪元。 何况陶府下人众多,送东西谁都可以,若要表现得殷勤,陶公望尽可亲自前来。 偏偏让自家女儿来送,其意不言而明。 显然,彻底展现了武力之后,无须洪元费心费力的培植人马,陶家人自己就会想办法贴上来,成为他的亲信。 这也是没办法之事。 府城被洪元和卧虎庄宋应龙瓜分了,连郭家,花家,魏家,向家这样势力胜过陶家许多的大族也是一夕倾覆,陶公望岂能不感受到害怕? 为了家族延续,他都只能依附于洪元这艘大船上,搭上一个女儿算得了什么? 洪元仔细打量了少女一眼,见其容貌与某版倚天的郡主颇为神似,明艳若玫瑰,极是动人。 转而看向了盒子,问道:“什么东西?” 陶惜月忙道:“这是卧虎庄那边送过来的‘谢礼’。” “哦!宋庄主倒是个信人,拿过来吧。” “是!” 陶惜月莲步轻移,红艳若火的裙摆拂动,很快将盒子放在桌案上,又是从袖中取出三本小册子,恭谨道:“这是我陶家收藏的劲力法门,父亲知晓主上喜爱此物,便让小女一并取来,只是陶氏力弱,并无入微级劲力法,主上勿怪。” “陶指挥有心了。” 洪元点点头,一挥手,将木盒子打开,便见其内放着五本帛书,隐隐还有新鲜的笔墨味,显然是抄录不久。 洪元取了一本在手,封面上标着‘莽牛劲’字样。 这只是普通的劲力法,但个中内容已然‘翻译’过了,剔除了隐语。 洪元对一般劲力法只是粗略一扫,便将注意力放在那两册入微秘法上面。 一册名为《地脉听劲》。 一册名为《爆肝摧心劲》。 洪元取了一册在手,见陶惜月依旧恭恭敬敬的捧着书册站着,便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放下吧,给我倒酒。” “是!”陶惜月依言放下书册,举止轻柔的取了酒壶,为洪元徐徐斟满一杯酒。 洪元翻开了《地脉听劲》,一边读书,身边虽无红袖添香,却有美人倒酒,却是颇得自在。 (本章完) 第91章 ‘天魔解体\’,惜月抚琴 这‘地脉听劲’是一种还算高明的卸力法。 可借由足底去感知,引导进而契合地气波动,将敌方攻势部分导入地脉消解。 但相较于‘流云无定劲’则相形见绌,后者劲力非但变化多端,如清风,似流云,不可捉摸。 当覆盖于身体表面时,更能如液体般自如流动消力,甚至还能反弹对手攻势,使敌人自食恶果。 洪元一边,一边与‘流云无定劲’互相印证,待得将这‘地脉听劲’一应诀窍看完,稍一琢磨,已然领悟得七七八八。 后面只需上手一两日,便能熟练应用。 又拿起那册‘爆肝摧心劲’,才看了个开头,洪元眉头就是一挑。 全篇也就五页左右,洪元一目十行,看得飞快,‘唰唰’翻完,闭目沉思其中窍诀。 过得片刻,洪元笑着摇了摇头。 “牢宋这个人,真是不当人子,我本以为他胸襟开阔,没想到却是小肚鸡肠,以后在我这儿,牢宋只能是小宋了!” 陶惜月柔声道:“主上,这劲力法有问题么?” “窍诀倒是没动手脚,只是这法门么……你自己瞧吧!”说着,洪元随意将册子抛了过去。 陶惜月手忙脚乱的接过,并没有立即翻开。 入微级劲力法太过于珍贵了,连陶家都没有,完全可视为一个大族的真正底蕴。 有这么一件底蕴在手,即使家族一时破败,只消某一代子弟中有人成就入微,立时就可重振门楣。 陶惜月眼波流转,一双极灵动的眸子望向洪元。 洪元又点了点头,她才郑重其事行礼感谢,容色一正,翻开了册子。 洪元取了酒杯在手,清冽的酒液入喉,他微眯着双眼,品味着其中滋味儿。 作为扎根府城百余年的大族,陶家储藏的美酒,品质犹在漕帮之上。 虽说漕帮势力比陶家强胜不少,可漕帮终究是一帮武夫的集合,且当家位置并非固定血脉传承,在享受这方面自是及不上豪族。 那‘爆肝摧心劲’说穿了就是自损内腑,换取短时间内超逾巅峰的劲力爆发。 ‘天魔解体么?’洪元心中吐槽一句。 也不能说牢宋想害他,毕竟法门送过来,是否修炼完全是洪元的主观意愿。 嗯,可能还有一些威吓的意思。 牢宋这是表示,前番交战他虽然落在下风,可你洪元也别太咄咄逼人,逼急了他不是不能动用此法。 洪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玩着酒杯的手忽的一顿。 不对,这‘爆肝摧心劲’别人用是‘天魔解体’,可他的体魄躯壳乃是全方位强大。 身体表面刀枪不入,内腑当然达不到这种程度,但在根骨屡次增涨之下,其坚韧也是常人无法想象。 ‘爆肝摧心劲’之于他,就像是七伤拳之于九阳神功大成的张无忌,完全能够当成常规法门来用。 稍后或许可以尝试一二。 洪元神色淡淡,倒也无甚喜悦,即使真如他猜测,也不过是多了一种应敌手段罢了。 又将另外六册寻常劲力法取来,洪元一一过目,浏览极快。 宋应龙送来的纯粹是敷衍,倒是陶家三册法门,虽不是入微法,但在刚柔劲力之中也称得上第一档了。 其中一册‘飞鹤劲’法门颇有几分精巧,完全可以化入‘流云无定劲’之中。 洪元目光看向蹙着眉头,仔细的陶惜月,估摸着此女应该就是修行了‘飞鹤劲’。 陶惜月当然是有武功在身。 到得此时,洪元自不会如当初那般浅薄,觉得女子练武会个个魁伟,练成个大肌霸。 男子习武求刚猛霸道,自也有适合女子的功法。 如这‘飞鹤劲’,入门为‘望月桩’,动作舒缓圆融,如素女织云,再到导引与呼吸法,修成之后身轻体韧,体态迅捷优美。 当然,像‘碧梧仙境’之中,魏珍珠麾下那些比壮汉还要雄壮的健妇,走的就是刚猛路子。 陶惜月察觉到了洪元的注视,脸颊生晕,微有些紧张,她放下册子,语气中就透着一丝气愤:“这姓宋的不安好心,主上,此法门万不可修炼。” 陶家已经依附于洪元,自是不希望其出事。 洪元摆了摆手,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道:“陶小姐会弹琴么?” 陶惜月一怔,旋即答道:“会一些,只是相比起那些大家,算不得精通……” 洪元笑道:“光是读书喝酒,无甚乐趣,陶小姐可以为我抚奏一曲吗?” “主上唤我惜月即可。” 陶惜月道:“主上想听惜月弹琴,乃是惜月的荣幸,只是我琴艺粗浅,若是扰了主上耳朵,还请勿要怪罪。” 说话之间,陶惜月又为洪元斟满一杯酒,这才盈盈一福:“还请主上稍等,惜月这就去准备一下。” 当下退出门去,脚步声快速远去。 洪元又取了一册书在手,也没看多久,就听得几个脚步声传来。 陶惜月换了身霓裳华服,虽未施粉黛,但鬓发如云,容光与霓裳交相辉映,愈发衬托得明艳端丽。 于陶惜月身后,紧随着四名侍女,皆都是青葱年华,俏丽可人,当先两女捧着一张嵌金丝螺钿的瑶琴。 “主上,惜月献丑了!” 一一行礼之后,洪元厢房大门敞开,陶惜月则在院中蒲团上坐下,略微调整琴弦,很快的,一阵清扬的琴韵在园内弥漫开来。 陶公望,谢砚生与宋应龙一方,关于临江府城的划界谈判一事进行得很快,到了第二日晌午,已然敲定了成果。 以城内主要南北向街道,市肆,河流为界,宋应龙方控制城东,城北区域,洪元则是掌握了城西,城南的地盘。 陶公望,谢砚生报给洪元之后,洪元扫了一眼便点头了。 他自己不怎么在意,但也能想到宋应龙的憋闷。 原因很简单,宋应龙掌握的地盘,包括了原魏家,向家势力的核心区,集中了大量官署与权贵。 这当然很重要,甚至掌控住这些人,宋应龙就能一举拿下整个临江府。 但偏偏洪元居于卧榻之侧,且洪元地盘内包括了府城几个最大的码头,大部分商业区,甚至握着南水门这个最紧要的漕运关卡。 也就是说,宋应龙拿下了‘权’,洪元握住了大部分财税! 为了弥补这缺漏的财税,估摸着宋应龙就得对地盘内那些豪族下手了。 晌午方议定,下午告示已经满城贴出。 变天了! (本章完) 第92章 小宋,给你元哥一个面子! 除了贴满大街小巷的告示之外,两方更是派出诸多府兵驰骋于长街之上,来回呼喝,宣读着告示内容。 所有人都清楚意识到了一点,这临江府的天变了。 旧有的上层势力全部遭到清洗,而今是卧虎庄宋应龙与那位‘惊鸿枪’双雄并立的局面。 平头百姓固然是瑟瑟发抖,那些个士绅大户们又何尝不是战战兢兢? 可日子终究还得过下去。 溟州富庶不假,寻常百姓的日子也较诸绝大多数州府过得好,但也多的是一日不劳作一日不得食的底层民众。 只在宣告全城的第二天,许多市肆已然重开,街上人流虽及不上往日熙攘,却也是再次热闹了起来。 洪元这时候却是在陶府会见麾下一众高层。 除了排查之后,留任的一些个金汤营将领外,更有漕帮的多位高层。 漕帮势力遍布临江府十二县,这府城之中自也有分舵存在,早在洪元击败宋应龙之后,便派人去将那位分舵主召来。 让其联络双龙峡总舵,令钱善之等人赶到府城。 双龙峡距离府城也就六七十里,这群人其实昨日就到了。 不过搜刮了花家,郭家等豪族的藏书库后,又获取了诸多典籍,洪元忙着看书,自是将他们晾着。 洪元背负着双手,于园中踱步,身前是一个个躬身候着的人。 他缓缓转过身来,两方人马泾渭分明,先是瞧向了漕帮一方。 除了左管事钱善之,另一位被他点中的右管事名为赵启峰。 其余还有三位巡江旗,镇山旗的旗主以及一众得知漕帮异变,赶回总舵的分舵香主们。 这些人哪怕心中不甘心,可回返双龙峡总舵之后,从诸多子弟口中了解到洪元那一人破杀千军的武功和狠厉手段,也只得俯首称臣。 既不想臣服,又不想死,那就只能抛弃基业,远走他乡了。 可没了漕帮为后盾,带着大批金银财货前往他府,那不是小儿持金行于闹市么? “召集你们过来,除了让你等见见面,互相认识之外,也没什么太重要的事……” 洪元淡淡开口,目光落到了谢砚生身上。 在他身边,还有七八名文士,老少皆有,乃是这一两日间招揽过来的幕僚。 无论是现阶段,还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洪元肯定是专注于武道的,但又不可能放弃权力。 自然要笼络大批人手于麾下,代替他理事。 光一个谢砚生哪里够? 即便不惧他独断擅权,可身为上位者,也不能将一应事务都托付一人之手。 这些文士算是他的文职班底,暂且由第一个投效的谢砚生为首。 “谢先生,你来说吧!” 说话之间,洪元身形回转,不疾不徐踏入了园中石亭之内落座。 身后红裙飘扬,陶惜月亦步亦趋跟随着,她知晓洪元好酒,厅中早备下了美酒,这时候就替洪元斟满。 谢砚生则是恭谨领命之后,面向众人,高声讲述起洪元的部署。 其一,剔除金汤营老弱,再从漕帮之中抽调精锐骨干补充,补足三千之数,金汤营更名为‘镇海军’。 其二,漕帮与镇海军整合为一体,统称为镇海盟,双方重要职位交叉担任。镇海盟下暂设四堂,漕运堂负责水运,战兵堂管理将士,监察堂搜集情报与整肃军纪,财货堂负责后勤与财政。 钱善之任漕运堂堂主,陶公望管理战兵堂,谢砚生负责监察堂,赵启峰任财货堂首席。 当然,钱善之,赵启峰漕帮左右管事之位,陶公望镇海军指挥使位置也一样保持不变。 镇海盟除了于地盘内征收赋税,管理民事之外,最重要的事务即是搜罗各种天材地宝,奇珍异果,劲力秘法,玄奇术法,真功罡体典籍! 甚至,对于洪元而言,后者重要性远远超过前者。 谢砚生一口气讲完,在场众人皆是沉默。 那些文士则是知情者,毕竟这部署就是他们根据洪元要求策划的。 洪元徐徐品着酒,目光落向一众人,笑道:“有没有人有问题?” 无人作答。 陶公望,陶景行等将士想到了明光别院的惨象以及长街上洪元与宋应龙一战时的惊心动魄。 漕帮钱善之等人则是回忆起了一言不合,就被枭首的当家。 洪元眸子一转,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声音也是温和:“不回答那就是心存不满,有问题就提,别过了今日再给我阳奉阴违……” “属下领命。” 陶公望率先开口。 随着他话语落下,其余人等也是纷纷应诺:“我等领命。” “那就好!” 洪元愈发感受到超凡者的妙处,伟力归于一身,或许还是有很多问题不能解决,但却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那就都下去吧,接下来的事情,你们自己去商议。” 一众人飞快散去,园中转眼只剩下洪元和陶惜月两人。 洪元思忖着这几日里,获得的关于天下各大势力的信息。 来到这方世界两个多月,打下一方基业的同时,也总算知晓这天下真正顶级的势力。 一百多年前,当时大胤幼主即位,先有后宫干政,扰乱朝纲,后有阉宦为祸,进而引大军作乱,好不容易平定之后,又有权相篡权,一度废立天子,搅得天下动荡。 大胤皇族为了平息祸乱,不得不借助南方豪族勋贵和北方军头的力量。 最终虽然天下再次安定下来,却给后世留下了大患,直到这百年之后,地方割据力量随处可见。 而这无数大大小小的割据势力之中,南方有六大诸侯国,八大豪族,北方有十二大军镇。 这还没算上江湖势力,除了摆在明面上的各大门派,还有诸多邪神教派也是势力广大,随时都能兴风作浪。 单是在这溟州之地,因溟州占据南北水运咽喉,富甲天下,居然就孕育了八大豪族中的三族。 洪元也是在近日才知,那花家居然还能跟八大之一的江陵谢氏扯上关系。 当然,这也不奇怪,八百年天下,豪族林立,互相通婚联姻再是正常不过。 江陵谢氏发迹于五百年前,当了数百年的皇商世家,门下高手云集,走狗众多,私兵过万。 洪元念头转动之际,谢砚生又匆匆走了进来,禀告道:“主上,外面有黑铁镇来人求见,说是与你相识。” 他声音一顿,又道:“早前哨探于望楼上,瞧见黑铁镇方向有烽烟燃起,想必是卧虎庄人马正在进攻……” 洪元神情平静:“让人进来。” 很快便有三个人被领入了花园中,其中两人穿着皮甲,手握钢刀,身上有着战损痕迹,护着一名青衣少女快步而来。 ‘噗通’一声,青衣少女见到了洪元,当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请公子救我黑铁镇。” 东城区。 魏家大宅成了卧虎庄一众高层的临时驻地,此刻一间议事厅中,宋应龙正襟危坐,面向众人:“黑铁镇那边怎样了?” “已经攻打几个时辰了,有黑甲营石将军带队,想必很快就能传来好消息。”无痕先生笑道,神态轻松。 宋应龙筹谋近二十年,除了那千百门客之外,还暗中训练了一只黑甲军,人数虽然只有千五百人,却是个个精锐悍勇,比起他最新收服的铁壁卫和白鳞卫,战力要强过许多。 这还是黑甲军的首战。 之所以冲着黑铁镇而去,当然是想拿下这个临江府排位居前的军械制造据点。 “好,等拿下了黑铁镇,宋某亲自嘉赏石兄弟……” 宋应龙冷硬面容上泛起笑容,紧接着却是微微一变,耳边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啸声。 那是某种物体急速穿破空气,与气流碰撞所带来的锐响。 嘭! 屋顶一声震响,随即便听得顶上剧烈一颤,瓦片被撕裂开来,破开一个孔洞。 宋应龙凝目看去,就见到一道银光映入眼帘,夭矫若神龙,快得好似一道裂破长空的厉电,满目生辉的同时,也让得厅内霎时一寒。 嗤啦! 议事厅中的地板顷刻被贯穿,一杆银枪飞射而下,直直的扎入地板之中,只露出半截在外,银亮的枪体剧烈抖颤起来。 一瞧见这杆银枪,宋应龙眼神凛冽,猛地一拍桌案,长身而起。 未等他开口,厅外已有一道长笑声飘然而来。 “小宋,给你元哥一个面子!黑铁镇的人手,你就下个令撤回来吧!” 话音未落,外间传来骚动,有一黑衣少年,面带微笑,背负双手,不疾不徐的迈步入内。 (本章完) 第93章 再压宋应龙(4k) 小宋? 元哥? 宋应龙面沉如水,冰冷的目光凝视着神色从容,闲庭信步而入的洪元,寒声道:“洪兄什么意思?” ‘呼啦’一下,议事厅中十几二十号人反应也是不慢,迅速掣出刀兵的同时,团团将洪元包围了起来。 几乎每个人都是神情凝重,杀机毕露。 洪元只瞟了一眼,眼睛便落到其中一人身上。 这人身材中等,容貌普通,只脸庞颇为白净,一眼望去,像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人,再瞧一下,又似五六十岁的老者。 正是那无痕先生。 “阁下如何称呼?”洪元笑问起来。 相比起其他人的严阵以待,这无痕先生就镇定了许多,呵呵一笑:“老朽乃是一无名之辈……” 洪元抬了抬手,语声温和:“既是无名小卒,那就别说话了,手和脚都别动,嘴巴也给我闭上……勿动,动则死。” 无痕先生笑容凝固在脸上,藏在袖袍下的双手已然张开五指,随意一动,即能无声无息的释放毒素。 但他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一股锋锐凛冽的寒意涌上心头,虽然对方声音平和,可无痕先生却觉得自己头顶悬了口无形之剑。 但凡他稍有妄动,那口‘剑’就会飞袭而下,收割走他的头颅。 洪元又瞧向了众人身后,一个立在厅堂角落的女子,其人穿了身宽大黑袍,将颀长身段尽笼入袍服内,面上罩着一层重纱,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 洪元打量着此女,又与那双妩媚的眸子对上,说道:“这个姑娘我仿佛曾经见过……” 妙韵娘子闻言咯咯娇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笼于黑袍内的身姿亦如水蛇般妖娆扭动,柔声道:“洪公子天人之姿,咱们女子见了谁不心折,朝思暮想,或许是想得多了,奴家便在梦中与公子相会了呢。” 言语之间,就有一种娇柔婉转,幽怨倾诉的意味,让人忍不住想将其搂入怀中好生安慰。 洪元见她腰肢乱扭,忍不住关切道:“这位姑娘的腰是让蛇咬了么?还是瘾犯了?有病还是要及时治疗,拖久了若是瘫痪了悔之晚矣。” 妙韵娘子也不笑了。 洪元这才转回宋应龙身上,轻叹道:“小宋啊,你说你年纪也不算老,怎么就眼花耳聋了呢?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元哥也劝你一句,寻常时还是要节制一些。” 老子四五十岁的人了,你一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在我面前自称元哥? 宋应龙神色更冷:“洪兄一句话就想让宋某从黑铁镇退兵,你可知我前后调动兵马靡费了多少?现下又折损了多少人手?” 拿下黑铁镇这个军械重镇,是宋应龙计划中极为重要的一环,为此他早许下了攻占后的赏赐。 现在退兵,不说前功尽弃,对他的威望也是巨大的打击。 洪元一脸理所应当:“那咋了?” 你娘的! 只这三个字就刺激得宋应龙额头青筋暴突,原本因忌惮洪元,极力压制的怒火再也忍耐不住:“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你洪元真不将我宋应龙放在眼里啊,那就让宋某人再来领教你的高招。” 他话音落时,厅中一众武人之内,已有人暴喝出声:“杀!” 下一刻,劲气呼啸,有钢刀闪动寒光,猛地劈斩下来。 这是未曾见识过洪元与宋应龙一战的,哪怕听闻其厉害,究竟没有亲眼目睹。 洪元身形不动,手掌随意扬起,迎着钢刀一指点出,有凌厉锋锐的劲力于指尖喷吐。 这是洪元最初练就的凝针劲,初成之时尚不能离体,到得双龙峡一战,已然能隔空三尺伤人。 雷猛便是被他一个照面之下,指发凝针劲,相隔三尺余,直接击爆了双眼。 现下隔空劲力自是更远,隐然就有了些‘六脉神剑’的意味,或许距离上还欠缺了些,却更为阴毒诡异。 毕竟,‘六脉神剑’只能以手指使用,他这凝针劲却是手脚俱可,多加练习之后,甚至身体每个毛孔都能催发。 不过面对这破风一刀,洪元并未隔空催发指劲,蕴劲力于指尖,霎时间点中刀锋。 ‘咔嚓’一声脆响,这一口精钢长刀猛然断裂,半截刀锋被劲力挟裹之下,倒卷而回,扎穿了刀客的喉咙。 紧接着,洪元猛地一跺脚,大厅之中好似有一道惊雷劈下,轰隆作响,整个厅堂都剧烈颤抖了一下,顶上瓦片‘哗啦啦’响动。 下一刻! 地板大面积龟裂,崩碎,砂石碎片漫卷,一块块如利矢般攒射出去,打向了周遭的武人,迅疾引得连绵惨呼。 洪元也随着这一跺之力,倏然掠出。 “上次与宋庄主较量了兵器,未能尽兴,这次便试一试拳脚上的功夫吧。” 宋应龙一语不发,对方已经欺上门来了,他不可能逃跑,浑身劲力鼓荡,气血好似溪流般哗哗作响,躯体之上‘嗡嗡’颤鸣,发出金铁之音。 双拳一并,隐约就有厉火迸发。 瞬息之间,二人碰撞在了一起,四只拳头宛如四颗从天而降的陨石,裹挟着骇人的力道,互不相让的撞击在了一起。 嘭嘭嘭! 劲力汹涌,轰鸣之音不绝,一息之间即是数十上百次的对轰,整个大厅好似化成了汪洋海啸中的船儿,摇晃不休。 两人身形交错,拳来脚往,于偌大厅堂之内闪烁不定,离得稍近的武人直接被劲力震飞出去,或是口喷鲜血,或是撞在墙壁之上,人事不知。 片刻之后,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声中,整座厅堂垮塌下来。 烟尘弥漫之中,洪元与宋应龙跃身而出,倏忽之间又到了另一座庭院之内,劲气交击之声足足又回荡了一刻钟。 宋应龙闷哼一声,脸如金纸,浑身上下蒸发出大面积的血色热气,神色无比难看。 洪元收摄攻势,居然还是神容平静,呼吸都没有急促一下,这让宋应龙心头更是剧震。 “还要打下去吗?要不今日就到这儿吧。”洪元见宋应龙状态不好,好心提醒。 毕竟他只是来切磋的,不是来杀人的。 与宋应龙打了这么久,更多还是想通过交手,观摩其武功。 宋应龙感受着喉头涌上的铁腥味,强制压了下去,只觉得愈发气闷,冷声道:“我稍后就会下令从黑铁镇退兵,阁下若无其它事,那就请回吧!” 洪元笑道:“这个不急,我与宋兄也算不打不相识,倒是还有许多问题想向宋兄请教呢。” 你不急我急! 宋应龙前番与洪元交手,伤势远没有好利落,此次再度激战,更是加重了伤情。 宋应龙就感受到躯壳无比的胀痛,好似整个人被压缩进了一个铁盒子里,血肉骨骼都扭曲起来。 他知道这是罡体反噬,连忙自怀中取出一个小药瓶,一股脑儿吞服入口。 洪元默默瞧着这一切,待得对方舒缓了些,这才慢悠悠开口:“实不相瞒,小弟出身小地方,比不得宋兄这等高门见多识广,更不知这天下高手几何……以宋兄的武功,放眼天下之间算什么档次?” 半晌之后。 洪元满脸笑容的向宋应龙一拱手:“今日得宋兄赐教,获益匪浅,日后有机会,当再来请教。” 你滚啊! 宋应龙身体已经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不是愤怒,恐惧,而是罡体反噬愈发剧烈了。 洪元又看了诸多围上来的武人与将卒一眼,身形一纵,足尖在一旁假山上一点,蓦地一掠四丈之远,迅疾的到了房梁之上,眨眼消失不见。 宋应龙脚下一个趔趄,几乎就要站不稳,幸得无痕先生,妙韵娘子一左一右趋身上前将其扶住。 二人对视一眼,简短向众人吩咐了几句,便带着宋应龙离开。 呼呼! 洪元身形随风,衣袍猎猎作响,忽然一蹙眉头,感觉好似忘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 哦,忘了将夺命锁喉枪带走了。 洪元倒也没放在心上,武功到了他这一步,不假兵器,战力反而更强。 因为劲力的多变性,只有以自身为武器,才能更大限度的发挥出来。 当然,若是到了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劲力变化就是不必要的了,还是得有重兵器在手,追求一个力大砖飞,横扫千军如卷席。 洪元没有回去取兵器的念头。 他怕牢宋惊吓之下,撑不住直接去了那就不好了,现在可不是继承其遗产的好时候。 反正,对方应该会把夺命锁喉枪送回来。 先前,洪元正是瞧出宋应龙状态不对,这才趁此时机询问许多问题。 基本是关于真功,丹道以及罡体。 在花家,郭家,陶家收藏的典籍之中,一些书籍内,对此也有一鳞半爪的描述。 只是不够详实。 而宋应龙为了尽快将洪元打发走,当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何况洪元问的问题,对宋应龙来说也不是什么不能回答的,可以说是顶尖高手这一层次的常识。 洪元崛起速度太快,伏虎门底蕴不足,自是缺失了这一块的知识。 宋应龙对自己的定位,即是顶级高手。 据他所说,无论是丹道,真功,罡体,成就任何一种都算得上入了顶级层次。 到了这一级数的高手,当然也有强弱之分,可谁胜谁负,只有打过才知道。 没真正交手之前,大家俱是顶尖行列,谁又肯真正服谁? 而真功,丹道,罡体三条路也是各有所长。 丹道本质上依旧是入微高手,只是通过炼丹服药,大幅度增涨气血,远远超过寻常入微,再以外丹法或内丹法蕴养劲力,战力暴涨。 丹道算是三条路中最为安全的。 真功则是以劲力渗透人体器官,劲力经器官转化,淬炼之后,赋予了某种特性,化生为真力,异力! 需要注意的是,修炼真功必须劲力入微,因劲力爆裂,若没有入微级控制力,渗透器官,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陨。 但入微只是门槛,并不是一定能成,即便是入微高手修炼真功也是艰险无比。 而罡体之凶险犹在真功之上。 罡体也是三条路中最为特殊的。 罡体乃是术法和武道的结合体,分为内罡,外罡! 外罡是以术法对人体躯壳和四肢进行改造,成就人形凶器,险恶程度稍低。 内罡则是深入到了内腑之中,重构脏腑经络,凶险莫测。 可同时一旦成就了就算是步入了非人领域,拥有了某些秘不可测的玄奇异能,宛如妖魔。 而内罡,外罡的术法改造,又有整体和部分的区别。 如【雷心罡】,【铁腑罡】就是只针对心脏,肺部的内罡法,【明瞳罡】,【猿臂罡】之类即是关于眼睛,手臂的外罡法。 天下间的罡体高手,绝大多数都属于部分改造类型,整体战力逊色完全罡体许多。 可鉴于罡体的诡异多变,几百年来以弱胜强,一着不慎就被秒杀的例子数不胜数。 理论上来说,三条路可以兼容,可实际例子却寥寥可数。 “牢宋应该就是外罡,刀枪不入,可惜修炼了什么罡体,这点倒是不肯透露……” 洪元思忖起来,感觉这三条路,他好像靠着加点,已经完全兼容了。 以他现下气血之强盛,谁敢说不是丹道高手? 体魄也达到了刀枪不入,连宋应龙等人都认知为罡体,而且完全不用进行那种诡异的改造。 虽然宋应龙极力忍耐,可以洪元灵觉之敏锐,也能察觉到他躯壳内的某些异变。 唯有真功,尚未修成异力,但那部‘天一真水功’也是在逐步摸索之中。 “虽然自己研究,也不是不能破解,可到底耗时甚久,还是得寻到一部完整真功法门,入门看一看所谓异力的成色。” 当然,劲力法,也要继续上下求索,他人认为入微是劲力变化极限,洪元却觉得其上还可以万劲归流。 “我现在有多少入微级劲力法了?” “叠浪劲,凝针劲,螺旋劲,地脉听劲,爆肝摧心劲,流云无定劲,虎煞裂山劲……哦,还有金刚劲!” 洪元自创的金刚掌,也在这段时日被他推演到了另一个层次,让金刚劲这股刚猛之力再度往上延伸变化,达到了入微级别。 “八种,以这八种劲力为核心推演‘六虚劲’雏形,感觉还有些不够啊……而且地脉听劲,叠浪劲之类档次也差了些……” 念动之间,洪元返回了陶府。 (本章完) 第94章 神狱枪主,镇海龙王(5k) 已是腊月。 天气一日愈一日的寒冷起来。 临江府。 一夜之间北风吹袭,霜雪突降。 到了清晨时分,触目所及,天地之间已是一片银白素裹。 南水门。 即使是这寒冬时节,码头上依旧是人声鼎沸,喧嚣直上云霄。 力工们扛着大包吆喝着号子,呼哧呼哧,往来搬运。 一些豪商则穿着厚厚的皮裘,揣着暖手炉,身边簇拥着仆役看着力工们干活,时不时跺跺脚,间或夹着几声呵斥。 城墙上,巡守士卒换上了厚实些的衣物,外面罩着棉甲或皮甲,一个个手握刀枪,眼神锐利的四下扫视。 洪元一声令下,陶公望,钱善之等人自然不敢违抗,很快就对金汤营和漕帮进行了整合。 足足从金汤营踢出去了三四百人的老弱和混子,又从漕帮补充精锐进去。 这新编的‘镇海军’战力提升了多少,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只是被陶公望等人整治一番后,军纪为之一肃。 玉带河上雾气氤氲。 大大小小的客船,货船,渡船云集,帆影交错之间,蜂拥而来。 有来自天南海北的富商大户,也有不少佩刀带剑的江湖武人,当然更多的还是为生计奔波的平民,行色匆匆的穿行于码头上。 更有二十几艘漕船在漕运官指挥下,停泊于指定的水域。 在这一片杂乱的喧声中,一艘装饰得还算雅致,挂着‘锦州罗氏’灯笼的客船上,一个身穿锦缎袍服,腰悬玉佩的年轻公子哥儿紧皱眉头。 于他身边,还立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也是一身华贵绸袍,同样耷拉着一张脸,唉声叹气。 锦州与溟州毗邻,这一老一少所出身的罗家,于锦州也算是个中等豪族。 近年来,罗家耗费了极大心力和物力,好不容易才在最近打通了魏家,向家的关系,与这临江府两大豪门达成了生意往来。 忙活了这么久,到现在也不过跑了两趟货罢了。 今次是第三趟。 想到这儿,年轻公子一头撞入玉带河的心思都有了。 他在家族中极力卖乖讨巧,讨得了长辈欢心,这才拿下了这趟押货的主导权,就是想借此在族内更进一步。 可人还在半途,已然听得了临江府剧变的消息。 现下向家已灭,魏家老爷子据说投了那卧虎庄宋应龙,可根据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境况也不是太好,似乎被卸磨杀驴了。 怎么办? 罗姓公子手按额头,心绪杂乱。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了。 鉴于前两次的成功,罗家这次整整装满了五十艘的货物,其中林林种种的物品多达上百类。 一旦无功而返,其中损失和责任都得他来背,在族中可谓前途尽毁了。 正因如此,即使半道获知消息,罗姓公子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魏家经历这场动荡,也不知怎样了,还能不能搭上线……不!还是希望那位宋庄主好说话一些。” 罗姓公子心中默默想着,转而看向了身边的绸衣老者,问道:“三叔,你对那卧虎庄宋应龙了解多少?” “哎!”绸衣老者苦笑一声,正要说话,忽听得一声嘹亮的吹号声响起,迅速传荡开来。 水雾弥漫的玉带河上,又有七八艘大船劈波斩浪而来,高高的旗帆于风中飘扬。 伴随着这声号角,码头上一个身穿棉甲的小将跃身而起,一边奔跑,一边吹响了哨子。 哨音响彻于码头上,引得那些商旅,江湖客不由自主投去目光。 只见那小将飞快汇聚起一支二三十人的队伍,呼喝起来:“盟里的船队到了!快!让其它船都把道让出来!” 其麾下士卒立刻行动起来,挥舞着旗号,厉声呵斥着那些原本停泊在主航道上的客船,商船。 一阵鸡飞狗跳之中,各色船只在水手们慌乱的操控下,好似羊群般被驱赶向了两侧。 虽引起了阵阵骚乱和此起彼伏的不满声,却没有谁站起来反抗,眼睛纷纷投向了那支船队。 临得近处,已然能瞧清那一面面旗帆上的‘镇海’二字。 码头上,各色船只上的豪族商贾们固然是神情凝重,那些武人无论老少男女,在瞧见旗帆上的‘镇海’字样时,面上也浮现出了敬畏神色。 相距临江府大变,迄今已有二十余日了,而今谁不知道这临江府乃至整个溟州,近段时日最为轰动的风云人物是谁? 神狱枪主! 镇海龙王! 全都只指向了一个人,洪元! 当初于金明坊窥探明光别院一战者,除了各方探子,也有不少江湖中人,其中就有一位极有威望的武林名宿。 这人观战之后,脸色惨白,只给众人吐出了四个字的评价:神威如狱! 就此,洪元那‘无双无对,惊鸿一枪’的名头,变成了‘神狱枪主’,迅速传开。 又因他将漕帮和原金汤营整合为一体,化为镇海盟,故而又有‘镇海龙王’之称号。 到得此时,洪元的名头早不局限一府之地,已然广及溟州,甚至随着时间发酵,逐渐传到其余州府。 论威势,即便是挟卧虎山庄之声威的宋应龙也要逊色不少。 哪怕论地盘,宋应龙占了十县之地,而那位镇海龙王据说只要了清徐,阳泉两县。 可各方消息灵通的上层人士,早已听闻了宋应龙在那镇海龙王手上连番吃瘪,甚至被强压着不得不从黑铁镇退兵。 许多人就暗中嘀咕,这所谓‘镇海龙王’怕不是镇着宋应龙吧? 罗姓公子举目张望,眼见着几艘镇海盟大船愈发靠近,心头就是一动,转首看向了自家三叔。 却见绸衣老者也同样朝他看了过来,两人目光对视,都生出了相同的想法。 要不,去寻镇海盟合作试试? 溟州,平康郡。 “神狱枪主?镇海龙王?” 大雪覆盖山峦,举目望去,一片银装素裹。 崖壁,山间楼阁,亭台,树木均被积雪包裹,辉光映照下晶莹剔透。 身穿月白道袍的青年却少见的无心欣赏,喃喃自语了一声,那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上亦是泛起了一抹惊异。 躬身候在一边的崔明崔先生,更是抑制不住心头的惊涛骇浪。 原本在他设想中,那位伏虎门的‘幼虎’洪元,在临江府几方大势力天价悬赏之下,纵然能活下来,也得被逼得狼狈潜逃。 琼花武会将近,降龙门事务也是繁多,崔明作为门中执事之一,也不可能将太多心思放在那一只‘幼虎’身上。 直到前不久忽然想起,才命人去搜集情报。 待得近日消息传回,他扫了一眼,整个人眼珠子都快被震得凸出来了。 崔明只觉得匪夷所思。 那洪元非但未逃,反而逆势而上,一人一枪杀穿了所有前来阻路的武人,更于双龙峡之中,一战击杀雷猛,韩顶天两位入微宗师。 继而一人之力降服漕帮,入主其间。 看到这儿,已然足够惊悚了,偏偏后面还有更让他心惊胆战的信息。 那人数日之后又提枪入府城,一枪杀穿郭家,花家两千士卒,取两大豪族掌舵人首级,随后与宋应龙分割一府之权。 这…… 崔明就感觉自己自打从阳泉县回来之后,整个世界都变得魔幻了。 “神霄公子……”崔明目中泛起忧色,看向了张神霄。 即使对张神霄再是敬仰,可面对洪元那夸张的战绩,他也免不得心神动摇。 神霄公子能不能做到一战杀死两位入微宗师? 能不能一己之力击溃两千士卒? 这些疑问在他脑海中一次次涌现,难以抑制。 过得片刻,方听得张神霄淡淡道:“你在担心?担心我会败给那洪元?” “属下……” 未等崔明答话,张神霄已自顾自道:“我本以为龙虎之争再无悬念,我的对手只有溟州三大派,没想到伏虎门这一代一次次给我惊喜,这已经不是幼虎了,而是插上双翼,飞天起势了。” 张神霄手中展开一张纸笺,正是关于洪元的种种信息,他轻轻一抖,纸笺便化作点点尘灰散入风中。 “你忧心也不无道理,因即便是我,也不敢说有完全把握。”张神霄悠悠一叹,忽然道:“崔明!” “是,属下在!” “回去禀告我师父,告诉他,我下山历练去了,来年三月,龙渊府琼花会上我自会露面。” 崔明面色一紧,已瞧见张神霄摆了摆手,衣袍猎猎作响之中,有清脆的鹤鸣之音响彻。 其身形宛似一只云空飞鹤,忽然轻飘飘掠身而起,自半山腰一落而下。 崔明朝前扑走几步,只见得一朵白云快速飘走,倏忽之间已然没了影踪。 龙渊府。 两岸堆雪,龙脊江上画舫如林,丝竹管弦之音不绝如缕,众多娇艳女子与豪富权贵穿行其间,欢笑之声此起彼伏。 其中一间画舫上,温暖如春的厢厅内,一个半敞开衣襟的青年人将头枕在一名美丽女子修长柔嫩的大腿上。 其手上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时不时张开嘴巴,接受女子投喂的果脯酒水。 过得好半晌,厅外忽然响起沉闷的脚步声,紧接着厢房门被推开,两道人影迈步而入。 这两人穿着一身锦绣华服,年龄都约莫四十岁左右,其中一个相貌方正的中年瞥了青年一眼,便是哼了一声:“想不到‘谢家宝树’约我等议事,竟将地点设在这等地方。” 青年轻笑一声,慢悠悠坐了起来,一手揽住女子腰肢,在其樱唇上轻轻一点,逗得女子娇声连连时,又是挥了挥手,让其退下。 这才不疾不徐的长身而起,一边整理着衣衫,一边慢条斯理道:“这种地方怎么了?有好景,有美酒,更有懂得疼人怜人的美人儿,两位世叔莫告诉我你们从没来过,那我谢灵均反倒会瞧不起两位了。” 话音落时,他衣衫已然整理妥帖。 厅中两名锦衣中年就觉得眼前一个恍惚,先前那一个浮浪子莫名就是一变。 人还是那个人,衣服还是那件衣服,可偏偏气度已然大变。 一身素青襕衫,身形修长如玉树临风,迎着二人微微一笑,更是眉眼蕴秀,神光内敛,面容清隽难言。 方今天下,南方多世家勋贵,北方出军头。 南方世家豪门又以八家为尊,其中三家自溟州孕育而出,而这谢灵均正是江陵谢氏子。 亦是谢氏年青一代中最为出类拔萃者,有着‘谢家宝树,芝兰毓秀’之称。 厅中两名锦衣中年,身份同样不简单,出自溟州另外两大世家金都陈氏,龙渊王氏。 溟州繁华甲于天下,向来是各方势力窥视的焦点。 各大诸侯国,其余五大世家乃至北方军头,以及诸多淫祀邪神教派都不会放过这块巨大的肥肉,或明或暗的在溟州安插人手,培植势力。 可正因为势力过于繁杂,多方掣肘,反而难以施展开来,真正能决定溟州大势的仍是本土派。 世家权贵之中以江陵谢氏,金都陈氏,龙渊王氏三家为首,武林中以花溪剑派,金刚寺,玄冰宗三派为尊。 三大世家,也只有王氏崛起于州城龙渊府,但另外两家自也不会放着州城不管,纷纷派出家族中的杰出人才坐镇州城。 三家既有明争暗斗,也会时常联合,比如压榨其余府县,收取税赋的时候。 陈,王两名中年人仔细打量着谢灵均,见其一瞬之间好似脱胎换骨,也是心头一凛。 以往谢家派驻州城的当家人也是和他们一般年纪,今次换了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两人本想着来个下马威,此时一观其气度就息了念头。 ‘谢家宝树’名不虚传。 “好了,灵均贤侄,我等事务都很繁忙,就别耽搁时间了,直入正题吧。”两名锦衣中年面对谢灵均坐下,王姓中年先行开口。 “的确如此,与两位世叔谈好之后,我还得与风花雪月四位姑娘畅聊谈心,确实没多余时间与两位浪费。” 谢灵均一手仍旧握着那本书,目光不转,另一只手则是在桌子上轻轻叩击了一下,清脆声音传出。 未几,一个随从捧着个盒子走了进来,行礼之后,搁置于桌上。 谢灵均一手将盒子推向陈、王二人,一边道:“这是宋应龙呈上来的文书和账册,其中文书是向中枢请封为‘临江知府’,账册是该缴纳的赋税,与往昔向家,魏家时一应相当。” 陈姓中年冷哼一声:“他倒是识趣。” 大胤中枢失势,天下各州府割据势力纷纷崛起,可同时八百年天下,大胤屡衰屡兴,其天命也早已深入人心,仿佛日月一般亘古不动。 天下亿万众生早就习惯了大胤的存在,天命永存。 是以真正有野望的人,夺取州府之后,反而会向中枢请封。 那些直接掀桌子,明晃晃说造大胤反的人反而极少,多是草莽匹夫或者淫祀教派,一个没脑子,一个反正得不到大胤认可。 王姓中年笑道:“宋应龙得了十县之地,地盘可比向家,魏家时大多了,可财货却只交与两家相当的,他仍是占了大便宜。” 谢灵均道:“所以这请封文书不予投递中枢?” “不!帮他递交了。”王姓中年摇头。 “可。”陈姓中年也点头,旋即目光闪动:“除了宋应龙之外,那位神狱枪主呢?此人崛起之快,成名之速,溟州几十年不见此等人物了吧?便是陈某人近段时日,耳朵也听出茧子来了,可惜了韩顶天,陈某本还想招揽其为客卿,奈何不识抬举。” “死了个溟州第一枪,换了个神狱枪主,哪点可惜?”王姓中年半点也不在意,笑道:“风传此人年不过二十,丰神俊秀,天姿无双,王某倒是很想见一见,他的文书呢?” 谢灵均目光落到书上,头也不抬:“没有!” 陈、王二人眼神一凝,投向了谢灵均,可后者却是一句话也不说了,过得片刻,王姓中年才笑了一声:“果然是少年成名,年轻气盛,但此人占了半座府城和两县之地,不给你我三家一个说法,委实说不过去,灵均贤侄,你怎么看?” 谢灵均点了点手中书册,淡淡道:“我坐着看。” 陈、王二人对视一眼,陈姓中年忽然道:“灵均贤侄有‘芝兰毓秀’之称,当今天下年轻一辈,堪与贤侄并肩者少之又少,不想与那洪元较量一番吗?” 谢灵均‘呵呵’一笑:“不想。” 陈、王二人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他们对洪元不给他们这等顶尖世家颜面,自然很是不爽,可对方的战绩以及各种信息也早就到了案头。 麾下幕僚团,对此人秉性也是分析了个透彻。 那真的是要对付,就得一击而中,不然就等着被无休无止的报复吧,偏偏其战绩之强悍,让身为顶级世家门阀的他们也感到棘手。 见着谢灵均年轻,想激将对方出手,没想到对方比他们还要稳。 “距离琼花之会,也就三个月了,既然如此,就等到时再来见一见这位人杰吧。” 到了最后,陈、王二人叹息一声,起身告辞。 临得出门,王姓中年又是回头瞟了谢灵均一眼,忍不住问道:“灵均贤侄,你瞧得是什么书?那般入神?” 谢灵均抬了抬头,将书页一合,封面迎向两人,笑道:“《射雕记》,一本刚从临江府传出的话本,其中故事颇为引人入胜,据说这书还是出自那位神狱枪主府上,啧!” 得到这意外的答案,陈、王二人面面相觑,但出了画舫就指使下人前去购买了。 画舫厢厅之内,谢灵均优哉游哉的仰躺着,口中啧啧感叹:“天下五绝,东西南北中,为什么我以前没想到呢?我得多宣传一二,让那些江湖人也去争名排次。” 他正自感叹时,忽有两名随从匆匆而入,禀告道:“公子,你要找的那物事已经有眉目了。” 谢灵均慵懒的神情一扫而空,目光骤然凛冽:“何处?” “兴庆府!” (本章完) 第95章 青荆添香,惜月写书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 “雪将住,风未定,一辆马车自北而来,滚动的车轮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却碾不碎天地间的寂寞……” 庭院内白雪皑皑,霜寒雾冻,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暖融景致。 脚下铺着厚厚的羊绒毯子,踩上去软得像落了云絮,四角铜炉燃着银骨炭,热气氤氲弥漫。 外界因临江府剧变而纷扰时,洪元难得清闲下来,每天看书,练武,日子也算充实。 而今又搞上了创作。 作为一个书院毕业,迅速转化的灵活就业人员,有一个作家梦很合情合理吧? 洪元就感觉这方世界,江湖上那些武林人士花活太少,连什么天榜,地榜,黑榜,惊惶榜都没有,搞得他长剑空利,却不知道该去挑战谁。 于是先推出了《射雕记》,又耗资不少的推流,从临江府开始,一路直达州城龙渊府,诸多书店上架的同时,又于各大市肆酒楼,客栈之中,让说书人炒作引流。 毕竟,洪元是想让那些武人们看到,听到,这些人有几个会逛书店? 效果还是有的,近段时日里,洪元悠游于府城之中时,就常听得‘天下五绝’孰强孰弱之类的话题。 进而又有不少武人谈及,当今天下,若选出五名绝顶高手,哪些人能入选? 洪元趁热打铁,决定立即再干一本《风云第一刀》。 毕竟此书之中为武林中人排名论次的‘兵器谱’概念才是真的深入人心。 洪元就等着某些个有能力,又有心思的势力从中获取启发,搞出一些高手榜单出来。 届时,他再想挑战高手,直接从榜单上找就行了。 当然,码字是不可能码字的,洪元只负责口述,码字这活儿由陶惜月来完成。 以洪元现下的悟性,以往看过的任何书,念头一动都能重新浮现,不过他也没功夫完整讲述,只是说一个大概情节。 其余交由陶惜月润色。 陶惜月不成,还有谢砚生等一众幕僚团。 这个就叫AI写作。 雪已经停了,但冷风一吹,点点晶莹絮絮扬扬的飘飞,打在雕花窗棂上。 陶惜月站在临窗的书桌前,身上只穿了件玫红色的轻薄纱衣,优美曼妙的轮廓若隐若现。 衣襟被撑起饱满的弧度,温软暖玉起伏不定,纱裙下延伸的雪白双腿,因练武的缘故,修长笔直,滑软而极具弹性。 脚上并未穿鞋,只一双玲珑赤足踩在羊绒毯上,轻轻踮起脚,朝后躬着身子。 陶惜月一手握着毛笔,墨水点点在桌上白纸上晕染开来,她一双眸子水润迷离,红唇微张,脸色一片潮红。 毕竟屋内燃烧着炭火,温度颇高,有些热也正常。 洪元立在陶惜月身后,扶着她纤细的腰肢,见其握着笔,小手发颤,迟迟未能下笔,反而将一张好纸浪费了。 不由得大皱眉头。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传出,陶惜月轻呼一声,洪元感受着那惊人弹性下,一压之后的迅速回弹,冷哼道:“专心一点,洪某乃是读书人出身,最是见不得别人浪费笔墨纸砚。” 说话之间,洪元伸出右手,握住陶惜月握笔的小手,后者紧咬贝齿,从天鹅般优美的脖颈往下,沁出一丝丝细汗。 感受到了洪元的谆谆教诲,羞惭之下,居然扑倒在了书桌上,山峦挤压了上去,愧疚的哭了起来。 书房另一边是一间巨大的藏书室,一名体态婀娜,容姿秀丽的青衣少女正在整理书架,将一册册书籍分文别类的归置好。 这青衣少女正是黑铁镇两位头脑之下,徐靖人的侄女,徐青荆! 近月前,黑铁镇遭受宋应龙麾下黑甲营猛烈进攻,情势危在旦夕。 徐靖人,欧震云两人迅即便想到了向洪元求救。 黑铁镇非但不是与世隔绝,反而因兵器生意,往来江湖人极多,他们自是接连听闻过洪元的消息。 每一次都被震得目瞪口呆,更是为当初的及时请罪而庆幸不已。 只是黑铁镇与洪元并无交情,只有一桩‘夺命锁喉枪’的兵器交易罢了,能不能请动对方出手,二人也是心中惴惴。 但百年家业崩塌在即,两人也是没了办法,只能尽力一搏。 因洪元在黑铁镇那段时间,与徐青荆接触最多。 两人派出了多名忠勇,保护着徐青荆绕后山而行,前往府城求援,然后没多久,黑甲营便撤兵了。 徐靖人,欧震云震撼不已,连夜准备礼物,待得第二日天光未亮,便将几十车的财货送到了洪元所在。 两人叩头谢恩不提,最后徐青荆也被留在了洪元身边服侍。 此时徐青荆听得隔壁书桌与墙壁的摩擦声,时断时续的啜泣声,娇美的脸蛋上也是浮现起一丝丝晕红。 她使劲摇晃着脑袋,想要将那声音驱赶出去,可却如附骨之疽般,连绵不绝的钻入脑海之中。 徐青荆手中书本跌落地面,又是连忙捡起,只觉得身子好似着了凉,受了风寒,有些酸软,不由得夹紧一双大长腿,扶着书架站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漫长得让徐青荆无比煎熬。 终于书房内声息渐无。 过了片刻,就见得洪元抱着陶惜月走出房间,后者一身纱衣都濡湿了,整个人仿似睡着了一般。 脸蛋上涂抹了一些墨水,非但没有损及颜色,反而愈发娇艳。 “公子!”徐青荆上前几步,只觉得每一步都似走在云端,脑子也是迷迷糊糊,一张脸燥热无比的行礼。 “嗯。”洪元点点头:“惜月打翻了墨汁,身上弄脏了,我去给她洗洗……” 陶府之中,自然也有温汤池,说话之间,洪元便抱着少女柔软的身子往浴池走去。 “公子,青荆也可以服侍公子……”徐青荆红着一张脸,声音宛如蚊蚋。 “你在说什么?我跟惜月是在搞创作,惜月写文,洪某人口述,这属于联合创作,年纪轻轻,胡思乱想些什么?” (本章完) 第96章 四百年前,无量道人 身处于这方天地,洪元自不会矫情地去谈情说爱,更不会明明动了心思,偏要畏手畏脚。 洪元本就是个俗人,即使现在武力上渐趋超凡,也不会说面对美色,权势,金银财货不动心。 神仙佛陀都做不到。 要风轻云淡的说出视权势如浮云,美人如白骨,金银若粪土之前,起码也得曾拥有过。 悟性的增涨,自然带来了心境的提高,但那是随心所欲的克制,而非无欲无求。 何况近在咫尺,也不收入房中,陶家人哪能尽心竭力的做事? 自己费心费力的去培植亲信太麻烦,倒不如让他人主动附庸过来成为亲信。 毕竟若是达成了最终目标,开启【太岁福地】,武力必然已经超凡入圣,自是无须担心手下人势力坐大。 沐浴更衣之后,洪元将陶惜月抱回房间,掖好被子,后者疲惫的沉沉睡去。 洪元则一身清爽的回到了藏书室。 “公子!” 徐青荆心神本已渐渐平复,但瞧见洪元的身影,想到先前大胆的话语,嫩白的小脸上又是浮现出一缕红晕。 她盈盈一礼后,手忙脚乱的将一堆书抱到室内一张几案上,低着头道:“公子,这是青荆暂时整理出来的,有关术法记载的书册。” “辛苦了!”洪元笑着点了点头,于几案后的蒲团上坐下。 徐青荆靠得很近,除了一股少女体香之外,亦有一股旖旎的异样味儿,让得他不由看了其一眼。 徐青荆一瞬间耳根子通红,眼神躲闪,支吾道:“公子,你瞧着我做什么?” 洪元招了招手,拍了拍身边的蒲团,“过来,一起看书。” 徐青荆咬着嘴唇,又是羞涩,又有几分愉悦,挪动脚步,慢慢在洪元身边坐下。 两人贴得很近,徐青荆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热量,比铜炉中的火炭更为炙热。 洪元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注意力全放在手中一册书卷上,凝神细观,一页一页飞快翻动着。 徐青荆目光也随着书页而动,可她的速度,自是远比不上洪元,且对书中内容其实并不感兴趣。 因此瞧了一会儿,便逐渐将眸子凝注到了洪元脸上,见其容姿清隽如玉,眸光流转之间似含星子,不由得呆愣出神。 忽然,徐青荆身子一颤。 就感到有一只大手顺着衣襟上领探入,把玩了一会儿之后,一路往下,嗤的一声,指尖挑开了襦裙系带。 徐青荆低呼一声,身子一软,双手搂住了洪元脖颈,仿佛树袋鼠一般挂在了他身上。 洪元皱着眉头,对其打扰自己看书稍微不满,但也不敢分心,术法玄奥,值得花费大心思。 许多书册都仅是只言片语的记载,不过看了几册之后,洪元倒是发现了些关于《玄典》之后的记载。 历经穹天之祸后,《玄典》损毁大半,只小部分流落民间,其后百年造成了天下极大混乱。 直到四百多年前,有一位自称‘无量’的道人横空出世,只身入京都,仅三月功夫就折服了皇都诸多王公贵族,权贵世家。 后无量道人受到当时皇帝召见,一帝一道彻夜交谈,三日之后,帝于金座上敕封无量道人为当朝国师,另设一府‘监天府’,归属于无量道人掌控。 无量道人成为国师之后,大力搜集遗失的诸般术法,剔除了其中许多阴毒法门,去芜存菁,最后留下一百八十余种法门,编撰为《百术谱》,存于监天府之中。 不过洪元回忆近来阅览,监天府这个机构早在两百年前,因某任国师秽乱后宫,早已废除,也不知《百术谱》是否还在。 洪元翻动着手中书册,到了末页,居然抄录了一段他曾经看过的话。 “人之所不能,术之所存也,然术非道,术者,窃也!” “窃风骨以登高,盗阴魄以遁形,割血肉饲精怪,典神魂换须臾。” “凡术皆债,施术者,不过赊命之贼耳。” 这段话,洪元在秦夫子留下的《稗海杂俎》上瞧见过开头第一句,也并未留下出处。 但此书之中终于揭开答案,这是那位无量道人对《百术谱》的批注。 “割血肉饲精怪……”洪元想到《稗海杂俎》中的‘草上飞’之术,需要拜蛇为母,同时以精血喂养。 当时杨二虎称其为‘宝术’,颇为心动,只因这术法反噬极低,完全在可以承受范围内。 洪元又继续查阅其余书,通过每本书中的只言片语,归纳汇总,所得越来越多。 术法种类繁多。 有五行之术,机关奇技,毒蛊秘术,亦有符咒法门,医术咒诀……这些都算最寻常的,真正玄奇的是一些天象秘法,精神秘术。 洪元就在一册书页夹层内,发现了一门天象术法,名为‘雾锁连城’,达成相应的仪式之后,此术展开,能在数里之内形成一片雾瘴。 此雾瘴,常人呼吸之后虽不会致人死亡,却会头昏脑涨,体力衰退,对入劲武者也会造成些许气血凝滞。 或许对真正高手无用,可用于战场之上,两军交战之时,却是个杀手锏。 只是,施展此术需要多名术士,且反噬肺腑,后患颇多。 洪元观阅着一册册书,但不知怎的,徐青荆在旁边坐立难安,扭来扭去,眸子润得好似能滴出水来,咬住下唇,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只是眼中渴望愈来愈盛,就快按捺不住时,院外忽有沉重脚步声传来,随即一道沉稳的声音于门外响起:“主上,属下谢砚生,有要事禀告。” 徐青荆低呼一声,又连忙捂住嘴巴,强烈的羞耻感袭来,随后猛地软在洪元怀里,低低歇息了片刻,这才扶着几案站起,慌不择路的转入一边书房中。 “进来吧!”洪元招呼道。 很快,谢砚生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封信:“主上,这是卧虎山庄那边传来的书信。” (本章完) 第97章 六虚劲:他劲罗网,劲力归藏(4k) “天生邪恶的宋应龙,我那武师叔和杨烈兄弟在卧虎山庄受苦了啊。” 看完书信,洪元叹息一声。 这封信出自武都雄之手,内中简单谈及了近况。 在知晓武都雄,杨烈两人身处于卧虎庄后,洪元自不可能视若无睹,于是去信联系。 除此之外,洪元还派出人手前去打探他那位二叔的消息,只是二叔行踪神秘,直到前几日才有探子回报,寻得了些许蛛丝马迹。 至于杨二虎,杨金宝兄弟,也不知现下还在不在兴庆府,但以洪元如今名头之盛,两人不可能没有听闻。 既然没回来,或许是焕发了第二春,更不愿托庇于弟子麾下,再次开始了游荡江湖。 二人俱是老江湖,出事概率还是很低的。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洪元也是鞭长莫及,能做的无非报仇罢了。 洪元将书信抛入火盆之中,迅即窜起一股焰火,他看向了谢砚生,“谢先生,拟信一封给宋应龙,言辞激烈一点,让他对我师叔和杨兄弟好一些。” 谢砚生应诺,随即见洪元挥了挥手,连忙躬身告辞。 洪元又是埋首书海之内。 抄了郭家,花家的藏书,又有漕帮和陶家的敬献,林林种种的书籍多达上万卷,即令是他这等过目不忘之人,想要看完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一些留存数百年的古老典籍,看似通篇都是经学章句,却往往夹杂着些许隐秘。 而偏偏就是这么一两句的密辛才是洪元想要的,因此但凡有空,每册书他都不愿放过。 瞧了片刻,洪元感受到一道目光的注视,稍一抬头,便见到书房中青衣少女探头探脑。 “人都走了,出来吧!” 未几,徐青荆低垂着小脑袋,一张娇嫩秀美的小脸上红晕未散,好似喝醉了酒一般,踩着晕晕乎乎的步伐,双手抓着衣裙,慢慢挪了出来。 “不是说要服侍我么?那时的胆大哪去了?”洪元笑道。 “公子,青荆,青荆……先去换身衣裳!”徐青荆脸蛋更红,忙一溜小跑出了藏书室。 东城区。 魏家大宅已更名为‘龙骧府’。 铁壁卫和白鳞卫也在这段时日里,在宋应龙铁腕之下,整合为一体,化为‘龙骧军’。 宋应龙自号‘龙骧大将军’! 此时,宋应龙在一间秘厅之中,盘坐于蒲团之上,呼吸吐纳,调息养神,每隔一会儿便吞服几粒丹丸。 叮叮! 清脆的声响声传来,宋应龙睁开眼睛,看向了厅外。 他定下规矩,在他修行的时候,即使有事务汇报也不得呼喊,只需敲响铜铃即可。 “什么事?” “回大将军话,镇海盟那边递过来一封信……” 信件很快到了宋应龙手上,内容很简短。 大致是镇海盟主的师叔和好友在他卧虎庄做客,是卧虎庄的荣幸,必须殷勤招待好,让他宋应龙不要不识好歹。 噗! 书信在劲力催发下,雪花般碎开。 宋应龙脸色一片铁青。 既是因为旧伤未复,罡体仍然有隐约反噬,也是被真正气到了。 这种呵斥的口气,他宋应龙多少年没受过这等窝囊气了。 即使是红莲教,宋应龙挂了个四大天王之一‘金刚天王’的名号,也不过是抱着合作利用的心思。 哪怕是红莲教尊,一旦下达有害于他的命令,宋应龙也敢当场翻脸。 可偏偏面对那姓洪的小子,宋应龙只得压下心头恶气。 力不如人,为之奈何? 原本收杨烈为徒,控制武都雄,是想着以此来拿捏那洪元,收获一位‘先锋大将’为己用。 可与那洪元首次会面,只看了第一眼,宋应龙就打消了此念头。 没法子,在那洪元身上,宋应龙感受到了相同的气息。 貌似纯良的坏种。 搞不好他以杨烈,武都雄威胁对方,对方还要让他分一碗肉。 这就很恼火。 阴险狡诈者最厌恶的即是遇到同类,武都雄,杨烈瞬间从优良资产变成了负资产。 甚至都不好打发走,因为庄中门客都知道杨烈成了他宋应龙弟子。 无痕先生落地无声,徐徐迈步厅内,看到了地面散落的纸屑,又瞧见宋应龙面色阴沉,也是默然。 宋应龙目光扫去:“武都雄和杨烈,这二人怎样了?” 无痕先生道:“武都雄依旧每日都在和庄客们切磋比武,功夫进展极快,只是有些难伺候,肉要管够,酒必须是好酒……” 他声音一顿,脸色也带起一抹怪异:“至于杨烈,近段时日和十三姑娘走得很近。” 尼玛的! 若非多年罡体修行,养出了沉稳静气,宋应龙真想破口大骂。 饶是如此,他脸色也已经更黑了。 宋应龙膝下无子。 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至于是否藏在外面就无人知晓了,但他却收了十几个义子义女。 那小十三因年纪小,入门晚,又聪明伶俐,颇受他的喜爱。 狗肏的伏虎门人,是真的跟他相冲啊,吃他的喝他的也就罢了,还想搞他的女儿? 宋应龙就感觉到喉头一股铁腥味儿翻涌,他深吸口气,按捺下去,看向了无痕先生:“联系妙韵,红莲教的条件我答应了,拿下三府之地,可以。但【百毒菩提罡】主材可以先不给我,法门得先予我一观。” …… “罡体【玄冥臂】?!” 洪元正在观摩一门漕帮近日搜罗得来的罡体法门,并非是完整罡体,而是一门专修手臂的秘法。 其主材是一种产于极北冻土的寒铁,以寒铁替换臂骨,注入某种异兽髓液温养。 在此过程中,还需医道符法加持,否则是熬不过去的。 成就【玄冥臂】之后,双臂会自带一种奇异的寒毒。 与敌交手,随意挥洒的寒气不但能动荡他人气血,使敌人无法凝炼劲力,更能以寒气侵入他人躯壳,使对方动作迟缓,任由宰割。 “嗯?怎么跟寒冰属性的真功有些相似?” 洪元目光闪动。 他这段时日除了看书,搞创作,也没荒废劲力修行,同时也在破解那门‘天一真水功’。 因‘天一真水功’本就是残篇的缘故,既要摸索其诀窍,又要补全,进度算是缓慢。 可洪元也渐渐获悉此法的效用,一旦练成之后,既有‘水’之流动变化,也兼具了‘冰寒’之性。 或许还有其他神奇效果,只是洪元暂且未能揭开。 “这【玄冥臂】是以罡体形式达成真功的效用?” 真功成就的异力,因其出于劲力,却又凌驾其上,天然就对劲力武者有着压制。 哪怕是入微宗师到了真功强者面前,异力一出,也会影响气血运行。 只有靠着炼丹服药,让气血大幅度成长,成为所谓丹道高手,方能以厚度抵御异力。 “真功,丹道,罡体……这三条路,说是入微之上,其实本质并未超出,皆是在探索人体极限,其中有殊途同归之处,也不奇怪。” 洪元思忖。 此方世界,也就壮体,入劲有着明确的修炼路线,到了入微之后,路子就开始野了起来。 副作用一个比一个大。 这【玄冥臂】洪元自不会修炼,在法门末尾有着表露,此法即使修成,兼且长年累月服食丹药,也至多维持三年,一双手就得废了。 而要是出手的话,至多能有三次机会。 除非洪元疯了,才会去碰这种法门。 他靠着加根骨,也能达成罡体效果。 洪元放下册子,缓步出了藏书室,到了外界庭院之中。 不知何时,天上又飘起了稀疏的雪花,洪元脚踩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闲庭信步于雪地里。 到了院中心,便拉开了架势站桩。 相比起最初的伏虎桩,现在已经大变样,桩功起伏近乎完全契合洪元身形动态。 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与呼吸韵律相调和,种种劲力法门于脑海中浮现。 洪元忽然脱下鞋,赤脚踩在雪面上,闭上双目,甚至连灵觉感知都放弃了。 他以双脚去感受着地面的波动。 足心好似成了个接收器,能将周遭细小的变化尽数洞察。 从十步到五十步,逐渐扩散至百步开外。 洪元甚至能感受到百步之外,一片微小雪花落到地面的‘声音’。 这是地脉听劲,原本只是一门卸力法门,却在洪元开发之下,有了感知效果,真正使得‘听劲’名副其实。 不过最远感知距离超不过一百五十步,但也已经远在灵觉感知之上了。 代表这个距离内,一切针对他的阴谋陷阱都是直观的。 当然,穿鞋之后,距离会缩短一些。 本来,洪元身怀八种入微级劲力。 现在是九种了。 这段时日,镇海盟为他觅得了一门名为‘鲸吞反哺劲’的法门。 此法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视为螺旋劲,但比洪元自我领悟的螺旋劲却要高明了一层。 此劲力运用之时,与敌交手,可以自动吸引,摄取敌人散逸的劲力,增强自身力道。 洪元本就通晓螺旋劲,修成这鲸吞反哺劲自是不难。 鲸吞反哺劲的级别,并不在流云无定劲,虎煞裂山劲之下。 以鲸吞反哺劲覆盖掉螺旋劲,嗯,依旧是八种劲力。 在洪元修行的一应劲力之中,地脉听劲和叠浪劲最初差了一两个档次。 但现在不但地脉听劲得到了晋升…… 便是叠浪劲也在这段时日,洪元将叠浪功中部分诀窍化入劲力之中,使得叠浪劲妙用增涨不少。 事实上,叠浪功本身就是漕帮先辈得到‘天一真水功’后,破解其中诀窍,又汲取叠浪劲精华才历经数代人创出来的。 虽然依旧只是个真功雏形。 “金刚劲,叠浪劲,地脉听劲,流云无定劲,虎煞裂山劲,鲸吞反哺劲……” 洪元立身雪地之中,身上逐渐积了一层晶莹雪花。 ‘公子!’徐青荆已然沐浴,又换了身干净衣裙,俏立于廊道之上,并没有叫出声来。 她也是习练武艺,虽然连气血都未拿捏住,可也看得出洪元正在修行,自是不会打扰。 随即,她一双美丽的眸子瞪大,就瞧见洪元倏然跃身而起,地上的雪花纷纷扬扬炸开。 洪元身形一纵,夭矫若龙,登空直上,竟似有着三丈之高,隐隐约约之间,劲力鼓荡,有风雷之音弥散开来。 那声音是从洪元躯壳内发出的。 ‘爆肝摧心劲……’ 洪元面容平静,感受着内腑之中迸发出强烈的力量,把这门近乎同归于尽的法门当作寻常来施展。 蓦地一掠而下。 双手五指张开,隐隐有细碎的鸣叫传出,紧跟着‘嗤嗤嗤’声响不绝。 洪元五指乃至掌心,诸多气孔之内,丝丝缕缕的劲力化作细针攒射而出。 一瞬间不知是几十上百根‘细针’激射,天罗地网般落下,破空五六尺,穿破气流嗖嗖作响。 旋即,洪元掌心一按,地面积雪未曾扬起,可被他手掌覆盖之地,顷刻间穿透了无数细微孔洞。 一忽儿后,又被风卷起雪花掩盖。 ‘凝针劲,不!现在应该叫做‘破体无形劲’!’ ‘以这八种劲为核心,万劲归流……’ 洪元不断演练着劲力,寻找着某一个契机。 他体魄强大,气血浑厚,恢复速度也是极快,以呼吸法统御气血,始终保持着神完气足。 这世间一切劲力,皆是刚柔之演变,其后赋予特性,成就所谓的‘异力’,在洪元看来也不过是江河支流,终将汇入大海。 洪元时缓时快,快时若迅风吹拂,慢如老人蹒跚,渐渐某种明悟涌上心头。 入劲武者,形变的三层变化。 由第一层劲力一出,犹如开闸泄洪,难以遏制,再到入微的运劲如抽丝,其核心是‘驾驭’! 劲力变化到此也走到了极致,是以此间武人,开拓出了另外三条路。 但洪元认为入微非是形变极致,其上还有一层变化,现在那种感觉越发清晰了。 下一刻。 心念之中,宛似有一道厉电裂破。 ‘原来如此,我悟了!’ ‘是转化,先驾驭后转化,纳万劲于一炉,化万法为一气。’ 眼前有一道乌黑的悬浮字体飘起,洪元看着增涨一缕悟性的提示,心中无悲无喜,面容很是平静。 于此同时,他体内劲力变化,再非八种劲力中任一种,却兼具了诸般劲力的效果。 手掌虚虚一抓,隐约之间,便好似张开了一层无形罗网,数丈之内漫空飞扬的雪花纷纷袭卷而来,又随着他一握拳,猛地弹开。 ‘他劲罗网’! 这初创的‘六虚劲’,其中之一的妙用便是能张开一层无形力场,与敌人交手时,宛如罗网般将敌人罩入其中,在接触对手劲力时,迅速解析其运劲法门和核心奥秘。 这点洪元以往同人交手时,也能凭超绝悟性做到,但现在却是直接以劲力探知,更为高效便捷。 除了‘他劲罗网’之外,另有一重应用,洪元将之命名为‘劲力归藏’,这才是‘转化’的妙用。 能将敌人攻来的劲力,无论刚柔螺旋,尽数吞入自身躯壳之内,化为‘六虚劲’的一环。 ‘这样一来,岂不是越多人围攻我,我便越强,群战无敌?嗯,也不是,体力终归会耗空……也不知对异力是否有用?’ (本章完) 第98章 你来的正是时候 劲力的三层变化,本质上是驾驭。 此世武者到了入微之后,劲力一道上再也走不通。 因此,开发出了性变一道的真功,通过服食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增涨气血的丹道,以术法改造自身的罡体。 三者俱能大大提高个体战力,可实质上并未超脱入微范畴。 现在洪元开创出这六虚劲,超越了入微,让形变有了第四层变化。 消息一旦传出,非但会震撼世人,亦能名垂后世,为无数人敬仰。 “嗯,就这么成就了,是不是太平淡了些?” 洪元自我吐槽,若这是剧情,应该是他挑战八方高手,于诸多大敌压迫下升华才对。 “现实终归不是,临场突破不确定性太高,我还是喜欢恃强凌弱。” 洪元念头一动,眼前浮现一道道乌黑字体。 【福地道主(灰)——登台六阶:洪元(18)】 【根骨:8/100】 【悟性:9/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武功:六虚劲(周流六虚,法用万劲)】 目光扫过,洪元眉头一挑。 悟性增加了一缕,同时【登台三阶】到达了六阶。 居然一下子提升了三阶? 洪元略感诧异,对这玩意儿,他现在完全当成进度条来看。 当他达到形变第二层‘刚柔并济,收发自如’时,由门径之外到一阶。 击溃漕帮,郭家,花家之后,又与宋应龙一战,分割临江府城,可登台至第三阶。 每次都是权力,武力的晋升,方才促进‘进度条’的增涨。 而现下,相比起二十多天前,洪元整合了镇海盟,掌握的地盘却并未扩充多少,权势增涨幅度应该不大才对。 即是说,这‘进度条’一下子上升了三阶,自身武力因素占了大半。 六虚劲带来的影响,比他预料中大多了。 “距离第九阶不远了,还得继续肝进度,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追到最高,我要做……” 洪元嘴角一抽,想到了某个名场景。 “到了第九阶就能打开【太岁福地】?感觉没那么简单。” 除了进度涨了三阶之外,洪元注意到最显著的变化是多了【武功】一栏,但只收录了六虚劲。 其余诸如无定枪诀,金刚掌,破体无形劲之类的武功劲力法门,在【太岁福地】评估中似乎不够档次,不值得记述。 “纳万劲于一炉,化万法为一气……” 洪元悠悠一叹,现下六虚劲不过初成罢了,有了‘他劲罗网’‘劲力归藏’两种妙用。 但与他设想中的‘法用万劲’还有一段不小距离,接下来仍需完善。 对于各种劲力秘法,真功的搜集仍不能停止。 术法,罡体之类,即使不修炼,多多积累也是好事。 洪元目光一转,看着衣袍上沾染的雪花,微微一笑,一股无形气机自躯壳内涌动,迅疾扫荡开来,点点晶莹漫散于空。 见洪元修炼结束,站在长廊下的徐青荆依旧是心潮澎湃,俏丽容颜上溢满了崇慕,一双黑如点漆的眸子里也是充斥着欢喜。 先前一幕让她整个人都痴了。 洪元的劲力展露,徐青荆完全看不懂,只是大受震撼。 可那一跃三丈之高,当真称得上是惊世骇俗,匪夷所思了。 那一瞬间,徐青荆感觉心都快要跳了出来,宛似瞧见了天神降世,情难自已。 徐青荆不自在的夹起大长腿,感觉又要再去换一遍衣服了。 当洪元缓步走过来时,徐青荆脸上仍透着晕红,也不知是羞涩,还是冻雪所致,她轻盈的步伐好似一只蝴蝶,快步迎出了雪地。 到了洪元跟前,仰起一张小脸,嘻嘻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公子。” 比起陶惜月,她性格明显活泼许多,又因有了某些亲密接触,少了几分畏惧,性子大胆了起来。 洪元伸出手指,似挑逗猫儿般挠了挠徐青荆白嫩的下巴,后者感觉到了些瘙痒,并不躲避,反是眯起了眼睛。 洪元又揉了揉她柔顺如瀑的头发,哈哈一笑,迈步向前走去。 徐青荆紧赶两步,一双白嫩嫩的小手搂着他的胳膊,脸颊也贴在了臂膀处。 洪元看了她一眼,徐青荆抬头与他对视一眼,又是一笑:“公子,我冷!” 这姑娘是不是真的冷,洪元不清楚,他倒是挺暖乎的,一只手好似陷入了云朵里,又暖又软。 洪元先前已经揣摩过,令他都有些惊讶的是这姑娘外表看似平平无奇,实藏峰峦如聚,波涛如怒,战斗力还在陶惜月之上。 陶惜月上限六千,徐青荆起码一万起步。 念头方起,廊道上恰好传来一阵脚步声。 陶惜月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身上套了件红色连帽裘衣,踩着小碎步而来,行走之间秀眉微蹙。 一张俏脸上仍有些疲惫,容色却是愈发艳丽,宛若一朵绽放的玫瑰,灿烂夺目,艳色绝丽。 瞧见了洪元,立时梨涡浅笑,娇艳之中又带起一些灵动可爱,但眸子很快挪到搂着洪元臂膀的徐青荆身上,就嘟起了小嘴:“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大胤风气开放,无论是男子三妻四妾,又或大户之中的贵妇私养面首之类都很常见。 陶惜月自然不是醋意大发耍小性子,只是初经风雨后,向着心慕男子撒娇而已。 而且,她与徐青荆相处近月,私下里也是谈笑晏晏,姊妹相称。 是不是纸片姐妹花,自由心证,表面上却是情谊甚笃,也早就知道徐青荆和她一般。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洪元笑着看向陶惜月,伸出空闲的一只手朝她招了招。 陶惜月也很快黏了上来,刚经历男女欢爱,她显得颇为痴缠,直接就向洪元怀里扑去。 洪元搂住她前冲的身子,笑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陶惜月顺势将脸颊靠在了他胸膛,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睁开眼睛,没看见公子……” 洪元揽着这一青一红走入厅房之中,徐青荆稍微整理了下衣衫,看了陶惜月一眼,又是前往藏书室归置书籍。 陶惜月则伸手搂着他的腰,黏在洪元怀里不肯起身。 一晃过去了数日。 这一日,谢砚生禀告之后匆匆而入,神色凝重的汇报:“主上,出事了!” (本章完) 第99章 余孽反噬 谢砚生带来的消息确是不太好。 镇海盟任命的清徐,阳泉两县管事人,有十几位在一天之内被杀死了,现场留下了‘血债血偿’字样。 洪元占据了半座府城和清徐,阳泉两县后,虽然不在乎地盘多寡,可既然拿下了,自是不可能光名义上控制。 首先便对府城区域的帮派和一些为祸甚众的大户进行了清洗。 清徐,阳泉两县也未逃脱,一大批地头蛇被直接诛杀。 而在清徐县,以张家为首,似这等扎根十数代的家族,又因中枢失势,无律法约束,怎么可能不沾染罪孽? 张家家主正是那位被洪元割了一只耳的张县尉,都不用洪元出面,张家就被镇海盟一网打尽,送了个合家欢。 被张家吞下的黄家产业,乃至张家十数代积累,尽数回到了洪元手中。 洪元也算完成了几个月前的愿景,替他好兄弟黄少棠保管家产。 旧有势力被清除,自是要换上一批新人管理。 除了从镇海盟内挑人之外,洪元另有三个渠道。 一是徐青荆所在的黑铁镇。 二是有些交情的无定剑派。 无定剑派中颇有一些好苗子,不收拢于麾下浪费了。 甚至青灵子,青松子这对师兄弟,洪元也打上了主意。 他不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人,不可能长久待在临江府。 可没了他的镇守,镇海盟就有些不稳。 虽说是随手建立的势力,也不能任其自生自灭了,因而需要一个高手坐镇。 既然武都雄,杨二虎,杨金宝都不回来,剩下能挑的人就有限。 无定剑派这对师兄弟最合适。 人品过得去,武功也是不弱,皆达到了收发自如层次。 原本两兄弟还很犹豫,可洪元派人告诉他们,能让他们抵达入微层次。 二人顿时就心动了。 一番商议后,最终过来的是青灵子,留下青松子守家。 虽然青灵子是无定剑派掌门,可他更为年轻,或许在青松子看来,入微几率更高吧。 第三个渠道,自然就是杨二虎十几年积攒下来的武馆弟子。 清徐,阳泉两县内的士绅大户,江湖帮派都被清理了一遍,财源田亩充足,管理起来根本不需要多少才能。 三批人很快被召集到了府城。 黑铁镇,无定剑派无需多说,杨家武馆那些弟子们知晓门内出了位惊天动地的大人物,连带着他们都有鸡犬升天的机会,也是踊跃参与。 即便先让谢砚生,陶公望,钱善之等人筛选了一次,到最后抵达洪元面前也是人数近百。 洪元灵觉敏锐,能轻易分辨他人言语真假。 只是随意问了几个日常民生问题,便挑选出三十来人,让镇海盟调动人马护送他们前往清徐,阳泉两县任职。 洪元听到死了十几人,神情不变,看向了谢砚生。 “现场留下了活口,根据他们所说,杀人者是郭家,花家的余孽。” 谢砚生沉声道。 “我毁了他们一族,他们找我报仇很合理。” 洪元并不动怒。 这就是势力方面的底蕴不足。 洪元到得此世毕竟才三月余,自身战力已趋非人,但掌握的势力并不凝聚。 魏家,向家比郭家,花家更强,但宋应龙二十年积蓄势力,一举拿下,嫡系尽除。 郭家,花家就有不少漏网之鱼,现在反噬来了。 这反噬对洪元来说连点水花都算不上,却是冲着他手下人去的。 对方实力未必多强,但现在由明转暗,隐藏于暗中,伺机而动,不时刺杀几人,伤不到他分毫,却能恶心到…… 嗯? 好像也没觉得恶心。 洪元心绪很平静,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不会为此有丝毫自责,更不会把敌人造成的死伤,归咎于自己身上。 那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自我内耗不存在于他思维里。 何况那些人任职之前,洪元既许了富贵,也言明了风险。 “叫青灵子来!” 洪元没工夫亲自出手。 对方就是一群隐藏的地老鼠,山川河沟哪里不能躲? 自己亲自去找,反倒成了捉迷藏了。 而且若事事亲力亲为,他组建这镇海盟做什么? 洪元目光闪动,思考起了另一个问题,不是郭家,花家这群残余,而是以后遇到的敌人,也这么躲起来怎么办? 有没有寻人方面的术法? 想到这儿,洪元便吩咐谢砚生多注意这方面的术法收集,另外术士之类也可招揽一二。 当然,若是一些恶业深重的术士,直接抓捕就是。 阅览诸多书籍之后,归纳汇总,洪元也了解一点,术法玄奇,确是能做到许多常人不可思议之事。 但也无须神话术士,这些人九成以上都是上不得台面,身体遭受种种副作用反噬,比起寻常人都有所不如。 若不隐于暗处以术法害人,正面搏杀,甚至都未必打得过一个壮汉。 很快,一个身形颀长,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走入厅中,到得洪元面前,躬身一礼:“拜见盟主!” 虽未称‘主上’,青灵子的神情却极为恭谨,不单是敬畏眼前年轻人在武学上的成就,更因对方这几日的指点。 修成六虚劲之后,抵达了前所未有的形变第四层,以上观下,任何入微级劲力对洪元而言都再无疑惑。 无定剑派秘传的‘流云无定劲’,洪元对这门劲力的了解与造诣,怕是还超越了无定派历代先辈。 往往只言片语,便能揭开青灵子的诸多困惑。 甚至在青灵子修行之际,劲力稍有异动,反噬的时候,手掌轻轻一挥,便有一股无形力道浮现,镇压他自身劲力异状。 这让青灵子感受到无比的震撼。 劲力是自身气血所凝聚,他从未想过,有人居然能于外部,辅助他人劲力修行。 若非他身居无定剑派掌门之位,已然想大礼叩拜,口称‘老师’了! 达者为师,青灵子并不觉得有失颜面。 洪元看向了青灵子,手指轻敲桌面,一股细微不可见的气息弥散出去,化为一道罗网罩住了青灵子,迅即将其身体变化一一洞察。 这‘他劲罗网’最远可辐射两丈,并非是真气,内力之类的气墙,不能防御实质攻击,却于探查之上有着无比神妙的效用。 连他人修行的劲力都能迅速破解,对于青灵子修行到何种进度更是洞若观火。 “青灵子,看来你很快就能劲力入微了。”洪元微笑道。 劲力变化这种东西,不懂那就是不懂,被洪元点破之后,进展就会很快。 当然,青灵子即使入微,体魄上比起其余入微宗师也有所不如。 毕竟劲力变化,可以让洪元给他开挂,体魄这玩意儿得靠自己练。 也是因青灵子本身造诣就高,天赋不低,真是一块顽石,洪元开挂也是无济于事。 “我能有此进展,一切都得自于盟主的指教,不知盟主叫我前来有何要事?青灵子必将肝脑涂地。” 青灵子言语诚恳,亦是难掩喜色。 他无定剑派也曾是入微宗师所开创,且即使入微中也称得上第一流,没落多年,想不到这一代由他青灵子带领剑派重新伟大了。 洪元点了点谢砚生,后者立即将事情简要陈述了一遍。 青灵子听了之后,直接拱手应下。 没过多久,青灵子便带了两名弟子,十数名镇海盟武人,纵马驰骋出了府城,一路向着清徐、阳泉两县赶去。 (本章完) 第100章 我洪某人没有给敌人送经验的习惯( 清徐县以北三十里,丛林积雪,一个隐蔽的山坳内。 唳! 伴随着一道嘹亮尖锐的啸音破空,一只雄峻的黑鹰盘旋上方,震动羽翅,急掠而下。 山坳内迅速窜出一道灰影,步伐迅捷的在积了层雪,湿滑泥泞的山道上奔腾,倏忽之间到了一块断崖上,打了个呼哨。 那黑鹰又是一声唳叫,扑腾腾飞了过来。 灰影是个体格雄壮,方面阔口的中年人,发丝杂乱,双鬓略显斑白,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其神态疲倦,一双眼睛中布满血丝。 此人名为郭啸川,乃是郭家除郭振,郭威二人之外的第三号人物。 他本是郭家旁支子弟,因才能出众,得到了郭振二人提拔,跃升高位,对两人自是忠诚无比。 此时充血的双目中就带着憎恨之色,摸了摸落到肩膀上的雄鹰的羽毛,自鹰爪上取下一个竹筒,‘啪嚓’一声捏开,掌心多了一团纸笺。 郭啸川又从怀中摸出一只‘吱吱’叫唤的肥硕山鼠,投喂给了黑鹰,随即纵身掠向了山坳。 此处山坳长了一大片黑松林,往内穿行百丈,一条条藤蔓交织覆盖下,露出一个宽敞的山洞。 洞中烛火摇曳,隐藏着数十人,一个个或是默不作声的啃着冷硬肉条,或是擦拭着兵刃,各个气息彪悍,一身的煞气。 这群人正是郭家,花家的残众。 郭家以郭啸川为首,花家则归属于花守正带领。 花守正是族长花守人的堂弟。 花守正面容清俊,与堂兄花守人一般喜好风雅,如今也是长发披散,衣衫血污,手中紧握着一口短刃,看向了入洞的郭啸川:“那贼子是什么反应?” 他语声沙哑,包含着浓稠化不开的怨毒。 他口中的‘贼子’当然就是覆灭了两族的洪元。 其余人也是停下动作,一双双通红的目光望向郭啸川,想从对方口中听到那‘贼人’被气得暴跳如雷,从而获得报复的快感。 郭啸川默不作声,摇了摇头,那纸笺已经看过了,这时候就递给了花守正。 花守正迫不及待的看完,一把攥住纸条,手背青筋暴徒,嘶声道:“好!好!那狗贼果然是瞧不起咱们,只派了个青灵子领队,那就先断他这一臂,让他也心痛一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郭、花这样延绵一两百年的大族,势力更是盘根错节,极难铲除。 即便走到了覆灭的边沿,依旧在府城保有耳目,能随时为他们通风报信。 那边青灵子刚领命出城,这边就是飞鹰传书,很快获知了消息。 甚至对青灵子这位刚投靠洪元不久之人,他们都打探到了底细。 囊括了原金汤营和漕帮势力组成的镇海盟,洪元以下,以陶公望,钱善之等人为首。 除此之外,尚有文武两大干臣。 ‘文’指的是兼任了监察堂主,又是幕僚团首席的谢砚生。 ‘武’则是无定剑派青灵子。 “谢砚生那条背主之犬,卖了我花家,他倒是位置越爬越高了,可惜这次来的不是他,不然我定要将他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花守正冷笑连连。 洞中其余花家人也是恨意滔天。 花家和江陵谢氏有些姻亲关系,而那谢砚生据说是谢家一个没落旁支子弟,投靠到了花家麾下,逐渐被花守人器重,结果…… 对于谢砚生,花家人仇恨之深,不在洪元之下。 “没能将姓洪的狗贼引出来,不能亲手杀他报仇,我实难消心头大恨。”郭啸川闷哼开口。 他们自是清楚自身斤两,知晓绝非洪元对手,所以不敢在府城作乱,只敢在清徐、阳泉敲边鼓。 但既然敢出手,也不是没有底牌。 “他们人呢?” 郭啸川低声道。 “只现身了一次,其中一人问了些话,便消失不见了。”花守正语声低沉,既有忌惮,亦是充满了期待。 说话之间,更是目光于洞中悄然环顾,仿佛口中的‘他们’就隐藏在那昏暗烛火中,摇曳的阴影之内。 “罢了,便宜那狗贼了!他的人头就留给‘他们’去取吧,咱们这次就把青灵子这等走狗全部留下。”郭啸川声音冰冷。 花守正默默点了点头,又是叹息:“可惜玄冰宗那边,我那侄女还在潜修之中,派去的人手都被挡下了,不然……” 两天后。 清徐县城,一座靠近县衙的宅邸之内。 青灵子嗅着浓郁的血腥味,面无表情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尸体,除了一名是镇海盟派驻的属官。 其余死者则是府中随从与护卫。 青灵子查验着那位属官的伤口,舌头已被割了,显然是防止其喊叫,周身骨骼碎裂,最后才是喉咙一道致命伤。 对手能轻易杀死这名属官,却将其折磨了许久才下死手。 “李师兄!”又一名属官脸色发白,跪在地上,神情哀伤。 “张典史,节哀顺变!”青灵子看了他一眼,随口安慰了一句。 这张典史抹了抹眼睛,眼眶通红,恨声道:“请大人一定要抓住那群余孽,为我死去的师兄弟们报仇。” 这死去的李姓属官和张典史俱是出自杨家武馆。 青灵子微一点头,便见一名镇海盟斥候匆匆而入,禀告道:“大人,我们的人抓住了几个活口。” 青灵子精神一振,大步而出。 到了黄昏时分,历经了一个多时辰的审问,才撬开了口,问出了郭、花两家余孽藏匿地点。 张典史大喜过望:“大人,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 青灵子挥了挥手,眉头轻蹙,隐隐有些不安,张典史催促道:“大人,迟则生变,那些余孽见同伴未回,若是转移地点,再想寻得就更是大海捞针了。” “好,立即动身!不过张典史,你就不用召集人手了。”青灵子下定了决心。 张典史能招来的都是些衙役,捕快,面对身手矫健的武夫根本没多大用处,反而易打草惊蛇。 青灵子麾下虽不过二十人,却尽是好手。 循着活口吐露方位,一行人摸黑出城,等入得一座山头时,树木茂密,愈发黯淡。 好在林中积雪,一众又尽是练武之人,尚能依稀辨认方位,又押着两个活口指认,很快到了那片黑松林中。 众人愈发小心翼翼,步履轻捷,不片刻,隐约瞧见前方有一山洞,些微火光透露出来。 张典史神色一喜,压低声音道:“太好了,这群余孽仍在,大人,下令进攻吧。” 青灵子紧皱眉头,默不作声,只是死死盯着洞中透露的黯淡火光,低声道:“不对劲……” 夜色之中,寒风穿林呜呜作响,松涛簌簌而动。 青灵子蓦地背心一寒,想也不想,长剑急速出鞘,反手撩出。 异变陡生!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模糊黑影,如同鬼魅般自一株巨大的松树上滑落,无声无息,直取青灵子后心。 下一刻! 伴随着一声金铁交鸣,激烈的火花炸开,青灵子反撩长剑撞上了偷袭者袖中隐藏的寒刃。 跳跃的火花,也映出偷袭之人的脸面,赫然便是那花守正。 花守正手臂一颤,一股强大的力道涌来,将他震得跌退一步,脸上浮现出一抹愕然。 他敢下手,自是对青灵子底细探了个清楚,知晓对方乃是‘收发自如’层次。 可面对他的无声偷袭,对方不但迅速反应过来,反撩的一剑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时机拿捏之精准,更是超出他的意料。 尤其是长剑颤动之间,一股虚虚渺渺,飘忽不定的力道涌动,让他都有些难以招架。 青灵子也有些后怕,若非他这几日受到洪元指点,劲力变化大有长进,这一击决难避开。 这刀剑互击的轰响,震彻林间,青灵子身边一众武人纷纷脸色一变,掣出兵刃。 花守正眼见袭杀无功,狂吼一声,足下劲力爆发,身形暴退! 青灵子待要追击,耳中一声尖锐啸音传出,一抹利矢穿破气流,直射他面门。 青灵子扬手一剑,将射来的羽箭劈得爆碎,脸色一沉。 因就在这时,四下里雪地翻腾,一簇簇雪花扬起,一条条身影从雪中窜出,手持劲弩,刀光闪烁。 周遭松树之上亦是簌簌声响。 旋即,郭啸川那满是杀意的声音落下。 “动手!” 话音一落,瞬息间林中‘嗖嗖’破风声大作,从四面八方传来驽矢,利箭穿空的声响。 早在箭矢射出之前,青灵子已是旋身扫腿,地面大片大片的雪花夹杂着泥土枝叶翻卷而起,好似化成了一堵墙。 唰! 其手中长剑舞成了光幕,迅如疾风,但听得‘噼里啪啦’爆响声不绝于耳,一只只箭矢被长剑一绞,立时破碎开来。 青灵子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的同时,也没忘记自己两个徒弟和其余手下,剑光分化连闪,挡下一支支射来的箭矢。 饶是如此,依旧接连响起闷哼声,有着三名手下被箭矢射中。 即便这些人都穿了皮甲,武功不俗,可敢向洪元复仇的郭、花两家残党,也都是精锐彪悍,家族大仇激愤下,弩手,弓箭手都是又准又狠。 十丈开外,郭啸川手持长弓,第一箭就是他射出的,花守正手握短刃,立在他身边。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异。 “此人武功比料想中强出不少,只怕距离劲力入微也不远了,其余走狗都可不管,决不能放他活着离开……” 花守正冷哼一声,一轮箭雨虽然停下,可弓箭手,弩手却一眨眼准备好了第二轮。 花守正一摆手,‘嘭嘭’声响,一道道身影从松树上跃下,‘沙沙’声响中,缓缓向着青灵子等人逼近。 