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吻江风》 第47章 止步于此 第四十七章 止步于此 灯带亮起,柔和的光线均匀分布在室内每一个角落。 风芷起身,拿起刀具开始给大家分蛋糕。 递向谢存时,这人还不忘继续演,“阿芷,许什么愿了,偷偷说一下呗。” 姜鹤佯装打他,“不准问,说了就不灵了。” 风芷瞧一眼他们,浅笑摇头,手中已经切好了下一块给傅言,“小叔。” 傅言伸手接过。 他不喜甜食,风芷给他切的这块也刻意地减少了奶油的占比,更多是蛋糕胚和水果的部分。 有些记忆已经慢慢变得模糊。 很多年前的小风芷会邀功似的说,“小叔,你不爱吃甜,这份是特意给你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动作似乎已经成为她下意识的习惯。 只是他每次注意到,仍旧会为之心神一动。 分完一圈人,最后给自己。 大家送的礼物都堆在了客厅的沙发一角。 刚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曲声声就急忙推她去拆礼物。 风芷看一眼身旁的人,大家都还在呢。 她失笑说,“现在拆不太好吧。” “没事,我们都不介意的哦。”姜鹤正在给加入纸牌游戏的人发牌,“阿芷你去拆吧,拆完过来一起玩。”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与休闲区之间有道半透玻璃隔断,风芷独自在客厅拆礼物。 也是没想到拿到手的第一件就是小叔送的。 巴掌大的盒子里,先入为主看到的是只石英镯表。 中古款式,极简的配色,十分小巧玲珑的设计,风芷将表试戴在手腕。 想象了下,似乎和她的每套通勤衣物都很百搭,是低调又兼具实用的礼物。 小叔真的了解她,很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 不过能让她一眼认出,主要还是因为在盒底垫了张卡。 这是不出意外,几乎每年傅言送出的礼物之中都附带了张s级的蓝钻卡。 接着是台墨水屏的阅读器。 看标签,也属今年最新发布的一款。 估计要花了她老闺蜜近半个月工资。 想着待会儿有必要把人拉出来“教育”一顿。 然后是一组雪晶石香薰礼盒,很符合姜鹤的风格。 还有一套周年纪念版的外文丛书,她能猜到是苏礼送的。 之外的两件,两好友也很默契地挑了同款大牌下的香水和护肤品。 风芷将礼物简单整理过后,便去了隔壁同大家一块玩游戏。 今晚的安排差不多结束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几位朋友离开后,傅言单独留在岚湘陪着风芷过生,顺带陪她一起跨年。 风芷依稀能记得,她前一晚在影音室看着电影迷迷糊糊看困了,第二天早上却从卧室床上醒来。 谁将她抱进去的也不用多想。 那时候她还怀揣着少女心思,甚至后知后觉地脸红。 如今回想,她曾经跟傅言有无数个瞬间离得那么近,却始终没能突破藩篱,或许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确实只能止步于此了。 大家陆续准备离开。 曲声声勾住风芷肩膀,大大方方道,“那我今晚就住你这儿了,明天一起回公寓。” 风芷弯起眉笑,“好啊。” 风芷下意识去看傅言,傅言也正沉默地盯着她,她忽然有一丝被看穿的紧张,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在玩游戏期间,风芷把曲声声单独叫了出来。 本是讨论曲声声送的礼物过于破费。 “你姐妹最近也是出息了,一连被几个大客户约稿,这点小钱洒洒水啦。” 风芷看她认真的表情样子,勉强信了,之后主动问曲声声今晚是否能留宿在岚湘。 曲声声明白她意思,便浅浅演了这一出。 姜鹤在入户走廊徘徊了一小会儿,没有换上鞋,忽道,“阿芷,我今晚也能留宿吗?” 风芷有点惊讶,她倒没意见,但忍不住看向谢存。 后者显然不太乐意。 姜鹤失笑,“我家阿芷平时这么忙,好不容易今天过生而且大家都有空,当然要好姐妹一起跨年了。” 谢存理性上能理解,但,“我怎么办?” 梁也嗤笑,“你?没办法,我楼上的家政间收留你一晚吧。” “差点忘了你小子在岚湘也有套房。”谢存拿拳推他胳膊,有点不舍地看向姜鹤,“阿鹤,明早我下来接你。” 姜鹤抓抓手说晚安,转身便去挽住风芷另一条的手臂。 风芷注意到傅言也已经换好了鞋,愣了愣,想说点什么。 被两个女孩围住,两人间隔开了距离,傅言忍着想把手伸向她头发,却步道,“跟朋友们好好跨年。” 苏礼跟在后边,彬彬有礼,“小姐们,新年快乐,晚安。” 三人:“新年快乐,晚安。” 沐浴后,换上睡衣,在暖气充足的影音室里喝着小酒撸猫。 曲声声和姜鹤都被两只乖巧猫咪迷惑了心智,磕了药似的吸个不停。 风芷最后进来,坐下玩手机,刷到了谢存和姜鹤今晚先后发的朋友圈。 情侣间默契的排阵。 姜鹤:好姐妹的生日(配图) 谢存:好妹妹的生日(配图) 底下有梁也评论:这是在庆生?还是在二次官宣啊? 曲声声:怎么就不能算是双吃呢? 风芷点了赞。 也醒目地注意到了排在她前面那个点赞的人的头像。 同一时间,那头像从页面上方弹出消息。 第48章 简单直接 第四十八章 简单直接 这个号是悄无声息出现在风芷列表里的。 某段时间处于预约诊疗的高峰期,微信里一度有一大串的好友申请。 事后梳理,给客户整理信息备注时,也问过这个头像是一副抽象画作的人。 可一直都没有回复。 不吭不声,风芷只当对方没注意看消息,之后心思也都落在工作上,没把它当回事。 直至昨晚,她还在北城的合院厢房中。 伴随傅言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几时回海城,另外一条消息则是出自这个微信号。 风芷才意识到这人就是江云璟。 江云璟:今天生日? 风芷指间微顿,点触信息条直接跳到对话框。 她回了个:嗯。 目光从正在输入中的区域移开,落向松软的地毯上。 两个精力充沛的女人,正不遗余力地“折磨”着两只昏昏欲睡的猫咪。 消息音也将她的视线再次拉回到屏幕上。 对面打来一笔转账。 备注的生日快乐,简单直接,倒也挺符合他的风格。 那一长串令人眼花的数字,风芷看得直愣了下,甚至没去数有几个位数。 回复了:谢谢。 便直接退出了消息框。 她的想法简单。 其实倒也不是不能大大方方收下,只单纯觉得两人目前关系还没到那个份上。 曲声声跟姜鹤也玩累了。 公主和恩恩则像是被榨干似的无力瘫软在垫子里。 风芷关掉屏幕,给醺醉在沙发里的曲声声盖上毯子,便走出了影音室。 家里兜一圈,最终在吧台区寻到了姜鹤的身影。 她背对着,面前又新开了瓶酒。 风芷有点担心地上前,“姜鹤姐,还不睡吗?” 姜鹤嗯声,“马上了。” 说完人却没动,风芷坐在了她身旁,姜鹤朝她侧过脸。 沐浴过后,脸上已经没有脂粉的修饰,美人骨相带了点苦相,姜鹤额面疲惫和忧沉的情绪一览无余。 风芷轻声关切道,“怎么了?” “阿芷。”姜鹤将脑袋垫在她肩头,风芷声带中发出微弱的嗯声,予以回应。 姜鹤平静陈述,“我跟谢存怕是要走不下去了。” 风芷回顾这一晚上,两情侣无论是举手投足,日常搭话还是游戏配合中,都何等的融洽默契,又甚是亲密,关系中看不出有任何的裂缝。 风芷试探,“因为双方族中还是不同意?” 姜鹤靠在她肩头轻微点头。 风芷试图安慰,“可你们很相爱,一定能...” “我也很爱我的家人。”姜鹤柔声道,“不亚于爱谢存。” “以前年轻,总觉得有无数的时间可以让渡给爱情。” “可是阿芷,有时候相爱并不能克服一切。” 相爱并不能克服一切。 风芷的声音突然哑在喉间,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情绪像是能传染,她心里揪起,不可抑制地难受起来。 翌日一大早。 楼上两位下来蹭早饭。 岚湘主人在家时,阿姨会主动地上门来做饭。 餐桌上,风芷悄悄地关注着这对情侣的互动。 相处得跟昨晚没有什么不同。 可在那份默契的微笑间总隐约藏着份忧伤无奈。 用过早饭,大家分别。 风芷和曲声声一同回了公寓。 第二天还要上班,她回到家整理行李衣物。 简单地打扫房间时,在客厅茶几上发现放有张请柬。 两个多月之前的,江寄舟和傅婉霜那场婚礼。 也不知道傅婉霜的近况如何了。 但物质方面,江家应该不至于会亏待她。 隔天风芷到达工位,医院中人还不算多。 大部分参加实训的人后期都放了几天假,很多人还没从过分悠闲的日子里走出来。 面临上班,就是一整个抑郁和死相挂在脸上。 “天啊,我不会要被炒了吧!” 弥漫着低压的空气中,一声尖叫在早班的休息室中迸发出来。 第49章 福利性工资 第四十九章 福利性工资 超声李x:今年提前发年终奖了?不是要等到这个月月底的嘛。 贺x(心内):刚看完,震惊到了,哥们儿你把院长工资错发我账上了。@财务刘 苏x(药房):是真发错了,那些临床骨干和科室领头人才拿得到高额年终奖吧,我们这些普通医护员工哪有这么多… 心外助理何x:兄弟你不至于做错表了吧?@财务刘 财务刘:… 贺x(心内):? 心外助理何x:? 财务刘:我一一核对发的,奖金绩效方面是院长审批,大家要不还是等她老人家来了看怎么说吧。 内部聊天群里骚动不安,一个个“宠亦忠诚”表情包刷屏。 院长抵达医院的时间也比平日要早。 “文院长早。” 漂亮前台笑盈盈地从座位起身,向院长打招呼。 “早小安,这早餐得快点吃了,一会儿忙起来该没空了。” “嗯嘞,好。” 走廊院长经过的路段,医院各部门科室的人频频侧目,想问又不敢问,坐立不安没心思忙手里的工作。 文院长瞧着,并未多解释,只一句,“都瞧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病历记录?还是说大家今年的年终奖都不想要了?” 所有人纷纷笑着摇头,散走忙自己的工作。 工资是先后陆续到账的,群里每隔一会儿又有个止不住内心雀跃的人刷起表情包。 风芷也在几分钟前收到了短信。 较之上个月,则几乎是小数点往后挪了一位。 她像是有隐隐约约的感觉。 不自觉地就翻出了前晚和那人的聊天记录。 转账已经24小时失效,原路退还。 但要按宠亦的人员构成,给医院全体员工发放的这份福利性工资,总体的金额估计要比这串数字再多出两位数。 这人可真行… 风芷坐在工位上神游了半刻,抽出收纳架里的文件,翻出某病例上一次的预约时间。 接着她打开手机,给陈隐发去一条微信,安排好了blitz下一回的检查项目以及时间。 不似早上刚来那会儿的氛围,今天一整天基本看不到摸鱼的人。 果然钱多了,人开心了,工作效率也出奇得高。 下班时间比平常略早。 下班之前院长在医院主群里简单解释,由于宠亦今年的经营效益不错,给在职员工都发放了部分绩效和年终奖,另部分会在年底年会前后发放,希望大家再接再厉云云。 比之以往麻木的“收到”二字,回复中倒是多了几个可爱的表情。 同科室里,陈颖和风芷中午午休时便在抢奥赛展的夜场门票。 下班时间一到,两人便纷纷火速换好衣服准备出发。 心外科室门口,张荔本想喊风芷一起吃个晚饭,恰好看见她们先后出来。 “怎么了张荔?”风芷看见她便停了下来。 张荔正要说,陈颖便在前面催促,“要快点了傅芷,还得回家拿相机,时间要赶不上了。” 张荔笑了一笑,“啊没事,你们有急事就先去忙吧,我下回再找你。” 风芷应好,便被陈颖拉走了。 张荔手里还提着从江城带的特产小吃,准备拿去风芷的工位,才刚回头,就撞见丁素茹从旁侧经过。 她瞧了一眼,对张荔冷笑道,“傅芷还挺受欢迎,你的朋友好像要被其他人抢走了。” 张荔皱了皱眉,瘪嘴给了她个白眼。 不过也确实,风芷跟陈颖同一科室,两人交流的时间和机会会更多。 合作也更能促进和加深关系。 周四下午就有一台需要她们协同完成的手术。 风芷如今在手术室,不再只是干递递手术刀具,上麻醉和给主刀医生擦汗这种辅助性质的工作了。 这台手术是比较常规的,难度系数不算特别大,但时间长有点考验人的心理素质。 而其中风芷发挥的作用几乎能跟陈颖齐平。 手术室外,宠物主人是个情绪比较激动的人,看见门一开两人并肩走出,下意识便按着装划分,去抓着穿白大褂医生的手,边哭边感谢。 陈颖边说不用谢,边又解释,“我的同伴也很辛苦,没有她也在的话,手术可能没这么顺利结束。” 宠主人热泪盈眶,看向风芷,“谢谢,谢谢医生。” 风芷浅笑摇头,顺便解释了下手术室内的情况,“麻醉的作用暂时没有缓解,不过有护士在观察陪护,你现在就可以进去探望了。” 宠主人点头,又是一遍遍感谢。 换完手术服,陈颖再次忍不住夸她刚才的表现,“你这心理素质和水平,其实差不多都能主刀了。” 风芷刚要开口跟她互夸,听到前台传来,“傅芷,有人找。” 陈颖伸伸懒腰,肩膀咯吱响,打趣道,“你活儿又来了,去吧,我先回休息室喝点东西去了。” 风芷应,“好。” 前台大厅里。 风芷看了一眼向她走近的人,余光忍不住再往周围扫了一圈,眼眸转动间,有丝什么东西落空。 陈隐牵着blitz到她面前打招呼,风芷浅笑道,“跟我往这边来吧。” 首先不管江云璟出于何种目的。 为他的狗着想也好...为别的也罢。 的确给宠亦提供了诸多便利。 跟前这台设备是上个月刚更新,专门从国外引进的科研级活体ct系统,报价就要大几百万。 放眼全国的宠物医院估计也没几家有。 风芷在实训期间也基本掌握了最新型设备的操作方法,配合另外的医生医助,给bltiz上完一系列的仪器。 最后将bltiz带出,把检查报告递给陈隐,简单说了一些情况和注意点,便准备转身离开。 奈何狼狗却在脚边缠了上来。 陈隐看一眼狗子,赔笑道,“那个...” “傅小姐,麻烦了,还是需要你走一趟帮我把它带上车。” 风芷,“...” 第50章 女朋友 第五十章 女朋友 宠亦医院附近多是公寓楼和写字楼。 这个点离上班族平均的下班时间还早些,四周显得有些静悄悄的。 江云璟那车停在医院斜对面的地下车库。 陈隐在前面带路,风芷手里牵着牵绳走在后边,门开,狼狗自觉乖巧上了副驾驶。 车库内,白炽灯光线充足。 她透过挡风玻璃能清楚地看见后座上的男人。 助理站在车外,似乎没有要上去的意思。 