青灵子等人借着雪地映衬,瞧见人影绰绰,模糊难辨,连四周的树木都好似一道道鬼影,也不知究竟埋伏了多少人。 张典史和一众武人面上已浮现出惊慌,青灵子尚能维持镇定,可也是心头一沉。 知晓一场恶战难免。 花守正等人并未逼得太近,到得四五丈时,忽然停下,花守正高声道:“青灵子,花某念你一身武功不俗,不想就这么杀了你,给你一个机会弃暗投明!” “放下剑,投降吧!” 说是这般说,花守正实则是动摇青灵子意志,即便对方真放下剑,他也照杀不误。 现在花家就这点残余,可不是以往的大族,哪有资格收拢青灵子这等高手? 放在身边,他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青灵子并不回答,反而看向身边一众人,喝道:“到我身边来,结好阵形,杀出去!” “冥顽不宁!杀!” 郭啸川,花守正两人齐声大喝,紧跟着箭矢如飞蝗,自黑暗之中攒射而出,再次落向了青灵子等人。 于此同时,更有‘刺啦’声响,几颗挂着火花的陶罐破空飞来。 “瓷雷!”青灵子眼皮狂跳,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正要跃身而起,以长剑将陶罐荡开。 呼呼! 蓦地狂风吹拂,身边好似有着一道飓风飚起,耳中嗡嗡鸣动,下一刻,地面剧震,雪花翻卷如龙,朝天扬起。 一众武人直接被掀飞出去,唯有青灵子勉强站定。 那些陶罐于半空中被弹飞出去,紧跟着四下里轰隆声响,一道道焰火窜起,夹杂着痛苦的嘶吼声。 青灵子眼睛瞪大,就瞧见一道修长人影,不知何时来至了中央,迎着四面激射而来的箭矢,一只手掌缓缓朝空中伸出。 一支支射来的箭矢,无论是正面又或身后,到了那人身周尺许范围内,就好似陷入了粘稠的气流之中,顷刻失去了动力,或是坠落于地,或是受到牵引般落向那人掌心。 那人影随手一挥,落向掌心的箭矢‘咻咻’破空,以更快的速度反射而回,同时响起的是一道道短促的惨叫。 “盟主!”青灵子叫了一声,已然认出了来者身份。 正是洪元。 四周火焰未散,映照出那人明暗不定的面目,花守正,郭啸川目眦欲裂:“怎么会?姓洪的……” ‘狗贼’二字尚未出口,洪元身形一闪,骤然掠过四五丈距离,花守正二人只觉眼前一花,对方已趋至身前,神情淡淡的瞧着二人。 “很奇怪我会出现在这?” “理论上我的确不该来,似你等这种地老鼠也没资格让我出手……”洪元叹了口气,也似有些烦恼。 “但若是不来,给你们一波一波送人头,让你们练级涨经验……虽然不觉得你等有什么主角光环,但也实在是太蠢了。” 花守正,郭啸川听不懂洪元话语的意思,可也听出了其中讥削,花守正怒吼一声:“杀了你!” 长袖一振,手中短刃毒蛇般扎向洪元心口。 另一边郭啸川也是弃了弓,长刀挥劈,脸色狰狞到了极点,将满腔仇恨化作动力,一刀斩向洪元头颅。 其势头像是面前有一堵铜墙铁壁,他也要一并劈开。 洪元身形不动,只在短刀刺来时,忽的屈指一弹,“啵”的一声脆响,落到刀体上时却宛如雷霆巨力贯穿,立时炸成漫天碎片,四下攒射。 嗤嗤嗤! 金铁碎片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其中一道寒光闪动,便洞穿了郭啸川的喉咙,带得他身形扬起,倒跌出去,掌中长刀跌落雪地,只睁着一双老大的双目,‘嗬嗬’喘着余气。 紧跟着,周围的黑暗中亦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划破夜空。 花守正呆愣愣看着自己手掌中只剩了短柄的刀,‘噗’的戳到了洪元的心窝,后者歪了歪头,静静瞧着他:“有没有大仇得报的感觉?” 那些碎片绕开了花守正,没有一道落到他身上,可他现在却只觉得浑身冰寒,身躯战栗不止,呵呵大笑,眼中一颗颗泪水滚动。 “我既已绕过了你们性命,何必自寻死路?活着不好么?” 洪元道。 花守正似哭似笑:“姓洪的,你以为你赢了吗?我们不过是先走一步,你也活不长了,活不长了……呵呵!等到了地下,我们两家再与你算账。” “你们这些豪族啊。” 洪元叹道:“往日作恶的时候,也不见信什么地下地狱之类,偏到这种时候,还念叨这种废话作甚?” “还有,你的底气指的是他们么?” 嗖! 他一步踏出,身形模糊,如同瞬移般掠过数丈,骤然出现在一棵大松树下,手掌轻轻一按。 松树皮好似被无数刀刃切割,寸寸脱落,内里忽的现出一道矮小人影,宛似个肉球般蜷缩在树体内。 其脸上没什么表情,双目却是大睁,一只手上握着个黑色铁匣,动弹不得。 丝丝缕缕的可怖劲力窜入他体内,将他蓄积的劲力击溃的同时,也在他四肢百骸炸开。 也就在洪元出手的同时,一缕奇异的波动萦绕他身周散开,随即脚下雪地破开,一条条荆棘藤蔓急速蔓延而上,缠绕住了他的双腿,如巨蟒大蛇一般绞动起来。 “五行术法么?” 洪元低语一声,看向了上方,黑暗之中,冷风劲袭,有肉眼不可见的细微粉尘弥漫开来。 在他身后更有一道寒芒亮起,宛似幽暗天幕中星光一闪即没。 (本章完) 第101章 来自鬼樊楼的刺杀 雪花漫卷。 黑松林中惨嚎未休。 一条条荆棘藤蔓破开雪地,化成无数毒蛇缠绕而上,其上布满的木刺便是毒蛇尖牙,狠狠绞杀向了洪元双腿。 劲风吹拂,松涛阵阵,无数细小微尘融入雪粉之中,侵袭而下。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一条漆黑人影好似暗夜之中的鬼魅,突兀出现,手中一道寒芒亮起,无声无息之间,倏忽刺向了洪元后脑勺。 这才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霎时洪元便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危局之中。 另一边花守正面容狰狞,青灵子张嘴欲呼之际,洪元神色淡淡,胸腹蓦然充气般鼓胀起来。 哗啦! 隐约之间,现场所有人都好似听到了一道长河奔涌的声音,如惊涛,似怒浪! 那是气血在洪元躯壳内回荡的动静。 以他现在体魄之强横,一身气血之浑厚已到了寻常武人不可思议的境地。 一吸气,旋即,吐气! 一道笔直如剑的气劲吐出,一与气流交汇,迅疾化成了一股强劲的螺旋风暴,骤然将侵袭而来的雪花、粉尘尽数裹挟入内,倒卷而回。 同时,洪元足下劲力涌动,也未见他抬腿,跺脚的动作,方圆数丈之内却有一股巨大的冲击爆开。 噗噗噗! 缠绕在腿上的藤蔓寸寸破碎,周遭雪花翻腾如龙四散,露出大片泥泞地面。 “这么喜欢当地老鼠,那就葬在下面吧!” 轻语声中,地面又是‘嗡嗡’一震,洪元脚下一圈的砂石泥土直接化成齑粉,底下传出一声闷哼,大片鲜血喷涌溅出,染红了雪地。 紧接着,洪元微微一侧身子,手掌随意的向后一拂,五指箕张,指爪之间劲气喷涌,嗤嗤有声。 ‘叮’的一声脆响,那刺来的寒芒猛地撞上了洪元指掌,赫然是一口暗沉色的长剑。 下一瞬,在剑体与洪元手掌迎击的一刹,他指尖喷吐的气劲立被引动,厉电般炸开。 咔嚓! 剑体顷刻爆碎开来,炸成无数碎片的同时,反袭而回,直向鬼魅人影面门打去。 这名偷袭者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一张脸就被打成了筛子,血花溅起的同时,直挺挺倒地。 直到这时,松林中才响起青灵子‘盟主小心’声音。 但青灵子这句话吼出,整个人已然呆住,傻愣愣望向场中的洪元,失去了言语能力。 花守正狰狞之色也僵在了脸上。 “啊!” 忽的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也惊醒了二人。 只听‘噗通’一道重物坠地声,一条身影从高耸的松树上砸落,人虽未死,却是惨叫连连,双手在自己身上疯狂抓挠。 洪元目光扫去,但见这人面上皮肉飞快溃烂发黑,惨不忍睹。 青灵子疾步上前,瞧了个真切后,当即倒抽一口凉气,‘蹬蹬蹬’倒退数步,失声道:“‘蚀骨销魂散’……这,这是鬼樊楼的手段?” 他又将目光落到地上剑手尸身上,面色凝重:“他们是鬼樊楼的杀手!” “哈哈!”花守正崩溃般大笑起来,神色癫狂:“不要以为躲过这一次就能高枕无忧,鬼樊楼一旦接下任务,不达成目的,永无休止,你就等着……” 咻! 一粒碎石激射而出,立时将花守正满口牙齿打碎,口中鲜血涌出。 洪元身影一闪,忽的到了他身边,手掌在花守正肩上一拍,后者立时一身气血溃散,软瘫在地。 “废话真多,本人如何就无须你操心了,倒不如多想想自己的死法。” 花守正死死瞪着一双眼睛,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洪元并未立即杀了他,镇海盟死了那么多属官,总要留几个凶手当众处以极刑,震慑他人。 也不需洪元吩咐,青灵子当即率众手下扑出,前去擒拿其余活口。 洪元背负双手,走到了那处树洞前,看向树体内蜷缩成肉球的矮小人影。 这人同样被他制住,留了一命。 “鬼樊楼么?” 洪元想起花守人临死前的话语,应是在明光别院布兵的时候,就考虑到了最坏的结局,提前在鬼樊楼下了任务。 现在洪元对这方世界的了解,无论庙堂还是江湖都逐渐脱离萌新阶段,自是知晓鬼樊楼的名号。 天下三大杀手组织之一! 算是这世间最为顶级的势力,某种程度上来讲,对个人的威胁性还在八大世家,六大诸侯国,北方十二军镇之上。 毕竟,杀人就是他们的职业。 但什么一旦接单,不杀了目标,永不休止之类话术,洪元是不相信的。 这种承诺他听得多了。 本质上跟健身房‘跳楼价’卖卡,超市‘最后三天,清仓甩卖’的牌子一样,信这个还不如信他是秦始皇,长生不死,活到了现在。 不过鬼樊楼的广告营销能让这么多人相信,显然也非一次失败就会罢手。 洪元目光环顾,那用毒的杀手半张脸已被消融得露出骨头,嚎得没有力气了。 这四名杀手在眨眼之间被他击溃杀死,并非他们不强。 眼前这‘肉球’就不提了,被洪元一击制住,劲力侵袭体内,还没来得及发挥,但他手中捏着的黑匣,估摸着是某种厉害暗器。 那荆棘缠绕的术法,应是五行之中的木属,被他劲力一催就震碎,可事实上那荆棘藤蔓绞力惊人,韧性也极高,寻常人即使用刀剑也很难砍断。 至于‘蚀骨销魂散’的效果犹在眼前…… 而背后袭杀的剑客,其出手之迅疾,剑法之凶戾,实已不在青灵子之下。 哪怕排除了这‘肉球’,单是术法藤蔓限制移动,只要有一刹的凝滞,就得被毒粉,快剑杀死。 这阵容,即便是第一流的入微宗师,稍有不慎都得被瞬杀。 之所以在洪元手上连一个水花都掀不起来,只因洪元过于超标了。 单是六虚劲成就的罗网感知,兼容了地脉听劲,百步之内的一应陷阱对他就是‘开卷考试’。 黑松林中响起一连串打斗呼喝声。 郭、花两家残众也就数十人,被洪元震飞瓷雷,倒卷箭矢击杀了不少后,又失去了郭啸川,花守正这两个头领,其余之人自然不是青灵子等人对手。 没过多久,青灵子便挟着未散的杀气,到了洪元面前汇报:“盟主,捉了十几个活口,还有几人逃窜出去,我已派人去追捕了。” 洪元摆了摆手,对这些事他并不在意。 这时候那张典史提着刀回返,到了洪元面前屈身跪下,指向瘫倒的花守正,咬牙道:“主上,请将此獠交给属下处置,他们杀了李师兄,我要替师兄报仇。” 他双眼赤红,悲痛道:“李师兄和属下,都是杨师傅的弟子。” 洪元瞥了他一眼:“你不在我眼前晃悠,我倒是忘了你,那就一并处置吧。” 说话之间,洪元挥了挥衣袍。 青灵子立时踏步上前,单手一抓,便将张典史擒拿住了。 后者脸色慌乱:“主上,不知属下犯了什么错?” 青灵子面容冰寒,冷冷盯着他:“郭家,花家的余孽对我等行动了如指掌,事先设下埋伏,张典史你能解释一下么?” 青灵子也非蠢人,思及张典史的一言一行,这时候哪还猜不出此人有鬼。 “主上,莫不是怀疑是小人泄密的?小人出自杨家武馆,岂会做这等事?” 张典史又看向青灵子,极力争辩:“大人,你手下十几人,凭什么怀疑我?” 可惜,无论是青灵子又或洪元都懒得理会他,又不是查案,要什么证据。 洪元指了指树体内的‘肉球’道:“尽力撬开此人的口,问一问鬼樊楼的情报。” 洪元也没抱多大希望,又抛下一句话:“剩下的事,你处理干净再回府城。” “是!盟主!”青灵子躬身领命,神情敬畏。 双龙峡一战他当时也是观战者,见识到了洪元一人击溃两大入微宗师,压服漕帮千百人。 那时候洪元武功之高,已让他惊为天人,可到底还能够理解一二,然今夜展露的手段,他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洪元不再停留,身形一晃,蓦地融入风雪暗夜之中,倏忽不见。 见洪元走了,青灵子也不搭理自己,张典史愈发惊恐,脸色惨白,大叫道:“主上,主上饶命!我有苦衷啊,我老娘被他们抓……” 嘭! 青灵子一记掌印按在他头顶,张典史瞳孔剧震,再也发不出声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一众武人返回,手中刀兵染血,禀告道:“大人,余孽已经全部诛杀了。” 青灵子点点头:“把活口全都带走,这些人要在两县人面前动刑,安定人心。” “是!” 不过片刻,众武人押送着十几个活口走出,青灵子则脱了一些尸身上的衣衫,撕成长布条将那‘肉球’捆了,亲自带走。 很快这座黑松林就只剩下满地尸骸,伴随着风声呼呼,枝桠摇曳,当真如同鬼域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山洞处忽然传来了些微响动,洞壁掉下来了一块斑驳的‘岩石’。 只这‘岩石’一落到地面,迅即与地上杂草融为一色,隐隐约约之间有一道模糊人影走出。 当这人影走到雪地上时,他那疏淡的身影已近乎透明,若非积雪上留有浅浅的脚印,真以为这就是一条幽魂。 幽魂先是走到洪元最初现身之地,凝立不动站了一会儿,接着到了那棵大松树前,看着被一掌凿穿的树身,又是以手掌抚摸片刻。 到了最后则是走到那两名鬼樊楼杀手前,凝神观摩良久,又以手掌按压地面,这才不疾不徐的出了黑松林,往山下飘去。 不一会儿,这条幽魂便下了山,又往前奔出数十丈,忽的凝住身影,一动不动。 当他动起来时,犹然能瞧见些许涟漪轮廓,可这一停下来,便真的与冷风,黑夜融为一体,整个人无色无相。 他眼神却是微微一变的望向前方。 前方一块大青石上,一条修长身影背负双手,悠然而立。 “洪某人本以为你即使不营救你那同伴,也得杀人灭口,没想到你竟如此沉得住气。” 等在这儿的自是洪元,此时就以奇异的目光打量着对方,啧啧感叹:“隐身人?透明人?你有这种手段做点前途无量的事情不好么?当什么杀手?真是浪费!” 那条幽魂轻身法也是不凡,宛似一羽鸿毛般掠起,忽左忽右,却发现随着他的举动,对方也是一次次看过来。 幽魂再无侥幸,知晓对方是真的能瞧见自己,当即足下一踏,爆发出一股真劲,迅风般倒退,飞窜向山林之内。 也只有到了丛林里,他的手段才是真的无形无迹,神鬼莫测。 呼啦! 洪元在青石上一跃而起,瞬间狂风锐卷,裹挟着迅猛的气流,突袭而至,即使在这种急速中,依然有余裕说话,且将声音清晰传到幽魂耳内。 “鬼樊楼号称天下三大杀手组织之一,这般大的名头,岂能不探清洪某人的底细?” “先前那四名杀手杀得了我正好,若是杀不了,那便是一个让我麻痹大意的幌子。” “真正的杀手锏是你,对么?” 幽魂根本不回话,将速度爆发到了极致,转眼之间便已窜入丛林,他身形一纵,隐入一片黑暗之中。 一点涟漪扩散,旋即化作无形无影。 洪元如飞鸟般穿林而入,足尖点地时,缓缓转身,徐徐向着幽魂方向迫近。 “怎么可能?”幽魂心中惊异到了极点。 “待我返回府城,阁下怕是很快就会尾随而至,我本可以静等你上门,但还是算了……” 嘭! 洪元脚下翻卷起大片泥沙,身影一闪,疾电般射出,已到了那条幽魂躲藏地上方,大手凌空一探,凌厉的劲气压得地面树枝杂草‘哗哗’晃动。 “透明人间の侵入之类喜闻乐见的项目,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不好了。” 这幽魂只觉得那劲力沸腾,排山倒海一般涌来,他知晓隐藏不得,也是真劲鼓荡,一声冷哼,其身形骤然由虚幻化为实质,袖袍扬起,一拳击空。 下一刻,幽魂脸上浮现愕然之色,自己的劲力在攻出的瞬间就已不断消失,好似有一个诡异的漩涡将一应劲力吞噬一空。 噗! 半空之中,一指落下,点中幽魂额头,其人立时倒地不起。 (本章完) 第102章 夜游神,拟形皮 一指点出,顷刻安详。 洪元身形飘落,饶有兴致的审视着这位幽魂也似的鬼樊楼杀手。 丛林幽邃,不见光亮,但别说现下已然脱胎换骨的他,即使是最初在【明目通幽】天赋加持下亦能视夜如昼。 一张普普通通的男性面庞映入眼中,约莫三十岁左右。 洪元仔细打量片刻,总觉得这张脸略有些怪异,像是短视频中过度滤镜后。 他指尖一缕凝炼的气劲破空,‘哧’的一声在对方脸上切开一条狭长的缝隙,却无血液渗出。 借由劲力反馈,感受到些许阻滞的同时,也让他明了一点。 这脸保真,没有佩戴人皮面具之类。 随即洪元目光一凝,便见对方面部轮廓逐渐由凝实变得模糊,一缕细微的波动随着皮肤扩散包裹全身上下。 此人穿着黑色紧身衣,可随着那波动弥漫,周遭光线好似都被其皮肤吸引,连衣服颜色都逐渐与身旁枯枝,落叶,夜色融为一体。 洪元注视着这一幕,对方并非真的隐身或透明化,而是肌肤有一种能力,能够感应或扭曲光线,进而模拟周围环境。 “变色龙?而且还是被动效果?” 在洪元罗网感知中,此人依旧处于昏死状态,却在脸部受伤后迅速隐匿。 “纯粹的术法,还是罡体?” 洪元略作思忖,觉得还是罡体可能性居高。 此人论武功也就青灵子层次,距离劲力入微差了一筹半筹。 这罡体应是以术法对肌肤作出改造,皮膜坚韧度是提高了不少,但也远不到宋应龙那等刀枪不入的程度。 追求的不是防御,而是隐匿。 不但能隐匿身形,更能隐藏自身气息波动。 也就是洪元灵觉超卓,又有罗网感知,方才能将其一应举动洞若观火。 鬼樊楼号称天下三大杀手组织之一,确有惊人之处。 以此人的手段,收敛气息,悄然潜伏之下,哪怕是宋应龙那等罡体高手,面对暴起一击,不死也要重伤。 宋应龙罡体强归强,但也就能抵御寻常武夫刀剑劈砍。 当然,劲力加持下会增幅不少。 但宋应龙也不可能时刻保持警惕,鼓荡劲力。 这杀手在劲力变化第二层‘刚柔并济’都几乎走到了极致,猝然偷袭之下,真劲爆发,金铁都能被击断。 先是四名通晓暗器,术法,毒粉,快剑的杀手为幌子,再有这样一位实力强悍,手段诡秘的杀手作为刺杀主力,鬼樊楼实际上对洪元极为重视了。 “鬼樊楼……” 洪元五指张开,蓦地抓拿住对方肩膀,无形气劲透体而入,如一道道利刃风卷残云般绞过。 这杀手顿觉五内俱焚,体内好似被千刀万剐,剧烈的痛楚让他闷哼一声,清醒过来,旋即身体腾云驾雾般飘了起来。 洪元宛似捏着只小鸡崽,纵身掠起,直往府城方向而去的同时,连连发问。 “你叫什么名字?” “在鬼樊楼中身居何位?” “你那匿形的手段是什么?” “鬼樊楼杀手怎么分级的?如你一般的高手还有多少?” “你的上线有哪些?” 周遭狂风卷席,夹杂着冰凉的雨点和雪花,幽夜之中没有灯火,天地一片寂寥。 洪元一步踏出,便是四丈之远,快得宛似鬼魅,追风掣电般疾行。 遇到山峰,扶摇而上,穿林过崖,如履平地。 碰到河流,一跨而过。 武功到了他现在的境地,甚至都无须以树木之类借力,即使是数十丈宽的河面,也是一跃而出之际,足下劲力爆发,激荡潜流,登萍度水。 即使手上抓着一个人,也是全无阻滞。 身形急速划过山岳江河的同时,一边询问,同时抓着这杀手的手掌也没闲着,五指宛似鹰爪般刺入皮肉之内,劲力随着指尖喷吐。 这鬼樊楼杀手在锋锐劲力侵袭下,体内时而如刀削,时而如火焚,更似有无数尖针捅刺着他的脏腑。 皮肤血肉之下,亦是瘙痒剧痛,乃至渗入骨髓之中,让他痛不欲生,偏偏又死不了。 一忽儿痛昏过去,眨眼间又被折磨得清醒无比。 杀手大张着嘴巴,一次次想要说话,可每次不是被强风灌入,就是被劲力折磨得吐不出声来。 约莫奔行了一个时辰,洪元身形倏然放缓,浑身蒸发出大量血气,又在六虚劲运转之下迅速收摄,恢复着气力。 这短短一个时辰,他跑了将近三百里路,一路从清徐县郊直抵黑铁镇,相距府城也就三十来里了。 这还不是他现下的全力。 若是抛开手上抓着的杀手,速度还能提升些许。 当然,如此急速,消耗也确实够大,哪怕以洪元的根骨体魄都感受到了些疲惫。 至于那杀手已经被折磨得嘴巴一张一合,‘阿巴阿巴’的低嚷着,神情崩溃了。 夜晚之中,黑铁镇依旧很热闹,各条街巷灯火通明,时不时有甲胄碰撞声,乃是巡逻队伍穿行而过。 洪元无声无息越过城墙,迎着一支巡逻队方向落下身形。 “谁?” 黑铁镇月余前刚被宋应龙麾下黑甲营进攻过,虽然靠着洪元保全了家业,此刻依旧有些杯弓蛇影。 当下一行卫士举起刀兵,为首的头目警惕望去。 洪元身形走出,瞧这卫队头目还有些眼熟,正是来黑铁镇铸造‘夺命锁喉枪’时,那位浮浪子的堂哥。 火光映照出洪元的脸容,卫队头目揉了揉眼睛,脸色一变,忙躬身行礼:“拜见盟主。” “免礼吧。”洪元摆了摆手,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徐锋。” “你还算沉稳,也是个可造之材,有没有兴趣来我手下做事?” 通常来说,大佬这么问,手下小弟们无论心里怎么想,若是识趣,那就绝不该拒绝的。 当然,徐锋也没想推拒,脸色大喜:“小人多谢盟主栽培。” 如今的洪元,短短数月之内崛起,一人之力压服各大豪族,震慑宋应龙,早已名震溟州之地。 至于在临江府内更是如惊雷落地,已然是诸多豪绅大户,游侠儿口中的传说。 其余卫士见徐锋得到赏识,皆是面露羡慕之色。 “给你三天时间交接任务,随后到府城,先去跟随着青灵子习练武艺。” 洪元话锋一转:“去吧,替我将两位大掌柜叫来。” 徐锋见洪元擒着一个人,也未疑问,当即领命,匆匆离去。 洪元将那杀手随意扔在地上,面上浮现出赞叹:“果然是个冷漠无情,没有感情的杀手,心硬如铁,这骨头更硬,在我这般酷刑下仍不开口,好汉子!” 杀手喉咙中‘嗬嗬’喘气,身体一抽一抽,一副被玩坏了的样子。 喘息了片刻,方才有了些力气,仰头看着夜空,眼角有晶莹泪花涌动。 尼玛的,给他说话的机会了吗? 又不是什么绝对机密,他犯得着硬抗吗? 他所修行的罡体,过程也是极为痛苦,可修行之中却也有术法,丹药缓解。 而且,那痛苦的只是表面皮肉,但被洪元折磨的这一个时辰,却是内外交煎,如千刀万剐,如落入滚油。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就感觉经历了这一轮,似乎都能展望更为酷烈,也更玄奇的罡体了。 还有,哪来的刻板印象,就觉得他们这些杀手没得感情了? 杀手只是一份职业,又不是随时随地都在杀人,不杀人的时候也得生活。 此世武学讲究劲力变化,能玩弄劲力者,心思既要活泛,又要能定得住心猿。 真跟木块石头一样冷漠,根本修不出劲力,这种人只能去当小喽啰。 片刻之后,欧震云,徐靖人两人衣衫不整,急切的赶了过来。 看得出来,这两人是被人从床上叫起,洪元只能希望他们当时是在睡觉,没做其他事。 “拜见盟主!” 两人一到,立时大礼参拜。 “徐先生,欧先生,请起吧!” 欧震云站定的同时,心中暗忖,明明是他和盟主最先认识,盟主却先叫了老徐,果然是青荆那丫头的缘故,让得徐家和盟主靠得更近,地位就高了一层。 欧家,徐家乃是百年世交,欧震云和徐靖人也是相交莫逆,却不得不为下一代考虑。 一时心思略有浮动。 徐靖人先行问话:“不知盟主叫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给我寻一条铁链过来,栓狗的那种。” 不久后。 那鬼樊楼杀手看着颈项上套着的铁圈,另一头连着一条儿臂粗细,三丈长的链子,彻底绷不住了。 也不知黑铁镇哪一代人才铸造的这条铁链,竟还是用云纹铁打造,一放就是几十年,被欧震云,徐靖人两个从库存中翻了出来。 咔嚓! “不好,钥匙断了!”洪元手指拈着半截钥匙,另一截堵在项圈锁孔中,又被他五指一抓,锁孔迅即往内收缩。 鬼樊楼杀手嘴角抽搐,深吸口气:“阁下想问什么?尽管问吧,能说的我一定说。” 洪元摸着下巴,沉吟道:“像你们这等杀手,一个个都是狠辣凶戾,诡计多端,哪会这么容易松口?你分明就是不把我洪某人放在眼里,还在骗?” 你可比我们凶多了! 杀手脸色剧变时,洪元五指劲力再度袭入他躯壳内。 约莫半个时辰后。 洪元反复审问,期间不时施以劲力折磨,终于是对鬼樊楼有些了解。 鬼樊楼势力极为庞大,天下三十六州,几乎都有其据点。 势力驳杂的繁华州府,据点多一些,某些穷乡僻壤则留几个接头人。 鬼樊楼中杀手分为四个级别。 第一级的‘游魂’最多,这类杀手连鬼樊楼真正的门径都未入,只是接取上面发布的任务。 有的刚刚拿捏气血,也有刚入劲的武夫,甚至还有寻常人。 第二级为‘索命鬼’,基本都是入微之下的入劲武夫。 第三级则是‘勾魂使’,虽然也是入微以下,但这一级别杀手几乎个个都有一两门绝活,更不缺精通奇门暗器,术法,咒术,毒药的能人异士。 雪林之中,那四名杀手就是‘勾魂使’。 而在这三级之上,便是鬼樊楼真正的主事者,拥有自己代号的杀手。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日夜游神…… 以及位于六名代号杀手之上的两大领袖,血罗刹和幽冥判官。 被洪元擒拿的这位便是鬼樊楼中的‘夜游神’! 据这夜游神所说,这代号乃是自鬼樊楼出世之日起就定下的,数百年来换了一茬又一茬,但代号从未变过。 到了代号杀手层面,几乎都拥有威胁绝顶高手的实力。 如这夜游神,劲力虽未入微,但靠着自身成就的罡体,隐匿藏形,暗杀无往不利。 死在他手上的罡体,真功强者都非一个两个了。 夜游神成就的罡体,乃是外罡【拟形皮】,核心便在于模拟周围环境以及隐匿气血。 正面战斗增幅不大,却最是适合杀手的手段,以至于未曾入微,就能获取代号,这样的人物,鬼樊楼几百年历史中都是少见。 夜游神之所以吐露,除了受不住刑罚之外,更因为这些秘密在高层不算什么。 毕竟几百年的组织,即便是杀手这等见不得光的职业,还能藏住核心机密就不错了。 “想不到阁下还是百年难遇之奇才,失敬失敬。” 洪元脸色一正,佩服的同时,手上也是不慢,劲力一吐,便将夜游神击得昏死过去。 这种奇行种如此难得,他可得栓好了。 欧震云,徐靖人在洪元问话之时,被打发到了一边,这时见洪元审讯结束,便上前来。 欧震云道:“盟主,天色已晚,不如在小老儿府上休息一宿。” 洪元自无不可。 欧家大宅之中早已备好了酒宴,洪元奔行三百里也难免疲乏,当即大快朵颐,随后沐浴更衣。 一番洗漱之后,到了欧震云安排的厢房之前,尚未入门,已是挑了挑眉。 ‘吱呀’一声,推门而入,房中灯火通明,萦绕着一股异样的香味儿,既有檀香,亦有少女清幽的体香。 锦绣床榻之上,被子已然铺开,一道身影缩在被子下面,如云秀发铺到枕头上。 跟我来这套? 众所周知,他洪某人谦谦君子,一身正气,从不近女色,难道禁不起这种考验? (本章完) 第103章 少女书瑶,白日见鬼 一晃一夜过去。 多日阴郁夹雨雪的天气过后,迎来了明媚的晴日。 和煦的天光透过窗棂而入,漫洒在床榻上眉眼蕴秀,神光照人的青年脸上,让得他整个人显得异乎寻常的伟岸。 洪元经受住了考验。 他低头瞧去,怀中依偎着个粉颊生晕,文雅秀气的少女。 天光虽放晴,化雪时反愈发寒冷,这少女就像是只畏寒的猫儿,两只粉拳轻握,贴在洪元胸膛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滚到了他怀里。 少女上身穿着浅绿色的心衣,单薄得能瞧清内里晶莹胜雪的肤色。 原本昨夜外面还套了件襦裙,但她睡觉很不老实,此刻外裙已经褪到了床尾。 下身小衣也不知何时滑到了腿弯处,洪元能感受到紧贴处的光洁细嫩,倒也不意外,昨晚他就知道了。 这少女名为欧书瑶,人如其名,眉目间隐然有股大家闺秀的书卷清气。 洪元虽非矫情之人,但也不至于一见面就行驶上路,是以昨夜只是搂着她谈心。 在他温言抚慰,刻意引导之下,小姑娘由最初的惊慌,羞涩,到被逗得眉眼弯弯,忍不住敞开心扉,与他说了许多心里话。 少女本是欧家旁支一系,父母早逝,但因从小生得玉雪可爱,被主脉接到了家中抚养,琴棋书画,诗词女红,茶艺插花样样精通。 依照辈分,欧书瑶算是欧震云的孙女辈,遇到了徐青荆,还得叫一声姨。 洪元五指轻抚少女光滑细软的身子,虽然没做什么实质性事情,但也已经通了科目一,了解了交通规则。 欧书瑶身子逐渐颤栗,贴在他胸口的脸颊生热,洪元知道她已经醒了,收回了手掌,揉了揉她那如瀑如云的秀发,笑道:“醒了么?” 说话之间,他已经坐起身子。 欧书瑶顾不得装睡,睁开眼睛,一双美丽的眸子带着刚醒的迷蒙,如水中月,雾中花,皎洁无暇的脸上晕红密布,仍是出声道:“公子,奴家服侍你穿衣。” 她语声婉转动听,让人听着说不出的舒服,一只手已经撑住,想要支起身子。 下一刻‘啊呀’一声惊呼发出,手儿像是摸在了火炭上,快速缩回。 欧书瑶将小脑袋垂得极低,这下不只是脸颊,整个身子都快速染上了云霞。 嗯?洪元看了她一眼,我都没有发车,你这小丫头居然还敢动档把? 众所周知,他洪某人素来便是一位坦荡君子,所以此时状态可想而知。 掀开被子下床,也不理会背后春光乍泄,三两下穿好衣衫,回头将欧书瑶按回被子里,捏了捏她还带着一些婴儿肥的脸颊。 “天寒露重,不必起这么早,贪睡就多睡一会儿吧。” “嗯!” 欧书瑶低低应了声,乖巧闭上眼睛,两只通红的耳朵听得房内动静,一忽儿后传出闭门的声响。 她悄然探出头,做贼也似的偷偷瞧着,见洪元确已离开,慌乱的心绪渐去,昨夜乃至今早的一幕幕又浮上心头。 欧书瑶顿时低‘呜’一声,忙将头缩回了被子里,两条纤细修长的腿儿夹住被子,蜷曲成了一团。 忽然似发现了什么般,被子中传出一声羞臊之极的低呼,随即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起。 洪元方踏出厢房,就有院中等候的侍女迎上前来,领着他去用早膳。 “不忙!” 洪元摆了摆手,先往府宅外走去。 昨夜他将那鬼樊楼‘夜游神’拴在了欧家大宅外的铁狮子上,现下得去看看还在不在。 毕竟是珍稀物种,值得用点心思。 不一会儿到了大门前,洪元瞥了一眼,好在这‘夜游神’并没有趁夜游走。 不过对方已然醒了过来,正在研究那云纹铁锁链,见着了洪元,就是讪讪一笑,蹲坐到了铁狮子旁。 “一夜风寒,阁下受苦了啊,给他喂个饼。”洪元指了指夜游神,对着跟随的侍女吩咐。 之所以拴住他后,就这么放任着一夜不理,除了云纹铁锁链确实足够强韧,没那么容易弄断外,也因为洪元留下了暗手。 昨夜将其打昏后,洪元便在对方体内几个主要气血节点伏下了一团六虚劲力。 此世武人,即便到了入微宗师层次,将无形无质的劲力打入他人躯体后,一旦没了后续支撑,一时三刻就要消散。 但洪元的六虚劲极为不同,容纳了多种劲力后,极是稳定,一夜功夫还是能维持的。 而如果这夜游神半夜醒来,想要鼓荡劲力,尝试挣脱束缚,又会遭遇六虚劲第二个特性。 劲力归藏。 在他凝炼劲力的一瞬间,进入气血节点时,就会直接被洪元留下的六虚劲力转化汲取,反而补全了损耗。 洪元观其神色,这个亏显然是吃过了。 这夜游神价值颇高,其身为鬼樊楼核心高层之一,或许不敢吐露鬼樊楼的重要秘密。 那其他势力的呢? 鬼樊楼已经是这世间顶级势力之一了,又是绵延几百年的杀手组织,对其余同为顶层的势力会不去渗透和打探? 洪元要的就是这些信息。 先后同宋应龙,夜游神交锋,洪元对自身定位已经有了个模糊认知,一身实力毫无疑问跻身天下绝顶行列。 问题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隐藏的妖魔鬼怪。 这鬼樊楼几百年底蕴,撬开夜游神的口,很多东西就能明晰了。 回到了宴厅,便迎来了欧震云热情的招待。 欧书瑶也没赖床,没过多久,也到了宴厅之中,外面穿了件淡紫色缎子裘衣,明显经过了一番梳洗打扮,纵无多少珠饰点缀,也是清雅脱俗,娇美之极。 眸光犹似一泓清水,流转到洪元身上时,立时俏脸生晕,愈发动人。 到了洪元身边,盈盈一礼:“公子!” “坐下用餐吧。”洪元道。 “是!” 欧震云眼光老辣,观欧书瑶行走之间的举止就知其仍为处子,心下略有些失望,不过洪元昨夜并未从欧书瑶房间离开,二人应也极是亲密了。 他收敛心神,恭谨问道:“盟主,不知这次要在本镇留多久?” “用过餐就走。”洪元笑了笑。 “那属下这便去准备车驾,书瑶的话,是与盟主一起走,还是……” 欧震云小心翼翼问着,仍然口称‘属下’,而且无论洪元现在就带走欧书瑶,还是让他们过段时间送过去,他欧家都会备下一份厚礼。 坐在洪元身边,小口喝着米粥的欧书瑶不由得神色紧张了些。 洪元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书瑶的话,就留在镇上吧。” 欧震云微微一怔。 ‘当’的一声,欧书瑶手中勺子与小碗碰了一下,眸光略微有些黯淡。 “不要多想,府城和黑铁镇对我而言没什么区别,有时间的话,我就来看你。”洪元捏了捏欧书瑶的脸,感觉这粉嘟嘟的小脸,手感极佳。 对他来说,陶惜月灿若玫瑰,徐青荆大胆活泼,这欧书瑶则是一身书卷气息,柔柔糯糯,看起来就很好欺负,宛似一朵空谷幽兰。 若是各自盛开,那么就各有各的颜色与美丽,可若是放在一起的话,看久了怕是就变成众女了。 且府城与黑铁镇相距不过三十余里,这点路,他停个车的时间就过来了。 欧书瑶轻咬嘴唇,点了点头。 欧震云闻言,起先还有些遗憾,继而便是心中一喜,若是洪元能时常往来,那么对各方势力也都是一个震慑,代表了镇海龙王对黑铁镇的看重。 “盟主放心,书瑶丫头在族中绝不会受到一点委屈。”欧震云保证道。 继而欧震云看了看左右,挥了挥手,让仆役们都退下,自己也寻了个理由离开了。 很快厅中就只剩下洪元和欧书瑶两人。 欧书瑶低着头,面上一副文雅乖巧的模样,眸子里却有些委屈,对她来说,自己已经是洪元的人了,却没被一起带走,自是感到一些失落。 “过来。”洪元拍了拍大腿。 未几,欧书瑶红着脸坐了过去。 用餐之后,洪元并未要什么车驾,只是要了一匹马,手中“哗啦啦”铁链声响中,一拍马背,哒哒声中,迅速离开了黑铁镇。 于马儿之后,夜游神展动身法追逐而行,心中痛骂不已。 这姓洪的太不做人了。 好在洪元已经去除了夜游神体内的六虚劲力,不然无法动用劲力,就直接变成拖行了。 马蹄劲驰之中,府城遥遥在望,夜游神连忙叫道:“放下!放下!我不会跑,在阁下手中,我也跑不了,我好歹也是鬼樊楼夜游神,给我留点面子,我自己动!” 洪元无语的回头瞥了他一眼,你一个杀手居然还有偶像包袱? 一扬手,云纹铁锁链随意抛下,自己一夹马腹冲刺而出。 临江府城之中,历经动乱之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喧嚣。 诸多平头百姓就发现相比起各大豪族治理时期,宋应龙与那镇海盟主划城而治,反倒愈发好过活了,起码街面上欺男霸女的豪族子弟与帮派混混们少了个八九成,剩下的也不敢冒头。 市肆之中,各大酒楼,客栈之内,人头窜动,蜂拥聚集着诸多闲客,不少都是佩刀带剑的武林中人。 有说书人登台,近日讲述的正是那《风云第一刀》。 有《射雕记》作铺垫,这《风云第一刀》又是从近期溟州第一风云人物镇海龙王府上流出,一经推出,便是爆火。 非但是临江府火,更是短时间内火到了州城龙渊府。 当然,寻常人不知根底,自是不清楚这少不了大把资金推流。 继‘天下五绝’之后,‘兵器谱’的概念迅速走红,诸多江湖中人竞相讨论。 “若这世间真有‘兵器谱’,其余地方我不知道,这溟州武林,神狱枪主的‘夺命锁喉枪’当为第一!” 一座热闹的酒楼之中,宾客满堂,有醉酒的武林中人大声嚷道。 “不对,金刚寺惠明大师的降魔杖,威能无穷,方为第一。” “花溪剑派剑法精绝,才是真正天下无双!” “玄冰宗和三大世家,你们都忘了吗?” 热火喧天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阵骚动声,楼内有人高声嚷着‘镇海龙王’,‘神狱枪主’的名号,且一个个往窗口挤去。 许多人探头望去,但见一骑骏马先是缓行而来,待得街上行人散开后,加速通过。 马背上是一俊美英武的青年,赫然便是他们议论的正主之一,很快有人反应过来。 “咦?洪盟主去的方向好像是龙骧府?难道又要去找那位宋庄主的麻烦?” 这人发出疑问,目光仍旧停留在长街上,忽的眼睛一瞪,瞳孔好似要突出来。 “什么玩意儿?” 紧接着,诸多酒楼,客栈,商铺乃至街面上行人中也是发出一连串惊呼。 一个个面色震动,眼神惊骇,好像见了鬼一般。 哗啦啦! 只瞧见一条长长的锁链在无人牵引的情况下,宛似游蛇蛟龙,奇快无比的从街面阴影中蜿蜒穿行而过。 那锁链长近三丈,链首悬空系着一个铁圈,环高及人肩,内中虚无,居然就那么悬浮而行。 夜游神又动用了罡体手段,以【拟形皮】扭曲,吸收周围光线,产生类似隐身的效果。 毕竟,拖着一条几丈铁链过闹市,他夜游神不要面子的吗? 若是无名小卒也就罢了,偏偏鬼樊楼几百年经营,都把自己做成品牌了,代号杀手更是一项殊荣。 “这……” 一众人目注着铁链悬行,有人狠狠拍着自己的脸,只以为犹在梦中。 怕是要不了多久,临江府志怪异篇目中又会多上一笔。 洪元找宋应龙也没别的意思,距离上次与对方交手已过去一个多月了。 他与宋应龙两次交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打出来感情了,这不得去拜访一下? 当然,想从牢宋那里印证一下鬼樊楼情报,这是次要的。 距离前魏宅,现龙骧府不远,洪元自马背上掠身而起,化作一道清风,身形闪掠之间,落入了府邸之内。 他与宋应龙关系那么好,哪里需要什么通报,直接进去就行了。 罗网感知随之渗出,洪元寻摸了片刻,轻而易举避开巡逻队,便摸到了一处核心,略一感知,发现了一处秘厅中宋应龙身影。 呼! 洪元身形一落,便到了门厅之外,手掌骤然按下。 嘭! 沉重厚实的大门翻卷而起,发出剧烈的呼啸声倒飞出去,但听得轰隆一声震响,已然将内里静修的宋应龙砸翻在地,旋即,木片碎屑激溅四射。 “老宋,朋友来看你了!” (本章完) 第104章 红莲教,大欲天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镇海盟和龙骧府分割临江府,两雄对峙,毫无疑问是水火不相容,稍有异动就是兵戎相见,非得分个生死不可。 但这都是庸俗人的偏见。 俗流们哪懂英雄识英雄,惺惺相惜的道理? 事实上宋应龙和洪元两人交锋数次,早已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意气相投,互相引为知己。 不然的话,洪元莽撞之下‘失手’震飞厚重木门,砸翻宋应龙,让后者本来恢复了八九成的伤势又一次加重,宋应龙为何不生气? 宋应龙非但不动怒,连伤口都只是略微处理,衣服也不去换,便亲自出马招待不请自来的洪元。 面对洪元的诸多问询,表现得极通人性,几乎有问必答。 一切种种,若非挚交好友,何以解释? “多谢宋兄解惑,宋兄真乃吾之子房也。”洪元感叹了一句。 “呵呵!”宋应龙皮笑肉不笑,他不知道‘子房’何许人,但也明了不是什么好话。 宽大袖袍之中,双掌紧握,压抑着怒气。 饶是如此,额头也是青筋暴突,被重门砸到的脑门上,还有一道道血痕呢,身体这一绷紧就又开始渗血。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挑战他的底线,简直视他宋应龙如无物,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古话说得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凡英雄豪杰必能忍受常人不堪之辱。 这次他宋应龙忍了。 待得神功大成,必将以牙还牙,十倍奉还。 宋应龙看向了一侧,刚进来不久的夜游神,目光闪烁。 鬼樊楼代号杀手都出动了,徒劳无功也就罢了,居然还被姓洪的小子生擒活捉,像狗一样拴了起来,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我对你太失望了。” 洪元瞥了夜游神一眼,摇头一叹:“洪某人对你那么好,担心天寒地冻,早上还给你喂了饼和热汤,没想到你竟然蒙骗我。” 夜游神脸皮抽搐,这是真的狗啊! 从宋应龙这儿印证鬼樊楼的信息,与夜游神供述基本对得上。 杀手等级由最低的游魂,索命鬼到勾魂使,再到核心层的代号杀手。 日夜游神,牛头马面,黑白无常…… 血罗刹和幽冥判官。 但据宋应龙所说,传闻之中,鬼樊楼内还有一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孟婆’! 夜游神道:“我并没骗你,‘孟婆’之说由来已久,但别说是外人,即便是我等也只是听闻而已,从不知其真假。” “你的信誉在我这儿已经清空了,多想想还有什么隐秘没说,重新取得我的信任。” 夜游神下意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尼玛,他为什么要取得对方信任? 洪元又朝宋应龙拱拱手,关心道:“宋庄主,我见你伤势未复,就不打扰了,下次得闲,再叙情谊。” 言罢长身而起。 这宋应龙价值越来越小了。 他都懒得再跟宋应龙交手。 两次交锋,洪元大抵将对方一身武功劲力摸了个七七八八,唯独还有些疑惑的便是对方的罡体。 但与宋应龙此番谈话之中,洪元‘他劲罗网’亦是在前者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探出,洞察,解析其罡体妙用。 比起破解劲力秘法,这难度上升了不止一筹,可好歹还是让他洞悉了几分端倪。 宋应龙之罡体,乃是将某种不知名的铁粉渗入皮肉乃至骨骼之内,逐渐增强体魄,使得气力大增的同时,亦是刀枪不入。 说来简单,但罡体乃是术法改造,也不知这过程中用了何种术法或仪式。 洪元动念之间,待要离去,忽听宋应龙道了一声:“洪兄且慢。” “嗯?” “不知洪兄可还记得当初的话,若遇到棘手人物,可与你交易,请动阁下出手。” “当然!” 洪元面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但我与小宋你虽有几分交情,可生意场上无朋友,让我出手,这代价可是不低啊……” 片刻之后,洪元挟着一个木盒离开了龙骧府。 宋应龙依旧安坐于厅中,神容冷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得片刻,忽有一声充满魅惑,娇柔婉转的叹息在他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个穿着宽大黑袍却也难掩风韵,眼神妩媚的女子出现在了宋应龙身边。 正是妙韵娘子。 这女子眼波流转,轻笑道:“天王若要请人出手,何必舍近求远,寻求外人?别忘了天王你与我教才是一家人,但凡天王发话,教中高手焉有不应?” 宋应龙目光冷淡,平静的望着妙韵娘子。 红莲教乃是一个祭祀‘大欲自在天菩萨’的教派。 其教义为‘诸行无常,唯欲恒常’,‘业火焚尽,红莲新生’。 红莲教教尊又被称为‘红莲圣主’,自诩为‘大欲天’的降世化身。 红莲圣主之下,乃是左右使者,分别是寂灭尊使,遍照尊使。 在此之下,才是四大天王! 宋应龙即是红莲教‘金刚天王’,但他是半途入教,谋求的是从红莲教拿到好处,可不是真的把自身毕生基业卖给红莲教。 红莲教对他的待遇极丰,不但给了天王厚位,更予了【玄铁佛皮罡】秘法与种种辅材,对应术法,仪式等等。 修成这一罡体后,宋应龙本以为天下之大,罕有抗手,结果却在洪元手上连连吃瘪,以至于最近心态都有些崩了。 连番挫败之后,宋应龙开始向红莲教索取【百毒菩提罡】法门。 这百毒菩提,玄铁佛皮本就是内外合一,相辅相成,同时修成之后,便是【毒佛金身罡】。 可惜红莲教也有条件,需要他拿下三府之地,方会给予秘法与材料等。 不过在宋应龙强硬态度下,近期倒是提前拿到了法门,但欠缺最关键的主材‘血菩提’和‘怨憎砂’。 宋应龙空有法门,也只能是提前揣摩,可不敢尝试修行。 为了达成目的,在洪元稳固,消化势力的时候,宋应龙却已经是调兵遣将,进攻他府了。 宋应龙盯上了毗邻的太仓郡和兴庆府。 太仓郡因处于玉带河下游,常年洪水泛滥,豪族和江湖势力较弱,龙骧军势如破竹,未曾遭到多少抵抗。 兴庆府就有些烫手了。 各大豪族感受到了宋应龙的威胁,竟抛弃了往日龃龉,联手抵抗龙骧军。 只这一点,宋应龙倒也只是觉得有些麻烦,偏偏这些豪族又说动了‘种玉门’出手。 这种玉门绵延近两百年,根植于兴庆府,势力极大,一度位列溟州三大派之一。 直到几十年前门中出了变故,才被新崛起的花溪剑派取代。 可种玉门既然曾是三大派之一,那毫无疑问底蕴深厚,又过了几十年,谁知道隐藏着什么高手。 宋应龙罡体未复,思虑再三,也是不敢轻举妄动,是以才拉下脸请洪元出手。 至于向红莲教求援? 这念头只在宋应龙脑子里转了一圈,便被他抛之脑后,欠了红莲教人情,红莲教就有借口插手他龙骧军事务了。 时间一久,这龙骧军到底是归他宋应龙还是红莲教? 见宋应龙漠然态度,妙韵娘子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妙韵此次前来,乃是奉了教尊的命令,给天王带了一个好消息过来呢。” 宋应龙淡淡道:“不知圣主有何示下?” 这妙韵娘子在红莲教中乃是侍奉‘大欲天’的女巫,身份极为特殊。 因红莲圣主又是‘大欲天’在世化身,是以妙韵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红莲圣主。 “教尊谕令,提前将‘血菩提’,‘怨憎砂’带来,并且已派出术士赶来,襄助天王完成炼脏仪式,修成‘百毒菩提罡’呢!” 妙韵娘子幽幽说道。 其语气轻柔,却让得宋应龙冷硬的脸庞剧变,猛然长身而起,目光紧盯着妙韵娘子:“此言当真?” 妙韵娘子媚眼水润,轻笑不语。 陶府。 洪元将夜游神拴好,又打发了下人去准备上好的精米喂食,这才在夜游神无语的眼神中,返回到了内院。 “公子!” 陶惜月未语先笑,嘴角两个可爱的梨涡浮现,小跑着上前挽住了洪元胳膊。 刚受到宠爱的少女两天未见情郎,就觉得已经过了好久,立即痴缠了上来,只是小脸贴上来后,小鼻子抽了抽,在洪元身上嗅了嗅,立时嘟了嘟嘴。 洪元注意到这一幕,并未解释什么,伸出一只大掌牵了陶惜月滑嫩的小手,一并向着藏书室走去。 陶惜月注意到洪元另一只手上拿着个木盒,好奇道:“公子,那是什么?” “宋庄主送的礼物。” “哦!”陶惜月点点头,脸上浮现出狡黠笑意,知道洪元又是去欺负那宋应龙了。 藏书室中,徐青荆仍旧在整理着各类典籍,知道洪元这位盟主喜好书籍,下面之人自然大肆收拢,每一日都会送来不少。 相比起陶惜月,徐青荆较为稳重些,但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直到洪元归来,整理书册时,一边就拿眼睛往外瞟。 见着洪元入内,这才露出笑颜,迎上前来。 陶惜月焚香,徐青荆为洪元斟满美酒,洪元则是于几案前坐下,打开了木盒。 “兴庆府……种玉门?!” 洪元回忆宋应龙述说,目光放到木盒内,内里存放着两本书籍。 一册是入微级劲力法,名为‘龟息假死劲’。 顾名思义,这劲力法对战力增涨无甚用处,但却能使人陷入假死状态,据书中描述,功成之后,心跳甚至能降至一刻一搏。 洪元以上观下,自然瞧出这是夸大之词,但若是修炼到极限的话,一分钟一搏未必不能做到。 这‘龟息假死劲’修至大成,或许能借此……延寿? 另一册则是一部只炼眼睛的外罡法【洞幽瞳】,除了主材夜枭泪晶,磁光砂之外,还需要一门‘血蝠术’的术法辅助。 “取雄蝠,雌蝠各三十,捣碎为泥,涂抹全身……” 洪元看得皱眉,但这【洞幽瞳】修成之后能夜视千步,辨蚊虫翅膀纹路,比起他的【明目通幽】天赋都不差。 当然【洞幽瞳】副作用极大,时日一久,不但会失明,且自身人性也会逐渐消散,趋向于蝙蝠夜枭。 总体而言,用这两册法门请他出手对付种玉门,洪元其实吃了些亏。 他之所以会答应,完全是出于对种玉门的兴趣,一个曾经的顶尖宗派,其底蕴值得洪元走一趟了。 但也不必急在一时,得先将夜游神的价值榨干再说。 于藏书室内待了小半个时辰,忽有婢女前来禀告:“主上,有龙骧府的人前来拜访。” “哦?是谁?”洪元挑了挑眉,从来只有他去宋应龙处访友,今儿居然懂得朋友之间,应该你来我往了? “是一个女子,她没有说名字。” 迎客厅中,灯火通明。 洪元迈步入内的时候,一个蒙着重纱的女子摇曳起身,妩媚多姿,声音娇媚:“洪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洪元笑了一声,悠然落座,淡淡道:“说什么‘又’,先前我与宋庄主叙话时,姑娘不正是在后面听着么?” 这重纱遮面的女子正是妙韵娘子,闻言也不尴尬,幽幽道:“洪公子果然神通广大,奴家这点伎俩哪能瞒过公子耳目。” 洪元也不与她闲扯,目光盯着妙韵娘子一双妩媚的眼睛,其重纱下的面目轮廓给他一种熟悉之感,但这双眼睛却极是陌生。 “姑娘如何称呼?来此何为?”洪元直入主题。 妙韵娘子浅笑道:“公子唤奴家红莲即可……” “红莲?”洪元眉头一挑。 妙韵娘子一只纤细手掌抚摸着垂落的发丝,慢条斯理梳理着,说道:“正是,红莲教的红莲。” “红莲教来寻我,有何见教?”洪元来了些兴趣。 这红莲教的名讳,他在《胤书》之中看到过,这是个崇拜‘大欲天’的教派,讲究放纵欲望,纵情恣欲,几百年前某代教尊甚至隐瞒身份,入朝为官,同当时大胤皇帝为友,也间接影响了大胤的糜烂风气。 数百年来,红莲教屡次与大胤作对。 一百多年前的大胤之乱,他们都掺了一手。 “想必公子已经猜到了,宋应龙正是本教天王之一。”妙韵娘子笑语吟吟,悠悠道:“奴家今次,专为公子而来,我教求贤若渴,公子奇才惊艳,当世罕见,正是我红莲教希求的人才,公子若是愿意加入我教,红莲愿举荐你为‘圣子’!” “圣子?那不是给人当儿子?洪某人没那个兴趣,有没有‘圣父’职位,这倒是可以当一当。” (本章完) 第105章 遍照尊使,金刚藏宝 “公子真是说笑了,我红莲教可没有‘圣父’的说法。” 妙韵娘子娇声一笑,一双眸子如泛春水,妩媚多姿,即使身披宽袍,面覆重纱,依旧有种勾人摄魄的风情。 “不过我教教义开明,纵情恣肆,无有不可……教尊更是襟胸开阔,虚怀若谷,以公子天纵之资,教尊见了定也不胜欢喜,说不得就唤一声‘圣父’呢。” 洪元听了由衷赞叹:“你们红莲教何止是开明,简直是开化。” 也不等妙韵回话,洪元端起茶碗,吹散雾气,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淮茹姑娘赶快回去说服你家教尊,洪某迫不及待想多上几千上万个义子义女,那样以后也就不愁养老了。” 妙韵娘子笑声一滞:“公子记差了,奴家名唤红莲……” 洪元喝了一口茶水,摆了摆手:“都差不多。” 未几,妙韵娘子出了府邸,三转两拐之后,入了东市一座清幽雅致的别院。 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一条婀娜人影自院中掠出,只片刻间便飘然出了城去。 这人影身法迅捷飘逸,宛似轻盈的帛书随风而动,很快行出二十余里,没入一片苍翠茂盛的竹林中。 竹林中央,水花清越作响,潺潺溪水自一座石亭旁边穿行而过。 亭中一道颀长身影负手而立,悠然观赏着浅水中的游鱼,其穿了一袭织金黑袍,双袖各绣着一朵殷红如焰火,极为妖冶的莲花。 妙韵娘子足尖落在满地枯枝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响,看向了黑袍人,盈盈一礼:“想不到竟是遍照尊使亲临,奴家拜见使者。” “你是侍奉‘大欲天’的神女,论地位不在我等之下,何必多礼?” 红莲教遍照尊使语气平淡。 说话之间,他徐徐转身,露出一张普通中年人的面目,只双眼幽深,宛如深不见底的千丈寒潭,充斥着秘不可测的意味。 “那位‘神狱枪主’如何说法?” 妙韵娘子自遍照尊使身边走过,到了亭前石阶上,脱了鞋袜,将双足泡到溪水里,哼着小曲,踢着水花:“非但没有同意,反倒戏耍了奴家一番。” “意料之中。” 遍照尊使神色平静,淡淡道:“观此人行径,就非屈居人下之辈。” 妙韵娘子‘咯咯’一笑,歪着头后仰,看向了遍照尊使:“这位洪公子可不是要屈居人下,而是要做我红莲教的‘圣父’,奴家倒没什么意见,使者大人同意么?” 娇笑声中,她脸上重纱垂落,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瞧来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肤色白皙,端丽脱俗。 唯独与她那双妩媚的眼眸搭配,就有些许不谐之感,予人一种初见惊艳,细观竟会生出莫名的惊悚。 遍照尊使皱了皱眉:“你的仪式未竟全功,法体破绽太大了!” 妙韵娘子妩媚之色渐渐退去,眸光闪烁,“一时疏忽,走了几条漏网之鱼,本以为只是些许小鱼小虾,谁料打个盹的工夫,已经是鱼跃龙门,棘手无比了。” 遍照尊使道:“太异常了。” “正是因知其异常,奴家才会亲自去接触他。” 妙韵娘子手指轻触脸颊,倏忽之间,竟化成了另一美丽女子的脸庞,她眼神凝重:“我本欲以秘法试探一二,但站在那人身边,就有种大祸临头之感,那人之武功,只怕还在预料之上。” 哗啦! 水花溅落,妙韵娘子停止了踢水动作,说道:“宋应龙被他连番压制,已经进退失据,失了往日沉稳心态。” “若是之前,宋应龙还有几分成就【百毒菩提罡】的可能,以现下的心境,怕是一分都嫌多了。” 遍照尊使声音漠然:“成了有成了的用法,失败有失败的作用,我教在宋应龙身上投资甚多,而今又要付出了‘血菩提’和‘怨憎砂’,总不能做亏本买卖。” 他摆了摆手,语气微沉:“这些都不算什么,今次我等主要任务还是夺取那件宝物,只要宝物到手,不但你的法体能借此完满,我等功行也能更上一层,届时放眼天下之大,寰宇之内,能与我教抗衡者也是寥寥无几了。” “宋应龙也好,什么镇海龙王也罢,都不过是一粒随手便可抹除的灰尘而已。” 妙韵娘子面色奇异:“那件宝物真在金刚寺?” “错不了,这是教尊亲自证实过的。”遍照尊使点点头:“不久前,也不知金刚寺出了何变故,让那件宝物有了异动,教尊借助圣物感应到了其存在。” “不过,我们得快一些行动了,那宝物近来波动逐渐隐匿,再过些时日,即便教尊怕也无法感应其所在了,一旦被金刚寺转移,就真的是大海捞针了。” 妙韵娘子沉吟道:“单凭你我二人,可奈何不了金刚寺。” “如此大事,自然不光只有使者和神女两人,岂能缺得了小僧?” 竹林内响起一道大笑声,随即一个脸容富态,身形肥大的和尚笑嘻嘻走来,其脖子上挂着一串念珠,一手持拿,隐隐就有诵经声浮动,到了近前,单掌一礼:“小僧宝生,见过两位。” 来者赫然便是红莲教四王之一的宝生法王。 这胖和尚话音方落,又有一道冷肃声响起:“还有本座!” 风声呼啸大作,竹林之中落叶漫卷,骤然之间,一道黑影电射而来,却是个身形高瘦,面色苍白,浑无血色的黑袍男子。 妙韵娘子眸光流转,凝注到二人身上,笑吟吟道:“宝生法王,清净法王,两位素来不对付,这次竟然联手出动,倒是真教奴家有些意外。” 宝生法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开口便笑:“说不对付就有些过头了,我与清净师弟一个是出家人,一个是还俗客,又没有什么仇怨,不过是理念不同罢了。” “不过金刚寺那件佛宝若是到手,我师兄弟二人正好可借此印证所学,看一看谁对谁错,孰高孰低。” 清净法王冷哼一声,并不言语。 妙韵娘子微笑道:“既然如此,就得选一个绝妙的时机下手了,此事还得筹谋一二……” 数日之后。 陶府,一处隐秘的石室内。 “没有了么?再想一想。” 洪元看向了夜游神,他原本还防范着鬼樊楼来救人,但按夜游神的说法,在他失手被擒的时候,‘夜游神’的代号就已自动失去了。 等于鬼樊楼查无此人了! 洪元表示学到了,怪不得鬼樊楼任务完成率那么高。 你说你擒下了鬼樊楼‘夜游神’? 抱歉,鬼樊楼声明,你不要来碰瓷,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冒充本楼的代号杀手了?我鬼樊楼‘夜游神’岂会是这等歪瓜裂枣? 至于来救人,更是想多了,杀手之间又不讲交情,倒是第二轮刺杀大有可能。 “没有了,真的是一点都没有了……” 夜游神双眼布满血丝,眼中无神,一张脸极为疲倦,这几日不断被洪元拷问各种秘密,连片刻睡觉的时间都无。 若仅如此也能熬过去,偏偏对方不知在他身上施展了什么手段,丝丝缕缕的劲力到了他体内,宛如附骨之疽,酸麻瘙痒痛,各种滋味让他尝了个遍。 夜游神很想说,想问什么直接问,没必要上这些手段。 “没有了啊……”洪元点了点头,感叹道:“那你也没用了。” “嗯?!”夜游神瞪大了眼睛,极力抬头,盯向了洪元。 洪元面上含笑,悠悠道:“不会以为这几日在我面前做出些滑稽模样,我就真把你当成什么搞笑角色了吧?” 洪元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又或者还在期待什么化敌为友?抑或洪某人不计前嫌,将你收为属下?只能说你一个杀手不好好练习杀手技术,话本看多了!” “洪某人能活下来,不是你手下留情,而是技不如人!” “而我有一个习惯,任何对我出手的人,我都决不会容他活在世上。” 片晌之后,洪元走出了石室,向着候在门外的仆役吩咐道:“进去处理干净。” “是!” 方回到院子,又有人前来通报:“盟主,龙骧府那边又来人了?” “牢宋这真是催命啊,拿的好处不多,要做的事却不少,罢了,这就走一趟吧。” 洪元笑了笑,挥手让仆人退下,目光一转,看向了兴庆府方向。 “种玉门……” (本章完) 第106章 私生子 临江府。 乌山县与竹取县交界处。 此地地势起伏,一座青山横亘于两县之间,山势不高,却因山间一座香火鼎盛的‘宝光寺’而引得游人如织,香客聚集。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一行近二十骑飞驰而来,卷起滚滚烟尘。 马上骑士个个气息精悍,劲装疾服,佩戴刀兵,显然都是江湖武人。 为首者身着一袭简朴青衣,面容清癯,目中精芒内蕴,赫然便是青灵子。 转眼之间,一行人便到了山脚下。 青灵子抬目看去,见半山腰处一座寺庙隐于林木之间,香火缭绕,汇成氤氲之气。 “上山!” “抓人!” 青灵子率先跃下马背,下达了指令。 他在清徐,阳泉两县当众对郭、花两家残余明正典刑之后,便迅速回归府城,又领到了新的任务。 或者说,一开始的任务。 抓捕‘碧梧仙境’那些所谓的仙姑。 最开始,洪元只杀了一个魏珍珠就对其余人置之不理,那是没办法,势力不足。 可收拢了镇海盟之后,这些漏网之鱼的好日子也就到了。 只是一句话下去,下面的人立即紧锣密鼓的行动起来,查抄了魏珍珠和周文杰府邸之后,翻出了一册名单。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照着名单擒杀就是了。 哪怕镇海盟名下只占了两县,可青灵子等人跨县抓人,杀人,龙骧府依然不敢阻扰。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抓拿最后一位仙姑时,这位仙姑乃是水月庵的一个师太。 其事先察觉到了风声,当即逃跑,躲藏了起来。 青灵子也是在近日才收到汇报,那位师太躲入了宝光寺内。 一众武人轰然应诺,留下四人看守马匹,封锁路径,青灵子则带着十余武人挟着凛冽气势,直扑山道。 山道上来往的行人,香客纷纷躲避。 片刻之后,青灵子等人逼至了寺院门口,他放眼望去,但见殿宇巍峨,寺庙占地面积颇大,内中香客,僧侣往来穿梭。 因他们一众人到来,庙前出现了一些慌乱,青灵子抬了抬手,止住了麾下一众武人立即冲进去。 一名知客僧脸色微变,迎上前来:“佛陀面前,不得妄动刀兵,诸位檀越若是为礼佛烧香而来,还请放下手中利器……” 青灵子道:“我等此来,乃是寻一位水月庵的师太。” 知客僧神情一凝,双手合十:“这是和尚庙,哪来的师太?檀越莫要开玩笑。” 青灵子观其面色变化,心中已有八分把握,淡淡道:“请让贵寺住持弘法方丈出来一见。” 知客僧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青灵子如剑目光盯住,立时打了个寒颤,忙一溜烟儿跑入了寺中。 未几,青灵子耳朵一动,已听得阵阵沉闷的脚步声响起。 随即数十名护院武僧手持枪棍,戒刀蜂拥而出,一个面上带了条疤痕,有些凶恶的和尚大喝:“谁敢来寻我宝光寺晦气?” “动手!” ‘呛啷’一声,青灵子手中剑光一闪,游龙般掠出,倏忽之间一道清影流转,闯入了众武僧之内。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 一座禅院中,青灵子面色凝重,脚下是一具女尼尸身,除此之外,还有两名寺僧。 一人正是宝光寺住持弘法,三十岁年纪,另一人则是个体型魁梧,武功到了‘收发自如’层次的武僧。 武僧已然被青灵子重创,生死不知,弘法却是毫不畏惧的瞪着青灵子,冷笑连连:“你杀了定慧?你知不知道她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还敢伤我?你死定了,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青灵子深吸口气。 这弘法武功稀松,甚至都未入劲,可其不光是宝光寺这偌大禅院的住持,身边更有一位劲力变化第二层的高手保护。 只因其来头太大了,大到青灵子这位即将跨入‘入微’层次的高手都为之心神一震。 在他将要对弘法出手的时候,对方吐露了身份。 弘法,乃是金刚寺戒律院首座惠通的私生子! 这不是他能处理的事情。 “带回去!” 青灵子挥了挥手。 一行人匆匆下山。 入了府城,青灵子前去拜见洪元,却得知对方并不在城中,只得暂时将弘法监押于镇海军的监牢内。 兴庆府。 上次护送杨二虎,杨金宝兄弟时,只到了两府交界,这还是洪元首次到来。 府城之内。 洪元一袭黑衣装扮,头发随意以一根木簪扎着,身无多少佩饰,只腰间悬挂着一个陶惜月亲手所制的锦绣香囊。 他人虽是第一次抵达兴庆府,可他的事迹早已传遍溟州各府,甚而逐渐扩至天下各地。 一般人也就罢了,溟州但凡一些有点势力的皆有他的画像,之所以没被认出,只因洪元花了些时间,琢磨出了易形改容的法子。 略微调整了下面部肌肉轮廓,虽依旧英挺不凡,但不是熟悉之人,也无法将他和镇海龙王联系到一起了。 虽说洪元答应了宋应龙的交易,对种玉门出手一次,可更多因素还是他自己想瞧瞧这个曾经溟州顶尖大派的底蕴,看一看能否获取一门真功。 是以哪怕到了兴庆府,他也没兴趣去见一见龙骧军,自顾自入了府城。 由于龙骧军的进犯,兴庆府各大豪族于城门防守极严,但这当然对洪元毫无用处。 行走于长街之上,洪元饶有兴致的四下打量。 战火虽已经燃了过来,但兴庆府各方势力的联手,也是与龙骧军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占了些上风,是以府城还算热闹,各大市肆都是正常营业,喧声四起。 洪元就想起了他那对便宜师傅师叔,也不知现下在何处,是否离了兴庆? 思及杨金宝曾经在他面前感叹兴庆美人,妩媚多姿,再想想杨金宝的为人,确实不是什么正派人。 洪元眉头一蹙,琢磨着杨金宝最可能去的地方,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一处繁华所在。 丝竹管弦之乐,莺莺燕燕之声入耳,入眼处红绿交错,朱漆回廊间烛影摇红,绣帘半卷处隐现妖娆身姿。 洪元恍然大悟,当即迈步而入。 以杨金宝的做派,八九成会到这种地方来,他没别的意思,纯是为了寻人。 (本章完) 第107章 种玉门(4k) ‘我那两个师傅师叔,好几十岁的人了,一点也不教人省心,明知道我可能来寻他们,居然也不留点暗号之类,让我白白操劳了一夜……’ 翌日清晨,洪元挪开交缠在身上的粉臂玉腿,嗅着空气中的旖旎气息。 虽然没寻得杨金宝二人,至少验证了前者话语不假,兴庆美人确实够妩媚妖娆的。 ‘不过,我来兴庆府是做什么来着?’ ‘哦!貌似是答应了牢宋的交易,来此对付种玉门。’ ‘唉!酒色误事啊,从今日起,戒酒!’ 这自然是戏言。 洪元可没忘了自己的目的。 与宋应龙的交易是其次,真正让他动心的还是种玉门可能存在的真功底蕴。 而众所周知,青楼楚馆往往是消息流通之所,洪元到这脂粉地也不过是为了打探种玉门信息。 至于那些不正经的事情,他是一点都没敢碰,依旧是个清清白白的谦谦君子。 半个时辰后。 洪元沐浴之后,又换了身干净衣衫,一身清爽的走在大街上。 一夜辛劳没有白费,关于种玉门的种种信息浮现于脑海。 种玉门,数十年前曾位列于溟州三大派之一,后因门中剧变,势力衰颓,于琼花之会上败于花溪剑派之手。 种玉门自此沉寂了近二十年。 直到这十年间,种玉门新任门主卫青锋掌权,种玉门风气为之一振,又有了复兴之象。 外门弟子过千,个个熬练武艺,彪悍精壮,真传数十,俱为好手,入劲武夫也有不少。 种玉门自门主卫青锋之下,以四位长老为尊。 今次兴庆府遭受龙骧军攻伐,各大豪族说动了种玉门出手,卫青锋留了两位长老镇守宗门,自己则领了二长老,十数真传,数百外门弟子抵达府城。 眼看着又一届琼花武会将近,卫青锋摆出如此大阵仗,有眼界的人纷纷猜测他这是以龙骧军为踏脚石,为来年三月复仇花溪剑派蓄势。 而卫青锋也没辜负众人期待,半个月不到,三次出手,前两次还只是埋伏刺杀。 而到了第三次,却于卧虎庄众多高手拱卫下硬闯敌营,悍然杀死龙骧军数位大将,最后飘然而去。 此役之后,卫青锋声威大震,俨然已成了兴庆府保护神一般的人物。 此时洪元穿行于人流之内,时不时就能听到卫青锋的名字,不光是佩刀带剑的江湖人提及时一脸钦慕,即令是贩夫走卒亦是敬畏有加。 ‘那位卫青锋卫门主据说还在前线,至于种玉门两位长老和真传弟子们,则是在……’ 一刻钟后,洪元摇晃着一只酒壶,立在了一处占地广袤的庄园外。 他抬头看去,‘伏龙庄’的烫金匾额映入眼帘。 这座庄园位于兴庆府城东繁华区域,乃是府城各大豪族为招揽江湖高手而特意腾出的一处奢华园林。 便是‘伏龙庄’三字也是近段时日另取,其意不言而明,要降服的就是‘龙骧军’这条恶龙。 如今,庄内聚集着众多武人。 洪元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就有几道冷厉的目光射来,随即数名身高体壮的大汉迎出,一人高声呵斥:“干什么的?” 洪元笑道:“据闻城中大户招揽江湖客,本人也略懂一点拳脚,来混一碗饭吃。” 闻言,几名大汉警惕稍去,却是嘿然笑道:“混一碗饭吃?这碗饭可不好端啊,你有那本事么?” 一个敞开胸襟,面色黝黑的汉子上上下下打量了洪元几眼,说道:“能不能吃上饭,得先过了测试,跟我们进去验一验成色吧。” 洪元摇了摇头,足下微一发力,但听‘啪嚓’一声脆响,他将脚抬开,坚实的青石板上已陷出了个完整脚印。 “这能过关吗?” 洪元笑了笑。 几名大汉看了看那脚印,倒抽一口凉气,又都将目光投到洪元身上,明显多出了几分敬畏:“敢问少侠如何称呼?” “本人姓洪。”洪元喝了口酒,他易容改貌,对方倒也不至于因一个姓氏就把他往镇海盟主联想。 “洪少侠请进。” 几名大汉皆是拱手施礼,将他往庄子内迎去,另有一人则匆匆疾走,显然是向各大豪族派驻于此的负责人通报去了。 洪元随着几名大汉入内,笑问道:“我听说种玉门的人也居住于此,不知是否属实?” 那黝黑脸汉子闻言,就有种与有荣焉之感,笑容堆起:“少侠果然也是被种玉门吸引过来的,可惜啊……种玉门不收带艺投师之人,即使收入门墙,也得先在外门历练。” “不过少侠也无需失望,虽不能拜入种玉门内,但近段时日庄中种玉门真传甚多,虽有些不好打交道,可也有几位,只要说几句好话,让真传们听得高兴了,也未必不能指点一二。” “这些日子,庄中不少武人都受到了种玉门高徒指教,武功增进不少……” 洪元道:“听说庄内还有两位种玉门长老?” 另一汉子道:“那是青玉和白玉长老,只是那等高人,可不愿搭理我等,只有一位少年英才得了青玉长老看重,指点了几句……” 这汉子说话之间,脸上满是艳羡。 很快就到了一片开阔的演武场,震耳欲聋的呼吼声,刀兵碰撞声次第响起。 洪元一眼扫去,场内怕不是有两三百人,或是独自练习拳脚兵刃,或是与人对打。 那黝黑脸汉子道:“公子稍等,待会管事就过来了……” 他语声一顿,忽然脸色一喜的看向廊道处,几名气度不俗,一身锦衣的青年男女不疾不徐的向着场中走来。 当这几名男女现身时,演武场上的声音逐渐压下,一群武人聚拢上前,与那几个锦衣男女说笑,逗得几人哈哈大笑。 不一会儿便散到了一旁,只留下三人与一名锦衣青年对峙。 “洪少侠真是好运道,一来就遇上了种玉门高徒指点武功……”黝黑脸汉子笑道。 “确实好运气。” 洪元笑了笑,喝了口酒入喉,品味着其中醇香滋味的同时,目光一转。 演武场西侧一座三层阁楼上。 一青一白两道人影临窗而立,皆是中年人模样,神情悠闲,俯视着场中动静,时而交谈几句。 当当当! 场中四人已然交上了手,那种玉门真传拔剑在手,一剑迎击三人,剑光闪烁,脚下步伐灵动,应对得还算轻松。 兵刃交击之间,火花溅射。 数个呼吸之后,种玉门真传一剑挑飞一人掌中长刀,同时长剑一划,宛似狂风拂过,直将另外二人逼得后退连连。 “多谢赵少侠指教!” “少侠剑法精绝,我等佩服!” 溃败的三人连声赞叹,那运剑的赵姓弟子唇角噙出矜持的笑意,脸上却情不自禁浮现出倨傲。 其余种玉门真传,无论男女也是带着傲气。 三层阁楼上,两名中年见此一幕,面上就露出笑容。 啪!啪啪! 恭维声中,不合时宜的响亮鼓掌声传出,场中诸多武人纷纷将目光向一个方向投去。 黝黑脸汉子愕然之中,洪元迈步而出,向着几名种玉门真传走去,笑道:“种玉门的剑术,确是有几分独到之处,本人倒是也想领教一二呢。” “嗯?” 几个种玉门真传面色一变,这话听着可不像是赞扬。 但也有粗莽的武人叫嚷道:“小子,先来后到的道理懂不懂?” 说话之间,便有两三人骂骂咧咧的快步上前,伸出手臂推攘。 嘭! 下一瞬,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便弹飞出去,在地上连打了好几个滚,虽不至于受到重创,却是满头满脸都被刮花了。 这一手也让得在场众人一怔,那赵姓青年目光一沉,冷声道:“你是何人?” 洪元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瞧一瞧种玉门的武功,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实。” 赵姓青年手中长剑一甩,‘唰’的一声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冷笑道:“既然不敢报上姓名,那就算了,我不占你便宜,去取武器,本人让你知道,凭你还不配对我种玉门武功指指点点……” “你一个人可不够……”洪元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赵姓青年身后几人,忽而又是一转,点向了西侧阁楼。 “你们一起上吧!” 他声音虽平淡,却像是乘着风一般传遍了演武场,甚至三层阁楼上,靠窗站着的一青一白两名中年也都听闻了,面色皆是微微一沉。 两人也都瞧见了洪元手指点来,也不知是无意的,还是发现了他们的窥探。 “狂妄!” 赵姓青年怒气上涌,也不管对方拿不拿武器了,‘嗖’的一剑随风,挺剑直刺洪元胸膛。 剑光一闪,来势迅疾。 面对这毒蛇般凌厉的一剑,洪元身形不晃,脚下不动,眼见就要被一剑穿胸,忽的抬起两根手指。 哧! 剑光猛然一滞,便被他二指轻轻巧巧的夹中,便好似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一切力道烟消云散。 “怎么可能?” 赵姓青年面露震惊,他也是入劲武夫,虽未达到‘收发自如’层次,却也是能发九次劲的‘九重天’地步了。 且种玉门武功非比寻常,一剑在手,江湖上绝大多数‘收发自如’的好手都未必能胜得了他。 可这一剑刺出,他怒极之下,已然鼓荡浑身劲力,居然被人两根手指夹住了! 赵姓青年难以置信,猛地一声怒吼,手腕一转,想要将长剑反削,斩断对方手指。 奈何剑锋却像是被钉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都说了你不行!” 洪元忽的放手,赵姓青年猝不及防,脚步踉跄着朝后跌倒,好在一名女真传扑出,将他扶住。 “一起上!” 几名种玉门真传厉叱声中,齐齐拔剑,脚下步伐快速变化,身形交错,居然是一门合击之法。 倏忽之间,几口长剑刺出,光影闪动,‘嗤嗤’破风声连绵,宛似数十口剑齐发,笼罩洪元周身要害。 “请你们喝酒!” 洪元扬手一洒,手中酒壶‘哗啦’晃动,大片酒液漫洒而出,水花溅射之中,又被他以六虚劲一催。 大滴大滴的酒液迅即就带上了螺旋力道,竟如利矢般穿空而出,随即只听得‘当当当’的脆响不绝,几口刺来的长剑尽数被击飞。 几个种玉门真传浑身也都被酒液击中,一个个往后跌退,眼中尽是骇然。 演武场上两三百武人,这时候也是人人震撼,哪里还瞧不出场中那青年就是专门来找茬的。 只是随便洒出一片酒液便击溃数名种玉门高徒,这种武功让他们只觉匪夷所思。 一时间都有些怔神,不知该做些什么。 洪元叹道:“种玉门好大的名头,这武功也不过如此。” “放肆!” 一声暴喝声炸开,宛似晴天一个霹雳,紧接着阁楼上站着的青白两条身影破窗而出,身形闪掠,急往演武场奔来。 这雷鸣般的厉喝也让得演武场上一众武人回过神来,抬头望去。 “种玉门青玉,白玉两位长老出手了。” 呼吸之间,两道身影裹挟着一股厉风扑来,演武场上砂石溅起,白玉长老往腰间一抹。 唰唰! 一口软剑矫如蛟龙,轻灵变化,一瞬间便在洪元面前铺开道道交织的蛛网,好似要将他切割成无数碎片。 “狂妄之徒,你也接某一记不过如此!” 青玉长老倒是未曾动用兵器,眼中寒芒暴涨,双掌展开。 呼呼! 刚猛无俦的掌风笼罩丈许方圆,顷刻间沙尘扬起,直将洪元身形拢入其内,隐约之间就有风雷之声响彻。 ‘一个‘收发自如’,一个到达了‘入微’层次么?’ 洪元感受着袭来的劲力,‘他劲罗网’展开,迅速解析其中奥妙,立时便洞悉了两人的劲力层次。 ‘而且这白玉长老虽只是‘收发自如’,可凭这一手软剑剑法,寻常入微也不是不能一斗。’ ‘曾经的溟州三大派,哪怕衰退了,也终究有几分底蕴的。’ 洪元见着二人联手之威,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是心中一喜。 这两名长老就有如此实力,那么门主卫青锋必然值得他出手,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咻! 念动之间,他指间蓦地一弹,酒壶顷刻间破空飞出,与那漫空的剑光激撞在了一起。 同时伸手一虚抓,刹那之间,气流呼啸,隐隐就有一个漩涡生出,将来袭的劲力收摄入内。 (本章完) 第108章 一手镇压 江湖之中,学剑用剑之人多如牛毛,但以软剑为兵的剑手却极为罕见。 只因软剑之器,难以驾驭,一着不慎,未伤敌反伤己,非是对劲力掌控到极高程度,身法灵巧者不敢轻用。 可那一口软剑到了白玉长老手中,竟似成了他肢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随心所欲,手腕一振之间,剑光分化,瞬即密不透风的剑势铺展开来。 嗤嗤嗤! 剑锋在急速震颤之中,裂破空气,一道道电光也似的弧线交错,如蛛网般铺天盖地罩下,封死了洪元所有腾挪闪避的空间。 这位种玉门长老显然怒极,一出手便是毫不留情,非要将眼前小子切割成数十上百份碎片不可。 他有理由这么做。 种玉门沉寂多年,今朝在卫青锋带领下出世,是为了重振旧日荣光,让种玉门重新伟大。 洪元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是在踩种玉门的脸。 这不是打了几个真传的事儿,而是攸关宗门尊严。 可也就在他剑网布下的时候,一只酒壶破空疾射而来,轰然撞入一团耀目的剑光之中。 即便白玉长老的软剑之法尤擅变化,还留有起码十余种后手,可无论是以软剑缠绕,切割,点杀,刺劈……种种花里胡哨的变化之后,终归会收摄于一点。 剑锋! 这只酒壶便是精准无比封堵了一切变化,猛地撞在了剑锋之上。 当! 巨大的震响声中,酒壶瞬间炸开,碎片四散溅射。 白玉长老瞳孔剧震,一张面目扭曲起来,剧烈的痛楚随着手腕传来,令他脑子一个恍惚,好似看到了战场之上,一架青铜战车裹挟着烈火呼啸而至。 剑网顷刻破碎,软剑往后卷曲,倒窜的力道震得他躯体战栗,体内气血沸腾,凝聚的劲力蓦地溃散。 呛啷! 软剑脱手坠地的同时,白玉长老‘噗’的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出去。 酒壶一脱手,洪元看也不看一眼,大手箕张,奇快无比的探出。 半空之中,洪元一只手与来袭的风雷双掌相撞,只发出短促的一声响,随即两道人影交错而过。 “师弟!” 青玉长老站稳身形,脸色难看无比,他没想到一个照面不到,自家师弟就被击溃。 伏龙庄内围聚的武人以及那几个种玉门真传更是难以置信。 这青玉长老却是不知,就在方才过手的一瞬间,其劲力已被洪元收摄了一些,此时一边解析,面上一笑:“这手掌法还有点看头,唤作何名?” 青玉长老神情无比凝重,眼露忌惮:“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重要么?”洪元微微一笑,一步踏出:“本人恰好也有一门‘金刚掌’,来!咱们再过几招。” 话音未落,身形闪动之间,洪元已到了青玉长老面前,一掌平平印出。 没有风雷齐动的威势,甚至连气流都未荡起,好似顽童随意的一递手,可青玉长老却是眼皮一跳,倏然后退。 一退之后,青玉长老足下一踏,劲力爆发,绕自侧面挥动双掌,沸腾的气流掀起,再次逼向了洪元周身。 一只手掌迫开空气,毫无花假的迎击过去,两人再次斗在了一起,霎时间飞沙走石,劲风狂卷。 场地之中,两条人影快速闪掠,劲力激荡之间,接连响起闷响声。 青玉长老越打越是心惊,他已然用出了全力,将自身掌法发挥到了极限,种种精妙变化也是使出,可对方从始至终都是单掌应对,直来直去。 ‘嗯……这‘种玉门’的劲力法门,有螺旋劲的味道,但更侧重于渗透劲……’ 劲力入微的宗师武者,放在天下任意一处都称得上是大高手,可对现在的洪元来说随手就能镇压。 之所以与这青玉长老过招,不过是借此洞悉其武学罢了。 此时就分明感应到青玉长老手掌与他相击时,丝丝缕缕的劲力不着痕迹的渗入体内,与他自身气血纠缠在一起。 气血本就是至纯之物,若是掺了杂质,便难以凝炼为劲。 倘若对种玉门武学不了解,只怕就算是与青玉长老同级的宗师武者,稍有不慎被其劲力渗入,待得斗战到剧烈之时,气血但凡略有不畅,便是分出生死的时候了。 可惜,这手堪称润物细无声的渗透劲遇到了洪元,非但毫无用处,反而他都无需以‘劲力归藏’之法摄取对方劲力。 因对方直接就‘送’过来了! 对方的运劲技巧飞快被洪元解析,学习。 ‘收藏库中又多了一种入微级劲力法……不管原来叫什么名字,都叫它‘种玉劲’好了,反正我拾的……那就是归我了!’ “然后,该结束了!”洪元轻轻一叹,随即身形突进,一掌轰开青玉长老双手。 后者中门大开之际,他掌势未停,五指蓦地触到了他胸膛之上。 青玉长老骇然色变,心中只道一声‘吾命休矣’,随即便有密集如丝的气息渗入,倏忽间侵袭四肢百骸。 ‘这是,渗透劲?’ 青玉长老念头闪过,下一瞬,整个人便僵住了,直挺挺往后倒去。 未等他坠地,人影一闪,洪元已到了他背后,宛似提举着一只小猫般掐住脖颈,随即又是一跃,将那白玉长老也一并拿到了掌中。 嗖! 所有人就瞧见他一手一个,抓拿着种玉门青玉,白玉两大长老,闪掠之间便纵跃上了高高的屋脊,清亮的声音随风飘下。 “种玉门名过其实,真是教本人失望。” “你等去告诉那卫青锋,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洪元这纯是为了激怒卫青锋,他可没兴趣往前线跑一趟,到处去搜寻那卫青锋踪迹,倒不如抓拿了种玉门长老,逼对方回来。 至于会不会回来,那是肯定的。 种玉门长老当着几百武人的面被抓,身为门主的卫青锋如果不出面,那才是真的威信和颜面尽损了。 其后果不比数十年前失去溟州三大派地位轻松。 伏龙庄内,两三百武人全都陷入了震撼之中,过得好一会儿,方才‘轰’的一声喧哗了起来,一个个神色各异,不时拿目光瞟向几位种玉门真传。 那几个种玉门真传再无往日高傲,如丧考妣。 “长老!” “速去传信,通知掌门!” (本章完) 第109章 独闯种玉门 洪元提着种玉门两大长老,身形快得犹如鬼魅,于屋脊之上飞速掠过,不片刻间便已奔出了府城。 ‘消息传到卫青锋耳中,再到返回,快的话,怕是也得等上两日功夫。’ ‘与其在这里守株待兔,反倒不如去……偷家!’ 洪元轻笑一声,看向了手中青玉,白玉两人。 这二人并未昏死过去,只是被洪元以‘六虚劲’封禁了气血,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死死瞪着他,眼中却免不了有着震骇。 “两位这般瞪着我作甚?” “先前二位一出手就是杀招,换成其他人怕是早已死得惨不忍睹,现在我没要了两位的性命,你等应该感谢我才是。” 洪元悠然道。 青玉,白玉两人心中愤恨。 对方那般羞辱,换成任何一个门派都不可能忍得了。 “我与两位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既然到了这兴庆府,正好去你种玉门中拜访一趟。” 谁跟你有交情了? 青玉,白玉两人心头大急,洪元却已不管不顾,身形一闪,径直向着西边急掠而去。 他早已打听清楚了,种玉门位于府城以西百里外的玉阳山中。 青玉,白玉这两个种玉门长老顿觉耳中灌风,锐风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宛然好似风驰电掣。 两人极力振作精神,想要思考对策。 山门中虽然弟子不少,更有红玉,墨玉两位长老,可这两人论及武功比起他二人都要逊色半筹,哪能是这凶人对手? 二人愈发思考,就愈觉得头昏脑涨,一团乱麻,根本没有抵御的法子,就在这心神一片惶急之中。 洪元身形蓦地一顿,开口道:“到了!” 什么? 两人睁着被狂风吹得通红的眸子,抬头看去,赫见面前矗立一山,山峰堆雪,银装素裹之中,半山腰处一片建筑群若隐若现。 正是种玉门山门所在。 怎么会这么快? 在青玉,白玉两人的念头中,好像只过了一会儿似的。 实际上洪元只知道大致方位,一路上还得寻人问路,免得失之毫厘,缪之千里,花费了起码三刻钟以上。 ‘卫青锋不在,据说只留了两个长老镇守,但这种有底蕴的宗门,保不齐就会冒出些‘扫地僧’……’ 洪元也是目光望去,揉了揉眉心,以灵觉感应危险,片刻之后,他提着两人上了山道,‘嗖嗖’窜动之间,直如一条游蛇,蜿蜒而上。 不一会儿便抵达了山门所在。 这种玉门建在山腰处一片开阔地带,占地极广,也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开凿。 不过无论哪一种都是一桩巨大的工程。 哪怕此方世界有着武学存在,靡费之大,也非常人所能想象。 洪元正在打量着飞檐斗拱,殿宇楼阁,忽的便有八九个劲装男女窜出,皆是手中持剑,神色警惕的打量着他。 一个眉眼阴鸷,二十岁许的男子喝道:“种玉门山门禁地,不接待外客,立刻离开。” 说话之间,‘呛’的一声,对方已然长剑出鞘寸许,隐含着威胁之意。 洪元瞥了一眼,笑道:“这位小哥不要误会,我只是在山下拾得这两人,上来问一问,是不是你们丢的?” 阴鸷男子呆了呆,旋即大怒:“谁会丢人?你这厮是来戏耍我等么?” 但也有几个弟子目光惊疑不定,死盯着被洪元抓小鸡般提拿着的青玉,白玉二人。 这一路上洪元可没照顾两人,不但发冠被狂风刮走,头发散乱,衣衫也是沾满灰尘杂草,脸上更是带了脏污。 青玉,白玉两位长老被弟子们盯着,只觉得又是惊怒,又是羞臊。 终于,有一个容貌英气的女子试探着开口:“青玉长老……白玉长老?” 那阴鸷男子愕然道:“师妹,你在说什么胡话?” “到家了,下车吧!”洪元将青玉,白玉二人随手一抛,同时解开了六虚劲的封锁。 饶是如此,两人一时间气血也无法凝炼成劲,只是能够开口说话,青玉立时嘶声道:“全都回去,告诉红玉,墨玉,有强敌来犯!快!” “什么?” “真是青玉长老,白玉长老?” 几个种玉门弟子大吃一惊,一时间甚至都没去管青玉吼出的内容,洪元已是迈步上前,旁若无人向着内里行去。 “站住!” 