风芷的眉额紧了紧,又松开,不再犹豫,选择了上车。 她身上还穿着浅紫色的工作服。 发丝现在长些了,用皮圈收束在后脑勺形成个低马尾。 风芷坐下,没作声,扭过头看身旁的人。 “考虑得怎么样?”江云璟率先开口。 他身上是少见的风格略显沉重的西装。 印象里这人要么穿得华丽浮夸,要么随性散懒。 再不然就是那件仿佛被焊在了身上的长风衣。 风芷猜想,他或许是今天参加了什么比较重要的商务活动,才显得这么正式且庄重。 “如果你忙的话,倒也不一定要这个时候赶过来。”她轻声道。 给blitz预约的具体时间在下午三四点,但日期跨幅很大,这周四周五或者下周的任一天工作日都行。 他却挑了个里头最早的。 江云璟掀眸,“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风芷看着他,沉默会儿,下意识开口,“那什么是重要的?” 江云璟笑了一笑,扬起眉,“你明知道我想早点见你,想早点知道结果。” 他眉眼漂亮,又带点蛊惑的意味,笑起来的时候很轻易带走视线。 光一个眼神就已经看得人心跳加快。 她确实也无法再欺骗自己。 副驾驶上的狼狗静静地趴在坐垫里,灰溜脑袋枕在中控的皮革上,目光炯炯地观察着后面动静。 风芷在他的注视下转开目光,跟blitz对看了会儿。 温声道,“我是个生活很单一枯燥的人,性格也没有多讨喜。” 即便是长相,风芷自认为这张清汤寡水的脸,在他这想必阅女无数,身边美女如云的人眼底,应是也没多稀奇。 所以她始终不明白他到底喜欢自己什么。 风芷只能先给他打预防针,“跟我在一起你可能会觉得很无聊。” 他唇角一挑,低嗯了声。 “我选的。” 风芷抿抿唇,既然这样,她只能继续。 “我平时工作比较忙,加班的时间也不固定,相信你的工作性质也一定不比我清闲多少,所以我们并不是随时都能见面。” “还有就是,我身边朋友不多但关系要好,如果相聚的时间撞了,朋友可能会是我的优先级。” 风芷不自觉地想,她是不是有点故意把话说得太苛刻了。 却没想到江云璟已经先一步把身份牌给领了。 他散懒一笑,“意思是,我以后找我女朋友之前要预约时间是吗?” 风芷愣了下,耳根微微发烫,“也不是,只是需要提前跟我说一声。” 江云璟应道,“可以。” “我希望暂时不要公开。”风芷停了会儿。 见他慵懒地倚着皮座眼里带钩子似的看着她,缓缓解释道,“毕竟我们共同认识的人不少。” 现代人快餐式恋爱,分手快得跟翻书一样。 她跟江云璟的关系从未来叔嫂变情侣,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成彼此前任了。 风芷不排斥听别人的八卦,但并不想让自己成为八卦讨论的中心。 她尽量让说出来的话更加委婉好听些,“关系没稳定之前,保持现状会比较好。” 江云璟却瞬间看穿了她,“就这么悲观?” 风芷不觉得这是悲观,她向来在做决定之前心理都会预设一个最坏的结果。 这样即便真的发生了,也不至于难以承受。 江云璟紧盯着她的脸,上半身稍微离开了靠背,目光和姿态都正经了些,“都说完了?还有没有别的?” 她忽然间有一丝紧张,摇摇头,“没有了。” “你说的这些,我全部接受。” 他说着,突然伸手捉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目光再度交汇,风芷心中猛地怦然一跳。 她有点慌地将手回缩,语气仍保持冷静,“嗯…我现在该回医院了…” 第51章 不太满足 第五十一章 不太满足 江云璟低笑,“再待一会儿。” 风芷慢半拍地想说工位上还有活儿在等着。 对方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下巴被擒住,他眸光微沉,倾身靠过来。 接着,一个不带有多少攻击性的,温柔缱绻的吻覆在她唇上。 风芷条件反射性闭眼。 须臾,又颤动着轻巧的睫毛悄悄睁开。 放大的英俊面庞近在咫尺。 她从他眼眸深处看到笑意,有些赧然地重新闭上。 这是个临时性质的车库,没有供暖,气温很低。 风芷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没来及多披一件外套,但好在车内的暖气尚且充足。 车窗内侧渐渐起了层雾气,形成自然的屏障,与外面的世界相隔开,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而里面的人同样看不清外面。 画面被隔绝,轮胎碾压地面的声音却具有一定的穿透性,不时便能听见车发动和车经过的响声。 她内心有点煎熬,所以想法游离,很难专注当下也是情有可原的。 一个连平时上班都很少摸鱼的人,现在却无故旷工,做着跟工作无关紧要的事情。 在车里待的时间越长,风芷心中的罪恶感就攀升得越多。 她的分心也让身前的人不满,想尽了法子拉她沉溺。 扼住她后颈,趁其不备近似狡猾地侵入唇齿。 氧气被瞬间掠夺殆尽,风芷被迫后仰地承受愈演愈烈的亲密。 中途睁眼,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就坐他腿上去了。 她来不及感到羞赧,被松开后身体缺氧,有点瘫软地伏在他肩膀上换气。 后脑的发丝被人一下下轻柔抚弄。 风芷逐渐调整过来呼吸的频率。 她看一眼腕表,像是顷刻间恢复了理智,有力的手臂贴搂着腰身,她动弹不了,只能轻轻推搡他道,“我真得回去了。” 江云璟嗓音里有种不太满足的懒意,说了句不相及的。 “明天周五。” 风芷一愣,又立刻明白了过来,“我周五下班后有其他事情。” 他继续,“后天周六。” 风芷没察觉到他声音里的异样,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身体僵硬,忍不住动了动。 江云璟微眯着眼盯牢她,风芷用目光解释。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涨红了脸道,“我在家。” 江云璟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笑了笑。 “能找你?” 回到医院时,分针已经走动了半圈。 风芷暗下决定,以后上班时间绝对不能跟这人见面。 刚进医院大门,便被个人拦了下来。 风芷根本不想浪费时间搭理,调转方向要往另边走。 “谁啊,这都快下班了,从外面进来?正大光明地摸鱼闲逛去了吧。” 丁素茹平时基本找不到风芷身上的问题,可好容易逮住了一回,这不得上纲上线说一套。 风芷有点心烦,却没着急跟她对线,只等着她把嘲讽的话都说完。 开口,“原来你每天都很关注我?” 丁素茹气恼,“你有病?谁成天关注你了。” “吵什么?医院里外都听见了,不嫌丢人?” 文院长要去外省出趟差,恰好收拾完文件包从办公室出来,就见大厅门口起了争执。 听丁素茹复述完,她还当是什么大事。 “傅医助平时专注在工作上大家都有目共睹,也没见你把她单独拎出来夸奖,少整这些有的没的,如果实在闲就去帮实习生们把笼区的地拖了猫屎铲了,手术器械全部清洗一遍。” 丁素茹听着瞪大眼睛,没想到表嫂她居然帮着个外人当众训了她一顿。 “凭什么,我现在的工作又不是干这些的。” 丁素茹还要继续说,文雯时间上快来不及,也懒得再听,只敷衍了句大家好好上班,就从大门出去了。 而此时,恰好有辆蓝灰色豪车从门口缓缓驶过。 第52章 他们的人 第五十二章 他们的人 文雯抵达机场时接到一个电话。 是陈隐打过去的。 内容言简意赅,文雯伏低姿态赔笑,“好,我会把她派遣到分医院去,尽量不再让两人有交集。” 她只知道傅芷刚投宠亦简历那会儿,医院的财政部便收到一笔赞助类拨款。 落款自海城赫赫有名的傅家。 所以那场面试是文雯亲自面的。 得知这姑娘有一定的工作经验,想直接给她安排到高级医助也能少干一些脏活累活。 奈何傅芷却解释自己的能力水平无法胜任,暂且在中级岗位慢慢学习会比较好。 文雯没法子,只能如她所愿。 这姑娘平时工作积极专注,学习能力也强,三个月后面临季度考核她的同期们都败下阵,唯独她靠实力服众得以升职。 冒头的鸟是非多,有段时间医院内部传起她被人包养之类的传闻。 这孩子心理素质也实在是好,一心扑在工作上,对别人异样的眼光和纷纷扰扰的流言充耳不闻。 她自始低调的风格,文雯也权当她可能就是跟那豪门傅家沾了点边。 丁素茹跟傅芷关系不和的事文雯是知道的,医院内部的小恩小怨她觉得无足轻重也就很少去管。 也是这次才知晓傅芷还跟宠亦背后的大金主有关联。 陈隐话说得很简单,表明傅芷是他们的人,希望以后工作中不会让她再遭受诸如此类不痛快的事情。 文雯其实也没见过金主本人,一直是跟陈隐接洽。 但宠亦要想对标国际性的诊疗技术,与世界性的宠物医院接轨并进行项目合作,需要的资金和渠道人脉没有这个金主是行不通的。 丁素茹到底和她沾亲带故。 文雯先入为主处置,承诺会把人调到分医院去,她们将来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风芷有几本书留在林溪院,周五下班后打车回了趟傅家去取。 傅婉霜刚好也在。 她如今的肚子已经显了怀,微微隆起。 这两个月想必是日子过得极其滋润,完全不似当时作息颠倒整日酗酒的铁青面色。 正满脸红光地坐在傅家客厅里嗑瓜子,见风芷进门,缓缓抬起身子朝她走去。 傅婉霜如今能凭着江家的名头在颜悦面前作威作福,颜悦非但不能顶嘴,还得赔个笑脸事事都让着她。 本身就怄不下这口气,傅弘昇也从老婆奴摇身一变成了个女儿奴。 “她现在是个孕妇,行动不便,你就多让着她点。”沙发里傅弘昇见傅婉霜离开,拍拍颜悦的手安慰。 “行动不便?我看她走动的姿势利落得很呐!分明没事找事故意差遣我。” 颜悦嫌恶地抽回手,“而且我还不够让着她?我都快比家里佣人更尊敬她了。” 傅婉霜已经走到风芷面前,略略停步,“找小叔?这两天出差去了还没回。” “没有,回来拿点东西而已。”风芷问道,“你最近都在林溪院吗?” 傅婉霜听着客厅那边人的对话,翻了个眼,哼笑出声,“对啊,想颜姨手艺了,就回来住两天。” 风芷听出来她这话里的讽意,也不做评价,嗯了声,准备上楼去。 可再往客厅去看,瞧见突然多出来个人影。 正从庭院里接完电话回来,她下意识以为那是江寄舟,但气质轮廓显然相差太多。 直到对方转过身才看清脸。 傅槐… “可以留下吃个饭吗?我有话要跟你说。”傅婉霜对她道。 第53章 冷心冷性 第五十三章 冷心冷性 傅槐也朝她们这边看过来,“哟”了声邪笑道,“今天还真都赶巧了。” 他回傅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也次次卡在傅言不在的时候,因此从未在这里跟风芷撞见过。 风芷眉间收紧,瞬间撤回视线,对傅婉霜道,“有什么话现在直接说就好。” 傅婉霜看她,“那去你房间?” 两人径直从傅槐身侧经过。 上了楼,风芷将门合上后转过身,以目光作询。 傅婉霜迟疑了一小会儿,“一直都没机会跟你解释。” “我此前都没见过江寄舟,乃至之后误打误撞地跟他发生了关系,直到那天江氏第一回上门提亲我才知道是他,所以不是故意抢走本该属于你的婚姻。”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傅婉霜虽然知道风芷当时没去参加婚宴另有工作的原因,但还是想跟她解释一下自己并非有意。 而风芷倒也挺惊讶她能这么直接说出来。 “这原本就是你的,不存在抢,现在的结果或许是命中注定吧。” 风芷心想,况且现在她还跟江云璟在一起了,已经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傅婉霜听她这样回答,也展颜笑了笑。 风芷走向书架,翻找起自己要带走的书,顺嘴一问她当前在江家处境如何。 傅婉霜冷笑了声。 “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关心我在江家境况的人。” “而傅弘昇他们只会不停地叮嘱我安分点把孩子生下来,不要惹是生非。 ” 风芷迟疑地问,“那小叔他也没有…” 傅婉霜哼声,“你不会不知道小叔在意的人从来就只有你吧?” 风芷怔愣了下,傅婉霜继续,“我打小便觉得他就是个冷心冷性的人,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对家人也基本没什么感情。” “也就自从你入了傅家以后,他才将注意力多放了些在我们身上。” 风芷刚进傅家那会儿,傅婉霜刚过十五岁,那时颜悦正当宠,上位之后成了傅家女主人,也掌握着家里的部分财政权。 当时只要是傅婉霜看中的漂亮衣裙和首饰物件,基本都会被她以各种理由驳回,而自己那便宜爹又总对这女人百依百顺。 傅婉霜其实一直都知道傅言只是想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偏心,才会突然重视起她们几个小辈的学习情况和生活起居,看似一视同仁地让她们都有了个人账户以及用不完的余额。 而她作为傅家小姐的名分被分走一半,本来是对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妹妹有所不满,但说到底都是因为风芷自己才能实现财富自由,也不用被颜悦那女人一直压制着。 “至于在江家的处境。” 想起这段时间里基本对她言听计从的合法丈夫,傅婉霜眸心一动。 却抿唇道,“我跟江寄舟还能有什么感情不成?就正常联姻的婚后状态呗。” “期间江老爷子来看过我两回,此外的,和江家其他人就基本没什么来往了。” 她其实也能看出那场婚礼虽然办得隆重奢华,但不过是为了给她个名分,给她肚子里孩子一个位分,不至于让未来突然跳出来个私生子什么的玷污了门楣。 风芷基本拿完了要带走的东西。 “真不留下吃个饭?”傅婉霜也能看出她的顾虑,“你放心,有我在,傅槐那混玩意儿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风芷自然明白,毕竟这是在傅家,傅槐定然不敢有所造次,但只要一想起刚才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就觉得光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就已经浑身不适了。 