那阴鸷男子厉叱一声,长剑倏的出鞘,迎风一抖,剑锋晃动,径直刺向了洪元背心。 洪元头也不回,只往后摆了摆手,‘当’的一声脆响,剑锋迎向了他的手掌,骤然爆开成数十碎片。 ‘嗤嗤’两道碎片破空,贯穿了那阴鸷男子左右臂膀,霎时间,凄厉的惨呼声发出。 其余弟子惊呼色变,纷纷拔剑,向着洪元包围上去,却又以更快的速度抛飞出去。 唯有那英气女子一边大叫‘有敌人’,一边向着山门内跑去。 洪元倒也不阻拦,闲庭信步,好似郊游一般,打量着这山中景致,积雪覆盖之下,倒也是分外美丽。 山门广场上蜂拥而出一大批弟子,呼喝着上前:“谁敢在我种玉门放肆?” 叱骂声中,数十人步伐迅疾的围拢上来,前后左右夹击,一道道剑光闪烁,交错成一道剑网笼罩过去。 洪元抬头看向广场前方的主殿,匾额之上‘种玉门’三字映入眼帘,背后剑风破空,他蓦地一抬脚。 旋即,跺下! 轰隆! 好似一道厉电砸在了广场上,霹雳雷震轰鸣,周围数十名种玉门弟子只觉得地面摇晃,如同发生了地震一般,随之大片大片的地板轰然破碎,四面溅射。 在洪元劲力催动之下,碎片石子宛似强弓劲弩攒射,立时打得一片人仰马翻,惨叫四起。 洪元已慢悠悠跨过台阶,到了主殿之前,眼前兀的一暗,一道黑影自顶上扑下,五指锋锐如刃,喷吐着尖锐的气劲,猛然朝着他头颅抓来。 嗖! 更有一个红衣身影自左侧急窜而出,一步跨越,瞬即抵达近前,手掌横切,如最为锋利的长刀般斩向了他的脖颈,口中犹然有冷笑传出。 “好好好!我种玉门沉寂太久,什么阿猫阿狗也敢上门来撒野了……啊!” 他话音未落,已然一声惨叫传出,却是洪元大手一抓,已捏住了头顶扑下的那人,铁钳般的手掌立将对方五指捏得‘噼啪’爆碎,随之往下砸落。 ‘轰’的一声,一条黑色人影砸在了红衣人身上,传来痛苦的嚎叫声。 “撒什么野?” 洪元估摸着这应该就是种玉门另外两位长老,也懒得理会二人,看向了前方,有一个身形瘦削,鬓发斑白,眸光幽暗的老者自拐角廊道走出。 洪元注视着这人,对方也以幽深的眼睛回望过来,淡淡道:“年青人,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洪元笑了笑:“真不愧曾是溟州三派之一,到底还藏着些老家伙,可惜……” 瘦削老者淡然道:“可惜什么?” 洪元感应着其气息,摇头道:“可惜已经半残了。” “半残,呵呵!说得不错,老朽的确已是半残之人。”瘦削老者也不动怒,反而发出沙哑的笑声,随即仔细审视着洪元,淡淡道:“年青人,我观你天资根骨奇佳,不如来做我的弟子如何?只要你成为老朽弟子,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嗯?” 便在洪元哑然失笑之际,那瘦削老者胸腹蓦地膨胀,随即喉咙大张,下一刻,巨大的震响回荡在大殿之内。 (本章完) 第110章 劲力归藏,异力也是劲力 这瘦削老人表面提出收徒,不过是为了麻痹洪元,实则早已暗中蓄积劲力,鼓荡于胸腹之间,化为惊天动地的一吼。 吼声如惊雷乍破,霎时间,瘦削老人眼前的空气都好似模糊了,扭曲成一团巨大的气浪,铺天盖地的漫卷出去。 大殿顶上琉璃瓦嗡嗡颤动,殿内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而落,地面细小的碎石被这气浪掀起。 瘦削老人的声音尖利刺耳,不类人声,仿佛能够直贯脑海,更带着一股震荡心神,让人魂飞魄散的奇异之力。 那一黑一红两个种玉门高手本还在惨叫,被这巨吼一震,立时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更有十数名弟子鼓足勇气持剑而上,正欲冲入大殿,与破坏他们宗门的煞神搏命,这时候也是痛苦的抱着头,摇摇晃晃,翻滚着跌下了长长的台阶。 洪元立在原地,眉头大皱。 “小子,老夫这‘荡魂钟’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一吼未落,瘦削老人浑身骨节‘噼里啪啦’爆响,宛似炒豆般密集,那是劲力炸响的声音。 他那瘦弱的身躯充血般膨胀起来,手脚躯干一条条肌肉隆起,倏忽之间便化成了一条精壮大汉。 斑白的发丝炸开,非但不显半点老态,反而充斥着一股凶煞的气息,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 他足下猛地朝前一踏,未见如何动作,身形一闪之间竟已逼到了洪元身侧。 “呵!你也接我这半残之人一招。” 瘦削老人眸子深寒,翻掌之间,有诡异的力道涌动。 他是种玉门中辈分最尊之人。 青年时期经历过种玉门最为辉煌的时期,壮年见到了种玉门的跌落,年纪已过八旬。 这么大的岁数,休说是寻常武人,即便是入微高手也打不动了。 这瘦削老人之所以还能爆发巅峰战力,皆因他所修行的乃是真功。 即便如此,这次爆发之后,他这半残之身,怕是一只脚就得踏进棺材了。 瘦削老人见惯了盛衰,可他觉得自己还没活够,心中岂能不愤恨? 掌势劲如轰雷,疾如电火,双掌便是两头蛟龙腾飞而起,轰然击向了呆愣愣站着的洪元胸口。 瘦削老人脸上掠过一抹残忍,似已瞧见对方被轰得残肢断臂乱飞的场面。 此方世界,大胤中枢摆烂,地方州府归属于世家豪族和各大宗派,既无律法约束,又是伟力归于一身,自然多的是随心所欲之辈。 这瘦削老人年轻时也曾闯荡江湖,行事肆无忌惮,杀得人头滚滚。 然而,就在他气力盈满,将要击实的一瞬间,他身前的气流骤然向内塌陷,双掌之上蕴含的诡异力道也被无形之力强行牵引,拉扯,如同百川归流般,向着洪元涌去。 “什么?” 瘦削老人吃了一惊。 种玉门确是有着底蕴的,他数十年来修行了两种真功,一是‘荡魂钟’,二便是现在施展的‘种玉功’。 可也正是因他禀赋不足,又贪功冒进,强行兼容两种真功,才让自身伤了根本,只能躲藏于宗门内苟延残喘。 甚至他这个人的存在,门中都只有卫青锋与四大长老知晓。 而自瘦削老人成就真功异力以来,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事,他自身异力竟被对方摄取,吞纳。 虽说这瞬息之间,连百分之一都不到,这也足以让他感到震动了。 眉头狂跳之际,一只手掌疾电般落下,封死了他双掌去路。 “好吵!” 旋即,洪元另一只手也动了,一掌穿空。 瘦削老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掌印已无声无息按在他胸膛上,没有狂暴的劲力爆发,只有一股阴柔却无可抗拒的渗透之力,如同水银泄地,冷风透骨,瞬间侵入他周身百骸。 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觉浑身气血都被搅乱,迅速向着四肢百骸窜动。 他那膨胀的躯体泄气般收缩,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随即洪元将渗透劲化为刚劲,‘嘭’的一声震响,瘦削老人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了后墙之上,又软软滑落在地。 “还以为是‘扫地僧’,原来不过是个‘星宿老怪’……” 一掌击溃这瘦削老者,洪元没有继续动手,也懒得去管对方死活,心念一沉,仔细体悟着被他吸纳入体的诡异劲力! ‘异力?’ ‘这就是真功成就的异力?还真是奇妙!’ 漕帮雷猛连半吊子都算不上,他的叠浪功也就练出一丝半点的异力罢了。 严格来说,这还是洪元首次接触异力。 异力乃是劲力渗透人体器官之内,淬炼之后,更为凝炼精粹的力量,性质已在劲力之上。 是以,异力天然就对劲力有着压制。 即便是入微宗师,面临异力也会气血躁动,凝炼成劲较之寻常艰难许多。 可洪元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劲力变化第四层,‘六虚劲’足以对抗异力影响。 且即使没有‘六虚劲’,他气血之浑厚也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足可以‘量’去抗衡‘质’。 被洪元纳入体内的这部分异力,一经涌入,便是疯狂汲取着他的气血,如同火星子般四下溅射。 可洪元的‘六虚劲’转化的速度更快,呼吸之间的功夫,这部分异力就迅速被消化,化为‘六虚劲’的一环。 洪元隐隐就觉得六虚劲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暂且按捺住心思,缓步走到了瘦削老者身边,居高临下的瞧着对方:“这位老人家,你也不想种玉门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吧?” 半日后。 洪元踏足于种玉门藏书楼内,手中拿着几册手札,悠闲自得的翻看着。 那位瘦削老者名为戚长空,乃是门主卫青锋的太师叔辈,虽然年纪很大了,但他自己可能觉得八十岁正是该奋斗的年纪,是以很痛快的交出了珍藏以及各种秘术隐语。 对于劲力法一览而过,洪元着重瞧上了两部真功。 《荡魂钟》和《种玉功》! 连洪元都没想到,自己这一念兴起的‘偷家’之举,收获竟如此之大,原本他是想着从卫青锋身上获取真功底蕴的。 事实上,作为门主的卫青锋反而只会一门真功,即秘传的《种玉功》。 这《荡魂钟》实则是戚长空因缘际会夺得的。 洪元翻阅着《荡魂钟》,这是一门音波功,催发之下,能够震荡敌人心神,只消有着一刹那失神就能分出生死了。 十分实用的功法。 之所以对洪元无效,纯粹是他悟性点的太高了,反馈到自身精神也是无比坚韧。 “入微也不过是劲之法变,势变,只专注于劲力的形之变化!而真功却涉及到了性变……” 洪元凝神细看,仔细揣摩着这《荡魂钟》功法,心中逐渐明了。 “无怪乎性变被称之为神通,仙术,这真功修行之法,战力提升了多少且不去提,单是这修行理念已经超越劲力变化层次太多了。” 这《荡魂钟》是以独特的法门,将自身劲力炼入‘喉部’和‘心脏’! 当劲力自这两种器官中重新孕育后,就有了‘音波’和‘煞气’的属性。 将人心中的煞气,恶念迸发而出,化作一吼,震慑敌人,使敌人失神落魄,任由宰割。 而《种玉功》则是劲力化入‘肝’和‘血液’之中,从‘肝’中孕育木之属性,从‘血液中’获得吞噬之性。 这《种玉功》一旦练成,与敌人交手时,便能将自身异力当作种子打出,渗入敌人躯壳内生根发芽,吞噬气血。 “漕帮得来的《叠浪功》不但只是个初创雏形,还只能修炼一种器官‘肾’,而这《种玉功》,《荡魂钟》都是修炼两种器官,成就两种性质变化……” “这算是一波肥了啊!” 洪元感叹了一句,随即又结合这两部真功与脑海中的《天一真水功》互相印证。 《天一真水功》虽只是残本,洪元一一印证之后却是发现,这功法玄妙或许还在种玉门两部真功之上。 洪元也只是略微勾动心思,可并没有去补全的念头,与其耗费那个时间,不如多搜集几门真功。 虽说其余大派,未必如种玉门这般识时务,可他‘六虚劲’也不是吃素的。 先前与戚长空交手,便证明‘六虚劲’同样对异力有用,能破解劲力,自然也能解析异力,只是更麻烦许多而已。 但也是暂时的。 洪元心中就有个想法,待得什么时候搜集真功够多,将‘六虚劲’升级为‘六虚功’。 法用万劲,真功也不能例外。 他心念电转之间,目光落到《种玉功》之上。 “先来试着入门吧!” 洪元想到就做,身形纵掠之间出了藏书楼,直往着玉阳山深处而去。 种玉门虽说被他打服了,戚长空身受重创,四大长老也就青玉,白玉好一些,可洪元毕竟是初次修炼真功,也不知会有何变故,当然得谨慎一点。 嗖! 洪元于山林之中穿梭,迅捷如山鬼,迅速远离种玉门,不久之后到得一处隐秘所在,以心灵感应周遭片刻后,便循着秘法修行起来。 丝丝缕缕的劲力散开,游离于四肢百骸之中,又在他的操控之下,飞速涌入肝脏之内,融入血液之中。 时间流逝。 洪元眉头舒展,忽而睁开了眼睛,倒不是有什么不适或反噬,而是这炼化劲力入人体器官之内,比他想象中容易多了。 在手札之中记载,劲力爆裂,而人体内腑脆弱,稍微不慎便是功毁人亡。 但想想也不奇怪,洪元根骨强悍,内腑坚韧,足以承受劲力冲击,且他修成了‘六虚劲’,对劲力驾驭之强,放眼天下,怕是也无人能及。 若连他都入门真功艰难,其余人靠什么练就真功的。 一忽儿之后,洪元再次闭上了眼睛,默察自身劲力。 哒哒哒! 官道之上,数十骑奔马疾驰而来,卷起大量烟尘。 一群人皆穿着种玉门服色,弟子们神情冷肃。 为首者却是个相貌清癯,三十来岁的英武男子,他一身青袍,面容沉稳,眉峰如剑,此刻却透着几分冷冽寒意。 此人正是种玉门宗长,卫青锋! 卫青锋于前线收到消息之后,便迅速返回府城,想要查明究竟是谁敢来睬他种玉门的脸,甚而掳掠两位长老。 谁料还没等喝上一口热茶,又有门中飞鹰传书而来,看了信笺之后,饶是以卫青锋的沉稳也是眼前一黑。 他甚至都顾不得这会不会有陷阱,已带着人马急速返回宗门。 再不回去,别说重振宗门,老巢还能不能存在都说不一定。 卫青锋眸中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马蹄轰鸣,终于遥遥瞧见了玉阳山,卫青锋已然迫不及待,手掌在马背上一按,人已纵身跃起。 正欲向着山上掠去,便瞧见山道上有一黑袍青年慢悠悠而下,好似兴尽而回的游人。 但卫青锋身形却是骤然一滞,锋锐如剑的目光刺了过去。 玉阳山乃是种玉门驻地所在,哪有什么游客?而且对方给他的感觉很不寻常,让他有种遭遇天敌的感受。 “卫门主好!”黑袍青年也笑眯眯的看着他,举手招呼了一下。 卫青锋深吸口气,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阁下究竟是谁?我种玉门好像与阁下并无冤仇。” 洪元笑道:“卫门主也是一宗之长,说这种孩子话作甚?卫门主杀的每一个人也都跟你有仇么?” “卫门主,能答应本人一个条件么?” 卫青锋眸光闪动:“什么条件?” “请你老实的待在山门内,一两个月不出去。”洪元笑了笑道。 卫青锋道:“阁下在说什么笑话?” 洪元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果然啊,言语总是苍白无力的,既然如此,卫门主,那就得罪了!” 话音一落,洪元便是向着卫青锋行去,速度不急不缓,卫青锋袖袍鼓荡,蓄势待发,待得两人相距近丈时,卫青锋猛然一声暴喝,身子疾电般扑出,袖袍之内掌风弥漫。 下一刻,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后发先至,蓦然间撕碎他袍袖,碎布蝴蝶般纷飞之际,一指点中了他的胸膛。 噗! 卫青锋闷哼一声,脸容上尽是惊骇,仿佛见了鬼一般。 “种玉功?” 黑袍人影自他身边缓缓走过,卫青锋体内气血反噬,皮肉下血管裂开,血花溅射,人已直挺挺倒下。 (本章完) 第111章 洞渊鼍龙 卫青锋扑跌倒地之际,洪元头也不回,径直前行。 他没有杀死卫青锋,但那蕴含种玉功异力的一指也足以让后者在床上躺一两个月了。 毕竟宋应龙格局太低,交易的货物只值这个价。 嗯,龟息假死劲和【洞幽瞳】加起来值半个月,其余一月半月的时间是他作为宋应龙的好大哥赠送的。 也算全了这段兄弟情。 虽说这卫青锋在洪元这里一个照面就重创,看起来跟个随手打发的小喽啰无甚区别。 实际上其一身武功极为高明,纵然是对上宋应龙,孰胜孰负,也得打过再说。 宋应龙作为罡体高手,体魄强悍,筋骨坚韧,群战能力拉开卫青锋一大截,可单对单的话,种玉功对于宋应龙反而有所克制。 卫青锋之所以一指败北,纯粹是洪元武功高出他不止一个档次,又是自杀伐中崛起,精擅于斗战之道。 别说卫青锋这等逊色他不少的武人,纵然撞上了同级对手,一个照面见生死也不奇怪。 “掌门!” 这时候一众赶上来的种玉门弟子见此一幕,又惊又怒。 有的面色大骇,身体颤栗,却也有几个怒极之下,顾不得考虑其它,拔剑的同时催马上前。 当先两人一左一右疾掠而来,挥剑下劈,剑锋裂破气流,‘嗤嗤’带声,显然也都是入劲武夫。 洪元眼皮也不抬一下,宽大的袖袍荡开,宛似流云般一展而开,分明是从两侧斩下的长剑,却在一霎时被袖袍一卷,立时崩碎开来! 百十碎片四散溅射,马上两名弟子闷哼一声,立时坠马。 洪元已悠然坐在其中一匹马儿身上,轻轻一拍马背,便是掉转马头,自一众种玉门弟子中穿行而过。 数十弟子已然从愤怒中回过神来,宛似一头冰水当头浇下,心底一片冰凉,一个个呆若木鸡,不敢阻拦。 洪元并不急着回返临江府。 既然到了这兴庆府,总要四下走走逛逛,看一看当地的风土人情。 而且从戚长空等人口中,洪元也获悉了几个有着入微级劲力法传承的势力。 即使已获取了两部真功,洪元仍没放弃搜集入微劲力法的念头。 在此世高手瞧来,真功玄妙宛似仙术,远胜于劲力法。 可在洪元眼中,两者区别不大。 真功拔升了劲力的‘质’,劲力法乃是技巧,获取越多,‘六虚劲’的变化将会愈加莫测。 ‘不过,倒是没想到真功对根骨也有促进作用……’ 洪元念头一动,一排排乌黑小字悬浮到了眼前。 【福地道主(灰)——登台六阶:洪元(18)】 【根骨:8/100】 【悟性:9/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武功:六虚劲】 个人信息表一如往常,并无变化。 但洪元对自己身体有着精细入微的感知,能清晰察觉到,随着种玉功的成就,根骨确实提升了少许。 ‘种玉功是将劲力炼入‘肝部’和‘血液’之内,在此过程中,或许不光是劲力被淬炼为异力,肝脏和血液也被强化了。’ ‘嗯,接下来再把‘荡魂钟’练成,验证一番。’ 洪元心念转动,拍马徐行,既是不急着赶路,一路上自是一边修炼,一边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话分两头。 兴庆府以北,苍茫群山脚下,玉带河的一条细小支流蜿蜒而过。 沿着河边,聚集着一个数百人丁的村落,半数皆是渔民,往常虽免不得遭受税吏和大户欺压,日子到底还能过得下去。 只是几天前,一群凶神恶煞涌入,彻底打破了村子的平静。 这群人约莫有着七八十人,以一锦衣华服中年为首,其余人皆是护卫打扮,身穿皮甲,兵刃齐全,个个彪悍干练。 进入村子第一时间,那锦衣中年便驱使村中精壮四面搜索什么东西,尤其是一些洞穴,地窟,水潭之类,更是强逼着他们进入。 每天都有人发生意外,身死当场,村里人战战兢兢,却在钢刀胁迫下不敢反抗。 村口处,一片平整的土地上,扎着一个巨大的营帐。 帐内温暖如春,炉火晕开热气。 一个面容白皙,保养极好的中年男子,舒服的靠坐在罩了层皮裘的椅子上,斟满了一杯刚温好的酒,美滋滋的喝了一口。 旋即,就是眉头一皱,将酒液吐了出来,拿了张白帕子擦拭嘴角。 “什么破酒……” 中年男子骂了一声,目光一转,看向了身侧一张几案。 其上摆放着一只笼子,笼身覆盖着一层黑巾,四面罩下,只能听到内里时不时传出的‘嗡嗡’声响。 忽然,帐篷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随即有一身穿特制皮甲的护卫头目迈步而入,顾不得行礼,脸带喜色:“管事大人,找到了!” “什么?” 中年男子自大椅上一跃而起,一把抓拿住那护卫头目的手臂,又惊又喜:“你说真的?” “属下岂敢哄骗管事大人,请看!”说话之间,护卫头目自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一物,捧到了中年男子面前。 中年男子凝目看去,赫然是一片鳞甲,呈现石灰色泽,有着小孩巴掌大小。 他取到手中,脸上喜悦之色更甚,大笑道:“好,总算不枉费我谢昆这些时日的等待,在哪里发现的?走!” 这名为‘谢昆’的中年男子,其身份乃是江陵谢氏的一名实权管事,深得有着‘谢家宝树’之称,谢家青年一辈最负盛名的英才谢灵均之信任。 此番之所以不在州城享福,反是到了这‘穷乡僻壤’,却是为了替谢灵均办成一桩大事。 喜色犹在脸上,谢昆一把将黑色笼子抓到手中,大踏步出了营帐。 哗啦啦! 随即就有二十几名刀枪齐全的护卫聚集过来,在那护卫头目引路之下,向着山中一个方向急行。 “嗯?江陵谢氏的人,怎么会到了这里?” 谢昆等人行色匆匆,却是没有发现营帐不远处的杂草丛中,隐藏着两道人影,正目光炯炯的盯着他们的背影。 这两个人影,一个方面虬髯,古铜肤色,一个身形肥胖,脸上带笑,正是杨二虎和杨金宝两人。 两人自那日与洪元告别之后,便是进入了兴庆府。 初始还有些担心洪元,可随着一个个消息传来,直接将两人震得麻木了。 什么一人一枪杀穿几十路阻击者,双龙峡之战,一战击杀雷猛,韩顶天两位入微宗师,一身镇压漕帮。 再到单枪匹马闯府城,击溃两千士卒,与卧虎庄宋应龙瓜分临江府。 从‘无双无对,惊鸿一枪’到神狱枪主,镇海龙王。 麻了! 杨二虎,杨金宝两人就觉得是在听天书,或者是某个话本故事,这还是他们认识的洪元小子? 哪怕在揽月园见识过洪元出手的杨二虎,都感到匪夷所思。 两人惊叹之余,也没想过回到临江府,托庇于洪元麾下,倒不是什么丢了师长的颜面…… 好吧,杨金宝不在乎,杨二虎勉强也要点脸的。 主要是故地重游,让两人回忆起了青壮年时期,又起了重新游历的心思。 因此这段时日,两人周游于临江府各地,便是杨金宝圆润的身形都瘦了一圈,虽然看着仍是很肥大,可脱了衣服,内里全是鼓囊囊的肌肉。 不想今日游荡至此,就发现这么一群精壮护卫,两人隐在暗处,逐渐从一些护卫的服色,佩戴,刀兵式样以及交谈中,摸出了他们的身份。 江陵谢氏! 天下闻名的八大世家之一,当世顶级的门阀。 这样的势力,居然会出现在一个小山村,立即引起了两人的兴趣。 “嘿!二狗子,想不想去看看谢家的人在搞些什么名堂?”杨金宝压低声音,嘿然笑道。 杨二虎没有说话,自怀里摸出一块黑布,‘嗤啦’一声撕成两截。 一截丢给了杨金宝,一截则飞快向着脸面蒙去,扎紧。 杨二虎以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 若是以往,杨二虎或许还有些顾虑,怕自己等人一死,伏虎门就真的失了传承。 现在…… 他本就是胆大包天之辈,江陵谢氏又怎样?他只是摸上去看个究竟,又不是真要动手。 何况即便是动手,杨二虎也未必惧怕了他们。 念动之间,杨二虎摸了摸手腕,一条白练蜿蜒而出,‘咝咝’吐着信子,与他的手掌轻轻触碰,居然显得有些亲热的样子。 自己徒弟太出色了,出色得让杨二虎觉得自己一辈子白活了,可他气血已衰,再想往武道上精进极难,终究没有按捺住,还是修炼了《稗海杂俎》上那门异术。 ‘草上飞’! 兄弟俩很快蒙好脸,随即隐入杂草林木之中,身形似灵蛇般起伏轻巧,身体与枝条草叶相碰,居然没发出多少声响。 不一会儿,便悄然追上了谢昆一众人。 一行人向着山中行去,约莫穿行了十数里,在一处山坳地带,一条瀑布自数十丈高的悬崖上飞流而下,轰隆隆砸落于地,漫过前面幽深的水潭。 杨二虎,杨金宝两人隐在暗中窥探,只瞧见围绕水潭一周,有着数十名身穿皮甲的护卫,各个神情严肃。 除了这些护卫之外,亦有几十个皮肤黝黑的村民,皆是局促不安,神情惶恐。 “就是这里了么?” 谢昆提着黑笼上前,目注着水潭,观察了片刻,忽而揭开了蒙着的黑布,露出一个特制的铜笼。 嗡嗡! 笼子之中是十几只形如蟋蟀,通体呈现一种暗金色,大小如核桃的‘虫子’。 一靠近这水潭,笼中生物变得焦躁不安,振翅疾飞,在笼子里四下乱窜,发出犹如铃铛一般的叫声,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可怕的威胁。 谢昆见着此幕,脸上笑容更甚。 “‘金铃虫’有反应了,那畜生果然在这里,都准备好了!” 护卫头目忍不住问道:“管事大人,那洞渊鼍龙体型庞大,真会喜欢这种小虫子?” 许是心情大好,谢昆也未生气,反而答道:“你懂什么?这金铃虫虽小,可对洞渊鼍龙来说,却是无上美味,就像你遇到了‘迎春楼’的小海棠一样难以抵挡,明白了么?” 他脸上带笑:“也是合该我谢氏气运鼎盛,哼!这穷山沟子里的人不识货,逮住了‘金铃虫’到集市上售卖,还偏让我谢家的人瞧见了……有金铃虫的地方,虽不是说一定就有洞渊鼍龙,但终归机会要大一些。” 说话之间,谢昆将铜笼放置于潭边一块显眼的巨石上,与水潭相隔七八丈远。 自己则飞速后退,向着护卫头目下令道:“全都准备好,铁网阵安排好了吗?” 护卫头目点头:“大人放心,一切妥当,除了铁网阵,‘定魂香’也妥了。” 谢昆摆手:“好,以定魂香削弱那鼍龙凶性,再以铁网阵困住它,能活捉最好,不能活捉也得将其擒杀。” “但要注意,万不能伤了那鼍龙的鸣囊,那算是鼍龙身上最为重要的材料之一了。” “是!” 一应安排妥当,谢家一众护卫立刻行动起来。 金铃虫的叫声逐渐尖利刺耳,饶是瀑布轰鸣也压不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过谢昆等人很有耐心,突然之间,那处幽深的水潭之中蓦地掀起一团水浪,随即一颗覆盖着岩灰色鳞甲的狰狞头颅探出了水面。 一对让人发寒的竖瞳锁定了岸边的铜笼,随即一声嘶吼,好似撞见了唐长老的女妖精,猛地翻出了水面,直向着岸边掠去。 待得这一露出水面,方才瞧清这怪物竟有两丈来长,似蜥蜴,又似一头巨大鳄鱼,头部宽阔,口裂惊人,最为显眼处是其喉部,有一个巨大的明黄色鸣囊。 但其体型虽巨,速度却快的惊人,好似一闪之间,竟掠到了那块巨大岩石旁,随即就听得一声冷喝。 “动手!” 谢昆一声令下,霎时间十数道带着火焰的箭矢发出凄厉的呼啸声,直射怪物而去,紧跟着数十条精钢索从四面八方飞射出去,交织成一张泛着冷芒的大网,倏忽将怪物罩入其内。 吼! 箭矢射在怪物鳞甲上,立时炸开道道火花,却也有一两只扎入甲片缝隙,立时让它发出暴怒的嘶吼,旋即,怪物喉咙上的鸣囊震动,顿时就有一道低沉的声响传荡。 ‘咚’的一声宛似闷雷,直震得那些个村民头脑昏沉,脚下踉跄,可谢家一众人却俱为精锐,虽紧皱着眉头有些不好受,却仍是扛了下来。 一个个跃起,将铁索交织成网,一条条精壮汉子奋起勇力,死死将那怪物罩入其中,其虽然疯狂挣扎,尾巴连连扫动,将岸上石头都抽的粉碎了,却还是逃脱不出来。 “好!” 谢昆脸色大喜,已瞧出这洞渊鼍龙难以脱困,随即目光一转,放到了一旁几十个村民身上。 ‘这条鼍龙事关灵均少爷修行,虽说我江陵谢氏不在乎麻烦,但能不暴露还是不暴露得好。’ 他向着十几个未曾加入围困鼍龙的弓箭手一点头,向着村民方向做了个手势。 (本章完) 第112章 鼍龙上门,江陵谢氏 无须言语,十几名弓箭手立时会意,当下便有几人收了大弓,掣出钢刀,眼中凶光闪动,分左右包围向了那一众村民。 这群村民年纪最大者也不过四十来岁,年少者方十几岁,因他们熟悉地形才被谢昆逼着搜山。 眼下洞渊鼍龙既已落网,留着自然就没什么用了。 众村民也感受到了护卫们的不怀好意,又惊又怕,不由得惊惧慌乱起来。 一个皮肤黝黑,胡茬浓密的汉子惊声叫道:“不好,他们想要杀了我们,快跑。” 这一声喊,众村民愈发恐慌,一个个呼喝起来,四散奔逃。 但谢家这些护卫俱是精锐,个个彪悍精壮不说,更是狠辣干练,经验丰富,只几名持刀护卫快速逼近,另十来名弓箭手则堵住了山坳唯一的出口,嘴角噙出冷厉笑意。 一个个目光残忍,盯着那群村民的眼神,就好似猫戏老鼠,瓮中捉鳖。 “不好!” 隐入树丛中的杨二虎见此一幕,惊怒交加,忍不住低呼出声。 好在山坳内瀑布轰鸣,那头鼍龙也因被铁锁网困住,狂乱挣扎,连连嘶吼,倒也没引起人注意。 杨二虎‘噌’的一下就要掠出。 杨金宝连忙将他拉住,压低声音道:“二狗子,你没疯吧,这里面的护卫不说百十号,七八十人总是有的,而且每个看起来都不怎么好对付……” 他说话之间,山坳内已然传来了惨叫声,透过晃动的草木,便瞧见一名护卫追上一个村民,快刀疾刺,蓦地自其背心贯入。 “顾不得那么多了。” 杨二虎抛下一句话,忽的自草木丛中窜出,其身形压得极低,好似贴地疾行,如蛇一般蜿蜒走位,既是快捷灵敏,又未发出多少声响。 嗖嗖嗖! 杨二虎窜掠之间,奇快无比的向着堵住山坳入口的护卫扑去。 “妈的,跟你二狗子做兄弟,算老子倒了八辈子大霉,迟早会被你给害死……” 杨金宝骂骂咧咧了一声,胖乎乎的右手腕上一条青色‘腕带’发出‘咝咝’声音。 随即杨金宝足下一弹,仿佛一只肥壁虎一般,贴着岩壁快速爬向了高处。 山坳通行处,一名护卫或许是觉得光看还不过瘾,于是张弓搭箭,暗沉色的箭头瞄准了一个逃跑的村民。 旁边护卫抱臂而立,饶有兴致的瞧着。 突然间,林木晃动声响大作,正欲射箭的护卫只觉背后一股恶风袭来,他忙是回头,只瞧见一条蒙面大汉飞窜而出,身如猛虎,双爪探出。 这名护卫顿觉喉头一凉,已被撕开大片豁口。 剧烈的痛楚涌来。 其人发出凄厉嚎叫时,眼角余光瞧见那蒙面汉子又是一爪将一名护卫拍倒在地,头颅狠狠撞在地面的青石上,立时脑浆迸裂。 “敌袭!” 杨二虎眨眼之间连毙两敌,当即引起其余护卫的大叫示警。 这群出自江陵谢氏的护卫虽惊不乱,钢刀掣出,刀光闪烁之间,纷纷向着杨二虎包围过去。 更有几人拉开距离,张弓搭箭。 杨二虎好似一条游蛇,灵活的穿行于众人之间,手中已经抢过了一口长刀,左劈右斩,令得一众护卫难以形成包围,箭矢亦是无法锁定。 另一边,指挥着一众护卫困锁鼍龙的谢昆脸色一沉,正欲发号施令,蓦地一道暴喝声从一侧山岩处传来。 “杂碎们,都朝爷爷看过来!” 嚣张肆意的大笑声中,谢昆等人忍不住侧头望去。 但见数丈高的岩壁上,吊着个肥大的身影,同样黑巾蒙面,见一众人望来,笑得愈发猖獗,手腕一翻,一个黑漆漆的物事抛向了铁网阵上方。 “吃爷爷一记‘轰天雷’!” 咻! 未等那‘轰天雷’翻滚落地,一名弓箭手已飞快射出一箭,立时将其射得于半空中爆开。 四散的碎片中,一大片红绿色的粉尘漫卷开来,纷纷扬扬洒向场中央。 顿时近处的不少护卫就中了招,粉尘扑面落下。 “咳咳!我的眼睛!” “是胡椒粉,狗东西,耍阴招!咳咳!” 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被胡椒粉尘笼罩的谢家护卫立即涕泪横流,睁不开眼,两两一组牵拉着的铁索不由得就有些松动。 “混账!哪里来的鼠辈,给我杀了他们,咳咳!”冷风一卷,谢昆脸面上也扑来些许粉尘,他怒喝连连。 下一瞬,便有数支羽箭飞射而去,但杨金宝已顺着岩壁‘游动’入了丛林中,快一步避开了箭矢攒射。 那头洞渊鼍龙感受到了困住它的铁索松懈,挣扎得愈发剧烈,同时喉头鸣囊鼓动,又是一声如闷雷般的炸响传出。 这次一些个被胡椒粉扑眼,睁不开眼睛,又被呛得咳嗽不停的护卫毫无防备,立即脑子一懵,脚下踉跄。 铁网阵霎时间告破。 鼍龙忙往水潭扑去。 谢昆见状,神色大急,压下了对两名蒙面搅局者的怒火,厉声下令:“拦住这畜生,别让它回水。” 十几名骁勇护卫扑至前方,挥刀直劈,劈在鼍龙岩灰色鳞甲上火星四溅,却也使得它吃疼,一口咬断一名护卫的身子,鲜血溅射。 随之调转方向,‘扑腾腾’飞窜而走。 这头似鳄鱼,似蜥蜴,长达两丈余的凶兽速度却是奇快,迅疾的掠过铁网阵,尾巴甩飞一名阻拦的护卫。 嗖嗖声响,转瞬没入了一旁草丛之内。 “啊啊啊!”眼见到手的猎物溜走,谢昆气得发狂。 若能擒获这头鼍龙,对他来说是大功一件,必然能在族中更进一步。 到手的功劳就这么飞了,谢昆胸中怒火汹汹:“给我追……不!给我杀了这两个婊子养的。” 砰! 荒草枯木晃动,杨金宝不知何时从岩壁又溜到了山坳入口处,一只手握着块青石,悄咪咪摸到一名弓箭手背后,一石头砸在对方头上。 这弓箭手顿时倒毙当场。 “二狗子,还不快走……”杨金宝扯着声音叫道,随后本能的一侧脑袋。 旋即‘嗤’的一声,一支羽箭擦着他脖颈过去。 “尼玛!溜了溜了!”杨金宝眼皮狂跳,连忙后撤。 “杀了他们!” 不光是谢昆愤怒不已,这群谢家护卫同样是满腔怒火,一些个缓过神来的护卫怒吼着持刀杀来。 杨二虎身形摇晃,于几名护卫围杀中迅捷闪避,一忽儿就站在了杨金宝面前,大口喘着粗气。 “杀!” 一大群护卫聚拢上来,刀光森寒,每个护卫都是杀气腾腾。 杨二虎,杨金宝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双掌一碰,身体皆是奇快无比的窜起,‘嗖’的一声自几名围上来的护卫头顶掠过。 一众护卫愕然抬头,只瞧见两道人影腾升丈许之高,那身形肥大的蒙面人好似一头突兀飞起来的猪,更发出嘲弄的笑声。 “想抓我草上飞?没那么容易,吔屎去吧!” 一语未落,两人已落入深深的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响中,一众护卫急速赶过去,只瞧见二人似游蛇般快速自林中掠走。 谢昆也瞧见了这一幕,气得额头青筋暴突,深吸口气,终究理智战胜了怒火。 “别去管这两个狗东西了,追那畜生要紧,黑鹰!放黑鹰追踪!快快快!” 谢昆跳脚骂了一声,只觉得憋屈无比,他取出一个哨子,吹出尖利的哨音。 下一刻,半空之中传出高亢的鹰啼。 谢家众人也顾不得那些逃窜躲避的村民,沿着鼍龙撞出的痕迹,飞快追去。 片晌之后,谢昆等人追出十数里,站在一条长长的河流边,瞧着地面上被巨物爬行过的轨迹以及些微血痕,脸色铁青。 一日后。 浪潮翻涌,水花拍打两岸。 玉带河上,一艘悬挂着‘镇海’旗帆的货船在水手操控下,缓慢驶向临江府。 重新洒扫了一番,虽不精致,却很是整洁干净的舱室内,檀香袅袅。 嗤嗤! 洪元指爪之间劲力喷涌,演化出种种劲力,或是如百千飞针攒射,或如滔浪汹涌,或似阴阳互济…… 距离种玉门一行已过去了好些天,这段时日洪元游历兴庆府,顺手搜刮入微级劲力法。 有着‘六虚劲’的他劲罗网,他无须逼问功诀,只需以人交手便能飞快学会,短时间内就又获取了三门入微法。 此行收获颇丰,三门新的入微法到手还在其次。 重要的是两部真功‘荡魂钟’和‘种玉功’的修成,让他知晓了真功对于根骨的滋养,促进作用。 现阶段,洪元的根骨,悟性好似卡住了一般,再想上升一丝一缕颇为困难,但有着真功这个渠道却是让他豁然开朗。 一门真功涨得不多,多搜集一些,以劲力渗透人体每个器官,每一部分,总会促进根骨的整体升华。 返回临江府途中,恰好遇到了镇海盟的商船,于是洪元也懒得骑马或是靠双腿走了,直接登船,倒是将船上主事者吓了一跳。 思忖之间,突然‘轰’的一声震响传出,这艘货船剧烈震荡了一下。 紧接着,外间便传来水手和护卫们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 “水下有东西!怪物!好大一头怪物!” 惊声四起,洪元眉头一皱,袍袖一拂,荡开大门的同时,身形已如青烟般掠出,呼吸间到了甲板之上。 “什么情况?” 洪元开口问询,语声不大,却如清风袭来,瞬间压过了船上的嘈杂声。 货船管事忙不迭上前行礼,脸色有些惊慌:“主上,这,这……船底下有,有……” 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洪元懒得再问,一步踏前到了船舷边,只见船体一侧水面下犹若煮沸的开水,一个庞然大物的模糊轮廓在水中翻滚。 似乎是被船体撞得七荤八素,带起大片浪花,点点血红晕染开来。 “嗯?” 洪元目光何等敏锐,穿透浑浊的水浪,一眼瞧出那是一头似蜥蜴又似巨鳄的生物,浑身覆盖着岩灰色鳞甲。 “这是……异兽?” 浏览了诸多典籍之后,洪元早非萌新,已称得上一句博学多才,所谓异兽,非是妖魔精怪一流。 虽然有着些许异能,但也无法碾压人类,即便是普通人,只要善用器械和陷阱,单对单也能杀死绝大多数异兽。 当然,异兽数量稀少,又往往生存在人迹罕至之地,一般人也没机会见到。 但对武夫而言,异兽浑身是宝,其筋骨,皮肉,精血,鳞甲等等往往都能应用于炼丹,乃至真功,罡体的修炼之中。 其中对异兽需求最大的便是罡体,绝大多数罡体,无论内罡,外罡都需异兽为辅料。 洪元没有真功,罡体上的需要,但既然送上门来了,那也是不要白不要。 而且…… “这玩意儿若是吃下去的话,能不能充实气血,促进根骨?” 呼啦! 洪元身形轻飘飘纵起,一瞬之间离开了甲板,掠至半空之中,身形如一羽鸿毛般飘忽。 下一刻! 他身形直坠而下,一只脚似利剑般点出,足尖尚未落足河面,大片大片的浪花已然翻涌开来,露出那怪物的脊背。 那怪物似感受到了威胁,从晕乎中回神,翻腾着想要逃离。 噗! 洪元足尖轻轻在怪物那岩灰色的背部上一踏,凌厉的气劲穿透了鳞甲,随即便是猛的一震。 洪元身影掠身而上,再次落到了甲板上,也不去看那怪物一眼,向着管事发话道:“捞起来!” “啊……是!”货船管事一怔神,连忙领命,带着一众护卫扑到船舷,往下一看,立时惊得呆住。 但见一头硕大的怪物随着水浪漂浮到了水面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一众人连忙抛出绳索和钩子,有水手下去将其捆好四肢和喉部,接着手忙脚乱,呼喝连天的将那怪物往上拖。 洪元目光则是看向了天上,不知何时,一只黑鹰遥遥飞来,盘旋于上空,发出尖锐的唳叫声。 未几,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一行数十人的队伍疾驰而来。 正是江陵谢氏的一众人。 谢昆神情疲倦,一身锦袍破损脏污处处,却也毫不理会。 那头洞渊鼍龙脱逃之后,遁入了玉带河内,好在他上有黑鹰追索,又有‘金铃虫’在手。 这‘金铃虫’对洞渊鼍龙而言,犹如春药,甚至压过了其本能的畏惧,往往在谢昆失去踪迹时,又忽然被引得冒头。 只是追寻了一整天,谢昆等人也是人疲马乏。 此刻凝目望去,却见到自己的猎物被一艘货船截胡,谢昆也没细看,当即厉声大喝:“住手,那鼍龙乃是我江陵谢氏之物,谁人敢抢?” 叱喝声中,谢昆大力抽动马匹,急速向着河岸赶去,只是短短几个呼吸就是接近。 “江陵谢氏?天下八大世家之一,洪某人倒是闻名已久了,只是你确定这玩意儿是你们的?” 谢昆目光往说话之人瞧去,只见甲板上一个黑衣青年迎风而立,笑眯眯看来,其人丰神俊秀,气蕴华采,不类凡俗中人。 谢昆一见之下,不由得身躯一震。 这张脸他看过。 确切的说,是瞧过画像,紧接着他目光上抬,看到了那面书写着‘镇海’二字的飘摇旗帜。 (本章完) 第113章 不给面子,和尚逞凶 镇海盟! 谢昆脸色一变,继而迎上了一对似笑非笑的眼神,登时心头剧颤,感觉到了棘手。 若是寻常江湖客又或一般势力截胡了鼍龙,他大可摆出江陵谢氏的名望,以势压人。 甚至一声令下直接强抢,格杀勿论。 可偏偏撞上的是那位飞速崛起,短时间内名动溟州的镇海龙王,神狱枪主,洪元! 对方怎会出现在兴庆府? 还擒获了他们苦苦追捕的洞渊鼍龙! 谢昆神情剧变,晦明不定。 他身后一众谢家护卫同样认出了洪元,原本汹汹奔来的姿态不由得一滞,下意识的勒紧缰绳,沙土尘埃扬起。 谢昆目光一转,已看到那头鼍龙在镇海盟一众水手,护卫拖拽下,即将被拉到甲板上。 他心头大急,抢是不可能抢的,那纯粹是找死。 那洪元乃是举手投足之间,击杀两大入微宗师,一人破军的绝顶人物,在此等凶神面前,他这几十号人跟土鸡瓦狗也没甚区别。 但若是眼睁睁瞧着对方将洞渊鼍龙带走,谢昆又实是不甘心。 深吸口气,他继续催马上前,已然站到了浅滩河水里,高声道:“原是镇海盟洪盟主当面,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谢昆看向了那头鼍龙,声音在河岸传荡:“洪盟主有所不知,这头鼍龙确是我谢氏发现,并追踪围捕多日,耗费了许多人力物力,还请洪盟主给个面子,将此兽归还我等,谢某感激不尽……” 洪元也不回话,笑了笑:“阁下又是何人?” 谢昆一怔,随即拱了拱手:“在下谢昆,乃是江陵谢氏一管家尔……” 言语之间,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傲气。 “八大世家,谢家的管家啊,倒是来头不小……”洪元点了点头,随即目光一凝,盯着谢昆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对方眼神清淡平和,并无锋锐之气,可谢昆却被看的心中忐忑,有种惴惴不安感,有些不自然的干笑一声:“不知谢某有何不妥?为何洪盟主这般看着我?” “只是见识到了八大世家的威风罢了,区区一个管家,竟就敢如此托大,在洪某人面前踞马回话?了不得!” 洪元赞叹一声,随即声音蓦地一变,霎时间如同雷霆霹雳降下:“给我滚下马来!” 轰隆! 好似一道晴天霹雳裂破长空,震响于谢昆耳畔,谢昆顿觉头脑嗡鸣,心脏都似停止了颤动,眼睛一翻,陡地朝着河滩下方栽倒。 ‘噗通’一声,谢昆便滚入了河水里。 同一时间,一匹匹奔马好似受惊了一般狂乱嘶鸣,四蹄翻飞,那些谢家护卫离得较远,也是感受到了头晕目眩,脑子如同宕机了般,一个个滚落于地。 有些运气不好的,立被惊马踩踏,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洪元这是用了‘荡魂钟’的功夫,虽是刚刚修成,可凭他一身气血之雄厚,根骨之强大,孕育而出的异力远在戚长空数十年修持之上。 纵然未曾全力施为,也是一句话便令数十名精锐之士扑跌倒地。 货船上,一众护卫,打手以及那位管事尽皆瞠目结舌。 “连个‘神避’都不会,也敢让洪某人给个面子,不知所谓……” 洪元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也不回舱室待着,向一旁脸色煞白的管事吩咐道:“开船,回临江府……再给我搬个椅子上来。” “是!” 未几,那头鼍龙被拽上了甲板,坠地之时,发出‘嘭’的一声震响,可见其份量。 洪元并未杀死这头异兽,只是以劲力震晕了它,毕竟他自己不可能动手烹煮,船上厨师手艺也有限。 这种异兽还是带回临江府,找寻专人来烹制。 货船排开水浪,徐徐行于玉带河上,渐渐远去。 谢昆头脑胀痛,只觉得四肢酥麻,不听使唤,明明只是在浅水之中,却硬是被灌了几口河水。 他距离最近,又是洪元‘荡魂钟’首当其冲的目标,心神受到震动最大。 谢昆在浅水中挣扎着,整个人七荤八素,不知天南西北,脑子里一片空白,再被灌了半肚子水后,终于有醒过神的护卫,跌跌撞撞的奔过来将他拉起,拖到了岸上。 “谢管事……” “管事大人……” 谢昆躺在地上,双目无神的仰望天空,天摇地转,耳畔好似听到了一声声呼唤,却又极为遥远,紧接着有人摇晃他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谢昆终于是‘噗’的吐出一大口河水,又呕吐了片刻,这才踉跄着站起身,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管事,你没事吧,我们……”一个护卫头目凑上前来,急切问询。 “闭嘴!”谢昆低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中满是惊惧,向着玉带河望了望,哪还有镇海盟货船的影子? 他死死握紧了拳头,只是浑身乏力,站着的身体都在摇摇晃晃,那护卫头目连忙将他搀扶住,其脸上亦布满震恐。 神狱枪主的威名早已是名传溟州各府,可也没人告诉他,竟是如此恐怖人物啊? 连一根手指都未动,一句话便震得他们这数十人手足酸软,头脑眩晕。 谢昆闭上眼睛,缓缓道:“立刻传信回州城,将此事原原本本禀告给灵均少爷,这事情已非我等能处理的了!” 船行一日后,洪元便受不了这慢腾腾的速度,径直下了船去。 至于那头鼍龙,自是留在船上,让他们运送回府城。 洪元略微研究了下那鼍龙,约莫长七米左右,岩石一般的鳞甲坚硬不逊色精铁。 即使击破了鳞甲,皮肉也颇具韧性,除了力量巨大之外,最特别的是喉部的明黄色鸣囊。 在其苏醒之时,一声鸣响,宛似闷雷,震得临近几名水手,护卫脑子眩晕了好一会儿,倒是与‘荡魂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估摸着江陵谢氏之人追捕此兽,怕不是某位修行真功或罡体的谢家大人物需求。 洪元并不在乎。 随后又将鼍龙击晕,让人将其四肢,狰狞大嘴捆缚起来。 临近黄昏时分,洪元回到了他忠诚的临江府城。 身形飘忽,落入陶府大院之内。 在洪元入住之后,事实上陶公望,陶景行等人早已搬离,换到了另处别院居住。 只留下陶惜月服侍洪元身边。 当然,还有众多的婢女,仆从等。 未曾入得后宅,已有一阵阵清幽悦耳的琴音响起,时而轻快灵动,如少女奔驰于山花烂漫时,时而如泣如诉,好似思念远方的情郎。 洪元放缓步子,听着琴韵。 未几,琴声倏止时,鼓掌声伴随着徐青荆的赞叹:“陶姐姐,你的琴弹得真好听,怪不得公子喜欢。” 洪元听了一笑。 实则徐青荆比陶惜月还大上几个月。 他迈步而入,笑道:“青荆我也是很喜欢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得庭院内两名少女一愣,旋即各是绽放笑颜。 “公子!”陶惜月惊喜的叫了一声,便是自蒲团上一跃而起,红裙飞扬,掠过瑶琴,如一团火红的焰火扑进了洪元怀里。 陶惜月将脸颊贴在洪元胸膛,小猫儿般蹭来蹭去。 徐青荆则是迈着轻快的步伐,到了洪元身侧,俏脸含笑,抿着唇瓣,并不言语。 片晌之后,陶惜月蹙了蹙眉,一双纤长的小手环住洪元脖颈,树袋熊般往上攀爬,凑到他耳边吃吃低笑:“公子身上有味道。” “嗯?” 洪元嗅了嗅,在货船上待了一天,哪怕保持得再整洁,又研究了那头鼍龙半晌,终归会沾染些异味。 “竟敢嫌弃我?罚你陪我洗澡!” 陶惜月身子凌空,将一双修长的腿儿交缠在洪元腰上,已经尝试过不少次的少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脸孔发烫,有些羞涩,更多的是期待,眉目似能润出水来,唇瓣咬着洪元耳朵:“奴家才没有,是公子想使坏。” 徐青荆脸上浮出些许艳羡,若是与洪元独处,她也颇为大胆,但当着陶惜月的面,她就有些犹豫了。 “青荆来帮我搓背。”洪元伸手虚抓,罗网展开,徐青荆身不由己的朝他倾倒。 “啊……好!”徐青荆不禁点头,随之似想起什么,连忙道:“公子,府城出了点事,要向你汇报。” “一点事?” “日后再说。” 雾气氤氲的温泉池内,水波轻轻荡漾。 洪元衣衫半敞,靠在池边,陶惜月双颊被热气蒸得绯红一片,一双手在他肩膀处轻轻揉搓,不过片刻便觉手软,气息微微急促的靠在他身侧,软声道:“公子,惜月有些乏了。” 她说着,眼睫轻颤,唇边漾起一抹浅笑。 洪元低头与她轻声细语,两人相视而笑。 不多时,池水轻轻一动,徐青荆自一旁现身,轻抚水面,微微侧首整理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 洪元将陶惜月轻轻揽入,倚在池缘,她早已浑身松软,任由他温柔相待。 良久,陶惜月与徐青荆倦意渐浓,相继闭目睡去。洪元唤来侍女,为二人整理衣衫,随后一左一右将她们送入房中安歇。 至于徐青荆先前欲禀之事,自是留待明日再议了。 翌日。 陶惜月,徐青荆仍未醒来,洪元披着一身宽松白色长袍,用着早餐,没过多久,便有仆人禀告,青灵子来了。 未几,青灵子入内,向洪元躬身行礼:“拜见盟主。” 洪元喝了一口羹汤,陶家好歹也是传承近两百年的豪族,府中厨师的手艺自是上佳。 不过菜肴好不好,也不能光看厨师的手艺,还得看颜值。 比如黄蓉的手艺真比宫中御厨好么? 但要是能去射雕世界,御厨和黄蓉的菜二选一,你选什么? 洪元现下已有写书的惜月,添香的青荆,暖床的欧书瑶,还差一个素手调羹的厨娘…… 放下乱七八糟的念头,洪元瞥了青灵子一眼,微皱眉头:“你受伤了?” 青灵子道:“只是一点小伤罢了,也算是因祸得福,让我借此对劲力入微领悟又近了一层,估摸着很快就能达到入微层次了。” 青灵子言语之间,就有着一丝难以隐藏的亢奋。 无定剑派是出过入微宗师的门派,但那已经是许久之前了,这几十年来再无入微,门派空有上乘的入微秘法,却还得小心翼翼的隐藏,以免小儿持金过闹市,惹来觊觎。 虽然…… 青灵子略微抬头,看了洪元一眼,又是垂首。 “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青灵子点了点头,当即汇报起来。 原来那日洪元离开临江府,前往兴庆府之后,青灵子追踪‘碧梧仙境’的一位仙姑到了宝光寺。 最后擒杀了那位身份是水月庵‘定慧师太’的仙姑,同时也抓了宝光寺住持弘法。 一个和尚庙的住持抓了也就抓了,问题是这弘法身份不简单。 其乃是金刚寺,戒律院首座,惠通的私生子! 这就让青灵子头痛了,放肯定不能放的,但也不能私自杀死,只好将其囚禁到镇海军的监牢里。 等候洪元归来发落。 “金刚寺?”洪元目光闪动,知道还有后续,不然青灵子也不至于受伤,“那群和尚不会打上门来了吧?” 金刚寺虽是溟州三大派,但洪元现下羽翼已丰,早有试剑天下群雄的意思,并不觉得是麻烦,反而觉得是个契机。 青灵子微一点头:“三天前,来了三个金刚寺的大和尚,向我们要人,我自是不允,便与他们交起手来,这三个和尚武功都达到了‘收发自如’层次,我也只能与他们勉力维持。”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他们来的不是三人,而是六人,另有两人于城中引发骚乱,最后一人则潜入了镇海军中将弘法救了出去!” “我发现得迟了一步,只与那人交手数合便败退下来。” 青灵子神情凝重,说道:“那人应是一位入微宗师,如果不是惠字辈高僧亲自出手的话,应该就是金刚寺的‘行者’了尘了。” 所谓‘行者’,即是宗门对外的话事人。 说到这儿,青灵子自嘲一笑:“无论是否惠字辈高僧,又或了尘,对我都算手下留情了。” 洪元摆了摆手:“是谁并不重要,我先让你达到入微层次吧。” (本章完) 第114章 五罗轻烟 劲力的三层变化,由刚柔并济,收发自如到入微宗师,并非什么玄乎的境界跨越。 而是驾驭劲力的技巧上去了。 达到了‘运劲如抽丝’的层次。 然劲力爆裂,又在人体之中运行,稍有不慎,失去了对劲力的统御力,便是反噬内腑,十分危险。 故而一名武夫即使有了八九成的把握,也会慎之又慎,继续熟练劲力运用,待得进无可进才会尝试入微级劲力变化。 别看青灵子自称要不了多久就能劲力入微,实则也是有失败可能的。 洪元并不能直接将青灵子提升到入微,但却能在青灵子失败之际,以六虚劲强行镇压乃至汲取散碎的反噬劲力。 他人一次失败,或许从此就是一蹶不振,哪怕有重来的机会也得耗费诸多秘药,经年累月的调养。 洪元则给了青灵子多次试错的机会。 之所以亲自出手,帮助青灵子入微,除了对方办事确实尽心尽力之外,也因手下可用高手太少。 接下来他又要前往金刚寺一行。 有着一位入微宗师镇守,起码能有点牌面。 “拜谢盟主!”青灵子闻言大喜,躬身一礼,神色恭谨。 他早前已然感受过六虚劲的神奇,对洪元的话语深信不疑。 洪元摆了摆手:“劲力一道上,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吧!” 青灵子知晓这是洪元开小灶,也不故作矜持,当即将修行上的诸般疑虑一一道来。 洪元乃是前无古人的劲力变化第四层,对于入微层次犹如掌上观纹,随口解答,更是伸出一只手掌。 丝丝缕缕的劲气盈满掌心,演示着诸多劲力变化。 青灵子双目闪烁精光,仔细观摩,陷入沉思之中。 洪元也不打扰,自顾自吃着早餐,待得撤下餐食之后,青灵子方才醒过神来,已是踌躇满志,就在洪元面前,进行了首次入微尝试。 只是青灵子就不敢像曾经的洪元那么随便了。 洪元身体全方位强大,内腑坚韧,不惧逸散劲力冲击,哪怕技巧没达到,也能施展入微级劲力。 青灵子则是调息养神,慢慢以呼吸法统御气血,徐徐拿捏着劲力变化,直到…… 噗! 青灵子闷哼一声,脸色微微泛白,其体内原本凝聚的劲力于一刹那间如同溃兵般四散。 眼看就要反伤内腑躯壳,洪元手掌往下一按,一道无形罗网展开,无声无息罩定青灵子周身。 下一刻,青灵子体内那些反噬的劲力如老鼠见了猫般乖巧,或是停止不动,或是被罗网导出,散逸于空气之中。 青灵子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犹然心有余悸。 他本以为自己十拿九稳,没想到真正尝试,‘运劲如抽丝’说来简单,可于体内操作当真艰难。 心念微有不坚,便导致了功亏于溃。 青灵子看向了洪元,长身而起,又要拜倒感谢。 洪元一挥手:“先下去吧,仔细体悟方才的感受,明天继续。” “青灵子告退!” 青灵子应诺之后,飞快离去。 数日之后。 演武场上。 嗤嗤嗤! 一道青影身法快捷,疾如迅风,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其指爪之间劲力涌动,一道道短促的啸音中,不时裂破气流,以种种常人无法预料的角度催发攻击。 正是无定剑派入微级秘法‘流云无定劲’! 场中演练武功之人自是青灵子,经历几日揣摩,连续两次失败后,青灵子终于在第三次尝试时,顺利把握到了‘运劲如抽丝’的技巧。 也算是入微宗师了! 洪元立于场边,一左一右站着陶惜月,徐青荆两人,目不转睛的盯着青灵子演武,时而拍手叫好。 似这等外人观摩自家秘法,乃是武林中大忌。 但青灵子当然不可能介意这个。 毕竟论到对‘流云无定劲’的掌握,洪元远在他之上。 呼啦! 青灵子身形窜掠,一步数丈,连闪之间,忽的掠向了演武场边一方青石处,霎时间劲力如锋刃,碎石飞溅,大青石上多出了几道深深的爪印。 青灵子这才收功,又疾步到了洪元面前,双膝跪下,心悦诚服的叩首:“青灵子拜见主上,若无主上提携之恩,我断无成就入微之机。” 青灵子对洪元的称呼,由以往的‘盟主’改为了‘主上’。 这就是真心诚意的臣服了。 “起来吧,不必多礼。”洪元笑了笑。 “主上,我欲去信宗门,让我师兄青松子和门下几个还堪造就的弟子一并前来为主上效力,不知主上的意思是……” 青灵子起身之后,略微思忖便是说道。 “天下才干之士能来为我效力,我自是欢迎之至。” 对青灵子的心思,洪元心知肚明,这是自己得了好处,先入微想带动后入微。 “既如此,属下这就去写信……” “去吧!” 青灵子离开之后,陶惜月笑嘻嘻道:“恭喜公子,得了一位入微宗师的效忠。” 徐青荆一双美眸中亦是泛着崇慕。 对于陶家来说,一位入微宗师足以与陶公望平起平坐,而黑铁镇这样的势力就只有巴结的份儿了。 洪元的种种战绩,两人自是听过,但都没有亲眼所见,到底不如一位入微宗师叩拜效忠的震动。 洪元只是一笑,说道:“我新近创了一门武功,你们想学吗?” 陶惜月,徐青荆眼睛一亮。 陶惜月立时环抱住了洪元胳膊,仰着小脸,可爱的梨涡浮现:“想!” “公子传授的武功,一定是最好的,青荆定会学成。”徐青荆也道。 陶惜月本就有教习师傅,对于武功一道颇为向往,徐青荆也是练习过的。 两人清楚洪元好武,更明白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的道理,不愿做个花瓶一般的角色,这段日子也会向洪元请教武功。 如今都已拿捏住了气血,入劲就在眼前了。 闻听洪元欲传授武艺,自然不会拒绝。 “这门武功乃是柔劲的变化延伸,一直练下去,足以达到入微层次……” 洪元自创的‘金刚掌’乃是刚劲变化而出。 当时与诸多好手较武,汲取各家技艺,到底还是底蕴浅薄了些,初创只是入劲层次,后来才慢慢将‘金刚劲’推升至入微层次。 如今居高临下,也只是耗费些日子便推导出了柔劲的入微法,其实也是专门为女子创出。 “我将其命名为‘五罗轻烟掌’,此掌法之劲力变化不追求刚猛,亦不执着于阴柔绵长,其其核心在于‘变幻’二字,看似轻柔无力,实则无声处浸润杀机,迷惑敌人,杀人于无形之中……” 说话之间,洪元不疾不徐的在场中演示起来,一举一动,轻柔婉转,好似一缕轻烟般变化莫测。 陶惜月,徐青荆凝目细瞧,只是她们毕竟功候浅薄,只能看个表面招法,对于内中柔劲变化之妙却是一无所知。 洪元演练一遍后,看着二人茫然的小模样,笑道:“不用急,我先传了你们劲力法再说。” 洪元花了些时间将劲力法传授两人,无论陶惜月又或徐青荆都是极聪慧的女子,虽仍有许多不明之处,却已都暂且记下了。 紧接着,洪元又指点两人修炼‘五罗轻烟掌’,待得见她们逐渐熟练之后,笑道:“你们先练习着,我有些事去处理。” “公子且去忙便是。” 陶惜月,徐青荆两人于演武场内正练得尽兴,二人施展如烟如雾的掌法,身姿曼妙,衣裙飘飞,青红交错,当真如同仙子起舞一般令人赏心悦目。 不过洪元无心欣赏,毕竟他是个正人君子,从不沉迷于女色,身形随风而动,衣袍猎猎作响之中,越过了城墙。 一路向着黑铁镇而去。 三十来里路,也不过是片刻的工夫不到,洪元自城墙无声无息穿过,一缕清风般飘然而入。 转眼就到了欧家宅邸之上,罗网展开搜寻,不一会儿,洪元身形一落,到得一处清幽雅致的院子里。 院中一间亮着灯火的房间中,隐隐有淡雅的花香透出,显是女子闺房。 洪元以罗网感应其中,面上一笑,手掌抵在房门轻轻一吐劲气,瞬即,房门无声无息洞开。 未等冷风灌入,他人瞬闪入内的同时,房门又已无声关上。 房间内萦绕着热气,各处摆设颇为精巧,清雅的香气弥散。 一个身段婀娜,穿着白色襦裙的少女对窗而坐,于书桌前执笔描绘着什么。 只观其侧颜,肤光胜雪,宛如仙露明珠,更有股清雅,文静的书卷气。 着实是一位大家闺秀。 洪元缓缓走到少女背后,虽是无声无息,可毕竟不是隐身,屋中光影变化也足以引起注意。 但这少女显然注意力都放在书桌上的画卷里,心神沉浸,并未有所察觉。 低头看去,少女所画乃是一副男子画像,形容相貌与洪元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欠缺了几分神韵。 少女显然也颇不满意,轻蹙着眉头,一只皙白小手轻握着画笔,却有些苦恼下一笔该怎么落下。 洪元俯下身子,在其晶莹耳畔吹了口气。 “啊!” 襦裙少女明显吓了一跳,手中之笔立时在画卷上一勾,涂抹上了大片印迹的同时,墨点飞出,溅到了她衣襟,脸颊上。 未等她转头回望,一双手已然自背后环住了她身子,一个声音笑道:“书瑶在画些什么呢?” 欧书瑶身体一僵,继而放松下来,但心口仍是噗通乱跳,饶是以少女的好脾气,也是微嗔道:“公子你离开后,好多天没来看我,偏这一来就来吓我!” 说话之间,她转头后仰,鼓着一张小脸,宜喜宜嗔,粉颊上虽染了墨汁,非但无损其清雅丽色,反是多了几分活泼俏皮。 洪元见她轻嗔薄怒的样子,十分可爱,伸手捏了捏她带点婴儿肥的脸肉,笑吟吟道:“这倒是我的错了,那么书瑶想要我怎么赔罪呢?” “奴家哪敢怪公子,只是我好不容易画了几天的画,就这么被你……”欧书瑶嘟着嘴,显然还是有点气恼的。 “我本人就在这儿,还要什么画?”洪元也未用力,便将欧书瑶娇柔的身子从椅子上抱起,咬住她那嘟起的小嘴。 欧书瑶身子愈发软绵,只双手无力的拽着洪元衣衫,吃了片刻少女粉唇,这才环抱着少女坐到了书桌前。 欧书瑶脸颊酡红,晕乎乎的埋首他怀中,眼中既是羞涩,又带着水润,显然已是动情。 洪元抚着她身子,笑道:“书瑶还生气么?” 欧书瑶这才抬眼看去,正欲说话,又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点了点自己粉嫩的脸颊:“公子,你的脸……” 洪元不用照镜子,也知定是方才沾染到了欧书瑶脸上的墨汁,也懒得去清洗,拍了拍她浑圆,说道:“赶紧起来,我教你画画。” 未几,欧书瑶坐在洪元怀中,单手执拿着毛笔,桌上铺着一张崭新的纸张。 洪元左手环抱,抵住欧书瑶平坦的小腹,右手握着她画画的手,教习得极为认真。 在名师这一行,他是很有自信的,无论是创作,还是搞画画都是极具艺术。 只是不知为何,欧书瑶竟也跟当初的陶惜月一般,一点也不听教诲,手中笔墨乱飞,很快就染黑了白纸。 这学生不听话,洪元身为老师也是无奈,只能轻轻鞭挞以作惩戒,改教她唱歌,屋中传出少女轻哼的曲调儿。 在欧书瑶闺房教导了一晌午,临得中午时,又去见了欧震云和徐靖人两人。 晃眼到了第二日。 洪元于晨风之中出了黑铁镇,没过多久就回返了府城。 一入陶府,陶惜月得到消息,带着疑惑的过来,问道:“公子,你昨日怎的一夜未回?” 说话之间,陶惜月自然而然的挽住洪元大手,另一边身姿美妙,眉目间多了些柔媚的徐青荆也走到了身前。 陶惜月嗅了嗅,感觉洪元身上味道有些熟悉,略一回想,不由撇了撇嘴,轻哼道:“我说公子怎的一天一夜不回,还骗我和青荆处理事情去了,哼,原来是会佳人去了。” “公子藏起来的那位姐姐或妹妹叫什么名字,奴家很好奇呢?” “青荆也很想知道。”徐青荆也有些气恼。 洪元凑到徐青荆耳畔,轻声说了一句,在她脸露惊讶之际,向陶惜月一笑:“名字我已说了,问青荆去。” (本章完) 第115章 鼍龙大宴,出发之前 古人有云:食色,性也! 不过洪元向来洁身自好,在女色方面兴趣不大,人所皆知,有目共睹。 但他好酒,也好美食。 明光别院之中。 洪元神情闲适,观望着眼前一方两三亩大的人工湖。 于他身后,陶公望,陶景行父子,谢砚生等镇海盟多位高层束手而立。 陶惜月,徐青荆两人也来瞧稀奇,两双晶亮的眸子投向湖水里。 这片位于园林之中的小小湖泊并不平静,绿水之下似有一头恶蛟大蟒兴风作浪,时不时炸开水浪,腾起数丈高的水花。 浪潮一波接一波涌向岸边,拍打池畔堆砌的青石。 忽然一声击鼓般的嗡鸣响起,水花溅射之中,一头岩灰色鳞甲的庞然大物一掠而出,急向着对岸逃窜而出。 陶惜月,徐青荆两人忍不住发出惊呼,陶公望,谢砚生等人瞧得如此异兽,面上亦有惊动。 这自然就是那头洞渊鼍龙! 重新整编后的镇海军,分别驻守两大营区,一是原金汤营驻地南水门,二便是这明光别院。 不久前鼍龙运抵府城,便被送入了这处别院。 不过洪元没有留下当宠物养的念头,这玩意凶性暴戾,又无颜值,还不能化形,哪有什么收养的价值? 也就只能满足口腹之欲了。 好歹也是一异兽,稀罕货! 水浪喧沸之中,鼍龙庞大的身躯愈发狰狞可怖,眼见就要冲上湖岸,忽有一道清光斜刺里掠出,身形迅如疾风,飘然之间便到了鼍龙近侧。 “好畜生,给我滚回去!” 一声低喝,旋即便是鼍龙闷雷般的嘶鸣,一双肉掌抵在了其坚硬的鳞甲上,劲力透出,‘嘭’的一声震响,竟将这头凶兽横击入水。 好似一道厉电劈在湖面上,湖中爆开大片水花,那鼍龙又是一声嘶吼,似害怕了沉入湖底。 “好!” “青灵子先生好功夫!” 陶公望,谢砚生等人大为惊叹。 这般凶兽,他们光是看着就是心惊胆颤,青灵子不动用兵器,单以双掌就能将其击退,此等武功已称得上高深莫测。 至于洪元,在他们心中早已是鬼神一流,做到任何夸张之事都不觉奇异。 陶公望赞叹一声,又是朝洪元拱手问道:“主上,不知此兽如何处置?” 洪元目光扫过一众人,笑道:“你等这段时日勤勉任劳,镇海盟内诸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没让我烦心,自当有所奖赏。” “能为主上效力,乃是我等荣幸。”陶公望,谢砚生等人连忙表着忠心。 洪元呵呵一笑,也懒得去辨识真心或假意,只摆了摆手:“冬日霜寒,正好以此异兽血肉办一场‘鼍龙大宴’犒赏尔等,驱一驱寒气……陶公,谢先生,这宴会就交给你们来办吧。” 他一声令下,便当起了甩手掌柜。 而陶公望,谢砚生也是很快行动起来,立即召集城内手艺最精湛的大厨,尤其是擅长处理山珍野味,懂得药膳滋补之法的老师傅前来。 但等他们入了别院,瞧见鼍龙之后都是震骇得张大了嘴巴,双脚打颤,让他们处理这种怪物? 真的假的? 别是把他们骗过来喂怪物的吧? 最后还是青灵子亲自入水,以一记重手轰在鼍龙头上,将其击杀之后,由十几个人将其拖到了空地上。 一众大师傅这才开始忙碌起来,将鼍龙剥皮剔骨,破肚放血。 坚若精铁的鳞甲,鼍龙筋以及鼍龙鸣囊等材料则被另行收起,藏入秘库之中,小心保存。 这些材料洪元用不上,但却可留着将来奖励下属。 剩下的血肉骨头才是今次的重头戏,大师傅们将最肥美的肉切片,或用于涮烫,或是爆炒,大块带骨的肉则加入种种珍贵药材,以文火慢炖,熬成浓汤…… 整个庭院很快弥散开一股异香,让人闻之口舌生津。 宴席设在园内一处开阔场地,镇海盟内一众身在府城的高层俱来参与。 洪元自是居于主位,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来。 他不动筷子,其余人可不敢动,只能吞咽着口水,哪怕在场之人身份地位俱是不凡,可这异兽肉,还是这么大一头鼍龙,也是首次得以品尝。 “今日乃是宴会,都不用拘礼,随意即可。” 洪元夹了块肉片品尝,本以为会有些柴,没想到肉质颇为鲜美滑嫩,便是一边享用着吃食,一边品味着美酒。 身边陶惜月,徐青荆两人一开始还有些矜持,可吃了第一口之后就是眼眸发亮,一个个犹似小馋猫停不下来。 “公子,这肉好好吃,而且这汤也很好喝!喝了之后,身体暖融融的,一点也不冷了!”陶惜月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更添光彩。 “喜欢的话,那就多吃一点。” 洪元看了一眼,立时了然。 这鼍龙血肉自是有着补益气血的效果,只是他体魄已近非人,是以感受不到什么增涨。 下方陶公望,谢砚生等人已然感受到了异兽血肉的好处,原本连日操劳的疲惫一扫而空,只觉精力充沛,一个个埋头猛吃。 便是青灵子也不例外。 若非洪元在此,这些常人眼中的‘大人物’怕是已经争抢起来。 异兽血肉虽对洪元无甚效用,但因味道颇佳,他也就抱着品尝美食的心态,也是进食了不少。 不过这头鼍龙抛开鳞甲,骨头,皮囊不算,净肉也有一千几百斤,最后还是剩下了数百斤。 洪元让谢砚生派人往黑铁镇送去一些,剩余的除了自留部分外,则是让他们自己去瓜分。 享用完鼍龙宴后,洪元唤来了青灵子与代理盟内事务的谢砚生,陶公望几人,直截了当道:“我要往金刚寺走一趟。” 青灵子吃了一惊,忙道:“主上,溟州三大派之中,以金刚寺传承最为久远,底蕴最厚,寺中高手如云,何必为了一个弘法……” 洪元淡淡道:“与弘法无关,我只是想见识一下这些顶尖宗门的成色罢了,好了!此事我已有计较,无需多谈,我离开后,盟内事务依旧由你等协商处理,青灵子坐镇府城,以防不测,一切以稳妥为主。” 三人知劝阻不得,都是躬身领命,待得几人退下之后,洪元看向了龙骧府方向,出发之前还得去警告一下宋应龙,别给他搞小动作。 (本章完) 第116章 双面人,嵩阳郡 龙骧大将军府。 占地广袤的大宅内。 洪元背负双手,神态从容,闲庭信步于各个亭台楼阁之间,足下‘地脉听劲’展开,好似蛛网般密布开去。 方圆百步之内,哪怕是花木摇动,枯叶拂落的细微声响都被他‘倾听’。 至于府内巡逻的卫兵,更是不可能抓住他的踪迹,身影一晃,便是鬼魅般穿行而过。 只片刻之间,洪元足迹便踏遍偌大庭院,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牢宋怎么回事? 朋友来见他,他不好酒好肉招待也就罢了,居然都不在家? 这样的人也有资格号称‘义薄云天’? 难道是怕他洪某人再一次大门砸头,所以故意躲着他? 可那也只是朋友之间表达情谊的玩笑罢了,宋应龙几十岁的人了不会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吧? 洪元轻叹口气,他坦荡君子,从来都是以诚待人,倒也不会因此就凉了赤诚之心,只是难免有些扫兴。 不过宋应龙手下良莠不齐,汇聚了一大堆牛鬼蛇神,此刻不在府中,万一这些败类盗窃府中财物怎么办? 洪元越想越觉得不安,他作为宋应龙的挚友,有必要去查看一二,以防被贼人监守自盗。 心念电转,‘他劲罗网’展开,洪元身形乘风而起,搜寻着府中秘库所在。 “嗯?” 未几,洪元眉头一挑,眼中光芒闪动,落入西侧一座庭院内,望向前方灯火通明的一座大厅。 四周并无巡守护卫,厅门也未关闭,内里正有一人坐于桌案前,俯首办公,颇为忙碌。 洪元迈步而入。 笃笃笃! 手指轻敲厅门,未等屋中人回应,已然笑着踱步入内,赞道:“宋庄主真是日理万机啊,无怪乎能创下这般大家业。” 宋应龙身体一震,微微吃了一惊,旋即目光望向踏入厅中,四下打量的洪元,长身而起的同时,铿锵似金铁的声音响起:“原来是洪兄,不过洪兄每次前来都不经通报,擅自闯入,是否有些失礼?” “以洪某人和宋庄主的交情,何须这些繁文缛节?”洪元微笑道。 宋应龙也笑了起来,拱手一礼道:“洪兄说的有理,倒是宋某的过错了,不知洪兄今次前来有何赐教?” “若是比武的话就算了吧,宋某甘拜下风。” 洪元道:“倒也无甚要紧事,只是我近来需离开临江府一趟,怕我那镇海盟有些不稳,故而临走之前特来告知宋庄主一声,也好照拂一二。” 宋应龙当即脸色一正,沉声道:“承蒙洪兄信重,宋某必会照看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洪元松了口气,忽而话锋一转:“不过宋庄主不会暗中对我镇海盟下手吧?” “洪兄当我宋应龙是什么人?你这般信任我,宋某若还耍阴招,岂非是人不人,鬼不鬼,猪狗不如的畜生?”宋应龙脸色一变,冷哼道。 “宋庄主你看你又急了,我不过是随口一句,哪会不信你?” 洪元径直走到了宋应龙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叹道:“案牍劳形伤神啊,宋庄主,你还是得注意身体,若是一个不好人没了,留下这偌大家业,岂不是便宜了旁人?那怕是九泉之下都得怨气冲天了。” 宋应龙道:“有劳洪兄关心了。” “既然如此,那洪某便走了!” 话音一落,宋应龙只觉眼前一花,人影瞬间窜射而出,消失不见。 宋应龙脸色阴晴不定,于厅中踱步片刻之后,又是坐到桌案前处理公务。 只是神思不属,手中毛笔时而勾画,时而提举,终于还是搁下,喃喃自语道:“难道那姓洪的小子发现了什么?” “当然发现了!” 一个冷幽幽的声音蓦地在宋应龙背后响起。 这声音虽低,对于宋应龙而言却好似恶鬼的呢喃。 先前不过是吃了一惊,现下却只觉得脊背一炸,浑身寒毛都立起,猛地一闪,已自座椅上闪出,落于大厅内站定。 他惊魂未定的回头,神色变幻:“你没走?你发现了什么?” 洪元盯着宋应龙,轻笑道:“自是发现了宋庄主你这个人太虚伪,太假了!当面唤我洪兄,背后就称我小子,简直跟个双面人没两样,宋庄主,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宋应龙眼神闪烁,双手拢于宽大的袍袖里。 “嗯?宋庄主,瞧你这样子,莫不是恼羞成怒,还想向我出手?”洪元慢悠悠自上首走下,与宋应龙擦肩而过,轻飘飘的话语传入对方耳内。 “勿动,动则死。” 宋应龙浑身冰凉,口舌干燥,不敢有一丝动弹。 洪元徐步出了大厅,清风吹拂而来,身形瞬息融入风中。 过了好一会儿,宋应龙方才大口喘息起来,待得确定洪元这一次真的离去后,他立即紧闭厅门。 时间流逝,晃眼就到了黄昏时分,十数道人影悄然离开了龙骧府。 又过了两个多时辰,夜幕笼罩大地,一个面容普通的男子出了龙骧府,隐入黑夜之中,迅速遁走。 ‘还真是耐得住性子,早知道干脆直接逼供得了……’ 洪元心中感叹一句,似鬼魅般吊在那样貌普通的男子身后。 这人正是他白日所见的‘宋应龙’。 虽则其相貌身形都与宋应龙一般无二,可洪元乃是与灵觉感知,一眼就洞察其乃是那位‘无痕先生’假扮。 此前黑铁镇上门求救,洪元直闯龙骧府,与宋应龙交手时,便与这位‘无痕先生’照过面,只是都未等对方介绍名字,就感觉其有些阴毒手段,立即出言威胁对方‘勿动,动则死’! 虽当时不知其名姓,可作为镇海盟明面上‘旗鼓相当’的对手,谢砚生自会搜集宋应龙麾下文武名单。 洪元扫了一遍,便是记下了此人。 无痕先生,一位江湖奇人,以易容假形和幻毒之法名震武林,只不知为何到了宋应龙麾下效力。 现在更是直接假扮成了宋应龙。 若是宋应龙的命令也就罢了,反之,那就有意思了! 无痕先生七拐八拐,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方才入了一间隐蔽的小院。 院子并不大,仅三间屋舍,很快就有一个身形矮胖的老者出来与他接头。 “你怎么来了?”矮胖老者眼中存有疑虑,将无痕先生引入屋中。 “我的身份泄露了!” 无痕先生立即开口。 “怎么回事?”矮胖老者皱了皱眉,眼神瞬即凌厉起来,本是和善的一张圆脸也忽然间有些阴森。 无痕先生便将事情一五一十道来,最后道:“那洪元来的突然,我毫无准备,而且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与当日一模一样。” “蠢货!”矮胖老者叱骂一声,说道:“那姓洪的既未动手,你何必多此一举来寻我?立即滚回去,做好你的任务。” “宋庄主他人呢?”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你只需在宋应龙回来之前,扮好他,守住龙骧军就行。” 不一会儿,无痕先生便是一脸阴郁的自屋舍中走出,渐渐没入黑暗之中。 矮胖老者立于小院之内,目光森冷的看着对方远去,又是冷哼一声,一转头就要回屋,身体却是忽然顿住。 在他身后三丈处,一人负手而立,目光平静的望着他。 一刻钟后,洪元自院落中走出,背后屋舍死寂一片,他已然获悉了不少信息。 这矮胖老者乃是红莲教的十二位香主之一。 红莲教原本与宋应龙的联络人是‘红莲’,但近日二人双双离去,就换成了这矮胖老者来担任。 而宋应龙,‘红莲’所去的地方,正是嵩阳郡! 也是洪元即将前往的目的地,金刚寺所在。 出了院落,洪元关好屋门,目光一扫,淡淡道:“出来吧!” 幽暗之中,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那无痕先生缓缓走出,向着洪元深施一礼:“拜见洪盟主。” 洪元饶有兴致的瞧着他,笑道:“无痕先生,据说是这江湖上最为神秘的人之一,一代奇人,哪会如此失智?你是故意引我来此,有什么话想对洪某人说?” (本章完) 第117章 天女夕的姓氏 夜色幽寂,黯淡无光。 不过这对洪元来说毫无阻碍,瞧得一清二楚,无痕先生徐徐抬头,一张脸也是飞速变化。 化成一张中年人的白净脸庞,容貌依旧普通,只一双眼睛渊深莫测,似蕴藏着诸多隐秘。 就这一双眼睛嵌在他脸上,便使得这位寻常的白净中年多了些许神异。 洪元瞧着这一幕,却是对此人多了几分兴趣。 即便他站在对方面前,眼睛紧盯着,竟也没瞧出这容貌变化之间的破绽。 易容假形?幻法? 洪元心中思忖,面前的无痕先生脸上却是泛起了一抹苦笑: “什么奇人?都不过是武林中以讹传讹的吹捧罢了,在下仅只是浪荡江湖,苟全性命的一失意客而已。” “此番作为,乃是想请洪盟主出手,若有机会,从红莲教手上救下宋应龙宋兄。” 无痕先生叹息一声。 洪元不置可否,笑道: “无痕先生这话我就有些听不明白了,据我所知,宋庄主身份是红莲教四王之一,本就是红莲教顶层,何须我去解救?” “不想洪盟主已知晓此事。” 无痕先生面上倒不见惊讶,嗓音低沉: “宋兄乃是半途入教,红莲教瞧上了他几十年积累的基业,他也想借红莲教之势扩张,我早劝过他与红莲教合作乃是与虎谋皮,似红莲教那等淫神邪祀,教徒奸狡,哪里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只是……” 洪元听到这儿,摆手示意无痕先生暂停,袍袖一翻,右掌多了一个酒壶。 他喝了一口酒,脸上带笑: “有好故事怎能无酒呢?细说!” 无痕先生又是苦笑,接着便是将事情详细道来。 宋应龙入得红莲教后,颇受礼遇,直接成了四王之一的金刚天王。 这一二十年来,卧虎庄能发展壮大,自然少不得宋应龙的运筹帷幄,可背后也有红莲教之助力。 除了扩张势力借助了红莲教,宋应龙还从红莲教获得了罡体秘法。 外罡【玄铁佛皮罡】! 成就这一罡体后,宋应龙心态变得骄狂,目无余子,对于红莲教的态度更是敷衍了事。 直到屡次在洪元手上败北,又开始求助于教中,偏偏红莲教还真给了他与【玄铁佛皮罡】配套的内罡【百毒菩提罡】。 甚而连极为珍稀的主材,‘血菩提’和‘怨憎砂’都予了。 “玄铁佛皮修成之后身如金铁,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百毒菩提一成,更是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蕴含剧毒,即便是顶尖高手稍有不慎,擦伤些许肌肤都要大受影响,战力大损。” “这内外罡合一,便是【毒佛金身罡】。” 无痕先生看向了洪元,长叹一声: “宋兄这是接连败在洪盟主手上,太不甘心,故而才欲以命相博,博一个成就内罡的机会。” “但红莲教非是善类,岂会不知宋兄与他们虚与委蛇,这么大方赐下罡体秘法和主材定是有问题的。” 无痕先生语声一顿,又道: “纵然红莲教没伏下什么暗手,以宋兄现下心境,也不可能熬过【百毒菩提罡】的炼脏仪式。” “阴月当空之夜,术士剖开武者胸腔,将‘怨憎砂’包裹的‘血菩提’缝入修炼者心脏,说来简单,实则稍有一丝疏漏就是万劫不复。” “或许现下仪式早已结束,宋兄已然……”无痕先生摇了摇头,又道:“今次恳求洪盟主出手,不过是抱着万一的期望。” 洪元瞧着无痕先生,笑了笑: “先生对宋庄主倒是情深义厚。” 无痕先生双目幽深,似在回忆往事,说道: “我能活到今天,也多亏了当初宋兄搭救,否则早已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哦!”洪元点了点头,也不去细究无痕先生和宋应龙之间的故事,悠悠道: “洪某很是钦佩先生和宋庄主之间的情谊,只是有一点先生是否搞错了?依你所说,宋庄主不惜拼死也要修成罡体,便是想要对付洪某人,现在你让我去救一个敌人,洪某人长得很像圣人么?” 无痕先生笑了笑,缓缓开口。 “只是宋兄脑子转不过弯罢了,在下瞧得出,洪盟主从未将宋兄放在心上,一直以来不过是戏耍而已。” “洪盟主一身武功惊世骇俗,只怕已经到了大宗师的地步,休说宋兄只是练成外罡,便是内外合一,修成【毒佛金身罡】也未必就是你的对手。” 大宗师! 现在洪元眼界已开,又去种玉门走了一趟,从种玉门那位宿老戚长空口中获悉了诸多江湖秘辛,自是知晓大宗师代表什么。 劲力变化第三层,入微为宗师武者! 接下来走通了丹道,罡体,真功三道,在任何一道上有所成就者都算得上是顶尖高手了。 鉴于这方世界修炼体系的特殊,可能会导致一种情况,顶尖高手比入微还多。 原因很简单。 卡住入微到丹道,罡体,真功迈进的不是境界上的关卡,两者之间并无瓶颈。 所谓的差距,仅仅是秘法与种种资源。 秘法,资源到位了,接下来迈入顶尖高手行列就是概率学了。 心性,天赋足够,加上亿点点的好运气! 而顶尖高手之上,便是大宗师! 大宗师不是关起门来的自吹自擂,而是打出来的。 所谓大宗师本质上并未超过顶尖高手,只是战力上去了,但凡能以一人之力抵敌三位以上的顶尖高手……就是大宗师! 方今天下,大宗师即是个体战力的顶点。 洪元把玩着酒壶,微微一笑: “先生还是没说到根子上,洪某为什么要去救一个敌视我的人?” 无痕先生叹了口气,神情愈发平静,话锋一转: “洪盟主可曾听过天女夕?” 洪元神色一动,淡淡道: “自是听过的,相距约七百年前,大胤‘玄穹鉴’的第一代领袖,相传其人收缴天下术法,著成《玄典》,包罗万象,蕴含天下四极一切奥秘。” 他盯着无痕先生,眼中就有些审视。 “不知先生提起天女夕何意?” 无痕先生闭了闭眼睛,缓缓道: “天女夕无人知其姓氏,只知其名为‘夕’,世人盛传她乃是天人降世,故称‘天女夕’!” 无痕先生声音变得既凝实又飘忽,说道: “但我知其姓氏,天女夕姓虞!” “虞夕!” “在下也姓虞!” 洪元挑了挑眉:“虞无痕?” ‘天女夕’来历神秘莫测,其姓氏数百年来无人所知,无数钻研术法的奇人异士将其奉为神明,企图追索其过往,无痕先生本以为洪元即便不震撼,也会有些吃惊,没想到竟是这种反应。 他不由道: “虞是我的姓,‘无痕’反倒是江湖中人给我的绰号,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称我虞无痕也不错。” 虞无痕看向洪元,沉声道: “在下说这些,只是想告诉洪盟主,我知道这世上不少的秘密,只要洪盟主能出手一次,无论能否将宋兄活着带回,我都可告知。” (本章完) 第118章 八劲混一,直入金刚寺 溟州三大派,以花溪剑派崛起时间最短,却最是锋芒毕露,江湖上若是遇到花溪剑客,一旦与其交恶,便非要分个生死不可。 玄冰宗行事最为诡秘,弟子门人鲜少行走江湖,可若是以为其好欺负,往往都落得尸骨无存下场。 金刚寺传承近四百年,底蕴最厚,门徒最多。 若是把俗家弟子都算上,即令是玄冰宗,花溪剑派门人加起来也不过是金刚寺的零头。 金刚寺位于溟州以西的嵩阳郡。 阳光明媚。 洪元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任凭马儿疾驰于官道,扬起大片沙尘。 脑海里回想起昨夜与虞无痕的交谈。 后者在暴露知晓世间诸多秘密之后,紧接着又展示了一门秘术。 蛊术! 这门蛊术能将自身遭受到一切痛苦和折磨,转嫁到蛊虫身上,敌人可以杀死他,但若想对他施以酷刑,却不能令他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痛楚。 只会在受刑的过程中,不断导致蛊虫死亡,等到死完了,虞无痕自己也得一命呜呼。 洪元就对他的行为很费解。 难道以为他会对其严刑逼供吗?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休说他本就要往金刚寺一行,便是没有这回事,他知道了好兄弟宋应龙身陷险境也会走这一趟的。 据虞无痕所说,红莲教一行人带走了宋应龙,早在之前就赶往了嵩阳郡,似乎也对金刚寺有着谋划。 具体想要做什么,虞无痕并不清楚,只知其中两人乃是红莲教四王的宝生法王,清净法王。 洪元对此的态度是,遇到了再说。 此行主要目的还是金刚寺,倒不是什么金刚寺突袭镇海军,掠走弘法,打了他洪某人的脸。 这纯是一个由头而已。 即便没这件事,在知晓真功对自身根骨有着促进效果后,这些有着真功底蕴的大派,他就动了念头。 现在是金刚寺,以后还能是玄冰宗,花溪剑派…… 乃至于放眼天下! 既能在此过程中,搜集真功,亦是达成武力第一的必要途径。 若不将这天下高手,诸多宗门一一打服,凭什么号称天下第一? 马儿奔行之中,洪元指掌之间劲力变化,演化出种种劲力。 六虚劲前两层妙用,乃是‘他劲罗网’和‘劲力归藏’! 自兴庆府返回之后,收获颇丰,洪元逐渐又有了新的启发,以往虽也能以六虚劲演化听劲,螺旋劲,渗透劲,刚劲,柔劲等等变化。 可终归每次只能运用一种劲力,而现下他却是要将种种劲力融合归一,达到一掌之间能够涵盖两种,三种乃至复数以上劲力。 直至‘八劲混一’! ‘八劲混一’便是六虚劲的第三层妙用,这里‘八’非是实数,而是虚指,可以是八种,也可以是十八种,八十种…… 甚至还可将真功修成的异力融入其中,让得六虚劲兼具变化之妙与种种奇异属性。 这件事洪元其实已经在做了。 ‘种玉功’劲力渗透‘血液’和‘肝部’,从血液中获取吞噬之性,从‘肝’中得到木之生机和缠绕,也都在被他缓缓化用入六虚劲之内。 小半个时辰后,洪元嫌弃骑马速度太慢,直接掠身而起,化作一道狂飙向着嵩阳郡方向而去。 一路狂奔数百里,洪元放缓速度,恢复气力,此刻已然入了嵩阳郡境内。 各县镇之中,明显寺庙僧尼多了起来,一郡百姓也几乎是人人礼佛,随处都能闻到浓郁的香火味道。 但佛寺众多,却非天国,洪元沿途走过,见得不少村镇抛荒,无人耕种,偏又有许多衣衫褴褛的流民。 天寒地冻,街头冻饿而死者不在少数。 金刚寺所在,非是位于灵山胜地之中,而是建在府城之内。 洪元这次并未施展轻功直入府城,不疾不徐混在等候入城的人群之后。 当然,他又一次改变了面部肌肉轮廓,不至于让人一眼就把他认出。 往城门口望去,这把守城门的士卒,竟也是一队队穿着黄色僧衣,手持刀棍的僧兵。 缴纳了入城费之后,洪元入得郡城,四下闲逛,各行各业,作僧尼打扮者愈发多了起来。 城中寺庙林立,整座城都好似氤氲在香火之中,一股浓到刺鼻的气味儿飘荡在上空。 寺是一座城,城是一座寺。 洪元感叹一句,哪怕还没见得金刚寺,可也已经瞧得了其巨大的影响力。 相比起来,种玉门这个曾经与金刚寺齐名的宗派,真是太寒酸了些。 不过这终究是有超凡之力的世界,世俗之中影响力只能锦上添花,宗门强大与否还得看顶尖战力。 洪元念头之中,浮现出关于金刚寺的信息。 方丈惠明,戒律院首座惠通,秘藏院首座惠照,善法院首座惠执…… 这四人算是金刚寺的核心领导层,但惠字辈僧人却并非只有他们四人,还有好几位名声不显者,也未必不是身负绝技。 金刚寺位于郡城中心,洪元足下罗网展开,感应着周围百步之内,一应人的气息。 这是想要看看,能不能碰上红莲教之人。 他与‘红莲’和红莲教一位香主照过面,以灵觉记下了他们的气息,若有同为红莲教之人路过,哪怕只有些许与红莲二人仿佛,他也能察觉异状。 ‘红莲教盯上了金刚寺,这是有仇怨未解,还是金刚寺藏了什么宝物?’ ‘按套路来讲,我应该静等红莲教出手,然后坐收渔利,或许还能让他们变成送宝童子。’ ‘但,没这个必要啊!’ 