摇摇头道,“不了。” 傅婉霜也勉强不了,停顿稍许,忽然道,“你偶尔能来看看我吗?” 风芷眼神中透露出微微的疑惑。 傅婉霜苦笑道,“再过一段时间我可能就要行动不便了…现在身边已经没什么朋友了。” 风芷问她要好的那几个闺蜜呢? 傅婉霜淡淡地说,“基本闹掰了,剩下的不过是群见风使舵的,说不定哪天等我孩子一生,被江家去母留子的时候,这些人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突然想起曾经最要好的闺蜜,她顺嘴一提,“哦还有,那程家垮台了。” 风芷很少关注,也是突然听闻这么大个家族突然垮台,难免惊讶,“…为什么?” “估计是程家那二世祖哪里惹到咱们海城太子爷了呗。” 傅婉霜话不关己,“两人本来也就不对付,也不知道导火索是什么,这江少爷一下子就不乐意忍了。” 从傅婉霜嘴里听到的江云璟,风芷一瞬间感到有些陌生。 云汀阁内。 被提到的太子爷在svip顶级包间沙发里睡着睡着突然打了个喷嚏。 周子弋赶紧吩咐酒保把空调开高点。 包间里正在讨论梁也的八卦。 周子弋嗤笑,“这小子是真行,现在都不跟咱几个聚一起了,一有空就跑去给那姑娘当免费陪玩。” 谢存也笑,“那有什么办法,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 姜鹤手里拎着酒杯,挑眉看他,“是哦,看起来你也很羡慕哦?” 谢存将她拉腿上,抱着道,“这哪敢?” 郑洛摆摆手,不想看,“这里就你们一对情侣挺碍眼的,要不你们也去过二人世界去吧,留咱几个单身狗在这互相眼瞪眼得了。” 谢存倒挺想,姜鹤却不愿,提议道,“要不我也喊几个姐妹过来玩吧,确实人多更热闹些。” 她说着便从谢存腿上离开,走出包间打电话。 风芷接到姜鹤电话时,正好到家,本打算问曲声声有没有时间出来一起吃个晚饭的。 听着姜鹤的声音,风芷解释,“已经下班了,有空是有空只是...” 姜鹤认真地跟她说,“主要再过段时间你姐就要回去了,以后再见可能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哦。” 风芷笑了笑,不再迟疑,“行吧,那姜鹤姐你把位置发我。” 第54章 有点口渴 第五十四章 有点口渴 风芷抵达云汀阁,姜鹤下来接她去了顶层包厢。 进门时,豪华包间内一群人正说说笑笑喝酒聊天。 姜鹤走在前,风芷还在后面就听到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是又带哪个妹妹来了呀。” 风芷看清了说话的人是谁,对方也看到了她,姜鹤正要给他们介绍。 周子弋笑笑,“不用介绍了,这傅小姐我们都认识的,这会儿也就也哥和菱雪两人不在。” 只有梁也和沈凌雪两个人不在… 听他这么说,风芷愣了愣,突然间紧张起来。 就在下一秒,长沙发里躺着的颀长身影将她的目光给夺了去。 这包厢内的人要么坐个单人沙发,要么几人挤坐在中长款沙发里。 唯独这人,单独占据了正中央最显眼的大靠包真皮沙发。 动静这么大,江云璟自然也注意到了她。 从原本慵懒随意的躺卧姿势变成倚靠,手撑着额角看过来。 风芷见他微微眯起眸子,眼神中散发出犀利与危险。 分明说周五有事情,把他给拒了,结果别人一个电话就轻易把她喊了出来玩。 换做被这么对待的人是她,估计也会心里不舒服。 两人有过约定不公开关系,风芷现在是没办法跟他解释,正在思虑着对策。 结果身后的姜鹤扶着肩膀把风芷带上了牌桌。 “不是跟你们吹的,我家妹子玩骰子可是一把手。” 周子弋坐在单人沙发里晃着杯中的麦卡伦,起了些兴致,“哦吼?看这妹妹长得这么清纯又乖,也会玩骰?” “人不可貌相。”姜鹤对他哼道,“少在那装杯了,就你了过来,陪我妹子玩一轮。” 周子弋动了动眉起身。 风芷被押到了椅子上,还想推说,“姜鹤姐我不行,太久没玩了。” 姜鹤伏在她耳旁轻声,“放心,这人很菜的。” 风芷只能硬着头皮上。 结果不出差错的话就是出差错了,首战便告败。 周子弋笑着起身,“妹妹,玩游戏的时候分心可不行。” 输的人须罚酒罚钱,或者选择把输况累积,继续和下一个人轮战。 风芷确实没想到自己今天运气这么不好。 连输下来,累计了七八杯子酒,瞧了眼酒保手里的计数。 她有些汗颜,这才玩了多久,就已经把自己大半年的工资给输没了。 风芷其实倒也没什么难堪的情绪,只是姜鹤一开始放出大话,而自己却没有能力给她长脸,有些歉疚,“对不起,姜鹤姐。” 姜鹤安慰,“没事儿,这有啥,输的钱姐都给你包了。” 周子弋拍拍谢存肩膀,笑道,“晚点记得把钱打我账上。” 本来风芷也就没觉得以前的自己有多会玩,只是那些巴结傅言的人会看着她小叔的面子一直让着她罢了。 将包厢内的人轮一遍下来,风芷这运气一直稳定,待在牌桌上下不来。 环顾一圈,唯独剩下了那长沙发里的人没有参与,众人都以为他不会上桌。 就连风芷也正筹划着是不是要预先找个代驾,否则把这一沓酒喝完,她不一定能自己回得去家。 结果就看着江云璟起了身,在众人视线下坐在了风芷对面。 不仅上桌,还成功输掉了游戏。 他挑眉,睇一眼骰盅里的点数,淡淡道,“没注意,你赢了。” 江云璟在这包间里就从未输过,让得有多明显,旁观的好友心里还是有把称在掂量着的。 既然是江云璟接过了输家的名头,就要喝酒出钱。 他也不遑多让。 面色不改地手伸向一杯杯酒,一杯杯酒下肚。 拿到最后一杯时,风芷走上去伸手抢过。 江云璟凝视着她。 风芷抿唇笑了笑,“我有点口渴。” 第55章 本能反应 第五十五章 本能反应 也不知是什么酒。 入口确实绵柔,轻易就让人失了防备。 一杯见底,渐渐有细碎的热意从耳尖往脸上爬。 而面前这人,分明连着喝了这么多杯,又喝得这么快,神情却看不出半分醉态。 或许只有本人才知道。 入喉的酒精已然化作一把火,将他今晚本就有些躁意的心烧得更加灼热难当。 江云璟霍然站了起来。 抄起沙发上的大衣外套,便拉开步子走出了包厢。 向来是来去自如,在座的朋友也都已经习惯了这少爷的秉性,没人会去也没人敢去过问他的行踪。 很快气氛便恢复如常。 看出风芷有点情绪低落,姜鹤以为是刚才连输的缘故,便喊服务生送来了几碟水果和零嘴,嘱咐,“阿芷,你可以坐下休息会儿,不用上桌了。” 风芷也很听话地应好。 姜鹤对她这个姐妹还是相当在意的,每结束一轮牌局,便要回头看看风芷在干嘛,有没有觉得无聊。 一旁谢存吃味地说自己在姜鹤眼里的份量已经比不上别人了。 周子弋和其他几个兄弟轮流调侃一波。 不久前还恬静地坐在沙发里低头玩手机的妹妹,再扭头看却转眼就消失了。 刚开始姜鹤以为她是去洗手间了便没怎么挂心,接过一连结束几把牌风芷却一去不复返。 发去消息也不回,她开始有些着急。 谢存让她别担心,“也不是没来过,这么大个姑娘还能丢不成?” 姜鹤自然明白,“可阿芷要是想回家去了,肯定会提前说一声的,这里终究是鱼龙混杂,要是她被坏人带走了可怎么办?” 另一边。 风芷踩着深灰色地毯,走在光影交错又有点幽深的长廊通道里。 她来云汀阁的次数也不少,多是来吃饭或是聚会,却不知这还有一片专属的休息套房。 按照手机里那人发来的房间号,寻到最里边似乎也是最大的一间。 隔音效果过于好了,外面寂静得仿佛是无人的山岭。 风芷站在门口徘徊了片刻。 抬指,轻扣门。 门一开,还没见人影,便是双手将她给拽了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而窗帘只拉上了半边。 另半边是深蓝色天空,一弯莹白的弦月。 她被抵在门上,高大的身影罩了过来,看不清他的脸和神情,只有身形的大致轮廓。 他埋首,陈述般道,“朋友确实是你的优先级。” 清冽又炽热的气息缭绕在脖颈间。 风芷闻到熟悉的酒味,只觉呼吸触碰过的那片皮肤有持续的隐热发烫。 她能听出他的生气,“可以听我解释一下吗?” 他低道,“不是很想听怎么办?” 两人离开了一点距离。 下一秒他重新压上去,将人吻住。 手掌不忘垫在她脑袋后面护着,以免让她撞在坚硬的门上。 这个吻说不上有多温柔。 带了些惩罚意味的啃咬动作。 可又像是怕弄伤她似的,强势却克制。 风芷从来都是被动的一方,至今仍旧没有领会好技巧,只有生涩地轻微地回应他。 她抬手抓住了他腰际的一点布料。 那处线条流畅,肌肉多一分过壮,少一分显精瘦。 而转眼自己脚下却悬空,她被打横抱起。 风芷完全出于身体本能反应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她身体有些僵硬,心跳密集,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说不怕是假的,但似乎又夹杂了期待的情绪在。 风芷感受到后背贴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他拉开她的外套拉链,风芷只喝一杯酒,那点头晕早就被刚才那一段绵长的吻带走了,她现在思绪其实挺清晰的。 她意识清醒地从袖子里抽出条胳膊。 裙子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第56章 深情眸 第五十六章 深情眸 能感受到他身形一顿。 旋而起身… 风芷将脱到一半的衣服重新穿回去。 昏暗的房间忽然明亮,她看见江云璟走进浴室的背影,手伸向裙兜掏出手机。 “阿芷,你还好吗?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姜鹤姐抱歉,我这边突然有点急事就先走了,没来得及跟你说。”风芷觉得心虚,又尽量表现出自己的话很有信服力。 “这样啊,没事就好。” 姜鹤也不疑有他,只关心地问了嘴,“是什么要紧事吗?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和我说。” 风芷忙回,“不用的,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两人又寒暄一阵,最后她将手机放下。 也差不多同一时间,浴室的门随之打开。 走出来的男人湿发还淌着水珠。 沿清晰的颌线滑落,经过喉结,一路隐没在锁骨之下的浴袍边缘。 风芷一时挪不开视线,却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江云璟也抬眼,神情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疏懒随性。 好像刚刚那个险些失去理智的人不是他是别人。 一出来也什么话都没说,在她面前从容离去。 风芷以为这人还在生气,也只是沉默了一瞬,跟着走出。 江云璟往落地窗前的软靠上一坐。 微微仰了仰头,闭上眼,想要压下看到她时体内再次浮动的燥乱。 好在浴袍足够宽松,不至于让他二度失了颜面。 等再睁眼,女孩抱着抱枕坐在他身旁。 目光坦诚道,“今晚本来是要待在傅家的,之后发生了点事情就没留下吃饭,刚到家姜鹤姐便给我打来了电话,我不知道你也在这儿。” 她如实陈述,言下之意并非有意先拒他又应朋友之邀。 江云璟掀开眼皮,却关注到她话里的其他信息,“还没吃晚饭?” 风芷愣了一愣,“嗯。” “饿吗?” 她其实觉得还好,在医院下班前都会习惯性吃点东西垫肚子,刚才在包厢里又吃了点水果。 他注视她的目光认真,风芷竟有点乖地点头,“饿了。” 江云璟嘴角蔓延起一抹笑意。 也没细问她想吃什么,就电话命人送餐上来。 想起之前黎医师请客来云汀阁,结束后风芷去了前台给曲声声打包夜宵,统共就那么几道菜后厨却龟速出餐,让她在休息区等了半天差点睡着,也是那次碰巧又撞上了江云璟。 可这会儿一盘盘多得以至于快要摆放不下的菜却几分钟不到就都送了进门。 这里名厨云集,自然不会有什么预制菜,很明显就是厨房刚出锅的菜品优先都送到这儿来。 目不暇接,她都不知道第一筷子该下在哪儿,这么多菜要是能吃完十分之一的话都算是她厉害。 风芷忍住心声,沉默干饭,觉得差不多了便停下。 江云璟始终在旁观望,也不劝她多吃。 在风芷落筷时,便倾身凑近,冷白的手从盒子里抽纸替她擦嘴。 风芷有点无所适从,抓住了他手指,“我自己来就好。”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风芷看着他,轻声,“突然太亲密了,我不习惯。” 江云璟倒是被她逗得勾唇笑。 “所以说,刚才的我们还不够亲密?” 风芷想起自进门后发生的一切,有点羞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偏眸转开了视线。 紧接着是一个个服务生进门,面前的盘子瞬间都被处理一空。 套房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江云璟撑头看着她的脸,离得近,一对深情眸不经意间便能撩得人心痒痒。 风芷受不住,启动话题,问他,“你还在倒时差对吗?” 这是他离开包厢后,她听周子弋几人谈话中说到的。 “要不你再躺下休息会儿?” 他道,“不睡,晚点还有事。” 没说具体的事情,风芷也不多过问。 原先他们约好了周六见面,而今天既然提前见过了,那明天他应该不会再来找自己了。 如是打算,风芷想着现在自己是不是该回去了。 结果江云璟再度出声,“你是留在这儿休息?还是跟我走?” 第57章 私人空间 第五十七章 私人空间 创亦集团总部。 一整栋流线型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加长版的大劳进了地下停车场。 两人下了车一同走进电梯里。 风芷还在思考自己怎么就一股脑地答应了跟他走。 感情这人说的有事,就是大晚上的还过来公司加班来了。 毕竟以往多数时候跟江云璟碰面都是在一些娱乐或者休闲场所,这有点不太符合风芷对他的基本印象。 几百米的超高层大厦,电梯直达顶层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 方才明明见整栋高楼都亮着灯,大有种要昼夜通明的感觉,风芷被他手牵出电梯时,一路上却并未见到其他人。 