洪元将来必是要挑战天下高手的,这次或许能等到红莲教出手,以后次次也能有人横插一脚,让他获益么? 片晌之后,洪元望着前方巍峨的寺庙群,捏了捏眉心,凝神感应。 他是打算直接走挑战路线不错,可若这庙中藏了些让他都感到危险的‘扫地僧’,也不会一根筋冲上去。 一刻钟之后,洪元迈步向着庞大寺院行去。 金刚寺分内外两院,外院一处处寺庙,阁楼,佛塔林立,呈环形拱卫着内院,留给信徒参拜礼佛。 内院才是其核心。 洪元于外院游览良久,还顺便去吃了个斋饭,气息感应之中,便是这外院的和尚也是个个精壮彪悍,人数众多,拉出去就能成为一支强兵。 他穿过廊道,径直向着内院而去,一座大雄宝殿跃入眼帘时,忽有一神容严肃,体魄魁梧的僧人拦住去路。 “施主止步,此乃金刚寺内院,不接待外客。” (本章完) 第119章 我,万劫道人 “不接待外客?” “巧得很,本人也不是来做客的。” 洪元脚步不停,步伐看似不快,但那魁梧僧人只觉眼前一花,对方已自他身前掠过,一脚踏入金刚寺内院。 “给我停下!” 身形魁岸,犹如铁塔般雄伟的僧人忙是一声暴喝,扭身一扑,伸手直向着洪元肩背抓去。 手臂在伸展的过程中,肌肉虬结鼓胀,五指根根似铁,带去凌厉的劲风。 能成为金刚寺对外的知客僧,把守内院的第一道门户,这魁梧僧人自是有着不俗的武艺,已然到了刚柔并济的层次,手掌抓拿之间,便是坚硬的青石都能捏碎。 这一下更是疾如鹰爪,急扑而去,哪知却是落了个空。 对方就那般不紧不慢的走着,似乎一个三岁稚童都能追上,可知客僧一爪落下的同时,对方身形如风,又是飘出,恰好就避开了抓拿的爪势。 反倒是知客僧一爪落空,收势不住,脚下微有踉跄。 他定住身体,脸色一急,又是紧追上去,手掌连连探出。 嗤嗤嗤! 劲力裂空,发出短促的嘶鸣声,不管这知客僧出手如何迅疾,角度如何刁钻,总是被对方‘险之又险’的避开。 “我让你停下,你没听见么?” 知客僧已然动了真火,神情大怒,拳头紧握,轰然一拳捣出,便好似推动木柱去撞钟,带起全身的力道,一拳击向了对方后心。 洪元蓦地停下了脚步。 知客僧的呼喝声惊动了其余僧人,霎时间便有一个个僧人自四面八方窜出。 嘭! 知客僧势大力沉的一拳狠狠轰在洪元背心,这反倒让他微一愕然,本以为这次依旧会落空,随即一张脸便是扭曲起来。 这一拳虽打实了,却像是击在成百上千根钢针之上,锋锐凌厉的气劲狠狠扎入拳头之中。 紧接着,他整只拳头爆开大片血花,发出抑制不住的痛呼时,胸口也似被无形的拳头锤了一记,径直倒飞出去。 “了凡师兄!” “师叔!” 围拢上来的一众金刚寺僧人脸色大变,分出几个去查看那知客僧伤势,其余人则是神色不善,满是警惕的瞪向了洪元。 一个年岁稍大,面相老成的僧人挥手挡住几个按捺不住,想要出手的寺僧,目光落到了洪元身上,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 只是洪元依旧处于易容改貌的状态,他自是瞧不出什么来。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伤我金刚寺弟子?” 这老成僧人双眸低垂,瞧不出喜怒之色,声音低沉。 洪元摊开双手,袖袍如云展开,笑道:“光天化日之下,和尚可不要信口雌黄,我连手都未动一下,说什么伤人?” “你可不能因为我站着,他躺着,就诬陷人啊,放在哪儿都是你那同门的全责……” 老成僧人呵呵笑了一声,眼皮抬起,淡淡道:“阁下硬接我了凡师兄一拳,非但无伤,反而震伤了我师兄,武功高强,小僧佩服!” 他口中说着‘佩服’,双目却变得锋锐如刃:“但阁下若以为能仗着武功,在我金刚寺横行无忌,那就打错了主意,今日若不给个交待怕是很难收场了。” 他与了凡乃是同辈,知晓了凡武功颇高,而对面之人能以反震之力将了凡击飞,更是深不可测的高手。 但老成僧人也并不忌惮,言语之间反露出威胁之意。 这是金刚寺的主场,寺内高手如云,还能被一个外人欺负了? 此方世界,顶尖大派便如世家门阀,王宫勋贵一般,都是一方诸侯,圈地自雄。 再加上大胤中枢失势,近一百年的摆烂,更是毫无约束,这些宗门之中或许有极个别良善的。 可若是论及整体,这些传承悠久的宗门和世家,就没有一个不是糜烂而满手血腥。 没有制约,自是能够无限放大欲望。 洪元都懒得去深挖。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道德楷模,用不着非得占领道德制高点才能出手。 今次对金刚寺出手,无非是发现真功对自身根骨有促进作用,这才起了搜罗真功的念头。 “交待?”洪元微微一笑,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自袍袖内伸出,朝老成僧人勾了勾手指:“这样交待可以么?” “好!”老成僧人面色倏的一冷,骤然在胸口一抓,一串念珠已到了掌中,翻掌之间,一颗颗珠子如疾风骤雨般激射而出,打向了洪元周身要害。 同时,他身形一退,落入众僧拱卫之中,大喝道:“众弟子听令,结阵,拿下此獠!” 其人话音未落,那边洪元已是轻笑一声,不闪不避,五指如抚琴弦,向着前方虚虚一按。 哗啦!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起来,那射来的几十颗珠子好似陷入泥沼中的鱼儿,动弹不得,紧跟着一颗颗投入洪元一掌之间。 “还给你!” 下一刻,他手掌一扬,一颗颗珠子利矢般攒射出去,无论力道还是速度都远胜老成僧人所催发。 一群金刚寺僧众哪来得及结阵,立被珠子贯穿身体,发出一道道凄厉的惨叫,也就是洪元避开了要害,不然这一下子就得死伤不少。 老成僧人双掌连拍,想要挡下射来的珠子,也被一颗念珠贯穿了手掌,他闷哼一声,倒是没发出惨呼。 身形连退,瞧见一众倒地的门人,脸色难看之极。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忽然响起,旋即自大雄宝殿内缓缓走出两名五六十岁左右的僧人,一高一矮,俱是灰袍芒鞋。 二僧立于殿前,也不理会一众受伤的弟子,目光淡漠的瞧向洪元。 身形稍高的老僧长眉垂目,面皮蜡黄,双颊凹陷,淡淡道:“居士如此武功,何必与小辈们动武。” 洪元反问道:“两位大师如何称呼?” 蜡黄老僧淡淡道:“老僧惠持。” 又朝另一名圆脸大耳的矮小僧人一引:“这是我师弟惠真。” 洪元道:“原来是惠字辈高僧当面,失敬失敬。” “师兄,你何须与此人客气!”大耳僧惠真冷笑一声,踏前一步:“小辈,你敢伤我金刚寺门人,背后有何依仗?出自何门何派,报上名来?” “名号么?”洪元隐藏了真实面目,此刻自然不会暴露真名,微微一笑,说道:“就唤我‘万劫道人’好了,至于门派出身,呵呵,江湖一散人尔。” (本章完) 第120章 九龙神火,百毒尸傀 万劫道人! 洪元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 要打开福地之门,入主【太岁福地】,武力,权力都要攀至顶峰,登临绝巅。 但群峰耸立,顶峰的风景早被人占据。 有的人才登顶不久,区区数代人几十年光景罢了,却也多的是盘踞峰顶几百年的势力。 靠言语能说服他们让位么? 唯有杀! 自山脚往上一路杀上去,杀出一条通天大道,直抵穹天。 洪元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与这些旧日诸侯霸主们客客气气,和和美美的,而是要掀翻这个旧时代。 他要做这旧时代万千势力的劫。 ‘万劫’! 覆灭漕帮,花家和郭家,攻击种玉门都不过是预演,现下对金刚寺这个顶尖宗门出手,才算是动了真格。 是以他明知道红莲教对金刚寺有着谋划,也没安然坐等,收取渔利。 若连个金刚寺都无法跨越,遑论天下? “万劫道人?” 惠持微微一怔,倒不是觉得这名头唬人,武林中比这更嚣狂霸道的名号多了去了。 只是他搜肠刮肚,也没想到对得上号的人。 “好一个江湖散人。” 那大耳僧惠真冷然一笑。 这方世界,高明的武功皆有隐语,没有传承连入门都不可得,哪有什么散人高手。 “藏头露尾之辈,不说罢了,待本座拿下你,自会撬开你那张嘴。” 惠真踏前一步,一张圆脸上浮现出冷冽。 金刚寺门人众多,遍布整个嵩阳郡,但其中九成都是外门或俗家弟子,真正到了内院,反是走的精简路线。 优中选优,唯有禀赋最高的一批弟子方能被授予法号。 譬如金刚寺这一代掌权的惠字辈僧人,就只有七人。 七人中又以方丈惠明,戒律院惠通,秘藏院惠照,善法院惠执四人为核心。 惠持,惠真二人在修行一道上,逊色不少,便成了执掌一切外务的大管家。 “师弟稍安勿躁,容我再问他一句话。” 惠持一张脸如同枯树皮,没有半点表情,目光淡淡的望向洪元:“居士今日无缘无故打上我金刚寺,总要给个说法吧?” 洪元微笑道:“我这个人平生爱好颇多,武学尤为偏爱,金刚寺名震溟州,传承久远,我来此自是为了见识金刚寺的武功,佛门清净广大,广开方便之门,可否满足一下本人这点小愿望?” “我来满足你。” 惠真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声,足下劲力爆发,殿前青石猛然龟裂之中,整个人已如飞鹰般攒射而出。 “待本座擒下你这厮之后,押入镇魔塔内,十年消解恶念,十年化去业障,二十年后,本座就收你入门。” 惠真声音冰寒,人如急旋的大鹰,双臂伸展之间,似有狂风飚起,一脚如同天柱,猛地自半空之中踩踏向了洪元的头颅。 在他出手的同时,惠持也同样动了。 没有惠真的狂暴,双袖掀起气浪,整个人似一条小舟般射去,一只手掌飞速变化,蓦然升腾起凌厉的气劲,凝聚于二指之间。 两根手指便好似利剑穿空,疾点洪元心口。 这位看起来沉稳的老僧,出手威势虽不足惠真,却同样狠辣无比。 金刚寺能够屹立将近四百年不倒,靠的可不是什么慈悲心肠,而是以雷霆手段压制境内一切敢以反抗的势力。 休说整个溟州,便是金刚寺的基本盘嵩阳郡,也是有着大批豪族和帮派势力,这些人难道就不觊觎金刚寺的地位? 而消解这些势力的反抗念头,全都是由执掌外务的惠真,惠持二僧筹划。 至于靠什么消解? 自然是佛法! 而今在惠持,惠真两人眼中,这所谓‘万劫道人’就又是一个敢于悖逆他们金刚寺的邪魔。 必以佛法化解。 惠真一脚落下,宛似重锤,惠持指剑穿空而下,速度比惠真还快,以至于这一脚,一指剑竟似乎同时抵达。 ‘收发自如?不对?!’ 洪元罗网探出,感应着两僧气劲吐露。 这二僧给他的感觉有些奇异,劲力变化尚处于第二层,战力却远胜他所见过一切‘收发自如’层次武夫。 便是现下已然入微的青灵子,技巧上有所胜过,论劲力之强横都所不如。 ‘是曾经达到了入微层次,然后年龄大了,维持不住‘运劲如抽丝’的技巧,跌落了?’ ‘不对,这两个和尚可没半点气血衰败之象,恰恰相反,气血浑厚无比……我明白了。’ 洪元瞬间了然。 要么是如他一般‘天赋异禀’,要么就是炼丹服药,以丹药增涨了自身气血体魄。 估摸着是后者。 再搭配上顶尖的劲力法,就达成了技巧虽未入微,但入微宗师也能一战。 ‘这就是大宗门的底蕴,核心门人入劲就有丹药辅助。’ 惠持,惠真数十年的同门,联手所带来的压迫,甚至还在当初雷猛与韩顶天两大宗师携手之上。 两人多年来共同进退,无论多么强大的对手,不管是出身正道,世家又或邪道高手,都被他们斩于手下。 从无意外。 这次也不例外。 惠持那张蜡黄枯朽的老脸上也挂上了一抹冷笑,紧接着他就是一怔,手指点在了‘万劫道人’心窝,却毫无实感。 惠真也是一脚踏在了对手头颅,以他爆发的劲力,即便是钢铁铸造的脑袋,也得被这一脚踩出一个脚印来。 可惠真脸上也露出愕然之色。 随即,眼前人影‘啵’的一声,如泡沫般破碎开来,宛似一个不真实的幻影。 惠真一脚落空,身形收摄不住,绷直的一条腿似铁锥般扎向青石地面。 不等他坠地,惠持厉喝一声,空着的一只手探出,抓拿住了惠真一条腿,手似风车般旋动,泄去力道的同时,惠真半空中一个翻身落下,站定! 这二人配合的极为默契,方是稳住身形,鹰隼般的目光扫视。 也不用他们到处环顾,耳中已听得‘嗤嗤’劲气破风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朝着两人探来。 虽是一只手,可落在惠持,惠真两僧眼中,却宛如铺展开了天罗地网,两人便似那网中的鱼儿,任凭挣扎,竟也逃脱不得。 嘭! 惠真脸面大痛,好似无数尖针扎来,下一刻凝聚为两股,狠狠钻入他双瞳之中。 惠真发出一声惨叫的同时,瞳孔炸开,鲜血溅射。 “师弟!”惠持听得自家师弟痛呼,心中又怒又急,双拳鼓荡劲风,厉吼一声,便要搏命。 旋即便是气血一滞,脸上露出愕然之色,胸口一朵血花绽放,整个人似被抽离了全身力气,软绵绵倒下。 “惠持师叔!” “惠真师叔!” 一声声惊呼响起,又是奔出不少寺僧,一个个或持齐眉棍,或拿戒刀,目眦欲裂的包围上来。 金刚寺威名太隆,地位太稳,哪怕眼见得两位惠字辈僧人被击败,这些僧人首先的反应不是畏惧,反而是出离愤怒。 洪元手掌一抓,仿佛从虚空中捞取了某种无形之物,那是自惠持,惠真两僧身上汲取的劲力。 他以六虚劲感应其变化,分析,破解其应用,对于围上来的众多和尚,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 忽的目光一转,望向东侧一个方向,众多殿宇拱卫之中,一座九层高的宝塔耸立。 而就在他目光注视之中,一团团焰火窜出,好似一条怒龙般缭绕宝塔而上,顷刻之间火龙冲上了天空。 随即金刚寺内院,各处传来轰鸣剧震,犹似打雷了一般。 一众包围上来的寺僧都感受到了脚下一震,呆若木鸡的望向起火的宝塔,脸上泛起茫然与震惊。 寺庙内外,传来惊慌尖叫声,嘈杂的脚步声四起。 金刚寺于嵩阳郡乃是圣地一般的存在,每时每刻都有众多信众前来供奉,亦有不少钦慕金刚寺武功的游侠儿前来,这时候也都看向了起火的方向。 “金刚寺起火?” “不对,先前那声音,应该是瓷雷,有人在攻击金刚寺。” “怎么可能?谁那么大胆子?” 洪元身形飘荡而起,一跃上了大雄宝殿,放眼看去,那宝塔上燃烧的焰火极为妖冶,好似一头嘶吼的狂龙。 ‘嗯?不会是红莲教出手了吧?这么巧?’ ‘火烧得这么快,金刚寺不是‘碧梧仙境’,别说能不能将火油带进来,就算能也没这么凶猛,这是……术法?’ ‘为什么要烧一座塔?’ 九层宝塔之前,偌大的院落之中,数条人影无声无息站定,赫然便是妙韵娘子,遍照尊使,清净法王,宝生法王等人。 于妙韵娘子身后,还有个身形魁梧,全身裹在黑布之内,面目覆以青铜面具的高大人影,木桩般凝立不动。 火焰汹汹,沸腾的热量在狂风吹拂之下,刮得妙韵娘子一身宽大袍服猎猎作响,她叹息一声:“此‘九龙神火’之术,堪称五行术法之中火属的巅峰之作了,一经发动,便是连空气都一起燃烧,而且难以熄灭,范围之广,威力之大,天下术法之中鲜有能及,可惜就是太费命了一些。” 说话之间,就瞧向了塔下一个方向,那处也有三人,站定三才方位,两人已然没了声息,身体却仍旧如标枪挺直。 唯有立在‘人’位的一名道人大口喘息,满头黑发飞速转白,本来紧皱的肌肤也是爬满了皱纹。 “圣教培养术士,便是为了这一天,只要能取得那件佛宝,一切都值得。” 遍照尊使看了那名头发转白的术者一眼,淡淡道:“何况,惠照也在这座秘藏塔之中,若能将他烧死,更是一举两得。” 妙韵娘子笑道:“佛宝真在这秘法塔中?不会将佛宝一并烧没了吧?” 遍照尊使手掌一翻,掌心之中露出一颗拇指大小的黄褐色晶体,隐然之间,也不知是映衬了火光,还是晶体有着灵异,竟在微微发亮。 “错不了,我等虽不能将教中圣物带来,以圣物感应那件佛宝,可此物材质与圣物乃是一体,又多年沾染圣物气息,也有了些许圣物之能!” “依照此物感应,佛宝就在塔中,不过位置难以明确,倒不如一把火烧空,更容易寻得。” 交谈的功夫,四周已传出道道衣袂破风之音,金刚寺众多高手飞速赶来。 秘藏塔内则是接连响起无比凄厉的哀嚎,塔中也有不少和尚,这一刻融在了火海之内。 吼吼! 一道嘶吼声传出,高空之上,一道裹挟着火焰的人影撞破厚实塔墙,自空中飞坠而下,到得地面时,一条带着火蛇的手臂猛地按住大地。 咔嚓! 脆响声中,手臂断折,那道火焰人影一窜而起,反手如刃,斩断了折断的一条手臂,发出怒吼声,凶戾的向着妙韵娘子等人扑来。 “好个秘藏院首座惠照,到底是真功有成,‘九龙神火’都烧不死。” 妙韵娘子娇笑一声,一双眸子中带着媚意,长袖一吐,手中多了个铃铛,轻轻摇动之间,便有阵阵奇异的响声发出。 “像这样的凶神恶煞,我一个弱女子哪敢应对?怪物就得怪物去对付,去!” 随着铃声响起,那青铜面具人也是动了起来,喉中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怪吼,悍不畏死的向着火焰人影冲去。 地面震颤,双方瞬间激撞在一起,青铜面具人与火焰人影都是毫不防御,双方拳头碰撞,剧烈震响声中,嘶吼连连爆发。 一个呼吸之间,便是数十上百次的对轰,紧跟着那火焰人影被一拳轰中,身体倒飞出去。 宝生法王一张肥脸上泛起戏谑:“到底是曾经与我等齐名的四王之一的金刚天王,被炼成这‘百毒尸傀’之后,力量反而更强了,可惜就是太不识抬举,否则也不至于成了个傀儡。” 妙韵娘子轻笑:“奴家可没在【百毒菩提罡】上面动手脚,纯粹是宋天王禀赋不济,功亏一篑……既然他人都死了,以奴家和他往日的情分,想必九泉之下有知,知晓能以傀儡之躯帮助奴家,也是会欣然赞同的。” 宝生法王翻了个白眼,宋应龙修炼【百毒菩提罡】九成九会失败不错,但若说这娘们没动手脚,他是一个字也不答应。 “不要说笑了,惠字辈其他人到了。”清净法王沉声喝道,话音未落,已有凌厉的锐啸落下! (本章完) 第121章 罡体层出,寂灭法眼 “哪里来的孽障,敢犯我佛门清净地!” 一声怒吼如同霹雳震破,炸响在寺院上空,一个身形魁梧,怒气勃发的大和尚裹挟着狂飙而来。 清净法王眉眼狂跳,满头发丝扬起,抬眸之间,已见得一道掌印轰然落下,似山岳般沉重,挤压得空气发出爆鸣。 “给我死!” 大和尚发出厉啸,面目之上杀机毕露。 “好一个戾气深重的秃驴!” 清净法王长啸一声,不闪不避,手掌成爪,指尖之上便有精芒电弧绽放,犹如一颗颗天星闪烁。 电光石火之间,半空之中掌爪相交,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震响,空气爆鸣炸开,清净法王脚下青石寸寸碎裂,石块溅射。 那大和尚周身亦是罡风呼啸,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弥漫,未等分出胜负,宝生法王已呵呵笑了起来:“原来是惠通老秃驴,你的须弥山掌力道雄浑,果然了得,也接本座一击。” 他身形虽肥大,一脚踏地,方圆十丈之内的地面都在颤抖,紧接着人已窜掠而至,一脚横击踢向惠通的头颅。 嘭! 斜刺里又有一个和尚掠出,喝的一声,刚猛爆裂的掌力击出,接下了宝生法王这一腿。 四人身形齐齐一震,各是奇快无比的掠退数丈,站定身形。 “【碎星指爪罡】,【镇岳铁足罡】……” 惠通看向了清净,宝生两大法王,神情凝重,又是瞧向了汹汹燃烧的秘藏塔,脸色难看之极。 “红莲教的妖人!”另一个和尚乃是善法院首座惠执,此时拢在袍袖里,脸上亦是有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宝生法王面上浮现出痛苦,活动了下腿脚,望向惠执,嘿嘿笑道:“大力金刚掌也是名不虚传,不过,受我一腿,惠执,你也不好受吧!” 另一边。 吼! 那面上覆盖着青铜面具的百毒尸傀嘶吼一声,野兽般抢扑而出,又是与惠照撞击在了一起。 惠照身披焰火,犹似一尊自火焰中走出的凶神,偏那百毒尸傀丝毫不惧,竟似有着水火不侵之力,与其轰然对击。 招法虽不精妙,但身体坚硬如铁,招招都是直击要害,惠照到底还是肉体凡胎,被术法造就的火焰焚烧,又是自高空坠落断掉一臂,戾气爆发之后,很快不支。 忽然一道人影闪过,挡在了惠照面前,双掌开合,与那百毒尸傀拳掌相击,刹那之间拳影,掌影交错在一起,金铁激鸣炸开。 百毒尸傀竟被打得步步倒退,继而浑身一震,倒飞数丈之外,猛地撞在一堵墙壁上。 轰隆声响中,墙壁塌陷的同时,四下里脚步纷乱,一个个金刚寺的僧众持拿兵刃杀来,各个都是怒火冲天,目眦欲裂。 那遍照尊使轻笑一声,袍袖一掀,整个人虚幻般化作一条疏淡的影子,转眼到了一众寺僧之中。 那轰飞百毒尸傀的大和尚看向了火焰人影,双臂环抱,霎时间就有一股无形气劲笼罩过去。 立时大片大片的焰火似衣服碎片般,自惠照身上脱落,露出一个浑身烧伤,近乎焦炭般的人形。 “惠照师弟……” 大和尚正是金刚寺这一代的执掌者,嵩阳郡首屈一指的大人物惠明,此刻目光落到惠照身上,面上亦是怒意涌动。 惠照似感应到了他的注视,五官都被烧尽的脸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喉咙中‘嗬嗬’作响,却是发不出声音。 随即跏趺而坐,瞬即没了声息。 惠明闭了闭眼睛,又立即睁开,转而落到了妙韵娘子身上,所有怒气都已收敛,反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妙韵娘子‘啊呀’叫了一声,倒退几步:“冤有头债有主,这可不是我动的手,惠明方丈不会欺负我这弱女子吧?” “妖女!” 惠明平静开口。 妙韵娘子眼中害怕之色一扫而空,又是浮现出妩媚之意,咯咯笑道:“说什么妖女?你们金刚寺的和尚,从上到下,一个个贪嗔痴哪样没有?压榨一郡之力,养得你们这群和尚肥头大耳,我若是妖女,你等也是妖僧,都是同道中人!” “任你鼓弄唇舌,天花乱坠,今日老僧亦要降妖伏魔!” 轰隆! 四下里响起坍塌的声响,高达九层的秘藏塔尽被火焰笼罩,各处传出垮塌声响。 便在这焰火映照之下,惠明周身气血鼓荡,大袖飘然,整个人亦似笼罩在一层光焰之下,隐然就有些耀目的色泽流转,人影飞掠,大手探出。 劲风袭卷,荡开妙韵娘子脸上的重纱,露出一张娇俏可怜,端丽脱俗,十八九岁的女子面庞。 惠明毫无怜香惜玉,蒲团大手往下一抓,厉电般探向了妙韵娘子的面目。 妙韵娘子摇动铃铛,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响中,泛起奇异的韵律,那百毒尸傀厉吼一声,踩踏得地面轰鸣作响,急向着惠明扑来。 但已经来不及,惠明大掌已经落到了妙韵脸上,劲力过处,便要将这颗美丽的头颅捏碎。 随即他神色一变,看着掌中扣着的女子身影逐渐变淡,妩媚的笑声中,妙韵似水中花,镜中月,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数丈之外。 “大和尚这么急着与奴家亲热么?”妙韵抚摸着柔云一般的长发,脱去重纱之后,脸上肌肤泛起妖异色泽,一双眼睛愈发柔媚:“就这么想要么?想要你就说啊,又不是不给你!” 惠明没去理会妙韵娘子的言语挑逗,一双眼睛淡漠的盯着妙韵,沉声道:“【空花画皮罡】,传闻修行此法的仪式,需在极尽情欲之所,借助红尘欲念成就,事后剥离被选定者的人皮,其余人等也须尽数杀死……且此法欲大成,仪式往往数十次……” “红莲教的妖人,真是丧尽天良!” 妙韵娘子幽幽道:“一次仪式……百次仪式,又能杀得几人?且奴家在杀他们之前,还给了他们极乐享受,可你这佛门圣地,掌一郡百万生灵性命,可知一天冻饿而死多少人么?” “大和尚,你就先与我家天王亲近亲近吧!” 妙韵娘子身形飘起,鬼魅般融入清风之中,其身边百毒尸傀轰然而至,杀向了惠明。 嘭嘭嘭! 战斗再次爆发!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而且,这个姑娘我果然见过。” 洪元立在不远处一座殿宇屋脊阴影之内,将场中一切看得分明,听得清晰。 目光凝注到了那妩媚女子身上。 此女正是那位前来招揽过他的红莲教女子,对方自称‘红莲’,但这重纱落下之后,露出的那张脸对于洪元而言却不是第一次见。 这张脸,是他来到此方世界之后,第一个见到的女子。 那‘碧梧仙境’之中抚琴的‘妙韵仙子’! 洪元见过‘红莲’两三次,每次都有些许熟悉,面部轮廓的熟悉,偏那双眼睛颇为陌生。 现在结合惠明的话语,他大概算是明白了。 ‘碧梧仙境’是红莲成就秘法的仪式,而这样的仪式她举办了不止一次,那‘妙韵仙子’或许是秘法某个至关重要的部分…… 剥离了人皮! ‘【空花画皮罡】?’ ‘而且,如果仪式需要将所有人都杀死才算完成,那我伏虎门的几位都是漏网之鱼……’ 洪元看向了那红莲,见其轻飘飘落向了遍照尊使所在,身影拂动之间,似虚似幻,仿佛鬼影一般迷离。 ‘这也是罡体?似乎与外罡,内罡不是一个路数?’ 随即,洪元眼睛转向了燃烧的秘藏塔,此塔在烈焰之中,某些支柱已然动摇,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大片大片的墙壁砸落下来。 红莲教盯上金刚寺,出动了数位顶尖高手,不可能专门为了烧一座塔,洪元思忖之间,身形融入风中,向着火焰汹汹之处飘去。 强大的灵觉感知透出。 秘藏塔下,轰响声中,遍照尊使面临上百武功高强的金刚寺弟子围攻,神情淡漠,身体穿行于众僧之间,只是时不时动一动手指,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个向他攻来的僧众,刀枪棍棒竟莫名偏离,众僧反是自相攻伐起来,各个双目喷火,施展出浑身杀招,片刻之间便是哀声四起,死伤惨重。 红莲自一名寺僧身边穿过,葱白手指在对方额头一点,这弟子立时露出色授魂与,急不可耐的表情,竟不顾战斗之中,脱起了衣服。 未几,就被另一名寺僧一记铁棍敲在了颅顶,脑浆迸裂而亡。 红莲落到遍照尊使身边,笑眯眯道:“使者这手‘镜寰心法’果然是妙不可言,无须动手,便能令对手自相残杀。” 遍照尊使看向了正在与惠通,惠执战斗的宝生,清净两大法王,又落到惠明身上,淡淡道:“宝生,清净能缠住惠通,惠执,你那傀儡却不是惠明的对手,到底是四百年传承,虽及不上我圣教,却也不能小觑。” “有奴家和使者联手,惠明掀不起风浪!” 遍照尊使点了点头:“不要浪费时间,先杀了惠明再说,今次我圣教出手对付金刚寺,此事传开,必然会震动天下,引得各方势力关注,即便大胤皇族恐怕都会派人来探查……” “所以那件佛宝,绝对要拿到手!” “大胤中枢政令都出不了京都,也值得担心么?” 遍照尊使神色一正,语气凝重:“大胤朝廷固是一盘散沙,但弱的从来都不是皇族,否则也无法统御天下八百年了。” “好了,动手杀了惠……嗯?!” 遍照尊使忽然看向了秘藏塔所在,汹涌燃烧的焰火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条修长人影,其人手掌拂动,面前火海便似有灵般分开两道火墙。 人影瞬间没入其中。 “还有高手?”遍照尊使身影纵起,飞掠而去。 红莲亦是飘然而起,只是眼神有着思索,感觉那人影有些微熟悉。 塔内火焰爆裂,随时都有大块墙壁,木柱坍塌下来,洪元随手击飞,六虚劲罗网展开,周遭火焰尽数被排开。 饶是如此,他也感受到了强烈的高温炙烤下,对于劲力的消耗远胜寻常。 嗖嗖嗖! 洪元身形窜起,自底层一路往上的同时,灵觉弥漫开去,感应着周遭一切变化,哪怕许多楼梯都已被焚断,对他而言亦是一片坦途。 三两个呼吸,已然抵达了最高层,洪元吹出一口气,这一层空间之中好似刮起了狂风,大片大片焰火扑向了窗外。 洪元目光锁定了穹顶的壁画。 也不知这穹顶建造用了什么材质,壁画又是使得何种颜料,在这般汹汹火焰焚烧之下,居然依旧是色泽明艳。 这是一副‘降魔图’! 一个看不清面目,身形高大的人影站在大地上,张开双臂,仰首向天,露出一张巨口,形成了一道诡异的漩涡。 天地之上,各种各样的妖魔鬼物,邪神精怪纷纷被漩涡袭卷,投向了那高大人影巨口之内。 洪元略一观摩,便是纵身而起,蓦地一拳轰在那漩涡之上,穹顶轰然破碎,紧接着一抹乌光落下。 未等那道乌光坠地,洪元反手一抄,已到了掌中。 洪元都未来得及查看入手之物,整座秘藏塔仿佛走到了尽头,轰然剧震之中,发出断裂的巨大爆鸣。 惊天动地的响声之中,临近金刚寺周围一圈,几乎半个城区之民都看到了九层高塔坠落,轰轰然砸向了大地。 事实上,早在秘藏塔燃烧之际,已有众多居民看到了,诸多信众惊恐莫名。 亦有不少佩刀带剑的武林中人快步赶来,想要看一个究竟。 巨塔倒下,漫天落石砸下,瞬即砸死不少僧众。 而战斗的几个高手,除了百毒尸傀全然不顾之外,其余人都是一边与对手快速交锋,一边躲避,纷纷将战场挪远。 只有惠明变了脸色,忽然一声厉喝,整个人宝相庄严,神容依稀竟与庙宇之中安坐的大佛有些类似,轰然一拳,裹挟着巨大的力道将尸傀震飞。 惠明身形急掠,目光环顾。 同一时间,遍照尊使亦是纵掠而来,掌中那颗黄褐色晶体大亮,他眼神也是露出一丝激动。 呼啦! 一道人影自天而降,宛似陨石般直坠而下,这九层塔高达十数丈,即便是天下顶尖高手这般落下也不可能安然无恙。 是以惠照舍弃了一只手作缓冲,当然,他本就被‘九龙神火’点燃,纵然不舍弃手也活不了多久。 但这道落下的人影却在离地丈许时,脚下‘哗啦’声响,好似怒浪翻滚,其人身形一缓,轻飘飘落来。 洪元落足地面,也不理会惠明等人,手掌摊开,目光落去,居然是一颗白黑相杂,弹丸大小的石子儿。 隐然有些像是一颗眼珠子。 也就在洪元打量的同时,以‘石子儿’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 顿时之间,所有激战中的人,无论是清净,宝生,惠通,惠执等顶尖高手,又或自相残杀,剩余不多的金刚寺弟子,尽皆动作一滞,停下手来,心头莫名生出一股万物凋零的空落落之感,只觉世间一切都成虚无,毫无意义。 洪元眉头一蹙,同样有一些心悸,但他悟性近乎非人,瞬即就驱散了这点负面情绪。 “这玩意是……” “贼子!放下寂灭法眼!”惠明怒吼一声,神容剧变,双目犹似喷火,竟比自家师弟身死还要愤怒。 下一刻,惠明,遍照尊使一左一右扑击而来。 (本章完) 第122章 法用万劲,威压全场 劲气滚荡,沛然如洪流,淹没而下。 厉吼声中,惠明这位金刚寺方丈身形如箭矢激射,爆发出全身力道,迅疾扑来,一掌穿空。 洪元顿觉周遭空气沸腾,仿佛着火了般急剧升温,更似变成了铜墙铁壁,将他牢牢锁死在内。 那遍照尊使虽未说话,行动丝毫不比惠明慢,其身形虚虚实实,变化不定,如一道不真切的幻影,双手五指奇快无比的变化指诀,轻飘飘之间,看似毫无烟火气,却封死了洪元前进后退一切路线。 这金刚寺,红莲教正邪两派的两个顶尖高手,前一刻还在打生打死,突然间就契合无比的联手发作,展开迅猛的杀伐之招。 击杀洪元只是其次。 最终目标还是争夺那枚‘寂灭法眼’! 洪元立时陷入两人天罗地网一般的攻势之内。 以这两大高手劲力之强横,休说肉体凡胎,即便是金铁铸成的躯壳也要被打崩。 洪元也不知以他现在的体魄,在不以劲力覆盖的情况下能否扛住。 好在他也没必要尝试。 汹涌劲力压迫而来的同时,他一只手已经伸出,虚虚一抓,面前虚空好似长出了把手。 惠明,遍照尊使顷刻就感到身体被扯动,情不自禁的向前倾倒,忙是稳住身形,然而他们凝聚的劲力却已流泻开去。 虽只是泄露些许,也让罗网般的攻势为之一滞,洪元把握住了这个时机,身形疾电般窜射,自‘缺口’一掠而去。 惠明,遍照尊使连忙出手,掌力交错,一者刚猛爆裂,恰如山洪迸发,火山岩浆喷涌,一者绵密如风,每一缕风都裹挟着阴狠凌厉的切割之力! 影子一闪。 洪元快一步闪掠而出,惠明,遍照尊者两人的攻击撞在了一起,刹那间爆发出密集的闷响,散碎的劲气流泻开去,迅疾卷得漫天砂砾碎屑飞舞。 洪元立在大片废墟之上。 四周火焰蔓延,一条条火蛇借着风势劲卷,渐渐将院中大树点燃,宛似一道道火炬。 戒律堂首座惠通神色剧变,足下一踏,身形跃至一块坍塌的巨墙上,大喝道:“众弟子听令,立即去扑灭大火。” 声音传荡,犹如滚雷。 惠通很清楚,现场之中,无论是红莲教妖人,还是那突然出现,抢夺了他金刚寺至宝的贼子,都非寻常弟子所能应对。 倒不如让弟子们去救火,若任凭火势袭卷开去,哪怕击退了这群邪魔外道,金刚寺数百年积累也要损失惨重。 “惠通师叔,那贼子自称‘万劫道人’,强闯进来,先前在前殿重伤了惠真,惠持两位师叔,你们要小心!” 一个僧人高声叫道。 其人面目老成,手掌缠着块黄色布帛,隐有血迹。 “什么?”惠通闻言,神情愈发冰冷。 善法院首座惠执眸中亦是泛起寒芒。 烟尘四散之中,惠明与遍照尊使两人齐齐一声冷哼,各是避退数丈,惠明身形站定,目光又是凝注到了洪元身上。 万劫道人? 此前,前殿的动静,其实惠明三人已有察觉,但还未等动身去查探,秘藏塔就已被火龙包裹。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疾掠而来,金刚寺三惠,红莲教遍照尊使,红莲,清净法王,宝生法王等人亦是展动身法,泾渭分明的分隔两方,却又同时将洪元包围在内。 吼! 那具尸傀跃身而起,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地面,随着‘叮当’作响的清越铃响,落到了红莲身侧。 七大顶尖高手,一具刀枪不入,剧毒无比的尸傀虎视眈眈,此般阵容,放在天下任何一处都足以让人心惊胆颤,即令是大宗师也不敢正面争锋,只会先行退走,以超绝的机动力逐个击破。 洪元掂量着手中的黑白相杂的‘石子儿’,面对一道道或是锋锐,或是幽暗的目光,神色依旧从容,摇头轻叹道:“一群六根不净,五毒俱全的和尚,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妖魔鬼怪,刚才还斗得你死我活,现在倒是同仇敌忾起来了。” “真是有趣!” 他手掌平平摊开,掌心中露出那颗眼珠,霎时间能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移转过去,一个个气机鼓荡,蓄势待发。 “此物名为‘寂灭法眼’?请恕本人见识浅薄,诸位高人能否为我解惑,此物有何神异之处,能令得各位拼死抢夺?” 宝生法王拍着大肚皮,一副笑眯眯模样,清净法王双目微眯,审视着洪元这位不速之客。 红莲梳理着发丝,一颦一笑之间媚态横生。 遍照尊使盯着洪元,一双深邃的眼眸倏而变得光亮如鉴,其内映照出洪元的身影。 惠通冷哼一声,踏前一步,正欲说话,惠明已摆了摆手,说道:“万劫道友,此‘寂灭法眼’乃是佛陀入灭之际所遗留的一只眼睛,为我金刚寺至宝,还请归还本寺。” 惠明先前的盛怒,乃是自家宝物为外人所夺,怒火冲昏了头脑。 现在心火退去数分,渐渐冷静下来。 主要是这万劫道人展现的实力,轻而易举自他和遍照尊使围攻之下脱身而去,更摆了两人一道。 惠真,惠持两位师弟虽被对方重创,到底未死,这就还有着转圜的余地。 眼下最为紧迫的还是红莲教所带来的威胁。 四位顶尖高手,其中还有二使之一的遍照尊使,修炼了‘空花画皮罡’的妖女以及一具实力强大的尸傀。 稍有不慎,别说‘寂灭法眼’能不能保全,金刚寺四百年基业都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红莲眼波流转,声音娇柔:“老方丈好不要脸,这枚‘寂灭法眼’分明乃是我红莲圣教‘大欲天’之物,被这群秃驴藏了起来这么多年……万劫道友可不要受他蒙骗。” “妖女住口!”惠通怒喝一声,声如炸雷:“休要亵渎我佛圣物。” 洪元笑了笑:“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既然你们说此物是自家的,不如两方斗上一场,谁赢了再来决定此物归属。” 此言一出,现场为之一寂。 惠明略一沉默,忽然道:“万劫道友,‘寂灭法眼’可先交由你暂时保管,但红莲教一众妖人为祸苍生,今日更是于佛前造下无边罪孽,还请道友助本寺一臂之力,击退妖教邪魔,算是本寺欠你一个人情。” “降妖除魔这种事,我一向很有兴趣,就是以前做得少,手有些生疏,大师诵佛多年,想必很有心得,还请先出手打个样儿……” 洪元话音未落,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不用争抢先后了,你们都得死!” 嗤! 清净法王本就站在洪元背后,此刻已然跃身而起,指爪之间道道寒星流转,宛似一颗颗星辰坠落,划破长空。 冰寒彻骨的气息透体而入,顷刻间自背心涌入,清净法王一闪而至,指爪已然触及到了洪元衣衫。 他所修炼的【碎星指爪罡】本就以速度见长,极速加上锋锐无匹的指力,足以将金铁切开。 清净法王脸色冷肃,双眼之中却生出残忍与狰狞。 罡体乃是术法与武道的结合,而术法乃是朝天赊命,有借必然要还,修行罡体之人往往心性偏激而扭曲。 这不是意志坚定就能抵御的,而是成就罡体,必定所付出的‘微末’代价。 叮叮叮! 就在清净法王指爪落下的一刹那,洪元背心处忽有一道劲气荡起,这股气轻柔绵密,毫不起眼,却飞速阻隔向了那凌厉的一爪。 随着一爪落下,劲气随之爆开,化作无数细微若牛毛的飞针,直将一道道寒星刺破。 破体无形劲! 清净法王感受到强大的抵御之力,随即指掌生疼,坚硬如金铁的手掌上已多了无数贯穿细孔。 绵密如针的劲力自他手掌侵袭而入,直达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肆意破坏,宛似一口口受人操控的无形之剑,以他身体躯壳为斗场,展开了大乱斗。 “啊!” 饶是以清净法王的意志,亦是发出一道压抑不住的低吼,脸色瞬间煞白,踉跄跌退。 “你给我一爪,我也还你一记!” 扑哧! 洪元反手掏出一爪,虽未修炼过什么罡体,但他手掌之坚韧也似千锤百炼的刀剑无异,轻而易举的扎穿了清净法王心窝。 一把拿捏住了其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劲力一吐,立时炸开。 鲜血激溅,四下飚射。 洪元手掌退出,在劲力阻隔之下,仍是纤尘不染,干干净净,哪怕飞溅的血花也被一层无形罗网荡开。 身后清净法王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人似醉倒般狂乱舞动,竟还未死,指爪撕裂身边的石块。 “第一个!” 于洪元而言,罡体对他来说是最无用的,毕竟他不可能去修炼这种副作用极多的东西。 能得到是不错,但绝不会因此束缚手脚,当杀则杀。 哪怕现阶段得不到也没事,待得达成双冠成就,届时无须亲自出马,一句话下去,自有人送上门来。 “什么?” 清净法王动手的同时,遍照尊使等人也动了起来,只缓了一个刹那,却没想到这电光火石之间,清净背后突袭无功,反被那万劫道人一爪穿心。 “清净师弟!” 宝生法王目眦欲裂,他与清净本是一对师兄弟,同在佛门修行,后又因不赞同佛门某些理念,一起遁走,得了红莲圣主赏识,进入了红莲教内。 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 这些年两人虽时有争斗,让得教中之人都知道他们不合,可旧日情谊做不得假。 宝生法王怒吼一声,脚下似有轰雷炸开,大块青石被他一脚踹飞,宛似足球般划破气流,轰杀而去。 同时,他足下一顿,地面剧颤之中,人也跟着电射而出。 “江湖之中你杀我,我杀你,本是寻常之事,搞得这么悲怆作甚?” 洪元哈哈一笑,脚下步伐轻轻一旋,凭空挪移开三尺,恰到好处的避开了那破空射来的一‘球’,迅疾的气流带动发丝飘扬。 “功夫足球么?” 洪元犹有余暇吐槽,随即猛地一拳打出,拳锋之上劲气化作螺旋,宛似光晕流转。 紧接着就与宝生法王落下的一腿碰在了一起,螺旋气劲轰然爆发,拳头与宝生的一脚并未实质性发生接触,无形气劲炸开。 宝生闷哼一声,身体炮弹般倒飞出去。 洪元一拳击出的同时,另一只手也是并指如剑,看也不看向着身侧空处点出。 叮! 一声轻响,如击玉罄。 洪元剑指所点之处,空气泛起涟漪,仿佛被打破平静的水面,露出一条疏淡的身影,其人面露愕然之色。 洪元指尖气劲如剑,‘嗤嗤’作响,裂破道道气流,那人影长袖挥动,眸光如水。 哗啦! 洪元耳中仿佛听得一道道水花激溅的声音,紧接着指力所及,发出‘啵啵啵’连绵脆响,似是击破了一道道镜子。 镜子之后,露出遍照尊使飘忽的身影,神色凝重。 “这种武功叫做‘镜寰心法’是吧?” 洪元也听到了先前红莲与遍照尊使的交谈,目光落到遍照尊使身上,只以肉眼看,对方飘飘忽忽,似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捉摸不透。 与其说是武功,倒不如说是一种高明无比的幻术。 也就是他悟性超凡,灵神之强大也到了常人不可思议的地步,才能轻而易举窥破虚实,一般的武人,即便是入微宗师怕也得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有意思的武功,可以教教我么?” 遍照尊使神情淡漠,面色复归无悲无喜,忽有一道清越铃铛作响,嘶吼声引空乍起,一道凶猛的身影攒射而来,拳风激荡,笼罩洪元周身上下。 洪元瞧着眼前这戴着青铜面具,犹似野兽般的高大人影,灵觉感应之中,对方全无活人气息,不由叹息一声。 “老宋啊老宋,你这下可算是真的变成牢宋了!” 他自是能认出这青铜面具人的真实身份,毕竟跟牢宋是不打不相识的知音。 嗤啦! 撕裂的风声中,洪元身形如电,纵身而起,一脚重重踹在尸傀面目之上,那青铜面具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深深凹陷到了尸傀脸庞之内。 洪元则借势冲飞而起,一瞬间到了惠明,惠通,惠执等人头顶,罗网展开,磅礴浩瀚的气机压迫而下。 “三位大师不是说要降妖伏魔么?可不能光看着啊,一起来吧!” (本章完) 第123章 抵敌众人,梦幻空花 劲气弥空。 洪元身形扶摇直上,夭矫如龙,浩浩荡荡的气机宛似天河倾泻,沸沸扬扬的将金刚寺三惠尽数笼罩入内。 狂风劲卷之中,惠明僧袍猎猎作响,眼皮狂跳不止。 顷刻之间,对方瞬杀了清净法王,一爪碎其心,又于电光火石之中与遍照尊使,宝生法王,百毒尸傀交锋,一一迫退。 应变之快,对敌之从容,这份武功足以称得上惊世骇俗。 可在面对红莲教多名顶尖高手的同时,不与他们联手还则罢了,居然还向他们出手。 这万劫道人所为,也太嚣狂了。 纵然是大宗师亲临,也不敢如此小觑他们。 惠明脸色变幻,应对也是极快,厉喝一声,体内劲力鼓荡,宽大的僧袍立被气劲盈满,好似钢铁气球。 其面目肌肤生辉,宝相庄严,背后隐约就有一圈疏淡的光晕浮现,宛似神圣仙佛的身光,神异无比。 无须言语交流,在惠明喝声之下,惠通,惠执二人飞速掠至他身边,站定左右,手掐印诀,蓄势待发。 三人数十年的师兄弟,虽所修功法有所不同,却毕竟是系出同源,这一瞬间便融洽无比的勾连一体,气机相合,隐然就像是一座厚重山岳拔地而起,足可抵御一切天灾地祸。 迎接他们的既非天灾,也非地祸,而是气! “这才有点意思!” 一声轻笑之中,三惠举目看去,那万劫道人身形已然消失不见,却又好似无处不在,沛然气机如同实质,充盈每一寸角落,触目所及,避无可避。 那气机化成粉碎一切的罡风利刃,吹拂而下,刚刚破土而出的‘巨岳’竟似遭受到千万年的侵蚀风化,簌簌化为粉尘。 怎么可能? 惠明首当其冲,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和震撼。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所施展的乃是‘劲力’,而非真功修成的‘异力’,但劲力充沛到如此地步,究竟需要何等强悍的体魄,才能蕴养而出? 炼丹服药的丹道大宗师? 可天下间从未听闻过,有‘万劫道人’这样一位丹道大宗啊! 惠明感受到了念头浮动,忙是念动经诀,驱除负面情绪,继而就看到一只手掌探下。 那手掌白皙修长,骨肉均匀,甚至未能带起多少风声,没什么威慑力。 可瞧见了先前清净法王的惨状,惠明岂敢大意,身光大绽,立地生根,手捏拳印! 轰然一拳,贯穿了空气。 他这一动,气机牵连之下,惠通,惠执也是动了起来,两人齐声大喝,一人运掌如飞,劲卷的劲力呼啸,刚猛无俦,一人掌力厚重如山,进攻的同时,亦是留出了守御之力。 下一刻,半空之中,几只手掌交击在了一起,刹那的凝滞之后,劲气砰然爆散,紧跟着碎石瓦砾激溅,大片尘埃扬起。 惠明,惠执,惠通三人身形一晃,到底是接下了这一击,可三人面色都是一沉。 他们三人同时出手,抵敌一人,居然一招之中就落在了下风? 紧密相连的气机亦是告破,就这一瞬间的空隙便被洪元所把握,身影闪动之间,已是到了惠明面前。 惠明悚然一惊,风雷之声响彻,迅如厉电的一拳照着洪元面门轰去。 他所修炼的乃是金刚寺最高的秘传真功‘大日金刚体’,此功主修‘脾脏’和‘骨髓’,能够极大限度激发人体潜力,将所修异力与肉身紧密结合,一旦功成,举手投足之间都有千钧巨力,开碑裂石,粉碎金铁只是等闲。 甚至能如罡体般,寻常刀剑难伤。 这一拳并无其它精妙处,但却是又快又凶,洪元并不闪避,五指一握,同样的一拳击出。 唰! 后发而先至,以拳对拳。 惠明的拳势刚猛霸道,凶戾狠辣,洪元却比他还要蛮横,他这一拳同样不追求变,将金刚掌以拳打出,刚劲蕴满。 两只拳头似厉电,如怒浪,顷刻撞击在了一起,没有一丝一毫的僵持,立即就爆发出一阵密如炒豆的骨骼碎裂声。 惠明整张脸都扭曲了,只觉得这一拳是轰在了坠落的陨石之上,剧痛汹涌,硕大的拳头还在充血膨胀,皮肉爆开。 宣泄的气劲顺着手臂往上,惠明身不由己的跌退,心头已然知晓这只手算是废了,骇然色变。 如此强大的刚劲,实属生平仅见。 “师兄!”惠通低吼一声,趁着洪元重创惠明的空隙,欺身而上,须弥山掌展开。 轰隆隆! 双掌排空,气浪掀起,已然放弃了防御,竭力榨取体内异力,如山如岳的攻势迫袭而来。 洪元五指张开,指尖劲力喷吐,若惠通的掌势如山,他指爪之间就好似有着密集如网的切割之力,将峰岳撕碎。 虎煞裂山劲! 在洪元修成六虚劲,抵达前所未有的劲力变化第四层后,他修炼过的种种入微级劲力法也每时每刻都在进步。 伏虎门的入微秘法本已失传,这‘虎煞裂山劲’乃是他从‘伏虎劲’上自我推演而出。 可即便是当初的真本重现,也不可能达到他如今的造诣,除非龙虎祖师也将劲力变化推至了第四层。 但这可能性近乎于无。 毕竟洪元能办到,那是开了挂! 惠通只觉得眼前劲气弥漫,紧跟着‘嗤’的一声闷哼,好似撕开了布帛,他喉咙处感受到了些微疼痛。 惠通双目之中却有着亢奋与期待,只因惠执已悄然转到了洪元身后,一掌无声无息印向了他背心。 惠执这位善法院首座,此刻眸光阴鸷,他先前已瞧见清净法王突袭这万劫道人,对方背后却突有劲力暗生,绵密如针,令得清净法王自食恶果。 是以这一掌轰向对方后心乃是虚招,待得即将接触衣衫的刹那,手掌蓦地一划,以手为刃,厉电般斩在了洪元脖颈之上。 嘭! 惠执先是一喜,继而脸露愕然,只觉得这一记掌刀不是落在肉壳上,而是斩到了棉絮团又或流水之中,他的劲力一落下,便迅速被分散滑走。 更有一股反震力道激发,令他身形为之一顿,飘然后退。 惠通脸上希冀凝固,紧接着喉头那抹细微的痛楚扩散,痛入骨髓之中,旋即就感到一只手掌贴在了他头皮上。 “第二个!” 淡漠的话语入耳,忽而天旋地转,惠通睁大双目,看到了一具直挺挺站立的无头尸身,颇为熟悉。 洪元五指扣着惠通的头颅,扭了扭脖子,抵御惠执那记掌刀自然是用了‘流云无定劲’中的卸力法。 他通晓的劲力法何等之多? 寻常法门且不去提,单是入微级劲力法,没有二十种,也有十七八种了,于战斗之中随手取用,当真是妙用无穷,令人防不胜防。 可惜六虚劲虽然兼容了诸般劲力,现阶段每次还是只能动用一种劲力,不过洪元已经在参悟‘八劲混一’了,以他的悟性,相信也要不了多久,就能一击之间打出两种,三种乃是复数种劲力。 到了那时,劲力的凶悍玄妙,当不会比异力逊色,甚而犹有过之。 心念闪动,洪元抓拿着惠通头颅的手却是猛地一掷,朝着一个方向投去。 砰! 宋应龙化身的百毒尸傀又欲扑来,便被这一颗头颅砸中脸面,立时如同西瓜般爆碎开来,花花绿绿的脑浆涂了一脸。 百毒尸傀也被击得倒飞出去,又是撞在了残垣断壁之内。 “惠通师弟!” 惠明顾不得受创的手掌,惠执亦是稳住身形,看到惠通的惨状,眼睛瞬间充血通红。 “贼子!我金刚寺与你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洪元微微一笑,看向面露痛恨,目眦欲裂的惠明,惠执两人:“这种话还是不要说的好,免得待会我真与你等不死不休,你们又不乐意了。” 对于杀死惠通,洪元没有任何负罪感,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好货,而且他想要获取金刚寺真功,不动点杀伐手段,对方还以为他吃素的呢。 至于会不会硬挺着,宁死也不吐露,洪元也无所谓,这种硬汉子他认了。 何况…… 洪元手掌轻握,掌心之中丝丝缕缕的劲力被汲取入体内,这是他刚才与三惠交手时吸收到的真功异力。 异力比起劲力法复杂许多,破解起来十分晦涩,但也不是不能办到。 只是那遍照尊使,洪元目光望去,对方身形疏淡,仿佛隐在重重水雾之中,这人过于滑溜,洪元都没摄取到他的力量。 遍照尊使也在看着洪元,拢在袍袖之中的手指变幻,空气中泛起水波状的纹路,就好似有一道道镜面生成,映照出了洪元的影子。 遍照尊使眼眸如镜,神情淡漠,紧紧看着洪元,眉头蹙起。 他以秘法映照,观摩到了洪元出手,令他大受震动,此人短短片刻就与他红莲教,金刚寺等人都交过了手,所用者皆为劲力。 劲力本是逊色于异力,故而异力一出,就能动摇入劲武者的气血,令其难以凝劲。 可通过炼丹服药,增涨自身气血之后,就能以足够的量去抵御异力。 遍照尊使也是与惠明一般看法,这万劫道人乃是一位丹道大宗师,其体魄,气血之强已让人心惊了。 最可怖的是,对方呼吸之间,接连动用了七种不同劲力,皆为入微级,这还是遍照尊使能够看出来的。 这就太可怕了。 丹道大宗师级的体魄和气血加上多种入微级劲力的叠加,斗战之中,谁都无法预测其手段,足以将恐怖程度提高一个等级。 若非‘寂灭法眼’落到对方手中,遍照尊使绝不想招惹这样的敌人。 遍照尊使转而看向了惠明,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却都已经明了对方的意思。 叮叮! 铃铛脆响,红莲身姿妖娆,徐徐迈步上前,这一轮交锋下来也就只有她未曾真正出手。 红莲眸光如水,看向洪元的眼神充斥着媚意:“万劫道兄真是好威风,让奴家心儿怦怦跳,只恨不得以身相许呢。” 她语声幽幽,娇媚婉转,让人情不自禁的生出怜惜之意,说话之间,更有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弥散。 那香味不同于世上任何一种香,有一种让人着迷成痴的味道,洪元只觉得眼前场景忽然间黯淡下去,紧接着有一道光亮起,已然到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百花缤纷争艳,奇花异果簇簇,天地之间香氛弥漫,有动人心神的钟磬之音奏响于天穹,霎时间穹天裂开一线。 天门绽放神光,无尽光华之中,有倾城绝色的天女降世,围绕着洪元起舞! ‘【空花画皮罡】?’洪元目光平静,似在瞧着起舞的天女,又似盯着前方的虚空,灵觉感应着这奇异的变化。 一开始,他就觉得这红莲所修罡体与他以往了解的内罡,外罡迥异,现在倒是证实了这想法。 随即,洪元猛地一跺脚,霎时间这奇幻绚丽的仙境动荡,整个世界好似都在褪色,那些天女发出尖锐的嘶吼,身上光洁的彩衣跌落成泥,浑身肌肤血肉化成骷髅,生出蛆虫。 洪元身形骤然旋转,双掌化出道道残影,砰然声响之中,幻象炸开,却是挡住了惠明,遍照尊使不知何时袭来的攻击,其一只手掌奇快无比的一点,突的在惠明胸膛一按。 惠明口喷鲜血,轰然砸进残垣之中,另一只手五指大张,丝丝缕缕的气劲汇成罗网,笼罩向了遍照尊使。 嗤啦! 遍照尊使身上衣衫碎裂,肌体上裂开一个个血口,他闷哼一声,眼前涟漪扩散,朝着洪元弥散过去。 ‘咔嚓’脆响声中,一层镜面破碎,遍照尊使再次掠走。 “退!”身形倏闪之间,快速隐没而去。 另一边红莲尖叫一声,喉咙中压抑着痛楚,双眼迸出血泪,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我的神术怎会这么容易破去?” “其他人也就罢了,唯有你得死在这里……” 洪元没去追遍照尊使,身形一晃,径直向着红莲掠去。 红莲感受到巨大的威胁,顾不得惊骇,手腕一翻,又要摇动铃铛。 ‘哧’的一声,其手腕剧痛,一条血线蔓延,半只白嫩手臂跌落地面,未等坠地,那只铃铛已落到洪元掌中。 红莲尚未来得及感受剧痛,一只大手已朝她面目抓来,红莲抽身暴退,可无论她如何躲避,那只手却是如影随形,更有一股锋锐的气息萦绕。 红莲发出尖锐的嘶鸣,脸上肌肤如水波般荡起,洪元就感觉有某种奇异的波动在扭曲他的视觉和感知,但这次只是心念一动,便镇压下去,继而指爪劲力吐露。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般撕裂的轻响,六虚劲化作无数细密的刀刃,只触及到红莲的脸皮,对方脸皮立时寸寸脱落,露出一张苍白,扭曲,布满了诸多玄奇纹路和缝合痕迹的面孔来。 (本章完) 第124章 万劫之名,丰收满仓 这张脸狰狞而可怖,再无半点妩媚风情,初看时宛似恶鬼,再一细看又像是许多张女子脸庞拼凑而出。 这些脸都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齐声嘶鸣,尖锐的啸音化作利箭,有着慑人神魄的力量。 离得稍近一些的寺僧听得声音入耳,立刻脸色煞白,似乎灵魂被箭矢击中,天旋地转,踉跄栽倒。 有些个倒霉的,甚至直接扑入汹汹烈焰之中,迅即化成一堆火人。 “吵死了!” 洪元眉头大皱,这嘶鸣动摇不了他心灵,却像是成百上千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令人烦不胜烦。 他指掌之间劲力涌动,绵密的切割之力变得厚重如山岳,红莲浑身筋骨爆鸣,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覆盖在肌体上的宽大黑袍被劲力撕开,露出惨白冰冷,浑无血色的肤质,紧跟着其肌体似瓷片般崩开龟裂纹路,咔咔作响。 红莲气息骤降,尖叫一声,身体扑跌倒地的同时,又被洪元一脚踩在头颅上。 六虚劲自足底流泻而出,迅速侵入对方躯壳之内,扰乱,封锁其气血运行,洪元则是腾升而起,利矢般射出。 宝生法王正在逃命。 他一张颇为富态的脸上再也无法笑嘻嘻,眼神惊骇,甚至顾不得清净法王的尸身,运足了全身力道,仓惶撤退。 只是一只脚先前遭受重创,逃窜之际一瘸一拐,宛似一只瘸了腿的肥大兔子,非但延缓了速度,也显得有些滑稽。 宝生法王全然不管,心中只有一个字。 逃! 他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荒谬。 红莲教此番行动,汇聚了两大法王…… 哦!若是算上已成了尸傀的宋应龙,那就是三王。 三位红莲教法王,加上侍奉‘大欲天’的神女红莲,遍照尊使,五大顶尖高手出动,阵容之强大,也算对得起金刚寺四百年的威名了。 谁能预料到会遭遇这样的结果? 万劫道人…… 此人名头,宝生法王以往从未听闻过,一身武功却实是匪夷所思的强横,非但对他们红莲教动手,也将三惠卷入攻势之内。 以一人之力,交锋八位顶尖高手。 且短短片刻之间,便击杀了清净,惠通,镇压红莲,更是轻而易举迫得遍照尊使这位深不可测的大高手直接放弃了‘寂灭法眼’,扬长而去。 此种战力,太过于惊人了。 红莲圣主有没有这种实力? 宝生法王脑海之中情不自禁闪过这个念头。 红莲教传扬之中,圣主乃是‘大欲天’于人间的化身,寻常教众奉若神明,自是会觉得其无所不能。 可宝生法王乃是核心层,可不会笃信神明之说…… 一念方起,宝生法王耳中忽听得一声轻笑,继而清光一闪,眼前似有衣袂飘动,紧接着一点寒芒亮起。 起初微不可见,宛似无边天穹之中裂开了极细的一缕弧光,刹那间就变成了璀璨夺目的大星,光亮耀眼,锋锐慑人。 宝生法王也已瞧清那是一根手指。 一指如天星坠落,轰轰然倾泻而下,宝生法王丝毫不敢怠慢,足下猛地顿住,力从地起,双掌之间劲力纵横,气浪排空,形成了一道道防御墙。 啵啵啵! 好似气泡破裂的声响传出,宝生法王布下的防御全然无用,一瞬间就被击碎,他眼睁睁看着那一指化成天柱,直刺他眉心而来,忙是将双掌横挡。 下一刻,宝生法王感觉手掌一空,一缕锋锐的气息吐露而出,落到他眉眼之间,冰凉刺骨的感觉传来。 宝生法王肝胆俱颤,只以为在劫难逃,忽的那道平淡的声音又是响起:“待着别动,留你一命,记得感谢我!” 话语飘荡之际,身侧狂风掀起,那人影自他身边一掠而过。 这时候宝生法王才感受到一股剧痛涌出,却是从双掌传来。 他一双厚厚的肉掌已被无形气劲贯穿,留下了深深的孔洞,脸上的冰凉是血液溅射。 洪元又已飘身落到了惠明,惠执两人身前,神情悠然。 惠明二僧却已是一口心提到了嗓子眼,神情晦暗,就听洪元慢悠悠开口:“两位大师,先前不死不休之语还算不算数?” “为何还不动手?” 狂风劲卷,夹杂着焰火升腾的热量,四下里喧哗惊呼一片,惠明,惠执两僧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金刚寺的火势终是被扑灭,除了寺内僧人全力扑火之外,亦有诸多信众,城中豪族出力。 只是火焰虽被扑灭了,私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秘藏塔覆灭,金刚寺大片区域被焚为焦土,弟子门人死伤惨重,惠字辈高僧受创,惠通更是身死当场。 消息根本掩盖不住。 金刚寺在嵩阳郡一家独大,是以诸多豪族都会将自家子侄亲信送入寺内为僧,既是攀附,亦是表达顺服之意。 这是豪族的生存之道。 若金刚寺一直强盛下去,他们也会始终俯首帖耳,可金刚寺一旦有着衰颓之象,这些人也就成了豪族耳目。 万劫道人! 这个名字尚未传到江湖之中,却已经成了嵩阳郡众豪族,大帮派们目光聚集的焦点。 只身一人,压服红莲教和金刚寺诸多顶尖高手。 而现下,那位万劫道人可还没离开金刚寺呢? 众豪族,帮派中的大佬们心中既是忐忑,不知这场剧变之下,该如何应对,又是幸灾乐祸。 金刚寺的和尚们行事霸道,可这次宗门被重创成这样,连惠通都死了,还不是得咽下这口气? 金刚寺内,一处整洁的院落内,四下空旷,很是安静。 惠明,惠执两人躬身站着,一人捧着一堆帛书,不管心里如何想,面上都表现出一副恭顺的模样。 至于什么不死不休的话,佛陀面前不打妄语,他们什么时候说过了? 洪元坐在石亭之中,瞧了两人一眼,面露笑容:“两位大师没在内容上动什么手脚吧?” 惠明目光低垂,不与洪元对视,苦笑道:“居士这般高人面前,小僧岂敢作此鬼祟之举,只求居士顺了心意之后,不再与敝寺为难。” 洪元不置可否,招手道:“拿过来吧!” 很快所有帛书都放在了洪元面前,既有劲力法,亦有真功,甚至还有两部罡体法门。 墨迹未干,全部都是重新誊写,剔除了隐语。 洪元瞧着这些帛书,也不由得感叹大宗门的底蕴,尤其是这金刚寺,传承近四百年,在溟州三大派之中也是底蕴第一。 寻常劲力法足有近二十种,洪元随手翻阅,浏览极快,书页翻完,已然全部记在心中。 入微级劲力法有着六种,其中三种甚至让洪元都挑了挑眉,感受到了惊喜。 ‘金刚乘劲’,此劲力既可用于攻伐,也是将肉壳视为渡过苦海的宝筏,修成之后,筋骨气血凝练如一,固若金刚。 ‘旋陀罗尼劲’,此劲力乃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螺旋劲’,其妙用甚至还在既鲸吞反哺劲之上。 开篇明义,陀罗尼,意为总持,能持之意,是以此劲意为总持一切法! 之所以说这是一种特殊螺旋劲,皆因此劲并非钻透,而是于周身形成一股圆融流转的气场,如诵经梵音般环绕不息。 其最终目标,是达成调和诸般劲力的妙用。 “调和诸劲,圆转如一……” 洪元观摩着这门‘旋陀罗尼劲’,感觉这一趟金刚寺之行真是来对了,这门劲力的目标指向跟他下一步修行的‘八劲混一’有所趋同。 想必创立这门劲力法的高人,也有混合诸劲的宏愿,可惜终究没能达成,只勉强算是个雏形。 但这已经足够了,汲取了其中法门,洪元收获颇多,‘八劲混一’的计划又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洪元将‘旋陀罗尼劲’与自身感悟相融,于心灵之中迸发出诸多灵感,跃跃欲试。 终究还是按捺下去,翻开了最后一册劲力法。 ‘般若真空劲’! 般若意为智慧,以智慧去驾驭真空。 这是一门高明无比的轻身法,其中关于轻功的理念阐述,甚至还超越了现在的洪元颇多。 此劲的关键在于‘化空’,化去这天地之间诸般束缚,趋于真空,达至无拘无束的真空境界。 “飞行……” 洪元从这一册劲力法中,看到了创造者的野心,对方想要飞行,不是借助术法短暂腾空翱翔,而是以自身劲力飞腾于九天之上。 《胤书》中记载,龙帝开创了劲力法,传及天下。 那是六百年前的故事了。 而这六百年中,劲力法得到了极大发展,无数才智之士呕心沥血,诞生了种种奇妙的劲力技巧。 不容小觑。 洪元感叹片刻,将注意力放到了真功之上。 劲力法能将他一身巨大的潜力兑现,提高战斗力,而真功却是能促进根骨成长,增涨潜力。 金刚寺的真功,共有三种,最为精妙者便是惠明所修行的‘大日金刚体’! 此法门主修‘脾脏’和‘骨髓’,能将异力与肉身紧密结合。 而‘金刚乘劲’和‘大日金刚体’算是配套的,以‘金刚乘劲’渗透脾和骨,转化成异力。 除了‘大日金刚体’之外,还有‘须弥山掌’和‘大力金刚掌’! 总体而言,全都是走的势大力沉,刚猛霸道的路子,洪元看完之后,又有了‘此物与我有缘’的念头。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不是这些劲力法和真功与他有缘,仿佛每一种都很适合一样,而是他数值太全面了。 任何法门对他而言都是补充。 洪元打开了罡体法门,一边看一边问道:“贵寺之中还有修行罡体的高手?” 在洪元沉浸心神观摩种种法门的时候,惠明,惠执两人也未离去,一动不动躬身等候。 面上没多少表情,心中却是极为煎熬,承受了极大的折磨。 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按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这般多法门,乃是金刚寺数百年的积蓄,拱手送出,两人感觉是在被人千刀万剐的割肉。 奈何人为刀俎,不这么做的话,金刚寺能不能存在下去都是难说。 惠明心在滴血,低头答道:“并无,这两册罡体法只是偶然得来,收藏于本寺之中。” 洪元点了点头,倒也不意外。 真功,丹道,罡体三条路子。 罡体最是凶险莫测,而且一旦改造,便是往人不人,鬼不鬼的妖魔路子上走,如金刚寺这等底蕴深厚的大宗当然不愿意学。 反倒是红莲教,本就是淫神邪祀,不在乎这些。 “【焚城火魄罡】……” 洪元看着手中一门罡体法,想起了红莲,此女被他镇压之后,本不想立即杀了她,而是要逼问出一些隐秘。 谁料其罡体一破,待得洪元转过头去瞧时,早就没了声息。 “先前红莲教妖女所施展的法门,叫做什么【空花画皮罡】,这也是罡体?我怎觉得与内罡,外罡区别颇大?” 惠明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微微抬起目光,看了洪元一眼,又是垂下。 他没想到对方此等强者,居然不知这种事情,心中暗自揣测着其底细的同时,开口回答:“红莲妖女所用确为罡体,其名为‘虚魄罡’,又有‘鬼罡’之称!” “此种法门由来已久,传说早在大胤建立之前,幽劫纪时就已存在,是当世那些邪神祭祀所遗留。” “反倒是内罡,外罡之法,出现于龙帝之后,有人猜测内外罡体法也是龙帝开创,其命名也借鉴了‘虚魄罡’!” 惠明顿了顿,目光闪动,继续说道:“内外罡体乃是以术法改造肉壳,宛如妖魔,而‘虚魄罡’则是炼神之法,化身为鬼神,传说乃是长生之法。” “炼神?” 洪元想到自己被红莲拉入幻景之中的所见,若有所思,随即又是瞥了惠明之眼。 对方虽是言语恭谨,洪元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恶意,提起‘长生之法’什么意思? 不就是想引诱他去追寻‘虚魄罡’么? 无论是与红莲教或其它邪神教派对上,又或真的修行了‘虚魄罡’,按那红莲的状态来看,都是个大坑。 洪元轻笑一声,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在金刚寺杀人放火,连吃带拿,欺负成这样了,还不允许有点小心思啊! (本章完) 第125章 虚魄罡,炼神法 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他人想什么? 不管惠明,惠执二僧心中如何怨恨,恨不得将他洪某人碎尸万段,可到了他面前还是得伏低做小,恭恭敬敬,这就足够了。 洪元对于‘虚魄罡’起了兴趣,继续问询,惠明都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随后洪元挥了挥手,让惠明,惠执带他前往金刚寺的藏书所在。 这话一出,惠明,惠执二僧肉眼可见的脸容抽搐。 只因金刚寺收藏最丰裕处便是被焚毁的秘藏塔。 塔能够重建,可塔中诸多奇珍异宝,大量典籍那是真的化为乌有了。 还有,最为重要的‘寂灭法眼’! ‘寂灭法眼’就在洪元手中,可惠明两僧都不会天真到对方会拱手奉还。 好在金刚寺近四百年的积累太丰富了,没了秘藏塔,仍有几座藏书楼耸立。 洪元悠然进入其中一座拱卫森严的藏书楼内,见其中书籍万卷,各有分类,术法,灾异,历史文献,野史杂闻,佛门秘典等等。 打发了惠明等人离去,洪元自顾自看起了书,先自术法瞧起。 一册册书卷翻动,洪元甚至看到了《百术谱》的残篇,内里记录了十数种术法,常见的五行之术以及机关奇技,毒蛊秘术,符咒禁术,天象秘法…… 忽忽三日过去,洪元周转于几座藏书楼之间,获取了大量的信息,自然也包括了‘虚魄罡’。 许多信息,惠明都没有讲述过。 洪元不认为对方有意隐瞒,应该是藏书太多了,而惠明身为金刚寺一把手,又要处理公务,又要修行,还要普济大量女菩萨……哪里看得完? 就像洪元前世,有一段时间大买特买,购置了大量书籍,一整个大书架都放不下了,最后真正瞧过的也就那么几本。 也就是现下有了过目不忘之能,又对诸般知识有着渴求,这才能废寝忘食的。 ‘虚魄罡’与内罡,外罡最大的区别,便在于内外罡体以术法改造肉壳,而虚魄罡重于精神。 一册典籍中对此有着描述。 斩肉身枷锁,炼精神不朽。 在这一册书中,阐述者认为无论内罡,外罡又或‘虚魄罡’都是生灵求长生的产物。 内外罡体求的是肉体长存。 虚魄罡则是将肉壳视为过渡阶段,凝炼自身精神,化为‘虚魄’,以精神的形式长生驻世。 书中提及,‘虚魄’一旦离体,进入这大天地之中,就会受到虚空内诸般波动侵扰,也不能久存,是以就会依附于某物为寄托。 此种物品可称之为‘寄灵物’! 阐述者就提及他曾处理过一件‘寄灵物’,那是位于临江府乌山县的一口枯井,忽有一日突涌清泉…… 随后导致百十人投井而死。 ‘嗯?临江府乌山县?’ 洪元立即想起这个故事,他好像在《灾异志》上看到过,那书中记录也是一位金刚寺僧人设法镇压,最后往井中填满生石灰乃止住死伤。 过程很模糊,但肯定没那么简单。 对上了! 这位阐述者描述从井中取出一物,认定是寄灵物,但并没有往下细说,笔锋一转,猜测这是虚魄罡【冥门阴泉罡】所致。 ‘所以这方世界的妖魔鬼怪,全都是罡体修炼者?’ ‘内外罡体往往造成身体种种异化,就是世人眼中的妖魔,而虚魄罡则是化身为无形无质的鬼神?’ 洪元面露思忖。 虚魄罡极为复杂,旁枝末节不提,核心为仪式和炼神法。 不! 应该说最为关键的即是炼神法。 洪元倒是很想观摩一二,可惜红莲死了,金刚寺中也无此种法门。 这点还是能保证的,惠明,惠执有没有说谎,他能够感应得出。 洪元又取出那枚‘寂灭法眼’和一只小小铃铛。 仔细打量着‘寂灭法眼’,更以灵觉去感知,但在感应之中,这法眼毫无异状,好似真成了一颗石子儿。 也就是首次到手时,这‘寂灭法眼’显现过灵异。 那种一瞬间涟漪波荡,让人心神空落,一切虚无的感受太过真切,否则丢在地上,洪元也会将其当成普通的石头。 可惜这三天来,洪元尝试过诸多手段,甚至以劲力渗入其中,这‘寂灭法眼’好似沉寂了一般。 金刚寺视之为无上瑰宝,红莲教数位顶尖高手齐出,争抢的宝物。 双方各执一词。 佛陀之眼? 还是红莲教信奉的‘大欲天’之眼? 洪元这几天翻阅了不知多少书籍,也未曾从书中看到‘寂灭法眼’的记录,而问询惠明,对方也是言之凿凿,称其为佛陀寂灭所遗。 至于哪位佛陀? 惠明也说不出所以然。 洪元注视着‘寂灭法眼’,忽然就想起了秘藏塔穹顶那幅壁画,面露沉吟之色。 片晌之后,取了个小木盒将‘寂灭法眼’收好,这才抓起了那枚铃铛,走出了藏书楼。 ‘宋应龙’被关押在一间石室内。 原本还被缠绕上了精钢锁链,后来发现其不动不摇,宛如尸身,也就没人管了。 洪元入得石室,看到了‘宋应龙’,脸上青铜面具已被摘下,紧闭双眼,一张脸如同坑洼,肌肤铁青。 想到与宋应龙初次交手时,对方的意气风发,睥睨纵横的枭雄模样。 也不知为何,从那之后,这老宋好像就一直在倒霉。 “老宋啊老宋,你怎么就没了呢?我还没做好接收你遗产的准备啊!” 洪元叹息一声,接着就是嫌弃。 “三府之地都不到,不说打下一州,至少打下半个州府你再死啊。” “这点遗产,看不起谁呢!” 叮叮叮! 随着他一声轻叹,手中铃铛摇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宋应龙所化尸傀蓦地睁开灰白双目,一声嘶吼,震得整个石室嗡鸣作响,灰尘簌簌而落。 随即尸傀咆哮着,向着室内唯一的活人发起了攻击,狂风般掠来,指爪上有着撕金裂铁的力量。 嘭! 尸傀直接被洪元一脚踹中面目,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轰隆一声撞在石壁上。 刹那之间,石壁剧震,猛地破开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窟窿,尸傀掀飞出去。 (本章完) 第126章 公开处刑,这个就叫顶上战争! 石室发出轰鸣,周遭墙壁产生一条条龟裂纹路,摇晃不休,好似要随时倾覆下来。 洪元也不走尸傀撞出的窟窿,身形一纵的同时,抬手一掌,轰的一声爆响下,大块大块的石块激溅。 洪元已击穿了石屋之顶,身形离弦之箭般纵飞而出,落到了外面空地上。 铃铛脆响不绝。 那尸傀在铃声响动之下,好似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次次向着洪元发动攻击。 洪元轻松避过,身形如轻鸿,时不时飞出一脚,将尸傀踢飞出去。 ‘相比起活着时候,力量,速度都提高了不少,身体防御也是倍增!’ ‘不过没有了气血运行,自也无法凝劲,的确是死人了,那么一具死尸靠什么‘听见’铃声的?’ 洪元展开罗网,笼罩尸傀周身上下,继而眉头一挑,在其又一次攻来时,击飞的同时,顺势而上,一脚踩在其脊背上。 尸傀嘶吼连连,极力挣扎,大片大片的青石泥土翻飞,却被洪元劲力一震,砰然声响中,尸傀整个陷入地底。 洪元目光落到尸傀后脑勺上,那里有着大片缝合痕迹,形成一个鹌鹑蛋大小的凸起,随着他铃铛摇晃,隐隐就有奇异的波动从中传出,似在回应。 洪元灵觉感应之下,尸傀后脑处缝入了一块遍布奇异符文的玉石。 ‘还有这里……’ 他目光一转,又是落到了尸傀脊柱之上,屈指一弹,破体无形劲化作细密的手术刃,裂开尸傀所穿皮甲的同时,在其脊柱上开了道口子,就有细微似蚊蚋的杂乱低鸣传出。 罗网探出。 洪元眼皮一跳,差点挪开了脚。 感觉踩到了脏东西。 于尸傀脊柱之内,也不知充斥着几千几万只肉眼不可见的小虫,全部挤在一团,哪怕裂开了一条口子,也并不往外钻。 ‘蛊术……’ 洪元若有所思,再次摇动铃铛的同时,以灵觉感应尸傀后脑处的玉牌波动和虫群反应,一次次调整着摇铃的频率与幅度。 足有半个多时辰,不断调试之下,洪元一摇铃铛,松开了脚,那尸傀失去了束缚,直挺挺站起,却是不再嘶吼。 洪元瞧了一旁的大树一眼,‘叮’的一声轻响,尸傀带起一阵狂风扑了出去,轰然一拳砸出,直接将树身打了个对穿。 洪元满意点头,将尸傀召回。 ‘老宋啊,我帮你报了仇,也不需你粉身碎骨报答,又或下辈子结草衔环了。’ ‘就在我手下当个打工僵尸吧!’ 在洪元调试尸傀的时候,发出的巨大动静也惊动了寺中僧人,纷纷躲在远处观看,一个个战战兢兢。 “过来!”洪元向着几个和尚招了招手,后者畏畏缩缩的走了过来,脸色惊惶,不敢直视洪元目光。 “不知居士有何吩咐?” 洪元指了指尸傀,淡淡道:“把这玩意儿带下去清洗一下,重新换身皮甲,还有……脸上再钉一副面具上去。” 就这种尊容,根本带不出手。 “啊?”几个和尚张大嘴巴,看一看尸傀,都有些欲哭无泪。 洪元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离去,没有他的操控,尸傀就是个活死人,只是形象可怖了点罢了。 他转而去探视宝生法王。 相距关押尸傀的石室不远,另一间干净的石室内,宝生法王面前摆放着一碗清水,跏趺而坐,正在诵念经文。 之所以没上枷锁,是因为洪元以六虚劲封锁了其气血,哪怕其修行了罡体,可如果双手无力,站都站不稳,也是没辙。 “大师静修多日,可是领悟到了什么?” 洪元迈步而入。 宝生法王睁开眼睛,目光低垂,看向了眼前那碗水,室内无风,水中却已泛起涟漪,映得他一张脸阴晴不定。 他早已被这万劫道人骇破了胆子,叹息一声,双手合十:“居士有何指教,尽请直言。” “好说,对于红莲教,本人还是很感兴趣的。” 晾了这宝生法王好几日,今天洪元才来探问红莲教的消息。 半晌之后,洪元面露微笑出了石室,迎面就撞上了惠明,惠执两人。 惠明合十一礼,自惠执手中取过几册书,双手捧出,“这是居士索要之物,时间太短,只能搜集到了这么多了。” 洪元点了点头。 金刚寺被他压榨过了,但嵩阳郡还有那么多豪族和宗派,他好不容易走一趟,不得给个见面礼啊。 于是乎,他逼迫金刚寺,金刚寺就去逼迫其余人。 即使金刚寺遭逢了劫难,实力依旧位于嵩阳郡的最顶端,短短几天就搜罗到了一部真功,两门入微劲力法和九门寻常劲力法。 “辛苦两位大师了。”洪元赞许了一句。 惠明,惠执神情不动,垂首又是一礼。 惠明往石室看了一眼,问道:“不知居士要如何处置那宝生法王?” 洪元已翻开那部真功,比起金刚寺的武功,这部只能算普通,他一面看着,头也不抬,笑道:“这话不该问我,应该问两位大师自己,毕竟,我与红莲教并无深仇大恨,反倒是红莲教毁你金刚寺宝塔,杀你师弟和门人,这仇结的大了。” 此言一出,惠明,惠执两僧皆是无语,要问现在红莲教最恨的人是谁? 心里没点数么? 当然,他们对红莲教也是恨之入骨,至于这万劫道人,谁有恨?谁敢有恨啊? 洪元飞快翻完真功,抬头瞥了默不作声的两僧一眼,忽然脸色一板,义正词严:“纵然两位大师慈悲为怀,能放下个人私怨,可正所谓正邪不两立,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两位大师以为然否?” 惠明道:“居士所言有理,居士的意思是将那红莲妖僧交予本寺处理?” “我若将他交给你们,你们怎么处置?”洪元反问道。 惠执沉声道:“自是将那妖僧送入罚罪洞,日日以佛法训诫,令其忏悔。” 若是一般人,那肯定是杀之而后快,可宝生法王身为红莲教四王,惠执再恨,也不敢轻易下杀手。 洪元摇了摇头,叹息道:“此辈魔头哪里会悔过?留在世上一日,都是对我等仁善之人的威胁,须知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啊……两位大师,我有个提议不知当不当讲?” “当然,只是提议,听不听皆由得两位做主。” 惠明眼皮一跳,没来由的就有些心惊肉跳之感,看着洪元笑眯眯的一张脸,张了张嘴,还是问道:“居士有话直说。” “依我之见,红莲妖僧必须得杀,还不能私底下杀,私底下杀难以震慑天底下的妖魔鬼怪,要杀就应该布告天下,公开处刑,如此才能扫荡寰宇浊气,还这世上一个朗朗乾坤啊。” “两位大师皆为当世高人,想必有这敢为天下先的气魄,对么?” 公开处刑? 惠明,惠执两人脑子一懵,好似被雷霆炸了一下,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洪元又是一挥手,言语铿锵有力:“公开处刑一旦发布,说不得到时红莲教妖人也会杀来,甚至红莲教圣主或许也要到场。” “据闻红莲圣主乃是‘大欲天’化身,人世间最为顶峰的高手,不过没关系,为了斩妖除魔,荡清妖氛,不管来什么样的敌人,想必以两位大师的佛法修为都不会惧怕,也不会动摇!” “什么红莲圣主,怕什么?要打就打最顶尖的战争!” 惠明,惠执两人头皮发麻,惠明面露急切,忙道:“居士,且慢……” “我懂!” 洪元点头,表示明白惠明二僧的意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一个月后,公开处刑!发布下去吧!” (本章完) 第127章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在洪元浩然正气感化之下,惠明,惠执二僧最终还是同意了公开处刑的计议。 且不止是处刑宝生法王一人,还包括了红莲妖女。 虽然红莲已经死了,可外界并不知道啊! 惠明二僧当场就被洪元降妖伏魔,扫除妖氛的决心感动得哭了。 哪怕预见到了金刚寺即将沦为战场,也是五体投地,没有任何意见。 洪元特意在大雄宝殿给佛陀圣像上了三炷香,告知了计划,佛陀拈花点赞。 茫茫雾气流泻,环绕四极。 嵌在白雾中的石门若隐若现,仿佛千百年没有变化。 从福地之门往下,洪元立于台阶之上。 【福地道主(灰)——登台六阶:洪元(19)】 【根骨:8/100】 【悟性:9/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武功:六虚劲】 其他方面都无明显变化,唯独年龄长了一岁。 洪元叹息一声。 来到这方世界四个多月了。 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得如今跻身天下绝顶行列,已有底气面对任何人或势力。 并不急着离开福地广场,洪元索性坐在台阶上,观摩着雾蒙蒙的世界。 良久之后,洪元意识自福地抽离,回到了躯壳之内,推开禅房大门,看着空寂的庭院。 凛冽的寒风吹拂而来,片片枯叶纷飞,冰凉的触感在脸上晕染开来,晶莹的雪花从天而降。 已是十二月底。 今年马上就要过去了。 洪元负手立于檐下,看着天地之间逐渐染上霜白,少有的提起些闲情逸致,身形纵跃之间,疾如光火,闪身出了金刚寺。 他这里悠然惬意,金刚寺一战掀起的巨大波澜才真正开始发酵。 溟州州城,龙渊府。 三大世家驻守州府的主事人再次碰头。 这次会面地点不再是龙脊江上的画舫,换成了一座极为雅致,精巧的水榭之中。 谢灵均一身素青襕衫,风采如玉,正与金都陈家派来的主事人对弈,棋盘上黑白纵横,宛似两条大龙缠绕撕咬,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陈姓中年拈着枚棋子,目注棋局,嘴角却噙出一缕笑容:“据说灵均贤侄不久前吃了个暗亏,盯上了条洞渊鼍龙,原本已要得手,却被那位镇海盟主捡了便宜,顺手捞了去。” “你谢家的人前去讨要,那人非但不给面子,还收拾了谢家人一顿。” ‘啪’的一声,陈姓中年随意落子,目光一抬,盯着谢灵均那张清俊的脸庞,却见对面青年依旧是风轻云淡。 “世叔果是消息灵通,这点小事也瞒不过你。”谢灵均神色平静,语气淡然。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那镇海盟主行事霸道,肆意抢夺谢家之物,分明是不将谢家放在眼中,贤侄难道就这么咽下这口气?”陈姓中年‘啧啧’两声,摇头叹道,一副为谢家着想的模样。 谢灵均双眼与陈姓中年对视,‘呵’的一声轻笑:“世叔言之有理,这确实不能忍,我们谢、陈、王三家休戚与共,我谢家损了颜面,陈家难道面上就很有光彩?这样吧,不如世叔与我联手,一起派人拿下那洪元?” 陈姓中年挑了挑眉,正欲说话,已被一声轻咳打断。 谢灵均二人弈棋之时,一人倚着栏杆眺望周遭景致,这时缓缓转过头来,正是龙渊王家的一名主事。 王姓中年目光沉凝,打量着谢灵均两人,说道:“那位镇海盟主的事就留待以后吧,其人有什么成色,两三个月后的琼花之会若是来了,自然见分晓,若是没来……” 王姓中年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总之,你我三家今日会面,可不是为了那所谓的镇海盟,还是谈正事吧。” 此言一出,水榭中的气氛立时沉重起来。 谢灵均搁下棋子,也没了下棋的心思,眉头紧皱:“消息已经确定了么?” 王姓中年叹息一声:“这般大事,哪能有假?” “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陈姓中年自蒲团上长身而起,摇头苦笑:“那可是金刚寺啊,四百年的底蕴,可不逊色于你我三家,而且还有红莲教出手,更是可怖……一人之力,正面交锋七八位顶尖高手,战而胜之,这……大宗师都做不到吧?” “万劫道人,以往从未听过此名号……”谢灵均喃喃自语。 “以前没有,但很快就要轰动天下了!” 王姓中年沉声道:“那万劫道人现在仍留于金刚寺内,若其离去也就罢了,若留在溟州,咱们就都得想想以后该怎么与这样一位绝顶高手打交道了!” 三人都是陷入思忖之中,一时默然,便在这时突有仆役恭谨的禀告声,打破了沉寂。 得到同意之后,分属三家的心腹属下匆匆而入,各是向自家主事呈上了一封密信。 谢灵均接过信笺,展开阅览,立时瞳孔睁大,素来沉稳的心境都被打破,一只手情不自禁按在棋盘上,劲力外泄,‘砰’的一声震响,炸得漫天黑白棋子乱飞。 紧接着,另外两人也是止不住的失声惊呼起来。 “公开处刑?” …… “处刑红莲妖女和宝生法王?” 与此同时,龙渊府一处隐秘宅邸内,却有一道慵懒而戏谑的笑声响起,带着说不出的嘲弄:“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红莲教搅风搅雨了几百年,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吧?” 说话之人是个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男子,宛似个病鬼,也就三十来岁模样,笑着笑着就急促的咳嗽几声。 他掏出一块白色手帕,抹了抹嘴角,立时有触目惊心的殷红染开,仍是低笑道:“这一趟本是冲着琼花武会而来,没想到竟遇到如此有趣之事,有趣之人,真是来对了。” “左兄,你觉得呢?”苍白脸男子看向了对面一人。 那人与他形成了鲜明对比,身形似铁塔般魁梧,肌肉虬结,面容刚硬如刀削斧凿,双目开阖之间似有冷电晶芒裂破。 左姓男子抱臂而立,淡漠道:“你觉得有趣么?左某却只觉得可怖,若是传来的消息无虚的话,那这万劫道人一身武功实是惊人之极,而这样的人物,在此之前,我等竟从未听闻过。” 苍白脸男子摆了摆手:“那么多‘青蚨子’散出去,也没探出此人一丝半点的信息,要么这万劫道人真是隐世高人,横空出世……” “嗯,虽说武学之道不能闭门造车,但几百年来也不是没有先例,要么就是改换了容貌。” 苍白脸男子耸耸肩:“总之,现在该苦恼的不是我们,而是红莲教,呵呵!自家法王和神女被当众处刑,那红莲教主若还不出手,人心就得散尽了。” 他脸上笑意难以掩饰,笑道:“为了防止还有许多人不知道这个消息,让‘青蚨子’动起来,传播得越广越好。” 说到这儿,他忽然似想起了什么,看向了左姓男子:“对了,让‘青蚨子’乙十二来见我等,我也是到了这儿,得了手下汇报,才知竟有意外收获……” “那乙十二有点能力,但也不多,却没想到有个出息了的好侄子啊!” 年关刚过不久。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已如飞雪漫卷,飓风过境,从嵩阳郡开始,沸沸扬扬传荡开去。 先是传遍了整个溟州,继而经诸多有心人士的刻意播散,迅速穿州过府,轰传天下。 消息传到哪儿,哪儿就是一片沸腾喧嚣。 听闻这一消息的人无不瞠目结舌,匪夷所思。 红莲教遍照尊使,红莲妖女,清净法王,宝生法王等多位顶尖高手齐出,不知因何原因盯上了金刚寺,施以术法,以火龙焚毁了秘藏塔。 秘藏院首座惠照直接被烧成火人,金刚寺僧众死伤惨重。 原本这本该是红莲教和金刚寺的争端,却不想战鼓方启,竟又有一人横插一杠子。 