走进办公区域,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上句话,却响起了敲门声。 江云璟应,“进来。” 风芷见来人是陈隐,对他点头微笑。 陈隐一愣,随而回笑。 虽然已经知道两人在一起了,可不过是才刚谈上,他家少爷有多重视私人空间感这点他还是相当清楚的。 否则也不至于要一个人独享整个顶层的空间。 平时即便是梁也等朋友过来也都是安排在次顶层的会客区域,所以在这见到她颇有些惊讶。 陈隐也不多耽误,立刻开始汇报起项目工作。 风芷坐在不远处玩手机,期间意外地听到了傅氏的名字。 小叔跟他也有合作? 脑海中渐渐就想起了江氏二次登门提亲时,临结束,她在卧室的窗边看见傅言跟他握手的画面。 风芷去傅氏集团的次数不多,一直知道小叔很忙,不敢多去打扰。 小时候或许还会因为一连几周见不到面,因为想他而跟苏礼请愿去公司偷偷地看一眼。 可长大后就没这么干过了,傅言工作上的事情很少带到她面前,她了解得也并不多。 只知傅氏近两年发展势头依旧向好,在海城颇有名望地位。 陈隐高效汇报完便离开了。 江云璟盯着面前的屏幕,余光却被对面女孩的小动作牵引走注意力。 风芷手背抵唇,打了个隐忍的哈欠。 江云璟看她,“困了?” 风芷回笑,“还好。” 江云璟起身,“来。” 风芷好奇他要干嘛,只见江云璟拉开了他身后的一道隐形门,“困的话可以先睡在休息室。” 风芷跟在他身后进去。 说这是休息室简直太过谦了。 规模要比她那大平层还大得多,论结构,几乎正常家居该有的功能区和配置都齐全。 有这么个“休息室”,几乎也能直接住在公司里了,晚上还回什么家… 风芷愈加觉得他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也不知道以后能谈多久。 但即便最后分手,她人生经历中的这第一段真正意义上的恋情想来也相当拿得出手。 可就站在她身旁的江云璟,即便聪敏如他,也肯定想不到自己这才刚谈两天的女友此时已经在思考分手之后的事情了。 只见她沉默着,江云璟随口问,“你平时在家会做什么?” 风芷平时的爱好没有多花里胡哨。 就只是看看书撸撸猫,简单却又能恢复能量的事情。 办公室又响起阵敲门声,江云璟拉开手边的一道门,“书都在这,随便看,困了就可以直接上床休息。” 风芷说好,他便走出了休息室。 风芷在书室逛一圈,挑了几本自己或许会感兴趣的书。 坐进落地窗旁柔软舒适的躺椅里。 这里视野开阔,抬眼便能俯瞰大半个海城。 休息室与办公室之间的门留了道缝隙,风芷偶尔能从门缝中听到外边的谈话。 有时是下楼开十几分钟的短会,有时是线上的全英文跨国会议。 风芷的英文其实很好,但奈何对谈里满是各种领域的专业术语,她听得也是一知半解。 秘书,助理,特助,每隔十几二十分钟便轮流上来一趟。 风芷渐渐对外面的声音脱敏,手里的书页还翻着,上下眼皮却越来越重,慢慢开始打架。 不知什么时候竟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像是被人打横抱上了床。 还能模糊地感觉到外衣被褪了下来,跟着就有一只手探进了她的腰间。 第58章 脸色不太好 第五十八章 脸色不太好 他的手很冰。 凉意侵入皮肤那刻,风芷的身体便不受控地轻颤了下,一声细碎的“嗯呜”从唇齿间溢出。 细腻的触感在他指尖转瞬滑走。 心底掠过一丝不甘。 他俯身在她上方,漆黑的眸色里牵引着情动,呼吸凝滞,似是忍了又忍。 末了,终是低头,在她纤柔白皙的颈侧咬上一口。 不过是虚虚地含着,好在没把人弄醒。 隔天。 风芷从他怀里苏醒先是愣了愣。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除了件外套,其他衣服都完好,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探头看了眼腕上的表。 时间还很早。 风芷也不知道他昨晚忙到什么时候,怕惊扰到,想了想就没怎么动。 其实身后的人早就醒了。 或说是温香软玉在怀,他基本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明明不碰便能好很多,可又舍不得抛开手去。 风芷算是补了个回笼觉。 最后躺到四肢都有些僵硬,自己实在不想再躺,才挪开她腰上的手,起身去了洗漱。 回来时,江云璟想是也醒过来一遍。 他没有枕在枕面,而是调整了姿势,阖目背靠在床头。 额前发丝稍乱,沉睡的面容却俊逸异常。 风芷在一旁赏看了会儿,伸手想触碰他轻皱的眉骨,没想这人却突然睁开了眼。 风芷受惊,却只是赧然一笑道,“早。” “早。” 他声音里带有种不太正常的浓重的哑。 风芷眉心微皱,“你感冒了?” 紧随其后他咳嗽了声,“有点。” 她停在空中的手再度覆了上去,似乎有异样的热意袭来。 有人送来早餐,两人一道吃过。 风芷给自己点了杯咖啡,顺带买了些感冒药上楼。 一上午就是坐在休息室那张舒服的躺椅里,慢腾腾地边喝咖啡边把昨天拿的那几本书看完。 江云璟则回了外间办公。 陈隐来找他签字时,老觉得他家少爷今早的脸色不大好。 这两人是吵过架了? 可又不像啊。 后来再上来,瞥见办公桌上放着杯快见底的感冒药。 江云璟挺讨厌喝药,估计只能是傅小姐冲泡好的。 总不能因为这个不高兴吧? 一上午,风芷跟他基本没什么交流,他很忙,而她也全副心思沉浸在手里的书中。 用过午饭,他送她回家。 车停在小区车位,风芷略一打眼却扫到了不远处傅言那辆迈巴赫。 她有点愕然,一时心吊在了嗓子眼儿。 而身旁的人显然并未发觉,还在笑着问她,“就不邀请我上去坐坐?” 风芷咬了咬唇,“要不然还是下次吧。” 江云璟掀唇,“理由。” 风芷,“...” “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家...我家很乱的...” 她低眸又看他,“不是很想给你留下我很邋遢的印象。” 江云璟有些受用,便答应了。 风芷手伸向车门,“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忘了件事情。” 风芷疑惑回头,“什么?” 江云璟盯着她唇的目光深邃,风芷立刻脸热地意识过来。 她犹豫了一会儿,向他靠近。 江云璟指弯抵着她的唇,欲拒还迎的眼神,“我感冒了,可能会传染给你。” 换成平时的风芷可能就,哦,那不亲就不亲了吧。 可现在她却抿了抿唇,道,“你这个程度的感冒应该不会。” “而且我抵抗力还挺好的。” 她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想紧急撤回后半句话。 江云璟轻笑,指弯滑落,挑起她下巴。 微微勾着唇,贴上了她的唇。 过程似乎比风芷意想中要快。 之前几次他都像饿狼扑食一样,不管前期有多温柔或是霸道,到最后都是亲到她呼吸不畅,快要受不了了才肯停下。 但这回却并不深入,仅仅是比蜻蜓点水停留更多几秒的吻。 江云璟握着她下巴,将人轻轻推开,脸色恢复往常疏懒,“去吧。” “嗯。” 风芷微不可察的吞咽动作落进了他眸底。 上了楼,风芷却和苏礼擦肩而过进出电梯。 回到家。 风芷见是苏礼给她送了书来,打电话过去道谢。 “不用客气,小姐。” 苏礼略微一踟蹰,没有任何前兆地突然提起,“傅向两家婚期可能要延后了。” 风芷:“嗯?” 苏礼:“向家老爷子快不行了。” 第59章 没戏 第五十九章 没戏 据闻向老爷子身患绝症,如今连国外的医院也无能为力,已经算是回天乏术了。 风芷感觉自己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向晨。 从北城实训回来后,本以为以向小姐目前出现在小叔身边的频率,她或许能在生日当天也见到她也未可知。 结果并没有。 上回还是从苏礼口中得知,向晨陪傅言去了国外。 如今想来,应该是小叔陪她去的才对。 宠亦官网提前出了春节放假的通知。 最早一批人离休假不剩二十天。 张荔:昏天黑地倒班的日子终于要暂时结束了,假期你快快到我怀里来。开心.jpg。 风芷回了她一个类似的表情包。 张荔:傅医助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 风芷疑惑:请我吃饭?为什么呢? 张荔:这不上周刚发工资嘛,而且还发了好几倍的。之前都你请我的,就想着也请你一回,回馈一下嘛。 风芷同意了。 张荔排的早班,比风芷早了一个多钟头。 风芷下班后天色已经是黑沉沉一片,到达她给的烤肉店位置。 一家人很多的店,张荔已经早早地排好了位置。 两人吃饭期间提起来丁素茹。 今天的工作量挺大,风芷连进了几次的手术室,再加之处理大堆的医案,其实也没怎么关注到她。 不过回想起来,确实也没见人影。 张荔就在丁素茹那隔壁科室,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很清楚。 “她上周五就上午来了趟,之后就走了,我听她们科室的说是被分派到分医院去了。” 风芷也觉得突然,张荔又道,“其实还挺大快人心的,最烦她有事没事找你麻烦了,现在终于眼不见为净。” 风芷笑了笑。 张荔突然道,“傅医助,你是不是比起我,更喜欢和陈医生待在一起。” 风芷皱眉,“怎么会?” 张荔紧接着就和盘托出上回丁素茹挑拨两人关系的事。 张荔,“所以我见你跟陈医生她待在一起很开心的时候,也有点吃醋的。” 风芷笑道,“吃醋?” 张荔点点头,她是真的很喜欢她。 周围同龄同事的圈子,张荔其实都不太能融的进去,从进入宠亦之后也基本就和风芷玩得比较好。 在她眼里,傅医助不仅长得漂亮,性格和气,又踏实认真,虽然在她身边总传着很多流言蜚语,但她的心态却好到爆炸,这一点是张荔望其项背的。 都说出了校园就很难结交到心仪的朋友,她甚至觉得傅芷比她那些阶段性的塑料姐妹更好。 “我其实很喜欢你,朋友其实大可不用分个先后的,陈医生性格直爽,跟她相处久了,你们两人应该也会合得来的,以后大家下了班其实可以约在一起吃饭。” 张荔点头应好。 回到家,风芷洗漱后躺在床上,下意识打开手机翻出江云璟的微信。 她从第一次看到就很好奇,如今还是很好奇。 于是把他的头像保存手机,拿到网上去扫,却没有扫出来结果。 索性放弃。 回到消息对话框,聊天记录还保留在上回见面之前。 她跟江云璟在手机上不怎么聊天,也基本不煲电话粥。 两人见面时,总觉得亲密程度高得有些过分,而不见面,就像是查无此人。 情感状态虽不单身,可身边的朋友也基本看不出来她谈了。 反之,曲声声。 隔三差五的,边画画搞还要边跟梁也在电话里互嘴。 而风芷稍微投去一道目光。 曲声声立刻就是—— 没谈。 没戏。 没可能。 第60章 失序感 第六十章 失序感 “这婚期只是延期,又不是取消了,你愁闷个什么劲儿哟。” 颜悦给傅弘昇系着黑色领带,边道,“再说了,现在你那宝贝女儿已经嫁进江家了,向家的联姻可有可无,就算是真的取消了,也不打紧的。” “我这哪是操心联姻,我操心的是阿言的婚事。” 傅弘昇说着叹气,“以前忙着集团的事情,他自己又不关心,无论在外面谈了多少个也从不带回来,现如今也三十有二老大不小了,总算拍板敲定了一门亲事,又横生这变故…” 在傅言面前,傅弘晟也不是没有催过。 只不过傅家主每每都对之避而不谈。 虽说长兄如父,但傅家真正的主心骨在傅言,傅弘晟也只能借着兄长的名头劝告,却无法像对待她闺女那样要求傅言尽快成家。 “那向老爷子本来就身体不好啊,能有什么办法?” 颜悦带笑捧着,“不过就你那兄弟会打算,向家也算是家大业大,向晟是养子继承不了祖业,到时若傅言真能娶了向家独女,那两家也算是同气连枝,咱傅家在海城的地位声望又是另一个层级了。” 这对夫妻收拾着装下了楼。 风芷也已经换好黑色礼裙在客厅等候。 不多时,便陪同一起上了车前往向家灵堂。 向老爷子在世时也算商海浮沉一生,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下了车,风芷落后几步,傅弘昇颜悦走在前面。 向家主人家眷一齐在门口迎宾接待。 风芷一抬眸,便见傅言站在向晨的身旁。 颜悦满脸心疼上前,眼角似也泛起泪花,抚了抚向小姐的肩膀,“好孩子,别难过…” 接着拿捏语气滔滔不绝地输出一些宽慰的话来。 向晨似乎反倒悲从中来,一时难忍,转身投进了身后男人宽阔的胸膛里。 傅弘昇颜悦被家眷请了进去。 风芷看了眼小叔,再对向晨道,“向小姐,请节哀顺变。” 向晨似是敛去眼底翻涌的沉痛与落寞,定了定神,对着面前的风芷,勉强牵起一抹宽慰的笑。 正要开口说话,身后的人似乎悄然间和自己拉开了点距离。 傅言先出声,目光却不再落在她身上。“阿芷,先进去吧。” 风芷沉默着点头。 追思仪式不久后便开始。 期间也见到周梁谢姜四家一等名门,以及其他论位排资中上的豪门氏族。 最后到场的是江家。 江家和向家的关系并不深厚,听说近来江老爷子身体也不大好,过来走个流程的就只有江家主及孙辈。 傅婉霜有身孕不便前来,可江政一身旁似乎就只有江寄舟随同出席。 风芷有些愣神,反反复复往侧前方那处始终空置的座席上多瞟了几眼。 却依旧不见那人来。 “阿芷,你在看什么?” 风芷有种被抓包似的呼吸一滞,还未及平复,就见傅言走到了她身旁。 她嘴角有些僵地回笑,“没什么。” “真没什么?” 风芷下午还有班要上,匀出的是中午午休两个钟的时间,傅家自有代表,她来与不来关系不大。 况且以风芷的性子,本是不喜参加这些人多纷扰的红白之事, 傅言往她频频张望的方向看过去。 还能没什么? 不就是那江寄舟的背影。 他心底忽地一沉,无端的愠怒瞬间涌了上来。 口吻却只似平常,“这里用不着你久待,工作要紧,等会儿我便送你回医院。” 风芷瞧了眼镯表,时间上其实还早着。 她没有反驳,点头答应下来,“好。” 待吊唁的程序走完,两人刚走至庭院。 向晨在后面跟了上来,“阿言你怎么就走?” 傅言道,“阿芷还有工作,我送她回去,晚点再过来。” 向晨的眼眶由于之前频繁哭过仍旧泛着红。 “可是等会儿还有其他的仪式,我希望你今天可以全程都在我身边。” 傅言不应,向晨眸中闪过一瞬的黯然,瞥及风芷。 风芷怔了下,看出她为难。 便很懂事地说,“小叔,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你陪着向小姐吧,她今天比较需要你。” 傅言向来清楚,风芷看似温顺乖巧,其实很多时候未必有那么懂事。 尤其在面对的是他时,她骨子里的那份执拗和棱角便会很容易展现出来。 可此刻的她,神情却全然陌生。 将他“让”出去时,她眉眼间竟无半分留恋不舍,更无一丝委屈。 一种难以掌控的失序感,骤然攥紧了他。 第61章 我的错 第六十一章 我的错 苏礼忙完手头工作,来找傅言汇报完,便被指去送风芷回医院一趟。 才刚会儿明明还能见着她家小姐身影。 结果回去开车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这处豪宅区附近很难叫到车,至少要走出个十几二十分钟。 苏礼开出一段路线,不时关注着两旁人的动向。 迈巴赫在经过一辆幻影车时,缓缓地停了下来。 外观上,一款偏显低调沉稳内敛,一款则华丽精美出众。 谁优谁劣,一时难分。 高奢碰上顶奢的场景不多见,引来路人的屡屡侧目。 傅氏集团和创亦集团近来的商业合作密切,苏礼跟陈隐也算是老熟人了。 也不多寒暄,苏礼言简意赅问他有否见过她家二小姐经过附近。 陈隐只落下半扇窗。 探头,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说自己没见到。 奇了怪了,这还能去哪儿呢? 苏礼也不便耽误,拨通她家小姐号码,边开着车就走了。 挡板隔开的后座是另外一个世界。 空气炙热得有些吓人。 椅背倾落了下去,两道黑影——一道宽厚,一道纤瘦,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风芷险些要受不了,手推了他一推,好容易撑坐起来。 想换到另边的座椅上去,却被随之起来的人一把捞住了腰身。 手机响几遍都没成功接起,已经停止拨打,她索性也不想管了。 后颈沁出了层薄汗,热意挥之不去。 风芷到处在找发圈,刚才混乱中不知被他摘下扔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江云璟收起了逗弄的心思,抬起来另只手。 发圈正套在这人的腕上。 他借此威胁,语气却稍许暧昧,“这些天,有没有想我?” “不想。”风芷说得干脆,不接招。 一手摁住他手臂,另只手以迅雷之势将他腕间的发圈拨了下来。 他手臂的肌肉看着紧实,这会儿却没半点力道,她也明白他在让着她。 江云璟紧跟着还要捧一句,“不愧是临床医生的手,利落得很,我在你面前毫无反击之力。” 风芷三两下扎好低马尾,唇角微弯,“可惜你以后也没机会上我的手术台。” 江云璟低笑出声。 高挺的鼻梁轻轻蹭过她颈窝,声线撩人道,“真的不想?” 风芷抿紧唇,沉默地移开视线。 他瞧她耳梢渐渐染上绯红,轻哼,“你确实是不想。” “一周多不见,也没见到条消息,一个电话。” 江云璟心里清楚,这不是她的问题,只怪自己对她的吸引力还远远不够。 风芷却皱起眉,直言道,“可你也没给我发过。” 江云璟微微一怔,抬指抚过她的唇,笑着道,“嗯,是我的错。” 这语气,也看不出什么认错的诚意。 动作和氛围又莫名地旖旎起来。 江云璟微仰起头,忽然停住了不动。 两人距离近得似乎只要她一低头便能吻上。 风芷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浅,心跳却不自觉快了些。 在他含笑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像是失去判断一样慢慢低下头。 呼吸在某一瞬间紊乱,她攥紧了他胸前黑衬衣布料,眼眸才刚要阖上,忽听外面传进一道低沉的嗓音。 “让他下车。” 第62章 盼他早点死 第六十二章 盼他早点死 陈隐见二人走近,便匆匆忙忙下了车。 他手心有些冒汗,赔笑脸,“少爷这会儿还在里头午睡呢。” 江政一见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自然是不相信。 近日赶上江文岩头风的毛病又犯了,这葬礼他不便于出席,于是让三人一同前往。 江云璟在老爷子面前倒是没说不愿意什么的,出了门却对两人视若罔闻,江政一也懒得管他,随他去。 现如今又见他来了。 江政一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来了,那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躲在车里睡觉算是什么事?” 就江云璟这车高调的派头,杵在这儿,周围人来人往的,也都非富即贵,谁能不知这车里坐着的人是谁? 面对他我行我素、行径荒唐的做派,江政一始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过多约束。 如今他是越发肆意妄为。 平日里,创亦就屡屡抢走江氏的各种潜力型项目,还通过投机式收购,让江氏与部分合作伙伴的关系被迫中断。 更是在前段时间,江氏与北城几股敌对势力交锋之际,江云璟非得跳出来搅一趟浑水,导致江氏腹背受敌。 原本拟定的策略被全盘推翻,错失了一次将敌方踢出局的良机。 江政一很清楚创亦这么做的理由。 不过就是江云璟个人的泄愤之举罢了。 江氏根基深稳,江政一也不把这些小打小闹放在眼里,只是最近得知他竟然还把程家搞得个天翻地覆。 一时间资金崩盘,程氏集团一夜之间便轰然倒台。 反复跟江氏对着干,反复给自己树敌,他简直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江政一突然越想越气,站在车外固执地不肯离去。 陈隐额间冒汗。 既不敢惹怒眼前这位,又不敢打断里面的两位,更不敢让面前的人越过他把车门打开,只能一个劲儿脸上堆笑守在门口。 可不多时,车门把手却“咔嗒”一声解开。 江寄舟站在偏后的位置。 尚且能瞧见车门打开的瞬间,似乎一角黑色衣裙的布料下,有双纤细的女人的腿慌忙收走。 而江政一靠得更近,显然也是瞧见了,神色倏尔冷了下来。 这就是他口中的午睡? 好一个午睡! 江云璟黑衬衣黑裤,迈开长腿下了车。 轻摔上车门,背倚在车门上,掀起那慵懒的眸眼,“有事?” 欲求不满的嗓音,再加上他有些殷红的唇周,怎么看都是一副混吝浪荡的模样。 竟还敢拿一对冷漠不屑的眼神看他老子。 江政一每次瞧见他这副横眉冷眼,心里就涌现一串火气。 可是火气之下,又会有一丝柔软。 因为这副眉眼实在太像他母亲了… 江政一将内心复杂的情绪压下,耐着性子,“没事就不能叫你?” “既然来都来了,就该给分薄面进去走个过场,给那向老爷子默哀吊唁一下。” 江云璟闲懒道,“没兴趣,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我怕进去时脸上的笑冲撞了他老人家。” 江云璟云淡风轻的目光落在他父亲脸上,“嗯,跟你倒是挺熟,以后或许…” 江云璟话还没说完,江政一脸上一僵,心里那点柔情蜜意瞬间消散。 “你就这么盼着我早点死,我不死你承不了家业是不是?” 江云璟倒觉好笑,“整个海城的人都这么认为,那姑且就当是了。” 江政一面目变得有些狰狞,气得说不出半句话。 周围来去的人有再强烈的八卦心,也不敢聚在这儿旁观,只有经过的时候偷偷瞄上两眼。 江云璟见他这么憋着,倒想江政一痛快给他一耳光,只可惜大庭广众之下他这父亲过于要脸。 他觉得无聊,瞥了眼站一旁的江寄舟,江寄舟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江云璟冷笑了下。 却见江寄舟突然开口。 不过不是对江云璟开口,而是提醒江政一待会儿事务的流程安排。 细节一丝不苟,娓娓道来,口吻还甚是温和恭敬。 两个儿子对他的态度截然不同,江政一更中意哪个显而易见。 江政一脸色又好了些,也不想继续留在这现眼,转身便上了车。 江云璟瞧江寄舟也转过身,又是一声冷笑,对陈隐淡淡开口,“跟他学着点。” 陈隐:“…” 江寄舟也听到了他那话,没忍住回过头来。 却正好瞧见江云璟上车。 车门拉开,一开一关,露出了女人侧坐的半面身影。 那身段他只觉得异常的眼熟。 突然就在某一瞬间,他似乎认出来那是谁。 他觉得陌生是因为当初她给他的印象一直是短发,方才灵堂里匆匆一瞥时确实也差点没认出来。 他们两人这是... 已经在一起了? 第63章 能再摸摸吗 第六十三章 能再摸摸吗 年会就近选在宠亦附近的酒店举办。 台上一系列的节目流程,领导致辞,总结成绩,展望未来。 风芷在台下看手机,回消息。 台上举行表彰仪式,给年度优秀员工和优秀团队颁奖。 她依旧低着头回消息。 直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麦克风话筒里,才抬眼起身。 风芷随着几人上台,拍完照拿完奖金和证书,下了台。 主持人似乎也看出台下一群人想赶紧结束完回去呼呼睡大觉的想法,年会进程推得很快。 接下来是相对来说比较令人激动的抽奖环节,前面听得昏昏欲睡的都多少提了点精神。 毕竟都知道今年宠亦背后有金主加码,奖品摆在屏幕上,前几个奖随便中一个都能舒舒服服躺平大半年。 最简单高效的手机抽奖方式。 风芷看见自己的抽奖结果。 正好手机页面弹出消息:抽到什么了? 风芷截了屏发过去。 对面回:手气这么差? 风芷也没办法,每逢猜拳抽奖开箱之类的游戏,她的运气就没好过。 风芷:嗯,很差。 对面回了个忍笑的表情包。 风芷将手机一扣,不再理他。 和张荔陈颖上台领完奖品回来,她们一个是最新款iPhone一个是名牌包,虽然都是七八等奖,但比起风芷喜提的阳光普照参与奖都不要好太多。 三人刚入座,便低声商量着待会儿去哪里吃夜宵,之后又去哪里玩。 风芷稍微打断了下,“我待会儿可能还有别的事情,要不就你们两人去吧?” 张荔狐疑地瞧她,“傅医助,你老实交代哦,是不是又谈对象了?” 这个“又”字用得很玄妙,陈颖八卦的眼神也投了过来。 风芷再次忍不住去看手机新发来的消息,唇边才刚弯起,闻言又瞬间一收,抿直了唇角,嘴里的“没”字还没出口。 陈颖立刻接话,“得了,肯定就是了,你瞧她看一下午手机了,还能有别的吗?” “好好好,就我们牡丹狗,过来宝贝,今晚只有咱俩老娘们儿共度二人世界了。” 张荔一脸哭丧地投入陈颖的怀抱。 风芷:“...” 年会差不多结束,风芷不同行,陈颖和张荔便比她先一步离开酒店会场。 待大厅里的人几乎都要走散了,风芷才从席位上起身。 最后一排座位,黎商和院长聊完了天,院长先行离开,走之前风芷瞧见她脸上似乎略带不舍。 黎商回头,见风芷走近,两人相视一笑。 风芷似乎也听到一些他们的谈话,便问,“黎医师,你明年就不在海城了吗?” 黎商笑道,“我在宠亦的驻诊期只有半年,之后会有其他的工作安排。” 风芷点点头,方才院长明明想挽留却又只能叹息微笑,脸上尽是惜才之意。 而她对黎商要走自然也是有些不舍的。 入职宠亦已大半年,风芷的工作重心绝大部分都放在心外科室。 这期间,黎商在专业上给予了她诸多指导——无论是手术操作技巧、知识要点,还是对待宠物患者的心态把控,都让她的能力在这段时间里有了突破性的提升。 可她也明白,黎商个人其实对科研层面的工作更感兴趣。 风芷也希望他能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只有抱着祝愿的心态支持。 黎商突然开口,“我之前和你提的那件事,现在有新的想法了吗?” 他此前曾建议风芷申请出国进修,还表示可帮她向自己的硕博导师撰写推荐信。 在黎商看来,风芷不仅好学敢尝试,实操时的领悟能力也很强,如今她的理论知识和技术经验,已经完全超过了医院里许多初中级医生,只因毕业还不满一年,资历不够,才暂时没能拿到相应职级。 风芷懂他的意思,却踟蹰了会儿道,“我可能暂时还没有那个想法。” 黎商自己也是海外求学多年,能理解某些东西,“等你什么时候想了,随时可以告诉我。” 风芷应好。 两人一同走出酒店大堂,本是要分别。 结果路线一致地走进了对面的地下停车场。 远远地,见江鹿伊站在车库门口。 她刚放寒假,便急忙订了海城的机票。 其实黎商放假也就这两天,可是她没办法。 只要一天不见他,她就抓心挠肝得难受。 猛踩着脚边的缓冲带,一抬头便见到她想见的人,“黎商哥哥!” 只不过瞥到风芷时江鹿伊脸上的笑就瞬间消失,依旧很敌视。 其实风芷也差不多释怀了,因为江鹿伊看见任何一个与黎商走得近的女人都会摆出这副表情。 “你...” 江鹿伊话还未说完,便见风芷经过她上了里边的一辆车。 加长版幻影从她身旁丝滑开过时,都不用看车牌,江鹿伊便立刻瞪大了双眼。 这,这… 这不是她云璟哥哥的车嘛! 刚才一门心思想着黎商怎么还不出来,完全没注意身旁来来往往的车。 而她云璟哥哥也是,经过她竟也不开个窗打声招呼! 黎商瞧一眼江鹿伊那张阴晴变换的脸,淡道,“现在还觉得我跟傅芷之间有什么吗?” 江鹿伊哼了声。 这女人前阵子才说对江云璟不感兴趣,这才多久不见啊,转眼就跟她云璟哥哥走到一起了。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分了呢。 江鹿伊脑海里正勾画着一场分手大戏,头发顶忽地被人轻揉了两下。 黎商收回手,“该走了。” 江鹿伊后知后觉地眼睛一亮。 瞬间把刚才的事情抛到脑后去了,小碎步跟在黎商后面,“黎商哥哥,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她嘟着嘴撒娇,“黎商哥哥,你能不能再摸摸我嘛?” 黎商不再理她,拉开门上了车。 第64章 不喜欢 第六十四章 不喜欢 本以为门一开,恩恩会像以往那样哼哼吱吱跑过来迎接。 结果小猫像是闻到了味道似的,等风芷都已经进去,它依旧躲在墙壁后面,只露出一半的脸,往门口那边偷偷地瞅。 “它有点怕生。” 风芷轻唤着“恩恩”,缓缓靠近,蹲下去伸手抚摸。 