万劫道人! 这个名字在不久前还是默默无闻,可现在已然是震惊了江湖,轰动了整个天下。 之前溟州最出风头之人乃是那位神狱枪主,短短数月之间崛起,击杀两位入微宗师,力破千军,建立镇海盟。 尤其神狱枪主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青人,更是令人震撼。 但万劫道人一出,江湖上就再没多少人提及神狱枪主之名了,热搜直接被挤占,实在是万劫道人的战绩太过于骇人。 金刚寺乃是溟州顶尖势力,放诸于天下也是第一等,而红莲教则是真正天下顶尖的大势力了。 那位万劫道人骤然现身,竟直接将两方都视为对手,这本该是极为疯狂之事,结果却是万劫道人一身应对多位顶尖高手…… 金刚寺戒律院首座,惠通,死! 红莲教,清净法王,死! 红莲教妖女和宝生法王被擒! 遍照尊使落荒而逃。 惠明,惠执虽然活着,但也已经成了笑话,那万劫道人杀伤金刚寺甚多,可对方居然堂而皇之住入了寺中,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金刚寺屈服了。 诸多勋贵豪族,世家门阀,江湖宗派势力还没消化掉这个消息,更为惊爆的消息又已传来。 红莲妖女,宝生法王即将于金刚寺内公开处刑。 暗流汹涌之中,诸多豪强,各地武人已是蜂拥而来,络绎不绝的向着嵩阳郡赶来。 原本今年三月的溟州琼花会,本就是三年一次论武大会,也吸引到了诸多外州武人参与。 这些人现在直接提前动身了。 那万劫道人战绩一出,毫无疑问的大宗师高手,而红莲教更是绵延数百年的顶级势力。 双方会战于金刚寺,这阵仗或许比琼花武会更为惊人。 而且,琼花武会三年一届,错过了也无妨,可红莲教行事隐秘,红莲教尊更是隐藏在重重浓雾之中,几乎无人知其真面目,这一战或许就能揭开其神秘面纱。 黑白两道之中,可是有不少势力与红莲教有过节,遇上了好机会哪能不落井下石? 他们也不是帮那万劫道人,甚至不少势力希望双方拼个同归于尽,毕竟一位凭空出现的大宗师,谁也不知其立场。 嵩阳郡城。 天气虽寒冷,城内却是热闹喧天,短时间内涌入了诸多武人,各大酒肆,茶楼,街巷上随处可见佩刀带剑的江湖客。 时不时就因各种原因爆发争端,大打出手,造成死伤。 金刚寺外,大批武人围绕,亦有不少身穿华服的年青男女,身边拱卫着大批护卫翘首以望。 可惜金刚寺早已关门闭户,谢绝访客,便是外院都已封闭起来。 喧嚷之中,嘈杂一片。 “金刚寺好大的派头,咱们这么多人来捧场,竟然关起了门?” “呵呵!三大家族的人都已经来过了,递上了拜帖,金刚寺都未见,阁下高姓大名?” “三大家族和金刚寺虽说都是溟州顶尖势力,可一方为世家,另一方是武林宗派,终究有所不同,不见也不奇怪。” “嗯?也不知另外两大派的人来不来?” 喧沸之中,忽有人惊呼起来:“花溪剑派的‘飞虹剑客’到了!” 人群哗然,纷纷向着一个方向望去,只见一个面目清俊,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背负长剑,步伐看似不快,可眨眼之间,竟已到了近前。 众人连忙让开一条道路,‘飞虹剑客’南孤云,其身份与金刚寺了尘类似,乃是花溪剑派在外的行走。 年纪虽轻,却早已是入微宗师! 惊呼未落,又有人大叫起来:“镇海盟也来人了!” 长街之上,数十人行进而来,皆是穿着镇海盟服饰,为首者赫然便是青灵子。 有许多人就是面色怪异。 想着或许是那位神狱枪主见被万劫道人抢了风头,故而来此一争锋芒,只是神狱枪主固然了得,可万劫道人更是骇人啊。 青灵子神色平静,徐徐而来,嵩阳郡也有镇海盟的一个小据点,专门通传消息,他是收到了消息赶来的。 只是仍有些难以置信。 嗖! 南孤云身形一动,如一道清光般飞速划过,倏忽间就挡在了青灵子面前,眸光锋锐,紧盯着青灵子打量片刻,淡淡道:“想不到镇海盟中除了神狱枪主之外,还有阁下这等高手,不知贵盟洪盟主到了没有?” (本章完) 第128章 虚劲蚀体,六虚劫力 花溪剑派! ‘飞虹剑客’南孤云! 青灵子心中念叨一句,迎着对方审视的双目看去,只觉这南孤云眸光锋锐,好似一口出鞘神剑,冷冽的锋芒刺得他面目生疼。 青灵子心头凛然,面上神情不变,拱了拱手,立有一股虚虚渺渺,飘忽不定的气劲流转。 “南兄有礼,我家盟主行踪非在下所能揣度,某此来不过是听闻此地风云际会,特来凑个热闹罢了。” ‘入微级劲力?’ 南孤云眼中泛起些微波澜。 他第一眼就瞧出这青灵子气度不俗,武功颇高,眼下对方展露劲力,更是验证了猜想。 只是没想到镇海盟建立不过数月,除了那位神狱枪主撑门面之外,竟还藏着一位入微宗师。 这份底蕴纵然及不上三大派,也足以引起重视了。 南孤云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些玩味:“贵盟洪盟主天纵之资,未及弱冠已是一方豪雄,天下闻名,着实令人惊艳,南某也是神交已久,一直缘悭一面,当真遗憾得很。” 南孤云喟然叹息,似因未能见到洪元而怅然,忽而目光一转,落到了闭锁大门的金刚寺上,又是摇了摇头:“可惜可惜!” 青灵子平静道:“南兄在可惜什么?” “可惜洪盟主没来,否则溟州近些日子最负盛名的两大高手,神狱枪主,万劫道人碰面,交相辉映,那才让人期待呢。” 青灵子闻言沉默。 别人不知内情,他还能不清楚么? 真‘碰面’了不但能让人惊喜,还能使人惊怖。 见青灵子不说话,南孤云也不再多言,他天生灵性强大,能辨知吉凶,此人虽也是入微宗师,但并未带给他几分忌惮。 是以交谈之间,南孤云看似有礼,实则连对方名姓都没问询。 身形一晃,南孤云似鸿雁穿梭,倏忽到了高处,面向着金刚寺山门,声音遥遥传荡:“花溪剑派南孤云,前来拜会!” 声音清越,穿透寺墙,如滔浪般漫卷开去。 未几,金刚寺厚重大门轰然打开。 数名僧人分左右迎出,一名三十岁许,面目沉稳,身形高大的僧人双手合十,向着南孤云一礼:“小僧了如,前来迎接贵客,南师兄,请!” 南孤云呵呵一笑,还礼道:“师兄有礼。” 溟州三派之间不论私底下如何明争暗斗,各怀鬼胎,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一团和气,毕竟地位上去了,涵养装也得装出来。 见金刚寺大门终于敞开,现场气氛愈发炽烈,人声喧沸,围聚寺外的众多武人和豪族子弟似鱼群般汹涌上前。 有人于沸腾的人群中高声叫道:“了如大师,我等远道而来,你们金刚寺连门都不让进,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不错!是你们金刚寺布告天下,公开处刑红莲教妖人,不让我们进,算什么公开?” “和尚,是不是怕了红莲教的妖魔鬼怪,后悔了?” 一人质问,立即引得许多人起哄起来,声音嗡响,杂乱一片,也分不清谁说了什么。 “和尚,那位万劫道长是否还在寺内,传言是真是假?” “某欲拜万劫道长为师,还请大师引荐,我家必有重酬。” 当然,更多人关注的还是那位像是一夜之间名动天下的万劫道人。 几名寺僧手持精铁棍,冷着脸挡住喧闹的人群,别看这些人咋咋乎乎,到底没谁敢硬闯。 了如面沉如水,引着南孤云入内,继而几名僧人冷冷扫视全场一眼,又是关闭了大门。 门一闭,骂骂咧咧的声音次第响起。 一路无话,了如带着南孤云往内院行去。 南孤云目光环顾,见无论内外两院所遇僧人都很沉默,气氛压抑,也不由皱起眉头,没办法为老对手的倒霉而幸灾乐祸,反是警醒起来。 花溪剑派这些年来愈发兴盛,门下弟子骄狂者不在少数,也不知惹下了多少祸端。 而金刚寺名望犹在花溪之上,底蕴之厚更非花溪能比,饶是如此,遇到了强人也得伏低做小。 很快到了一座朴素的禅堂外,房门敞开,居中两僧跏趺而坐,诵念经文。 正是惠明,惠执二僧。 南孤云看了一眼,又是眉头一挑。 只因堂中有座不大的木质佛像,而惠明两僧乃是背对佛陀而坐。 哪怕南孤云不通佛理,也知对于佛门中人而言,这是不合常理的。 于僧侣而言,殿堂中的佛像,不仅仅是一尊泥塑木雕,更代表着僧人欲达成的正果。 背对佛像,便是和心中的觉悟,成就,正果背道而驰。 南孤云目光闪动,念头变化只在一瞬,随之不着痕迹的瞥了惠明右手一眼。 其右手掌有着不自然的扭曲,一身气息也有些不稳。 ‘这是伤势还没好?’ 南孤云足下发出动静,上前数步,向着惠明两僧恭谨一礼:“花溪南孤云,拜见两位大师。” 惠明目光落到南孤云身上,点头道:“南少侠丰姿烁烁,剑骨天成,花溪剑派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南孤云一笑:“大师谬赞了。” 惠执亦是睁开眼睛,向着南孤云颔首致意:“尊师风掌门可还好?” 花溪剑派崛起于数十年前,一开始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门派,迄今也不过传了五代。 当代剑主名为风南燕,其剑术之精湛,真功之深厚皆已臻至巅峰,乃是有资格角逐当世第一剑术名家的人物。 也正是因为风南燕的存在,花溪剑派才能与玄冰宗,金刚寺并驾齐驱。 “家师身体一向康健,有劳惠执大师挂心了。”南孤云道。 “这就好。”惠执又闭上了眼睛。 惠明向了如看了一眼:“带南少侠过去吧。” 南孤云神情一动:“大师此言何意?” 惠明并未回答,了如已先行开口:“要见南师兄的是那一位,请随小僧来。” 了如语气复杂,一语落下,当先在前领路。 那一位? 南孤云面色微变,这金刚寺内能让惠明,惠执,了如等僧讳莫如深者,还能有谁? 惠明注视着了如,南孤云几人身影走远,完好的左手伸出,立时有着莹莹光泽流转,宛似涂抹上了一层金辉。 惠明面部肌肤亦有了几分神异,与背后的木佛交相辉映,但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哼,劲力‘噗’的一声溃散。 惠明脸容抽搐了下,摇了摇头:“还是不行,师弟,你呢?” 惠执依旧闭着双眼,没有答话,恍若未闻,只是面容愈发苦涩。 惠明叹了口气,喃喃念道:“虚劲蚀体,虚劲蚀体……这虚劲蚀体之能简直如同附骨之疽,实在难以破解啊!” 他眼皮颤动,挂满了深深的无奈。 三天前,那万劫道人突然将他和惠执师弟召唤过去,言道修成了一门特别的武功,想请他二人品鉴一二。 人为刀俎,惠明两僧自无法拒绝。 反正从公开处刑红莲妖人的消息广而告之后,金刚寺已经掉坑里了,再差还能怎样? 岂料这一番交手,他和惠执两人都被那万劫道人打入了一道劲力入体。 劲力一旦离体,断然不可能长久存在,任是何等高手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但,万劫道人做到了! 对方劲力到达他二人体内后,竟似乎毫无排斥,迅速与他们自身气血相融。 一旦两人动用真功,那道劲力居然还有辅助作用,使得真功异力更增些许威力。 若是这样的话,倒也算是件好事。 惠明,惠执两僧自不会认为万劫道人是‘良心未泯’,突然之间‘乐善好施’了。 事实也是如此。 当那道劲力…… 在万劫道人口中,称之为‘六虚劲’,当六虚劲与他二人气血融合后,两人一旦跨入对方三丈范围内,立即就感到气血紊乱,平素如臂使指的真功施展起来极为艰难。 而到了一两丈内,更是气血翻涌,犹似滔浪劲卷,休说施展真功,站都难以站稳。 简直比不通武艺的常人还要不如。 “从来只听闻真功异力压制劲力,以劲力盖压异力,古往今来,这数百年间闻所未闻……” 不久前,惠明还有着期盼,一时的屈服不算什么,待那万劫道人离去,金刚寺依旧存在。 现在惠明只有苦笑。 不光是他和惠执两人,其余几位惠字辈僧人,还有了尘,了如等下一代佼佼者也被种下了‘六虚劲’。 想到这儿,惠明望向南孤云过去的方向,眼神就有些渊深。 ‘焚诀!’ ‘我好像找到了焚诀!’ 一座僻静的禅院内,洪元指间劲力涌动,随心所欲演化出种种变化,忽而厚重如山岳,忽而飘忽无定,如清风流云,忽而细密绵长,如丝如缕……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焚诀’自然是调侃。 而是构建权力最为快捷的方法。 正如‘生死符’之于天山童姥,灵鹫宫的一切权力都构建于‘生死符’之上。 洪元并不是真的想要去争霸天下。 他只是想要最高的权力。 至于如何获得这最高权力,并不在乎其过程,自然是怎么便捷怎么来。 ‘虚劲蚀体’! 洪元所创造的六虚劲,第一层为‘他劲罗网’。 顾名思义,与敌交手时,能张开一层无形力场,将敌人笼罩其内,接触对手劲力时,迅速解析其法门奥妙。 第二层‘劲力归藏’,战斗之中,汲取他人劲力为己所用。 第三层‘八劲混一’。 第四层便是‘虚劲蚀体’。 在金刚寺这段时间,洪元可没有浪费,修行数种真功的同时,也将新近得到的诸多劲力法融会贯通。 ‘八劲混一’距离大成还有一段脚步,现下也不过能做到一击之间混合两到三种劲力罢了。 不过已经走上了正轨,后续步伐只会越来越快。 倒是六虚劲第四层变化被他推演出来了,命名为‘虚劲蚀体’。 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此般变化,他借鉴了《种玉功》的思路,将六虚劲打入他人体内,潜伏于对方躯壳之中,与其气血相融。 因六虚劲的兼容性,不会受到排斥,更能汲取对方气血,使得这道劲力不会消散。 甚至对方战斗之时,不知不觉间还能有一丝六虚劲的神妙。 可一旦对手换成洪元本人,对方的生死就不由自身掌控了。 ‘不过光是虚劲蚀体,还是有可能被破解,仍然需要完善。’ 洪元目露思忖。 ‘直到有朝一日,六虚劲能够融于血肉,融于骨髓,融于经络血脉之内,无休无止,不可断绝才算是大成。’ ‘嗯?怎么有点像劫力,不会被我控制之人,孕育的下一代也摆脱不了吧?’ 洪元想了想,感觉有可能。 如果真达到了那样的地步,六虚劲或许就真的不能再以劲力称呼了,亦非异力,而是劫力。 脚步声遥遥传来,洪元面露和煦笑容看去,态度很是随和。 南孤云在寺外的通名,他自是听见了。 他是真没想过这么快就去探花溪剑派的底子,可这韭菜自己送上门来了,不割浪费了。 接近禅院的时候,了如突然停下脚步,合十一礼,南孤云知晓其意,深吸口气,独自一人入了院子。 他本不是胆怯之人,心性坚毅,可那万劫道人的战绩太过可怖,南孤云没办法保持平静。 入目所见,一人身形修长,负手而立,青袍随着寒风拂动,含笑瞧着他。 容貌异乎寻常的年轻,神情温和,好似春风拂面。 南孤云却是眉头狂跳,他灵性强大,能感知到常人不可见之物,在他‘视野’之中,对方已不是什么洪荒猛兽所能形容,而是平地拔起的千百丈巨岳,轰隆隆之间,充塞天地。 沛然浩瀚之气,浩浩荡荡,如天河倒卷般覆压而来。 南孤云眼中露出一抹惊骇,脚下情不自禁的‘蹬蹬蹬’往后倒退数步,蓦地反手握住背负的长剑,感受到那份冰凉触感,方才止住身形。 “可是万劫道长当面……”南孤云抑住浮动的心绪,低沉开口。 “据闻花溪剑派,剑术清绝,天下罕见,乃是剑法中不可多得的顶峰之作。”洪元没有回答,笑了笑,看向了南孤云背后的长剑。 “拔你的剑,让我瞧一瞧!” (本章完) 第129章 一指点飞,韭菜多多 这新鲜韭菜送上门来,洪元不多废话,直截了当开口。 目光落于南孤云身上,有关于花溪剑派的诸多信息浮于脑海。 金刚寺的和尚们平时除了念佛揽财,照顾女菩萨之外,也是做了点正事的。 比如搜集玄冰宗,花溪剑派这两大宗门的种种资料。 降妖伏魔,解危济困这些小事可以缓个百八十年,但竞争对手一定得重视。 因三家分属不同郡府,距离过远,派人去对方山门洒黑狗血,炸炼丹炉,抢宗门公章这些事儿操作起来较为艰难。 但分析及拆解另两家武功,思考针对法门,为两家宗门重要人物建立秘密档案,这些事情是必要做的。 在金刚寺的档案库中,对于花溪剑派的忌惮犹在玄冰宗之上。 因金刚寺,玄冰宗都是老牌‘大厂’,相对稳定,而花溪剑派是打破了旧有格局,强势崛起的‘新贵’。 锋芒毕露! 花溪剑派之中,分量最重,最值得注意的自是当代剑主风南燕。 天下习剑之人多如过江之鲫。 而在这千千万万,无以计数的剑手之中,风南燕也是最为璀璨的明珠,有着问鼎的资格。 关于风南燕的生平,性格,武功的研究资料,金刚寺几乎填满了一整间大屋。 可见对其人的警惕。 南孤云便是风南燕座下弟子之一。 他目光一抬,便迎上了那张异乎寻常年轻的脸,对方面带和煦笑容,语气温和,南孤云却能听出其中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触。 南孤云自剑术有成以来,无论是行走江湖又或于宗门之内,纵是面对师门长辈,也无人以这般姿态让他‘拔剑’一观。 可面对这一袭青袍,负手而立的万劫道人,南孤云竟生不出半分愠怒,对方予他的感觉就像是面对巍峨巨岳,浩瀚江河,非人力所能抗衡。 南孤云之所以被风南燕收入门下,很大程度源于他天生灵性强大,超乎常人。 原本在此之前,南孤云对于万劫道人以一人之力击溃数位顶尖高手的消息还有些疑虑,怀疑其中是否有着内情。 现在一见之下,再无疑惑,这万劫道人或许比传言之中还要强。 南孤云手掌已经按在剑柄上,寻常如臂使指的宝剑好似重逾千斤,迟迟无法拔出。 洪元静静瞧着,并不催促。 南孤云深吸口气,闭上了眼睛。 心神之中杂念排空,周身似有一股锋锐的气机萦绕。 一息之后,他倏而睁开了双目,眼神又已变得凌厉慑人,如剑如电。 他好歹也是劲力入微,第一流的剑客,对方给他的感觉再是可怖,也不能让他一剑不出就是认输。 “万劫道长想看我花溪剑术,在下岂能教你失望……” 南孤云徐徐开口,宽大手掌猛地一探,但听得‘呛啷’一声清越剑鸣响起,浮光般漫过整座庭院。 一道飞虹应声出鞘,剑体如一泓秋水,冷冽锋寒之意弥漫之际,南孤云一声轻喝:“请道长指点!” 喝声之中,南孤云足下步伐密集如鼓点,虽然细碎,却也是迅疾如风,身形趋近之间,仿佛有一条条残影掠过。 继而其手中长剑奏鸣,与‘鼓点’交相辉映,凛冽剑光乍起,倏忽之间化作一道流虹飞袭而出。 这一剑之快疾当真犹如惊鸿掣电,半空中厉芒一闪,已然到了洪元胸膛。 洪元仍是凝立不动,神色从容,好似瞧着一道绚烂的流星,周身衣袍猎猎作响,隐约之间有细密的声响传出。 紧接着,‘叮叮叮’连绵脆响,如同疾风骤雨般打在了剑锋之上,南孤云就只觉得似有一道道电芒落下,随着剑体蔓延,令他身体都有些酥麻。 劲疾的剑势立时一缓,他正欲鼓动劲力,只见得那万劫道人胸襟荡起,‘噗’的一声吐出了一道劲力,直面剑锋。 嘭! 剑锋剧颤,南孤云高大的身躯也同时一震,如遭大锤轰击,他忙是以卸力法将力道导入脚下。 ‘咔嚓’脆响声中,其脚下坚硬的青石地面寸寸龟裂,南孤云则是手腕一振,又是一剑递出。 这一剑之下,他周身气势又是一变,仿佛与掌中之剑融为一体,下一刻半空之中气流‘哗啦’作响,一点晶芒绽现。 初始只是些微一点,倏忽之间便化成了一朵朵瑰丽的‘鲜花’。 这自不是鲜花,而是剑光,南孤云以一剑分化百十道光华,刹那之间洪元眼中就被漫天流光充满。 ‘花溪剑派三大秘剑,花影流光剑?!’ 洪元瞧着南孤云剑势变化,似百花齐放,又似天女散花,流光溢彩,当真是绚烂瑰丽已极。 而于这辉煌之中,隐藏着诸多杀招,入微宗师稍有不慎,都得被一剑带走。 一道道剑光划出让人难以测度的轨迹,迅速交织成一张剑网,将洪元整个笼罩进去的同时,骤然向中心一点收缩。 洪元目中被剑光充斥,脸上仍是波澜不兴,南孤云以剑势成网,却不知也落入了他罗网之中。 其一身剑术精髓,乃至自身修行的劲力法都在被飞速解析。 袍袖扬起,洪元一只手掌自袖中探出,伸出了一根手指。 只是一个伸指的动作,那急速收缩的剑网便似撞上了擎天之柱,立被捅出了个窟窿。 劲气溃散之中,剑光也是一散,露出南孤云惊骇的脸庞。 洪元一指头点向剑锋。 毕竟南孤云请求‘指点’,这要求很合理,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叮!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传出,锋锐得连金铁都能劈开的剑锋与洪元一指相撞,非但没有破开皮肤,南孤云反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如滔浪,似山洪,裹挟着无匹的力道压迫而来。 南孤云脚下踉跄,难以稳住身形,往后跌退。 ‘嗤’的一声,掌中长剑也是握持不住,飚飞而出,但才跃起又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猛然往下扎去,直直贯穿了南孤云脚下的地面。 剑柄抖颤,发出嗡嗡声响,四下枯叶沙尘纷飞。 南孤云身体也在颤栗。 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南孤云瞳孔收缩,整个人似僵住了般,动弹不得。 洪元一声轻笑,指头在他眉心轻轻一弹。 ‘噗’的一声。 南孤云先是心提到了嗓子眼,继而随着这一弹指又是长松口气。 万劫道人这一弹指并未蕴含什么劲力,就好似一位长辈在逗弄调皮的小辈。 洪元收回手指,含笑瞧着他。 六虚劲在他运使之下,既能动如霹雳雷霆,也能无形无质,润物无声。 南孤云丝毫没有察觉,他这一指其实含有劲力,但非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种下六虚劲。 “多谢道长手下留情。”南孤云看着脚下还在颤抖的长剑,神情有些复杂。 对于一位剑手而言,被打得长剑脱手,毫无疑问是个耻辱,但败在这万劫道人手中,又似是理所当然。 南孤云定住心神,又道:“道长武功出神入化,实令我大开眼界,但道长也需知晓,在下今日之败,非是花溪剑术之过,实是我学艺不精……” 洪元摆了摆手,笑道:“花溪剑术,确是不凡,若有朝一日能与令师风掌门交手,本人也是颇为期待。” 他看了南孤云一眼,袍袖挥动:“南少侠若近期不离去的话,尽可在金刚寺中留宿,倘有武功上的问题,随时可来寻我,去吧!” “是!” 南孤云点了点头,拔起地上的宝剑,返入鞘中,目光再向那万劫道人看去时,对方已是大袖飘然,出了这座庭院。 他眉头微皱,隐隐觉得有些古怪。 今日这一架打得有些怪异,这万劫道人武功深不可测,远在他之上,叫他过来,难道就只为了看一看他的剑法? 可若是真要观摩他剑法的话,未免也败得太快了。 南孤云摸了摸眉心,体内气劲升腾,默察片刻,并未发现有异样,也只当自己震骇之下有些疑神疑鬼。 摇头一笑,南孤云也离开了这座庭院。 呼! 洪元衣袂飘飞,身形融入清风之中,浮光掠影般穿行于寺院之内,待得到了一座高塔前时,足下轻点。 身体轻得好似一羽鸿毛,轻飘飘扶摇而上,脚下轻点琉璃瓦,已到了塔顶。 这是‘般若真空劲’,以智慧驾驭真空,化去人世间诸般束缚,洪元自是做不到这一点,但修成此功之后,轻功也毫无疑问上了一个大台阶。 金刚寺自是不可能只有一座塔,洪元脚下之塔虽及不上秘藏塔恢弘高大,但也有七层之高。 立于塔顶,洪元俯视着半座城区,见人群熙攘,街巷喧嚣,热闹到了极点。 一场所谓的公开处刑,不单引得溟州武人轰动,其余大州的高手也是蜂拥而至,不乏成名高手。 洪元欣喜的看着这一切,仿佛一位勤劳的老农,感受到了丰收的喜悦。 若是没成就‘虚劲蚀体’也就罢了。 但现在只一个金刚寺加上南孤云可满足不了他。 自塔顶一跃而下,洪元整个人似陨石般下坠,待得到了地面丈许时,足下生风,将他身体一荡,舒缓了跌坠之势。 从容落到地上,洪元继而展开罗网,搜寻着可堪一用的目标。 若是以灵觉感应的话,洪元现下也就五丈左右,可以六虚劲‘倾听’的话,早已超出百步之外,接近两百步了。 再加上他迅疾无匹的速度,搜天索地之下,当真没几个重要人物能逃出他感知范围。 洪元就像是一个游荡于嵩阳郡城上空的幽灵,时不时给他看中的人物种上一道六虚劲。 他身法疾如鬼魅,六虚劲施展亦是无声无息,穿梭来去,纵横肆意,居然无一人能够发觉。 当然,以洪元的眼界,能被他盯上的目标,武林中人的话,即使是到了收发自如层次也不够格,只有入微宗师才值得他施下一道六虚劲。 而那些豪族,勋贵中人,起码也得达到曾经魏家,向家的程度。 因而一趟下来,实则也就种出去几十道罢了,对他而言,这消耗几近于无。 ‘三大家族也来人了,陈家,王家也就罢了,倒是谢家来了个重量级人物……’ 洪元自一处宅邸内掠出,身形映照天光,予人一种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之感。 他回头往宅邸看了一眼,面露轻笑。 “‘谢家宝树’谢灵均,算是收获了一条大鱼。” 谢灵均是谢家年青一辈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人物,有资格争夺谢氏族长的位置,洪元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来了。 因鼍龙的缘故,洪元本就与谢家有些过节,遇到了自是不能错过。 这谢灵均论武功还在南孤云之上,已然涉足到了真功的层次,甚至洪元于暗中观摩其双目,感觉到了一丝奇异。 其双目应是练就了某种眼睛类的罡体,连洪元都险些被他察觉。 稍微令洪元有些奇怪的是,按他的想法,红莲教应该早就有人潜伏进来了,可逛了一轮之下,却没发现一个红莲教众。 要么是藏得太深,要么是另有谋划。 事实上所谓‘公开处刑’,洪元就没当一回事,红莲教真要出手,哪会真等到处刑那一天? 他身形一化,迅速朝着一个方向赶去,先前游荡全城之时,就已发现了青灵子等人。 片晌之后,就已到了一座酒楼后院,青灵子正于一间厢房内呼吸吐纳,忽的房门无风自动,青灵子顿觉一缕清风扑面,随之肩膀上搭了一只手。 青灵子大惊失色,来不及拔剑,双手交错,劲力涌动,但那只手掌轻轻一震,就震散了他周身气血。 随之青灵子只感到腾云驾雾,自厢房内穿身而出,惊鸿掣电般掠走,耳中风声狂响,眨眼之间已入了金刚寺中。 青灵子落身而下,耳中听得一道温和的声音:“到了!” 眼前多了个青袍人影,虽容貌与自家盟主有些不同,可那份风度神采却让青灵子感到有些熟悉,他微微行了一礼,试探着问道:“主上?” “跟我来!” 洪元笑了笑,带着青灵子到了一座石室前,看向其内石床上躺着的一个青铜面具人影,说道:“召你过来没别的事情,只为了让你把这具尸傀带回去,也好多一大助力。” (本章完) 第130章 红莲圣主:无所谓,我会出手 宋应龙立下卧虎庄,仗义疏财,结交五湖四海的‘英雄豪杰’,志向远大。 奈何在夺取临江府这件事上出了点变故,数十年筹谋未竟全功。 委实可叹。 洪元对此也觉得有些遗憾。 他作为老宋的知音,当然要完成老宋生前的愿望。 既然老宋活着没办法一统临江府,那就让他身死之后所化的尸傀前去镇守镇海盟。 百毒尸傀的战力,洪元瞧不上,可放在镇海盟中,那就是最为顶级的底蕴。 也算是让老宋以另类形式‘夺取’了镇海盟的高位。 老宋生前对洪元误解颇多,若是泉下有知的话,定也会为此既羞惭又欣慰吧。 接下来三天,洪元一边教导青灵子以铃声掌控尸傀,一边关注着城中动静。 随着公布的处刑日愈近,各方高手愈来愈多的涌进来,不乏名门子弟以及江湖上卓有声望的强手,都想一睹这场即将爆发的武林盛事。 红莲教对决万劫道人! 洪元寻机出动,又是在一批目标身上打下了六虚劲。 嵩阳郡风云际会,群雄纷至沓来之时,遥隔千里之外,南北交错之地,一处终年云雾环绕,不见天光的峡谷之中。 峡谷深邃,两侧峭壁高耸,植被苍翠。 光线黯淡,常人难入的峡谷之中却有着不少建筑,依循山势地理,巧妙的嵌入岩壁或建于古树之上。 诸多建筑之内异香萦绕,传出模糊的呢喃祷祝声。 此地正是红莲教的一处巢穴。 呼! 雾气之中一缕清风飘过,一道疏淡虚幻的影子奇快无比的飘来,穿过一座座木屋石亭,直向着谷中心掠去。 未几,这道人影已到了尽头,其身影好似鬼魅般贴着岩壁浮起,直上十数丈后,身子一飘,落到了崖壁上一处宽敞的平台上。 平台直通一座洞厅,有光火自其内流泻而出,落在外面的石阶之上,好似黑暗之中渡引世人的明灯。 这模糊虚渺的影子在灯火之中,身形渐渐凝实,乃是一个身形颀长,穿着织金黑袍的男子。 正是那遍照尊使! 洞厅之中已立着十几道人影,各个气息渊深,颇为不凡,都是红莲教的重要人物。 遍照尊使方踏入洞厅,一道道目光便已凝注过去,带着探寻之意,却都没有说话。 上首一道幽光绽放,黑暗之中一只手掌托着一盏青铜宫灯,映出一张晦明不定的脸庞。 这人同样一身黑袍,双袖绣着朵绽放如焰火的血色莲花。 寂灭尊使! 这红莲教两大使者,任意一人都有着动荡江湖的力量,此刻目光对视,寂灭尊使开口道:“遍照,阴山宗那边怎么说?派出了哪些人手?巡阴判官还是左右二尊?” 虽是询问,可寂灭尊使的语气却是波澜不兴,不带丝毫人类情感,话语犹似自九幽冥府之中传来,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阴冷之感。 而其口中的阴山宗,乃是与红莲教齐名的邪神教派,奉‘阴山老人’为神,于阴山宗内,又称之为‘阴山天’或‘永寂之主’! 遍照尊使神色淡漠:“阴山宗拒绝了。” “嗯?相比起我红莲教而言,阴山宗应该对‘寂灭法眼’更感兴趣才对,你没有提起‘寂灭法眼’落到了那人手中?” 寂灭尊使道。 “他们倒也未必不动心,或许只是不愿与我等联手而已……” 遍照尊使面上露出一丝冷笑。 外界对于万劫道人的战绩,首先觉得惊震,其次因未能亲眼目睹,又总觉得传言难免夸大其词。 唯有遍照尊使这位亲历者才知晓对方究竟有多么可怖,短短片刻之间,以一人之力横扫红莲教,金刚寺七位顶尖高手,让得他落荒而逃。 此种武功,简直与鬼神无异了。 若非如此,以红莲教行事诡秘的作风,哪会起了与人联手的心思? 即使‘寂灭法眼’被那人所得,再想谋取,也会慎之又慎,计划周详后再行出手。 可惜,万劫道人没给他们机会。 一个布告天下的‘公开处刑’,逼得红莲教不得不应对。 遍照尊使倒是很想阴山宗去与那万劫道人碰一碰。 “你那边呢?”遍照尊使反问。 寂灭尊使亦是摇头:“九劫禅院也没同意,他们说宝生,清净既已自逐出去,那就不再是九劫禅院的人了。” 宝生,清净在成为红莲教法王之前,乃是一对师兄弟,出身于九劫禅院。 九劫禅院位于帝京之中,算得是大胤的国寺,几乎在大胤立国之初就已存在,这七八百年光景里,也就‘穹天之祸’中被龙帝焚毁了一次,其余时候都是香火鼎盛,辉煌无比。 这漫长的历史中,不知有多少王公贵戚,世家大宗乃至皇族中人在九劫禅院出家。 甚至还有好几位帝王,或许是当皇帝当腻了,想换换口味,跑到九劫禅院避位为僧。 天下正道宗门之中,这九劫禅院不说首屈一指,若只排出前三,怎也不可能漏掉。 寂灭尊使就想以宝生,清净为纽带,请动九劫禅院出手。 至于九劫禅院乃是佛道圣地,遇到红莲教妖人就是水火不侵,圣魔不两立,不过是底层江湖人的臆想罢了。 遍照尊使目光在厅中一众人身上逡巡,眉头微蹙:“万钧兄依旧未到么?” 寂灭尊使淡淡道:“万钧法王犹如天外神龙,向来行踪飘忽,即便你我,想联系上他也非易事。” 红莲教四王,万钧法王不但资格最老,也最是神秘,即便是两大使者也不敢怠慢。 “单凭你我二人,即便加上麾下人手,要对付那万劫道人还是有些艰难。”遍照尊使沉声道。 “无须忧心!”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寂灭尊使掌中托举的宫灯,火焰倏然一暗,化作米粒大小,继而随着那声音落下又是升腾而起,绽放皓月之光。 于寂灭尊使身后,空荡荡的宝座之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人,不疾不徐道:“不必焦虑,不必遑遑,‘大欲天’之下,不论那万劫道人有何能为,都无所谓,本座自会出手扫平。” 遍照尊使,寂灭尊使连同洞中十数红莲教高层先是吃了一惊,继而面色一喜,恭谨行礼:“拜见教尊!” 来者赫然便是红莲教之主。 红莲圣主身子微微前倾,像是从幽冥之中探出了头颅,光火映照出一张面白无须的脸,没有任何特色,可嵌上了一对深如幽渊的眸子,就似从九天九地之中走出的神圣一般。 他打量着众人,神情渐渐变得慵懒,摆了摆手:“不用多礼。” 遍照尊使问询:“不知教尊何时动身?” “现在!” 两日之后。 相距嵩阳郡城二十里外的莲花县。 癞头阿三是县里有名的闲汉,这天晌午,他揣着刚讨来的几个铜板,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晃晃悠悠的打算去城东的赌坊碰碰运气。 街上没有往日喧嚣,许多人都跑去郡城看热闹去了。 郡城传出的消息早已街知巷闻,癞头阿三可不敢去凑热闹,一是没钱,二是他有好些个狐朋狗友就是去看游侠儿的热闹,结果被顺手行侠仗义了。 行至半途,癞头阿三忽听得急促的马蹄声与刀兵出鞘声,夹杂着连串惊呼,有厉喝声如雷炸开。 “封锁城门,不许进出!” “啊?”癞头阿三神情惊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已瞧见一队黑甲精骑呼啸而来。 县衙衙署。 大门轰然破碎,木片碎屑溅射,十几名衙役尚未反应过来,已然人人带血,扑跌倒地。 “谁人敢作乱?” 莲花县县令掠身而出,掌中持一口雪亮戒刀,气息精悍。 能在金刚寺眼皮底下,成为一县之长,这莲花县县令其实也是金刚寺俗家弟子中的佼佼者。 但他钢刀方亮起,一只拳头已然轰来,‘咔’的一声脆响,钢刀断折,莲花县县令亦是身体剧震,倒飞出去。 随即一只大脚踩在了他胸膛上。 县令吐出一口血,凝目看去,只瞧见一袭黑袍,一朵殷红如血的莲花极为夺目。 “红……红莲教妖人?” “答对了!” 扑哧! 遍照尊使足下一点,地面一震之中,跌落的钢刀到了他掌中,随即一挥之下,县令人头掠起。 不到一个时辰,一个劲爆的消息就已沸沸扬扬在郡城内传开。 汹涌汇聚而来的众多江湖子,世家豪族中人,没能等到公开处刑之日,却等到了红莲教出手的消息。 只是这一出手,非是杀向金刚寺,而是攻占了嵩阳郡边上的莲花县。 一时间,郡城酒楼,茶馆之中,谈论四起。 “据说这次是红莲圣主亲临,对方已经放出话来,事情由万劫道人挑起,决斗地点由他们来定。” “若是酉时一过,万劫道人还没前去的话,便是火焚城郭,让数万人陪葬。” 有人‘嘶’的倒抽一口凉气:“好很辣的手段!” 也有人冷笑:“这才是枭雄手段,红莲圣主这招厉害,郡城之中,不说万劫道人和金刚寺,光是曾经与红莲教有仇的高手就不知潜伏了多少……” “这招一出,红莲教就掌握了主动,以数万人换取宝生,红莲两人性命,也没谁敢说他软弱。” “不知那位万劫道人如何作想?” 金刚寺中,洪元歪了歪头,听着惠明的汇报,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回事? 他现在明明易容改貌,挂着万劫道人的马甲,也不是走的谦谦君子路线啊,为何总有人跟他玩道德绑架? “敢问尊驾,接下来怎么做?”惠明问道。 “大师这话就问的奇怪了!”洪元看了惠明一眼,笑了笑。 “佛门弟子讲究慈悲为怀,普济众生,更遑论金刚寺数百年来,深受嵩阳郡百姓供养,如今莲花县一城居民有难,正是金刚寺扶危济困的时刻。” 洪元手指虚点惠明心脏,先把对方给绑架了:“若是百姓受厄而不援手,任由红莲妖人欺凌,大师一颗佛心能安吗?” 能…… 迎着洪元笑眯眯的目光,惠明眸光低垂,说道:“自是不能。” “我觉得也是。”洪元点头。 “既然如此,大师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快点齐武僧,杀向莲花县,降妖伏魔!” 片晌之后,金刚寺大门洞开,惠明,惠执领着数百武僧奔腾而出,立时引起了众人注意。 “出来了?” “嗯?怎么只有金刚寺的和尚,那位万劫道人呢?” 庭院之中,南孤云走到了洪元身边,拱手行礼:“前辈真的不出手么?” 这些日子待在金刚寺中,南孤云倒是有屡败屡战的精神,又来请教了几次,得到洪元指点之后,一身剑法愈发精湛。 这令他畏惧的同时,又多了一些崇敬,哪怕这万劫道人看起来与他年纪相若,也是改称了‘前辈’。 “你有兴趣?”洪元瞥了他一眼,呵呵笑道。 “红莲教武功诡秘莫测,在下自然也是想见识一下的。”南孤云没有否认。 “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南孤云感兴趣,洪元自也不例外,前者还只是能靠斗战精进自身剑术,而他可是能以战斗之中汲取对方所学。 搞出这场公开处刑,轰动天下,也不过是为了引出红莲教的顶尖高手,吸收其技艺罢了。 但他会出手,和被胁迫出手是两回事。 金刚寺一众僧人出了郡城之后,城中许多势力或闲散江湖客也动了起来,纷纷尾随而去。 两地相隔不过二十来里,以习武之人的脚程,不需片刻就能抵达。 金刚寺僧众到达城下,惠明,惠执甚至了字辈中的佼佼者都未出手,只由数百武僧持精铁棍,戒刀攻打起来。 城中涌出大批黑甲卫士,与武僧们缠斗在了一起,可显然双方都未动真格,打得热闹,死伤并不大。 嗖! 洪元五指轻轻扣着南孤云,带飞对方的同时,身形融于风中,化成模糊不清的幻影穿入城中,迅疾隐没。 日头西斜,天光渐渐暗淡下去。 城中一处隐秘的宅邸内。 “万劫道人现身了吗?” “没有,只来了金刚寺的和尚。” 一间屋子里,红莲圣主负手而立,身边是遍照尊使,寂灭尊使以及十数名红莲教高手。 “时候已经到了,是否真的要焚城?” 红莲圣主闻言沉默,数万人性命他并不在乎,问题是没达成目的的杀戮毫无意义。 但话都已经放出去了,自然不能收回,弹了弹手指,点了点头,正欲说话。 笃!笃笃! 门外陡然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诸位安好!” 嘭! 下一刻,大门犹似一道厉电裂破,刹那间化为无数碎片,又在劲气激荡之下,一块块碎片劲如强弓劲弩攒射。 “诸位可以死了!” (本章完) 第131章 大战爆发 木门轰然破碎,并未立即爆射出去,在一股急旋劲力操控下化为劲卷的涡流,绞碎成千百碎片。 紧接着锐风呼啸,千百碎片击穿气流,化成铺天盖地的利矢攒射而出。 屋中红莲圣主长啸一声,大袖拂动,带起迅猛的劲气,偌大房间之内立即刮起了飓风,将疾射而来的碎片荡开。 遍照尊使双眼一瞬间变得光亮如鉴,肉眼可见的涟漪自他躯壳透出,那些射来的碎片还未触及衣衫就已失去力道,簌簌跌落。 寂灭尊使冷哼一声,回应更是简单,以手作刀,凌空一斩,气劲过处,碎片尽皆化为齑粉弥散开来。 其余十数名红莲教高手也是呼喝声起,来不及掣出刀兵,或是躲避,或是展开防御。 能成为红莲教高层,这十来人无一不是身怀绝技,或是精通奇门异术,或是擅于毒功暗器,专走劲力一道者,几乎都达到了收发自如层次,甚至还有一名入微宗师。 饶是如此,也有凄厉而短促的惨叫声响起,已然造成了死伤。 “前辈!” 屋舍之外,南孤云手按剑柄,蓄势待发,面上神情却是目瞪口呆。 他被洪元带着入城,只觉犹如乘虚御风,快如清光,于城中纵横来去,忽东忽西,忽左忽右。 南孤云晕头转向之中,忽然就掠身到了这一座僻静宅邸内。 他根本搞不清楚,那万劫道人究竟是如何抓到红莲教这群妖魔鬼怪踪迹的。 洪元一指点碎木门,身形紧跟着窜入屋中,并非是攻伐红莲圣主以及两大使者,而是疾电般纵跃而起。 五指如钩,如穿腐土般刺入了屋顶横梁之内,紧跟着房屋轰鸣颤抖,伴随着横梁的破碎声,周遭檐柱亦是倾塌,瓦片‘哗啦啦’狂砸而下。 洪元单手扣着半截横梁,凌空一甩,狂风呼啸之中,立有数人被砸得筋断骨折,血肉四溅。 洪元身如陨石下坠,于半空中奇异无比的调转身形,头下脚上,骤然一掌印出,凌厉肃杀的劲风蔓延,将红莲圣主几人罩入其内。 下一刻。 在房屋垮塌,瓦片碎裂声响中,剧烈的碰撞炸开,像是百丈瀑布从天而降,砸落水潭的轰鸣爆起。 劲力激荡,拳风掌力交击,一个呼吸不到,已然是上百次的激撞,地面砖石崩碎,又在狂风袭卷之下,四面八方的飞去。 墙壁门窗连连被砸穿! 烟尘弥漫。 轰隆隆! 终于在一声震动的巨响下,这座大屋彻底倒下,令得地面一震,四条人影仍在快速交手之中,闪电般窜掠而出。 嘭! 双掌轰击,一股灼热得好似岩浆般的劲气于洪元掌中沸腾,却是与红莲圣主又对了一击。 他借着这一掌推动,身形翻飞,横空掠出四丈之远,落到了对面一座屋顶之上。 嗖! 三条人影电射而出,只发一声,落到院子中,目光凛冽的与洪元对峙。 残破崩毁的屋瓦下,亦有一道道身影灰头土脸的窜出,只是却有着七八人身死废墟之下。 余者也几乎人人带伤,神色惊惧的望着数丈外,屋顶上一身青袍的青年。 万劫道人! 这就是万劫道人! 从遍照尊使带回的消息,这群红莲教高层已知对方的强大,可这一出手仍是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甚至都不算是对他们出手。 他们只是附带的。 真正交锋的是红莲圣主与两位使者,可身处‘战场’的他们已然是死伤惨重。 他们每个人放在江湖上都算是少有的好手,可遇到了这万劫道人,简直比婴幼儿还要脆弱。 “呛!” 剑鸣清越,南孤云持剑在手,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他乃是花溪剑派青年一辈中的门面,自身早已劲力入微,在江湖上也闯出了好大声望。 红莲教之人自也关注过他。 但这时却没几个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落日余晖映照之下,寒风袭来,屋顶上的青年目光平静,俯视下方一众人,青袍随风扬起,发丝拂动。 静静站在那里,强大的存在感已然充塞每个人的视界,让人挪不开眼眸。 “遍照尊使……” 洪元目光落到遍照尊使身上,面露微笑:“上次与阁下交手,阁下的武功令本人颇感兴趣,可惜未能尽兴,今次正好补上。” 又是扫了寂灭尊使一眼,最后落到两人拱卫中心。 “阁下就是红莲圣主?” 红莲圣主幽深双目中泛起些许波澜,并不回答,反问道:“尊驾与我红莲教有仇?” 洪元奇异的打量了红莲圣主一眼,笑道:“本来是没有的,但我既坏了你红莲教大事,又杀伤了什么法王,这仇就结得大了。” 红莲圣主淡淡道:“若尊驾释放本教神女和法王,归还‘寂灭法眼’,再皈依我圣教麾下,一切都可既往不咎。” “你要与我和解?”洪元不置可否。 红莲圣主声音平稳:“红莲教绵延千古,既有霹雳手段,亦有容人之量,若尊驾皈依,下代教尊之位,我可许予你。” 此言一出,红莲教一众人都是变了颜色。 南孤云握剑的手也是一颤,面露讶异,没想到红莲圣主为了拉拢万劫道人,许下如此承诺。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教尊之位就免了。” 洪元说道:“不如告诉我‘寂灭法眼’究竟何物?有何用途?还有红莲教的武功我很有兴趣,能否借来一阅?” 红莲圣主眸光幽暗:“只消尊驾成了下代教尊,这些东西自能知晓。” “我是个急性子,杀了你,能不能立即当上教尊?”洪元轻笑一声。 红莲圣主目光低垂,衣袍飘动如云,他忽然叹息一声,声音似从九幽飘出:“本座见你是个可造之材,本欲给你一个机会,为何你偏要不识抬举?” “非要自寻死路!” ‘死’字出口,红莲圣主蓦地抬头,其一双幽深眸子化成炽烈金焰,汹汹燃烧。 洪元立见虚空之中一条条火蛇突兀涌出,刹那间将他整个人包围在内,那火焰并不焚烧肉身,反是向着他心神深处钻去,无孔不入。 紧接着,红莲圣主消失不见了,周围的屋舍也不见了,变成了一片虚无混沌的世界,有一尊撑天立地的巨神轰然显现。 这尊神足踏大地,大地燃起万丈火焰,指点苍穹,穹天之上亦是火海倾覆而下。 这是审判一切的业火,汹涌如海,肆虐而来。 “罪人!跪下!” “臣服!” “忏悔!赎罪!” 巨神轰鸣开口,声音回荡天地之间。 ‘劲力变化还是实打实的战斗,虚魄罡已能将人拉扯入幻景之中,原来真功同样也有心灵秘法么?’ 洪元心神不动,视火海,恶神如无物,蓦地意念之中想象出一口巨剑,立即将这火焰世界劈开。 ‘这手段,若是意志不够坚定,即便是最顶尖的高手遇到了,心神也会一瞬间受到冲击,生出忏悔和恐惧,直接被击溃,任人宰割!’ 心念闪动,都在电光石火之间,洪元已是握拳! 噼里啪啦! 洪元浑身筋骨狂响,每一分肌肉,每一滴血液,每一条经络,甚至内腑之中都在蕴生出力道。 这并非是以气血凝成的劲力,而是最为纯粹的肉壳之力! 在金刚寺中,洪元夺取了三门真功。 大日金刚体,主修脾脏和骨髓。 大力金刚掌,修炼心,脾和手三阳经。 须弥山掌,修炼脾脏,骨髓和丹田。 而这三门真功,产生的异力之性,或是灼热,或是厚土之重,或是金铁之锋锐,但真正最大的作用还是对于肉身力量的开发。 论根骨体魄之强横,洪元已然非人,但他却远没将这份力量发挥出来,否则即便不凝炼劲力,单凭肉体力量,也是可怖到了极点。 有了这三门真功,才算是激发了肉壳的部分潜力。 单是一个握拳,空气之中就有一声炸响,似乎将气流捏爆! 挥拳! 来如雷霆,罢如江海的一拳,平平无奇的挥出。 没有精妙的变化,也没有气血凝劲,唯有那刚猛无俦的巨力。 最初的洪元一拳之力也就数百斤,近千斤的力道,而现在这一拳怕不是已有数万斤之力。 拳头所向处,恰有一道人影扑来,正是那红莲圣主。 此人以双目施展秘法的同时,人也窜射上屋,展开杀招。 此刻却是眉心狂跳,长啸一声,汹汹热浪排空,空气蒸腾扭曲,其一双肉掌之上隐隐有着光焰流转,仿佛能熔金锻铁,摧毁一切。 此功名为‘红莲业火真罡’,劲力渗透之后,淬炼心、肾、脑三大器官。 能于心中孕育心火,于肾脏化生阳火,脑内识海之内凝聚业火煞气,荡魂慑魄。 即便是红莲教这种传承悠久的邪神教派,此功也是至高心法之一。 先前红莲圣主以双目催发的便是‘业火煞气’,要以煞气摧毁这万劫道人的抵抗意志。 来不及多想为何连一瞬都未奏效,拳掌相交处,空气犹似煮沸,红莲圣主掌上光焰倏忽溃散。 红莲圣主身体剧颤,只觉得一股无穷大力袭来,整条手臂都要爆裂开来一般,忙是使用了卸力法,抽身待退。 依旧晚了一步,那拳头几乎没有凝滞,打向了他的头颅,红莲圣主一身黑袍之上忽然亮起一道道纹路,紧接着一道金光浮现,化成一口金钟倒挂而下。 当! 拳头与金钟碰撞,发出震响的轰鸣,好似远山之上的寺庙里,晨起黄昏时的撞钟,回荡十数里开外。 金钟骤然粉碎成点点金光逸散。 红莲圣主已借此时机暴退。 洪元这番动手未曾施展劲力,足下失了轻灵,屋脊也是寸寸碎裂,直接跌入下方。 随即屋中‘轰隆’一声巨响,好似推土机一般,大片墙壁破开,一方比人还高的墙体飞到了半空,竟是被洪元当成武器,挥砸下来,直往着红莲圣主头顶罩下。 红莲圣主哪敢硬接,再是飞退,巨大的墙体落到地上,大地狂震,碎石溅飞。 南孤云感到了地面的颤动,身子摇晃了下,早已是瞠目结舌。 猛!太猛了! 他活了快三十年也未见过此等凶猛的打法,甚至回忆古书典籍,一切正史野史中的绝世猛将,盖代高手,也没有这种凶神。 这才是真正的力拔山兮气盖世! “一起出手!” 遍照尊使厉啸一声,身形飘动,鬼魅般掠起,人影虚虚渺渺,招法更是玄奇多变。 刹那之间,丝丝涟漪荡开,空气好似化成了镜面,遍照尊使似分身数十,自四面八方展开攻杀。 寂灭尊使目中也已浮现凝重,汇合着遍照尊使,红莲圣主,三人齐齐出手。 只是出手之间,寂灭尊使嘴唇翕动,快速呢喃着什么,但连点滴声音都未发出。 残余红莲教高层也欲动手,一道剑光飞泄而来,随即南孤云如一阵风般飘至,声音清朗。 “红莲教的诸位,花溪南孤云前来领教高招!” 一人越众而出,其人宽袍大袖,四十来岁,神容阴鸷,也是一位入微宗师,冷声道:“南孤云,你敢挡我们,不怕给你花溪剑派惹来祸端。” “你们先过了今日这一劫再说后话吧。”南孤云神情不变,长剑在手,整个人气势也是一变,极为凌厉锋锐。 “好!那就成全你,杀了他,再去帮教尊!” 阴鸷中年厉喝一声,双袖甩动,从两袖之中吐出两口寒刃,蓦地交织成一片旋光斩出。 南孤云一剑直刺,绽放出一朵朵绚丽的花朵,与旋光撞在一起时,其余人也是汹涌围上。 “打起来了!” “原来是在这里!” 莲花县的城墙挡不了武功好手,绝大多数人慑于红莲教恶名不敢轻举妄动,但也有一些自诩艺高人胆大的悄然潜入城中。 听到了房倒屋塌的动静,就近的一些武人迅速赶来,一道道人影或是落在远处屋顶,院墙上,或是立于大树之上观战,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巴。 阴鸷中年一群红莲教高手与南孤云的交锋已称得上精彩纷呈,奇招迭出了,附近观战的高手还能看得出些门道。 但万劫道人与红莲圣主等四人交手已超乎他们想象,人影交错,焰火升腾,煞气滚沸,更有遍照尊使似鬼如魅,变化迷离,直如传说之中的鬼神一般。 哒哒哒! 马蹄声响,大批黑甲军在红莲教高层指挥下呼啸而来。 (本章完) 第132章 红莲圣主死(俺有话要讲,请入) “快!” “围上去!” 马蹄声狂响,由远及近,数百名红莲教培养出的精锐战兵呼啸而来,在一名红甲统领厉喝下,飞速杀至。 甲胄激鸣,刀兵掣出,悍勇肃杀之气汹涌。 转眼间就已扑至正在激战的宅邸外,未等破门而入,已听得‘轰隆隆’如雷霆翻滚的响动。 偌大的宅院中似有数十台挖掘机同时工作,劲气激撞,空气接连不断的发出爆鸣,一座座房屋崩开,墙皮龟裂,石块瓦片劲卷向天。 奔腾在前的红甲统领一刀劈开大门,立觉劲风扑面而来,好似刮骨钢刀,脸面生疼。 大片烟尘流泻,从里往外,烟尘之中仿佛有道道人影闪烁,却是模模糊糊,瞧不真切。 唯有座下马儿发出不安的躁动,继而前蹄扬起,一声嘶鸣响彻,浓烟之中的人影瞬间到了近前。 地面剧烈震颤,院墙轰然破碎,大片大片的墙体崩飞,有的爆射而出,有的升腾数丈之高。 亦有无数散碎的石砾碎块被劲气激荡,攒射出去。 这数百红莲教战兵立时遭了殃,他们人人披甲,寻常碎石无法穿透,可那些如拳头,如人头乃至更大的墙体却如炮弹般抛射下来。 惨叫声,筋断骨折声连绵响起,一个呼吸不到已然有不少人被砸得人仰马翻,阵形散乱。 争战中的洪元,红莲圣主四人全然不顾,摧毁院墙的同时,已然将战场转移到了长街之上。 离得稍近的黑甲军卒,不论活着的抑或被砸死砸伤的,一被四人战斗区域波及,直接就是轰飞出去,没了声息。 甚至还有些落身墙上观战的武人,没来得及撤走,被石块砸死当场,惨烈者直接被爆了头颅,脑浆迸溅。 “躲开!” “退远一点!” “天下间竟有如此高手?” 其余武人面露惊悸,慌忙四散,避开战场中心,唯恐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有小有名气的武馆主感叹:“我本以为百人敌已是江湖少有的大高手,今日方知,武功修炼到顶峰,竟有这般伟力?” 嘭嘭嘭! 气劲碰撞,一次次挤压空气发出凄厉的啸音,红莲圣主哪里顾得了外界,已然将‘红莲业火真罡’催发到了极致。 他这门武功孕育的异力至阳至烈,一双肉掌挥出,宛似岩浆沸腾,既能熔金炼铁,也能将敌人肉身化去。 除了这极致的破坏力,更能以双目催发‘业火煞气’,以煞意慑敌心神,令对手心魔丛生,未战先溃。 遍照尊使的‘镜寰心法’论威力较之‘红莲业火真罡’有所不如,可其神妙也并不逊色多少。 此法不但是一门幻术,更能映照对手招式,偏转其攻击,使敌人如同与镜中的自己为敌。 洪元一手抵敌红莲圣主,另一手虚抓,五指猛地一探,罩住遍照尊使的面目,但他毫无喜色。 果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遍照尊使如同镜面般裂开,其身影一化,带起道道涟漪,倏忽到了另一个方向。 寂灭尊使出手迅疾,嘴唇也蠕动得更快。 没有声音发出,可落在洪元耳内,却似有着千百模糊的人影围在他身边,吟诵着怪异的咒文。 一道道咒文时而细弱蚊蚋,时而又似洪钟大吕,无孔不入的往他耳内,脑内钻去,仿佛千千万万的虫蚁在他脑海内爬动,侵蚀着他的意志。 即便是洪元也忍不住心生烦躁。 但他‘悟性’超凡的好处也体现出来了,烦躁只是一种情绪,心灵深处却是愈发澄澈。 这三人毫无疑问的强大,任意一人都比他以往交锋过的对手强得多。 入微之后的三条路,走出任何一条都称得上江湖上的顶尖高手。 但这红莲教三大强者,纵然是在顶尖高手中也属罕见,尤其是那位红莲圣主,怕不是已趋大宗师层次。 其关键处,在于这三人的武功涉及到了精神秘法。 寻常的真功,罡体高手,依旧局限于单纯的破坏力,遇到这种精通精神秘法的强者,若无应对手段,稍有不慎,被动摇了精神,就可能遭受重创乃至身死! “怎么可能?” 红莲圣主脸色变了,他感觉到无论是他,还是两大使者催发的精神攻击,撞上了这万劫道人就像是清风拂面,泥流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全然不起作用。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之事。 红莲圣主今次之所以亲自出马,正是自信合他三人之力,放眼天下之大,绝无任何一人能够抵挡。 一位大宗师虽能匹敌三人以上的顶尖高手,但那不过是寻常顶尖而已,遇到了他三人也得暂避锋芒,否则也得留下命来。 可这万劫道人精神攻击无用也就罢了,一拳一脚当真是有着龙象巨力,每一击打出都似一座大山压来,迫得红莲圣主三人根本不敢正面交锋。 “如此神力,究竟是什么罡体?” 红莲圣主心念电转,忽然之间感受到寂灭尊使气息变了,无比阴冷和邪异,他心头一动。 “终于到时候了么?” 寂灭尊使修行的真功,名为‘太阴戮魂咒’,此功之中有一门咒杀术,若是一般入劲武者,寂灭尊使只需一句话,一个字就能杀死。 而对于这万劫道人,寂灭尊使却是从战斗一开始就在吟诵咒文,直到这一刻,寂灭尊使忽然抬眸,一双幽暗的眸子变得血红。 血色双眸之中,好似有一道道人影矗立。 “又是什么手段?” 洪元当然也感受到了寂灭尊使的变化,自是不会给对方从容施展的机会,轰雷声动,一拳砸向寂灭尊使的头颅。 红莲圣主,遍照尊使一左一右闪掠而来,两人合力挡下了这一击,遍照尊使闷哼一声,脚步踉跄。 洪元眼前却似有惨白电光闪动,碧幽幽的磷火亮起,骤然之间,那本来模糊的千百人影一下子清晰起来。 千百张人脸齐齐转头望来,竟都是一张惨白没有五官的面目,继而齐齐无声嘶吼。 “死!” “死死死死死死!” 呼! 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不知从何生出,一股脑儿向着他意识中涌动,发出死亡的告诫,他的身体,精神,每一个部分仿佛都在倾诉—— 他该死了! 然后…… 劲力涌动,罗网展开,弥散方圆数丈之内,红莲圣主,遍照尊使,寂灭尊使的种种细节迅速落入洪元意识之中。 只是单纯的肉壳之力,暴力是够了,可惜失了轻灵,身法不够迅疾,以至于很难打中红莲圣主等人,到得此时,洪元才是展露出了六虚劲。 “小心!”遍照尊使厉喝一声,他是与洪元交过手的,虽然短暂,却也是知晓其劲力的可怕。 砰! “花里胡哨!”洪元一掌震出,似有扫荡群邪的力量,阴冷气息一扫而空,他单掌一进,如最为锋利的刀刃,刺向寂灭尊使胸膛,要将对方开膛破肚。 ‘哧’的一声,手刀入肉寸许,寂灭尊使不管不顾,蓦地一指点向洪元眉心。 “咦?”洪元略微惊异,手刀不停,另一只手同样一指迎出,霎时间与寂灭尊使一指相撞。 啵! 没有激烈的交击声,空气中犹似击碎了一个气泡。 洪元略微皱了皱眉头,手刀贯穿寂灭尊使胸膛同时,身形似螺旋般转动,腾空而起,避开了红莲圣主,遍照尊使的攻击。 稳稳落地,他看向了自己的手指,先前接下寂灭尊使一指,此刻指尖皮肤惨白枯朽,似乎失去了生机。 他劲力一吐,这点皮肤立即剥落,随即感受到血肉蠕动,飞快治愈,但他眼中却透出一缕奇异。 寂灭尊使这一指,并非是汲取劲力,而是吸走了血肉生机,哪怕以六虚劲的神妙,居然也不能完全抵挡。 “这是什么功夫?” 洪元看向了寂灭尊使,即使被一记手刀穿胸,对方依旧挺立站着,并没有死去,还保留着几分战力。 “罢了,还是拿下你们再问吧!” 洪元目中精光大绽,气势陡然再次拔升,刹那间,红莲圣主三人就觉得身周空气都在‘咔咔’作响,化成了铜墙铁壁,不断向内收缩。 红莲圣主神情一变:“不要再用精神秘法了,以异力与他斗一斗。” 连‘太阴戮魂咒’中的咒杀之术都不起作用,施展其余法门不过是空耗精神。 精神秘法固然强大,自身消耗也是颇多。 “早该如此了。” 洪元大步踏出,身形电闪,宛似一抹清光划破长空,骤然扑到了寂灭尊使面前,虚虚一爪探出。 这一爪之势犹如云龙探爪,凌厉的气劲盖压而下,直接就将寂灭尊使笼罩,让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寂灭尊使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怒吼一声,双掌齐出,一股邪异的力量催发,不顾身体伤势,竭力鼓荡,躯体表面立时炸开一道道血花。 红莲圣主,遍照尊使自不能坐视不管,也是一左一右杀了过来,红莲圣主拳锋之上焰火升腾,汹涌的热浪凝聚于一拳之内,轰然砸向洪元背心。 遍照尊使这次也不再动用幻术,衣袍飘动,身形掠飞而至,以手作刀,撕裂空,狠狠斩杀而出。 洪元全然不理会二人攻势,猛地一脚落下,顷刻之间,大地犹似遭到了轰雷震爆。 以洪元脚底为中心,地上大片泥土砂石翻卷起来,分成两个方向,怒龙般砸向了红莲圣主与遍照尊使。 同时他探出的爪势‘哗啦啦’作响,似有一道道滔浪袭卷,将寂灭尊使鼓荡的异力排开,他一爪落下,抓拿住了寂灭尊使胸前空门,紧接着六虚劲涌动,丝丝缕缕的侵入对方躯壳之内。 寂灭尊使一瞬间眼睛发直,身体抽搐,双掌抬起,却又无力的放下。 这时候红莲圣主,遍照尊使才击开泥石土龙,已是脸色剧变,洪元一手抓着寂灭尊使,身形一晃,又到了红莲圣主身边,猛地一拳砸出。 随着这一拳落去,他躯体内心,肝同时跳动了一下,血液如同洪水般哗哗流淌。 拳头之上,隐隐就有正反相斥好似涡流的气劲涌动,更发出裂破空气的锐啸。 洪元这一拳便直接动用了‘八劲混一’的玄妙,虽然现下还做不到八种劲,十八种劲融合,可却已能融合三种劲了。 这一拳之中,直接就施展了爆肝摧心劲,旋陀罗尼劲,虎煞裂山劲,三劲合一,当真是有着天惊地动的力量。 “这是……三种劲的融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红莲圣主心神震动,一双眼好似要崩出来,脸上也露出匪夷所思,这方世界入微之后,当然可以修炼多种劲力。 可练成的入微级劲力法再多,一次也只能施展一种,这是天下武人数百年的共识。 正是因为入微之后没了路,才有了真功,丹道,罡体三条路用来提升战力。 而现在他看见了什么? 这万劫道人一击之间打出了三种入微劲力的融合,这无疑是在三条路上又开创了一条路。 红莲圣主惊震无比,但也来不及多想,这一击快如闪电,他避无可避,厉吼一声,汹汹热浪升腾之中,整个人都似被焰火环绕。 红莲圣主双掌展开防御,化成火焰之墙,同时快速大喝:“住手,道长若欲要我教真功,还可商量……” “不用了,想要的我自己取。” 洪元神情淡淡,劲如陨石下坠,天河倾塌的一拳轰然落下,红莲圣主顿觉他所布下的防御寸寸崩碎。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红莲圣主面上露出狠戾之色,蓦地一手回转,疾点自己的心,肾部位,紧接着他眼中浮现狰狞,下一刻,仿佛火山喷发的热量涌动。 洪元灵觉感应之下,红莲圣主整个人都似变成了一座火炉,其心脏,肾脏都在汹汹燃烧,化为燃料,沸腾的焰火收缩为一点,撞向了他的拳头。 嘭! 剧烈的碰撞声中,洪元一拳震开,拳头之上产生了大片焦痕,红莲圣主面上狰狞消散,露出错愕与不敢置信,紧跟着扑跌在地。 红莲圣主,死! (本章完) 第133章 红莲真功,九劫禅院 红莲圣主死了。 其心肾部位已被灼热似岩浆的异力烧穿,出现了大片空洞,这位邪道中威名赫赫的大高手死状惨烈。 临死前的反扑虽在洪元拳上留下了焦痕,但那炙热狂暴的异力侵入洪元体内的一刹那,紧跟着就被六虚劲分化,吞噬,消解,几乎没给洪元带去多少麻烦。 咻! 遍照尊使本还在凝聚气劲,配合红莲圣主围攻,哪能想到这呼吸之间,寂灭尊使被擒,红莲圣主毙命,快得让他心神抖颤,那如镜中花,水中月的身影都出现了些许凝滞。 他惊震之下,再无战意,身形一晃,便欲化作虚影遁走。 已经逃过一次了,再逃一次,他毫无心理负担。 只是这次遍照尊使方掠出数丈,肩膀忽的一沉,压得他身形下坠,他凝目看去,一只修长白皙,骨肉均匀的大手已搭在他肩膀上。 洪元好似老友般靠了上来,笑眯眯道:“上次就让阁下走了,这次怎也要多多亲近亲近……” 遍照尊使足下发力,欲要挣脱出去,同时以手为刃,‘哧’的一声斜斜斩向趋身而至的洪元胸膛。 洪元看也不看一眼,搭在对方肩上的手掌猛地往下一扣。 遍照尊使顿觉肩头似扛了一座大山,骤然间倾覆下来,压得他浑身气血滚沸,劲气爆散,击出的一记手刀情不自禁的软塌下去。 嘭! 遍照尊使脚下街道剧震,石板龟裂粉碎,沙土翻卷,他双脚好似打桩般扎下去,半截身子已然陷入土中。 遍照尊使闷哼一声,口鼻眼耳俱是流出血来,周身气机如同被泄了气的皮球,双脚没了半点知觉,上半身也是软绵绵一片,只喉咙中‘嗬嗬’喘气。 “教尊!” “教尊死了!” 直到这个时候,剩下的那些红莲教黑甲战兵方才嘶吼起来,有的惊得头晕目眩,脸色煞白,有的发一声喊,扭头就逃。 也有不少黑甲兵双目血红,神情癫狂,好似见到了心中的信仰崩塌,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乱叫,毫无章法的扑杀而来。 嗖! 洪元身形闪掠,离弦之箭般射出,迎着攻来的一群黑甲兵直冲而去,瞬息间双方接近,洪元双臂张开,袍袖飘荡。 没有做出攻击的招式,立有喊杀声,马嘶声响起,伴随着刀兵阵阵,一道道寒光落了下来。 随即马儿长嘶,重重翻滚在地。 长袖如云翻卷,如滔浪侵袭,一口口劈来的长刀,刺下的钢枪尽数被那袖袍一卷,立即爆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音。 诸多刀枪激撞在一起,顷刻炸裂,化为成百上千的碎片,漫天激射。 好似下了一场‘箭雨’,一道道急促尖锐的破风声中,接连有惨叫声发出,一名名黑甲兵被碎片贯穿身体,即使披甲也是毫无作用,被那诸多碎片一穿而过。 嚎叫声,倒地声此起彼伏。 只一息不到,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黑甲兵就几乎全军覆没。 剩余之人见此一幕,如同当头一盆冰水浇下,凉透到了骨髓里,疯狂渐消,只剩下最为本能的恐惧,忙是慌乱奔逃,四散开来。 寒风吹荡长街,浓郁的血腥味儿飘散开来。 远处观望之人,不论是江湖武人,又或世家子弟,各方势力的探子都是瞪大了瞳孔,一张张脸庞上皆是浮现出了惊惧,心底发寒。 太可怕了! 数百悍勇的红莲教甲兵。 红莲圣主,遍照尊使,寂灭尊使三大顶尖高手,每一位都是名动天下,挥手之间就能在江湖中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如此阵容对上那万劫道人一人,这才多长时间,居然直接就被击溃? 红莲圣主死,两大使者悉数被擒。 一道道目光落下,或是惊骇,或是敬畏,或是恐惧,复杂无比,许多人都有一种见证传说诞生的震撼。 洪元懒得理会,悠然转身,缓步到了遍照尊使身边,对方气息虚弱,到底没有昏过去。 洪元也不去瞧他,反是看向了红莲圣主的尸身,盯了片晌,忽然道:“这一位真是你红莲教的……教尊?!” 遍照尊使低垂的头颅下,脸庞上瞳孔忽然收缩。 洪元自是看不到他表情,脸上已是浮现出微笑。 开战之前,他曾问了一句‘是否红莲圣主’,当时红莲圣主并未回答,只是气机略有波澜。 那一丝波澜虽然细微,依旧被洪元敏锐感知,当时就有着一些怀疑,现在不过是确定一下。 他目光落在那具心肾被烧穿的尸身上。 此人武功堪称他所遇之最强,也就是精神秘法对他不起作用,否则的话,洪元赢的也不会太轻松。 若这人不是红莲圣主,那么…… 洪元没有思考太久,另一处刀兵之声已然渐渐停歇,与南孤云交锋的一众红莲教高层本是人多势众,占据了上风。 南孤云数次被逼得险象环生,只能以迅疾身法游斗,待得发现红莲圣主身死,那位红莲教入微率先退走。 南孤云趁势杀了三人,其余人亦是惊惶败退。 南孤云收剑回鞘,急掠到洪元身边,气息急促,一身气血浮动,身上也受了几处伤,仍是行了一礼:“前辈。” 目光环顾,看到身死的‘红莲圣主’,重创而失去行动力的两位使者以及躺了一地的尸身,不由得脸露震骇。 与红莲教一众高层激战,他已然是全神贯注,可没办法分心他顾,此时心中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红莲教……遇到了万劫前辈,真是应‘劫’了啊,这次纵然不亡,起码几十年不能恢复元气了。’ 洪元点了点头:“去将金刚寺的和尚们叫进来,攻城无能,洗地总会吧!” 这莲花县此次也算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后续的收尾工作都得让金刚寺掏钱。 南孤云领命而去。 洪元转而望向郡城方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趁虚而入? 就在洪元离了嵩阳郡,不及片刻,便有一身穿青灰色僧袍,年约六十许的老僧缓缓踱至金刚寺外。 这老僧骨架宽大,肩背挺阔,丝毫不显老态,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两条雪白的长眉,竟有寸许长短,从眉骨垂落,随着冷风拂动,宛如冰蚕吐丝。 白眉老僧到了寺门下,眉眼低垂,微微躬身,喧了声佛号,不高不低,却震得厚重大门嗡鸣,缓缓开启。 老僧不疾不徐的穿过外院,因也是僧人的缘故,倒无人阻拦,直到入得内院。 金刚寺内院走的是精英路线,弟子较少,又被惠明,惠执两人带走了大批武僧,剩下的和尚更少,白眉老僧立即引起了注意。 一个面相敦厚的小和尚迎上前去,施礼道:“敢问这位大法师是?” 白眉僧倒是和蔼,微微一笑,不答反问:“小师父,可知宝生何在?” 小和尚怔了怔,旋即恍然:“宝生?大法师问的莫非是那宝生法王?不知你寻他何为?” 言语中就带起了一丝警惕。 白眉僧微笑不改,双手合十:“那宝生乃是食我家饭长大的,贪玩跑了出去,在外面沾染了冥顽恶念,老僧此来,专为度化,小师父若是知晓,还请带路。” 他语声温和,徐徐道来,宛似山间清风,吹入在场每一个和尚心田里,不光是敦厚小和尚感到了白眉僧慈祥可亲,其余聚过来的僧人也是忍不住想要亲近。 立即就有一名寺僧道:“宝生关押处我等不知,不过惠持大师清楚,请老师父随我来。” “多谢。” 不一会儿,白眉僧便到了一处清幽禅房外。 惠持因被洪元打伤的缘故,依旧没有痊愈,此时脸色还有些萎靡,看着被引来的白眉僧就有些疑惑。 白眉僧已先行开口:“还请大师带路,领我去见宝生。” 惠持愣了愣,又是点头:“哦?好!” 言罢转身走出数步,忽然又是停住身体,眼中浮现出一抹清明:“嗯?不对!哪来的妖僧,敢以幻法来迷惑我?” 他冷喝一声,倏然回头,探爪一抓,五指化成擒龙之势,抓向了白眉僧喉头。 白眉僧凝立不动,轻轻一笑,双手合十,隐约之间就有梵音禅唱之声发出,一层金光浮动开来。 惠持五指一触及金光,立刻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动弹不得,金光泛起道道涟漪,将他弹退开去。 惠持吃了一惊,脸色剧变:“这是……九劫禅院的‘大势至神力’?” 又仔细看了一眼对面老僧雪白的长眉,对上那双深邃无波的眼睛:“你是‘衍道’神僧?!” “神僧不敢当,只是一老和尚尔。”衍道摊开一只手掌,笑道:“惠持大师,还请带路。” 惠持面色变幻,喉头滚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反驳。 片刻之后。 幽静的石室内,宝生法王听得石门开启,一束光透了进来,他也是一动不动,头也懒得抬一下。 直到一双脚走到他面前,定定瞧着他,也不说话。 宝生看着那双罗汉鞋,揉了揉眼睛,猛地抬起头,迎上了一双长眉,他张大了嘴巴,颤声道:“师父……” 衍道摇了摇头,淡淡道:“宝生,你悔悟了么?” 宝生忙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颅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嘶声道:“师父,清净师弟他……死了啊,呜呜!” 说话之间,已然是泣不成声。 “我已知晓,走吧!” 宝生法王道:“师父,我身上被那万劫道人下了手段,难以施展。” 衍道笑了笑,探出一只指节嶙峋的手掌,摸了摸宝生的头,又是探其全身,将劲气渗入宝生体内。 衍道眉头皱了起来,缓缓收回手:“这手法确是极为复杂玄奥,老僧一时片刻也难以解开,只能将你带回禅院之后再行破除,想来也不是难事。” 他一挥僧衣,手掌拿住宝生的肩膀,人影晃动,仿佛闲庭信步一般,却是几个闪烁已然掠出老远,飞快离开了金刚寺。 “又来?” 洪元回到金刚寺中,立即就知道了宝生法王被救走的消息。 出手之人乃是九劫禅院的神僧衍道。 虽然同为佛寺,金刚寺比起九劫禅院却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其乃是大胤国寺,不提历代以来对于庙堂的影响力,只论武林中的地位,也是圣地一般的存在。 对于宝生法王的去留生死,洪元并不在意。 就像被金刚寺救走的那位惠通私生子弘法,洪元也未关注其还是否活着。 宝生几乎被他掏空了,连其修行的罡体【镇岳铁足罡】的法门都到手了,何况其身上还伏下了六虚劲。 只是九劫禅院这种不打声招呼带走人的行为,洪元记下了。 寂灭尊使,遍照尊使两人被安置在一间静室内。 洪元可不想这二人马上死了,命人包扎了伤口,来至静室,瞧着二人笑道:“两位,早前的约定还算不算,现在我加入红莲教还来得及么?” 遍照尊使语声沙哑:“当然可以,教尊一死,红莲教便以我二使为尊,所有的一切都可决定。” 洪元也不去质疑死的是否真是‘红莲圣主’,微微一笑:“包括选新教尊的人选吗?” 遍照尊使脸色苍白,瞧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漠道:“自然也是包括的。” 洪元抚掌:“那就简单了,那我现在入教,自荐成为新教尊,两位意下如何?” 寂灭尊使也道:“阁下天纵之才,武功之高,更是惊世骇俗,乃本人平生仅见,舍你之外,我也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更适合教尊了。” “说得好。”洪元赞叹一声:“也就是‘红莲圣主’死得太晚了,不然我早就带领你红莲教打上帝京了。” 旋即,话锋一转:“既然,我成了新教尊,两位自然应该以我为主,唯命是从。” 寂灭尊使道:“要成教尊,我等推举乃是第一步,还需于总坛祭祀‘大欲天’,得到‘大欲天’的认可。” “那些虚礼就免了,我这个人不在乎形式主义。”洪元挥了挥手,瞧着二人:“我对咱们红莲教的真功颇感兴趣,两位能否满足一下?” (本章完) 第134章 天榜第三 晃眼半月过去。 一场风雪之后,天气愈发寒冷,嵩阳郡城反是更加热闹起来,越来越多的江湖子汇聚而来。 金刚寺外院大门重开,门前喧嚣繁华的长街之上,车马如龙,人声鼎沸。 一个个气度不俗,身份显赫的大人物们挤满了街道,老老实实分作两排,恭候于寺门外。 身边几乎都是随着仆从,备有厚礼。 一名风姿出尘,面容俊逸的青年立于最前排,瞧着这一幕就是叹息一声。 这些排队的人,最不起眼的也是一方帮派大佬或豪族子弟,如今聚集于此,只有一个目的。 向那万劫道人送礼。 包括他自己。 俊逸青年正是江陵谢氏子,有着‘谢家宝树’之称的谢灵均。 半月前的一战,万劫道人对决红莲教,只手横推数百红莲教甲兵,一身镇杀‘红莲圣主’,擒拿遍照,寂灭二使,这战绩太过于可怖,又是在诸多武人围观之下,到得此时已然是轰传江湖。 天下风闻之人,无不为之震骇。 红莲教数百年积累的凶名,直接成了那万劫道人不世凶威的点缀。 谢灵均目光环顾,逡巡于人群之中,发现了不少值得重视的熟面孔。 既有龙渊王氏,金都陈氏的人,也有来自溟州之外,与陈王谢三家同列八大世家的其余家族来客。 还有几个诸侯国也派出了人马,前来奉上重礼。 甚至连北方那些军镇的煞星们也起了心思,有些个到场。 天下分南北,南方多豪族勋贵,以八大世家,六大诸侯国为尊。 北方出军头,近百年战乱不休,互相攻伐,划分成了大大小小的军镇,其中以十二家最强。 谢灵均一眼扫过,起码看到了三家来人。 这还没去算那些黑白两道的江湖势力。 谢灵均收回目光,又是望向了金刚寺内,眼睛好似能穿透厚重的高墙阻隔,瞧见那一位横空出世,飞速名动九重的绝代人物。 眸光闪动,谢灵均眼中情不自禁浮现出神往之色。 他是谢家年青一辈声望最大,呼声最高者不假,但也不是一定能成为下一代谢家执掌者。 而那万劫道人与红莲教一战,展现的力量,毫无疑问达到了大宗师层次。 此等人物,放眼天下也是屈指可数。 这种不依凭外力,单靠自身就能与天下诸多顶级大势力相抗的伟力,让谢灵均既是敬畏,又是心驰神摇。 大丈夫当如是也! 谢灵均心中感叹,想起了江湖中最近的一件新鲜物事。 天榜! 之前谢灵均关注着那位镇海盟主,还读了对方府中流出的《射雕记》和《风云第一刀》,他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当时就起了心思,推波助澜,刻意去激起江湖武人争名排次之心。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几个类似兵器谱之类的榜单流出,为成名高手排定名位。 这些榜单的发布者,有的大肆宣扬,有的隐身幕后,可无论明暗,藏不了多久就被揪了出来,很是引起了一些腥风血雨。 直到又一‘天榜’出世,排定南方高手拢共五十人,一夜之间传遍南方各州,榜单雪花般飞散张贴,哪怕谢灵均发动了家族力量去探查,也没抓到蛛丝马迹。 但这‘天榜’却已然飞速传扬,且瞧过的人纵有些许质疑,大体还是认可的。 而在七天前,新一批的‘天榜’排名之中。 万劫道人,名列第三! 至于前两位,能够压下万劫道人,自然更是实力雄厚,深不可测的绝代大宗师。 谢灵均心绪浮动之际,一名知客僧迎出,到了他面前行了一礼,笑道:“谢公子,道主有请。” 换成半个多月前,金刚寺屈服于那万劫道人,对寺僧而言是莫大的耻辱。 可等到万劫道人镇压红莲教之后,金刚寺僧众立即抖了起来,突然觉得与有荣焉,连称呼都改成了‘道主’。 “多谢大师!” 谢灵均微微一笑,谦逊有礼,心中却是一叹,谁说和尚们四大皆空,和尚可比他懂人情世故多了。 他自随从手上接过一个锦盒,在一众等候之人羡嫉的目光中,随着知客僧往内行去。 盒内存放着一部真功,两册入微级劲力法。 万劫道人的喜好已然传开,对方不喜俗物,唯好武功,也只有高妙的武学方能打动对方,求得一见。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飞快,不片刻就到了一处僻静的禅院外,那知客僧躬身一礼后径直退下。 谢灵均则抱着锦盒,深吸口气,踏入庭院之内,脚步方落下,心头突的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脚下轻飘无力,虽是踏在青石路上,却给他一种虚幻的感受,好似坠入了梦境之中,有些不真切。 但这一丝异样来得快,去得也快,随即谢灵均就瞧见了立在院子一侧,背负宝剑,脊背挺直的青年,微微欠身,笑道:“阁下可是花溪南孤云南兄?!” “在下谢灵均,敢问南兄,万劫前辈何在?” 谢灵均自是能认出南孤云来,说话之时,打量着对方,就发现南孤云并未因他的到来而投来一眼,双目反是一直瞧着前方,神情极为凝重,额头隐隐就有些冷汗涔涔落下。 对于他的问话,南孤云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谢灵均眉头一挑,也不动怒,随着其目光看去,渐渐也察觉出了些许端倪。 面前虚空之中有极细微的涟漪泛起,即使以他的目力都很难捕捉,那涟漪忽左忽右,好似虚空之内游荡的电弧,纵横来去。 倏而一阵狂风袭来,院中大树‘哗哗’作响,黄叶片片摇落,往下飘飞的过程之中,忽然就无声无息分解开来,化成肉眼不可见的齑粉飞散。 嗡! 一声颤鸣,谢灵均只觉得眼前一花,世界分成了明暗两个界面,一个模糊不清,一个清晰分明。 而他正立身于模糊的世界之中,紧接着一道修长人影缓缓行来,足尖落地,轻轻一记脆响。 咔嚓! 眼前的世界骤然间支离破碎,就像是一方巨大的镜面裂开,本来除了南孤云之外,空荡无人的庭院中心忽而就多了一个人。 万劫道人! “凝光成镜,颠倒虚实……这‘镜寰心法’超脱了隐匿的范畴,已经是一种的真实的幻术了。” 洪元身形静立,感受着这得自遍照尊使的真功,体悟颇多。 “而且,不光是‘镜寰心法’,寂灭尊使的‘太阴戮魂咒’,这两样真功不但对根骨有作用,居然都对悟性也有些许提升效果。” (本章完) 第135章 天榜约战,武会预热 压服了遍照尊使,寂灭尊使二人,洪元收获颇丰。 作为红莲教中,地位仅在教尊之下的二使,教中诸多机密对他们都是不设防的。 洪元不但借此了解到红莲教许多秘辛,更是获取了大量秘法。 这二使每一人都是一座收藏千百卷的巨大宝库,敞开来任由他探索,内中不但有玄奇的术法,也有不少劲力法,真功和罡体的法门。 甚至还有一些用于丹道修行的珍贵丹方。 即便大半个月过去,洪元所得也不过二人底蕴的小部分。 至于在秘术玄法之中掺假,根本瞒不过洪元的灵觉感应。 二使也确是动过小心思。 吐露之时九真一假,又或全部为真,但缺漏一两句关键,可在洪元行使了‘教尊’权力,数次与二使友好协商后,两人终是老老实实起来。 众多秘法之中,自是以两人主修的‘镜寰心法’和‘太阴戮魂咒’最为珍贵,乃是世间第一等的真功秘典。 按二使说法,只论功法玄妙,绝不会比‘红莲圣主’的‘红莲业火真罡’逊色。 之所以在教中地位前二真功及不上‘红莲业火真罡’,纯粹是性质相克。 无论是‘镜寰心法’的颠倒虚实,还是‘太阴戮魂咒’无形无相的杀人之法,都会被业火煞气克制,破除! 洪元相信了八九成。 ‘红莲业火真罡’作为教尊专属,他自是没能弄到手研究。可曾与三人交手,于战斗之中以六虚劲解析三人真功,以他的角度来看,确是很难分出三门真功之高下。 剩下一两成的不确定,是对那位‘红莲圣主’身份的怀疑。 只说‘镜寰心法’和‘太阴戮魂咒’。 ‘镜寰心法’涉及的人体器官是脑部和三焦,以劲力渗入脑中和三焦,化生而出的异力就拥有了虚幻和迷惑的属性。 这里面最难的一步就是劲力入脑,稍微操作不慎,就得把脑子炸成浆糊了。 而寂灭尊使的‘太阴戮魂咒’则是以劲力炼入脑部,心脏和骨髓,于识海内孕育煞气,于心中养出玄阴之性,于骨髓之内诞生朽灭之性。 主要攻击手段有二,一是咒杀术,以吟诵咒诀带动阴煞之气,看似通过言语定人生死,实则是精神秘法,直接攻击敌人心灵。 二是‘朽灭劲’! 此功成就之后,异力之中蕴含一种特殊的朽灭性质,一旦击中对手,会迅速带走敌人生机,如同瞬间经历了数十年的灰败腐朽。 洪元以往接触过的真功,种玉功和金刚寺的大日金刚体,须弥山掌之类,寻常武者见了固然会震骇,到底还能理解一二。 可这‘镜寰心法’和‘太阴戮魂咒’一出,洪元才算明白,为何真功会被视为仙法神通了。 因为其太过超出常理,匪夷所思。 之所以对洪元效果不大,纯粹是他数值太高。 ‘而且,这两门真功不光能促进根骨,也对悟性有一些提升,是因为都涉及到了‘脑’的修行?’ 洪元心中思忖。 那谢灵均已从天地如同镜花如月,一瞬间支离破碎的奇景中回过神来,饶是他出自八大世家之一,眼界极高,心头也难掩震撼。 略微平复心绪,谢灵均上前几步,神色恭谨,躬身行礼:“江陵谢灵均,拜见万劫前辈。” “不用多礼!”洪元摆了摆手,笑道:“谢氏子来此何为?” 在这谢灵均看来,双方是第一次见面,可于洪元来说,他早已接触过前者了,甚至还在其体内伏下了一道六虚劲。 谢灵均浑然不知,只双手将锦盒捧出:“莲花县中,前辈大胜红莲妖教,此事已然震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晚辈奉族中之命,备上薄礼特为前辈贺。” 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肯定是夸张了,这方世界又没有网络,消息总有些滞后,但半个月过去,各方大势力却是早已得知,还纷纷前来道贺了! 对于这样一位横空出世的大宗师,即便不能拉拢过来,也得尽早释放善意,没有哪方势力敢轻易得罪。 江陵谢家也是同样想法。 洪元随意接过木盒打开,内里是三本书册,他略微翻了翻,分别是一部真功和两册入微劲力法。 不由得有些感叹。 几个月前,想获得一门入微法都是极为艰难,而现在却是络绎不绝的送上门来,等候着他去挑挑拣拣。 除了这江陵谢家,外间还有许多大势力的人马候着。 这就是压倒了红莲教之后所带来的的声望。 只把喜好透露出去,立即就有诸方投其所好。 可惜送来的法门虽各有独到之处,终究算不得最上乘,只是居于中上层次。 当然,洪元也不嫌弃就是了。 对于其余武人而言,这些法门只能做个参考,真花功夫去修炼反倒浪费时间,但对他来说却是多多益善,皆能化为更上一层楼的资粮。 将盒子递给南孤云,洪元道:“有心了,但无功不受禄,这样吧,你于武学上有何困扰,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谢灵均闻言一喜:“多谢前辈!” 他已经涉足到了真功的层次,处于入微宗师和顶尖高手之间,能得到一位大宗师指点,无疑是不小的缘法。 不过,谢灵均没有立即提问,略作沉吟,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须得向前辈汇报。” “嗯?” 谢灵均也没卖关子,直接了当道:“前辈可曾听闻天榜?前些日子,天榜第十一的‘覆海棍’元怒涛不忿被排第十的北冥子压了一头,立下战书,约战于龙渊府无妄峰上。” 天榜出现时间不长,但因一夜之间传遍南方各州,短短时日就拥有了巨大的影响力。 而天榜前十和十名之后,所带来的荣耀和名望差距极大。 “北冥子已然应下此战,不过这两人都不愿此战被太多人围观,商议之后,只发出了一百份请柬,我谢家得到了四份!” 谢灵均说着自袖袍中取出一份请柬呈上:“此战约定于二月二十,也算是为琼花武会的预热,前辈若有余暇,也可前去观战。” (本章完) 第136章 青蚨上门 二月二十,无妄峰上? 洪元目光随着飘飞的落叶望去,莫名有些感叹。 马上就到二月了啊! 待那元怒涛,北冥子两位高手决战之后,再过得十数日就迎来溟州最为热闹的庆典,琼花盛会了。 还有龙虎道人传下的两脉,降龙,伏虎的第三次对决。 从杨二虎口中获知‘龙虎之约’的时候,洪元于武学一道上只是初窥门径,拿捏气血,凝炼劲力而已。 算来也就几个月前,但给他的感觉,又像是已经过去了很久。 洪元手指拈起一片自眼前划过的黄叶,示意南孤云收下请柬,笑了笑:“我知道了。” 接下来自然就是指导环节,以洪元如今的造诣,汲取了众多入微劲力法和真功为资粮,放眼天下之大,几乎再无人比他对劲力和异力剖析更深。 困扰谢灵均许久的难关,对洪元来说却是三两句就能解答,每一字都能切中要害。 谢灵均听得既是惊喜,又是心头骇然。 惊喜在于眼前迷茫一扫而空,回去之后,摄心守神一段时日,再有那么三两分时运,劲力到异力的转化再无阻碍,已是一片坦途。 震骇则是他抛出的问题与自身修行的功法有关,那是谢氏秘术,外人无从得知。 为何到了这万劫道人面前,好似比他还要了解,只言片语间鞭辟入里,令他迷雾尽散。 谢灵均自是不知,洪元早以六虚劲探索过他的功法,甚至他眼下站在面前,都时时笼罩在罗网观测之下。 洪元之所以会见此人,也是因为想见一见这样本。 南孤云,金刚寺惠字辈僧人,了字辈几名佼佼者也是样本,只有聚集足够多的样本,洪元才能更明晰‘虚劲蚀体’的运用。 三个问题很快问完,谢灵均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见洪元没有留他的意思,余光扫了静立一侧的南孤云一眼,心中不由得就有几分羡慕。 能随在这样一位天下绝顶的大高手身旁,哪怕偶尔得到指点,也是莫大的机缘。 “前辈指点之恩,晚辈铭记于心。”谢灵均又是躬身行大礼,神情恭谨,心悦诚服。 “晚辈告辞!” 待得谢灵均离去之后,洪元向着南孤云吩咐了几句,让其去外间甄选各方势力来人。 令每一方势力出一二人,引入一座宽敞禅院内一并见了。 这谢灵均乃是‘虚劲蚀体’的样本之一,所以得到了洪元单独召见,其余人可没这种待遇。 当然,若是发现一些值得重点关注的对象,洪元也不会吝啬一道六虚劲,使其也成为样本。 各方势力送来的礼物,他照收不误。 但他洪元收了礼物≠我们是朋友! 也不等于不能下暗手! 就在红莲教于嵩阳郡莲花县溃败的消息沸沸扬扬传荡,万劫道人之名震动天下之际,临江府城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位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男子穿行于闹市之中,行走之间,街上行人纷纷避退。 因这苍白脸男子走动之中咳嗽不止,好似病痨鬼,手中一方素白的帕子染上了殷红。 集市上的行人如避瘟神,但也没谁出声呵斥,只因这人虽是个病鬼,可衣服缎子一眼就能瞧出不凡,质地上乘。 苍白脸男子并不动怒,唇角挂着微笑,目光游弋于繁荣的街巷和熙攘的人群,好似在巡视着自家领地。 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穿过长街,一路抵达陶府大宅外,方才顿住脚步。 苍白脸男子立于门前,毫不理睬几名护卫审视的目光,目注着这座豪阔的大宅,轻笑一声:“不足弱冠之龄,就已称雄一方……” “这样的人物,可不能在脂粉堆里消磨意气,我‘青蚨’缺的就是这等人才!” 自语一句,苍白脸男子迈步向府门走去。 “来者止步!” “未得通报,不得擅入!” 拱卫府门的几个护卫本就对其起了警惕之心,此刻见对方旁若无人的行进,立即大声呵斥起来,皆是手按钢刀,神色严肃围拢上来。 一名身形魁梧的护卫‘呛’的一声拔出刀来,冷喝道:“停下,再敢擅闯,休怪我刀下不留情。” 只是他话音未落,苍白脸男子已与他错身而过,魁梧护卫喉头突兀的一道血花裂开。 他不可置信的捂着喉咙,鲜血沁出指缝,紧跟着魁梧护卫浑身无力,踉跄着撞在门墙上,眼睛大瞪,已然说不话来。 其余几人骇然色变,也是尚未来得及拔刀,蓦地觉得胸口剧痛,痛得好似五脏六腑都裂了开来,发出凄厉的惨嚎,一个个扑跌倒地。 苍白脸男子手掌一引,从这些护卫口中,躯壳内似有黑点飞出,没入他掌心之内。 但嚎叫已然传出,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更多的护卫奔腾而来,刀兵出鞘声不绝。 咻! 一道响箭自府邸升空,轰然炸开。 苍白脸男子已然踏入庭院,停下脚步,目光望着空中炸开的一道烟火,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任凭被几十名护卫包围住。 紧接着衣袂破风声响起,又有十数道身影飞速掠来。 这些人是拱卫陶府的武师,最次者都已入劲,速度最快的两人化作两道清光,旋风般落到场中,挡在了苍白脸男子前面。 赫然是青灵子师兄弟! 在洪元引导下迈步入微层次后,青灵子可没忘了几十年的老兄弟,也将青松子招呼了过来。 此时两人都已持剑在手,青灵子神情凝重,望着苍白脸男子,沉声道:“阁下是什么人?为何来此?” “我是什么人?”苍白脸男子呵呵一笑,慢悠悠道:“我的名字么?早已经忘了许多年了,倒是有个名号,但我又不想说。” 青松子踏前一步,长剑‘呛’的一声出鞘,指向对方:“鬼祟之辈,不愿说便罢了,师弟,拿下他再审不迟。” 苍白脸男子看也不看青松子一眼,眼睛落到青灵子身上,原本平淡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蠕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眼眶周围泛起细微的纹路。 被这双眼睛盯着,青灵子心头一紧,生出一种头皮发麻,口干舌燥的怪异感受。 “想不到镇海盟内还有一位入微宗师,而且所修劲力法并不寻常,很好,很好,又是一个人才,这一趟来得不亏。” 苍白脸男子扯出一个笑容,对青灵子似是有几分赞许。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青灵子眉头紧皱。 “很简单,我与你家洪盟主勉强也算一家人,等我见了洪盟主,叙说分明,想必他也很乐意加入我等的大家庭。” “既然是一家人,你的武功不俗,自然值得我夸奖。” “你等?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青灵子神色冷肃。 了解洪元性格的他,可不会觉得自家主上会加入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而且在知晓洪元就是万劫道人的情况下,他底气也是十足。 苍白脸男子目光掠过青灵子头顶,望向内院,又有些皱眉:“闹出这么大动静,那位洪盟主也未现身,莫非是不在此处?” 嗤啦! 青松子已然按捺不住,长剑划破空气,剑光分化出道道残影,笼罩苍白脸男子周身要害,凌厉的气劲袭卷而去。 青松子既已动手,青灵子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他劲力入微,武功已在青松子之上,清越剑鸣乍起,后发而先至,与青松子剑光交融。 双剑齐出,顷刻间杀机大作。 苍白脸男子‘呵’的一声,长袖之中忽然两道白光飞出,一左一右,宛如两道匹练破空,竟是两口薄如蝉翼,刀身狭窄的短刀。 两刀两剑轰然激撞在一起。 当当当! 一道道光火绽裂,刀剑轰鸣,炸开耀目火花的同时,更有接连不绝的气劲爆鸣。 只是一瞬间,三人对峙的方圆丈许之地就已经被凌厉的切割之气填满,脚下青石寸寸龟裂,地面上裂开一条条狭长纹路。 围聚上前的数十名护卫被劲气压迫,止不住的往后倒退。 十几名入劲武师手按兵刃,展开身法游弋左右,只等着最好的时机插手。 一个灰衣中年神情木然,紧盯着苍白脸男子身形变化,袖口抬起,突听‘哧’的一声,一支短箭破空射去,扎向苍白脸男子背心。 下一刻! 凶狠的刀光袭卷而来,将袖箭绞碎开来,苍白脸男子单手一扬,空气之中一点黑星落下,灰衣中年突觉眼睛一疼,‘啊’的一声大叫,紧跟着捂着眼睛滚到了地上。 苍白脸男子刀光回入袖中,右手张开,朝向着青灵子,青松子二人。 “虽然是一家人,但不听话的家人,也得先吃点苦头。” 青灵子蓦地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受,他也顾不得其他,一手托着青松子飞速倒退,另一只手一个翻转,便有一枚铃铛落在掌心。 叮叮当当! 随即清脆的铃声响起,落到空气之中,泛起道道涟漪,铃音并不算大,却能清晰的传到极远处。 吼! 宅邸深处,某个隐秘的房间内陡然发出一声不类人声的嘶吼,随即轰隆作响,好似打雷一般。 一堵堵墙壁直接被撞碎,随即,一道满身覆盖着黑色铁甲的人影炮弹般射了过来。 (本章完) 第137章 强敌迫退 嘶吼之音仿佛自九幽冥府发出,令得在场护卫,武师生出心悸的感受。 来不及回头去看,已有汹涌的劲风袭卷而来。 尘烟滚沸之中,一道浑身包裹着铁甲的魁梧身影雷霆般撞出,双脚奔腾之间,震得地面剧烈颤抖,院中铺就的青石寸寸龟裂。 无数细密的纹路蛛网般散开,迅速蔓延至苍白脸男子脚下。 ‘这是尸傀?有点像【百炼尸傀罡】的失败产物……’ 苍白脸男子眉头一挑,脸上笑容收敛。 他来头非凡,见识广博,只是一眼瞧去,没能感受到铁甲人身上的生人气息,就飞快分析出许多东西。 目光紧盯着扑来的铁甲身影,余光却是落向了青灵子。 确切的说,是看向了青灵子掌心中的铃铛。 清脆悦耳的铃声又一次响起。 青灵子摇动铃铛,神情凝重。 这具铁甲人自然就是宋应龙所化的百毒尸傀,自打洪元传授了操控之法以来,尚是首次经历实战。 他也是不敢有丝毫分心和怠慢。 尤其是这苍白脸男子,给了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厉吼声响彻庭院,百毒尸傀挟带着一股凶煞戾气,掀翻阻路的护卫和武师,轰然落在苍白脸男子面前。 拳出如雷! 苍白脸男子满头发丝被恶风扬起,拳劲扑面而来,一刹间布满他双眼,他也是小小吃了一惊:“速度好快,这具尸傀的炼材很是不凡!” 他虽惊不乱,身形不退反进,却并没有选择正面硬撼,鬼魅般的身法展开,几乎是贴着百毒尸傀的拳头掠过,紧接着一抹凄冷的寒光亮起。 其双袖如一朵朵墨云般浮动,从中飞出两道漆黑的电蛇,正是那两口又薄又窄的短刃。 滋啦! 一瞬间空气之中似真有电弧绽裂开来,两条银蛇狂舞,交织成网,狠狠的绕着百毒尸傀旋飞,避开尸傀身上的甲片,凶悍的咬噬向了其关节,眼窝等薄弱之处。 但听得嗤嗤破风之声络绎不绝,仿佛一群蜜蜂飞腾,嗡嗡乱叫。 叮叮叮! 火花四溅汇总夹杂着一声闷响,刃如飞光,精准无比的飞向了百毒尸傀的一只眼睛。 ‘噗’的一声,尸傀眼皮落下,薄刃锋芒立即落到了眼皮上,还没来得及发力,就被柔韧的肌肤卸开。 苍白脸男子手腕一抖,刀光倏然一刺,在尸傀眼睛一侧撕开了一道口子,但他脸上没有喜色,反而猛地身形暴退。 只因割裂的伤口中,流出的并非是鲜血,而是粘稠的墨绿色液体,溅落在青石地板上,立即发出清脆的腐蚀声。 随即,肉眼难见的青烟弥漫于空气之中。 “退开!” 青灵子神色剧变,厉喝一声,同时大袖挥动,带起一阵狂风。 一众护卫和武师就没几个察觉到危机的,只是听从命令,本能后撤,饶是如此,也有一些人步伐稍缓,立即觉得天摇地转,身体不听使唤,面色惊恐的倒地不起。 百毒尸傀受创之后,更是激发了凶性,狂吼一声,向着苍白脸男子扑杀过去,巨大的手掌化爪,十指如钩,带起足以撕裂金石的劲气,连连抓摄。 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声。 苍白脸男子身形飘忽,两道旋光环绕之下,身体模糊难辨,一记又一记的斩落,金铁交鸣之音响个不停。 十数个呼吸之后,‘嗤啦’一声裂帛声响下,苍白脸男子衣袍被利爪扫中,袍服瞬间起了一层焦痕,如被烈火燎过。 ‘刀枪不入,百毒淬体?连我的‘蚀骨虫’都无法侵入这尸傀体内?’ 苍白脸男子眉头一皱,他是蛊术大家,能将蛊术悄无声息融入刀法之中。 他先前展开刀势,实则刀身之上早已附着诸多肉眼难见的小虫,奈何这尸傀躯壳已然异化,不能等同于一般的血肉之躯。 蛊虫也是奈何不得。 他自是知道这具尸傀是被青灵子操控,破局最好的办法就是击溃此人,或斩或擒皆可。 可惜那青灵子武功也是不俗,不是他三招两式间就能打发的,而这具尸傀速度亦是疾如风火,死死将他纠缠住。 一念至此,苍白脸男子就生出了退意。 “想不到镇海盟中还藏着这么个怪物,有趣!” “罢了!既然洪盟主不在,那本人就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呼啦! 一语落下,他倏然鼓荡劲力,两道寒光合二为一,化成一道厉电将尸傀劈开。 巨大的反震力道涌来,苍白脸男子借势腾起,身体如同被劲风卷起的落叶,眨眼间飘掠而去。 百毒尸傀还欲再追,只听一声清音响起,立即顿住脚步,凝立不动。 青灵子没有追击的意思,洪元未归,他的主要任务是守卫府上。 剩余武师,护卫们惊魂未定,都拿震恐的目光瞧向尸傀,便是被青灵子护在身后的青松子,此刻都难掩脸上惊异。 即便是他都不知晓,自家师弟还藏着这么一手。 “师弟……” 青灵子摆了摆手,先是怜悯看了地上哀嚎的几人一眼,继而吩咐其余武师不要妄动,便一掠身到了内院之外。 徐青荆,陶惜月两人早已听得外面动静,并未起身往外观看,反是避入了密室之中。 不过即使在密室中也能传递信号,此刻就得到了危机解除的回应,两人等了片刻,这才出了院子。 青灵子迎上前去,拱了拱手:“两位小姐受惊了!” 陶惜月摇了摇头,问道:“青灵子先生,不知来的是什么敌人?” 青灵子叹了口气:“我也是满头雾水,想不通这人为何而来?可惜此人太过于了得,没有拿下来审问。” 徐青荆知青灵子已是入微宗师,见其都是神情凝重,不由也是郑重起来。 “先生可曾受伤?” “多谢徐小姐关心,我虽非那人对手,好在主上留下了后手,将其逼退了!”青灵子道。 “公子留有后手?” 听到关于洪元的消息,两人就细问了几句,得知那是一具百毒淬炼的尸傀,立即没了兴趣。 陶惜月目光瞧着青灵子,问道:“先生可知,公子何时才能回来?” 这话陶惜月二人都已问过多次,青灵子只能苦笑,又聊了几句,便是告辞退下。 (本章完) 第138章 虞的血脉,有人飞天而来(7k请入! 苍白脸男子身形飘忽,穿行于狭窄巷道之中,脸上再无先前的从容自若,目光阴冷。 他一路奔波数百里,自州城赶到这临江府,就是为了替组织拿下镇海盟,再将洪元这位人才收入囊中。 而今无功而返,甚至连正主的面儿都没见到,心情自然不可能好得起来。 “那具尸傀的实力过于异常了,大概是一具顶尖高手作炼材!” “术法,材料,仪式都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没有底蕴根本办不到。” “乙十二的这个侄子,组织收集到的信息不全,没那么简单,想要收服,需得重新布置手段。” “哼!出息得过了头了!” 苍白脸男子喃喃自语。 轻哼一声,身法快如鬼魅,只片刻功夫就穿过了几条街,这才渐渐放缓了速度,没入热闹的市集之内,不疾不徐登上了一座石拱桥。 “嗯?!” 苍白脸男子立足桥上,脸上露出一抹惊异,他右掌抬起,密密麻麻犹如黑蚁般的小虫自皮肉之下钻出。 细瞧之下才能看到,他整只手臂上布满了比针孔还要细小的眼儿,任凭虫子进出。 此时,那些细微的虫子在他掌心之中竟有些躁动,发出只有他才能听得到的声音。 苍白脸男子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探头向桥下奔腾的河流望去。 一艘小船顺流而下。 这是一艘乌篷船,没有艄公掌舵,苍白脸男子却是目光如电,死死盯着船舱之内。 苍白的脸容上浮现出一抹激动。 “呵呵!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古话果然不假。” “想不到在这里,竟让我撞上了这么一桩大功劳,‘虞’的血脉……” 他嘴角浮现出冷笑:“遇上了我,还想逃?你逃得了么?” 咔嚓! 他大手陡然探出,一把抓拿住护墙,人头大小的石块被‘撕’了下来,手臂抡圆。 看似一阵风都能吹倒的病痨鬼一般的身子,这时候却像是变成了一架投石车,石块炮弹般射了出去。 空气发出剧烈的一声闷响,眨眼之间,炮弹穿空十数丈,‘轰隆’落到了那艘乌篷船上,旋即溅起数丈高的水浪。 整个船舱立时支离破碎,木片绽开,船身洞开一个硕大的窟窿,船体紧接着半边沉降。 河道两岸的行人见此一幕,纷纷避退,倒也没怎么惊慌,毕竟近几月府城大事频发,这点小场面算不了什么。 只是拿惊异的眼神望向苍白脸男子。 苍白脸男子见船体裂开之后,没有一个人影,面上露出一丝讥讽,双臂扬起,点点黑蚁弥散入了风中。 相距乌篷船数百丈开外,正是河道拐弯处,一个浑身湿漉漉,面目普通,皮肤白皙的中年男子自死角掠身而出。 赫然正是那虞无痕。 虞无痕一张脸上古井无波,飞快到了岸上,身影一晃,已穿入了一条小巷。 几个呼吸的工夫,他已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衫,脸容一阵变幻,化成了另一副模样,一摇一晃的出了巷子。 正欲汇入人流之中,眼前影子一闪,那苍白脸男子已挡在他面前,淡淡道:“若是换成组织其他人出手,或许还会被你蒙蔽过去,可惜你遇到了我,不想吃苦头就束手就擒吧!” 虞无痕没有说话,只是瞧着苍白脸男子,双目之中有两点幽火闪烁。 苍白脸男子眉头大皱,随即头脑一沉,眼前景象大变,整个天地都在扭曲,周围的屋舍向着他挤压过来。 无数扭曲的轮廓压缩成一团,光怪陆离之中化为一张巨大的兽口,一口朝他头颅咬了下去。 咔嚓! 苍白脸男子口鼻突兀的喷出了两道鲜血,他脚下踉跄了一下,神情却没多少变化,自袖中取出帕子擦拭。 “幻毒之法?幻术和毒功融为一体,确是天下一绝,怪不得能屡次从抓捕中逃脱。” “的确不容小觑!” 他双袖扬起,就有一只只细微的虫尸跌落,好似一层细沙铺下。 紧接着,他猛地张口,并非咳嗽,而是发出一阵尖锐刺耳,仿佛万千虫豸嘶鸣的怪音! 嗡! 虞无痕只觉脑海中有无数细针攒刺,气血为之翻涌,眼前一阵发黑,同时躯壳内发出一阵阵虫鸣,仿佛极为恐惧。 再回过神来时,一只大手已然抓摄而下。 成百上千的黑蚁自那只手掌上涌出,直接刺开了虞无痕的皮肤,钻入了血肉之内。 虞无痕顿觉浑身乏力,只死死盯着那苍白脸男子。 “‘虞’的血脉……不!应该说,妖魔的后裔,不应该活在世上。” 苍白脸男子面露笑容,话锋又是一转:“当然,你等是不是妖魔后裔,我并不在乎,我只知道拿下你就是一桩大功。” “阁下说话倒是实诚。”虞无痕语声有气无力,心头苦笑。 他这段日子扮作宋应龙的模样,管理龙骧军一切事务,但也不是一直待在龙骧府内。 今日起了兴致,于城中河上赏玩,却没想到运气如此之差,遇到了一直躲避的对头。 “能够不惧我的幻毒之法,阁下是‘青蚨’十二凶蛊中的哪一位?” 虞无痕叹了口气,开口问道。 “你可以猜一猜。”苍白脸男子淡淡道。 “青蚨之中,精通蛊术之人众多,但能让我的蛊都感到畏惧的也没有几个,‘影蛾’,‘尸蝇’,‘蚀蚁’,你是三人中的哪一位?” “有点见识,本人正是……尸蝇!” …… “青蚨组织?” 金刚寺中,禅院石亭之内,洪元斟满一杯酒,瞧向了前来汇报的南孤云。 “是的,据我打探到的消息,江湖上许多人都怀疑那‘天榜’正是出自‘青蚨’之手,也只有他们才有那般庞大的势力,能够一夜之间将无数榜单撒遍南方十数州!” 南孤云道。 洪元拈起酒杯,饮下一杯酒。 青蚨这个组织,他自是有所了解。 乃是与鬼樊楼并列的天下三大杀手组织之一。 但与鬼樊楼专营不同,青蚨组织插手的行业极多,杀手只是其业务之一,但就是这部分业务,就做成了行业龙头,与鬼樊楼并驾齐驱。 除了承接杀人业务之外,还经营着诸多当铺,钱庄,票号,掌控着无以计数的银钱。 除此之外,还有情报买卖,传闻之中,上至王公秘闻,下至江湖轶事,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甚至还在各地组织地下拍卖。 神兵利器,秘法玄功,术法诡术,天材地宝…… 绝色美人,公卿贵女…… 凡是能够想象得到的,都能够上拍。 青蚨组织之中,除了几个核心层之外,便以十二凶蛊地位最高,也最是令人闻风丧胆。 十二凶蛊之下,则是千千万万,无以计数的‘青蚨子’! 这些青蚨子就如同遍布天下的虫蚁,密密麻麻结成罗网,将整个天下囊括进去,谁也不知其具体数量有多少,只知道这世间每一个角落都有其存在。 可以说,青蚨堪称这世上人员构成最多,势力最为庞大,影响范围最广的一个组织了。 若说‘天榜’由其所推出,倒也说得通。 当然,洪元只是将这当做个闲聊,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提了酒壶,悠然起身,径直向着禅院之外走去。 “前辈,你这是?” 南孤云问道。 “出去逛一逛,无须跟来。” 金刚寺待得时间够久了,整天跟一群和尚待久了,别人还以为他改吃素了呢,洪元已与南孤云说好,接下来会前去花溪拜会。 会一会那一位有资格竞逐天下第一剑手的花溪之主风南燕! 不过在去花溪剑派之前,洪元得去试手一下新修成的功夫。 冷风吹拂,寺庙内栽种的巨木摇曳,黄叶飞舞,飘散在金刚寺上空。 洪元身形轻若飞絮,飘然而起。 倏忽之间直上数丈,足尖轻轻点在一片飘飞的树叶之上,浮光掠影般穿出了寺庙,如一缕青烟落入街道上,没有掀起丝毫烟尘。 此时城中人流如织,各色江湖人物络绎不绝。 有着万劫道人这位撼动天下的大宗师存在,嵩阳郡城表面上平静,暗中早已是潜流汹涌,各方势力的耳目纷至沓来。 洪元依旧保持着万劫道人的模样,他这一现身本该引起沸腾才是,但镜寰心法之下,他身影犹如虚幻的幽灵,更是折射,汲取了周围的光线,令得所有人视若无物。 穿行于喧嚣的人潮之中,身边人声鼎沸,热闹之极。 洪元整个人似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又似将自己的存在本身从这方天地剥离开去,以局外人的视角,观摩着所见所闻。 这种全新的视角极为新鲜,让他都不由得沉浸了片刻。 好半晌之后才一挥袍袖,出了郡城,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浮龙湖。 坐落于嵩阳郡东南方,正处于龙脊江和玉带河两大水道之间的洼地,水网密布,四通八达。 整座浮龙湖水域庞大,烟波浩渺,湖中星罗棋布一般,散落着诸多小岛,多为水寇占据。 而其中面积最大,地势最为险要的一座岛屿,状若一条趴伏的大龙。 ‘龙口’吞吐处烟雾常年不散,红日升起时,辉光照耀,宛似火烧,因而又得名‘赤龙岛’。 十几年前,赤龙岛被一股势力庞大的水寇占据,人称‘赤龙帮’。 这些年来在帮主‘赤龙’和几位当家的带领下,纵横来去,劫掠往来商户,甚至直接登岸抢掠大户,实力愈发壮大,已成溟州最大的几股匪寇之一。 大湖之畔。 数十人聚集于此,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是身佩刀兵,不少人已是满面风霜,神容憔悴,唯独眼中充斥着凶狠与仇恨。 “我等俱是被赤龙水寇所害,家破人亡……” 一个鬓发已经斑白,面上皱纹密布,神情愁苦,只身体已经精壮挺直,五十来岁的汉子举着一碗酒,沉声开口:“十年前老夫开始积蓄力量,联络所有心愿复仇之人,这些年来也与那群恶贼打了不少场,虽杀伤了一些贼寇,兄弟姊妹也是死伤许多。” 愁苦汉子叹息一声,见在场之人脸上俱有些黯然,声音蓦地振奋:“但这次是最好的时机了,老夫得到消息,‘赤龙’狗贼已经闭关一月有余,未曾现身,岛上贼寇人心惶惶,猜测其已经死去,几位当家也是为了夺权,明争暗斗,我等正好攻其不备,灭此仇寇!”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纷纷神情一震,眼中火焰升腾,有人较为谨慎,问道:“赤龙真的死了么?若是没死谁来对付?据说那狗贼已是入微宗师!” 愁苦汉子目光一转,看向了一旁,那里立着七个人,形貌各异,最为显眼的是个一身水绿衣衫,手持长剑的少女,容光明艳,又有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飒爽英姿。 “即便赤龙未死也无须担心,这次我请得了‘嵩阳七义’出手……” “嵩阳七义?” 其余人闻言,皆是不由自主的投注目光,事实上他们早已注意到了这七人,只是以为是愁苦汉子又拉拢过来的复仇者,此刻听闻七义之名,方才露出了激动。 这七义乃是嵩阳郡有名的高手,各个武功高强,甚至传闻之中,七人联手击退过宗师。 嵩阳七义拱手朝众人行礼。 “各位,出发之前,请满饮此酒!”愁苦汉子说罢,仰头便‘咕嘟咕嘟’将碗中酒水饮尽,随后猛地将碗往地上一掷。 啪! 碎响声不绝,片刻之后,愁苦汉子厉声道:“出发!” 数十人各是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快船,摇动船桨,飞快向着湖中心划去。 他们显然也是准备颇多,轻易避开了巡逻的水寇,一路上没有发生厮杀,远远的就瞧见浓雾之中,一条大龙的轮廓若隐如现。 船上之人自然知晓那就是赤龙岛了,一边放缓速度,恢复气力,一边任由船儿进入雾中。 一刻钟之后,几条快船穿过雾气,蓦然就见一条大船横亘于河面上,挡住了去路。 众人吃了一惊,突然大船之上一道道灯火亮起,雾气氤氲之中,似有一条火龙升腾,映亮了湖面。 紧接着跑动的声响传出,一名名精壮汉子奔上甲板,持拿弓箭,张开大弓,对准了几条快船上的人。 一众复仇者与嵩阳七义脸色剧变之际,几道大笑声传荡开来,几名气息凶悍,目光锐利如刃的汉子缓缓踱至船头。 “糟糕,是赤龙寇的几个当家!” “中计了,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一众复仇者面色难看,很快想到了问题所在,手中刀兵握紧,目光狐疑的各自对望。 一身绿衣的少女剑客骤然拔剑,剑光如一抹惊鸿裂开,疾点向了立在船头的愁苦汉子背心。 愁苦汉子好似早有防备,足下一顿,手中一口钢刀回转,‘当’的一声震响,火花溅开。 这鬓发斑白的汉子脸上愁苦之色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片阴鸷冷冽,瞧向绿衣少女:“怎么猜出是我的?” 绿衣少女神情更冷,剑锋指向对面,冷声道:“我并没有发现,只是试探一剑罢了,你若没有反应,也伤不了你。” “狗贼,竟然是你!”嵩阳七义几人勃然大怒,其余复仇者也是喝骂起来。 大船上一名水寇当家笑道:“老七,回来吧,这次你立下大功了,不但剪除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更带回了嵩阳七义,这七个家伙更是胆大包天,屡次坏我赤龙帮好事。” “老七?”嵩阳七义中,一名身材矮胖的汉子踏前一步,望向了那鬓发斑白的汉子,“赤龙帮排行第七的‘毒蛇军师’?” “呵呵!”毒蛇军师笑了起来:“可不敢当毒蛇之名,若真是毒蛇,你们喝的酒里也该掺了毒才是,还不快谢我大发慈悲。” 事实上这嵩阳七义并非是他请来的帮手,而是主动前来助拳,毒蛇军师不敢下毒也是摸不透几人手段,怕弄巧成拙。 当然,现在一行人都已经落入陷阱之中,赤龙帮两三千的水寇,对方已经成了瓮中之鳖,任由宰割,至于会死多少手下,那反倒是小事。 绿衣少女一言不发,剑光一闪,又是利箭般穿出,毒蛇军师挥刀格挡,正要发笑,那长剑如匹练般一转,在他手上轻撩了一下。 毒蛇军师‘啊’的一声大叫,两根手指已被截断,他猛地载入湖中,身形隐没。 大船上一名贼头当家见此一幕,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眼睛一亮:“好泼辣的小娘子,‘绿水剑’朱云苓?这小娘皮我要了!” “嘿!老三,你的话可不作数,谁拿下算谁的!” 朱云苓粉面含煞,看向了义兄几人,对视之中,脸上都有着决然,知道今日一场死斗在所难免。 那毒蛇军师身子忽然在大船一侧冒头,伸手一抓,兔起鹘落,急掠到了甲板上,一手捂着手掌,气急败坏道:“给我杀了他们,动手!” 话音一落,望台上一个水匪吹响了螺号,尖利的号声传出,随即呼吼声大作,自大船两侧又是涌出了一只只快船,一眼望去,怕不是近百艘,每艘船上都站满了凶神恶煞的水匪。 “放箭!” 大船之上也有一声令下,紧接着‘嗤嗤嗤’声响破风,一蓬箭雨落下。 嵩阳七义,一众复仇者忙是挥动刀兵,抵挡着射来的箭矢,很快就有了伤亡。 大船上几名水寇当家则是居高临下,悠闲自若,只当是一场游戏。 很快一轮箭雨过去,近百艘载着水匪的船也已包围了上来,厮杀大作。 那毒蛇军师稍微包扎了伤口,面色阴冷的瞥了挥剑的朱云苓一眼,又看向了几名当家,问道:“赤龙大哥怎么没来?” 闻言,甲板上立着几名当家脸色都有些不自然,眼眸中竟隐隐有些畏惧、 也不等他们回答,忽然之间,半空中刮起了一道强风,数丈高处弥漫的大雾陡然分开,连天光都似亮堂了几分。 几名水寇当家诧异抬头,立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匪夷所思之色。 只见数丈高处,一道大袖飘然的人影翩然而来,将落未落之际,其足下轻点,踩踏于虚空之中竟似踏着一层无形台阶,乘虚御风一般,倏忽掠过二十来丈距离,到了大船上空。 几名水寇当家以及察觉异状望去的毒蛇军师等人,直惊得目瞪口呆,如坠幻梦之中。 那人影这时却像是一脚踏空,猛地砸落下来,双脚坠地,发出沉闷声音。 洪元拍了拍衣衫,对一众呆若木鸡的水匪视若无睹,心中自语:“创造‘般若真空劲’的那位高僧想法是可行的,照见空性,减轻物累,以智慧驾驭真空,化去世间一切束缚,以劲力达成飞行之能。” “但想法可行,光凭‘般若真空劲’却是远远办不到。” 与红莲圣主交手前,洪元的‘八劲混一’只能做到融合三种劲力,而现在又是近一月过去,他以六虚劲流转周身,平衡诸法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能同时施展五种劲力了。 这短暂滞空之能,便是般若真空劲,旋陀罗尼劲,流云无定劲等五种劲力的融合,甚至还囊括了镜寰心法的一些奥妙于其中。 虽只有数息之间的滞空能力,世上一些术法也能做到,但凭借劲力取得此等成就,已经是超迈前人,开拓前路了。 “别被他唬住了,这是术法!”那毒蛇军师或许因手指剧痛,反而脑子清醒,率先回过神来,大喝起来。 洪元目光瞧去,落到了那毒蛇军师身上,微微一笑:“你这么聪明,不知道聪明人活不长么?” 这群水寇就是他选定试验新功的对象。 毒蛇军师就感到对方话音一落,已然朝他扑了过来,一出手就是杀招,尽数向着他要害招呼。 他忙是后退,不知从何处抢来了一口钢刀,与对方竭力厮杀起来,一边口中大喝:“几位哥哥,快来帮我。” 可大船之上此刻已然是喊杀四起,刀兵碰撞声不绝,每个人眼目之中都是一片晶莹,应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 洪元屈指弹动气流,一道道涟漪泛起,诸多细微的光华闪烁,其中仿佛有成百上千条幻影出没,这是镜寰心法颠倒虚实的妙用。 无须亲自动手,就能让敌人自相残杀。 紧接着他眼睛一转,看向了下方几艘载着水匪,围攻一处的船只,大手一抓,口中低语:“死!” 呼! 蓦然之间,似有一道来自九幽的阴风煞气刮起,迅速融入虚空之中,那几艘船上的水匪已是一个个浮现出惊惧之色,神情震恐到了极点,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为可怕之物。 紧接着,‘扑通扑通’声不绝,一个个连声哀嚎都未发出,接连栽倒进了水中。 洪元感受着脑子微微一沉,似是被木槌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是‘太阴戮魂咒’的咒杀之术,一语之间,便断送了近百人生死。 以他精神之强横,比起寂灭尊使施展起来可要轻松多了,无须那般冗长的咒文吟诵。 他转而又换了几个方向,接连施展咒杀术,杀伤一两百人后,众水匪对于身边同伴无缘无故的死伤已然骇破了胆。 “有鬼,有鬼!” “鬼魂索命!” 诸多快船上的水匪惊慌失措,吓得连刀都拿不稳,这群水匪平时固然心狠手辣,但也最是笃信鬼神,这时候就以为遭到了厉鬼索命。 一众复仇者本以为必死无疑,这时候抓住机会,忙是大杀起来。 嵩阳七义武功较高,这时候得到了喘息之机,立即目光锁定了大船甲板上的洪元,见船上一众水寇自相残杀,唯独此人神态从容,衣袍上都不染半点血迹。 甚至厮杀的水寇们有意无意就避开了他。 “跟这人有关?”朱云苓目光看去。 这时候赤龙岛上却有一声嘶吼传出,仿佛野兽之音,洪元身形晃动,已然飘至水面之上,足下清波荡起,一道道水花升腾,如履平地的掠过百丈湖面,冲飞而起,落到了岛上。 片刻之后,洪元抵达了这赤龙帮水寨的腹心,内里已经是一片大乱,嘶吼夹杂着惨叫发出。 “大当家疯了!” “快逃啊!” 洪元目光看去,只瞧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回冲杀,发出疯狂的咆哮,其双目赤红,完全丧失了理智,以双手撕扯着一名名水匪,残肢断臂乱飞,忽而又以牙齿啃噬着他人身体。 鲜血迸溅,这人已经化成了一具血人。 洪元眼睛落到了血人胸膛上,灵觉产生了反馈,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窥探,那血人直接撞飞一名水匪,吼叫着朝他冲杀过来。 噗嗤! 血人方冲到近前,腥风扑面,其头颅已横飞出去,洪元指间劲气喷吐,化成纤长的细刃,在其脖子上一绕就割裂开去。 紧接着,他手指如钩,在血人未倒地之际,于其胸膛一划一勾,下一刻,一方带着鲜血的牌子飞了出来。 四四方方,只小婴儿巴掌大小,洪元眉头一挑,感应到这牌子其实是人骨铸造。 他掌中蕴满劲力,反手一抓骨牌落在掌中,随即就有一缕细微的波动扩散,洪元眼前骤然浮现出一道漩涡。 “嗯?!” 下一刻,洪元觉得脊背一沉,目光回转,一个白色的影子伏在了他的背上,一张辨不清面目的阴冷瞳孔直直与他对视。 “虚魄罡?” (本章完) 第139章 虚魄寄灵,继承遗产 趴伏在洪元脊背上的白色人影,面容模糊不清,变幻不定,只一双瞳孔充斥着阴冷与怨毒。 若是寻常人遇到这样一幕,怕是会骇得魂飞魄散。 洪元眉头一挑,非但没有惊惶,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了起来。 斩肉身枷锁,炼精神不朽,谓之虚魄罡。 虚魄罡将肉壳视为过渡阶段,认为肉身终将腐烂,唯有精神才能长存,因此到了最后关头的终极一跃便是抛弃形体,化为‘虚魄’驻世。 可‘虚魄’一旦离体,就会遭受虚空中种种波动侵蚀,也不能长存,故而需依附于某物为寄托。 “寄灵物?” 洪元也没想到这次只不过是想试验一下新功,随意点选了嵩阳郡的一伙匪寇,居然就有此收获,拾得了寄灵物,撞上了虚魄罡产物。 严格说来,这还是自他听闻虚魄罡之名后,首次得遇。 红莲那次不算,其【空花画皮罡】仪式不全,远未到大成。 嗤! 掌心劲力涌动,覆盖着那枚染血的人骨牌,丝丝缕缕的劲力渗入其内探查。 令洪元略感诧异的是,六虚劲反馈之下,这枚人骨牌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不过他的探查似乎令那白色影子极为不安,发出无声嘶吼,顺着洪元背部就往上爬,两条纤细修长,疏淡如雾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脖颈。 紧接着,一股阴寒彻骨的气息弥漫。 这股冰寒非是针对肉壳,而是直接攻击精神,凛冽的冰寒煞气直冲洪元脑海而去。 这股侵蚀精神的气息,比起红莲圣主,寂灭尊使的心灵秘法都要可怕得多。 莫说寻常武人,入微宗师甚至顶尖高手意志稍有不坚,只怕都会被瞬间夺取心智。 洪元目光瞥了一眼无头血人。 这位赤龙帮大头领也不知从何处得了这人骨牌,可惜这‘赤龙’不是主角,人骨牌中藏的不是老爷爷,而是要人命的玩意儿。 他心念电转,抛开了肉眼视角,改用灵觉去观察。 忽然之间,那拥有着人形的虚影从他‘眼中’消失了,变成了一股气。 一股充斥着凶戾,憎恶,怨毒等等负面情绪,杂乱无序,疯狂而又扭曲的气! “所谓‘虚魄’就是将精神凝炼成这样一股气机?连自我意识都没了,算什么精神不朽?” 洪元若有所思。 不过只是单一样本,也不能太早下结论。 哗啦! 他体内气血鼓荡,如同浪花激溅般的声响迸发,沸腾的血气让得他好似化成了一座熔炉。 那侵袭而来的阴寒煞气‘滋啦’一声,如同落到烧红铁板上的点点水渍,顷刻蒸发殆尽。 同一时间,那虚魄气机也是剧烈颤抖起来,隐隐发出凄厉,尖锐的嘶鸣。 “气血也能抵御乃至伤害虚魄,不过这是我气血太过于浑厚……再来试试精神秘法……” 洪元气血收敛,目光蓦地一凝,双目之中陡然升起一轮寒月,于虚空之中化成凄绝艳丽的光刃,猛地朝着那虚魄气机斩杀下去。 太阴戮魂咒! 虚魄气机被‘光刃’一斩,细微短促的尖啸发出,随即瑟瑟发抖,猛地再次钻入了那面人骨牌之内。 咔嚓! 一声脆响,人骨牌子上裂开了一道道龟裂纹路。 洪元没有立即毁了这人骨牌,留着还能研究虚魄罡,而且其精神侵蚀之法也能借鉴一二。 以水清洗干净之后,找了个小木盒装好,洪元纵身而起,对这一趟行程还算满意,不但试验了镜寰心法颠倒虚实的妙用,太阴戮魂咒的咒杀之术,更意外获得了这人骨牌寄灵物。 身形如同乘风而行,俯视着已然混乱不堪的水寨,沿途施展太阴戮魂咒,好似传说之中的勾魂使者,目光所至,掠走一条条‘魂魄’! 不一会儿便出了赤龙岛范围,岛外水面上仍处于乱战之中,那条大船汹汹燃烧起来,窜起的火龙映红了大片河面。 近处水域已被血水晕染,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尸身漂在河上。 洪元踏水凌波,也懒得去理会这群人的厮杀,身形没入雾气之中,将厮杀声抛在身后。 倏忽远去。 洪元没有立即返回嵩阳郡城,而是向着临江府疾行而去。 临江府城,陶府大宅。 嗖! 一道人影轻飘飘落于府院之内,因未隐藏身形,立即吸引了护卫的注意,‘呛啷’拔刀声传出,快速聚拢了上来。 待得见到来者容貌之后,又是松了口气,纷纷行礼:“拜见主上。” 洪元自是换回了本来面目,此时目光扫过,眉头微蹙,见这些人警惕中透着惊惧,且府邸多处虽有修复,但明显残留着战斗痕迹,开口问道:“发生了何事?” 不久之后,得知消息的青灵子匆匆赶来,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道来。 “一家人?” 洪元脸上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笑容,从来只有他‘主动’和别人交朋友,现在居然有人反过来强行和他一家人,这是想继承他的遗产? “知道是什么人了么?” “原本是不知道的。”青灵子眼神凝重了起来,沉声开口:“但那人袭击我等之后,又在城中和一人交手,最后将人掳掠而去。” “我得知消息,赶了过去,搜索之后,在一处河岸发现了三个字。” “什么字?” “一个‘虞’字!” “还有……‘青蚨’二字。”青灵子说到这儿,脸上也浮现出了震动。 青蚨是一种虫子,但放在江湖中,却有着激荡天下,令风云变色的魔力。 一刻钟后,洪元不疾不徐的行走于龙骧府内,府中巡逻侍卫对他视若无睹。 穿行过亭台楼阁,一处处殿宇,洪元飞身立于一处脊顶之上,手掌一翻,一个酒葫芦就送到了嘴边。 饮下一口酒,洪元面色平静,他已经确定虞无痕不见了。 对于青蚨组织为何会抓虞无痕,也不怎么奇怪,‘无痕先生’在传闻中就是江湖上最为神秘莫测的一类人,而洪元更是知晓其姓‘虞’! 天女夕的虞! 像这样来历神秘,又知晓天下诸多秘密的人物,有点底蕴和野心的势力都想掌握在手中,遑论青蚨这等势力遍及天下各个角落的庞然大物。 只是青蚨抓了虞无痕,他将‘宋应龙’带回来,对方答应的告知秘密岂不是作废了? 这青蚨组织先是莫名打上了他家门,要跟他做‘一家人’,接着又让他打了白工,洪元觉得这事情要是不给个交待,很难办啊! 当然,现下另有事做,宋应龙成了尸傀,虞无痕这个替代者也没了,现在龙骧军才是真的无头无首了,这遗产想不继承都不行了。 该去见一见老朋友了! (本章完) 第140章 故人相见,龙骧新主 葱葱茏茏的莽苍山脚下,一片占地广袤的庄园矗立。 庄园整体建筑古朴,屋舍成排,并不追求奢华精致,却分割出了十几个演武场。 众多体魄精壮的武夫穿行其间,时不时传出熬炼气力的呼喝声。 亦有拳脚,兵刃对练的碰撞声,观战者的喝彩声。 气氛极是热闹。 一个与场内昂扬氛围格格不入的汉子,打着哈欠,晃晃悠悠走入演武场。 其人面容也算方正,若是正经起来,应也是个果毅严肃的好汉,偏偏脸上神情慵懒,好似没有睡醒一般,整个人透着一股咸鱼的气息。 “杨兄弟!” “烈哥儿!” 这人一到场,立即就有不少武夫面带笑容,热络的凑上前来打招呼,更有人热情邀请:“杨兄弟,要不要来过过招?今日老规矩,谁输了,罚一坛酒!” “不了,不了!”杨烈一只手扶着酸痛的老腰,一只手连连摆动,“昨天喝多了,不胜腰力……呃,不胜酒力,你们自己练就行了。” “哈哈!怕不是十三姑娘让你起不了床吧,杨兄弟,老哥我这儿还有一罐子‘虎鞭酒’,要不老哥送给你壮壮火气?” 一个脸上长了个痦子的汉子调笑起来。 也有人起哄道:“烈哥儿,咱们什么时候能吃你和十三姑娘的喜酒啊?” “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跟十三娘是君子之交,互相欣赏,你们可不要败坏她的名声。” 杨烈脸色一板,同时挤到那长痦子的汉子身边,小声道:“老哥,你那‘虎鞭酒’效果怎样?没别的意思,你知道我这人就喜欢喝酒。” “老弟,我懂!”这汉子拍了拍杨烈肩膀,挤眉弄眼道:“随后老哥就给你送过去。” 杨烈拱手抱拳,又与在场众多武夫笑谈片刻,目光望去,尽是一张张笑脸。 哪怕有些冷眼旁观的,在他瞧过去时,也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果然,这人一飞黄腾达了,身边围着的都是好人!’ 杨烈并没有被一众人的恭维冲昏头脑,看似惺忪的睡眼中透着精明。 ‘我自个儿虽然没能飞起来,但我有好兄弟带飞啊!’ 最初受到洪元战绩的刺激,杨烈很是下了一番苦功修炼,可随着洪元斩杀两大宗师,压服漕帮,一人破千军…… 再到横扫府城,建立镇海盟,声威压过宋应龙之后,杨烈目瞪口呆之余,也就彻底摆烂了。 他本就是惫懒的性子,喜欢武功又专注不起来,劲头一去就会松懈。 以往不过是念着‘龙虎之约’,想要到时出一份力。 虽然他名义上并非伏虎门弟子,但父亲,大伯都是伏虎门人,即便他没学伏虎门真传,又怎能逃得过去? 故而逼着自己苦练,待得洪元崛起,名动江湖之后,杨烈就放飞自我了。 反正不管怎么练,也没他兄弟牛比,这还有练的必要么? 抱兄弟大腿不香吗? 杨烈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表示香得很。 几个月前他被宋应龙强行收为弟子,可和武都雄的活动范围都受到了限制,这是变相圈禁了。 后来,监视他们的人渐渐变少,直到全部撤走。 身边之人对他们也是愈发热情起来,甚至宋应龙的几个义子,一开始对他和十三姑娘走得近很不满,摩拳擦掌准备教训他,最终也是偃旗息鼓,遇到他也会笑着招呼了。 一副视他为好妹夫的模样。 杨烈自是明白一切的改变源于何人,他倒没什么嫉妒,只是颇为感叹。 离开了这处演武场,慢悠悠进了一僻静院子,杨烈就觉得背脊一寒,地上的落叶被劲气荡开,凌厉的破空声朝着他落下。 他身子猛地一缩,像只猴子般灵巧闪避,反手一记掌刀击出。 砰! 一只大手印出,与掌刀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杨烈跌退数步,甩了甩手掌,看着对面身形雄伟,目光锐利的汉子,没好气道:“武叔,你想杀了我么?” 武都雄收刀入鞘,淡淡道:“我只是想看一看,你有没有被迷魂汤灌得腿软了……还行,总算还能站着。” “武叔,我又不是傻子,哪能瞧不出那些人虚情假意?” 武都雄点点头,不置可否,话锋一转:“你与那十三娘子怎么样了?” 杨烈挠了挠脸颊,“武叔,怎么连你也关注这个?我与十三娘相处得还行。” 武都雄目光注视着手中钢刀,悠悠道:“既然要了人家身子,总要有个交待,十三娘子是个好姑娘,不要辜负了她的心意。” “而且你年纪也不小了,你们老杨家这代只有你这一根独苗,也该成家了。” 杨烈脸色略有些尴尬,说道:“武叔,我当然知道十三娘很好,放心吧!只是,她毕竟是我那便宜师父的义女,嫁娶之事总也要知会宋应龙才行。” “宋应龙回不来了!”武都雄尚未回话,忽然之间,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武都雄,杨烈二人皆是吃了一惊,继而察觉到这声音的熟悉,抬头往屋顶望去。 但见一人高踞于脊顶之上,手中把玩着一个酒壶,脸上带着笑意。 “洪兄弟!”杨烈惊喜出声,武都雄冷肃的脸上亦是泛起笑容,仔细打量着洪元,不由得越看越吃惊。 相比起几个月前离去时,乍一看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可再一细瞧,对方立在那儿就似融入了天地之中,风度,神采无懈可击,充斥着一种超迈于凡流之上的神异气质。 洪元喝了一口酒,将剩下的半壶酒随手掷出,‘呼’的一声旋转着落去,笑道:“杨兄,武师叔,别来无恙!” 杨烈伸手接过酒壶,灌了一口,眼睛一亮:“好酒!” 反是武都雄面露思索之色,问道:“洪小子,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未落,眼前影子一晃,洪元已站到了两人近前,拍了拍杨烈的肩膀:“意思很简单,杨兄弟,你该迎娶白富美,出任龙骧新主,走上人生巅峰了。” (本章完) 第141章 九劫 洪元话音一落,杨烈和武都雄都愣住了。 “龙骧新主?” 尤其是杨烈,眼睛一瞬间瞪得溜圆,睡意全无,又‘咕嘟嘟’灌了一大口酒压惊。 “洪兄弟,不要开玩笑了,我那便宜师父……” “他回不来了。”洪元打断他,迎着二人疑惑的目光,也不隐瞒,简略介绍了下宋应龙和红莲教的关系以及现状。 “总之,宋应龙已经被炼成了尸傀,现下的卧虎庄和龙骧军都需要一个新的首脑,杨兄弟你作为宋应龙的弟子,继承他的遗产,名正言顺。” 洪元就瞧着杨烈,啧啧感叹:“杨兄弟,你这又能抱得美人归,又能坐上龙骧新主的位置,成家立业,一步到位,你赚大了!” 武都雄才从宋应龙身死,且被红莲妖教化为傀儡的震撼消息中回神,听闻此话,眉头一皱:“洪小子,此事非同小可,宋应龙经营多年,麾下高手如云,你又说他与妖教有关……即便他死了,他那些义子义女,军中将领,也不会服气杨烈这个半路出家,武功稀松的弟子。” 杨烈已然是一位入劲武者,当一地武馆主够了,可想统领一府顶尖势力就差得太远了。 洪元笑了笑:“武功不行,可以慢慢练,至于那些不服气的,我会让镇海盟配合对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洪元没有亲自出手的意思。 失去了宋应龙和红莲教的扶持,光凭现阶段镇海盟的力量,已足以压下龙骧军了。 之所以把杨烈捧上位,这是他和伏虎门应得的回馈。 “宋应龙的死讯,杨兄和武师叔你们知道就行了,先不要暴露,只说他在闭关练功,杨兄你暂且以‘少帅’的名义掌控龙骧军……” “可是……洪兄弟,我怕我干不好啊!”杨烈苦着脸,他向来懒散惯了,突然就要统领一府大权,管着百万人的生计,只觉得头皮发麻。 “怕什么?” 洪元失笑,“又没让你真的去冲锋陷阵,运筹帷幄。具体事务,自有下面的人去做。武师叔会帮你,我也会安排人手辅助,你只需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当好你的‘少帅’,稳住大局就行。顺便把终身大事解决了,双喜临门,你就偷着乐吧!” “好了,杨烈小子,这事儿我同意了。” 武都雄按着杨烈的肩膀,看向了洪元,面有感叹之色。 想起了当初几人杀出‘碧梧仙境’之时,一幕幕犹在眼前,可眼前之人已然登天化龙了,随意一言一行已能决定千万人之命运。 有着镇海盟的呼应,青灵子出手剪除了一些个反对者后,杨烈成为龙骧军少帅的过程再无阻碍,内部虽有一些暗流,明面上已无人敢反对。 鉴于杨烈和洪元‘同门’的身份,临江府很是掀起了一番波澜,许多豪族大户和帮派势力纷纷猜测镇海盟和龙骧军是不是要合流了? 对于身处于临江府的各方势力而言,这是攸关身家性命的大事,不得不重视,可对洪元来说仅仅只不过是为了拉兄弟一把。 一切事安排妥当之后,再次飘然而去。 路途之中,洪元并未急于赶路,手里捧着一份新刊印的‘天榜’榜单。 “天榜第三,万劫道人……” 洪元扫过榜单,对于自己的排名并不在意,目光停留在前十之上。 天榜第十,北冥子。 天榜第五,花溪剑派,剑主风南燕。 天榜第二,真一观,李道一。 天榜第一…… 洪元目光落到这第一名上,他的战绩已然传开了,饶是如此,在他之前,居然还有着两人。 李道一,真一观三百年来最出色的门人,无观主之名,只因其专注武道,屡次推脱,却有观主之实,传闻其武功之高已近天人,当世道门之中,能与他并肩者不过三两人。 而天榜第一,乃是虚神教之主。 虚神教,这是一个比红莲教还神秘的势力,凡是教门组织,无不追求人多势众,可虚神教每代都不过寥寥数人。 但这天榜将虚神教主推为第一,江湖中还没多少反对的声音,只因传说之中,那位虚神教主真的拥有媲美神魔的力量。 记下榜单上的名字,洪元随手一抖,齑粉簌簌散开,他骑在一匹神骏的马儿身上,眼眸微闭,又沉浸到了‘镜寰心法’和‘太阴戮魂咒’的修行之中。 这两部真功都涉及到了‘脑’,越是深入,对他悟性就有越大的促进作用。 洪元念头一动,信息栏浮现在眼前。 【福地道主(灰)——登台七阶:洪元(19)】 【根骨:8/100】 【悟性:9/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武功:六虚劲】 除了台阶提高了一层,其余并无变化,但洪元却能感受得到,随着真功修行,根骨,悟性其实都在缓慢提升。 ‘也不知道悟性增加十缕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洪元暗自思忖,随即心头一跳,意识海中仿佛触动了一下,隐隐约约有心血来潮之感,他不由得抬起头,向着一个方向望去。 这丝触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洪元不会疑神疑鬼,怀疑自己的感应,皱着眉头。 ‘那个方向是?!’ 帝京,九劫禅院。 一间檀香袅袅的静室内,宝生法王盘膝而坐,一张肥脸消瘦了许多,气息也是晦涩萎靡。 衍道神僧与另外两位气息渊深的老僧围坐在他身旁,三人指尖劲力涌动,点点金辉弥漫,试图化解潜伏在宝生法王经脉深处的诡异劲力。 但那劲力实在是难缠至极,宛似附骨之疽,又与宝生法王自身气血紧密融合,时而如丝如缕,难以捕捉,时而如铜墙铁壁,坚不可摧,时而又化作无形罗网,反将他们渡入的异力消解,吸纳。 “啊!”宝生法王突然大叫一声,一张脸变得扭曲痛苦起来,脸庞下一条条‘蚯蚓’凸起,仿佛要窜出来一般。 “师父,我受不了了!” 长眉如雪的衍道叹息一声,一指点出,在宝生眉心轻轻触碰了一记,后者顿时昏迷了过去。 身边两名僧人也是禅院中的衍字辈神僧,其中一僧也是长叹:“此劲力之诡异,实乃老衲生平仅见,似乎兼具诸般特性,又变化无穷,生生不息,以我师兄弟三人之力,非但无法根除不说,我等催发的异力也被其汲取……” 衍道皱着眉头,说道:“衍觉师兄,你的‘无碍遍照智’能窥破世间一切法,也不能破解么?” 他将宝生从金刚寺救回,现在这种情况是从没料想到的。 以九劫禅院的底蕴,竟然不能破解万劫道人留下的暗手。 衍觉目光低垂,还没说话,另一位身量魁梧,留着浓密胡须,宛似一尊铁塔的僧人却是开口了。 “无碍遍照能窥破世上一切法没错,但若是宝生身上的法门非是世间任意一种呢?” 这魁梧僧人法号衍空,此刻望向宝生的眼睛中,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是精光闪烁。 “两位师兄,我不信你们还没看出来,这绝非入微劲力,也非我等所知的任何真功,罡体法……” 衍空目光一转,盯向了衍道,衍觉二僧,其背后经幡无风摇动,他声音却是透着一丝难掩的激动。 “劲力一道,形变到了第三层入微便已走到了极致,几百年来,无人能够打破!因此先辈们才另谋他途,走出了丹道,真功,罡体三条路,但宝生身上这股劲力却是第四条路……” “入微之上的第四层变化。” (本章完) 第142章 花溪剑主 “这是心血来潮?” “有人想要谋算我?” 洪元眼睛望着心有所感的方向,或许是因距离太过于遥远,触动只是一刹那,立即泯灭。 但他不会怀疑自己的感应。 略作思考,洪元便按捺下了念头。 他明暗两个身份,无论是作为镇海盟主还是万劫道人,得罪的势力都是不少。 就算没得罪过,也不代表不想算计一二,洪元崛起速度太快了,或许就有一些势力怀疑他身怀大机缘,生出觊觎之心呢。 对此,洪元并不畏惧,反而心存期待。 “会是青蚨组织么?” 洪元摸了摸下巴,目光闪动。 他将百毒尸傀作为镇海盟的隐藏底牌,这事儿实际上办得并不隐秘,能瞒得住一般势力。 可以青蚨组织势力之广大,但凡有传言之中十分之一的能为,怕是很容易就能联想到进攻金刚寺的那具红莲教尸傀。 问题就来了。 那具尸傀为何出现在了镇海盟中? 接下来,或许就会将镇海盟主和万劫道人联系起来了。 洪元轻笑一声,一按马背,哒哒马蹄声响中,急奔而出。 嵩阳郡城依旧热闹非凡,万劫道人引发的动荡还在持续发酵,洪元如一缕幻影般回到金刚寺中。 禅院之内,南孤云正在演练剑法,跟随在洪元身边这段时日,时常得到指点,他的剑法也是进境极速。 一剑如清光,时而快如霹雳,急如电弧绽裂,时而缓如清风,却又透着一股绵绵密密,无休无止的味道。 洪元立在一旁欣赏,待得南孤云收束剑势,这才抚掌赞道:“不错,以你的火候,真功成就也是一线之隔了。” “前辈!” 南孤云连忙收剑回鞘,朝洪元行礼道:“晚辈能有此进展,多亏了前辈的指教。” “还是你天赋,心性俱是上乘,若是一块顽石,那谁也救不了。”洪元不置可否,又笑道:“可还有其他事情未办?” 南孤云摇头。 “嗯,那就走吧!” 洪元轻轻颔首,却是要前往花溪,拜访剑主风南燕。 两人说走就走,甚至没去通知惠明,惠执二僧,直到离去数日之后,惠明方才发现这禅院已空。 可他却无法舒口气,想到自身躯壳内那道无法破除的六虚劲,心头就像是压下了一座大山,种种杂念滋生。 花溪剑派位于溟州东南之地,以一条贯穿山门,两岸四季缤纷,鲜花齐放的‘花溪’而得名。 花溪门人剑法多以轻灵,迅疾,变幻莫测著称,讲究‘剑如花影,人如游龙’,在江湖上独树一帜。 受花溪剑派影响,此地习剑之风盛行,越是接近花溪山门,沿途所遇佩剑武者就越多。 而若是花溪门人出行,更是会被诸多艳羡的目光环绕。 南孤云身为花溪剑派当代行走,其形貌自是为人所知,但因身份太高的缘故,反而没几个人敢于攀谈,只是投去敬畏的目光。 当然,这也就是洪元以镜寰心法颠倒虚实,让人无法观测,否则若是知晓万劫道人抵达花溪,立即就会引起诸方震动。 “前辈,请!” 南孤云在前引路,洪元不疾不徐的随在身后,馥郁的芬芳扑鼻而来,前方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水声清越作响。 辉光映照而下,这条清溪宛似一条缀满鲜花的彩练,极为夺目。 顺着溪流往上,大片建筑依山而建,白墙黑瓦,飞檐翘角,与周围的山水林木和谐相融。 没有金刚寺处身闹市之中的喧嚣鼎沸,别有一种清幽雅致。 洪元目光望去,好似穿过重重阻隔,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缕锋锐的气机迎面而来。 他这次到访花溪,乃是许多日前就定下的计划,南孤云自是早有传讯。 进入山门,沿石阶而上,随处可见练剑的弟子。 剑光烁烁,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这些弟子的剑法落在洪元眼中固是破绽百出,但若是放在江湖之中,随意一人都是难得的好手。 未几,来至后山一处竹林掩荫的僻静庭院。 洪元目光一凝,就见院中一个身穿月白长袍,身形颀长,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负手立于一方青石之上,眺望远方。 这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并非凌厉的气息显露,却仿佛与周围的天地,与脚下的山石,与这竹林小林融为一体,无不相谐,给人一种无懈可击,浑然天成的感觉。 花溪剑主,风南燕! 溟州三大派,花溪剑派乃是后进,底蕴最浅。 金刚寺尚能拿得出数位顶尖高手,而花溪几乎就是风南燕挑大梁,却能与玄冰宗,金刚寺并驾齐驱。 这是凭借一人之力,把花溪剑派拉到了本不该到达的高度。 而且不光是风南燕,花溪前代剑主,那位奠基人同样是这般惊艳之人。 “老师!”南孤云躬身行礼,轻声呼唤。 风南燕缓缓转身,不去看南孤云一眼,温润平和的目光落到了洪元身上,清越的声音响起:“万劫道长之名,风某如雷贯耳,却不知到我花溪何为?” 洪元微微一笑:“风兄觉得我的来意是什么?” 风南燕淡淡道:“我花溪剑派比不得金刚寺庄严辉煌,唯有那一泉清流,百花盛景值得一观,但美景处处有,万劫道兄若欲赏景,也不必远道而来,想来想去,也只有风某这一手剑术了!” 洪元道:“风兄可愿赐教一二?” “赐教不敢当。”风南燕眸光平静,悠悠道:“道兄两次出手,震动天下,一次交锋金刚寺三惠和红莲教四位高人,第二次出手当场击杀红莲教尊,擒拿二使……” “如此战绩,风某自问实难办到。” 南孤云闻言,当即脸色微变。 他可是了解自家师尊,现下虽是一副风轻云淡,不萦外物的模样,青年时却是锋芒毕露,一剑横空,动荡八方,杀得正邪两道血流滚滚。 而今遇到了万劫道人,居然开口就是自承不如? 他心念浮动,风南燕下一句话又已传出:“是以,若是出手,风某只出一剑,道兄若是接下这一剑,便算风某败了。” 洪元闻言一笑,袍袖拂动:“风兄,请!” “好!” 一语落下,洪元蓦地感觉到风南燕那温润,平静的眼眸深处,突有一道厉电裂破,撕裂了长夜,化为通天彻地的剑光,瞬间铺满了整个世界。 (本章完) 第143章 心剑交锋! 风南燕负手站在那里,本来就像是山间的清风,浮动的云朵,温润平和,予人无暇的安宁之感。 可这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变得无比锋锐,凌厉,摄人心魄,真正展现出了当世绝顶剑手的风采。 未曾出剑,其眼中已然迸发出了骇人的闪电,眼前的世界都似被这道闪电映得惨白一片。 璀璨的弧光炸开,以风南燕为中心升腾而起,如一柄刺穿天穹的神剑,直扑天心。 轰咔! 天地之间骤然响起一道震颤四极的轰鸣,如开天辟地的神人挥动重锤,敲响了雷鼓。 原本和风清朗的天幕一瞬间黯淡了下去,云朵变得厚重堆叠,刹那间染上了浓墨,丝丝缕缕的光华绽开。 那非是电光,也非天光,而是剑光。 铺天盖地的剑光! 只是一瞬间,在洪元眼前,整个世界都像是化成了一片由剑芒组成的光海。 风南燕仍旧凝立不动,可他立身处的青石,竹林小院乃至整个花溪山门全都消失不见,融为了千千万万,无以计数的剑。 洪元抬眸看去,一道道剑光攒射而来,就像是瞧见了千百位顶尖剑手同时展动剑势,或是凌厉慑人,或是轻灵飘逸,或是简朴厚重,或是繁复莫测…… “这是‘心剑’!” 风南燕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和,如潺潺流动的溪水,沁入洪元脑海之内。 “风某毕生所学,剑术何止百种,历经多年熔炼一炉,化为这一剑……” “万劫道兄,还请品鉴!” 洪元赞叹一声:“的确是精彩之极的剑法!” 这‘心剑’顾名思义乃是直入心灵的剑法,现实之中自然不可能真有天象相应,天地万物化之为剑,齐齐攻杀而至。 若能做到这一点,那就不是人了,而是神圣仙佛之流,一剑就能横扫百万兵,寰宇称尊了。 但这一剑的精微奥妙也足以让洪元眼前一亮,风南燕以剑意锁魂,一剑劈开了物质和精神的阻隔,将这一剑‘劈’入了洪元心灵之内。 这种心灵层面上的交锋,并不比真刀真枪,肉壳碰撞来得轻松,甚而更为凶险。 可同时风南燕这种心灵上的攻击,也给洪元带去了不少灵感,意念之中,种种关于心灵秘法的妙用浮现。 眼前是剑光的海洋,轰隆隆翻滚而来,浩浩荡荡覆压一切。 洪元双眸瞬间变得幽深,如同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洞,那些剑光倾泻而至,又迅速被眸中黑洞吞没。 丝丝缕缕的涟漪自黑洞内涌现,一道道镜面陡然浮现,映照出一口口长剑,进而与那些剑光厮杀起来。 叮叮叮! 漫天遍地的金铁交鸣之音响彻之际,洪元猛地一声长啸,他躯壳之内似有一道暗影飞出,骤然化成了一支利箭! 下一刻! 利箭破空,滚沸的气机裹挟之下,眼前的剑海如同遭遇到了烈日烘炉,直接被利箭一穿而过,‘嗖’的一声,已然贯向了风南燕眉心。 风南燕足下一踏,那无穷无尽的剑光倒卷而回,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时间停滞,尽数融入他体内。 紧接着风南燕也似化成了一口神剑,锋芒大绽之中,与破空射来的利箭合身一撞。 咔嚓!咔嚓! 竹林小院内,南孤云神情一个恍惚,脸色犹带着茫然和惊惧之色。 他也不知自己刚才一瞬间为何会莫名恐惧,只是身体发冷,冷到了骨髓里,连灵魂都似在颤栗。 随即,慌乱的抬起目光,看向了风南燕立身之处,其脚下那方大青石发出碎裂声,紧接着一道道蛛网也似的龟裂纹路散开。 南孤云瞳孔剧颤,直直凝视着自家师尊的眉心,赫见风南燕眉间一点殷红浮现。 “老师!”南孤云担忧出声。 他见识不凡,已然猜出就在先前一瞬间,自己师尊已经和万劫道人进行了心灵上的交战。 自己之所以会感到惊惧,正是两人交锋时,无意识散发的心灵波动影响所致。 风南燕伸出一根纤长手指,于眉间一引,立有一滴血珠滚落,他瞧着指尖上的晶莹血珠,怔怔出神。 洪元瞳孔幽深,空气之中的一道道涟漪好似百川汇海,纷纷收摄向了他的双目。 从他的视角开去,每一道涟漪都在发光,映出一种种精妙剑势。 直到所有涟漪隐没目中,他双眼复归平静,瞧向了对面的风南燕,就有一种不虚此行的感觉。 若是实打实的交战,即便是以六虚劲破解学习风南燕的武功,也得耗费不少功夫。 可心灵交锋,虽然凶险更为难测,却也是灵神的直接碰撞,种种妙法毫无保留的展露。 以洪元的天赋,已然汲取了风南燕一身剑术神髓,待得消化几日,他的剑术也可一跃跻身天下绝顶之列。 “好剑法,风兄这手‘心剑’之术超迈凡流,真是教我惊叹。”洪元不吝赞美。 风南燕摇了摇头,指尖劲气一吐,那血珠立时蒸发,他脸上并无悲喜之色,“道兄神技,才是让我大开眼界,风某自修成‘心剑’之后,纵然时时问心摄神,总难免有些骄矜之念,满以为天下之大,能接下我这一剑者寥寥无几,今日与道兄一战方知坐进观天了。” “不过是一剑而已,风兄并未败,何必自谦?” 洪元笑道。 风南燕道:“我那一剑已是半生心血凝结,道兄不过随手一击,于心灵之上胜我多矣。” 他目光抬起,凝注到洪元身上,似在重新审视。 “风某一生之中所遇高手众多,但如道兄这般,武功至乎鬼神者实在平生仅见,或许这南方之地,也就那位虚神教主能与道兄一战了。” “虚神教主?天榜第一?” 风南燕点了点头:“据闻虚神教主,历代‘虚神’都是邪神于人间的显化,神通广大,威能无边,可惜‘虚神’太过神秘,我并未目睹过其本人……” 风南燕说到这儿,轻轻叹了口气,似乎不欲多谈‘虚神’,眼睛落向洪元袖袍之中,忽然道:“刚才我与道兄交手,剑心之中有些映照,道兄手中似乎有些特别的物事?”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四章 圣皇大敌,天魔传说 “特别之物?” 洪元袍袖翻动,手掌上多了两个小木盒,平举迎向了风南燕,“风兄所言,指的哪一个?” 风南燕目光一凝,赫见其中一个小木盒陡然掀开,一股阴冷,凶戾的波动侵袭而出。 这一清幽,雅致的竹林小院霎时间被一股诡异的气息漫过,于风南燕视线之中,小院不断的下沉,坠落,陷入一片黯淡无光的黑暗之中。 随即,一点点惨绿的光芒亮起,风南燕触目所及,已是到了一处死寂之地,足下尽是朽坏腐烂的尸骸白骨,身周坟茔密布。 呼! 一座破败的坟堆下,朽烂的棺木中,忽的伸出一只惨白的骨手。 这一幕足以吓得任何一个正常人颤栗胆寒,风南燕却是面色平静,目中划出一道剑光,轰然暴涨成一条恢弘的匹练,凌空一斩。 这死寂腐朽的世界立时破碎,溃散成了道道幻象。 风南燕这才看清那木盒打开之后,内里是一方小小的白骨牌子,其上布满了龟裂纹路。 此时又是‘咔嚓’一声,崩开了一个边角,萦绕着白骨牌子的冷厉气机就有些不稳,如同风中烛火,随时都要被熄灭一样。 “虚魄罡寄灵物?” 风南燕瞧着那白骨牌子,眼中浮现出一丝诧异,“真功,丹道,罡体三条路子,以罡体修行最为凶险,内外罡体成就已是游走于鬼门关前,虚魄罡更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放眼天下之大,修成虚魄罡者怕是比大宗师还少,能走到最后一步,抛弃形体寄灵于物者,已经不是单靠秘法和心性了,更多的是那一分天运成就。” “想不到,道兄手上竟有这样一件寄灵物!” “不过是偶然拾得,风兄请看。”洪元随手将那木盒抛了过去。 这白骨牌子自赤龙岛得到后,已经过了许多日。 洪元闲暇下来多有揣摩,常以精神秘法渗透其中,已然确定寄托于白骨中的就是一股没有自主意识,混混沌沌,充满了凶戾恶念的气。 连自主意识都无,谈何精神不朽? 也不知虚魄罡最后一步本就如此,还是寄灵时间太长,自主意识已被侵蚀磨灭掉了。 反正被他多番折腾之后,白骨牌子本就支撑不了多久,又被风南燕‘心剑’一击,大概就快散架了。 风南燕接到手中,双眸之中晶芒闪动,锋锐如剑的眸子‘刺’到白骨牌上,似在洞察其中奥妙。 片晌之后,风南燕道:“风某行走江湖多年,也算见多识广,二十余年来,半吊子的虚魄罡也见识了二三子,只这走出最后一步,寄灵于物者当真是首次得见,也算满足了好奇心。” 说着又是一叹:“可惜了!” 洪元道:“可惜什么?” “可惜你我皆不是虚魄罡修炼者……”风南燕语声一顿,解释起来,“这骨牌只是本能的散发虚魄罡威,所以能被我以剑心轻易破去,而寄灵物若要发挥最大威能,应该由另一位虚魄罡修炼者催使。” “当然,必须是与寄灵物同样的罡体,若罡体相异,反而是虚魄相冲互噬,危险无比。” 洪元眉头一挑,“风兄能否瞧出,寄灵这骨牌那人修炼的是何罡体?” 风南燕闻言就皱紧了眉头,凝神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风某也拿不准,只能大概猜测为【玉骨修罗罡】或【枯髓咒怨罡】……” “虚魄罡现世太少,实在难以揣度。” 风南燕摇了摇头:“这虚魄罡,无论黑白两道都罕有涉猎,唯有那些淫神邪祀教派奉为之至法,视为和邪神契合相通的瑰宝,所以大凡存世百年以上的邪神教派,几乎都有寄灵物为底蕴,有些大教甚至不止一两件。” 洪元目露思索。 红莲教在一众淫神邪祀之中绝对称得上大教了,拿下寂灭,遍照二使之后,洪元掏出了许多信息秘闻,但这两人可没吐露红莲教寄灵物的存在。 风南燕已将木盒封好,打算还给洪元,洪元摆了摆手:“我见风兄对寄灵物颇感兴趣,此物便送予风兄研究吧。” 风南燕神色一愕。 普通人若是以这白骨牌为礼赠出,那肯定是结仇,可对风南燕这种修炼者而言,虚魄寄灵物毫无疑问是无价之宝。 哪怕这白骨牌子快要崩毁,可只消能再发挥二三次威能,对风南燕心灵上的修行亦有大用。 见洪元神情淡然,并非玩笑,风南燕郑重拱手:“如此就多谢道兄了。” 洪元轻轻一笑,又是‘咔’的一声打开另一个盒子,露出一枚黑白相杂,弹丸大小的石珠。 “风兄再看此物。” 风南燕收了木盒入袖,目光凝注过去,细细打量,眉头渐渐蹙起。 在他感应之中,这就是一颗再寻常不过的石子儿。 “这是我从金刚寺中拾得,也是红莲教筹划抢夺之物,名为寂灭法眼。”洪元开口解释,眸中泛起些许幽光,‘太阴戮魂咒’运转起来,无形异力涌动,轻轻激荡而出。 ‘寂灭法眼’于洪元掌心内轻微颤抖了一下。 “金刚寺之人呼其为佛陀寂灭所遗,红莲教众则称其是‘大欲天’留于人间的法眼,风兄可知其来历?” 嗡! 寂灭法眼受异力激发,空气之中立时泛起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的涟漪,如一缕清风般横扫开去。 竹林小院内,南孤云,风南燕被这涟漪一荡,心头蓦地一空,生出一种万物凋零,生死枯荣的悲怆寂寥之意,只觉世间一切终将走向凋亡,枯寂,人于天地之间的一切存在,情爱,修行都无意义。 风南燕双目浮出空虚之色,但连一个刹那都不到,立时恢复清明,屈指蓦地一划! 哧! 一道裂破气流的锐响传出,嘹亮清越,猛地炸开,南孤云脑子一震,自心如死灰的心境中回神,忙是镇静心绪,收摄杂念,有些惊骇的望向洪元手中之物。 风南燕也是面露惊异。 虽然那寂灭法眼只让他沉沦了一刹那不到,可若是电光石火的交战之中,此物骤然激发,已足以分出生死了。 而且,红莲教抢夺之物么? 江湖传闻之中,红莲教数位顶尖高手齐出,盯上了金刚寺中某样宝物,与金刚寺高手展开大战,最后那万劫道人横插一手,杀败双方。 双方为之争夺的就是这寂灭法眼? “道兄可否容我细观?” 洪元自无不可。 很快风南燕纤长手指拈着那枚法眼,目光沉凝,似在思索着什么,渐渐浮现出一缕异色。 “此物邪异,或许还在虚魄罡之上。” 半晌之后,风南燕叹息一声,缓缓道:“多年之前,风某曾听过一则秘闻,原本只当闲谈来听,今日见了这寂灭法眼,又令我想了起来。” 风南燕也没卖关子,直接道:“传说八百余年前,这方天地清浊未份,邪灵、妖魔、精怪与人混居,人奉邪灵魔怪为神,直到圣皇横空出世,扫荡诸邪妖魔,涤荡寰宇,才重新立下了秩序。” “这就是幽劫纪!” “而在幽劫纪之中,圣皇遭遇到了最强大的敌人,甚至数次被逼至绝境,险死还生,那位大敌乃是一众淫神妖魔之中最强大者,堪称邪神之王,魔中之魔,故称之为天魔!” “邪魔之王?天魔?!”洪元神色一动。 风南燕颔首:“谁也不知圣皇最终如何击败天魔的,但在我听过的秘闻中,言及天魔拥有不死之力,是以圣皇只能将其分割成千百份,分散于世间各个角落。” “嗯?”洪元突的看向了那枚寂灭法眼。 “没错,若那秘闻为真,这寂灭法眼或许就是天魔遗骸之一。” 风南燕脸上也有着震动,忽而又笑了笑,“当然,天魔之说也可能真只是个笑谈,这法眼真是佛眼或者大欲天之眼也说不一定。”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阴山宗谋划 “寂灭法眼!” “一定要拿回来!” “那是阴山天眼,是永寂之主的眼睛,必须重新迎回我阴山宗!” 嵩阳郡城,一处隐秘的宅邸内,几个气息诡秘,神色阴鸷之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起来。 “法眼落到了那万劫道人手中,此人可不是好对付的,红莲教都栽了,我等一定要慎之又慎。” “早知如此,当初红莲教提议联手,就该答应下来,先解决那万劫道人再说。” “哼!永寂之主才是世间唯一真神,红莲教奉妖魔为神,相比起那万劫更是该死,岂能与其联手?” 几人言语愈发激烈。 他们皆是阴山宗门人。 阴山宗与红莲教一般,同为邪神教派,尊奉‘阴山老人’为神,于教派之中正式称呼为‘永寂之主’,‘阴山天’! 相比起红莲教几百年来孜孜不倦的搅风搅雨,甚至混入帝阙之内掀起滔浪,阴山宗无疑低调了许多。 但其传承和底蕴,丝毫不比红莲教逊色,甚而犹有过之。 “可叹未能先一步知晓法眼被金刚寺私藏,否则……”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意义,那万劫道人如今何处?” “花溪剑派!” 呼! 宅邸大门被风吹开,片片落叶飞舞之中,一个黑袍人影不疾不徐的行来,其双手舞动,两只手上都有一根根稻草。 一个稻草小人呼吸间成型。 黑袍人一只手掌劲气绽裂血肉,血液涌出,他攥着草人将其涂抹成血色,另一只手一翻,掌心处多了十几根发丝。 黑袍人灵巧的手指化成残影,一根根发丝扎入了草人头上。 屋中几个阴山宗门人见了这黑袍人,忙是行礼:“拜见判官大人!” 阴山宗之内,教宗以下,设有渡亡尊者,葬土尊者两大副手,二尊之下则是数位巡阴判官。 这黑袍人便是一名巡阴判官,并不理会诸人,目光一转,但见院中忽有一道幽光散开,两条影子由虚化实,渐渐凝为两个身穿玄色大袍,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 一人身形颀长,乃是一男子。 一人体态婀娜,容貌虽似藏于迷雾之中般难以辨清,可光看其山岳起伏般的身姿,已能勾勒出一个绝色丽人的侧影。 葬土尊者! 阴山神女! 葬土尊者脸上仿佛罩着一层浮动的黑雾,这时候忽然露出两只深邃的眼眸,盯着黑袍判官手中的草人:“只找到一点头发么?” “当然不止,还有那人穿过的一件旧衣。”黑袍判官自怀中取出几块碎片,将其缠裹在了草人身上,淡淡道:“‘血髓缠丝咒’若能有那人的指甲或血肉,自是效果最好,可惜我潜入金刚寺中,也只在禅房内寻得那万劫些许头发。” 葬土尊者叹息一声:“以那万劫道人的武功,‘血髓缠丝咒’未必能奏效,即便有效,也不知能削弱几分,看来终究得动用一些教中底蕴。” “哦?”黑袍判官手指一顿,脸上露出一抹惊异:“以现下的情况,能动用的底蕴也只有那件寄灵物,只不过……” 他眼睛转向了葬土尊者身边的婀娜女子,“难道神女已经修成了那门罡体,能够催使那件寄灵物了?” 阴山神女清冽的声音响起:“虽未大成,但若是催使一次倒是无妨。” 黑袍判官颔首道:“以那件寄灵物的特性,高手越多,越能发挥威能,不知选在何处使用?” 葬土尊者道:“二月二十,无妄峰上,那万劫道人应是会去的。” 花溪剑派,藏剑阁内。 洪元已在花溪逗留多日,时而与风南燕探讨武学剑术,风南燕的‘心剑’被他飞速融会贯通,成为自身所学的一部分。 或许是因赠出了寄灵物的缘故,风南燕投桃报李,也是向他开放了花溪剑派的藏剑阁,除了核心秘传之外,内中存放的一应典籍,无论是剑谱,劲力法还是真功部分都任由观阅。 不过洪元最感兴趣的还是花溪剑派那位奠基者,花溪老人留下的一份见闻录。 此人将花溪剑派从一个三流剑派硬生生抬到溟州三大派行列,见闻广博,足迹踏遍大江南北,经历过许多光怪陆离之事。 这见闻录中提及武学不多,却讲述了天下各地风土,庙堂轶事,武林掌故,邪神淫祀林林种种,让得洪元对这方世界了解更深一层。 晃眼又过去了数日,这天南孤云前来禀告:“前辈,北冥子和元怒涛约战于无妄峰上,日期将至,晚辈将要启程观战,不知前辈的意思是?” 洪元放下书卷,说道:“你老师呢?” 南孤云道:“老师要处理一些事务,过几日直接前往龙渊府,参与琼花之会。” “那就走吧!” 当下洪元与风南燕辞行,与南孤云一同离了花溪山门。 花溪与龙渊府相距不过二三百里,是以洪元也不急着赶路,一路不疾不徐沿着官道而行,朝着无妄峰方向行去。 进入龙渊府地界后,江湖人士愈发多了起来,武林帮派,世家门阀,邪道高手络绎不绝的涌现,时不时爆发厮杀,道遗尸骸。 “承天寺的大师们遭到了‘血魔子’的袭杀,死伤极重。” “朱雀堂和火凤阁打起来了,啧!一群女人打架,那叫一个好看。” “嗯?不是说只发出了一百份请柬么?怎会来了这么多人!” 驿道边,茅草搭建的简陋茶寮内,一些江湖人在此歇脚饮茶,议论纷纷。 “呵呵!虽然只有一百份请柬,可无妄峰就在那里,哪怕不能登顶观战,也可凑个热闹!” “而且琼花会将临,就算没有‘覆海棍’元怒涛和北冥子的约战,许多势力也已动身了。” “谢家,王家,陈家,三大世家都来人了!有人曾在一个小镇看到了玄冰宗一行,溟州三宗,玄冰宗素来神秘,据说这次领头的是个绝色女子。” “金刚寺倒是没什么动静,也对,被那万劫道人压得那么惨,也不知这次会不会缺席琼花武会?” “你们说,万劫道人会到场吗?” 沸沸扬扬的讨论之中,有人提到了万劫道人之名,立时让得满场一寂,作为一出手就名动天下的新晋大宗师,万劫道人之名足以震人心魄。 (本章完) 第146章 丹道第一,剑圣门下 第146章 丹道第一,剑圣门下 茶棚内火热的气氛为之一寂,众人神色各异。 此战的两位主角,元怒涛和北冥子分列天榜十一和第十,也正是因排名上被北冥子压了一头,元怒涛心生不忿,这才有了无妄峰约战。 可若是天榜第三的万劫道人到场,岂不是风头全被抢了去? 众人心思浮动,忽有一道冷哼响起:「万劫道人又如何?不过是击败了红莲教的几个妖魔鬼怪就被捧上天了?」 众人愕然看去。 但见茶棚角落坐著几个身穿素白袍服的剑客,脊背挺直,如同一口出鞘利剑。 年纪都不算大,却各个气度不凡。 一众人热烈讨论时,他们原也只是默默饮茶,并不发表意见。 这时候茶棚内一道道目光凝注过去,先是错愕,继而就有一个络腮胡汉子嗤笑起来。 只因突然出声的白袍剑客仅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容貌稚气未脱,只双目转动之间透出倨傲之色。 闻听络腮胡汉子的笑声,白袍少年神情一冷,目光盯视过去:「你笑什么?」 络腮胡汉子被这稚气少年盯著,竟有些口于舌燥,对方眼神锋锐如刃,让他情不自禁生出一丝畏惧。 继而就是恼羞成怒,猛的站起:「笑你这个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小孩儿你几岁了,断奶了没有?也敢口出狂言,可别给你奶娘招灾惹祸。」 白袍少年眼中闪烁寒芒:「你叫什么名字?」 络腮胡汉子大笑道:「老子江湖人称一刀斩牛」牛一刀,怎么?你这奶娃子还想跟爷爷动手不成?那可不行,打哭了你爷爷可没地儿去给你寻奶娘!」 此言一出,与牛一刀同桌的几名武人哈哈笑了起来。 牛一刀却是看著白袍少年一桌的几名剑客,警惕著他们发难。 岂料那几名白袍剑客只是饶有兴致的瞧著他,好似在等著一场好戏开场。 而居中为首,腰悬长剑,容貌俊郎的青年更是眸光低垂,吹著茶碗热气,神情古井无波。 「不!我只是有个习惯。」 白袍少年忽的手按剑鞘之上,淡淡开口,紧接著茶棚内一众武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少年身形晃动,忽的贴到了牛一刀近前。 尚未发育的矮小身子刚到牛一刀胸口,瞬间贴来,牛一刀只听得一声清越剑鸣。 随之喉头剧痛,一道血痕破开,他发出一声狂吼,仰头摔倒! 鲜血这时候才渐起。 茶棚内响起道道惊呼,与牛一刀同桌的几人跃身而起,已是变了颜色。 哗啦! 眼前剑光划过,他们身前的茶桌立时四分五裂,炸成漫天碎屑。 「呛」的一声,白袍少年收剑回鞘,冷冷注视著茶棚内一众人,继续道:「那就是我会记下我每一个剑下亡魂的名字。」 这时候再无人把他当孩子看待了。 「你们也记住了,那所谓的万劫道人之所以能享大名,不过是没遇到真正的高人————」 「音儿住口!」那白袍俊郎青年茶碗在桌上一磕,喝止了稚气少年的话。 面对这俊郎青年,稚气少年音儿」全无先前的煞气,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脖子,咕嚷道:「本来就是嘛,那什么万劫凭什么排名在师尊之上?哼,师尊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这言语虽轻,可棚内之人俱是武人,耳聪目明,立即就听入耳内,一些人就是惊疑不定的打量著这一行白袍剑客,渐渐露出恍然。 「好了!」 俊郎青年长身而起,在桌上放下一锭银。 「该走了!」 言罢当先而行,一众剑客与那音儿」尾随其后,踏上官道,渐行渐远。 直到几人身形消失在眼前,茶棚内方才传出嘶嘶倒抽凉气之音。 「万劫道人的排名在他们老师之上,这岂不就是————」 「天榜第四,剑圣独孤城!」 「难怪难怪!若是剑圣门下就说得通了,万劫道人恰好压剑圣一头,身为弟子不忿也是理所应当。」 「嘶!莫非剑圣他老人家也来了?」 「剑圣门下,计有九名真传,那最后说话的青年应该就是真传第一人,萧九黎!」 「你的消息已经过时了。」 有武人脸色晦明不定,凝视著地上双目圆瞪的尸身,沉声道:「半年多前,剑圣新纳了一名真传,其年虽稚龄,却已闯出了童子神剑」的大名,其名为杨音。」 一众人议论声中,并未发现有两道人影穿行而过。 洪元迈步之间不疾不徐,袍服迎风,一晃之间就是数丈,南孤云只能展开身法疾行方能跟上。 此时一边迈开步子,一边说道:「想不到连剑圣门下也来了,这次琼花会恐怕会热闹无比。」 说著南孤云看了洪元一眼,继续道:「师父曾说过天下丹道大家,北方且不去提,南方首推独孤城为第一,此人于丹道上的造诣已达不可思议之境地,剑术可通达鬼神!」 南方丹道第一? 洪元倒是起了些兴趣,他已经见识过了真功,罡体一类的绝顶高手,连虚魄寄灵物都研究过了。 唯独这丹道绝顶尚未交过手。 想著就有些羡慕,他纯靠自身努力让气血无比浑厚,其间耗费了多大精力啊! 而这些嗑药流的丹道高手一个个靠药方,丹药就蹭蹭涨气血———— 虽然他只花了几个月,而嗑药流积累了几十年,可他的努力有目共睹。 洪元足下一顿,看向了南孤云:「我没记错的话,风兄好像是天榜第五。」 南孤云神色一滞,剑圣逊万劫前辈一位,自家师父落剑圣一位? 洪元拍了拍他肩膀:「独孤城自是不须你出手,不过剑圣门下就在眼前,你就没点想法?」 「好了,我先行一步。」 话音一落,洪元身周一道道光线弥漫,将他身形淹没进去,眨眼间消失在南孤云面前。 南孤云已是明了洪元的意思,那剑圣门下口出不逊,但万劫前辈没兴趣出手,这是交给他了啊! 南孤云也不抗拒,一来作为风南燕弟子,遇上剑圣门人好像就该分个高下。 二来他接受了洪元诸多教导,内心中早已尊崇,对剑圣门下口出狂言也很不爽。 念动之间,南孤云一声长啸,声震数里之外,继而足下如狂飙,迅速追了上去。 第147章 吴越王世子,无妄峰上 第147章 吴越王世子,无妄峰上 萧九黎和杨音等一众剑圣门人,虽未施展轻身法,脚下速度也是不慢,飞快将那茶棚抛在最后。 杨音撇著嘴,一张带著稚气的小脸上并不服气。 萧九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音儿是怪我刚才呵斥你?」 「音儿不敢。」杨音闹别扭般扭过头去,小声嘟囔起来,「我只是见不得那些人吹捧那万劫道人,哼!他们算什么东西,岂能知晓师尊的厉害。」 「师尊若是愿意出手,必能一剑荡平江湖,天下无敌。」 杨音眼中焕发著崇慕的光泽。 见他这样,萧九黎就不好说话了,反倒是另一名白袍剑客笑了笑,插言道:「小师弟,那都是一群草莽匹夫,下九流之辈,哪懂得什么叫高手?你若是与他们一般见识,反倒污了你童子神剑」的威名。」 「于师兄,是这样么?」杨音被夸了一下,挠了挠头。 「当然。」于师兄颔首,又转向萧九黎,话锋一转:「萧师兄,说起来,宇文师弟离队已有三日,还未归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萧九黎微微皱著眉头,似也有些恼怒,很快摇了摇头。 「宇文师弟乃是吴越王世子,身份尊崇,自身武功也是不凡,身边更有吴越国高手为臂助,能有什么意外?」 「他不找别人麻烦,旁人就得烧高香了!」 萧九黎平静道:「咱们这位宇文师弟乃是个多情风流的种子,不过是日前偶然得见玄冰宗那位花小姐的芳容,惊为天人,跑去花小姐身边献殷勤去了,随他去吧。」 「呵呵!」又有一名白袍弟子笑了一声,挤眉弄眼道:「那位花小姐确是国色天香,气质也是冷冽出尘,非凡流能比,实在怪不得宇文师弟见惯了风月美人,也被迷得神魂颠倒。」 几个剑圣门人提及那位宇文师弟」,语气中其实有著几分疏淡,仿佛与对方并不熟络,又隐隐有一些羡慕。 原因很简单,那宇文师弟」正是南方六大诸侯国之一,吴越国,吴越王最受宠爱的儿子宇文轩。 未及弱冠之年已然钦定为世子」,更亲自出动耗费大人情,让得剑圣独孤城收入门墙。 可见对宇文轩这个儿子的重视。 几人言谈之间,忽听得一道清啸引空乍起,如同滔浪般袭卷翻滚,声达数里之外。 萧九黎蹙著眉头,听出了声音的来源,顿住身形朝后望去,其余剑圣门人也是目光探望。 「有高手在我们后面?」于姓弟子诧异。 说话之间,衣袂破风声响起,几人立见一个背负长剑的青年疾掠而来,待得快要临近时,足下猛地顿住,由极快化作极静,立在数丈之外,看向了萧九黎,杨音等人。 萧九黎紧盯著青年面目,忽然道:「花溪南孤云?」 「不错!」南孤云点了点头。 「只这份轻身功夫,你南孤云无怪能成为花溪行走。」萧九黎面色平静,眸子却是略微锐利起来。 「你身上没有杀气,却有战意,追上我们,莫非是想向我们挑战?」 南孤云笑了笑:「说挑战有些过了,只是我师父与剑圣同为天下绝顶的剑手,今日南某既撞上了剑圣门人,见猎心喜,想要论证一下剑术罢了。」 「好!你花溪剑术我也是久仰大名了,今日就试试成色。」萧九黎尚未答话,那杨音却是个暴躁性子,长剑奇快无比的出鞘,于半空之中剑光绽放,罩向了南孤云周身要害。 南孤云脊背一挺,背负长剑弹射而出,被他轻飘飘握在掌中,甚至都没拔剑,以剑鞘为锋递了出去。 哧! 剑鞘点在剑光最中心处,漫天剑光纠缠而下,却被他手掌一振碎开,剑鞘再是一进,已是落到了杨音眉心。 杨音呆立不动,剑鞘传出的冰冷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南孤云已收了剑鞘,向著萧九黎微微一礼:「萧兄,请!」 杨音见他如此无视自己,羞愤交加,大声道:「我今日之所以输给你,非是剑术不够高妙,而是你比我多练了十几年武功。」 「南孤云,你敢不敢与我定下五年,不!三年之约,只需三年时间,届时我亲自去花溪造访,必能败你。」 南孤云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又道了声:「萧兄,请出剑。」 「你————」杨音勃然大怒。 萧九黎已然身子一晃,挡在了杨音身前,郑重的凝视著南孤云,拱手:「请!」 下一刻。 两道匹练般的剑光飞腾而起,如蛇似蛟,凶狠的咬撕在一起。 金铁之音回荡,也引来了不少前往无妄峰的武林人士的窥探。 洪元可没兴趣去看南孤云和剑圣门人的交锋,身形疾电般穿行而过,片刻之后,就已抵达了无妄峰脚下。 无妄峰下,本有一个小镇,此时已然入住了不少江湖人,更有来得晚一些的武人随处搭建简易帐篷。 