恩恩猫如其名地“嗯嗯”了声,抬起脑袋主动蹭风芷的手,风芷将它一把抱进怀里。 提前便在玄关处备好了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江云璟走进门便能直接换上。 “你这平时还有其他男人来?” 风芷抱着猫回头,见他靠在门边上,幽深的眸子微挑,隐隐掠过危险的气息。 她偏眸瞧见了旁边鞋架上同款的两双不同颜色拖鞋,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风芷坦诚道,“嗯,我小叔偶尔会过来,苏助理也时常会给我带些东西。” 她毫无隐瞒的想法,江云璟也点到为止,没再多过问。 只是某人从来不屑掩饰情绪。 自走进门,脸色就肉眼可见的有点臭。 风芷将人邀了进客厅,突然一下子不知道该干嘛了。 她将恩恩放在江云璟隔壁的沙发上,“我去给你倒杯喝的吧。” 转身离开,客厅里只剩一人一猫。 江云璟姿态优雅松弛,回视那只紧盯着他不放的渐层猫。 风芷把茶水端来时,听他吹了声口哨。 调子有点耳熟,似乎是之前听他对blitz吹过的。 放到这儿,显然就不太奏效了。 恩恩瞳孔不大不小,一脸懵地看着他。 风芷站在一旁还想笑来着,未设防,忽地被人揽过腰一把拉到了他腿上。 起先几次她还挺排斥,毕竟这个姿势过于亲密,总觉让人多少难为情。 到现在几乎是习惯了,不再扭捏,可害羞是难免的。 风芷耳尖微红,开口道,“你饿不饿?” 她战术性地抬腕看表,“...要不先点个东西吃吧?” 江云璟的脸在往她那边靠,眸色渐深,“不急。” “先尝点别的…” … 结束后,风芷再看表,针头已经转了一半了。 她以前是不知道,接个吻可以接这么长时间的。 他节奏把控得张弛有度,最后风芷甚至还没从那迷乱的漩涡中走出,就见他从她身上撤离了去。 风芷伸手抓了下脑袋边的靠枕,松开起身,手背抵了低自己的脸。 很烫。 估计红得不像样。 年会举行在酒店,风芷下午多多少少有吃一点东西,不过她身旁的人好像还没吃晚饭。 风芷抓起方才掉落到地上的手机,翻了翻外卖软件。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点你平时点的就行。”江云璟很随意地就把手机给了她。 风芷愣了愣,也不客气地接过来。 软件是刚下的… 她没多纠结,挑完后把手机还他。 下完单,外卖很快送达,打开发现似乎比风芷点的还多了几道。 两人吃饭时话都很少。 自上回就发现了,江云璟平时瞧着矜贵倨傲,但似乎并不挑食。 而且他吃相很雅,每个动作不刻意但莫名吸引人,总之观赏性很高。 “我东西吃脸上了?” 江云璟发现她在偷看,递来一道戏谑的目光。 “没有。”风芷瞬间撤回视线,好好吃饭。 回到家时天色就已经挺晚的了,风芷知道他大概率要在这儿住下。 洗浴后。 不知是热水泡的,还是其他原因,脸颊的热红挥散不去。 “我已经洗好了。”风芷边擦头发边出来。 江云璟随手抽了本沙发边矮架里的书,正看着,从书里抬眼,“嗯。” 现在还是寒冬,她身上穿的睡衣明明厚实而温暖。 但瞥见那发梢上一滴一滴落不尽的水珠时,江云璟仍觉喉间一紧,不自然地滚了下。 陈隐刚才来过一趟,送来了他家少爷的换洗衣物。 至于还有什么,风芷盯着那只牛皮纸袋,只觉脸上好像更热了。 只不过后来发展的似乎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江云璟松开她的唇,将床头灯一关,空气里旖旎的氛围渐渐消散。 风芷在沉默中犹豫了良久。 她在想是不是两人刚在一起时她说的那些条件… 最后不再纠结道,“其实你…也是可以不用忍。” 话落,风芷清晰地感觉圈着她腰身的手臂紧了紧。 他在黑暗中咬住她耳珠,“好,下回不会再放过你了。” 风芷羞赧着没动。 后半夜。 风芷快睡着时,江云璟忽然出声,“我不喜欢那双鞋。” 她半醒间,迷迷糊糊地应声,“嗯?” “之后给我换个其他牌子的。” 第65章 没区别 第六十五章 没区别 翌日,风芷按以往非夜班的作息早早醒来。 边上的人被她起身时的动作带醒。 眼睛还闭着,锁眉,脸上明显是带了点紧绷的起床气的。 可等他睁开了眼,那副仿佛像狼狗下一秒便要龇牙咬人的凶相瞬间化为懒散傲娇。 手撑起侧脸,扬了扬唇,应早。 风芷有点歉疚道,“早,你可以继续睡会儿。” 这人嘴上应好,在风芷简单拉伸了下下床他也跟着翻身下了床。 风芷洗漱,他在旁侧洗漱,她做什么,他也跟着做什么。 直到她翻出今天要穿的衣服。 江云璟抵靠在衣橱门边,很淡的目光,盯着她,像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最后被风芷推出了卧房。 这会儿时间还早得很。 风芷坐在男人怀里。 她怀里是只猫,而他手上是本书。 一大早跟着起来,结果就只是陪着她在阳台上看书。 风芷有些许分心,微微侧过脸看他,“你不觉得无聊吗?” 况且这还是本内容专业性很强的临床医书,她怀里的猫都已经打了无数个哈欠了,而她身旁的男人却像模像样瞧着认真。 书页上的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将晦涩难懂的术语整理为通俗易懂的诊疗要点,江云璟目光移到她脸上,又再转回书上。 “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可瞧他时那专注样也不像是装的,风芷权且信了。 平时她上早班,讲究高效率,早餐都是直接从冰箱里随便掏出块面包巧克力草草应付的。 即便是休息日,自己一个人也没有多讲究。 今天倒破天荒订了份老字号名馆里的豪华早点。 鲜粥、酱面、酿汤、蒸包等菜品丰富,见这人吃得享受满足,她似乎也蛮开心的。 用过餐,风芷进了卧室化妆。 她算是发现,江云璟的粘人劲儿几乎已经和她家恩恩不相上下了,她走到哪儿便跟到哪儿。 他靠在她妆台边,随手拿起只细长眉笔在手中把玩,“要出门?” “嗯,待会儿就该收拾东西回傅家了。” 再过两天就是除夕,她已经放了假,也理应早些时间回去。 “哪天有空?” “?” “初一能见面?” “在傅家。” “初二。” “在傅家。” 不及他再问,风芷直接说,“前三天都要待在傅家的。” 江云璟扔了笔,“初四。” 风芷看他,“回医院值班。” 他一双凤眸微挑,“故意的?” 风芷忍笑画完最后一笔,将盘起的发丝拆了下来,“没有。” 他近身,抬起了她的下巴,细细在她脸上端详一番,却皱了眉,脱口说,“这画了跟没画有什么区别吗?” 闻言,那清亮的眸子骤然暗了暗,眼底闪过一丝微小的失落。 亏得她因为身旁有个人,还特意比平时多花了点心思和时间。 在女孩眼底的不高兴还没蓄满翻脸之前,他又接了句,“怎么都这么漂亮?” 夸人的语气依旧慵懒之极,像是不经意说出口。 风芷想忍来着,可实在忍不住。 她嘴角漾开弧度时,他俯身低头,趁机攫住那软樱似的唇。 一个绵长又缠绵的吻结束… 她微张着唇,瓣上沾着细碎的水光,还带着亲昵过的痕迹,胸口因呼吸未平而微微起伏,连眼底流转的眸光,都又软又亮。 有人比她先起身离去。 像是只要再多瞧一眼,理智就将荡然无存。 江云璟在走之前,再次拆开了昨晚那牛皮纸袋,往她大衣口袋里塞了块红砖。 沉得紧,不是砖,甚似砖。 风芷反应过来,“今天还不是除夕。” “无妨。”江云璟看她,“你不也说之后几天不方便见面?” 风芷轻咬下唇,“我骗你的。” 腿长在她身上,她想去哪儿,想见谁,自然都由她自己做主。 江云璟轻笑,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过我那几天确实也都有事,不在海城。” 风芷轻嗯了声,疑问的语气。 江云璟淡淡解释,“要回一趟北城。” 她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他母亲出生自北城的白家。 午饭前后,风芷乘车抵达傅家。 下了车,见到的第一个却不是傅家人。 “小芷,你回来了。” 向晨从大门出来,款款走到车后。 俨然已是一副傅家女主人的做派,热情地伸手来接风芷的行李,“我帮你提吧。” 第66章 小叔的意思 第六十六章 小叔的意思 风芷笑着客气回拒,“东西不重,我自己来就好。” 在林溪院待不了几天,况且她卧房衣橱中的衣服也完全穿不完,行李箱里不过装了两三本正在看的书,其余就是些恩恩的零食和玩具。 最近稍微控制了零食的摄入,又增加了点它的活动量,恩恩的体重在合理值范围内减轻了不少。风芷一手抱猫,一手拖行李也依旧游刃有余。 “这是你养的猫。”向晨俯身摸了摸她怀里的猫,“好可爱,我能抱抱它吗?” “当然可以。”风芷说着便要递过去。 奈何猫咪却撒起娇来,死死扒着风芷的手臂不放,如何都不愿从她怀里离开。 向晨束手无策地笑了下,“它似乎不太喜欢我。” 风芷解释,“太胆小了,熟悉几天就好了。” 回卧室安顿好恩恩,风芷下楼用了点便饭,也没瞧见傅弘昇和颜悦的身影,她便回了卧房待着。 这一下午向晨倒是上来了好几趟,又是给她备好点心和下午茶,又是陪着聊天。 风芷心中了然,她是想借此拉进两人关系,顺便和未来丈夫的侄女多交交心。 不过既然向晨都来了傅家住下,那必定是小叔的意思。 既然是小叔的意思,她这个做晚辈的也不能怠慢了人家。 以往风芷对傅言还怀着别的情愫,自然对向晨心怀芥蒂。 隔了道屏障,心中隔应,很难瞧见人家的好。 如今她将过往放下,坦诚地这么一相处,才发现这位向家小姐是真真挺不错。 不仅长相靓丽,脾性也十分讨喜,完全没有豪门千金常见的娇纵脾气。 难怪小叔喜欢她,在众多交往对象中,偏偏就选了她做未婚妻。 直到晚饭前,傅弘昇海钓回来,颜悦也散了姐妹牌局。 两人一同回来,傅弘昇去了后院沐浴,颜悦刚进正门,便见向晨从厨房走出,腰间系着围裙,隔着毛巾将煲好的参鸡汤端上桌。 “哎呦呦,我的大小姐。” 颜悦凝着眉近前,夸张的语气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怎么来到我们家还下起厨来了,不得行不得行…” 向晨笑道,“以往在家时也会给我爷爷煲汤,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 颜悦拍拍她的手,接着一番夸赞,临了又道,“不像我们家那俩姑娘,一个打死不进厨房,一个进去了不把锅子烧了就算好的…” 耳边响起汤勺轻轻搅动的声音,她偏眸便瞧见了那个“不把锅子烧了就算好的”的二小姐,怔了怔,转口又笑,“这要是将来嫁进我们傅家,我们几个倒要跟着阿言天天有口福了。” 向晨被她一顿夸上天,有点不太好意思,“颜姨,你都还没尝尝看呢。” “哎呦我闻这味儿,不用尝都知道。”颜悦看向正在喝汤的风芷,“小芷,你说是不是?” 风芷抿了抿唇,莞尔道,“确实很好味。” 她倒也没刻意吹捧,向晨厨艺的确不错。 不过究竟是她为了小叔而特意学的,还是小叔那个大厨传授给她的经验就不得而知了。 风芷在林溪院待了两天,直到除夕的早上才见到傅言。 她恰好在花园庭院中,帮家佣做些洒扫浇花的简单工作,听闻门口有车停的动静,便卸了手中的工具过去瞧看。 苏礼的目光越过车窗,也瞥见了她的身影。 随即侧头,对迈巴赫后座正闭目养神的男人笑道,“家主,小姐在门外等着接你呢。” 傅言沉重的眼皮缓缓抬起。 连日来的高强度加班,让他周身萦绕着冷肃压抑的气场,眉宇间更是积满疲惫。 可当“小姐等着接你”几个字飘进耳中,他眼角那浓重的倦意,也悄无声息地淡去几分。 第67章 口吻泛冷 第六十七章 口吻泛冷 风芷一出来,看清了是小叔那辆车,便正要往前去迎接。 别墅里的人似乎也听闻动静,打屋里走出。 向晨脸上欢喜,小跑着越过了风芷,嘴里唤着“阿言”,打头阵似的赶到了车门口。 后来风芷才知,小叔其实对向晨准备留在傅家过年这事一无所知。 傅弘昇颜悦两夫妇倒对此没什么异议,可劲儿挑拣好听的讲。 两人订婚都订了大半年了,若非傅言一直拿集团繁忙搪塞推脱,临了年前向老爷子又过世了,这俩早该喜结连理。 “向家白事刚过不久,如今又是人家姑娘主动来了我们傅家,阿言你态度稍微好一点,现在应该好好体恤,多加照顾人家才是。”傅弘昇委婉劝道。 可家主-席位上的男人气质沉稳,眼眸深不见底。 “既如此,她就更应待在向家,多花时间陪伴自己其他的骨肉至亲。” 他口吻泛冷,显然对向晨的先斩后奏并不买账,平白让后者生出一丝愧疚之意。 大过年的,餐桌上的氛围实在奇怪。 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决定权在小叔身上的事,风芷本不想发表意见,她默不作声地盯着眼前的鲜肉汤团。 碗盅里个个白白胖胖,可爱圆润。 这也都是向小姐大早上起来现做的… 风芷舀了一勺,指间停住,抿着唇角笑开,“小叔,过年人多热闹些应该会更好吧。” 饭桌上的风芷,向来是无人问及便鲜少应声的性子,此刻却主动开口替人讲了话。 傅言不由蹙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却没再多说什么,将这件事翻了篇。 前些天,风芷有打电话问过曲声声,问她今年怎么过,是回去还是不回。 彼时曲声声已经买好票,也在收拾回家的路上了。 风芷听闻曲声声说自己继父在工地工作时脑袋受伤成植物人的事后,也颇为震惊。 曲声声简单概述了经过结果,再有多的就不肯继续讲了。 她母亲不是今天这个腿病就是明天那个腰痛,一直拖着没去上班,而她弟弟也才刚进大学。 继父出事,全家便没了多余的收入来源,基本靠曲声声一人为计。 只要关于家里那档子事,闺蜜就不愿意在她面前多提。 风芷自始明白,这是她不想再让她插手,不想再麻烦她的意思。 温柔的语气不行,只能严肃认真地跟她讲,“要是有需要,随时要告诉我,别给我一个人硬撑。” 曲声声也一改嬉笑着插科打诨的调子,红了眼,喉间泄出细微的哽咽,“…我知道。” 傅家,傅弘昇之下傅言之上还有个傅老二傅今泽。 本该继承家业,奈何志不在此。 多年之前,自打傅言的能力能全权接管家族集团后,傅老二便卸了担子,带着妻子在国外搞艺术逍遥去了。 此后每隔几年才回国团一次圆。 除夕当晚,整个林溪院人数比往年翻了一倍,热热闹闹的。 