相距北冥子,元怒涛之战还有三天,可通往无妄峰顶的几个要道,早已被北冥子,元怒涛派人把守。 其中还有各方大势力的参与,派出门人和护卫镇守关卡,查验请柬,拦阻一应闲杂人等。 至于不走要道,选取其它方向登山? 洪元目光遥望,但见险峰如剑,直插云天,山势陡峭蜿蜒,如蛇盘踞,就这种险峻地形,入微宗师都不敢说能十拿九稳的爬上去。 不过来的人太多,各方大势力汇聚,一百份请束肯定是不够的,到时怕也有不少关系户能登顶观战。 虽说谢灵均给了洪元一份请柬,可这时候早不知丢哪儿去了。 好在洪元也不需那物,随意选了个位置,身形一进,足下仿佛有狂风腾起,一片云朵般飘起,待得一口气力用尽,手掌只在山壁上一拍,又是腾升而起。 从赤龙岛归来的这段时日,洪元已经将八劲混一」完善到了六种劲力混用于一击。 轻功愈发的高深莫测,一经施展,宛似术法般不可思议。 而且,距离七劲合一也只差一层薄膜,稍微一捅就穿了。 起落之间,已越过了堆雪的半山腰,洪元身形如鬼魅般迅捷飘忽,飞快攀至峰顶。 无妄峰顶,雪满三尺,本是常人罕有涉足之地,此刻顶峰一片天然形成的平台上却已聚了数十人。 虽然正主尚未到,可这些人列属各方,平素也各有矛盾,此刻已然打了起来,兵刃交击之中,火花四溅。 洪元没去理会,寻了个僻静背风的角落,心神沉入对诸多武学的推演之中。 > 第148章 高手云集 第148章 高手云集 洪元现在的底蕴太深厚了。 寻常劲力法不提,单是入微级劲力法就有三十余种,真功十数种。 放眼天下之大,那些屹立于巅峰的势力或许也有这般底蕴,可就如少林寺一般,易筋、洗髓、七十二绝技哪一样不是一等一的武功,和尚们还不是只能挑选其一做主攻。 好不容易出个通晓数种,十数种绝技的神僧,最后还自己把自己练废了。 洪元不同。 他的天赋,悟性足以将一切底蕴兑现为实力,任何法门一学就会,一练就精。 呼! 此时指尖气劲流转,道道涟漪扩散,化作一面吸引天光的宝镜,折射光线,扭曲感知。 另一只手一抬,引动太阴戮魂咒」异力,发动秘不可测的精神异术。 汲取了寄灵物的心灵攻击方式,又见识到了风南燕的心剑」之术,让得洪元对精神方面的应用更上一层楼。 融入镜寰心法和太阴戮魂咒之中,变化愈发难以测度,既可无形无相,又有斩断一切的锋锐。 时间渐渐流逝,洪元已盘膝坐了下来,雪花簌簌飘来,在他身上覆盖了一层。 洪元沉浸心神,于意念之中推演了种种真功后,又换到了六虚劲上面,掌中劲力喷涌如潮,渐渐盈满。 可这连金铁都能击成粉碎的劲力,竟连雪花都未震动,这种对劲力的掌控已然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远超过入微的运劲如抽丝」! 而且,洪元掌中充盈的劲力混沌为一,实则却是六种劲力妙不可言的融合。 现在他要往其中再注入一种劲力,达成七劲合一的统驭。 就在洪元沉浸修炼之中时,登上无妄峰顶的武人愈来愈多,许多都是江湖上的成名高手,纵然有些陌生面孔,也是气度不凡。 单是现下登顶之人就已超过百人限制,仍有不少高手络绎不绝而来。 嗖!嗖! 两道人影仿佛争竞一般,于陡峭湿滑的山道上展开追逐,如两条游蛇般快速攀上。 待得两人几乎同时跃起,其中一人长剑一挥,一抹清光流动,斩向了另一人。 当! 那人亦是反手一剑递出,双剑于半空中交汇,溅开漫天火花,那人哈哈一笑:「多谢萧兄襄助。」 借著双剑碰撞的反震之力,那人一个翻身,先一步落到了平台上,正是南孤云。 而与他进行追逐战的则是萧九黎。 萧九黎脸色微沉,身形下落,双足在雪地上踩出沙沙」声,目光看向了对面的南孤云。 他与南孤云斗剑难分胜负,又起了比斗身法的心思,两人一路奔腾而上,比试谁先登顶无妄峰,却是慢了一步。 「南兄好剑术,好身法!」只一个呼吸,萧九黎就平复心绪,脸上复归平静O 此时,因著两人的现身,四周武人也起了些骚动。 南孤云,萧九黎已然不容小觑,而他们身后站著的风南燕,剑圣更是能震动天下的大人物。 南孤云朝萧九黎拱了拱手,轻笑一声,没去理会那些想要靠过来套近乎的人,掠身上了一方大石上。 目光扫去。 场中正有几场战斗爆发,刀兵碰撞不绝,极为凶险,不过南孤云只略微观看就移走视线,搜寻著洪元的踪迹。 可惜,触目所及,并无踪影。 倒是让他瞧见了谢灵均,后者正与几名气质华贵的年轻男女谈笑,察觉到了南孤云的注视,微笑抬头朝他拱手一礼。 南孤云还礼之后,又发现了龙渊王氏,金都陈氏也各有代表在场。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两人,以这二人为中心,身边空出了一片,仿佛一群人都如避蛇蝎,不愿接近。 「血手人屠」厉千钧?」南孤云看向了其中一个一身黑袍,浑身充斥凶戾之气的中年男子,认出了其身份。 这是一位邪道高手,一双肉掌染血无数,天榜排名三十三。 紧接著他又看向了另一人,皱起了眉头,这人身如铁塔,立在哪儿就像是一堵铜墙铁壁,背负著一柄巨刀,凶厉丝毫不比厉千钧逊色,甚而犹有过之。 不过此人身份,南孤云倒未瞧出。 这时候身侧风声一响,已有一人掠到了他身边,正是谢灵均。 谢灵均顺著南孤云目光看去,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凝重,说道:「这人是破军刀」屠海,他是苍朔军的一员大将,刀法极其凶狠,不但于战场上能摧杀百军,江湖厮杀也十分精通。」 南孤云面露惊异,同时也是恍然大悟。 苍朔军乃是北方十二军镇之一,控制著北靖州和燕山道,麾下八万精骑,可谓兵雄势大。 相比起南方之地,北方争斗更为激烈,各方军头常年厮杀,吞并,能存活下来且闯出名头来的,无论是军镇高手还是江湖武人,都非易于之辈。 屠海出现在这里,南孤云也不意外。 溟州繁华之地,物华天宝,水陆畅通,聚集了南北财富的同时,也被天下诸方势力觊觎。 琼花会将至,作为溟州最夺人眼球的盛会,吸引的可不仅仅是溟州武人,历届盛会都有各大宗门,八大世家,六大诸侯国乃至北方军镇势力的参会。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更不知有多少左道高人,邪神教派搅动风雨,是以每次盛会都死伤颇多。 不过死伤再多,只要死的不是自己,也挡不住武林中人争名夺利的心。 「那位是七绝道人————」 接下来,谢灵均手指一一点出,为南孤云介绍著一众高手,直到有人惊呼出声;「玄冰宗的人到了!」 有人嗤笑道:「来就来了,不要大惊小怪,显得没见过世面一样。」 若是寻常时候,玄冰宗门人现身必然引发轰动,毕竟溟州三派之中,以玄冰宗最为神秘。 可今日无妄峰顶聚集了太多高手以及各方大势力,其中不逊色玄冰宗的势力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不!除了那位花仙子,玄冰宗宗主也来了!」 「什么?」 玄冰宗宗主,天榜第七,这排面可比北冥子和元怒涛还大,最主要的是,这是一位少见的女子高手。 连谢灵均,南孤云都诧异望去,但见一群人自山道上不疾不徐登上平台。 为首之人风韵成熟,身姿娜,看起来是个三十岁许的美妇,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并未刻意散发气息,就仿佛与周围的寒气融为一体,让人望之生畏。 玄冰宗主! 于他身后,紧随著一男一女,女子著一袭月白长裙,身姿曼妙,容颜清丽绝伦,气质清冷如这漫天霜雪。 众人瞧著这少女都不由得一呆,为其容光所惊艳,紧接著就把嫉妒的目光投向与少女并行的青年身上。 这是个身著华贵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公子,面如冠玉,目光明亮,迎著一道道羡嫉的目光非但没有惧怕,反是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些人感到不忿,正欲有所动作,立即被同伴拉住,指向了青年袍服上的纹饰。 「不要轻举妄动,这小子是吴越国世子,想死别连累我等。」 萧九黎上前几步,向著玄冰宗主行了一礼:「剑圣门下萧九黎,拜见前辈。」 旋即又朝吴越王世子点了点头:「宇文师弟。」 「萧师兄有礼。」宇文轩轻轻一笑,虽是口称师兄」,举止神态却并不算太热络。 萧九黎也不在意,看向了宇文轩身后两人,这二人四五十岁年纪,一人身著青袍,面容清癯,眼神开阖间似有电光。 一人穿著灰衣,双目平静如水,似是枯木一般。 但以萧九黎的武功,看到这两人时都生出了不小的压力,不由心中苦笑,这种层次的高手就算还不是天下顶尖,也只差一线了,居然会被派来保护宇文轩,那位吴越国主确是对这个儿子溺爱得紧。 在这群人身后,萧九黎还看到了杨音等几个师弟,想是路上遇见了宇文轩,这才一起登顶。 众人为玄冰宗主到来而感到讶异时,突有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想不到玄冰宗主亲临,真是让元某颇感荣幸,既如此,可不能让宗主多等了。」 话音未落,一条旋风般的身影突然闪出,将场内还在争斗的几人尽数卷飞,随即大喝出声:「北冥老鬼,我知道你也早就到了,无须等待了,决战就在今日,出来吧!」 > 第149章 神剑临风,玉大先生 第149章 神剑临风,玉大先生 积雪的平台轰然大震,仿佛汪洋之中掀起了风暴,雪粉漫卷而起,一条条怒龙般升腾,迅猛的气爆声炸开。 闷哼声中,场中激斗的几人如同陷入海啸之内的鱼儿,任由洋流和飓风裹挟,翻滚著飞出。 其余人等目注场中,激扬的雪花之中,一条高壮魁伟的身形映入眼帘,意态豪雄,发出肆意大笑。 手中一把近丈长的镔铁棍急旋,地面雪层破开,他挥手一掷,棍子扎入了底下坚硬的冻土数尺。 天榜十一,覆海棍」元怒涛! 这元怒涛出身澜州惊涛门,二十七岁就从上代掌门手中接过大任,以一手刚猛无俦的覆海棍法震慑群雄。 诸多见识过他武功的名家宿老都称其棍法力发千钧,浩荡如山洪,有翻江倒海之威。 二十余年来,惊涛门在元怒涛执掌下,愈发壮大,其地位就好似花溪,金刚寺,玄冰宗这三大派之于溟州。 此番元怒涛一登场,势如惊涛骇浪,掀起狂风,威势慑人,一下子就震住了现场不少武人。 「天榜十一,名不虚传。」南孤云看向场中战意昂扬的大汉,神色凝重。 谢灵均亦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其余来自各大世家,豪族,勋贵,名门大宗的势力,一双双眼睛唰唰」投去,面上神情皆有些动容。 即便是血手人屠」厉千钧,破军刀」屠海,七绝道人这些成名大高手也都露出一丝忌惮。 场内唯有少数几人仍是神情镇静,姿态从容。 一个是玄冰宗主,面色淡然,双眸凛冽如玄冰,元怒涛的到来在她这儿连一丝波澜都难以掀起。 落后玄冰宗主半步,随于其身边,姿容绝丽的少女也是自光清冷,清丽容颜上没有半点表情。 而那吴越王世子宇文轩则是抱臂而立,没有一丁半点的惧色,意态慵懒,露出看好戏的模样。 「这就要开始了吗?好,好,好!」宇文轩连道三个好」字,抚掌道:「元覆海」此番作派,倒是深得我心,不必真等到二月二十,在这峰顶吹风挨冻一两天了!」 「想容,你说是么?」宇文轩转而看向了清丽少女,眸中露出炙热之色。 他身为吴越王世子,身份尊贵,自是见惯了各种风情的女子,能入他眼者,可谓无一不是一时丽色。 可数日前一眼瞧见了这名为花想容」的少女,仍是忍不住心中一震,生出了强烈的惊艳之感。 是以毫不犹豫脱离了萧九黎等一众师兄弟,靠著王世子身份与玄冰宗搭上了线,连日来多番献殷勤。 可惜这花想容性子过于冷漠,他费尽心思,也没讨得一张笑颜。 不过宇文轩也不气馁。 他是情场老手,相信以自己的手段,总能采摘下这朵冷冽的凝霜花。 最主要还是花想容并非寻常玄冰宗弟子,乃是玄冰宗主真正看重的嫡传,许多手段就不能用出来了。 虽说吴越国不惧玄冰宗,可宇文轩又不是疯子,自不会平白无故去招惹一个大宗门。 而且,若能拿下花想容,取得玄冰宗的支持,他王世子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 元怒涛喝声如滚雷,自云海翻腾处传荡开去,没有得到北冥子的立时回应,反倒是一道怪异的笑声响起。 「玄冰宗主?是谁在叫玄冰宗主的名字?」 听到这个笑声,其余人还摸不著头脑,玄冰宗主冷冽的眼眸微不可察的波动了一下。 紧接著衣袂破风声响起,如利矢般撕裂气流,顶峰平台上高手众多,不用去看,光凭声音就能判断出这是有人以绝顶轻功急掠而上。 嗖! 呼吸之间,一个发丝有著些许霜白,瀑布般随意披散,身著一袭宽松黑袍的男子冲飞而起。 所有人自光看去,观其身形如云天之鹤,由急速化为急缓,隐约之间鹤啸之音响彻,那黑袍男子已轻飘飘落到场中。 黑袍男子一只手揉著散乱的发丝,左顾右盼,形容颇为滑稽,但若是抛开其怪异的举止,只观其面容,也端的是俊逸清癯,姿容不凡。 「你————」元怒涛虽惊讶于此人轻功,但见此人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破坏他的邀战,当即就是一怒,手掌猛地在镔铁棍上一拍。 这一拍没有将铁棍拍得飞起,而是蕴含了一股旋转的力道,冻土层只是嗡的一颤,随之就是大片大片的抛飞出去,砸向了黑袍男子。 「滚开,不要妨碍我正事。」黑袍男子手搭凉棚,望来望去,头也不回,另一只袍袖反手一挥。 空气猛地一震,继而抛飞过来的大片冻土,泥石如同被凝滞住了一刹,继而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 元怒涛脸色一沉,随手拔出镔铁棍,迎空一抖,立时就有哗啦哗啦」的水浪声溅起,如一道滔浪打过,将卷席而来的冻土泥石迫开。 「有点本事,再吃我一棍!」元怒涛厉喝一声,手中棍势一沉,沸腾的气机爆发开来。 这时候却有一道叹息声在他背后响起:「元覆海,我若是你,这一棍是怎么都不会打出去的。」 元怒涛手中一振,爆发的劲力立时收敛,显现出强大的掌控力,身子一转,已见到背后数丈高的山石上,立著一个蓝衫人,背负长剑,颔下长须飘然。 「北冥子,你终于来了。」 元怒涛长棍上扬,脸上浮现出亢奋,「那就来战吧。」 「虽然我并不将那劳什子天榜放在心上,但既是你元覆海约战,我若不来,岂非让你失望!」 北冥子看著元怒涛,又是摇了摇头:「只可惜我现在才知晓,或许并不该来,你元覆海约战我,本就不智,如今连此人都认不出,更是有眼无珠。」 「嗯?」元怒涛神色惊疑不定,又是看向了那黑袍男子。 北冥子已拱手施礼:「老道北冥子,见过玉大先生!」 「什么玉先生石先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们打你们的,别来烦我。」黑袍男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眼睛已经锁定到了玄冰宗主身上,整张脸都似绽放开来。 「小白!多年不见,我好想你!」黑袍男子身形一晃,一闪之间已到了玄冰宗主身前,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围著玄冰宗主转圈,神情激动:「小白,这些年我一真在找你,可你们玄冰宗太隐蔽了,我找来找去也找不到,你为何不见我?」 随在玄冰宗主身后的萧九黎,杨音等剑圣门人,宇文轩和花想容等人都有些脸色古怪,看著这一幕。 玄冰宗主神情更冷:「玉兄,还请自重,不要胡言乱语。」 那元怒涛神色一震,瞧著这黑袍男子,脸色微变,而谢灵均以及金都陈氏,龙渊王氏等世家成员这时候也都是神情凝重无比的看著那黑袍人。 神剑临风,玉大先生! 谢灵均脑海中浮现出这八个字,他认出了这人。 > 第150章 琅琊玉氏 第150章 琅琊玉氏 无妄峰上。 此时已然汇聚了将近三百之众,远超发出去的一百份请束,而有资格登顶之人要么是武功高强的名家豪杰,要么就是来头颇大,身份尊贵。 这会儿一道道或好奇,或惊讶,或震骇,又或恍然大悟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纷纷投向了那玉大先生和玄冰宗主两人。 元怒涛,北冥子这两位约战的真正主角,本该是众人瞩目的核心,一时间竟无多少人关注。 血手人屠」厉千钧,七绝道人等成名大高手神色尤为凝重,眼中满是忌惮。 屠海亦是目露精芒,眼神锋锐的扫去。 他外表看似粗豪,实则心思极为细腻,对南方各州大势力了如指掌,诸多高手的资料也是倒背如流,否则也不会成为苍朔军派驻溟州的代表人物。 「玉大先生————琅琊玉氏么?」屠海自语出声,也不怕会被旁人听见。 谢灵均从大石上一跃而下,轻盈的落于雪地上,同时众武人之中,金都陈氏,龙渊王氏的代表也是越众而出,各是上前,举止恭谨,遥遥向著玉大先生行礼。 「江陵谢氏,谢灵均!」 「金都陈氏,陈六甲!」 「龙渊王氏,王琦英!」 「拜见玉前辈!」 三人执礼甚恭,一副晚辈的姿态,之所以如此,皆因这玉大先生本名玉临风,其出身的琅琊玉氏,同为八大世家之一。 谢灵均眸光低垂,心下就有些感叹。 八大世家这一代年青一辈的俊杰之中,他这位谢家宝树」不敢说独占鳌头,却也有自信博个前三甲。 已然称得上天纵之资。 可与这位玉大先生一比就被衬得黯然失色。 据传这玉临风生而不凡,与剑相通,世间任何剑法一旦到了他手上,哪怕是平平无奇的三流剑术也会瞬间充满灵性,变得玄奇莫测,奥妙精深。 其二十岁时就已跻身天下顶尖高手的行列,本该成为玉家领军人物,带领家族走向极盛。 可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这玉临风在其锋芒最盛,名头最响的时候,突然消失了两三年。 待得再出现时,整个人变得古里古怪,疯疯癫癫,有人猜测他是武功修行上出了问题,坏了神智。 也有人传其是受了情伤———— 一些认出玉临风身份的人,这时候目光在他和玄冰宗主身上徘徊,神色颇为精彩。 玉临风对诸多怪异的眼神视若无睹,闻声回头瞥了谢灵均三人一眼,面露不快:「谢家,陈家,王家的人?你们做你们的事儿,不用理我。」 说话之间,还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谢灵均三人不敢有任何不满,这玉临风因行踪飘忽不定,性子疯癫的缘故并未被列入天榜,可他年青的时候却是曾与剑圣交锋,未露败象。 而那时候的剑圣独孤城已经四十来岁了。 当然,剑圣走的是丹道一途,随著年龄增大,丹功上的造诣会滚雪球式成长,精进极快。 可以玉临风的天赋,一二十年过去,其武功剑法也未必就会逊色剑圣,敦强孰弱还是得打过再说。 玉临风转而又看向了玄冰宗主,面露笑容,目光痴迷,伸手去拉玄冰宗主的袖袍:「小白,这次我好不容易遇到你,说什么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不要叫我小白!」玄冰宗主一拂袖袍,玉临风对其并无防范,身形立即被带得一个趔趄,但他未有生气,反是抽了抽鼻子,仿佛在轻嗅某种香味。 玄冰宗主眼睛微眯,浑身冰寒气息更重,一缕缕冷冽的气机侵袭向了玉临风。 玉临风抖了抖身子,忙讨好道:「好,好,好!不叫你小白了,那还叫你灵素姑娘?」 花想容抬头看了玄冰宗主一眼,旋即又是垂下头去,连她也是首次知晓自家师尊的名字。 宇文轩背负双手,目光在玄冰宗主,玉临风二人身上游弋,面色沉吟。 他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玉临风和玄冰宗主居然像是曾有一段旧情,念及此,心中不由得就算计起来。 拿下花想容,或许不但能获得玄冰宗的支持,甚至还能借此和玉临风这位绝顶高手打好关系。 他心念转动之际,已听得玄冰宗主道:「玉兄,你我不过是年轻时曾一起游历江湖,那都是快二十年前的往事了,我已记不起多少,你何必牵挂到现在?执迷不悟?」 「灵素姑娘,我不相信你对我无情,你只不过是练了你玄冰宗的鬼功夫,才变得对我这么冷漠。」 玉临风忽而扯开胸襟,点了点胸膛左侧的一道狭长刀疤,望著玄冰宗主,眼中怀著期盼:「灵素姑娘,你忘了吗?这里的这道伤口是你我联手对付砚山十三鬼神时留下的,当时你为我涂了伤药,还趴在这里哭————那时候我虽然受伤了,但心从来没那么快活————」 「闭嘴!」玄冰宗主冷哼一声,打断了玉临风的絮絮叨叨,看向了呆愣场中的元怒涛,北冥子两人,说道:「两位,既然都已到场,还在等什么?」 当然是听八卦啊! 元怒涛单手扣著镔铁棍,有些意犹未尽,不过见玄冰宗主的样子,明显是快发飙了,他也是将眼睛转向了北冥子。 「北冥老鬼,来吧!今日咱们就来分个高下!」 伴随著元怒涛的喝声,在场众人终于收回了视线,将注意力放到两位正主身上。 元怒涛是澜州大派惊涛门掌门,北冥子则是来历神秘,亦正亦邪的剑术大家,其自称无门无派,散人出身。 这话却没多少人相信,此方世界的武道,没有一以贯之的传承,别说修炼到顶尖高手的层次,连入劲都难。 北冥子蓝衫飘扬,身形于风雪劲卷之中模糊不定,叹气声响起:「元覆海,你若现在退下,犹有余地,真等动起手来,我可留不住手,到时候悔之晚矣!」 元怒涛哈哈大笑,笑声高亢而激昂,震荡整个峰顶平台,忽而神色骤冷:「怎么?北冥子你怕了?」 「不!我是惋惜你惊涛门崛起不易!」 「废话!」炸雷也似的声音响彻,元怒涛脚下地面剧震,雪花轰然震起,如滔浪般掀开,「要说大话,也等胜了我手中覆海棍再说,给我死!」 第151章 石破雪散见万劫 第151章 石破雪散见万劫 轰隆! 声如雷霆霹雳,漫空炸开,巨大的爆鸣回荡在无妄峰顶每个人耳内。 所有人凝目望去,只见到元怒涛暴喝声中,脚下雪地剧震,其身形如怒龙出海,裹挟著漫天风雪,眨眼间掠向了北冥子站立之地,充盈凶戾与杀机的一棍横扫而出。 呼!呼呼! 棍风发出骇人的啸音,在元怒涛手中活了过来,宛似海底之中兴风作浪的怒蛟狂龙,顷刻间卷起数丈,数十丈高的浪头,以压盖一切的浩荡威势袭卷开去。 这一棍,名为定海」,乃是惊涛门真功覆海十八诀」开宗明义第一诀,将惊涛门武功的刚猛,暴烈一展无遗。 峰顶平台上,众多观战的武人都已屏住呼吸,不少人惊得脸色剧变,哪怕这一棍不是冲著他们而去,可光是远远瞧著,就有一种天柱倾塌而来,难以抵挡的无力感。 天榜十一,绝非浪得虚名。 许多人心中浮现出这个念头。 而面对这霸道狠厉的一击,北冥子的应对超出了所有人预料。 他依旧未曾拔剑,甚至双手拢在宽大的袍袖之中,整个人在汹涌的狂流中左右摇摆,好似黏在镔铁棍上的一羽鸿毛,随之而动,而舞! 轻若无物! 元怒涛手腕急转,棍影闪烁,劲气弥空,铺天盖地的罩落下去,偏偏北冥子都能于间不容发之间躲避开去。 他厉啸一声,猛地双手持棍,厚重的镔铁棍嗡」的一震,道道涟漪迫散开去。 以元怒涛为中心,一道道涟漪如同海底暗流涌起,让得空气都变得粘稠挤压了起来,四方八方的气流发出奏鸣,向内收缩塌陷。 而塌陷,挤压的中心正是北冥子! 「这一招还算有点意思!」 北冥子躯壳感受著强烈的压迫感,点了点头,神色还是很平静。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元怒涛冷笑一声,在北冥子被锁定的瞬间,一棍刺出。 这一刺平平无奇,全无先前的凶猛威势,唯有一个字,快! 快得好似电弧闪动,一闪而至。 北冥子连眨眼都来不及,眼中已被锋锐,冷冽的寒芒充斥,他双臂猛然一振,劲力噼里啪啦」爆鸣。 同时脊背一挺,一股劲力激荡,撞上了剑鞘,其所背负的长剑呛」的脆响声中划出一道凄绝艳丽的寒光,落到了北冥子手掌之中。 嗤嗤嗤! 剑光闪动,非是迎向元怒涛刺来的一棍,而是倏然连闪,一道道剑光挑开了束缚著他的暗流」,紧接著一声气爆声响彻,沸腾的旋风将大片雪花向四面八方推去。 北冥子出剑的同时,足尖也是在地面轻轻一点,这时候脱去了束缚,当真是乘风而去。 元怒涛的镔铁棍已刺到了他眉心,棍尖的冰寒几乎要与其肌肤相贴,可北冥子随著棍风飘退,就是这毫厘之差,竟彷如天壤之隔。 北冥子足下连点,轻若微尘,元怒涛则是大步进击,挺棍而刺,一进一退,倏忽就是二十来丈。 元怒涛刚猛无俦的气机再难维持完满,为之一滞,北冥子动了。 青锋凛冽,一点晶芒募地亮起。 叮! 脆鸣之中,元怒涛手中一沉,前进之势立时顿住,像是翻卷的怒浪撞上了大坝。 北冥子以剑锋与他镔铁棍相抵,两股力道相斥,竟是僵持在了半空之中。 在场诸多人都是看得惊心动魄,咂舌不已。 不过哪怕这无妄峰上观战者俱非寻常人,真正能瞧出其中精髓和门道也是不多。 唯有南孤云,谢灵均,萧九黎,厉千钧,屠海这些人望向北冥子的目光更为凝重了。 元怒涛手中镔铁棍何等沉重? 就算没有一百斤,怕也差不了多少了,再以异力催发之下,一击之下就是金铁也能打成粉碎,却被北冥子以高妙的轻功和卸力法轻而易举的躲避,接下,让其接连两次全力攻击徒劳无功!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南孤云,厉千钧等人都能看出元怒涛气机浮动,开始回落了! 元怒涛自也能察觉得到,面色微沉。 北冥子持剑在手,目光平淡的瞧去,淡淡道:「天榜?也不知是那些鬼祟之辈搞出来的?或许是青蚨」?无所谓了!」 他自光与元怒涛对视,眼神渐渐由平静化为锋锐,仿佛一口蒙尘已久的神剑,绽放出灿灿神芒,唇角微微勾起:「你元覆海被列为天榜十一,有何不甘心?那就是你的极限,而我北冥子,作此天榜者,见过我全力施为么?也敢轻易将我放在第十?」 「元覆海,你的挑战对我来说太过可笑!」 「今日这一战的结局,更是早已注定!知道我为何依旧应约么?」北冥子声音淡漠,眸光清冷,盯著元怒涛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量力的莽夫。 咔! 元怒涛手掌捏著镔铁棍,并未动怒,反而咧了咧嘴:「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与你的战约,必能引来值得一战的对手。」北冥子淡淡开口,目光抬高,落向了玄冰宗主,玉临风两人,又是神色叹惋。 「可惜,可惜未能等来那位万劫道人————」北冥子悠悠一叹:「但以你元覆海为餐前小食,继而挑战玄冰宗主,玉大先生也不失为人间至乐之事。」 「哈哈!好!」元怒涛终于是怒极而笑,脸容一瞬间扭曲起来,「那就让你看看我这餐前小食,能不能崩了你的牙?」 轰! 元怒涛双手持棍,带起狂风呼啸,滔浪袭卷的声响次第轰鸣,地面一层层堆积的积雪宛似化成了海洋,起伏不定,下一刻,轰然爆发,淹没向了北冥子! 顷刻之间,漫天雪粉扬起,两道身影撞在了一起,长剑与棍影交织,密密麻麻的铺展开去。 元怒涛棍影密如洪流,袭卷来去,北冥子的长剑与其碰撞次数并不多,只偶尔爆发出一点璀璨星芒,于长棍交击,发出嘹亮清音。 劲气四溢之间,峰顶积雪层层掀起,碎石激射。 离得稍近一些的观战者立时倒了霉,一些人立被攒射来的石子儿打得满脸鲜血,哎哟哎哟」的往后跌退。 几乎所有人都是凝神观看。 但也有例外。 那位玉临风玉大先生却是对这场顶尖高手的交锋全无兴致,眼睛像是钩子般,直勾勾落在玄冰宗主脸上,其一张清癯的脸上还挂著痴痴的笑。 只是瞧著瞧著,玉临风眉头就蹙了起来。 他当然不是对玄冰宗主不满,也不是觉得玄冰宗主年纪大了,不美了! 在他眼中,这世上再无比玄冰宗主更美的女子了,之所以蹙眉,皆因他在看的时候,同样也有一双眼睛在盯著玄冰宗主。 若只是看几眼就罢了,偏那人时不时就将目光投来,仿佛对玄冰宗主极为在意。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三十岁许,容貌方正的男子。 在这黑袍男子又一次看来时,玉临风额头青筋一突,喝了一声:「我忍不了了!」 他身形一扑,仿佛移形换位一般,瞬息就到了那黑袍男子身侧,五指一探,细密的劲气喷涌,化为一张蛛网笼罩下去。 「看看看!再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眼!」 黑袍男子微有愕然,可反应也是不慢,袍袖一挥,袖袍之内似有一道匹练划过,哧哧」声响,割裂开了蛛网。 黑袍男子身形化作一条幻影,自玉临风指掌下脱离,一闪到了两丈开外。 「咦?」玉临风微有惊讶,望向黑袍男子:「好小子,有一手,但你不该那么看著小白,我非得教训你不可。」 说话之间,玉临风又欲动手,黑袍男子则是瞟了玄冰宗主一眼,袍袖之下一口寒刃吐出。 「住手!」 衣裙飘飞,玄冰宗关倏忽间插入二人之间,目光淡淡的看向玉临风,语气似带责备:「玉兄,你又在胡闹些什么?」 玉临风道:「小白————哦!灵素姑娘,我可没胡闹,是这小子贼眉鼠眼,眼睛不老实的偷看你。」 「眼睛长在别人身上,别人想看什么?那是别人的事儿。」玄冰宗主淡淡开,同时微不可察的朝黑袍男子挥了挥手。 那黑袍男子目光微闪,身形挪移,疾掠向了一边。 「小子,你别跑,待会儿我再找你过两手。」玉临风向黑袍男子招呼了一句,又看向玄冰宗主,脸上就带著一丝嫉妒:「灵素姑娘,你跟那小子认识?你们是什么关系?」 玄冰宗主动作虽细微,可玉临风何等眼力,又是一心一意放在前者身上,自能有所察觉。 「玉兄,休要胡言乱语!」玄冰宗主不再理会玉临风,身影闪动,也不回到先前队伍中,如一片飘飞的雪花,落身到了峰顶乱石高处。 花想容足尖轻点,蝴蝶般飘到了她身旁。 此际风声呼啸,雪花扬起,不远处是激斗中的元怒涛,北冥子二人,劲气碰撞,剑与棍轰击,已渐渐打到了另一处石堆前。 一众人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那玉临风想掠身过来,也被玄冰宗主一瞪眼,不得不讪讪退去。 两人身边再无他人,花想容蹙著好看的眉头,轻轻道:「老师,那人好似并未到来————」 玄冰宗主眼眸一瞬间变得幽深,四下扫视,未几,平静道:「无妨,纵然这一次没能遇上,总有更好的时机。」 花想容轻轻颔首,幽幽道:「可惜了,我那门罡体未能大成,还以为这次能借寄灵物之威,先行验证一番呢。」 冷风扬起清丽少女如瀑长发,花想容轻摇蝽首,衣裙在风中摇曳,显露出山岳起伏般的优美曲线。 其晶莹如玉的左耳处却挂著一枚式样奇异的坠饰,好似一个拇指大小的酒杯,杯面镂刻著一头形似饕餮恶兽的图案。 也就在这时,战场之中,乱石飞抛,元怒涛喝声如雷,镔铁棍在掌中如厉电下劈,却还是落了个空,反是一击斩」在了一方数人高的大石上。 惊天动地的震响声中,元怒涛气息以惊人的速度下落,紧接著大石爆开,烟尘弥漫。 凛冽的气劲吹拂而去,荡开了雪粉和石砾之后,那大石之后竟露出了一道盘坐的人影。 其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所有激射而来的碎石,积雪纷纷被弹开,于半空中粉碎开来。 「嗯?」 北冥子身形扶摇,缓缓落下,也未去理会嗬」喘气的元怒涛,锐利的眸子一下子锁定了那道人影。 无妄峰上有隐藏的观战者,他并不奇怪,可此人显露的武功足以令他重视,旋即,北冥子瞳孔陡然睁大。 那人对石盘坐,眼睛仍未睁开,仿佛陷入了入定之中,只是那张脸,他在画像上不止一次见过。 「万劫道人!」 北冥子尚能保持平静,却已有其余的观战者认了出来,立即失声惊呼起来。 这一声呼喊,立即引爆全场,紧接著一道道身形急掠而来,厉千钧,屠海等人也是脸色一动,掠到了高处探看。 「前辈!」南孤云也是身影晃动。 「天榜第三,万劫道人?此人居然也来了,倒是要见识一下!」宇文轩摸著脸颊,少有了的起了兴趣,他面露微笑,便要踏步过去。 「世子,那万劫道人来历神秘,行事狠辣,若无万全把握,还是不要接触得好。」 随在宇文轩身后的一青一灰两名老者本来都是沉默不语,这时候那青袍客忽然开口了。 「无妨,那万劫道人再是古怪,相信也不会随意向本世子出手,何况还有石、木二位先生在身边,我又有何担忧?」宇文轩摆了摆手。 这青袍客,灰袍客俱是吴越国中最为顶级的供奉,即便是吴越王手下,这样的人物也不超过十位,连宇文轩都不知二人真名,只知青袍客姓石,灰袍客姓木! 能有这样两位供奉时刻护卫,也可见吴越王对其之宠爱。 花想容和玄冰宗主对视一眼,后者眸光一凝,纤长手指自袍袖内伸出,随著葱白如玉的指尖与空气相触,骤然间,一点点晶莹的冰珠浮现。 玄冰宗主屈指一弹。 叮叮叮! 清脆悦耳的响动回荡,不算嘹亮,却极具穿透性,仿佛奏响了一曲美妙的乐曲。 那黑袍男子闻得这轻音,身形猛然一化,幻影般趋向洪元近前,待得离得只有数丈之远时,其袍袖之内手掌上忽的多出了一个草人。 一枚青灰色的铁钉夹在指间。 哧! 蓦然间,青灰色钉子从稻草人脊背贯入,刹那间,一股诡异莫名的波动弥散开去。 嗡! 洪元忽的睁开了眼睛。 第152章 握拳! 第152章 握拳! 罡风自九天之上沉降而下。 雪花漫卷,挟来的冰寒之气无孔不入,肆意侵袭。 满目银白的无妄峰上,这时候却是惊呼之声大作,一道道诧异,震惊,探究的炙热目光投向了那道盘坐的人影。 天榜第三,万劫道人! 哪怕已经见到了吴越王世子宇文轩,玄冰宗主,玉临风这些大人物,万劫道人的突然现身依旧牵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对方成名时间虽短,战绩却是无比骇人,只短短两战就压服金刚寺,打残红莲教,踩著这两大势力数百年积累的威名,奠定了大宗师的地位。 以至于天榜一出,直接就登上了前三,连丹功无双的剑圣都屈居之后。 这样的绝顶人物,谁敢不重视? 尤其是当今群雄割据的局面,各大势力无论是外拓还是自保,都对高手充满了渴求。 而若是能与万劫道人这样一位大宗师搭上线,都不奢求加入己方,那不现实,可只需要有些许的好感倾向,也足以让己方获得巨大的影响力了。 便是一击粉碎数人高巨石,浑身蒸腾出大片白气的元怒涛,此时目光望去也是怔了怔神。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细微的衣袂破风声入耳。 元怒涛眼前一闪,已瞧见个黑袍人擦肩而过,幻影般落足前方,不由得心头一凛。 「好快的身法!」 单只论这快如鬼魅的身法,就足以让他重视了,只见这黑袍人落定之后,嘴唇快速蠕动,似在吟诵著什么。 只是声音细弱蚊蚋,语速又快,即令是元怒涛也听不清楚,他正诧异之际,忽见对方袍袖翻飞。 隐约之间,似有一道凄厉的哀嚎声传出。 嗡! 元怒涛顿觉一股阴风扫过,比这山顶的罡风还要寒冷,甚至让他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受,不由得握紧了镔铁棍。 但这丝阴冷连一刹那都不到,便飞速消失,确切的说,化为了一道利矢」射了出去。 目标直指———— 万劫道人! 咒术?」元怒涛脸色剧变。 「成了!」玄冰宗主立于巨石高处,眸中幽光闪动,常人眼中不可见之物在她眼中浮现。 她目视著那黑袍男子,瞳孔中映出一幕场景。 随著黑袍男子舞动袍袖,有一道青灰色气息透出,于虚空中化为一枚布满煞气的钉子,骤然射出,无声无息间破空数丈,沾到了那万劫道人身上,立即没入。 花想容也是脸色一喜:「那人没有防范,巡阴判官的血髓缠丝咒」成功了,此咒术一旦入体,便会深入骨髓,消融气血,即便是丹道第一的剑圣中了此咒,也不可能不受影响。」 旋即,玉指轻点朱唇:「可惜,还不能确定寂灭法眼」是否被那万劫带在身上。 玄冰宗主没有答话,身形扶摇而起,似风中起舞的冰雪神女,倏忽间飘了出去。 花想容并未跟上,左耳突然之间变得红润如血! 是真的在滴血! 血液落入了那酒杯状的耳饰内,霎时间,一股殷红的色泽沁润开去,由内而外的渲染出了一片血色。 杯体表面镂刻的饕餮恶兽鲜红夺目,活灵活现。 花想容本就白皙的容色,又白了几分,她抿著薄唇,这才轻飘飘的飞掠出去,落向人群最密集处。 圆融诸法,调合归一———— 洪元虽是沉浸修炼之中,并不代表对外界一无所觉,事实上这峰顶一应声响都未瞒过他的耳朵。 只是正在琢磨劲力融合,懒得去管罢了,此时经过这番修行,对于八劲混一」的领悟更上一层楼,已然达到了七劲合一」的地步。 一击之间,可以涵盖七种不同劲力打出。 距离八劲混一」也就一步之遥了。 当然,这是八劲」实指的情况,若是虚指的话,所谓八劲」也可以是八百种劲,八万种劲,永无止境! 不过洪元感觉倒不用达到那种地步,只需八种劲力融合,应该就能晋入一片全新的天地了。 力量和破坏力自是会暴涨,而更为显著的特征,大概,或许是能短暂御空而飞了吧! 金刚寺那位创造了般若真空劲的高僧,企图化去人世间一切束缚,达成真正的自由,如鸟儿一般飞翔。 这梦想很美好,但只是一门般若真空劲却远不能做到,可八劲合一」之后,或许真的就能做到了。 若一个人能不借助术法之力,只以肉体凡胎,劲力之法破空翱翔,那么或许也不能称之为人了,而是人仙,陆地神仙之流。 呼! 洪元心念之中,忽有一道青灰色的气流穿射而来,他身体微微一冷,像是被蚊虫叮咬了一下。 这种攻击法让他想起了太阴戮魂咒」,跟咒术的发动有些类似,意念一动,体内气血沸腾,如同滚沸的烘炉,立将那股阴冷气息驱散。 随即他睁开眼睛,蓦地落到了那黑袍男子身上。 「这————」 黑袍男子正是阴山宗巡阴判官,在洪元看过来时,立即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更让他骇然的是,明明他已经施展了咒术,却没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丝毫的气血浮动。 下一刻! 未见得对方如何作势,身体已然像是羽毛般悬浮起来,双腿自如舒展,于半空中迈出一步,如同踩在了坚实而无形的台阶之上,朝他走来。 黑袍巡阴判官脸色一变,旋即眼神扭曲起来,拢在袍袖之中的草人飞到了掌心,他毫不犹豫,双掌猛地一合。 缠绕著洪元发丝和旧衣碎片的草人,噗」的一声爆成一团晦暗的血光。 那些血光冲天而起,化成一条条匹练,迎向了踏空而来的洪元。 「这是————血髓缠丝咒」?阴山宗的巡阴判官?」元怒涛这时候脱口而出,忍不住倒退数步,望著那黑袍巡阴判官充满了忌惮。 可他话音方喊出,还未等其他人反应,洪元已撞上了那一条条血色匹练,然后就如同冰雪投入了烘炉之内,一刹那间蒸发殆尽。 「什么?」黑袍巡阴判官脸上狞色化为愕然,旋即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万劫道人忽然一握拳! 轰隆! 只是拳头一握,竟就像是打雷一般,空气轰鸣,黑袍巡阴判官只感觉到天摇地荡,那一只拳头分明未曾打下来,可他已然动弹不得,仿佛被按在了砧板上的鱼,极力挣扎也是无用。 > 第153章 拳倾天下从此始 第153章 拳倾天下从此始 巡阴判官在阴山宗内也算位高权重,仅次于教宗和葬土,渡亡两大尊者。 于阴山宗历史上,巡阴判官少的时候只设四位,最多之时也不超过八位。 这施展了血髓缠丝咒」的黑袍巡阴判官亦是趋于顶尖的高手,往常遭遇外敌,即便不施咒术,单凭自身武功也是罕逢敌手。 正因为有著一身高妙功夫加上杀人无形的咒术,这才明知万劫道人的战绩,依旧敢于谋算对方。 大宗师又如何? 大宗师不过是战力更强的顶尖高手,能匹敌三位以上,本质并未超出,依旧是肉体凡胎。 只要是人,就能被算计死。 咒术本就是一种以弱胜强的手段。 可令黑袍巡阴判官惊骇的一幕出现了。 那万劫道人气血如烘炉,炙热似烈阳,他所催动的血髓缠丝咒」一撞上去,立如冰雪曝于骄阳之下,刹那间烟消云散。 紧随而至的是好似山岳倾覆一般的压力,直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双眼瞪大,瞧著那万劫道人一握拳,似有煌煌天威相伴,黑袍判官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身体每个部分都在发出危险的警报。 他狂吼一声,面容狰狞起来,极力鼓荡体内气血,动用了秘法压榨潜力。 噗噗噗! 其体表血肉如瓷片般破开一道道裂纹,鲜血溅射而出。 黑袍巡阴判官突然感觉到自己能动了,大地似海啸般翻卷了起来,他身形不由自主的被颠起,眼前光影闪烁,依稀之间看到自己仿佛扑火的蛾子,迎著一个炽盛的火球撞去。 那火球充斥了他的视界,汹汹燃烧,仿佛包裹了一颗急速坠落的陨石。 陨石」尚未与他相撞,黑袍判官脑子忽然一清,猛然惊觉这哪里是什么陨石,什么火球,分明是一只拳头。 眼前随之一暗,浩瀚的拳劲似天河倒泄,汹涌灌入他躯壳之内,黑袍判官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皮球,身体飞快膨胀,撑大,直到彭」的一声炸响传开。 这黑袍判官宛似化成了一枚炸弹,一瞬间喧沸的气机爆散,冲射十丈开外,血肉漫天抛飞,好似下了一场血雨。 本是银白圣洁的天地,立被殷红染上腥色。 诸多来不及避开的人被血肉碎片淋了一身,呼喊四起,纷纷避退。 洪元身形飘飞,并未立即降下,这一刻真如同羽化登仙了一般,轻若鸿羽,冯虚御风,徐徐而落。 其周身萦绕著一股莫名的气机,自如舒展,将洒下的血花一一荡开,身上依旧是尘埃不染。 阴山宗?!是冲著寂灭法眼而来的么?」 洪元心中自语。 擒拿下红莲教寂灭,遍照二使后,他迫问出了不少情报,其中就有红莲教曾联系阴山宗一并向他出手。 当时被阴山宗拒绝了! 但两人也说了,阴山宗对于寂灭法眼」的渴求还在红莲教之上。 原因很简单,阴山宗保存著另一只眼睛,若能集齐左右双眼,便能修成阴山宗最高之秘永寂之眼」。 洪元眸子一抬,锁定了急速飞掠而来,又因黑袍判官被一拳打爆,身法陡的一滞的玄冰宗主。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玄冰宗主是因他这位万劫道人现身,上前查探一二。 可洪元感知何等敏锐?立即察觉到了她与黑袍判官之间气息隐约的勾连,似是同出一源。 「好一式刚拳,当真已是走到刚劲的绝巅了,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一声叹息响起,出自北冥子,他脸色动容,望向洪元的目光满是凝重。 元怒涛因与北冥子一战,消耗剧烈,稍有不慎就被血肉糊了面目,这时候也顾不得去抹干净,足下蹬蹬蹬」倒退三步,握住镔铁棍的大手微微发颤。 一位巡阴判官就这么死了? 若是他对上万劫道人方才那一拳,能不能扛得下来? 元怒涛面色阴晴不定。 不光是北冥子,元怒涛感受到了震动,无妄峰上,来自各方势力的许多人这时候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 他们也听到了元怒涛的惊呼,知晓了黑袍男子的身份。 哪怕万劫道人是一位大宗师,可阴山宗的巡阴判官连其一拳都抵挡不住,直接爆体而亡仍旧让人骇然。 也就见识了自家师父和洪元一战的南孤云脸色平静,没有丝毫惊讶。 万劫前辈连师父的心剑」都能接下,区区巡阴判官算什么? 玉临风疾电般追上了玄冰宗主,站到了她身边,脸上没有了慵懒和玩世不恭,露出了慎重之色:「小白,当心一点,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玄冰宗主微微点头,随即神色一变,但见那万劫道人往前一踏,身形陡然消失,如同瞬移般趋近过来。 她眼前一花,对方已站在了两丈开外,面露微笑的瞧著二人,先是打量了玉临风一眼,就是落到她身上:「玄冰宗主?」 玄冰宗主道:「妾身正是,不知万劫道兄有何指教?」 「倒没什么指教。」洪元饶有兴致的打量著这位玄冰宗主,眸子化为皎月般的镜面,映出其倒影。 玄冰宗主皱了皱眉,立有一种被看穿的奇异感受。 玉临风一步踏前,挡在了玄冰宗主身前,眼神作出凶狠姿态,瞪著洪元。 洪元并不理会他,叹息一声:「只是我实在没想到溟州三大派之一的玄冰宗,居然和阴山宗有著如此紧密的联系————」 瞧著玄冰宗主微微变色的脸,他笑了笑:「又或者本就没有什么玄冰宗,只是阴山宗裹了一层皮,放给外面人看的,你这位玄冰宗主在阴山宗内位居何职? 葬土还是渡亡尊者?」 此言一出,已经聚过来的各方势力哗然一片,纷纷以惊异的目光投向了玄冰宗主。 溟州三大派,金刚寺底蕴最厚,传承悠久,花溪剑派锋芒毕露,玄冰宗最为神秘,门人弟子都是鲜少出山。 而现在,在这万劫道人口中,竟说玄冰宗是阴山宗的一层皮?而且还怀疑玄冰宗主是阴山宗渡亡,葬土两大尊者之一? 他们不敢相信,可以万劫道人的身份武功,又不可能无的放矢。 宇文轩,萧九黎等人最是震惊,眼睛凝注到面罩寒霜的玄冰宗主身上,神色各异。 玄冰宗行事亦正亦邪,到底还能交往,阴山宗却是邪神淫祀,但凡脑子正常些的都不愿意去接触。 唯有玉临风轻喝一声:「小子,不要胡说八道。」 洪元呵呵一笑,笑眯眯看著玄冰宗主,后者淡淡道:「峰顶寒凉,万劫道兄莫不是被风吹昏了头,在这里说些胡话。」 「承不承认都无所谓,我又不需要证据,只须认定了就行。」洪元笑了笑,悠悠道:「你与被我打死的那厮,看似气机迥异,可最本质的一缕气却是同源而出,岂能瞒得住我?」 旋即,洪元又是挑了挑眉,上上下下打量著玄冰宗主,啧了一声:「还有宗主修炼的这是什么武功,身体状态如此奇异,倒是有些意思。」 玄冰宗主眼眸幽暗,平静道:「万劫道兄蛮不讲理,肆意污蔑,妾身也是无话可说,既如此,道兄又要怎么做呢?」 洪元笑道:「若是宗主反抗轻一些,那就擒下审问罢了,若是反抗激烈,我一不小心力气用大了打死了宗主,也万望勿怪。」 「当然不怪。」 玄冰宗主摇了摇头,忽而眼睛与洪元对视,脸上冰霜瓦解,这个冰山一样的女子竟忽然笑了起来,宛似百花绽放般妩媚多姿。 一直注视著她的各方势力,众多武人只觉得心摇神荡,玉临风更是神情一呆:「小白,我有多少年没瞧见过你笑了!」 只有洪元没有被其容光吸引,反是皱著眉头,玄冰宗主笑颜盛放,声音也变得轻柔婉转起来:「万劫道兄名震天下,妾身一个弱女子,自然不是对手,只不过,道兄能胜我一人,那能否胜过这无妄峰上两三百高手呢?」 她一语落下,风雪也好似陡地加大,呼呼风声之中,就有一道令人不寒而栗的怪异嘶吼引空而起。 人群之中,气质清冷,如仙如画,一身白裙的花想容周身衣袍拂动,一道道诡异符文在其袍服上浮现,整个人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不类凡人的妖冶感。 其纤手在左耳处一抹,酒杯状的耳坠落于掌心,其杯面上的殷红之色愈发浓重,随即花想容吟哦一声,那饕餮恶兽的图案竟颤栗起来。 随即自杯体表面一跃而出,化为一道红芒冲上了半空,迅速蔓延开来,以花想容为中心,将在场所有人笼罩在内。 > 第154章 斗母惑心罡 第154章 斗母惑心罡 花想容掌中奇异耳坠绽放出殷红如血的色泽,匹练般腾空而起,一与空气交汇,立即晕染开去,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色如滔浪般漫卷开去。 吼吼! 凄厉的嘶吼破空,血浪」翻腾之中似有一头狰狞恶兽咆哮,一股邪异混乱,狂暴凶戾的波动蓦地蔓延开去。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是心头一震,由灵魂深处生出寒意,心门瞬间失守。 双眼映出血色的同时,心神亦是被侵蚀。 刹那之间,心灵深处躁动如潮,诸多负面情绪生出。 贪婪,嫉妒,暴怒,嗜血———— 这不是一种两种的负面情绪,而是不知多少恶念一并爆发,难以遏制。 只是一息之间,无妄峰上近三百之众就有九成双目赤红,恶狠狠的瞪向了洪元。 眼神狠戾,犹似地狱中走出的恶鬼。 他们仍然有著思考能力,只是欲望恶念压倒了理性,不再去考虑战力上的差距。 就连北冥子这等顶尖高手也是呼吸粗重,眼神挣扎,显然在极力抵抗著那股诡异波动的侵袭。 只是他眼中血色愈来愈盛,似乎也扛不住多久,至于其余人表现更是不堪。 啵! 在血色波及的时候,宇文轩神情一呆,随即身上传出一道气泡破裂般的声响。 那是他随身携带的一张宝符,能够抵挡诡术攻击,宝符发动,一道清光自其心口萦绕而出,涤荡全身,令得他心神为之一清。 他骇然看向了花想容,眼中已没了先前的爱慕,反是浮现出了一抹惊惧。 这种手段———— 寄灵物? 花想容微微蹙眉,随即纤纤玉指一挑,一弹! 噗」的一声,其指尖一滴鲜血飞出,于半空中化作一支利矢,宇文轩尚未来得及反应,红光扑面而来。 他厉喝一声,掌上劲力爆发,发出雷霆震响,猛地一掌按出,岂料那支利矢将要与他手掌相触时,忽的化成饕餮恶兽的模样,凌空一跃,便窜入了他眼眸深处。 宇文轩脸色陡然狰狞起来。 另一边,南孤云手掌按剑,面上神情变幻,心头波澜激荡。 万劫前辈————不对,我为什么要叫他前辈?他看起来也没比我大,武功如此之高,定有大秘密在身。」 南孤云面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我若是能得到这个秘密,也能取而代之,到时候师父————师父也算不得什么。」 嗯?我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好,我这是中了阴山妖女的邪术?」 我真的中了邪法了么?或许是我心中真正的想法。 「杀!」南孤云猛然暴喝出声,一字杀意凛然,声如滚雷,一下子在峰顶炸开。 这个杀」字出口,就像是一个信号一般,喊杀声大作,一个个武人爆发气血,双目之中杀机四射,急速向著洪元扑杀而来。 「杀了他!」 「万劫道人,当死!」 「斩了他的头颅,我将名动天下!」 一道道呼吼声中,距离洪元最近的十几名武人率先扑至,刀兵掣出,拳掌指爪,凌厉的劲气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向著洪元卷来。 洪元脸色平静,目光瞧著半空中弥开的血色,瞧了花想容一眼,又是落到了玄冰宗主身上。 呼啦! 于他背后有凶猛的破风声传出,刚柔相斥的两股力道流转,忽的印在了他背心。 这是一位劲力入微的宗师武者,修炼的还是螺旋劲,一掌之下足以开碑裂石。 他嘴角挂著狞笑,仿佛已经瞧见了洪元在他这一击下身体四分五裂,可手掌按下,劲力却是如同泥流入海。 对方动也未动,紧接著一股更为汹涌的力道倒卷而回,这名入微宗师手掌顷刻间炸开,整个人炮弹般横飞出去。 玄冰宗主目光一凝,一位入微宗师威胁不了万劫道人,她并不奇怪,可任由对方掌力轰击,直接将其手掌震碎,仍旧让她有些惊异。 洪元这时候终于动了,只是轻轻一抬脚,跺脚! 轰隆! 大地似遭到了天雷轰击,地面剧震,积雪翻卷而起,一下子化成一条条怒龙,咆哮著冲撞出去。 扑来的十几名武人一瞬间被雪龙淹没,好似陷入洪流之中的寻常人,直接被掀翻出数丈开外,狠狠砸出。 嘭嘭连响声中,又是砸翻了不少人。 玄冰宗主也随著翻腾的雪龙,身形朝后飘飞,轻柔冷冽的声音响起:「道兄好本事,这些人想杀你,你还能做到留手,只是这山上有两三百高手,你能挡得了多久?」 在玄冰宗主看来,以这峰顶高手数量之多,质量之高,即便这万劫道人是一位大宗师也得被围杀。 而且身处于这绝顶之上,想跑都不好跑。 「【斗母惑心罡】?」洪元没有回答,反是问道。 玄冰宗主脸色一沉:「此罡体乃我阴山宗大秘,道兄是从红莲教那群废物口中得知的吧?」 红莲教和阴山宗同为邪神教派,但也是竞争对手,数百年来常有厮杀,要不怎么说最了解自己的,只会是自己的敌人呢。 洪元也确是从寂灭,遍照二人口中得知的,【斗母惑心罡】乃是虚魄罡,此罡体一旦修成,号称拥有迷惑万物的能力。 阴山宗内,历代以来的修行者,一旦成就此罡体,其地位甚至可与教宗并驾齐驱,被称作惑心神女或惑心神子! 不过花想容显然尚未大成,只是借助寄灵物展其威能,一瞬间就令在场数百人意念沉沦,将人心中的欲望与恶念释放出来。 最关键的是,还能将这恶念指向洪元。 赤龙岛上的骨牌寄灵物,只靠本能发挥威力,与这一比,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过洪元倒是不在意这一点,手掌一抓,将一名持刀斩来的魁梧汉子拿握在掌中,反手挥砸出去,一连砸飞了数人,瞧著玄冰宗主:「宗主承认自己是阴山宗的人了?」 「现在妾身否认还有用么?」玄冰宗主面色冷漠。 「小白,你真的是————」玉临风看向玄冰宗主,欲言又止,在场诸多人中,除了洪元,玄冰宗主未受花想容寄灵物影响,也就玉临风还能保持理性,但体表也有锋锐气机流转,迫开侵袭而来的诡异波动。 「玉兄————」玄冰宗主看向玉临风,声音转柔,朱唇轻启:「现在你明白我为何这么多年不愿理会你了吧,因我不想牵累于你,只是这一次教中密令,必要擒拿此人,玉兄能再帮小妹一次么?」 第155章 一手覆天 第155章 一手覆天 软语入耳,玉临风身子先就酥了三分。 抬眼望去,但见玄冰宗主妙目莹莹如水,满是期待的瞧著他,哪还有半点冷若寒霜,只有说不尽的温柔可怜。 玉临风仿佛瞧见了十几二十年前那个白衣浅笑的少女,心头一热,握住了玄冰宗主一只手,脱口而出:「好!小白,只要你发了话,别说这点小事,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替你摘下来。」 玄冰宗主任由玉临风拉著小手,嫣然一笑:「有玉兄这句话,小妹就放心了,此人夺了我教圣物,还请玉兄助我————」 她话音未落,一个赞叹声响起:「两位身处于正邪两方,又是多年未见,这一相逢竟毫无芥蒂,恰如干柴烈火,一点就著,炙热之情当真让我感动不已。」 洪元轻声叹息,脸上犹然带著微笑,好似对这二人的深情厚谊颇为欣赏,身形却是动了起来。 迎著嘶吼著扑击而来的众多武人,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似变成了最为锋锐的兵刃。 一弹指,刀剑崩碎,碎片攒射而出,带起连串血花。 一抬手,劲气弥空,汹涌的气息滚沸而出,一道道身影快速冲来,又以更快的速度吐血倒飞。 一跺脚,地面摇动,厚厚的雪花如浪涛般卷起数丈之高,更有无数碎石激溅,只是眨眼之间就有数十人身受重创。 但在寄灵物影响之下,一众武人皆是失去了敬畏心思,依旧是前赴后继的攻来。 唰! 一道剑光无声无息的亮起,在猎猎作响的狂风与大雪之中,甚至没有带起丝毫风声,疾如厉电,倏忽刺向了洪元背心。 洪元后背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随意一侧身便是避过,食中二指指一夹,来势迅疾的一剑就被他轻易夹住。 劲力催发之下,叮」的一声脆响,长剑已自对方手中脱手飞出,洪元随手一掷,长剑化作一道清光,于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猛然攒射了出去。 嗡! 剑体嗡鸣,好似蜜蜂震动了翅膀,并非是直射而出,如同通灵了一般,于虚空中蜿蜒如蛇,清光曲折,嗤嗤嗤」数道裂破气流的嘶鸣声中,又是几个武人眉心绽裂。 洪元五指箕张,凌空一探,已像是抓小鸡崽般扣住了一人的面目,这背后出剑之人正是南孤云,其双目血红,杀机毕露。 嗖! 那口飞袭出去的长剑转了一圈,乳燕投林般倒卷而回,精准无比的回入南孤云背后剑鞘之内。 宝剑与剑鞘一撞,立有一道呛」然清音发出,震荡南孤云周身的同时,亦是如同洪钟大吕在其心灵深处一响。 南孤云浑身一震,眼神瞬间澄澈,脸有惭色,张口道:「前辈,我————」 洪元懒得听其废话,抓住其面目的手掌一发力,南孤云整个人如同腾云驾雾,轻飘飘横飞到了数十丈外。 这一番兔起鹃落,疾如风雷,实则连一个呼吸都不到,洪元又是看向玄冰宗主和玉临风二人,笑道:「两位叙旧够了么?若是还没聊够,尽可以慢慢谈,我一点也不著急。」 「毕竟,马上就要送二位上路,总也要让两位诉说旧情,不留遗憾,另外—— 「」 洪元声音一顿,探手一抓,一道道气流呼啸汇聚而来,于半空中显露出一个倒挂大钟的轮廓。 「何须以虚魄寄灵物驱使这些人来围攻我,我自己来!」 一拳击出,轰在气流形成的大钟之上。 这是洪元得自种玉门的真功荡魂钟」,原本是一门音波功,此时用来,早已不拘泥于口舌。 咚! 荡人心魄的巨大钟鸣轰然炸开,如同九天之上的巨神敲响了雷鼓,一声雷鸣,诸邪退避。 凛冽的罡风袭卷全场,吹得在场诸多武人遍体生寒的同时,也是让得他们脑子一清,更有一股音浪冲天而起,撞入了那血红色光芒之中。 人群之中的花想容闷哼一声,掌中酒杯状寄灵物轻颤一下,她脸色微变,待要再次催动,场中又生变化。 刚刚清醒过来的一众武人来不及惊怒,就听得一声长啸直入云天,以那万劫道人为中心,仿佛遭到了百十道厉电轰击,刹那间积雪劲卷,一道道飓风荡开。 这无妄峰顶本就强风阵阵,这时候更像是陷入了风暴之中,劲烈的暴风一瞬间便袭卷出去。 刹那间在场两三百武人都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不是身处于山顶,而是置身于大海汪洋之内,四面都是风暴与海啸,身不由己的随波而流。 下一刻,暴风眼的中心动了,如同一条腾飞而起的怒龙,飞袭而过,只听得嘭嘭声连绵不绝,一条条人影横飞出去。 痛呼声四起,厉千钧,屠海,北冥子,元怒涛等大高手也是心头发寒,他们只感觉到劲气汹涌如潮,自四面八方涌来,好似随时随地都在面临生死的威胁,根本无法抵御,只能展尽身法躲避。 但很快几人脸色都变了,因随著他们的闪避,原本立于山顶各个方向,相距颇远的几人竟不知不觉间汇合到了一起。 甚至连萧九黎,杨音这几个剑圣门人,以及宇文轩和石、木两位供奉都被逼迫了过来。 「这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一群人感到愤怒的同时,更多的还是惊惧。 能如此轻描淡写的把他们这么多人逼到一起,自然也能轻而易举摘走他们的头颅,这是什么样的武功? 大宗师有这么强么? 萧九黎眉心狂跳,长剑已自然跃入掌中,铮铮而鸣,其体表气机锋锐,眼神却是透著骇异。 南方丹道第一人的剑圣」独孤城,自然也是一位大宗师级数的高手,身为独孤城门下最为杰出的弟子,萧九黎多少了解几分自家师尊的实力。 正因为了解,才感到震骇,这万劫道人真是大宗师? 丹道,罡体,真功,任何一条路走通了就能一跃而成天下顶尖的高手,所谓大宗师便是能匹敌三位以上的顶尖高手。 但总有其极限,至少以萧九黎的眼界见识,没见过这种随意一动便能掀起风暴的大宗师。 他已来不及思考,身体猛然绷紧,双脚往下一沉,迅猛的劲风铺天盖地的罩下。 不光是萧九黎,北冥子,宇文轩等人也是觉得肩膀沉重,如同扛下了一座山岳,他们抬眸之间就看到了半空之中忽然多了一只手掌。 这一只手掌纤长白皙,无论是谁,都不得不承认是一只极好看的手,此时北冥子等人却无法欣赏,只瞧见那只手吸引了天光,将周遭的光线,气流尽数涵盖其中,一瞬间好似变得无穷之大,遮蔽天幕。 一手覆盖了天穹,轰然落下! > 第156章 天下无敌 上 第156章 天下无敌 上 轰隆隆! 半空中翻滚起了雷音,咆哮如巨浪奔腾,震得整个无妄峰顶都在颤抖。 被风暴掀飞出去的众多武人,除了少数倒霉的撞到了石头上,真正身死当场的倒没多少,可也是人人带伤,鼻青脸肿。 此刻大部分人还是头晕目眩,一片恍惚,但也有一些高手心神战栗,目光呆滞的朝天望去,嘴巴大张得能吞下一个鸭蛋。 谢灵均,南孤云算是少有的还能站定身形的,也是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震。 耳中只有气流呼啸之音,眼中所见是朦胧云海之中,忽有五根撑天神柱于雾气之内若隐若现,裹挟著千万钧的力道,轰然罩下。 那是一只巨大的手掌,仿佛覆压了天穹,即使相隔百丈开外,谢灵均,南孤云等人都觉得眼前黯淡,天光都被遮蔽了。 而身处于掌势之下的北冥子,元怒涛,宇文轩等一众高手所能感受到的压迫更甚十倍。 手掌未至,那磅礴如山岳倾覆,凝若实质的沛然压力已让北冥子等人呼吸凝滞,体内气血翻腾不休,浑身筋骨咔咔」作响,好似不堪承受重负,随时都会被碾碎。 万劫道人! 北冥子心中嘶吼,额头青筋暴突,再无先前应对元怒涛时智珠在握,从容镇定的气派。 怎么会这么强? 北冥子感觉到难以置信。 元怒涛不忿在天榜排名上被他压了一头,故而发下战约,而北冥子身为当世顶尖的剑术大家,心高气傲又岂在前者之下。 接下元怒涛的邀战,对他来说乃是顺手之事,更大的目标是在琼花会上挑战天榜前列的高人。 以此宣告世人,他北冥子岂止于天榜第十。 万劫道人自也是他目标之一。 可现下真与那万劫道人交上了手,不,仅仅只是对方一出手,北冥子就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太强了! 这真的是一个人? 北冥子感觉自己是在抗衡大自然的天灾地祸,自己脆弱的好似一个婴孩,甚至连多年磨砺的坚韧意志都在那无穷伟力之下快速消磨。 「一起出手!」 北冥子知道不能再等了,否则将连出手的勇气都无,猛地一咬牙,舌尖绽血,嘶声暴喝。 唰! 其手中长剑一转,一道夺目的清辉亮起,如沧海之中的一头蛟龙跃空,发出清越龙吟,裹挟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冲而上。 「一柱擎天!」 元怒涛亦是狂吼。 原本和北冥子一战,他气力耗损巨大,此刻也就恢复了三五成,可在生死威胁之下,也是压榨出了浑身潜力,体内气血奔涌,发出滔浪轰鸣,一棍朝天,刚猛无俦的劲力爆发,竟似比与北冥子激战时还要凶厉霸道。 嗤嗤! 萧九黎,杨音等人亦是长剑争鸣,剑光如虹,喷涌而出。 噼里啪啦! 宇文轩浑身爆发出密集如炒豆的爆鸣,身为剑圣门人,这时候却是挥动了拳头,澎湃的气血鼓荡,汹涌的劲力盈满拳锋,威势远超寻常入微,赫然是一位在丹道上有所成就,跻身顶尖行列的大高手。 以他二十来岁的年龄就有此成就,已称得上惊艳,也不怪吴越王子嗣众多,为何独器重他一人了。 「保护世子!」 石、木两位供奉一左一右拱卫于宇文轩身边,口中暴喝,头上发冠炸开,将浑身异力毫无保留的爆发,一者雄浑刚烈,一者阴柔绵长,两股异力毫无凝滞的融合一起打出。 厉千钧,屠海,七绝道人也是吐气开声,各展绝学。 霎时间,劲气和异力交汇融合,汇聚了这近二十名高手合力的一击,其中更有北冥子,元怒涛,屠海,宇文轩等多位顶尖高手,化成一股足以让大宗师都要为之变色,为之悚然的巨大洪流,猛地撞向了那只压盖而下的大手。 也就在北冥子等人齐齐出手的瞬间,花想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眸一瞬间变得幽深如渊,忽的将掌中酒杯状耳坠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耳坠贯穿了衣衫,又发出如同烙铁烫入血肉的声响,紧接著一道道血色纹路爬上了花想容白皙清丽的脸庞,飞快凝成一个怪异妖冶的符文,如同一朵燃烧的幽火。 花想容气息陡的一变,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原本出尘脱俗,仙姿缥缈的气质变得混乱而诡异,手掌一探,虚虚朝著洪元一抓。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细微波动自她掌心催发出去。 「嗯?」 洪元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波动罩了过来,倏忽之间,眼前光影一变,整个人已立在一片幽暗无尽的深渊之中,脚下没有支撑,身形急速朝下坠落。 呼呼风声之中,忽有一道不含丝毫杂质与人类感情的声音响起。 「万物皆虚,万象皆无!」 「归于永寂吧!」 轰隆! 洪元眼前大团大团的幽火亮起,刹那间填满了无穷无尽的深渊,火焰袭卷,瞬息就将他淹没其中,没有感受到丝毫灼烧,反而有种直透灵魂的冰冷。 呼! 玄冰宗主身形一晃,身形鬼魅般融入风雪之中,下一瞬,洪元背后的空气中荡起道道涟漪,玄冰宗主白衣娜的身影无声无息钻出,长袖浮动,两条匹练如蛟似蛇,飞快缠绕向了洪元的脖颈。 见到玄冰宗主出手,玉临风轻声叹息,身法虽不似前者那般诡异,却是疾如光火,骤然间出现在玄冰宗主身边,身形凌空,瞧著洪元,摇了摇头:「抱歉了!」 说话之间,以指为剑,点杀向了洪元的后心。 「不用抱歉!」 洪元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 北冥子,元怒涛,宇文轩等人的攻击撞上了漫空而下的大手,霎时间兵刃断折,道道碎片攒射,汹涌的劲气则似泥流入海般汇入那只大手之内。 同时,洪元脖颈上两条匹练生出锋锐力道,嗤裂破空气之音不绝,可玄冰宗主却是脸色一变,以她的武功,水袖一挥,几人合抱的大树都能撕裂,这时候本该随意一拽就将对方脑袋拽下才是,可她动用了浑身劲力,竟是丝毫不动。 叮」的一响,玉临风的指剑也落在洪元背心,发出金铁交鸣之音。 「这————」玉临风脸色也变了。 轰隆! 洪元周身爆发出浩瀚无比的气机,其手掌一吐,那些被吞入其中的劲气倒灌而下,骤然间如同九天惊雷炸响于峰顶,空间都仿佛一瞬间塌陷了。 北冥子,元怒涛吐血倒飞,血手人屠」厉千钧身体一瞬间就被撕裂了,宇文轩惨叫一声,左手手臂冲天飞起,人也轰飞出去。 其余人更像是卷入了绞肉机中一般,身体血肉模糊,一个个惨呼著飞出。 呼啦! 一股奇异的波动传出,洪元目中生出一抹刀光,口中发出一道凌厉之音:「斩!」 太阴戮魂咒催发而出,刹那之间,他心灵之中那幽暗的深渊顷刻破碎,一团团幽火熄灭,不远处花想容惨叫一声,胸口爆发出一道火焰,顷刻间燃烧了全身。 洪元身体激荡的劲气则将玄冰宗主,玉临风二人震飞而起,跌落地面。 第157章 天下无敌 下 第157章 天下无敌 下 玄冰宗主只觉得一股沛然大力自洪元身上传出,如山洪爆发,岩浆喷涌,浩浩荡荡的劲袭而来。 她周身弥漫的劲气瞬间溃散,身躯剧颤之中往下坠落。 与她同时下坠的还有玉临风,只是二人终归也是屹立顶峰的大高手,身形方一落地,衣衫沾雪,立即又奇快无比的掠身而起。 身形暴退。 倏忽之间,足下连点,二人气息隐约勾连在一起,倒退至十数丈开外,这才满目愕然与惊震的望向了对面,戒备到了极点。 洪元并未趁此机会追击,身形似比雪花还轻柔,飘飘忽忽,徐徐落到了雪地上。 此刻那花想容惨叫一声,自其体内涌出的火焰似来自地狱的鬼火,顷刻间由内而外,将她整个人点燃,只数个呼吸之间,这具美丽的身躯就焚成了一具白骨。 狂风一吹,白骨脆响声中化为粉末飘散。 噗」的一声,那枚酒杯状的耳坠却似完好无损,滚入雪地上。 一些回过神来的武人见此一幕,满脸惊惧的往后倒退。 玄冰宗主眼中闪过一抹哀伤,却并未有所异动,甚至都没去回收那枚耳坠寄灵物,只凝重的盯著洪元,不敢有丝毫放松。 玉临风目光扫去,但见北冥子,元怒涛等人死伤惨重,活著的也是气息萎靡不振,显然没了再战之力。 而这一切的惨状,仅仅是那万劫道人的一掌之力。 要知道这近二十人中,哪怕抛开北冥子,元怒涛,宇文轩,厉千钧,屠海,石、木二老这些顶尖高手,剩下的人虽有不及,也都非等闲之辈,可以说此般阵容,联手之威,大宗师都得暂避锋芒。 更遑论还有花想容催动寄灵物,施以精神秘法攻伐。 无论花想容本身修为如何,能够催运虚魄寄灵物,就代表其足以威胁甚至暗害大宗师级数的高手了。 再加上他玉临风和玄冰宗主一并出手,结果———— 玉临风瞳孔已在收缩。 大宗师之上? 大宗师并非什么玄乎的境界,只是战力到了极高程度,武人们敬畏之下给予的尊称。 当世个体战力的绝巅,便是大宗师! 有没有人能超越大宗师? 有人说数百年前踏破大胤神京,引发了穹天之祸」的龙帝,其战力便在大宗师之上。 但在玉临风看来,那不过是世人崇古贬今罢了。 龙帝固然强大,甚至《胤书》记载其开创了劲力法,乃是当世武学的源头,可那毕竟是六百年前了。 武学向前发展,六百年来涌现了数之不尽的奇才,钻研劲力,于劲力变化一道上处处开花,百花齐放。 万万人之力远胜龙帝一人之力,纵然龙帝复生,也未必就能击败一位寻常的顶尖高手。 当然,给龙帝时间,汲取了今世武学的精髓之后,或许就真能超迈凡流,近于鬼神了。 但现在见识到了这万劫道人之威,玉临风已经有了种鬼神降世的感受。 对方绝非什么大宗师战力,天榜第三,远远低估了此人。 玉临风深吸口气,沉声道:「尊驾究竟是何方神圣?以你的武功,放眼天下之大,恐怕也再无对手了,以往岂会寂寂无名?」 洪元没有回答,一步迈出,向著玉临风,玄冰宗主走去。 雪地沙沙作响,洪元动作不疾不徐,玉临风眉头却是一跳,忙道:「尊驾且慢!」 他语速都快了几分,飞快述说:「以尊驾的武功,当世高手之中,几乎不做第二人想,但虽能无敌于天下人,可对手若不是人呢?」 洪元身形微顿,淡淡道:「何解?」 玉临风微松口气,目光环顾全场,扫过一张张脸,继续道:「这是有关于大胤皇族的大秘,事关重大,不好为外人所知,尊驾若想知晓,不妨与我另择一个清净场所,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话之间,玉临风仔细打量著洪元神情,见后者神色淡漠,又道:「此事与尊驾也是息息相关,以你的武功,必然会被大胤皇族盯上,而我所在的组织,正是为抵御大胤皇族而建立,相比起应对大胤皇族这个共同的敌人,你我实无必要交手,平白损耗战力。」 洪元忽然笑了笑:「我听出来了,你说了这么多,原来是想与我和解。」 玉临风一怔:「正是如此,我等实无恩怨————」 「可以!」 洪元轻轻颔首,还不等玉临风面露喜色,又听对方续道:「只需你也接我一式抱歉」,一切都可揭过。」 「尊驾————」玉临风面色一滞,还欲辨说什么,却已经说不出口。 他的双眼已被一只手占据。 洪元的手! 只是一抬手,平平无奇的伸出,似乎就夺尽了触目所及的一切光芒,令得玉临风无法挪开眼睛。 那只手缓缓张开,五指如剑,动作清晰,轨迹分明,慢得让玉临风能看清每一个细节,甚至能看到一缕缕清风自其指间划过漾起的波动。 玉临风和玄冰宗主两人却都同时心中一跳,感受到了剧烈的威胁,生命如风中面摇曳的烛火,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那只手掐灭。 无须任何言语交流,两人同时动了,玉临风身形微躬,脊背如大龙起伏,周身气机刹那间变得无比锋锐,整个人好似化成了一口绽放著灿灿神芒的绝世神兵。 玄冰宗主衣袂飘扬,纤长双手自飞扬的袍袖中伸出,如翩翩起舞的蝴蝶掐动奇异印诀,其面目之上如同凝结了一层冰霜,方圆数丈之内的寒气飞速汇聚,以她为中心急速灌入。 洪元目光平静,像是等著二人尽展所学,将自己拔升至巅峰状态一般,随之重新踏出步伐。 一步! 双方相距超逾十丈,天下间决然没有人能一步十丈,甚至一步五丈者就已是绝顶的轻功,可偏偏洪元这一步,随意一动,就跨越了十丈之距。 甚至没有带起丝毫的风声,仿佛化去了虚空中的诸般束缚。 下一刻,如山如岳的压力降临到了玉临风,玄冰宗主二人身上,两人根本顾不得震惊其轻功,已是齐齐出手。 玉临风长啸出声,声如龙吟,震得周边雪浪翻卷,他没有携带佩剑,因其自身就是最为锋利的神剑,十指之上像是有著无形剑气吞吐,凝炼若实质,撕裂气流! 尖锐的呼啸之音中,其十指之上的气劲如网,一层层铺叠开来,种种精妙的变化蕴含其间,只一刹那就将洪元罩入其中。 继而,洪元眼前好似亮起一缕寒芒,先是微不足道的毫光,但在十分之一刹那不到的时间里已璀璨如天星,那是一层层的剑网倏然凝而为一,化为一剑。 这是万化归一的一剑! 玉临风心知现下所遇,乃是他这一生之中最为不可思议的对手,决不能有丝毫保留,更没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是以一出手便动用了绝杀之招,这一剑乃是他毕生剑法之精粹,其并指为剑,剑如星芒一闪,一剑洞杀洪元的眉心。 如同心有灵犀一般,玄冰宗主与玉临风气机相随,其剑指点出,玄冰宗主周身寒意飞速袭向洪元,彷如万载玄冰般的冻气一瞬间突袭而下。 咔咔咔! 洪元身周空气发出脆响,竟是直接被封冻住了,强烈的寒意也落到了他身上,丝丝缕缕如同附骨之疽般自皮肤涌入躯壳之内,似要冻结他的血肉骨髓。 玄冰宗主也知要想将这万劫道人彻底冻住,根本不可能,但只要能让其身体一凝滞就可以了。 以玉临风神剑之威,又是竭尽全力的发挥,剑指落下,就算是一个钢铁打造的铁人也得被贯穿。 下一刻玄冰宗主脸色变了,她感到对方像是一个能够吞纳万物的无底洞,她所催发的冰寒异力一落入对方体内便是消失无踪。 不等她下一步动作,洪元手掌轻轻一翻。 姿态随意,不紧不慢,可落在玄冰宗主,玉临风二人眼中却像是一道轰雷炸开了。 轰隆! 好似天地翻覆,二人只觉得周遭的天地猛地一暗,所有的光线,声音,空气都被那只手掌吞没一空,涵盖入内。 两人变得无比之渺小,似落入巨人掌心中的蚂蚁,一瞬间浑身气机都在飞快消散。 玉临风的剑指凝固于半空,身形连动弹一下都极为艰难,他承受了洪元掌势的绝大部分攻击。 反倒是那玄冰宗主尖啸一声,喉咙中发出凄厉声响,似乎还想反击,吼声先是尖利刺耳,一霎间就变得高亢而粗豪。 玄冰宗主就整个人身上的冰寒之气一扫而空,化成一股阳炎燥热,如同烈日真火的异力,轰然爆发。 于此同时,她躯壳飞速膨胀,衣裙撕裂,肌体之上一条条大筋如龙,眨眼间就由一个秀美清丽的女子变成了一个高壮魁伟的大汉」! 一张美艳的脸庞也变成了个国字脸,肌肉横生,狂吼一声,双掌如龙,爆发出劲如岩浆进发的力量迎向那落下的一掌。 小白————」即使身体无法动弹,玉临风神情都是呆住了。 「葬土法————」反倒是洪元,没有太过于吃惊,抓拿了寂灭,遍照二使之后,从二人口中迫问出了诸多秘密。 他就知道阴山宗之中有一门秘传,名为葬土法」,此功乃是修持阴阳两种异力。 修炼方法极为特殊,若是女子修炼,先修炼至阴之功,待得大成之后,便须葬下阴身」,化生阳躯」。 男子则反之。 所以这玄冰宗主,真实身份果然是阴山宗葬土尊者么? 洪元心念一动,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其手掌已裹挟著翻天覆地之威落下,玉临风,玄冰宗主两人就感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磅礴大势轰然坠落。 掌势所及,摧枯拉朽。 玄冰宗主击出的至阳至刚之力被一股更为浩大,如天威,如炼狱的力量一冲,瞬间倒卷而回,她膨胀的躯体之上如同瓷片般脆响,发出撕裂的声音,紧接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玉临风则是终于可以发出声音了,但却是一道不甘的怒吼,随即一声沉闷的巨响传开。 玉临风感觉自己头顶像是有一道天雷爆开了,沸腾的气流轰然下压,他那清癯脸容一下子扭曲狰狞,浑身筋骨噼啪爆鸣,不知碎裂了多少。 轰」的一声,周遭本就不多的雪花连同地面砂石,碎片,杂草尽数翻飞,扫荡一空,玉临风身体如同被天神巨锤砸中的钉子,双腿咔」的一声爆开,鲜血溅射之中,身体一下子沉降入内。 坚硬如铁的冻土硬生生被他钻」开了,直接嵌入了地层之中,只余下一个头颅露在外面,七窍之中鲜血汩汩涌出。 洪元身形一闪,落到想要挣扎爬起的玄冰宗主身前,一道劲力落下,又将其按压下去。 随之他劲罗网罩下,细密的劲气无孔不入的涌入玄冰宗主躯壳之内,神色不由得带起一丝惊异。 这葬土法」的确神异,玄冰宗主葬下阴身」,展露的这具阳躯」居然真的与男子无异了。 他以六虚劲细细观摩玄冰宗主的武功,这葬土法」于阴阳二气上的应用值得借鉴一二,当然转换阴身」就不必了。 「我果然————没有看错————」 另一边玉临风眼神涣散,躯体麻木,甚至感受不到疼痛,但洪元终究是留手了,是以他还能保留几分生机不断。 但玉临风已是心如死灰,他的身躯在那一掌之中被震得破破烂烂了,别说重新恢复武功,连凝聚气血都不可能了。 一位大宗师级别的高手,骤然成了个废人,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尊驾的武功,的确已经是天下无敌了,呵呵————」玉临风发出短促的笑音:「也好,死在尊驾手中也不算耻辱,只是————尊驾能否听我一请求————」 「请饶恕小白一命吧!」 「神经病!」洪元足下猛地一踏,地面剧震之中,大片泥土化成泥墙翻卷而起,如一枚枚炮弹般攒射在玄冰宗主身上,鲜血尚未涌出,已被泥墙淹没入土。 随即洪元屈指一弹,空气仿佛成了弹丸,子弹般飞出,在地上一撞,将一物撞得飞起,又被他袍袖一招,带起的狂风卷回,正是那枚耳坠寄灵物。 收了此物,洪元到了眼眸灰暗的玉临风身边。 嘭! 脚下一震地面,玉临风身体倏然飞出,被他一手捏住了脖子,提拿在手,身影一晃,已遁入云天深处。 第158章 轰动武林,惊动万教…… 第158章 轰动武林,惊动万教…… 无妄峰顶,风雪呼啸。 凛冽的寒风吹拂而过,发出阵阵呜咽般的声响,好似虚空之外的鬼神有感,为之失声恸哭。 不少人呆望著万劫道人遁去的方向,唯见云海翻腾,雾气如罩,那人好似驾驭云气,乘风而行的仙魔中人,倏忽之间,早已消失不见。 可即使人影俱无,一众人仍是挪不开眼睛,呆愣愣望著,好似随著那人一去,连同魂魄都被抽离了。 直到一道道抑制不住的惨嚎,嘶吼响起,方是让这些人自浑噩中惊醒,环目所及,眼前之景让得他们情不自禁的战栗起来。 饶是身处于这冰天雪地的绝岭云天,依旧止不住背心冒汗。 偌大的峰顶平台好似遭到了飓风和雷霆的双重轰击,处处坑洼,遍地裂痕,大石崩碎,到处都有被鲜血浸染的痕迹。 残肢断臂与尸身横躺了一地,或近或远,死状极惨,有的被狂风卷席,直接撞上了石头,脑浆迸裂,有的被劲力撕碎了身体,血肉横飞———— 在场各方势力,残存下来的一众人看得心惊肉跳,他们也几乎个个带伤,形容狼狈,这时候却顾不得形象,心头除了惊惧之外,更多的还是庆幸。 庆幸自己占了点时运,在那万劫道人掀起的风暴中活了下来,但凡倒霉一点,撞得粉身碎骨的未必就不是自身。 随之就涌现出极大的震恐与匪夷所思。 举手投足之间,以自身之力掣动风暴,呼吸之间漫卷两三百名身手不弱的武人,一举一动,当真犹如天灾之威。 这真的还算是武功? 若这是武功,那他们修炼的是什么? 三岁孩童的杂耍把戏么? 那万劫道人真的是人么? 「天下无敌————」一个三十岁许的男子声音发颤,喃喃自语。 这人耷拉著一条手臂,像是被巨力撕扯断开了,脸带痛苦之色,本穿著一袭锦袍,头戴玉冠,显然出身世家豪族,地位颇隆。 这时候却是浑身血污,玉冠碎开,发丝散乱,目光发直。 声音虽轻,依旧被就近的许多人听在耳内,天下无敌」这四个字对于武人而言本就有著巨大的魔力。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凡武林中人,谁不想武道臻于顶峰,威压群雄,可这大胤八百年江山,又有几人可以服众? 也就龙帝以武力短暂称霸了二十年,但那时武道不昌,龙帝终究也非单枪匹马,手下还掌驭著三千铁卫。 但今日,他们似乎真的见识到了天下无敌的存在。 一些人目光游动,看向了一个深坑。 坑洞近一人深,坚硬的洞壁四周还残留著血肉骨骼的残渣碎片。 许多人心底寒意更甚,这峰顶历经千万年风雪覆盖,大地封冻,坚硬程度不逊于金铁,可那万劫道人一掌落下,直接将玉临风打得没入土中,浑身筋骨都被碾碎了! 那可是临风神剑,玉大先生啊! 其武功,声望较诸剑圣独孤城也不见得逊色,货真价实的大宗师级数高手,尤其还是一位精擅于剑道杀伐的大宗师。 众人目光又看向了玄冰宗主埋骨地,花想容焚身处,最后纷纷瞥向了脸色灰败,气息散乱,或死或残或伤的北冥子,元怒涛一众高手。 「一掌————仅仅一掌之力————」 「玉大先生————玄冰宗主,不,应该说是阴山宗的葬土尊者还有神女,加上这么多高人————」 有人发出梦呓般的呻吟:「若非亲身所见,谁敢相信这是人力所为?」 紧接著就有武人摇头苦笑:「即使亲眼目睹,我也觉得这是一场幻梦啊!」 这些人都只是被洪元以劲力掀起的风暴轰飞,而另一边,真正承受了洪元攻击的北冥子,元怒涛等人心灵震撼之大,才是无法以言语来描述。 元怒涛委顿于地,双眼直勾勾瞧著地上断裂的覆海棍」碎片,脑海中犹然闪烁著那仿佛天翻地覆的一掌。 他们一众人合力一击,倾尽毕生所学,却被那一掌吞没,无论劲力还是异力尽数吸收,随即翻掌落下。 那究竟是什么武功? 世间竟有此等神功? 元怒涛眼中似有了一线光彩,渐渐扫向四周,血手人屠」厉千钧死了,其身体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 除此之外还有几人身死,活著的也尽皆骨肉酥软,几乎没了多少气力。 但元怒涛很清楚,这还是那位万劫道人留手的结果,否则的话,他们所有人恐怕都得被一掌碾碎。 元怒涛忽而看向了北冥子,后者闭目凝神,正在抓紧恢复气力,只是面皮抖颤,显然心中激荡。 感受到了元怒涛的目光,蓦地睁开了眼睛。 「北冥老鬼,你说我不该来,大错特错了!若我不来,岂能知晓武道至于绝巅,竟是如此惊心动魄!能见识到这样的武功,这样的人,这一趟就值得。」 元怒涛嗓音低沉,还有些有气无力,但眼中光亮又多了几分。 北冥子并不回答,目光落向了云海深处。 武功?那真的是武功能办到的? 不远处宇文轩捂著左边臂膀,身躯因脱力和剧痛而颤抖不止,但他却是紧咬牙齿,咯咯作响。 他左手断了! 宇文轩脸容扭曲,终究还是没有按捺得住,喉咙中迸出一声痛叫,继而嘶声起来:「万劫道人————」 他眼神怨毒的望著洪元离去的方向,杀意浓稠得化不开,失去一条手臂对他而言,不光代表著肉体残缺之痛,更是世子大位的不稳。 可很快其脸上又覆盖起深沉的恐惧。 一时间憎恨,怨戾和惊惧,恐慌交织,整个人宛似恶鬼一般,一个人强撑著身体,跌跌撞撞到了宇文轩身边,捧出一瓶丹药奉上,「世子————」 这人正是拱卫宇文轩的石姓供奉,看到宇文轩的断臂,瞳孔也是收缩。 「木老呢?」宇文轩咕嘟」吞服下丹药,咬牙问道。 石姓供奉眼睛一转,看向了十数丈外一具破破烂烂,犹如破布娃娃的尸骸,摇头叹了口气。 「这个仇————」宇文轩牙缝里挤著字眼。 「这个仇我们报不了!」石姓供奉低著头,嗓音沙哑,「万劫道人,已然非人。」 「鬼神之能,竟如天威!」萧九黎仰躺在雪地上,身上没什么力气,他也不想动,只是呆愣愣望著风雪覆盖的天穹,口中自语。 身为剑圣门人,他一向很有底气,此刻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大震怖。 杨音蜷缩著身子,就在他身边瑟瑟发抖,这位十二岁就已成名的童子神剑」再无了往昔的桀骜,好似随便一吓就要哭出声来。 「真是来得好啊,若是不来,岂能知晓南方出了这样的人物。」 破军刀」屠海倚靠著一方大石而坐,面露苦笑:「不过,消息若是传回使君处,会不会认为我是在谎报军情?」 身为北地军镇苍朔军插在南方的一枚钉子,南方各大势力的异动,出了什么杰出高手,屠海都有义务向苍朔军汇报。 但今日无妄峰之战,实在太过于教人难以置信。 他粗犷的脸上也是泛起苦涩:「不过,我倒真希望是谎报军情,无非是被使君责罚一二罢了,却不希望天下间有此等人物出现啊!」 「这样的人,一人之力,怕是就足以匹敌千军万马了吧,真是让人难以想像。」 「算了!屠某人管不了那么多,还是留给使君去头疼吧!」 「不!今日一战的消息,怕是很快就会传遍大江南北,轰传天下————」 「八大世家,六大诸侯国,十二军镇,还有那武林中的千门万教都会知晓,甚至大胤中枢————」屠海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容,像是苦中作乐:「轰动武林,惊动万教,呵呵!到时候头疼的人怕是会极多极多,也不差我家使君一个了!」 谢灵均,南孤云立在峰顶一侧,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喉头滚动,口中干涩。 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瞧出了惊骇,他们是早就知道万劫道人的深不可测的,可到得今日一战,方才知晓,以前万劫道人展露的武功远非全部。 两人相顾无言之际,忽听得一声长啸响起,来自于下方,继而就有一把清朗的声音遥遥传来。 「笑踏北斗斟星斗,半壶云水飘然,指间雷火炼真铅,无妄峰上,鹤影落青衫————」 这声音由远及近,自下而上,仿佛一支利矢般快速上行,谢灵均,南孤云均知这是又来了高手,换成往常,还要有些惊讶,这时只觉得麻木。 那道歌一路往上,随即便有衣袂破风之音响动,伴随著鹤啸龙吟之声,传荡于山峰之上,紧接著一个身穿道装,俊朗非凡的青年踏歌而上,倏忽之间,幻影般落到峰顶之上。 「贫道降龙门,张神霄————见过诸位道友!」 来者身形倏忽落地,卷起缕缕雪花飘荡,随之是一个清朗开阔的声音响起,周身异力弥散,鹤啸龙吟之音渐渐隐匿,正是降龙门张神霄。 一番游历之下,终于是打破了瓶颈,完满了武学,进而窥见到了真功之境,此刻意气风发,目光望去。 「呃————」 > 第159章 往生渡与养『神』! 第159章 往生渡与养神! 群山万壑之间,云雾环绕。 突兀的一缕云气流泻而下,降到下方一处雾蒙蒙的峡谷之中,隐约就有一道人影显露。 正是洪元。 洪元手掌一抬,五指箕张,掌心之中一道涡流漫卷,方圆百丈之内的雾气滚沸,眨眼间就没入他手掌之内,化成一颗弹丸大的灰色球体。 轻轻一弹,灰色球体嗤」的一声,没入远方丛林中。 四下里却是为之一清。 洪元这才将另一只手提拿著的玉临风掷落于地,瞧著其躯壳破败,眸子死灰,整个人透著一股死气。 他轻轻一点,指间喷涌出一股温润柔和的气息,奇快无比的汇入玉临风身躯之中。 玉临风枯槁的神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本是奄奄一息的模样也似有了活力。 唯有双目依旧如死鱼眼珠子,一动不动。 洪元轻笑一声:「神剑临风,玉大先生————」 玉临风像是没听见一般,拿一双死寂的眸子望著天穹,直到感受到浑身生机愈发勃发,面上才逸出一丝苦笑。 「在阁下面前,我连求死都不可得,这区区微末功夫又算得了什么,岂敢冒称神剑之名,你————」他转了转眼睛,忽而就不动了。 眼珠扫到了洪元脸上。 洪元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 玉临风瞳孔微微睁大,盯著洪元面目,叹息一声:「原来如此,这才是阁下真容么? 这张脸我像是瞧过画像————神狱枪主,万劫道人,呵呵!谁能想到这几个月来轰动武林的两人竟是同一人?」 若换成往常,玉临风也会大吃一惊,此刻却没有更多的表情。 「我只是嫌麻烦,略作改变罢了,不过现在倒是不需要了,而且我藏得不算隐秘,怕是已被某些人瞧出根底。」 洪元目光闪动,笑了笑:「玉先生也是一代高手,我总得让你知晓死在何人手中。」 「那就多谢阁下了。」玉临风嘴角扯动,似乎也挤出了个笑容,「阁下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到了如今这等地步,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只求一个速死。」 「玉先生果是爽快。」 洪元背负双手,声音不疾不徐:「我对玉先生背后的组织和大胤皇族的机密,颇有几分兴趣,玉先生能替本人解惑么?」 「想来也只有这个值得阁下费周折了。」玉临风微微一默,似乎在组织著语言,片刻之后,缓缓道:「我背后的组织,其名为「往生渡」!」 「往生渡?」洪元眉头一挑,他从遍照,寂灭二使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只是两人语焉不详,所知不多。 「对,送大胤去往生的往生渡」。」玉临风语音沉郁,继续述说:「论组织结构之严密,情报网络之广,往生渡」或许逊色青蚨」不少,可若论势力之庞大,高手之众,「青蚨」也算不了什么。」 「因这往生渡」集合了太多太多对大胤不满的势力,世家门阀,武林宗门,朝堂勋贵,军镇将头,甚至还有邪神教派参与其中————」 「但也正是因为汇聚了太多势力,「往生渡」内部就有些松散。」 洪元闻言,问询:「「往生渡」没有领头人?」 玉临风道:「或许以前有,但现在的话,绝对的领袖却是没有的,往生渡」中能发号施令的人称之为「摆渡人」!」 「我也是一名摆渡人」,单是我所知的摆渡人」就有二十几位,每一位摆渡人」都必然是某些方面顶峰的人物,不过我真正知晓身份,碰过面的摆渡人」也就五六「,玉临风叹息:「我这次之所以来到龙渊府,就是得知有一位摆渡人」失踪了,可能与「青蚨」有关,恰好我无他事,就来调查一番。」 「那位摆渡人」有个名号,江湖人称无痕先生」。」 洪元神色微动,不过也没立即追问,话锋一转:「往生渡」为何要与大胤皇族敌对?」 「这就要从往生渡」的由来说起了,传闻之中,往生渡」的创建者就是那位四百年前与帝论道的大胤国师,监天府主,编撰了《百术谱》的无量道人。」 「据说无量道人在任国师期间,见识到了世间最大的恶,明了大胤才是这天下最大的毒瘤,是以暗中组建了「往生渡」,希望有朝一日能送大胤往生极乐。」 玉临风声音一顿:「这传闻我不知真假,也不清楚无量道人见到了什么,但有一事我却是清楚的,当今天下各方割据,诸多动乱,实则是大胤皇族有意为之。」 「为何如此?」洪元问著。 玉临风想了想,叹道:「或许是为了养蛊,武会又岂止龙渊府琼花之会?方今天下三十六州,但凡是人口鼎盛,武风盛行之地,几乎都有类似的武林大会,而每一次盛会之后,总有不少高人消失无踪,其中不乏顶尖高手。」 「是大胤皇族做的。」玉临风淡淡道:「各方割据,争端一多,就会孕育出更多的高手,等到数量到了一个层次,大胤皇族就来收割了。」 「收割一轮之后,又转向其它州府,二三十个州一轮下来就是几十年之后,最初的麦田又长成了。」 「这次轮到溟州琼花会了。」玉临风看向了洪元,「阁下要小心,你的武功虽已通神,放眼天下,我也想不出还有何人能与你交手。」 「但大胤八百年底蕴,深不可测,我加入往生渡」时间不过十年,虽是摆渡人之一,却未能接触核心机密,只隐隐约约听说大胤在养神」。」 「养了几百年的神」!」 玉临风本来枯寂的眼中忽然就多了一丝幸灾乐祸:「如阁下这等高手,一旦出现,就如太阳悬于中天,光耀夺目,大胤皇族忽视谁都不可能忽视你的,真想看一看你与大胤皇族,谁能赢到最后啊。」 洪元不置可否。 玉临风的话解开了他一些困惑,如大胤一直在摆烂,为何奇皇帝层出不穷仍能统御天下八百年,看起来一衰二衰三衰,总在衰退,可到了最后却一直在赢。 养神」! 这个答案可以解释一切。 当然,玉临风的话他也没有全信,只是做个参考。 而且即使大胤真的在养神」,洪元也不认为是那种焚山煮海,摘星捉月的神魔。 正如异力被视为神通仙法,内外罡体,虚魄罡在各种志怪记述中被传为妖魔鬼物。 大胤养出的神」也无非就是战力更强一些的存在罢了。 以洪元现下的武功,对于寻常人甚至诸多武人而言,又与陆地神仙有多大区别? 接下来洪元又是连续询问了玉临风诸多问题,直到玉临风苦笑起来:「该说的我都已说完了,阁下不必再问了。」 「那就多谢玉先生为我解惑了。」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能否看在我为阁下解答的份上,若是玉家————」 「可以,若是玉家寻仇,也给他们个痛快。」洪元点了点头,足下一顿,劲力如疾电,自地上蔓延而出涌入玉临风体内。 玉临风体内脏骤然化为齑粉,其双自猛的瞪大,临死之前想的是自己的请求是这个么? 又是一跺脚,地面翻腾,泥土掩埋了玉临风的尸身,洪元念头一动,眼前光影闪烁,一行行小字浮现。 1> 第160章 万劫老魔 第160章 万劫老魔 雾气氤氲的福地空间中。 洪元行走于灰白广场之上,眼前光影浮动。 【福地道主(灰)登台九阶:洪元(19)】 【根骨:9/100】 【悟性:9/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武功:六虚劲】 登台九阶? 终于九阶了吗? 洪元看向那座嵌入虚空之中,仿佛存在了千万年的古朴石门,心中倒也没有过多激动0 毕竟想要打开福地之门,成为真正的福地道主,须得武力,权力双双立于绝巅,无人能及,现下不过是登上九重石台罢了。 呼! 洪元跨步前行,拾阶而上,倏忽之间就已立身台阶最高处。 石门与他触手可及,离得近了,这才又一次打量著这座石门。 只是无论怎么去看,哪怕以灵觉与窥探,在洪元感应之中,这石门都与寻常石头无异,更无丝毫反馈。 他放弃了查探,一手前伸,朝前按出,只探出一尺许就感觉到了一层薄薄的屏障,阻隔在了他与石门之间,宛似天堑。 福地空间之中,洪元现下只能以意念进入,自不可能施展劲力暴力破门。 不过修炼了心灵秘法,也能动用精神攻击,譬如太阴戮魂咒」。 但他没有以咒术去攻击这道屏障,想也知道毫无作用。 立于九重石台之上,洪元没有立即离开,回身看向萦绕这片天地的雾气。 或许是因站得高的缘故,寻常时很难遇到的天外幻景居然一下子从两处浮现了出来。 洪元凝神细观,瞧著其中光影闪动,有芸芸众生,山川大地,星斗日月,只是每个画面都颇为模糊朦胧,难以看清。 片刻之后,洪元心神一动,意念回归本体。 这次信息栏的变化除了达到登台九阶之外,根骨也提升了一丝,由八到九。 洪元细细体悟著身体的变化,稍微运转气血,轰」的一声体内就发出长江大河翻涌的声响,气血如洪流,澎湃到了极点。 看似只是一丝的提升,气血浑厚程度却几乎提升了一倍。 要知道以洪元原本气血之旺盛,当世本就不作第二人想,甚至远远超越了第二,或许也是前无古人了。 此刻又是近倍的提升,若是被某些丹道中人得知了,怕是会震惊嫉妒到眼珠子都掉出来。 洪元也似吃撑了一般,就感到无穷无尽的力量自躯壳内涌出,仿佛随意一动就能震裂大地,抬抬手就可力拔山岳,摘落星斗。 洪元自是清楚这是一下子提升太大产生的错觉,但也没有压制自己的想法。 双臂张开,轰然一震。 轰隆! 整座峡谷都像是颤动了一下,随即有迅猛的狂风漫卷而起,将再次倾泻而来的雾气一扫而空。 呼啦! 洪元躯壳之内,磅礴浩瀚的气血如有实质,破体而出,喷涌至丈许开外。 曾经洪元设想中的三尺气墙终于达到,且不是以劲力的形式,而是纯以气血化为实质,距离还远远超过。 紧接著他身体一动,空气之中犹如厉电一闪,带起道道游离的电弧炸起。 洪元化为一道清光,直来直去,骤然射了出去。 只一个字。 撞! 简直是摧枯拉朽一般,这峡谷之中布满了一方方大石,有的巨石堆砌近十丈,当真如同一座小山一般。 可随著洪元这一撞,一条直线看去,坚硬的山石好似变成了豆腐渣滓,次第爆开,一瞬间蔓延至百丈开外。 伴随著雷鼓般的爆响,更为骇人的一幕发生了,整个峡谷剧颤之中,倒塌声络绎不绝,无数砂石尘土漫卷而起,泥石流般四下飞散。 漫空之中,仿佛下了一场泥石雨,数里之内都是抛扬的石子碎片和泥沙,噼里啪啦爆鸣不绝。 嘭! 洪元则是出现在百丈开外,将一颗挡在眼前的大树撞成粉碎,拂落衣袍上沾染的尘土碎屑。 继而目光一凝,意念前所未有的凝聚起来。 嗡! 一道无形波动自洪元眉心催发,荡起波澜,化成了一只大手,抓摄而出。 一丈开外,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蓦地抖动了起来,一息之后,终究是晃晃悠悠悬浮而起,离地升空。 只三两个呼吸,洪元眉眼一松,石头噗通」坠落于地。 洪元捏了捏眉心,感受著精神上少有的疲惫。 若是发动精神攻击,即使相隔百丈之遥也能杀人于无形,对他来说,消耗也不大。 可将自身意志凝为有如实质的念力,抓取丈外的一颗石头就极艰难了。 不过这一幕若是被外界的绝顶高手瞧见,其震撼程度也不会比看到洪元以肉身撞碎石山逊色。 因为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以精神驾驭物质。 这是超凡入圣的手段! 「根骨九,悟性九就已经达到此种程度,若是再增加一丝一缕,双双达到十,恐怕还会再迎来一个质变。」 「大胤在养神?」 「神,挡得住我这一步一步提升而来,根基无比扎实的拳头吗?」 洪元足下一踏,身形如大鸟般冲天飞起,一掠七八丈之高,未等身形下落,双袖一荡,带起一阵狂风的同时,人也如青烟般飘走。 接下来洪元打算修身养性,静待无妄峰一战的消息发酵,等候著各方势力下场。 琼花武会近在眼前,本就会吸引天下各地高手的目光,又出了万劫道人这等惊天动地的人物,也不知到时候会引来多少牛鬼蛇神? 洪元轻笑一声。 一刻钟之后,洪元已然穿行于一座大城之内。 正是州城龙渊府。 洪元以镜寰心法颠倒虚实,错乱视觉,于喧嚣人流中闲庭信步。 相比起临江府等府城,这龙渊府自是更为繁华,来往车马如龙,市集热闹非凡。 身佩刀兵的武人更多,洪元一眼扫去,不少人气息不弱。 但也就是看一眼罢了,旋即就没了兴趣。 半个时辰后,洪元出现在龙脊江一艘锦绣画舫之上。 悦耳的丝竹管弦声中,画舫一精致厢房中,洪元在一肤色细腻白皙,容颜娇美的女子服侍下沐浴更衣。 这是画舫上的清倌人,名为琴心,一双妙手不单能服侍人,也能弹出让人心悦的曲音。 半晌之后,洪元换了身宽松袍服,让琴心于一旁抚琴,自己则推开小窗,欣赏著名湖风物。 他这里悠闲自在,无妄峰上也终于是有不少武人回到了龙渊府。 这些人出自于各方势力,各个来头不小,一将消息带回,立即就引爆了州城各方上层势力。 整个龙渊府一下子就如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冰水,瞬间炸开了。 玄冰宗主真身实为阴山宗葬土尊者! 琅琊玉氏,临风神剑,玉临风现身无妄峰顶,疑似与玄冰宗主有段旧情。 万劫道人现身! 阴山宗暗谋万劫道人,阴山神女花想容催动虚魄寄灵物,以惑心之法诱使众人围攻万劫道人! 万劫道人出手! 举手投足之间就有惊天动地之威,挥袖引发风暴,轰飞众人,抬掌镇杀一众武人。 在其面前,无论大宗师,顶尖高手又或寻常武者竟似毫无区别。 死伤惨重! 血手人屠厉千钧死,吴越王世子宇文轩断臂。 份量最重的自是阴山神女花想容,葬土尊者和玉临风。 皆死! 「只一掌,临风神剑就被拍进了地底,那种惨烈,你们没有见过,实在无法想像。」 某个隐秘所在,一个满目血丝的汉子,脸上犹然带著惊恐,向著诸多大人物述说。 「玉临风死前曾称万劫道人已经天下无敌了。」 「呵呵!的确是天下无敌,若万劫道人还不能无敌,世间谁敢称无敌?」 此人发出癫狂的笑。 「万劫道人,他就不是人,他可以是妖,是魔,是鬼,但绝对不是人!」 一个个惊爆的消息传荡,震得所有听闻的人头晕目眩,瞠目结舌。 这一战死伤太多,死的人份量也太重,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远超常人想像的速度,借著各方势力的宣扬鼓噪,飞速向著四面八方传播。 迅速于天下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万劫道人之名本就已经传扬天下,此番更是名动九重,传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爆炸。 不过,这一次却有了一个更响亮的称呼。 万劫老魔! 沸沸扬扬的传说之中,转眼到了三月。 A 第161章 大胤天子 第161章 大胤天子 山河锁钥,龙虎交汇。 用这八个字来形容大胤帝京再合适不过,其雄踞于苍龙山脉与天澜大江交汇之所,山势如龙盘卧,水脉似虎奔腾,雄关锁钥,形胜天成。 皇宫则位于帝都中心,宫墙之内,殿宇楼阁,水榭亭台不知凡几,巍峨壮丽,气象万千。 此时这重重封锁,法度森严的宫禁深处,一间陈设古朴,布置简单的暖阁内,明黄的光晕流转。 「溟州龙渊府,无妄峰上,万劫道人出手————」 「这一战死伤虽不算大,却有几个份量极重的人物,吴越王世子宇文轩断了一臂,阴山宗葬土尊者与神女身死。」 「玉临风被万劫道人一掌震入地底,筋骨破碎,随后被其掳走,想必也是凶多吉少。 「」 一个白面无须的老太监躬著身子,神态恭谨的汇报著,言语不疾不徐,将详情一一道来。 上首软塌之上,倚著个身穿明黄色常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瘤,脸色却有些苍白,宽大袍服下的身躯也略有些单薄,此时把玩著一块颜色殷红,镂刻著奇异纹路的玉牌,面上神情玩味。 这人正是当今天子,那位一登基就罢免了科举的福德帝。 他确实是个有福之人。 大胤历代皇帝有贤明的,残暴的,昏聩的,痴癫的———— 形形色色,唯独在一样成就上,每一任皇帝都完成得极为出色。 子嗣! 大胤历任皇帝皆是子嗣众多,天奉帝更是给福德帝留下了一百多个兄弟和姊妹。 在他众多兄弟姊妹之中,福德帝谋略平平,武功平平,相对于常人来说称得上是人才,可作为皇子而言,他在众人之中纵然不屈居末流,也是中下游了。 即便是母族背景,也不过是个郡府世家。 虽说他这一届皇帝,与先帝天奉帝一般,都须得走昏庸路线,但凡天赋资质出众,志向远大的皇子都瞧不上。 可一百多个兄弟姊妹,真正能达到那等程度的也是屈指可数,剩余之人对于皇位哪有不动心的? 即使他那些姊妹都不例外,毕竟大胤历史上,女帝也是出了好几位的。 可偏偏皇位到了最后,落到他头上。 因为他被神明看顺眼了! 福德帝只在听到玉临风的名字时,眉头一挑:「玉临风?琅琊玉氏那位临风神剑?生死不知?那就是死了,这件事容妃应该还不知道吧?」 「容妃又有了身孕,为免伤心,就暂时别让她知晓了,宫里人谁敢嚼舌根都处置了。」 老太监恭声应诺,目光一直盯著脚下。 那位容妃也是出自琅琊玉氏,乃是玉临风的亲妹,在家之时两人感情甚笃。 福德帝吩咐了一句,又是叹息一声:「一掌之威,群雄束手————连葬土尊者,玉临风这等大宗师都挡不了三招两式,哦!对了,还有一位携带了虚魄寄灵物的阴山神女,也是能威胁大宗师了————」 「大宗师之上么?」 福德帝看向了老太监,悠悠道:「朕功夫浅薄,只知这世间武夫大宗师已是绝巅,难道那万劫道人已跨过了这道门槛?」 他声音平静,只是双眼之中已浮现出凝重之色。 「吕公公,你也是一代高人,你怎么看?」 「在陛下面前,奴婢岂敢称高人」二字。」那吕公公垂手而立,声音忽而一沉:「只那万劫道人委实可怖,这样的高手,奴婢当真是闻所未闻,恐怕————」 他声音略微一顿。 福德帝目光一凝:「恐怕什么?」 「恐怕又是一位龙帝一般的人物啊!」吕公公叹息道。 福德帝脸色微沉,大胤八百年江山,历经诸多风雨,也就龙帝造就的穹天之祸险些令社稷倾覆。 但也正是因为经历了龙帝之祸,才有了其后诸帝的谋划。 「龙帝,又是一位天生神圣么?」福德帝嘴角噙出一丝笑容,语气中就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这样的怪胎,还真是令人艳羡啊,随随便便就能达到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成就,若朕也有此天赋,想必————」 福德帝话音未落,那吕公公忽然道:「陛下何必妄自菲薄,当今世上,陛下才是天下第一人。」 「是啊,天下第一人,也终究只是人罢了。」福德帝摆了摆手,似有些意兴阑珊,看向了吕公公,观其神色,说道:「还有什么没禀报的,一并说了吧。」 「是。」吕公公又从袖中捧出一份密报,躬著身子呈到福德帝身前,语气更沉了几分:「只是下面的人,关于那万劫道人身份的猜测。」 「若是猜测属实,那就麻烦大了。」 福德帝接过密报,迅速翻阅起来,脸上神情也是悚然一惊。 「区区半年多,就由一书生成为当世巅峰高手?这已经不是大麻烦了,必须得倾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铲除。」 福德帝脸上已泛起了凛冽的杀意。 吕公公道:「也未必就是同一人。」 福德帝将密报往几案上一放,沉声道:「以这份情报来看,纵非同一人,也必是关系密切。」 「吕公公,主持这次溟州「耕藉礼」的是老三吧?」 吕公公道:「回陛下的话,正是承序皇子。」 福德帝略一沉吟,将手中血玉牌挥手抛出,吕公公双手将其捧住,就听福德帝吩咐道:「吕公公,你也去溟州走一趟吧,把这牌子交给老三,让他请那一位一起出手,务必除掉此人。」 吕公公恭谨领命,并未立即退下,轻声道:「陛下还有何吩咐?」 福德帝目光一转,看向了一个方向,淡淡道:「离京之前,你再去九劫禅院一次,九劫禅院与我大胤数百年休戚与共,大胤有患,他们也必须出手。」 吕公公垂首道:「据奴婢所知,九劫禅院早就有针对那万劫道人的计划,只是无妄峰一战消息传来,不知现在如何想?」 「总也要去一趟————」福德帝挥了挥袍袖:「顺便替朕向衍初禅师问好!去吧!」 见福德帝话音落下,便是闭上了双目,吕公公躬身倒退著出了暖阁,脚步远去。 > 第162章 各方反应 第162章 各方反应 「万劫道人————」 「万劫老魔————」 无妄峰之战的消息轰传天下,惊动万教千宗,九劫禅院怎可能没有听闻? 此时在一恢弘瑰丽的佛殿内,就有一长眉如雪的老僧手掐念珠,发出沉沉的叹息:「入微之上,劲力变化第四层竟有那般玄奇,连大宗师在其手中也是毫无反抗之力? 实是匪夷所思。」 这雪白眉毛的老僧正是闯入金刚寺,带走宝生法王的衍道禅师。 殿中香火气弥漫,除了衍道之外,还另有四僧或坐或立,皆是衍字辈高僧。 以九劫禅院身为大胤国寺的地位,衍道等人的地位可以说还要凌驾于诸多皇亲贵族之上,甚至小一辈的皇子见了他们都得行大礼参拜。 当然,也不是每一位衍字辈僧人都有此种待遇。 这毕竟是个有著超凡伟力的世界,个人之地位必然与实力挂钩。 衍字辈僧自然不可能就这么几人,可即便以九劫禅院的深厚底蕴,神功妙法,诸般资源,样样不缺,也不是随便一人都能屹立于顶峰的。 衍道等人就是这场同辈竞逐中的胜利者,至于那些师兄弟,或是死伤于某场争斗之中,或是栽在丹道,罡体,真功的修行路上,或是止步于劲力法,默默无闻———— 他们之中也不是没人比衍道几人更勤修苦练,天赋也更高,但就是差了点机缘运气,落寞退场。 「毕竟是前所未有的劲力层次。」身量魁梧,犹如铁塔般雄壮的衍空双目开阖之间,精光爆射,缓缓伸出一只手掌,气力一鼓,便是大如蒲团,随即狠狠一握,佛殿内响起炸雷也似的轰鸣。 「而且,纵然是大宗师也有高下之分,寻常大宗师也未必就能挡下某家一拳————」 衍空冷哼一声,但迎著衍道几人的目光,后面的话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大宗师不是什么玄乎的境界,只是一种战力的体现。 能够以一人之力抵敌三人以上的顶尖高手,便是大宗师级战力。 江湖之大,有的大宗师也就匹敌三四名顶尖高手。 而那些真正屹立绝巅的大宗师,则是能以一人之力交战八九名顶尖高手,不过这种级数的大宗师自是寥寥无几,放眼天下,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前者与后者相比,看似毫无可比性,可又不是绝对的。 因为这方世界有著真功,罡体以及种种秘术诡法的存在。 了解敌人的情报,有所防备还好说,可若是对敌人全然无知,那就麻烦大了。 单以真功而论,敌人劲力渗透器官之后,孕育了什么效果的异力? 没施展出来前都是未知的,万一是某些能让巅峰大宗师都受影响的异力呢? 也不需太久,一霎时足以分出生死。 说白了,一位最巅峰的大宗师面对一位普通大宗师,也是经不起一丝一毫失误的。 衍空自觉以他的战力能抗衡五六位顶尖高手,可若其中某位异力特殊或者通晓心灵秘法,诡术,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不受影响。 但凡被牵动一刹气血,心神,就得被人速杀。 这就是这方世界,顶峰高手所面临的境况,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强大,自然也就没有人能真正无敌。 但现在似乎有了。 「玄冰宗主真实身份乃是阴山宗葬土尊者,这点旁人不知,你我师兄弟却是早已知晓的,其虽然只是初入大宗师,但那门葬土法」连方丈师兄都曾称赞过,阴寒和阳极两重异力交织,绝不容小觑。」 衍道沉声开口,指间捻动珠子的速度忽然快了起来。 「玉临风神剑之锋锐,气势之盛,当也不在衍空师弟之下。」 衍空轻哼一声,抱臂而立,却没有反驳,他一身的草莽气息,即使穿著一袭僧袍,也是更像决胜绿林的枭雄巨擘。 「最值得注意的还是那位花家姑娘,虽不知其本身修为如何,但能催动寄灵物,想必【斗母惑心罡】纵未大成,也是差距不远,而且持拿寄灵物在手,完全可视为一位惑心神女」,其威胁或许还在玉临风,玄冰宗主之上。」 一直垂目养神的衍觉轻喧佛号,叹息道:「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本可大放异彩,可惜可惜!」 衍觉微一抬头,平静的眸光中映出无数奇景,仿佛他眼中的世界与常人所见不同。 这是他所修持的奇功,名为无碍遍照智」。 「玄冰宗主,玉临风,惑心神女」,这样的三人联手,还有众多高手的辅助————」 衍觉声音渐沉,心头更沉。 佛殿内五名衍字辈高僧尽皆默然。 虽未亲临现场观战,但九劫禅院自有渠道,无妄峰一战的种种细节和情报,早已到了他们的手上。 他们从情报中只看了绝对的压制力! 无论玄冰宗主,玉临风,惑心神女」等人动用什么手段,那万劫道人就好似山岳河海般吞纳一切,包容一切,自己则巍然不动,反手碾压。 这种绝对强大,毫无破绽才是让他们战栗的。 「天下无敌。」一个肌肤古铜,方面大耳的和尚忽然吐出这四个字,其法号衍真,在九劫禅院中有著斗战第一」之称,此刻一双眼中就燃烧起了战意,一张不出彩的脸庞也似在发光。 「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第四层劲力法,就树下这样一位强敌值得么?」一个沙哑的声音传出,语音干涩嘶哑,极是刺耳。 说话的老僧也是殿中五人中唯一一位盘坐的,面向佛龛,一张脸却是分作两半,一半如风华正茂的少年,唇红齿白,肌肤细嫩,一半是暮气沉沉的老年,肤如枯皱的树皮。 衍道,衍空等人看了过去,施了一礼:「衍尘师兄。」 只是对于衍尘的问询保持沉默,值不值得另说,想要那是真想要。 自带回宝生法王之后,一众人研究其躯壳内潜伏的六虚劲,愈是探究愈是察觉到其妙不可言。 仿佛武学上另开藩篱,打破牢笼,见识到了一片焕然一新的天地。 那是与真功,丹道,罡体决然不同的路线,或者说,那才是劲力法演变的正确道路。 作为武学上极大成就者,衍道等人岂能不抓耳挠腮,心痒难耐? 无妄峰一战消息传开,惊动的同时————更想要了。 问题是,怎么要? 「衍尘师兄,现在已经不是我等是否愿意与那万劫道人为敌了,而是不诛此人,我九劫禅院和大胤天下都将遭劫。」 一道清淡的声音响起,随之一人缓缓自门外行来,其脚步不疾不徐,足尖落地,却给人一种空灵之感。 「方丈师兄。」衍道,衍空等人双手合十,行礼问好。 衍尘仍旧未曾转身,面对大佛,默诵经文。 「衍心师兄,你向来深居简出,今日居然出关了?」衍真有些惊讶。 衍觉却是一皱眉头:「不知衍心师兄所说何意?」 衍心方丈缓缓抬头,其一张脸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眼眶中没有眼球,却又被一片灰蒙蒙的气填满。 「刚才我于睡梦之中得到了启示,我看到了南北燃起烽烟,血火遍及大地,最后火焰烧到了帝京,将旧有的一切焚为灰烬。」 「这是魔劫!」 「而这一劫便是从溟州开始,万劫道人就是给天下苍生带来浩劫的魔,这是幽劫纪后又一次大劫,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衍心方丈声音平静,毫无波澜起伏,可其话语却让得在场几僧纷纷变色,咔嚓」一声脆响,衍道手中念珠也散落一地。 衍心这有些神神叨叨的话,众僧连丝毫质疑都无。 原因很简单,单论武功的话,衍心在众僧之中恐怕得排在末流,能成为方丈,还让众僧心服口服,只因为其孕育了一门前古未有的异力。 衍心修行的同样是无碍遍照智」,但他将异力渗入眼睛时,却没有孕生出如衍觉一般的幻惑」性质的异力,而是一双眼睛直接被化为乌有。 可他也没死,在咬牙支撑了九天之后,他的眼眶被一层灰雾填满,紧接著一股新生的异力涌出。 因其独一无二,见所未见,衍心将其性质命名为觉」! 觉」在佛家中,意为证得智慧,脱离苦厄,成就佛果,所以佛陀又被称为大觉尊者衍心自然没有证得佛果,可这觉」之性质的异力却使得他冥冥之中仿佛能与天地通,洞察先机,照见劫运。 「劫运————」衍心声音淡淡:「渡不过去就是劫,渡过去那就是运,不要想著逃避,那魔是苍天降给大胤的劫,我等和大胤已经捆绑太深,无法分割了。」 大胤八百年江山,不知多少皇亲国戚在九劫禅院出家,更有几位皇帝退位后于禅院为僧,数百年骨血相连,说不得在场衍字辈僧人中就有二三姓云」的呢。 云,是大胤皇族的姓氏。 衍道长眉一掀,忽然道:「不知衍初师弟何在?」 衍字辈僧中确是有一位人尽皆知的云姓,即是衍初禅师,但人们更了解他另一个称呼贤王」云弘初。 据传前代择帝时,本是定下云弘初为帝,他却直接推拒,这才让天奉帝坐上了皇位。 「衍初师弟么?他去了当去的地方,寻一个人!」衍心微一侧身,灰蒙的双目」仿佛穿透了厚重的佛殿,越过了重重阻隔,看向了一个方向。 「这个方向?」衍觉略一沉吟,轻声道:「真一观?!」 呼啦! 山道之上,狂风凛冽,一僧大袖飘然,手上提著个大包裹,明明穿著是普通的僧衣,头上也是发丝尽削,却给他走出了飘逸洒脱之感。 崎岖的山道于他脚下直如平地,身形连闪之间就已掠过,渐渐没入云雾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寺观的影子。 这僧人自光望去,露出一张清癯端正的脸庞,一双眼睛灿然有神,这时候再看起手上包裹,却是裹著一个人,只将双腿和头颅前后漏出。 「衍初师叔,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所为何事?」包裹里的人正是宝生法王,此刻说话也是有气无力,脸容也脱了相,再没以往的富态。 「送礼!」衍初淡淡道。 他眼睛紧盯著雾气中的寺观,片刻之后,身形一跃,纵入山林深处,一路疾行了有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忽见一处溪谷,芳草掩荫之中,结有一草庐。 草庐之内,树荫之下,正有一人躺在草地上,似是享受著这静谧的安眠。 「道一兄,我就猜你会在这里,果然没错。」衍初哈哈一笑,身形飞纵,倏忽之间已到了草庐之外。 草地上躺著的人一身道者打扮,只缓缓睁开眼睛,也不招呼人进去,淡笑道:「我却未想到昔日的贤王,何等风流潇洒,今日竟成了衍初神僧。」 「道一兄却是风采依旧。」衍初笑了笑,忽然又道:「老朋友到访,连一杯水酒都讨不到么?」 包裹中的宝生法王已经呆住,他没想到自己被师叔衍初掳走,奔波数千里之地,居然是来见这人? 道一? 天榜第二,李道一! 早就听闻贤王年轻时曾云游江湖,结交了不少能人异士,却没想到其中竟有李道一。 李道一语气仍是平淡:「若是以朋友的身份造访,喝上三天三夜,我也乐意奉陪,但今日衍初大师上门,非是为了访友。」 衍初叹息一声:「果然瞒不过道一兄,既如此,你就先看一看我送上的礼物吧。」 说话之间,他将宝生法王随手一掷,人已落入空中。 草地之上,未见李道一动作,可人影已经不见了,倏忽之间那宝生法王就到了他手中,只是五指一扣,抓拿住宝生法王肩膀,李道一神色就是微动。 衍初观其神色变化,微微一笑:「以道一兄的本事,应该能察觉到我这师侄身上的异状吧,他被人种下了一股劲力于体内————」 李道一眉头微蹙,没去理会衍初,手掌贴合宝生胸口,丝丝缕缕的劲力涌动,片刻之后,他轻声自语起来:「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不但道一兄想不到,我等若非亲眼所见,亲手查探,也是想不到的。」衍初也在叹息:「自有劲力法以来,已逾六百年,数百年来,天下武人都困于入微层次的变化。」 衍初脸上就露出一抹苦笑:「什么真功,丹道,罡体,说是入微之上,实则不过是抬高身价罢了,只是战力上去了,本质与劲力武者并无多大区别。」 「但现在却有人走出了入微之上的路,劲力的第四层,道一兄,武道更高处的风景,你不感兴趣么?」 呼! 李道一忽然挥手将宝生丢出,返回到衍初手中,又是身影一闪,躺到了草地上:「我大概已知道你说的是谁了,请回吧。」 「道一兄————」 衍初还想再劝。 李道一已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衍初叹了口气,又道:「既如此,道一兄,能否看在你我往日交情的份上,借我一物「」 C 「不借!」 片晌之后,衍初人影消失于云雾深处,风声呼呼作响中,一人忽的立在了李道一身前,缓缓坐下。 来者也是一身道袍,神容灵秀,正是当代真一观观主。 李道一乃是真一观三百年来最出色的门人,但他专注武道,并不愿意身居观主之位。 灵秀道者微笑道:「师兄,你拒绝得这么干脆,会不会太伤人了?」 「若不伤他,那就得伤头了!」李道一眼也不睁,淡淡道:「若将紫府华盖」借出,我可不保证云氏皇族会还回来。」 「但这么做的话,等大胤皇族腾出手,到时候反手对付我真一观这么办?」灵秀道者依旧笑容满脸,显然并不太担心,紫府华盖」乃是真一观至宝,传闻是神的头盖骨,是修行的无上瑰宝,可以说真一观的传承都是因此而来,岂能借出? 「没关系,反正我真一观人丁稀薄,跑哪儿不能重立山门。」李道一忽然又睁开眼睛,眉心之中隐隐就有一点灵光透出,望著天穹变化。 在他眼中,世界陡然生出惊变,于溟州方向,一股猩红的劫气沸腾,铺天盖地,仿佛要压塌万物,粉碎世间一切秩序。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大胤还在不在都难说呢————」 > 第163章 孟婆 第163章 孟婆 锦州,琅琊郡。 时值三月,春意正浓。 锦州与溟州毗邻,素有锦绣之国」美誉,到了这春风三月,百花齐放时节,更是春光烂漫,处处可见鲜艳明丽,连空气中都有股香甜气息。 难熬的冬季终于过去,到处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盎然向上的气象。 只是郡城之中,琅琊玉氏那占地广袤,气象森严的族地之内,气氛却全无外界的鲜活,颇为冷肃,仿佛连春日暖阳也无法驱散其中的寒意。 玉家本是人丁兴旺,可此时偌大府邸之中,居然看不到多少人走动,静悄悄一片,只偶尔有几声低泣传出。 玉家族地后山,风儿自高壮的古柏群中间穿过,发出宛似呜咽般的回响。 众多柏树环绕之中,有一片墓园。 这时候正有一人负手而立。 这是一个老人,中等身材,穿了身不起眼的青袍,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连衣衫上都挂起了露水。 灰白发丝上也有被风刮来的杂草。 但他脊背依旧挺直如剑,脸上也是无悲无喜,静静打量著墓园最前方的一座新坟。 温煦的阳光透过林木缝隙,洒落在老人身上,他也是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与面前的墓碑一般,化成了一块冷硬的石头。 光亮渐渐从老人身上移开,墓园四周黯淡下来时,忽有一道身影自林间走出,徐徐而来。 这人一身灰衣,腰悬酒葫芦,头带斗笠,肌肤粗粝,像是饱经风霜吹打,面上每一条褶皱都写满了故事。 他缓步到了青袍老人身边,与其并肩而立,目光落到了面前石碑上,玉临风」三字率先映入眼中。 灰袍斗笠人叹了口气,解下腰间葫芦,递给了青袍老人。 青袍老人没有去接,缓缓抬起一只手轻抚著石碑,忽然道:「你不该到这里来,这里是我玉家先祖埋骨地,从不充许外人进入,就连玉家族人,每一代有资格进入的也是寥寥无几。」 「若是以前,我自是一步也不会踏入。」灰袍斗笠人轻轻颔首,取下葫芦盖子,将酒水倾倒在墓碑前:「但我这次是以长辈的身份前来悼念的,毕竟临风贤侄是我看著长大的。」 青袍老人淡淡道:「也是你将他引进往生渡」的,但你将他带进去,却没将他安然无恙的带出来,甚至连尸骸也没带回。」 青袍老人目光陡然一转,盯向了灰袍斗笠人,眸子锋锐得好似一口千锤百炼的神剑。 斗笠人与其目光对视,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青袍老人眸中厉色渐渐消退,复归平静,轻叹口气:「老夫失礼了,让海兄见笑了,我也知这件事完全与往生渡」无关,纯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总喜欢做一些蠢事。」 这青袍老人赫然就是方今天下八大世家之一,琅琊玉氏的主人,玉怀瑾。 「怀瑾兄的心情,我明白。」斗笠人道。 玉怀瑾又看向了那座石碑,淡淡道:「我这个儿子有些小聪明,却总是在大事上犯糊涂,搞出一些让我琅琊玉氏门楣蒙羞的滑稽丑事,但老夫依旧最看重他,海兄可知为何?」 斗笠人道:「临风贤侄于剑道上天赋之高,即便称不上天下无双,也相差不远了。」 「是啊。」玉怀瑾面上神色不动,只平静点了点头:「他本可以有更高的成就,却为了一个女人,自甘堕落,实在让老夫痛心,恨不得将他吊起来抽。」 「但没有法子,如我等这样的世家,权谋还是次要的,真正需要的是向外挥剑的力量,我这儿子天赋如此之高,足以让老夫容忍他的一切蠢样儿,玉家也能包容他的所有缺点。」 「我们所有人都认定他是玉家下一任家主,即便不能让家族更上一层楼,也足以在这风浪之世安身立命了,但他现在死了。」 玉怀瑾募地一掌拍在石碑上,发出一道清脆响音。 「老夫年事已高,也不可能再去培养下一位合格的继任者了。 「所以————」 「海兄,你认为老夫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片晌之后,一道灰影自林荫间闪烁,倏忽间远去,遁入郡城偏僻的巷道之中。 只是才走了两步,他忽的顿下步子,抬头看去,忽见一侧屋瓦之上躺了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这青年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晒著太阳,胸襟敞开处,盘著一只狸花猫,瞧来颇为惬意,此时就开口道:「我道海老爷子你匆匆而去,是做什么去了,不想却是来寻玉家那老头子。」 他眸光一垂,抽出一只手弹了狸花猫的头一下,狸花猫吃疼受惊,叫了一声在他脸上来了一爪子,继而飞速跳开。 青年笑骂一声,继续道:「那老头子怎么说的?」 斗笠人声音平淡:「那是只老狐狸,没有八九分把握,他什么都不会做的,正如他既让自己女儿入宫为妃,又让儿子进了我往生渡」————呵呵!若无他的同意,我真能将玉临风引入往生渡」么?」 「既见了玉怀瑾,那么接下来,是不是也要去见一见那一位了?」青年锤了锤自己胸口,自告奋勇:「不如就让我去见他如何?啧!这样的厉害人物,几百年也难得一见,真想去瞧一瞧他的风采。」 「很快就会有机会的。」斗笠人道。 青年皱了皱眉:「海老爷子这意思是不让我去?难道我没这个资格,别忘了我与你一般,也是「摆渡人」。」 「我不让你去,是因为已经有人去了。」斗笠人淡然述说。 「谁?谁抢在了我前头?」青年一跃而起。 「你最怕的那一位。」 「嘶!」青年闻言,跃起的身形犹在半空,却情不自禁的抖了抖,旋即气力一泄,随即如一只大蛤蟆般啪」的一声摔倒在了斗笠人脚下。 三月一到,龙渊府一日愈一日的热闹起来。 琼花会乃是溟州最大的庆典,真正最鼎沸的时候是三月十二到十五那几天,可即使相距仍有二三日,城内百姓也是褪去冬衣,相约结伴,踏青赏游,让得城内城外都是喧嚣一片。 这也就是溟州富甲天下,才能有此繁荣气象,当然,绝大多数底层平民仍旧没有这种闲情雅致,越是这种佳节,越会抓紧时机赚钱。 平民如此,溟州那些巨商大贾以及外州豪商更是纷至沓来,沸沸扬扬的涌入。 在这繁华喧闹之中,龙渊府好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暗地里却早已是涌动如潮,来自各方势力的武人汇聚于此。 但凡有点眼界的势力都清楚,目下的盛景维持不了多久。 即便那位万劫道人不再现身,今次武会恐也要掀起远超以往的腥风血雨。 只因溟州三大派除了花溪剑派之外,金刚寺受损严重,也不知还会不会参与今次武会0 玄冰宗———— 连玄冰宗主都葬身在万劫道人手中了,而且曝光出了玄冰宗主真身是阴山宗葬土尊者的消息,即便玄冰宗主复生,玄冰宗也得从三大派中除名。 也就是说,这次武会,起码有一个名额空悬。 溟州各方武林势力,谁不想让自己取而代之,成为三大派之一? 州城之内,据说各方大势力纷纷开设赌档,赌这次谁能成为新晋三派之一,赌资早已滚雪球到了一个让顶级世家都要瞠目结舌的地步。 当然,众多谈论之中,市井之间,豪宅画舫之上,自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绕过一人。 万劫道人————或者说万劫老魔。 这位无妄峰上造就匪夷所思的战绩,逐渐被传为天下无敌的人物,有人认同,自然也有人反对,毕竟不是亲眼所见,这世间以讹传讹之事也确是太多。 不过这一切都没对洪元造成影响。 「呵,我居然也榜上有名。」洪元从一座喧闹的酒楼离开,渡入长街,汇入密集的人流之中。 他手上拿著一份小册子,其上罗列著一个个被看好成为新晋三派的热门人选。 伏虎门也列于其上,且位置颇高,自是因为洪元的缘故,明面上他可是伏虎门出身。 随手一抖,册子化为齑粉飘散,洪元悠然闲逛,挡在他面前的人随著他的行进自行分开,却又不会感到有丝毫奇怪。 这段时日,除了流连画舫之上,洪元做了几件事,一是研究那件耳坠寄灵物,由于试验得颇为频繁,此刻已然崩碎,但也让他在心灵秘法一道上更精进了几分。 二是继续完善六虚劲和修行各种真功,隐约之间,八劲合一」对他来说也是临门一脚了。 此外,洪元于城中游逛,也不是纯为了玩乐,他时刻都将罗网展开,感应著一个个强大的气息。 有入他眼者,皆是悄无声息赏了一记六虚劲」,伏于对方躯壳之内。 他于镜寰心法上的造诣愈发精深,又将其余真功的精髓融入其中,真可谓做到了虚实颠倒,如真似幻,来往于各处隐秘所在,六虚劲一个个落下。 涌入州城之中大势力太多了,高手质量也上去了,就这段时日,起码有百余人值得他伏下一手。 甚至还被洪元重新抓到了红莲教的马脚。 那是位于西城区的一处坊市,来自北方军镇的势力入住于此,相比起许多势力的隐迹藏踪,他们反有些大大咧咧。 北方十二军镇来了三方。 洪元又见到了那位苍朔军的破军刀」屠海,历经无妄峰之战后,并未返回,而是留了下来,随著武会临近,身边人马却是汇聚了大批。 苍朔军之外,还有占据代州的代北军以及称霸陇州,凉州的陇右军。 关键则在于这个陇右军,洪元在那位为首大将身上感受到了红莲教武功的气息。 他本就怀疑死在自己手上那位红莲圣主乃是假身,此时愈发笃定。 所以红莲教的老巢其实是在北方,真正的红莲圣主就隐藏在陇右军之内,或者说,陇右军那位节帅就是————」 洪元也懒得去多想,抓住了红莲教的行迹,接下来推过去就知晓一切了。 倒是最近感受到的恶意愈发重了,这是有多少人在念叨洪某人啊。」 洪元揉了揉眉心,目视前方,渐渐走出这条大街,前方人流越来越少,待得一座古朴石桥映入眼帘时,周围人影已没了几个。 一个身穿水绿衣衫,花月堆雪,秀丽绝俗的少女倚栏眺望,桥下流水潺潺而过。 洪元瞧著这女子,对方也是回头嫣然一笑,声音清脆悦耳:「我是该叫你洪公子,还是称呼万劫道兄?」 「都可以。」洪元点了点头,倒是没从这女子身上感受到敌意,徐徐到了其身边,笑道:「姑娘如何称呼?」 绿衣少女笑意吟吟,话锋一转:「洪公子可知脚下这桥叫什么名字?」 也不待洪元回答,她自己就答了:「这桥名为三生桥」,据闻许久之前有一位大文豪在此桥上与爱侣分别,念念不舍,提笔写下欲把瑶池翻作浪,人间谁解情浓?露凝香蕊待春风,三生石上迹,犹刻旧相逢」的词篇。」 「后来此词传开,这桥也就被更名为三生桥」,许多少年儿女都相信在此桥上立下誓言,便能情定三生呢。」 洪元叹了口气:「我听明白了,姑娘原来是向我表白来了。」 绿衣少女噗嗤一笑,纤长手指缠绕著鬓边发丝,说道:「以洪公子的风度神采,确是能让天下女子倾心,但也正是如此,只怕这情丝不知牵了多少根,我若也扑上来,别说三生,三百生也未必能轮得到呢。」 她微微笑著,盈盈一礼:「我只是想说,这里是三生桥,而我就是孟婆。」 孟婆? 洪元与其目光相对:「鬼樊楼的孟婆?」 世间三大杀手组织之一的鬼樊楼,最为顶尖的代号杀手,被称作日夜游神,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血罗刹与幽冥判官———— 但传闻之中,还有一位神秘无比,凌驾于诸人之上的孟婆。 只是这人太神秘了,连夜游神都不知其真假,一直只以为是个传说,现在出现在了洪元面前。 「也可以是往生渡的孟婆。」孟婆幽幽说道。 第164章 虚神教主,阴嗣元君 第164章 虚神教主,阴嗣元君 洪元毫不惊讶,瞥了孟婆一眼:「鬼樊楼传说之中的孟婆,竟也是往生渡的摆渡人? 「」 孟婆莞尔一笑:「在洪公子面前,可当不起传说之称,只是我确为摆渡人。而且,还是资格最老的元老。」 闻言,洪元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眼。 孟婆俏生生而立,水绿衣衫迎风而舞,愈发清丽脱俗,她浅笑嫣然:「资格老可不代表年纪大,至于我的年纪么,却是不能告诉公子。」 「我能成为往生渡元老,只因为四百年前无量道人暗中组建往生渡,那一代的孟婆就是最先加入的人之一。」 洪元点头:「所以往生渡的孟婆来寻洪某人,是欲来渡我?还是要赠我一碗孟婆汤?」 「都不是。」孟婆双手背负于后,恬静姿容上现出几分活泼,一双晶莹澄澈的眸子里也是灵动生光。 「我是来向洪公子邀功的,毕竟,这次我可帮了你一点小忙。」 清脆的话语声中,脚下轻快一跃,朝前行去。 「公子请随我来。」 半晌之后,州城西郊一处僻静的院子外,洪元立于院外高处,目光落去,穿过数十丈空间,将院内一应事物一览无遗。 「这可不是什么小忙啊。」洪元轻叹一声。 这院子不算大,正堂三间大屋,左右也有两排屋舍,洪元能清晰感应到一些屋舍内透出道道不弱的气息。 能让他道一声不弱」,放在江湖上已经称得上第一流高手了。 这自然不是往生渡想埋伏他,而是为了守护。 至于守护什么人? 洪元目光落到一间大屋上,内有烛火摇动,窗户并未紧闭,透过一线缝隙,他瞧见了其中有三个人。 一位中年汉子躺在床榻之上,面容泛黄,神情疲敝,气息有些微弱。 另外两人则是对少年男女,也就十四五岁模样,少年眉目俊秀,少女亦是颜色极美,只是都有些模样憔悴,面色泛白。 少女似有些撑不住,坐在一张大椅上昏昏欲睡。 少年轻手轻脚,在她身上搭了条毛毯,随即目露担忧的瞧著那中年汉子。 这中年汉子正是洪元的二叔,洪啸川。 那对少年男女则是二叔的一对儿女,洪元的弟弟妹妹,洪毅和洪瑛! 立下镇海盟之后,洪元也曾发动人手搜寻二叔几人下落,也只是抓住了蛛丝马迹,却没想到往生渡将人送到了。 他眸光一转,落到身侧绿衣少女身上。 孟婆这时候反倒不居功了,微微一笑:「洪公子倒也不必谢我,能救得洪二叔和洪小弟,洪小妹,其实只是个意外,倒不是我等刻意为之。」 「怎么说?」 「洪公子可知青蚨」这个组织?」 洪元自是知晓,也不答话,静等下文。 孟婆柔声一叹:「江湖中人只知青蚨是这世间结构最为严密,势力最是庞大,手段最为狠辣的组织,青蚨子之多,甚至遍及天下每一个角落,街头讨饭的乞儿,江湖上的浪荡子,游走街巷的货郎,庙堂高官,高门显贵————每个人都可能是青蚨子,正是如此,才让人畏惧。」 「不过却没多少人清楚青蚨底细,知晓其幕后真正主宰者何人。」 「恰好我往生渡就是知情人之一。」 洪元淡淡道:「大胤皇族?」 孟婆看了他一眼,鼓了鼓粉颊:「好吧,这确实不算太难猜,毕竟有能力创建青蚨的势力,天下本就没有几个。」 「不久之前,青蚨抓走了我往生渡中一位摆渡人。」孟婆一双宝石般的乌黑眸子闪烁,「那位摆渡人,洪公子同样也是认识的。」 这次洪元倒是不用猜了。 毕竟,就近的一次青蚨出手,他也算半个当事人。 青蚨一位凶蛊先是闯入陶府,被百毒尸傀迫退之后,于临江府城中出手,抓走了虞无痕。 对于虞无痕是一位摆渡人,洪元不算太意外。 往生渡吸收的都是某一方面立于天下顶峰的人物,可不光只论武功。 而且虞无痕武功也不算弱,加上一身诡异蛊术,足以称得上顶尖层次的高手,又知晓世间诸多隐秘,确有资格成为摆渡人。 「这次我亲自出手,也是为了救出无痕先生,可惜无痕先生早被青蚨转走,反是让我发现了洪二叔几人。」 孟婆笑吟吟道:「洪公子或许不知,洪二叔也是一位青蚨子呢。而且在青蚨之中,地位也不算低了,代号乙十二。 洪元神色微动。 青蚨组织,除了几位核心层之外,下有十二凶蛊以及千千万万,无以计数的青蚨子。 能在青蚨子中混到名号,而且还如此靠前,那确是不容易了。 时至如今,洪元方才知晓这位二叔行事为何总是那般神秘了。 「不过我见到洪二叔的时候,他们三人已被青蚨关押了起来。」 孟婆又道。 这是青蚨也摸清楚了万劫道人的底细,至少有了几分猜测,将其和镇海盟主联系到了一起,不管有用没用,也算一张牌之一,是以拿下了洪啸川三人。 「救出洪二叔他们没花多大功夫,可祛除他们身上所中的蛊毒,我却耗损了一番精力呢。」 孟婆捋著如云秀发,悠悠说道。 这洪元还能说什么? 「有心了!」洪元拱了拱手:「算我欠往生渡一个人情。」 孟婆轻轻摇头,纤长玉指点著光嫩如玉的脸颊,柔声道:「不是欠往生渡,是欠我—— ..」 她脸上又是露出笑容:「公子要小心了,我在洪二叔他们身上看到了取血和骨的痕迹。」 「亲人的血肉和骨髓,青蚨怕是给公子备下了血咒呢!」 「据我所知,这次青蚨的领袖,正是当今三皇子云承序,这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 呼啦! 春风荡起片片花瓣,沁人心脾的香气飘荡全城,洪元又是行走在长街之上。 他没有将二叔三人一并带走,甚至都没有现身一见。 这个不急。 而且有著往生渡的庇护,比在他身边安全许多,他再强总归只是一个人,至于往生渡想算计他什么,无外乎就是有共同的敌人罢了。 当然,搞不好什么时候又跳反到对面,与大胤皇族等势力一起对付他,这种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洪元是绝不内耗之人,哪怕二叔三人貌似真被他牵累了,他也绝不会怪罪于己身,不怪自己,那肯定得罪及他人呢? 虽然不惧围攻,洪元也没有静待他人谋算,出招,自己什么也不做的习惯。 他指尖轻触眉心,隐隐约约之间,就感受到一道道恶意来自四面八方,虽说对他没什么影响,也足以让他微皱眉头了。 这就像是随时随地有许多人,围在他身边咒骂一样。 当然,也就是灵觉大开之际才有。 洪元向著东边瞥了一眼,这个方向恶意最重,也最为强大。 除此之外,城中还有一股,帝京方向也有几股快速而来。 洪元略一思索,并没有选择这些人为目标。 不选城中这股,是因为人就在这里,怎么也跑不了,现在出手反倒是打草惊蛇。 其余则是距离过远,还是等他们送上门来再说。 洪元凝神感应,数个呼吸之后,随机挑选了一位幸运观众,身形一纵,已融入清风之中,倏忽远去。 龙渊府以东,相去两千余里之外。 此地名为法州。 沄州之地,寺观林立,庙宇众多。 但众多佛寺道观之中却不拜佛陀与道尊,只拜一神,此神名为阴嗣元君」! 此时法州腹心之地,一处云雾翻涌之所在,来了两人,一老一少! 年少者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眉目疏朗,周身仪态无懈可击。 另一人面白无须,一身锦绣袍服,颇有贵气,稍微落后青年半步,面上本来一副笑睐眯的表情,可到了这云雾之地,也是收起了笑容,满脸郑重。 两人抬头望去,却见到滚滚雾气流泻之中,一道数十丈高的身影若隐若现,那是一尊神像。 神乃女神,双手托举日月,眉目低垂,在二人双目看去时,这本该没有声息的神像也似与他们对视,让得两人身躯一颤。 突然之间,云雾之中忽有几双冰冷的眸子扫来,随之一个不含丝毫人类情感的声音响起:「来者何人?」 青年面容严肃,踏前一步,一丝不苟的躬身施礼。 那面白无须的锦袍老者却是屈膝跪下,将头颅重重磕在地上,屁股高抬,一动不动。 青年头颅低垂,自袍袖中取出一方血色玉牌,上面镂刻著奇异纹路,此时散发著莫名光亮。 「臣,当今圣上第三子,云承序,前来拜见元君!」 雾气之中沉默了许久,突然之间就有一道漩涡状,大如磨盘的雾气升起,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著青年。 云承序和锦袍老者好似变成了泥塑,不敢有丝毫动弹,只是感受到了磅礴的压力轰然落下,二人额头渐渐渗出冷汗,直到又有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传来。 「进来!」 云承序松了口气,转头瞥了锦袍老者一眼:「吕公公————」 吕公公却还是头颅抢地,跪姿标准,云承序当即迈步前行,一脚落进雾气之中,随即眼前大变。 轰! 光! 巨大的光亮涌来,照彻十方世界,但那光没给他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有种侵入灵魂的深寒。 云承序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栗起来。 他知道这是心灵秘法,将他带入到了精神幻境之中,身为皇族之中最为出彩的皇子之一,他皇室秘藏,通晓天下诸多隐秘,知道真功之中最为高妙的心灵法门以及虚魄罡都能做到这一点。 在他身边,也不是没有这种程度的高手,他自己也是天下顶峰的高手,可还是止不住的产生了惊悚之感。 这还算是心灵秘法吗? 「神!」 「这就是大胤历代供奉的神明,神威如狱!」 光亮渐渐收敛,像是一条条丝线般缩了回去,云承序这才看清前方出现了一口白色材质的棺材,那些光线于棺材上凝聚,化为一尊身披黑色袍服的女神。 「云承序拜见阴嗣元君!」 「何事?」 「承序此来,拜请元君出手一次,为我大胤扫除尘埃!」云承序不敢有丝毫怠慢,飞快述说,只几句话就讲明了来意。 「溟州之地,万劫道人————」阴嗣元君声音淡淡,不悲不喜,漠然道:「我的道场只在沄州之地,溟州太远,香火不及,冒然动身的话,消耗太大了。」 「元君无虑,父亲已赐下了一方血印。」云承序想要取出那方血玉,献于阴嗣元君,这才想起这是精神幻景,不由有些著急。 「知道了!」 阴嗣元君声音飘来,紧接著云承序眼前一黯,再是一亮。 醒神过来,仍旧立在雾气之中,只是朝前走出了一步罢了。 忍不住握了握手掌,这才发现掌中那块血色玉牌已消失无踪了。 云承序忙是一拜,恭谨的朝后退去,直到与吕公公身形平齐,二人缓缓退出了此地。 两人皆是沉默不语,一直行进了十余里地,云承序终究按捺不住,回头张望,说道:「吕公公,你可知我等凡人,该如何修炼成神?」 吕公公苦笑,这问题他不但不知道,甚至也不能回答。 好在云承序也没指望他回答,自言自语道:「建立教门,奉己为神,然后呢?接下来该怎么做?」 阴嗣元君那强大的压迫感消去之后,云承序心中的野心就涌动上来,再也遏制不住。 他可是很清楚一点,阴嗣元君是信徒赋予的名字,其还有一个名字,虚神教主! 天榜第一! 那处云雾所在之地正是虚神教的总坛所在,虚神教人丁稀少,但信徒却是遍布法州,千千万万。 除了这位虚神教主之外,天下三十六州,还有著数位神明」,建立道场,信徒广大。 这就是大胤镇压天下的底气,也是能随时摆烂的底蕴,不惧打烂一切,因为能随时重新建立一个新世界。 「养神之法————」云承序心中自语,十分灼热,但也清楚这是大胤最大的秘密,不是他能接触到的,甚至自己父亲都未必知晓一切。 「先拿下那位万劫道人,第四层劲力法,未必就比这养神之法弱了————」 > 第165章 剑圣求道 第165章 剑圣求道 三月初九,宜出行。 暮色四合,山野之间飘荡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崎岖狭窄的山道上,十余条人影快速行进著,这些人绝大部分为男子,却也有二三女子,气息或是诡谲,或是锋锐,或是沉稳,都是身轻如燕,运步如飞。 这陡峭的山路于他们脚下,犹如平地,倏忽之间掠行十数里,登高就低,忽上忽下,竟都是面不红,气不喘。 蓦地一人顿住脚步,立于高处眺望四野,这人身穿一袭暗紫色袍服,四十来岁模样,面相威严,颔下三绺长须。 见他停下,其余人也是纷纷顿足,拱卫到了他身边。 一个身形清瘦的青袍老者凑到了威严中年身边,微微躬身,低声道:「王上,跨过这天阙山,咱们就进入溟州地界了。」 这青袍老者赫然就是宇文轩身边的两大供奉之一,石供奉。 无妄峰上,木供奉惨死当场。 宇文轩也留下了一条手臂。 唯独石供奉虽然受创,可经历这二十多天的调养,虽未恢复圆满,伤势也是好得七七八八了。 石供奉口中的王上」,自然就是吴越王宇文忠。 吴越国就是吴州之地,位于溟州之西南,以天阙山为界,毗邻相望。 当石供奉将重创的宇文轩带回的时候,宇文忠当时眼睛就红了。 他膝下子女众多,可和王妃所生也就三子,而这王妃身份尊贵,非但是吴州大派太苍派的掌门嫡女,也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人感情甚笃,不是那些侧室能比的。 三子之中,宇文轩无论性子,样貌都最是与他相肖,武学天赋也是顶尖,故而宇文忠对其宠爱有加。 甚至不惜代价,让其拜入剑圣独孤城门下。 见到自己最爱的儿子重伤而返,还断了一条手臂,宇文忠岂能不怒?岂能不恨? 几乎当场就是暴跳如雷,恨不得召集麾下高手,尽起大军,将伤害他爱子的人或势力化为血狱。 可在听了石供奉的禀报之后,恰似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宇文忠冷静下来了。 石供奉的述说太过匪夷所思,宇文忠最初有些难以相信,可他清楚石供奉不敢欺骗他,而随著愈发多的消息传出,天下武林都为之震颤时,宇文忠也是强行按捺住了怒火。 这并不代表他就不恨了。 宇文忠看了石供奉一眼,淡淡道:「石供奉,你说本王这一趟,是不是有些冒失?」 石供奉心中苦笑。 宇文忠以往一直称呼他为石老」,现在换成了不咸不淡的石供奉」,显然是对他没保护好世子心生不满。 他心头苦涩无比,那万劫道人真的是非人怪物啊! 无论他汇报得如何详细,天下人又是怎样传扬,总归比不上亲眼所见那一战带来的震骇。 这几乎已成了石供奉的心魔。 他头微微一低,语声恭谨:「王上怜惜世子,想要为子报仇,天经地义,只是————只是那万劫————」 他喉头一哽,老魔」二字终究说不出口。 「万劫道人实如鬼神,万望王上慎之又慎啊。」 「鬼神?」宇文忠轻笑一声,声音却极为冰寒,平静的瞥了石供奉一眼:「本王自是会小心,石供奉多虑了。」 他挥了挥手,眸子中泛起冷意。 若只有他这一方人马,哪怕身为六大诸侯国之一,面对万劫道人那等犯规级的高手,怕是也得忍气吞声,咽下这口恶气。 可宇文忠通过隐秘渠道,已然知晓那万劫道人成了众矢之的,被诸多顶级势力盯上了,甚至还包括那最是深不可测的大胤皇族———— 正因如此,宇文忠才动了心思。 但也没有大张旗鼓,发动数万大军什么的,除非那万劫道人自愿冲阵,否则大军围杀就是个笑话。 他只是召集了麾下十余名最是了得的高手,暗中潜入溟州,伺机而动。 没机会也就罢了,但凡那万劫道人露出一丝败象,呵呵———— 何况,他也不是没有杀手锏。 宇文忠就看向了一个方向,相距数十丈外,悬崖绝壁处,正有一名青衫人抱剑而立。 这人身形修长,眉目疏朗,乍看平平无奇,唯有一双眼神深邃如渊,让人一见难忘。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颇为年轻。 怀中抱著的剑长约四尺,剑鞘古朴,更无多余的华丽点缀,通体暗沉色,似铁非铁,似木非木。 宇文忠却知道这人年已逾七旬,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对方就已是江湖上闻名遐迩的剑客了。 此人正是当世剑圣,独孤城! 南方丹道第一人! 当然,最近又多了个天榜第四的名头。 「独孤先生。」宇文忠朝独孤城拱了拱手,面上也浮现出了几丝敬意:「小王实未想到,先生竟会现身与我等同行。」 独孤城并不去看宇文忠,抬头望天,眼睛像是能刺破云雾,看到了那高天之上的风景。 淡漠的声音随著风儿飘入宇文忠等人耳内。 「我门下弟子之中,以三人最为出色,一是大弟子萧九黎,二是王上爱子宇文轩,三是小杨音————」 「从无妄峰回来之后,这短短二十余日,萧九黎剑术精进极多,但这种快速精进并非好事,因他心中已有阴影,这层阴影无法破除,很快就会撞上关隘。」 「宇文轩断了一只手,已不适合习剑。」 「杨音剑心已碎————」 「我三个弟子尽皆为那万劫道人所废,身为他们的老师,岂能不去与那万劫道人见上一面?」 宇文忠略一沉默,朝著独孤城微微躬身:「感谢独孤先生对犬子的维护之心———— 「王上信了?」 宇文忠面露愕然,抬头看向独孤城,对方也是收回了仰视天穹的目光,与宇文忠目光相对,脸上逸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王上可知我为何要招收弟子?」 独孤城抚摸著掌中古剑,他手指纤长有力,骨节匀称,落在剑鞘之上却柔得如一阵清风,好似爱抚著最为亲密的情人。 不待宇文忠回话,自问自答:「每个人对剑道的领悟都是不同,我想从他们身上看到剑道上的更多不同风景。」 「自我矢志剑道以来,能让我动心起念者,也就只有道罢了。」 「今次动身,我只为求道而去!」 产 第166章 何谓无敌? 第166章 何谓无敌? 叮! 独孤城掌中宝剑似活物般微微颤动,发出低沉嗡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为之欢欣雀跃。 神剑通灵,人器合一! 宇文忠看见这一幕,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这八个字。 真功,丹道,罡体三条道路。 真功孕生异力,千变万化。 罡体如妖似魔,更有虚魄罡那等无形无相,匪夷所思的手段。 只有丹道看起来最为简单,风险也是相对最小,炼丹服药,增厚气血。 气血浑厚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使之膨胀外放为外丹法,压缩归一为内丹法。 可只凭外丹法,内丹法,做一顶尖高手尚可,实则无法和真功,罡体并驾齐驱。 是以丹道高手在数百年的探究中,逐渐摸索出两条增长战力的可行之路。 一是人器合一。 以气血浸染兵器,以冥想法沟通兵器,视之为有灵之物,在天长日久的培养中,使之孕育出灵性。 二是万物呼吸。 气血浸染天地,化天地为自身躯壳延伸,与山河共呼吸,一举一动之间都能借取天地大势,威能无穷。 说起来很夸张,实则一介凡人相对于这浩瀚天地,渺小若蝼蚁,纵然耗费数十年,百年之功又能浸染几许之地? 无非是几间庐舍罢了。 两条路子的共通之处在于都需经年累月之功。 不同处是人器合一」更加自由,不受山川地理束缚。 万物呼吸」一旦离了数十年气血浸染的道场」,借取天地大势之能虽不至于一朝尽废,怕也只余十之二三之力了。 是以,走这两条路的丹道高手一个骂对方是侍器奴,一个叱对方是守尸鬼。 独孤城自是走的人器合一」之道。 天下丹道高手,绝大多数都会选择人器合一」,也只有那种看破世情,不眷红尘一类的隐者,才会甘愿孤守一地,炼为道场」。 宇文忠不再言语,一行人继续赶路。 小半个时辰后,一众人终是下了天阙山。 这一番折腾,翻山越岭,横跨险峰,饶是在场众人俱为高手,除了独孤城依旧面容平静,毫无波澜之外,其余人都有些气喘,感到气力损耗颇大。 便是宇文忠也不例外。 他自光探望,但见四野寂静,天光幽暗,夜色已深,旷野之上,崇山峻岭犹如恶兽趴伏,让人望之生畏。 宇文忠自是不会害怕,但也是皱了皱眉。 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高手上前,柔声道:「王上,天色已晚,不如寻个地方休息一夜,用些干粮,明日再行赶路。」 「也好。」 宇文忠颔首。 那女子笑道:「我知道前面十里有座废庙,不如就去那里如何?」 宇文忠自无不可,其余人更不会反对,当下这娜女子越众而出,在前引路。 唯有独孤城微蹙眉头,望著前方幽深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宇文忠察觉其颜色变化,问道:「独孤先生,可是有什么不对?」 独孤城摇了摇头,执剑在手,隐约之间,心灵之中毫无缘由的生出一丝悸动。 十来里路对宇文忠等人来说不过片刻功夫。 很快,宇文忠就瞧见了前方一座庙宇的轮廓,内有火光闪耀,于这幽夜之中,极为醒目。 「有人?」石供奉微微诧异,但也就如此了,若是寻常江湖人见此,谨慎起见,或许会选择避开。 可宇文忠带出的虽只十数人,但各个都是身怀绝技,于王府诸多客卿之中也是第一等,最次者放在江湖上都可称雄一方。 何况还有剑圣在侧,神剑之威,震慑江湖,放眼天下之大,也没多少人值得他们忌惮。 呼吸之间,一群人就已到了近前,跨过坍塌的寺墙,看向破庙之内。 这本就是一座小庙,仅有三间屋子,两边垮塌大半,唯有中间正殿虽也破损多处,但勉可遮风挡雨。 此时殿内佛龛之下,燃烧著一团篝火,时不时炸开里啪啦」的声响。 一人姿态闲适的坐于汹汹火光之后,身边搁著一壶酒,其一手执酒杯,一手随意的搭在膝上打著拍子,轻哼著歌儿,说不出惬意自在。 那身形婀娜的女子啧」了一声,目光中透出媚意,舔了舔红艳的嘴唇:「想不到这荒郊野外,竟遇到如此俊俏的小郎君,真是好运道。」 火光摇曳刺目,可一众人俱是高手,自力惊人,自能瞧见那饮酒之人极为年轻,容貌俊美,光火映照之下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完美无瑕。 「休要胡说八道。」宇文忠斥责一声。 这娜女子江湖人称媚娘子,精擅于毒功,媚术和采补之道,也算是一位丹道顶尖高手。 不过却是采人为丹,损阳补阴。 媚娘子也算宇文忠手下得力干将,之所以出言呵斥,皆因为手下人在看那青年的容貌,他却注意到了对方的风采气度。 身为吴越王,宇文忠自是见识过无数人杰,江湖豪雄,世家显贵乃至天潢贵胄,那些人或是霸气豪迈,骄矜狂傲,或是清贵淡雅,风度翩翩,又或潇洒自在,不拘世俗———— 可却没有一人的气质给他的感觉是如此特别。 甚至包括身边的剑圣独孤城。 宇文忠凝目看去,就感觉这人看似随意的坐著,可一举一动无一不谐,气度圆融,无懈可击。 此人,绝非凡流。 身为上位者,宇文忠顿时就起了结交的心思,略微一整衣袍,脸上威严收敛,换上一副和煦神色,大跨步上前,拱手笑道:「这位公子请了,不想这荒野小庙之中竟有雅士独酌,我等赶路至此,倒是扰了公子雅兴。」 旋即朝身后一摆手,立有一名汉子送上一水囊,宇文忠打开盖子,馥郁淳厚的酒香立时弥散开来。 「在下文忠,也是一好酒之人,不知可否有兴与公子共饮一杯?」 宇文忠执著酒囊,踏近破庙之内,离得近了,眼中就泛起一抹异色,对面这俊美青年,他像是什么时候曾见过。 「好酒!」青年嗅著那股酒香,赞了一声,微微一笑:「不过阁下的酒我就不喝了。」 宇文忠笑容一滞时,又听那青年道:「我倒是可以请阁下喝一杯酒。」 话音未落,青年单手一招,便有一块碎木头飞入他掌中,细密的劲力流泻而出,刹那之间,木屑簌簌而落。 宇文忠就瞧见那青年掌中已托著一只木酒杯,杯体光亮细滑,好似打磨过许多次。 青年执拿酒壶在手,酒液徐徐倒出,继而随手一掷。 木酒杯穿过升腾的火光,却没带起半点风声,轻飘飘落到了宇文忠手中,一丝半点的酒液也未溅出。 宇文忠见此一幕,愈发笃定心头想法,拈著酒杯于鼻间轻嗅,笑道:「公子这酒,也是不凡。」 「大人。」石供奉悄然上前,站到了宇文忠身边,只身体微微颤栗。 他也不知为何,可进了这破庙,身体仿佛本能般在恐惧,哆嗦。 入微宗师都能对自身躯壳做到运劲如抽丝,精密掌控,身为顶尖高手的他却情不自禁的发抖。 另一边独孤城也是凝立不动,抱剑而立,目光落到青年身上,未有片刻离开。 宇文忠微皱眉头,向石供奉挥了挥手,举杯一饮而尽,赞道:「好酒。」 他学识渊博,自有辨毒之法,且身上佩有辟毒之物,自是不怕酒中有诈,向著青年亮了亮空空荡荡的杯底,大笑道:「我瞧公子颇为面善,不知尊姓大名?」 青年微微一笑:「好说,本人洪元。」 洪元? 此名一出,在场之人除却独孤城之外,皆是一怔神,宇文忠也是双目落定洪元脸上,又一次拱手,笑容愈发和善:「莫不是名动江湖的神狱枪主当面?不知洪公子到此何为?」 他自是听过洪元名头的,甚至瞧过其画像,可身为掌控六大诸侯国之一的吴越王,他需要关注的大人物和大势力太多了,洪元做出的那些事情足以名震溟州,对他来说就有些不够看了。 是以画像看过就忘。 只是今夜一见,哪怕只是这片刻不到的工夫,宇文忠已然惊觉这位少年成名的神狱枪主,其实力深不可测,远在传闻之上。 洪元脸上也是浮现笑容:「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在这里等人罢了。 2 宇文忠愣了愣:「不知洪公子等的是谁?或许我可以帮上点忙?」 洪元道:「你!」 「公子何意?」宇文忠面色一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洪元提起酒壶,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悠悠道:「若非是等你,你哪有资格喝我敬的酒?但若是死人就没问题了,对于死人,洪某人总是格外宽容,尤其是你这等自己送上门来寻死的。」 此言一出,石供奉,媚娘子等人勃然变色,纷纷掠身上前,倏忽之间这小小一间破庙就挤进来了七八人,各是气劲蕴满,兵刃掣出,将洪元包围在其中。 剩余数人也是拱卫到了宇文忠身边,各个神色警惕。 反倒是宇文忠还沉得住气,只是眼睛漠然起来,看向洪元,平静道:「不知本人何时得罪了洪公子?竟让公子出此恶言?」 洪元于众人包围之中,神色不变,甚至都未站起身,手指拈著酒杯,不疾不徐的送到唇边。 慢慢饮下这杯酒,洪元眸光低垂,把玩著酒杯,也不去看宇文忠,轻笑道:「你吴越王白龙鱼服,不远千里,不正是为了洪某人而来么?」 「哦!倒是忘了说了,洪某人自取了一道号,其名————」 「万劫!」 宇文忠瞳孔骤然收缩,悚然动容,万劫? 万劫道人! 神狱枪主洪元居然会是万劫道人?这怎么可能? 宇文忠心脏嘭嘭直跳,更让他难以想到的是,对方为何会知晓自己的行动,且如同对自己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一般,静等他上门? 一念之间,宇文忠心中无数杂念横生。 不过,他终究是一代王者,瞬间就抑制住了杂念,眼中厉色闪动,暴喝出声。 「杀!」 声如惊雷,也唤醒了震惊中的其余人,刹那之间,一名魁梧汉子手中大斧挥动,凌厉的迅风刮得破庙颤抖,斩向了洪元头颅。 媚娘子腰肢柔韧如蛇,一扭之间,缠绕向了洪元。 咻! 一道剑光悄然无息的生出,似毒蛇般一跃窜出,点向了洪元背心。 一个身形小巧的女子轻盈一闪,指尖弥漫起一抹幽光,更有一道无形无色的气息扩散而出。 又有数十道寒光密布如罗网,铺天盖地罩下。 庙中合围的数名高手除了石供奉身体发抖,呆立当场之外,几乎同时发动,一出手就是绝杀之招,封死了洪元前后左右,上天下地一切道路。 洪元依旧没有起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掌中酒杯轰然炸成漫天碎屑,分化为千百碎粒,爆散向了四面八方。 这酒杯也是木质,一点碎粒甚至都不及米粒之大,此时破空攒射,却发出了比利矢还要尖锐的啸音,仿佛有千百利箭穿空而去。 叮叮叮! 那数十道寒光直接被打成了筛子,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千百利箭」攒射之下,似没有时间间隔,一闪之间,已落到了一名名高手身上。 那持斧的大汉,剑术诡谲的剑客,用毒的矮小女子,媚娘子,石供奉—————个个只觉身体一麻,丝丝凉意入体,旋即就带动了他们体内气血暴动,肆意破坏,骤然间身体不受控制,扑跌在地。 噗噗噗! 一个个体内气劲爆鸣,躯壳炸裂开来,漫天血花之中,整座破庙也被利箭」攒射得摇摇欲坠,洪元蓦地长身而起。 其脊背如大龙,似背负千山万岳的力量,这一动之间地动山摇,澎湃的力量轰然袭卷而出,宛似江河咆哮,山洪爆发! 其手掌朝天探出,五指张开,朝著穹顶虚虚一抓。 狼狈避开利箭」攒射,闪身朝外避退的宇文忠以及保护他的数名高手,顿觉一股莫名的吸力漫卷,身边的大地仿佛在向上翻腾,自己情不自禁的朝著洪元倒退。 轰! 整个破庙轰然塌陷,烟尘滚沸,砖石横木砸落,但同时又有一道道火焰自废墟中一窜而起,如同一条条怒龙,非但没有熄灭,反在某种诡异力量影响之下,燃烧得愈发剧烈,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化为了一片火海。 保护宇文忠的数名高手倒射入火海之内,身体立即燃烧起来,更有一股无形压力侵入他们体内,引得体内气机爆鸣,躯壳破碎。 宇文忠周身衣袍破碎,却也有一道道幽光在其身上闪烁,破灭,那是一枚枚护身符咒! 怎么会这么强? 宇文忠心胆俱裂,他听过石供奉的描述,也知晓江湖传闻,自觉对万劫道人已是尽力高估了,可临到了现在,亲身面对此人,他才知道这一趟潜伏溟州,伺机而动的计划是何等可笑! 「天下无敌,原来这就是天下无敌!」 「不!我不能死!」 宇文忠双臂一振,胸口又是一枚玉牌破碎,莫名的气息灌入他躯壳之内,带来了全新的力量,他鼓起浑身劲力,朝著火海外冲,隐约瞧见了一道修长的人影如剑挺立。 「剑圣救我!」 噗嗤! 火海之中,一只手掌突兀伸出,蓦地落到了宇文忠的背心之上,顷刻之间,自后背贯穿到了前胸,鲜血溅射。 > 第167章 剑圣之死 第167章 剑圣之死 哗啦! 血水迸溅于半空,好似一朵朵娇艳绽放的花瓣。 宇文忠身体僵直,满脸不可置信,目光呆滞的看著探胸而出的那只手掌,喉咙中「咯咯」响动。 下一刻。 喷涌飞溅的血花未等坠地,又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融入宇文忠躯壳之中。 宇文忠身体骤然膨胀起来,好似一个巨大的气泡炸裂开来。 洪元那只击穿宇文忠身体的手掌,再无半点触及肉壳的实感,只余丝丝缕缕的清风自指间流泻散开。 与此同时,洪元身后荡开一缕涟漪,隐约浮现出一道透明的人形轮廓,空气前弓,凝聚为一只硕大的拳头,无声无息轰向了洪元后脑。 可还不等这只拳头击实,已然在寸寸溃散,人形轮廓凝顿于原地,宛似被暂停了时间。 冷冽锋锐的触感在透明人形眉心扩散,森寒之意透体而入,让得他无法动弹。 「果然是虎子无犬父,花样就是多。」 洪元不知何时已然转身,轻笑著看著那透明人形由虚转实,露出吴越王宇文忠的模样。 他的一根手指便轻飘飘的点在宇文忠眉心。 「曾有那么一人,为小王爷之子,却自小颠沛流离,也曾断去一臂,受尽苦楚,终成盖代高手。」 洪元声音平淡,手指微微一屈一弹。 宇文忠能清晰的看到对方的动作,但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到那一指弹下。 啵! 清脆之音,宛似一滴水珠落入了平静的湖面,宇文忠脑中剧震,隐约之间话语传来。 「希望你的死能激励你的儿子奋发图强,勇猛精进,早日来寻我报仇!」 死? 最后一个念头升起,宇文忠眼前已经黑了,洪元这随手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带来的效果却犹如厉电霹雳。 宇文忠整颗头颅轰然炸开,白的,红的溅射上天,又被劲气一卷,汇入火海之内。 噗通」一声,宇文忠无头尸身脖颈处喷涌出大片鲜血,直挺挺倒在地上。 洪元一挥袍袖,转身面向身形挺立,其静如渊的剑圣独孤城,笑了笑:「为何不出手?」 「自我剑术有成,从来都是一人一剑,没有与他人联手的习惯,何况————」 独孤城眸中映出火焰腾升之景,又是看了看宇文忠的无头尸身,面上也难得露出一丝惊动之色。 他掌中长剑突兀一动,发出铮」的一声剑鸣,也让独孤城神情复归平静,摇了摇头:「即使我出手,效果也是不大。」 身为据占一州之地的诸侯王,宇文忠权势盛隆,手下高手如云,而这次带出的十数人更是其中佼佼者,每个人都是千挑万选,列于顶尖层次的高手都有好几位。 除此之外,宇文忠自身实力也是不容小觑,虽非大宗师一流,可凭借一身诡异手段,寻常大宗师恐怕都奈何不得他。 稍有不慎,或许还会为他所谋算。 可遇到了这万劫道人,从对方自爆身份,到宇文忠一众人暴起出手,前后连三两个呼吸都不到,就已全军覆没了。 十几位武林中赫赫威名的大高手,一位诸侯王者,死得不比街头冻饿而死的乞儿份量更重。 洪元双手拢入袍袖之内,倒也不急著出手,瞧著独孤城:「阁下见了我,似乎也不是太惊讶。」 独孤城眸光平静,神情疏淡,淡淡道:「大概十余天前,青蚨」的人找上门来,向我谈及了阁下之事。」 「「青蚨」已然推测出阁下就是万劫道人!」 「我当时听了,既为阁下的年轻而惊讶,又觉理所应当。」 「自古以来,凡开创前人未有之成就者,莫不是年轻人,圣皇镇压邪神妖鬼,分化清浊,建立大胤之时也是正值壮年。」 「龙帝二十余岁组建铁卫,横扫天下,焚毁胤京————」 「天女夕著成《玄典》时,据闻也不过是个芳华正茂的女子。」 「今日阁下一扫武学数百年颓丧迷雾,为劲力法续接新峰,虽是名震当代,影响后世之举,但细细想来,又不足为奇。」 洪元笑道:「好一个不足为奇!」 独孤城微一沉默,忽而又轻叹一声:「其实最开始青蚨」向我阐述阁下之事,提及阁下开武学新天,成就形变第四层时,我本是有些怀疑的。」 「现在呢?」 「现在我只想说一个好」字!」 洪元道:「好在哪里?」 独孤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著怀中之剑,眸中光华流转,缓缓开口:「青蚨」找我,自是邀请我与他们联手,但正如我先前所说,我从不与人联手,所以我拒绝了。 「但我又实在对阁下好奇,所以我来了。」 「幸好我来了!」 独孤城眼中光芒愈发炙盛锋锐,仿佛将剑光炼入了眼眸之中,摄人心魄。 「我七岁习武,十岁修剑,三十岁前已立足天下顶峰。」 「可很快我就知晓这世间最可怕的力量不是剑法,罡体,诡术,而是衰老,人力有时而穷,任是何等强者也难逃气血衰退。」 「为此我求诸于丹道,迄今已逾四十年,今我已年过七十,依旧能维持全盛战力,但衰老病死乃天运流转,岂是人力所能抗衡?我也维持不住几年了。」 独孤城眸子一抬,盯住了洪元,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宛似刀削斧凿,英挺俊毅的脸庞,无论是谁瞧见这张脸,都不会觉得是位七十多岁的老人。 「死又何妨?我只遗憾未能瞧见武道之上更高的风景。」 独孤城捧剑在手,剑鸣声声作响,与其声音交相辉映,铿锵有力:「苍天垂怜,降下阁下,不致令我抱憾而终。」 滚沸的火焰带来热风,洪元袍袖拂动,神色从容的瞧著独孤城:「既然如此,阁下还在等什么?」 「好!」 一字落下,独孤城掌中长剑骤然出鞘,清越剑鸣震动夜空,宛似敲响了天音,传荡十里之外。 紧接著是一道闪电破开,那是炽烈如电的剑光,汹汹爆燃的火焰都被这剑光压了下去。 洪元眼中只见到厉电一闪,随即锋锐无匹的剑意已罩体而来。 就此一剑,只有一个字,快! 但其威势已然不在花溪剑主心剑」,玉临风万化归一」的一剑之下,这样的一剑足以让天下九成九的武者,即使只是观看也要心胆俱寒,陷入长久的梦魔之中。 放眼天下之大,能接下这一剑之人更是寥寥无几。 面对这一剑,洪元也动了,他足下猛然一顿,剧烈的颤响声中,地面蓦地颠簸起来,泥土砂石翻卷而起,化成一堵腾升的厚墙,狠狠砸向了那来袭的剑光。 轰隆! 几乎连丝毫凝滞都没有,长剑激鸣声中,厚重的土墙顷刻破碎开来,一道道剑光从中绽裂,分化成密不透风的剑网。 洪元身形一闪,像是一粒尘烟般轻飘飘浮起,剑网自他脚下飞射而去,但听得嗤嗤嗤」剑风破空,坚硬的地面已被撕开一条条长长的裂痕。 独孤城长啸一声,其声高亢入云霄,与剑势呼应,一道道剑光凝聚上窜。 纷纷洒洒的落石之中,他手腕握剑而上,一剑斩向了腾飞而起的洪元。 于此同时,独孤城手腕轻颤,体内气血轰鸣,如同江河溃坝,山呼海啸。 到了这一刻,独孤城才显现出他作为南方丹道第一人的浑厚气血。 洪元这随意一纵,未用全力,只掠上半空四丈有余,此刻气力耗尽,已在下落,饶是如此,独孤城这一剑斩来,仍然无法斩到他的身躯。 可就在这一瞬间,其掌中长剑嗡嗡颤抖了起来,暗沉色的剑体上,隐隐约约就有一道道细密的纹路浮现,仿佛绽放著丝丝缕缕的电弧。 紧接著,所有的弧光融合到了一起,剑体轰然震动,剑锋之上,仿佛吐出了一条白虹。 白虹破空,如芒似罡,卷袭两丈,横空掠向了洪元周身上下。 凌厉的气劲,发出道道尖锐的呼啸,似把虚空都要撕碎了一般,这样的攻势落在人身上,怕是金铁打造的身子都要被粉碎开来。 这一道白虹」剑罡实在惊人之极,须知就算是入微宗师也不过将隔空劲力打出数寸,顶尖高手乃至大宗师固然更强,但也绝对强不到这种程度。 何况这还是远比寻常劲力更为凝聚的剑罡」,一剑隔空两丈之远,一旦传扬出去,怕是会被人当成陆地神仙一流。 洪元也是眉头一动,在他精神感应之中,独孤城气血固然雄厚,可与他相比也是溪流之于江河,决然不可能达到这种挥剑成罡」的程度。 眸光闪烁之间,已然落定到了独孤城掌中长剑之上。 他劲罗网蔓延开去,自上而下,笼罩四面八方。 同一时刻,洪元本在下坠的身形,足下轻轻一点,踏足虚空之中,却像是踩到了无形的台阶一般,飘摇而上。 嗤啦一声,白虹剑罡再次斩到了虚处,如一条匹练般掠开。 洪元却在这一升之后,又以更快的速度下降,如同陨星一般,追上了那条匹练。 砰! 白虹也似的罡芒立时破碎开来,散碎的劲气四面荡开,化成一股劲风横扫开去。 独孤城衣袍猎猎作响,身体随之一颤,眼睛看去,他手中长剑已被一只脚定住。 他手握长剑,平举于空,而洪元正落足在他剑锋之上。 丝丝缕缕的六虚劲自足底涌出,侵入剑体之内,洪元很快得到了反馈,眼中带著奇异之色:「原来如此,这也是剑道?」 独孤城手中宝剑非是凡物,材质极为特殊,既有玄铁之坚韧,又如血肉一般充满可塑性,在剑体之中一道道纹路宛似人体血管经络,甚至还有术法加持的痕迹。 是以这样的神剑到了独孤城手中,气血灌入其中,宛似行经人体,还有著巨大增幅,这才能剑出成罡。 「人之所以为万物灵长,便在于擅假于物,人力穷尽之时,丹道是手段,宝剑也是手段,增涨的实力既不是虚假的,自然就是剑道。」 独孤城声音淡漠,倏然双手持剑,横挥而出,其身形也被带动的闪射而出。 霎时间,在将长剑从洪元脚下抽离的同时,他也与洪元对换了位置,背对著身后燃烧的破庙。 轰隆! 其体内再次一响,璀璨剑芒冲天而起。 「此言有理,阁下不愧为剑圣。」 洪元轻盈落地,颔首赞同。 他这话倒不是讥讽。 不是谁都如他一般,单靠自己就能不断提升战力的。 独孤城触摸到了自己的战力极限,假于外物,寻求更高的战力,这能有什么错? 洪元叹息声中,目光之内一点寒星已至,漫卷为无坚不摧的剑罡,他手掌自袍袖内探出,五指张开! 握拳! 气血轰隆而响,如天雷滚动。 挥拳! 莹白色的光辉自洪元拳头上升起,相比起独孤城的剑罡之威看似逊色了许多,可随著他的拳头推动,方圆百丈之内的气流沸腾,空气都被这一拳挤压得咔咔」脆响。 刹那间,洪元的拳头与独孤城掌中宝剑撞在了一起,一个是血肉之拳,一个是无坚不摧的神剑,本该毫无悬念的对撞,却连丝毫僵持都未有,但见得剑罡寸寸破碎,劲气溃散。 洪元拳头一进,一击落到了剑锋之上,剑体剧烈颤抖,一条条血红纹路浮现在剑体之上,电弧爆闪,滋啦声中,化成一团璀璨刺目的白光。 嗡! 独孤城掌中宝剑发出一道哀鸣,蓦地撕裂成千百碎片,一片片攒射开去,这还没完,汹涌的拳力余势未减,嘭」的一声轰在了独孤城胸口之上。 独孤城整个人宛似被炮弹击中,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已倒飞出去,利矢般穿过燃烧的火海,旋即传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洪元没有追击,目光看著腾升的火焰,穿透了这沸腾的火海,看到了十数丈外,横摔于地的独孤城。 承受了他这一拳,独孤城体内脏腑破碎,整个人气息降至谷底,偏又有一缕余烬未灭,被狂风一吹,轰然化成燎原大火。 独孤城浑身鲜血,血肉,筋骨都在蒸发,融入了其心脏部位,随之嗤」的一声,从其心脏之中,忽有一缕金光射出! 那是一口三寸来长,一指宽的小剑,顷刻之间,化为一道流光激射而出。 人剑合一! 这才是独孤城真正的杀手锏。 洪元张开手掌,五指猛地一探,眼前燃烧的火海轰然一震,化成数十条怒龙飞腾而起,又在接近他掌心之时,迅速压缩为一缕缕光火。 顷刻之间,这漫卷数间屋舍的火海就落到了他手掌之内,化为一颗火球! 洪元袍袖挥动,火球迎著那口小剑击出,于半空中猛地激撞,炙热的气流袭卷开去,小剑却被火球倒卷而回,倏忽落到了独孤城身上。 巨大的震响声中,一条火龙冲天飞起,独孤城本就残破的躯壳直接被炸成碎片。 衣袂破风声中,洪元身形已然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