大部分人围着向晨,边聊天边催促起婚事。 风芷虽然插不进去,没什么存在感,但下楼转一圈的功夫,也还是被塞了一口袋的红包。 她想起来什么,回卧室给某人发了个:新年快乐。 外加发了个“8***”的红包转账。 再看一眼零钱,好像只有两位数了… 毕竟是每天辛辛苦苦上班挣的,她花钱又从不大手大脚,第一次给人发这么大个红包,还是觉得有些肉疼。 即便比起他给的算不了什么… 之后等了会儿,一直没能等来回复。 直到楼下有人喊,“小芷姐姐快下来,去放烟花了!” 第68章 好没意思 第六十八章 好没意思 风芷很少摆架子讲道理,人长得漂亮又温柔,在傅家几个孩子面前颇有人气。 陪熊孩子在庭院里放完了烟火,一转身,忽见有人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她。 室内光影将他笔挺的身形照亮。 风芷瞧清是小叔,其他人都在客厅里等着倒计时,就他独自待在一处。 思虑片刻,她沿着庭院与露台之间衔接的楼梯走了上去。 正厅里,向晨还跟其他的傅家人闲唠着家常。 余光瞥了一眼,对面,本只有一人的露台上突然多了道身影。 那女孩的存在感太强,实在难以令人忽略。 落地窗视野辽阔,能注意到也不难,傅家老二傅今泽看了眼,却只打趣了句,“小芷来了傅家这么些年,也还是只跟她小叔最亲近。” 向晨意识到他是在对自己说的,扯起唇角笑了笑,“是啊,很羡慕他们的关系。” 露台上,风芷走到傅言身旁。 她了解他,也明白他为什么没有和其他人待在一处。 此时隔壁落地窗内,嬉笑欢谈,热闹得过分,而傅言向来不喜喧闹嘈杂的场合。 如今偌大的傅家全凭他一人撑起,他是傅氏集团掌权人,是傅家家主,没有人会对他喜好和行为多加置喙。 某一瞬间,有银线划过头顶,星火炸开燎亮了整片夜空。 从前的这个时候,风芷也都会在这陪他待上一会儿,讲两句话,在万千流萤落下之际,偷偷看一眼他的侧脸。 又在对方转过头来时,错开视线假装在看烟火。 “阿芷…” 风芷思绪回笼,在烟火一次次冉升之间,听到了傅言在叫她。 之后的声音被烟火绽放所覆盖,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等一连串燃放结束,夜空陷入寂静时,风芷才出声,“小叔,你刚才说了什么?” 傅言笑了下,说没什么,“阿芷来傅家迄今十年了,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确实快,风芷十岁出头就连着两年处于发育不良的状态,她当时见到傅言,站在一米八大高个的他身旁,仅仅只及他腰间的高度。 和如今一对比,的确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回忆起这些年,桩桩件件的过往,风芷也心生动容。 “傅家对我的恩情,阿芷会一辈子铭记在心。” “不对。”傅言不悦皱眉,像以往一样纠正她,“你便是傅家人,这里没有什么需要你还的恩情。” 他语气沉稳平和,风芷一时没接话,跟着眼框红了一圈。 只是发丝半遮掩下,没让别人看去了。 等她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有人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风芷顺势垂下眸子。 “小芷姐姐,我听向晨姐姐说你房间里有小猫,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呢?” 傅汐仰起脑袋,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情绪被打断,她缓了片刻,最后笑着对傅言道,“小叔,那我先带她进去了。” 傅言轻微点头。 卧室内,傅汐一见到猫就撒开了脚丫子,尖叫着飞奔过去。 恩恩本来半阖着眼皮子,快要睡着,忽见房门打开,一只人类幼崽眼睛发亮地冲了过来。 它慌忙从窝中爬起,背靠着墙壁,如临大敌的模样。 下一秒,便被小娃娃抱着压在了身下。 风芷笑了下,温声道,“不可以欺负小猫哦。” 傅汐像啄米小鸡一样快速点头。 未预料,突然就到了零点时刻,室外此起彼伏的烟火声响起。 风芷站在窗边,见小叔似乎还一个人站在露台,她口袋里手机振动了下,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看。 那人回了她一句:新年快乐。 风芷在对话框打字:卡点很及时,你怎么不收啊? 最后的问号还没打出,聊天页面忽地又闪出了笔转账,数额比她那串“8”又多了两个“8”。 风芷正暗想这人好没意思,掐灭手机前,那边又弹了条:能接电话? 她下意识屏息。 房门被关上了,傅汐正专心致志地逗猫玩,室外依旧焰火声层出不穷。 似乎可以… 风芷没多想,便拨了过去。 第69章 电影明星 第六十九章 电影明星 从她的视角看,江云璟身后是京禾那园墅的室内风貌。 说明他当前还留在海城。 风芷尚未出声,对面刚接起电话便率先开了口。 “这会儿还在老宅呢,怎么直接就打过来了,真是个急性子。” 风芷愣怔了下,没急着讲话。 江云璟姿态闲散地靠坐在扶手椅,目光锁在屏幕里的女孩脸上,嘴角不自觉浮起笑意。 对面,江文岩眼见着儿媳的肚子大了,让她别跟着硬熬早些回去休息。 傅婉霜手托着肚子才刚站起,江寄舟体贴地扶在她腰后。 见那沉默了几乎一整晚的矜贵少爷忽然开了口,两人一齐将目光投了过去。 江文岩江政一也瞧向他,老爷子率先问道,“是谁的电话啊?” 见 “当然是...”江云璟故作神秘地停顿片刻。 他勾唇一笑,“我女朋友。” 江文岩拄着拐杖,探头想偷摸瞧一眼。 奈何他的好孙子瞬间便举高了手机,不给看。 老爷子不满,拿起拐杖,佯装要往他懒散架起的腿上呼过去。 江云璟也是立刻收回腿,利落起身,腔调散漫道,“急什么,迟早的事。” 只能听见声音,看见江云璟一个人的脸,却不清楚对面具体是什么情况,风芷这会儿一句话都不敢讲。 江政一见他没个正形,脸色沉下来,态度严肃,“要真是正经谈的感情,有什么必要藏着掖着瞒着身边的人?” 空气骤然间凝固。 窗外焰火正盛,满世界的天地染得流光溢彩,而室内却像是毫无征兆地劈下一声惊雷,沉闷又突兀,瞬间压过外界的热闹。 他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的眸光凌厉得有些摄人。 落回江政一脸上,化为讥诮一笑,“我确实不懂你说的"正经",不过有些人看着活得端方正经,内里到底是什么模样,也未必见得干净。” 话里语气轻慢,却字字重咬。 江政一面色凛然,周身气压也跟着低了下来。 江寄舟对这种暴风雨前寂静的气氛已经相当熟稔,连忙将想继续看热闹的傅婉霜给带走。 直到走出主园的正门,傅婉霜才敢问,“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都变了脸色。” 她是嫁给他后第一次来的京禾,江寄舟不急着一次性跟她讲清楚,只说对这种场面见习惯了就好。 两人走入别院,江寄舟突然道,“如果身子实在不便,初二也可以不回傅家。” “不行,我得回去。”傅婉霜侧着头看他,“还是说…你怕陪着我见到她会尴尬?” 江寄舟没明白她意思。 傅婉霜开口,吐出两个字。 江寄舟面上无波无澜,“不会。” 傅婉霜从他脸上瞧不出纰漏,也不再多挑事。 风芷先是听声音一断,又见画面一黑,她还以为是自己摁到哪儿了给关掉了。 后来发现是对面关的。 她等了会儿,大概几分钟的光景,声音和画面恢复如初。 江云璟身后的背景换了,他坐进了昏暗的车内,随后抬手将车内的灯打开。 他侧脸映着光,轮廓清晰俊冷。 江云璟没说话,风芷陪着他沉默地待了会儿。 最后见他脸色渐渐恢复,才试探地问道,“刚才…是发生什么了吗?” 江云璟淡淡道,“没事。” 风芷“哦”了声,又见他对她弯唇一笑,“怎么不把红包领了?” 风芷,“你也没领。” 江云璟,“你先领了,我便领。” 风芷,“不,你先。” 江云璟略一挑眉,退出画面,到聊天界面,随手将风芷发的那红包收了,又回到视频页面。 而风芷却没有动作,只是趴在书桌,下巴垫着手臂,目不偏移地瞧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渐渐地,那男人意识到什么,眯起幽深的眼眸看她,她抿嘴一笑。 “小芷姐姐,我叫你这么多遍,你怎么都不理人家。” 傅汐撅着嘴闯进了视频画面,她“咦”了一声,对风芷道,“他是电视明星吗?” 第70章 保守秘密 第七十章 保守秘密 本该拿着故事绘本给昏昏欲睡的小猫讲童话的傅汐,冷不丁抱着猫出现在风芷身后。 瞧见屏幕里那女孩被吓一跳之后的心虚反应,江云璟不由失笑。 风芷瞧着傅汐,又轻轻侧眸,看了江云璟一眼,“对。” 傅汐继续天真地问她,“那小芷姐姐,你现在是在跟电影明星谈恋爱吗?” 江云璟紧盯她,风芷脸热,没当着他面回答,只拿起傅汐盖在恩恩身上的绘本转移了话题。 现在时间不早,中途有小孩儿时不时要插两句话,风芷也没再跟他多聊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傅汐看绘本看得打哈欠,“小芷姐姐,小汐还想继续看你跟电影明星聊天。” 风芷说明天再说,犹豫了会儿又道: “其实他不是电影明星哦,他是姐姐的男朋友。” 对着一脸似懂非懂的小孩说出“男朋友”这个词,风芷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傅汐半明白半迷糊地看着她,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过了片刻,卧室响起了敲门声。 风芷去开门,见是傅今泽的妻子,过来接傅汐回房间睡觉的。 风芷才刚将人哄睡下,只说,“现在抱过去怕是要再弄醒,就让她今晚睡我屋里吧。” 傅二太太颔首笑说也好。 风芷将房门轻轻合上,陪她在门外聊了会儿天。 话题转到傅言的未婚妻,傅二太太问她对那向家小姐怎样的看法。 “在我看来,他们俩应该还是挺合适的。” 风芷相对客观地谈及向晨的家世相貌性格,最后笑了笑道,“重要的是,小叔喜欢她便好。” 二太太尚且记得早几年,傅今泽撺掇着要给傅言介绍亲事。 女方是傅今泽曾经合作伙伴的妹妹,年轻漂亮且具备商业头脑,对傅言了解过后也相当属意。 傅言跟傅今泽关系近,平常比较听他二哥的话,本对见个面吃个饭这种事没多大异议。 女方那边也早已安排好了时间。 最后却因风芷突然来一句,“小叔,说好要陪我去书展的。” 结果傅言这边就把饭局推了,被人姑娘拉了黑名单,傅今泽也是跟对方多次赔礼道歉才善后。 风芷在傅家向来懂事守规矩,不是那种临时起意不分情况的性格。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小姑娘温温柔柔的语气,既没掐着傅言脖子又没捆着他身子,甚至都没听出半点要挟的意思。 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答应了呢? 傅今泽原先想不明白,后来想明白了,叹道,“好在只是让她改了个姓,没真进了傅家祠堂,不然以后两人要真发生点什么,就…” 他之后对傅言也不多管了,随他们去。 只是这么多年,两人依旧没捅破窗户纸,这叔侄关系看着倒挺像回事。 如今回来听闻傅言有了未婚妻,傅今泽暂且看不清局势,便唤了妻子去打探风芷的口风。 傅二太太见风芷不再像往年那样,爱占着傅言,也不再排斥听到或提到傅言身边其他的女人,总算放了些心。 她伸手怜惜地抚了抚风芷的手,“我们小芷也是长大了。” 初一这天,傅家大部分人都去了宗祠祭祖,向晨则回了趟向家。 风芷留在林溪院围着几个毛孩子打转。 带熊孩子的时间过得奇慢无比,风芷简直觉得这要比她平常上班还累。 傍晚,一家人用了饭。 傅弘昇颜悦约了朋友出门打牌,傅今泽也带着妻子和长子与国内一些老友聚会去了。 傅言饭后便进了书房处理集团工作。 许久才下了楼,经过偏厅时,见风芷独自待在休息区靠着靠椅睡了过去。 他脚步一顿,走上前便准备要将她抱回卧室。 傅汐正从西厨区抱了一大盆车厘子踉踉跄跄走来,打算用车厘子的汁水画画,正过来偏厅找风芷陪她一起。 向晨已经在侧门站了一小会儿。 她及时拦着了傅汐。 傅汐脸上染了些许紫红色汁水,“咦,小芷姐姐怎么睡着了?小叔怎么把小芷姐姐给抱走了?” “今天还说好晚点要跟电影明星打电话呢。” 向晨愣了愣,问她,“什么电影明星?” “就是小芷姐姐的男朋友呀。” 傅汐眼睛瞪得铜陵大,马上就要哭了出来,“我怎么说出来了,我说好要替傅芷姐姐保守秘密的。” 向晨安慰她道,“没关系,姐姐不会说出去的。” 傅汐泪眼汪汪看着她,“真的吗?” 第71章 守身如玉 第七十一章 守身如玉 家里也不是没有佣人,可奈何她太得孩子们的意。 陪玩了几乎一整天,这会儿估计是真被累坏了,傅言抱风芷回房的途中,怀里的人却丝毫没有要转醒的迹象。 她紧闭着双眼,长卷的睫羽覆下一片阴影,呼吸很是清浅。 傅言立在床边,看了会儿睡得恬然的女孩,嘴角有微小弧度的上勾,却让人轻易察觉不到。 驻足了片段时间,他随即转身,准备出去。 向晨却正站在门口。 见到他,她缓和氛围地笑了笑,“小芷睡熟了吗?” “嗯。” 卧门轻合,向晨走在傅言身后,似乎略有歉疚。 “对不起,我下午应该早些时候回来的,这样就不至于让她一个人看顾那几个孩子。” “不是你的问题。”傅言口吻尚温和,“傅汐她们几个就爱粘着她。” 向晨见他这会儿还肯为自己说话,语气态度也好,心像被温水浸过一般,忽然间柔软起来。 意念一动,暗自下了个决定。 傅言见她没回自己的卧房,而是跟着他往书房这边走,眉心微皱了下,却没出声。 “今日回去时,跟族里的长辈们把爷爷留下的遗嘱事宜彻底确认妥当了。” 向晨忽然间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些分量,“往后,向家上下,就全凭我说了算。” 傅言嗯了声,走到了书桌旁,口中却没了下文。 他明知道的。 明知道只要他一句话,她甚至可以直接把整个向家百年的产业都拱手给他。 “阿言。”向晨上前一步,从背后轻轻拥住了他。 傅言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却不咸不淡: “既已接过向家大权,以后肩上的担子便会很沉,每一步决策、每一句话,都得先顾着家族的利益…” 向晨手臂收紧了些,“有你在,不是吗?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帮我的对吗?” 傅言沉默片刻,沉声道,“我也会有不在的时候。” 向晨松开了他,换作将人往椅子上一推,“你可以不说这种话吗?” “我不爱听。” 她低眸的眼底全是面前这个男人,不给他做出反应的机会,便低头吻在了男人唇瓣上。 她动作温柔,满眼尽是绵绵情意。 而他却全然不动,不予任何的回应。 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向晨也不是没见过他被情欲左右时的模样。 她略施技巧地加深了这个吻。 在他身上煽风点火,直到见这宛如冰山似的男人在她手里渐渐融化,向晨唇边满意地上扬。 她伸手拧开了他西裤的一枚纽。 却在她下一步即将有所动作前,手腕被男人蓦然地钳制住了。 向晨气息不均地看他,几乎有些崩溃地问。 “为什么?” 傅言许久没有碰过她,难道真是她丧失了对异性最原本的性魅力吗? 可分明他的喉结正不住地滚动着,眼神也已经没有多淡定。 傅言将人一把推开,低头重整衣物。 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原来清明,“我现在还有工作要处理,你要么回自己的卧房,要么就回向家。” 向晨苦笑了下,鼻尖一酸,眼底的悲凉渐渐浮上来,“你现在在替她守身如玉?” “殊不知人家早背着你谈了好一阵子恋爱了!” 见他双目瞬间蒙上了层冷意,眸色骤深,向晨被吓得愣住。 她的本意并不是把跟傅言的关系弄僵,缓了缓道,“你若是不信,就自己去问她吧。” 第二天,风芷在自己卧室醒来。 她依稀记得昨晚傅汐画着画突然说想到一个好主意,还神秘地不告诉风芷,让她待在偏厅等她。 之后她好像就睡着了。 从床上撑坐起来,一扭头。 恩恩的小窝旁边,傅汐摆了个小凳,正拿着儿童漫画静静地翻阅着。 风芷拧了拧眉心。 大晚上精力充沛,白天又醒得这么早,她实在是有点佩服这些小孩儿们的活力了。 “小芷姐姐你醒了。”傅汐抬头。 风芷对她笑着“嗯”了声。 “傅哲他们要来闹你,但是我把他们都推在门外了,因为小芷姐姐你要睡觉。” 风芷见她突然这么懂事,趴在枕头上提问,“小汐今天这么乖,是不是偷偷做了什么坏事没让姐姐知道?” 傅汐脸上的笑一僵,“啊…没有啊。” 风芷狐疑地看她一眼。 傅汐机智地转开话题,“昨晚是小叔抱小芷姐姐回卧室的,这件事我可没有背着姐姐告诉电影明星哦。” 风芷知道除夕那晚视频通话期间,傅汐主动要了江云璟的微信。 可她先是一愣,“小叔吗?” 第72章 没男朋友吧 第七十二章 没男朋友吧 傅汐眼睛亮汪汪地瞧她,附和着点头。 却又在风芷看不见的地方轻呼一口。 风芷微垂视线,也没再多问什么,径自下床洗漱去了。 今天是初二。 之前傅婉霜对自己说过的,她过段时间可能会行动不便,希望风芷偶尔能去陪陪她。 可平时工作忙也一直没得空。 原以为傅婉霜初二这天会不方便来傅家这边拜年,风芷还准备什么时候得了闲便过去她住的地方探望一下。 却没成想,刚下楼,隔着宽敞的落地窗,便听见庭院那处一阵欢喜喧腾的迎客声。 她抬眸远眺—— 那西装笔挺的男人率先下车,旋即绕到另侧,绅士地为副驾拉开了车门。 紧接着,一位裹着雪白皮草的年轻孕妇缓缓走下。 江寄舟一手接过她的手包,一手又细心地拢好她堪堪垂落的披肩,指尖动作轻柔,满眼生怕女人着凉。 两人依偎着走进庭院,亲昵得如同寻常恩爱夫妻。 风芷想起傅婉霜那会儿还急于否认会跟江寄舟产生感情,这会儿看来,真真假假,怕是很难说定。 没多会儿功夫,一家人便都进了屋。 傅今泽及其太太是初次见江寄舟。 简单观望后,两人心里也有了定论:这位姑爷不愧是顶尖豪门出身,举止儒雅又有教养,对他们家婉霜也是细致体贴入微。 总之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的。 一屋子人话就没停过。 风芷才上前跟傅婉霜打过声招呼,就被傅汐拉走,说要让她瞧瞧她刚作好的画。 傅婉霜身子不便,没能起身,只轻轻咳了声,唤道,“傅汐。” 对着几个弟弟妹妹,她故意端起架子来,“怎么就都只管和你们的二姐姐玩,我难得回来跟你们见一面,都没有人来搭理我的!” 其实也难怪,傅老二一家的几个孩子,本就好几年才回一次国,平时联系也少,跟这边的亲人自然生分些。 这几天又天天跟风芷同吃同住同玩,比起这位已经嫁了人的大姐姐,显然和二姐姐更亲近。 几个孩子中也属傅汐最为机灵聪慧,忙扔了画,过来拉着傅婉霜的手,甜甜地笑喊,“婉霜姐姐~” 傅婉霜挑眉应声,掏出大红包递给她。 其他几个孩子见有红包,也纷纷上前,跟着喊。 一一派发完,傅婉霜另外拿出一封,递给一旁的,“小芷。” 风芷第一回听她这么叫她,也是微微地顿住了。 随后唇角含笑地接过,“谢谢婉霜姐。” 傅二太太也是不久前才得知江寄舟跟风芷交往过一段时间,本来还担心这姐妹二人相处得尴尬,如今看来,确实是她多虑了。 傅弘昇像模像样地特意喊了江寄舟进书房谈话。 其他人则都在客厅里闲聊。 这半年来,傅婉霜先是赌气离家,当了几个月的“落魄千金”;接着突然断了多年长跑的恋情;随后又莫名怀了孕,最后竟以未婚先孕的身份,嫁给了原本该是她未来妹夫的人。 风芷能明显察觉到她性情的剧变,从前那个心直口快、脾气火爆的傅家大小姐,如今明显沉稳随和多了。 唯一没变的是,只要颜悦敢在她面前开口,傅婉霜就必得呛她一句才能高兴。 一上午,颜悦忍了一肚子气。 想撒火,又偏有风芷跟二太太隔在中间不停打圆场。 终于到了饭点,一家子进了餐室用饭。 饭后,刚出来,傅婉霜就扶着腰靠在墙边,脸色轻变,江寄舟一眼瞧出不对,声音放柔问,“腹部又疼了?” 傅婉霜咬着唇看他,“嗯,但还好。” 江寄舟垂眸看着她,“那现在回家让医生看看?” 傅婉霜点了点头。 两人没多留,当即便告辞。 走到车边,傅婉霜脚步顿住,面露难色不乐意再动。 江寄舟没多说什么,直接弯腰拦腰将她稳稳抱起,小心地放进了车里。 窗边众人瞥见这一幕,傅二太太先笑了,语气欣慰,“婉霜这丫头,也算嫁了个疼人的好姑爷。” 下午,仍有远近亲戚陆续上门。 其中一位是颜悦那边的亲戚,五十岁上下的妇人,还带着自己那刚大学毕业的儿子。 这位亲戚说话没个分寸,傅二太太不是特别待见。 可碍于亲戚情面又不好赶人,便任由颜悦独自招待,自己则坐在一旁照看几个孩子。 这时风芷正下楼来,想着去庭院里晒会儿太阳看看书。 见大厅里有客人,走近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她乌发雪肤,穿一件高领的百褶长裙,外面披着纯白的羊绒外套。 浅浅一笑,恰似一朵绽放在清水中的芙蕖,淡雅出尘得叫人移不开眼。 那妇人一眼就瞧中她,当即笑着问颜悦,“这是你们家二小姐,还没男朋友吧?” “我家子冲跟她差不多年纪,要不让两个年轻人加个微信,聊聊看?” 第73章 育儿问题 第七十三章 育儿问题 二太太轻蔑地翻了个白眼,神情隐隐有些鄙夷。 闹了半天,感情还是来攀亲事来了。 也不看看自家孩子什么模样,就敢往这儿介绍。 她视线斜斜扫过坐在沙发角落里的男生。 典型的肥宅模样,眉眼间透着股贼气。 打进门起,他手里的游戏便没停过,见了长辈连句招呼都不会打,桌上的点心也是吃个不停,光吃还嫌不够似的趁人没注意就往兜里揣。 既没品相,又没教养,简直上不了台面。 她心中还没腹诽完,听闻动静,转身便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从后院迈步上前来。 按理估计也是听到了这妇人的话。 偏偏在家主面前,撞见给他最宝贝的侄女乱点鸳鸯谱。 这趟亲戚走的,算是把仅存的那点情分全败光了。 她还得给颜悦捏把汗,这事儿哪是那么好收场的。 傅言一踏进门,满屋子视线就全聚在他身上,明摆着,等他拿主意。 却不想,这男人面不改色开了口。 “加个微信而已,应该对阿芷也没有什么妨碍。” 那妇人见傅家主都这么说,脸上喜不自胜,觉得结亲有戏,忙冲他儿子喊,“赶紧过来!” 风芷没料到小叔会这般表态,眉头轻轻蹙起。 停顿片刻后才缓声道,“谢谢阿姨的好意,只是我最近工作太忙,实在抽不出时间,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话音落,她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抱着书转身朝庭院走去。 小芷这副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生气了。 二太太快步走到傅言跟前,哀怨似的语气,“阿言,你刚才那说的什么话啊!” 傅言不语,目光紧追着那道清凌凌的身影,神色晦暗,叫人看不出情绪。 风芷坐在花坛边看书,一抬眸,便见傅汐正对着她拍照。 其实昨天就察觉到了,这小丫头总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给她“咔咔”拍一通。 风芷心里满满生了疑,可只要她一问,傅汐就是嘴甜地打起马虎眼,“因为傅芷姐姐好看呀。” 后来终于让她逮着机会,趁傅汐专心画画时,悄悄拿过了她的手机。 才让风芷给发现了是怎么回事。 晚饭餐桌上。 风芷没吃多久,便收了碗筷,说吃饱了先上楼去了。 傅二太太见她身影离去,“这都没吃多少呢,才几口,就说饱了。” 傅今泽问她,“小芷是身体不舒服吗?” 二太太瞄了眼那家主-席位上的男人,嘀咕了句,“估计这孩子这会儿还生着气呢。” 傅今泽下午出门不在家,也不清楚发生过什么,听妻子打哑迷似的讲话,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傅言不作声,也好似吃饱了,起身回书房。 可即便坐在电脑桌前,屏幕上的文件看了许久,也没法让他专注下来。 他只是反复想起昨晚向晨对他说过的话,以及下午风芷说“暂时没想法”时眼底的神情。 书房里暖气开太足,闷得人胸口发紧,他起身走到露台。 二月初的夜里仍带着冬末的余寒,冷空气中透出几分清冽。 冷风稍劲,总算驱散了些脑中搅作一团的思绪。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三楼那扇亮灯的窗上,不远不近的距离间,窗内人影模糊,连轮廓都辨不太清。 窗户里的人,正在和别人打着电话。 “生气了?” 镜头那边,江云璟撑着头,望着沉默许久的风芷,眼眸中似有无尽的笑意蔓延开来。 “就是给了个新年红包而已。”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句。 风芷终于开口,有些无奈,“不是红包的事。” 况且,他给的哪止一个… 傅汐每给江云璟发一张她的照片,就能收到一个红包,且每个数额都不小。 风芷真正担心的是,这么一大笔钱,傅二太太早晚都会察觉。 她相信傅汐,既然答应了保守秘密,就肯定不会把眼前这位“电影明星”的事说出去。 可她怕就怕,傅汐没法说清钱的来路,小小年纪就因为钱的事情对父母撒谎,这也不是风芷希望见到的。 “小孩子对钱没有多大的概念,你这样很容易教坏她的。”风芷认真道。 电话那头,江云璟嗓音慵懒,“傅汐可比你想象中古灵精怪,聪明得很,没那么容易学坏。” 风芷眉心蹙了蹙。 也不过就隔着屏幕跟小姑娘聊了两天,他说这话的语气,倒像是比每天围着傅汐转的自己更了解她似的。 “况且...” 江云璟笑意未减,接着道,“她帮我女朋友拍了这么些好看的照片,我给些报酬,不过是教她学会合理获取自己的劳动所得罢了。” “…” 聊天记录和照片风芷都一一看过了,不过就是她伏案午睡、庭院看书,还有逗弄小猫的几个日常场景。 要不说是两个艺术家的女儿呢,傅汐这摄影水平确实有审美趣味,即便是原图直出,取光和构图都很讲究,每张都拍得好看。 这小姑娘也尽是甜言蜜语,每发一张,下面都要跟一句提供满满情绪价值的话。 “哇!小芷姐姐怎么能这么好看呀!” “傅芷姐姐简直跟仙女儿一样漂亮!” “电影明星哥哥,你可真是有福气呢!要好好珍惜哦。” ... “但是…”风芷一时语塞,想不到该怎么反驳他。 江云璟低笑了声,“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对因为育儿问题有分歧,正坐下来好好沟通的夫妻?” 风芷先是一愣。 反应过来后只觉一阵羞恼,忍不住提高声音,“江云璟!” 瞧见她泛红的耳根和带恼的神情,江云璟眸色沉了沉,语气褪去玩笑,多出几分认真。 “芷芷,我想见你。” 这声亲昵的称呼更是搅得风芷心跳乱了些。 她忙别开目光,抿了抿唇,故作镇定地说,“我不就在你面前?” 他没应,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良久,风芷才缓缓移回视线,指尖微微蜷缩。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开口,“那你…什么时候回海城?” 第74章 能不能认真点 第七十四章 能不能认真点 曲声声是地地道道的江城人。 江城虽无海城那般霓虹闪烁、纸醉金迷的繁华,却胜在四季分明、人情浓厚。 可很多时候,曲声声也会觉得这人情味浓厚得有些没了边界。 她其实知道自己这次回来唠不上什么好话。 邻里邻亲对她们家的情况都了解个大概。 曲声声没出钱救济,致使她继父终-身瘫痪那事,如今已经口耳相传,不知被歪曲成个什么样了。 回来刚两天,周边近邻表面登门拜年,实则坐下没几句就开始对她指着鼻子横加教育一番。 说她这姑娘太冷血。 说她在大城市里赚了大钱,却不管家里人死活,那人再嗜赌成性好歹是她名义上的父亲,做人女儿的不能这么没有良心云云… 和这种徒看热闹,嘴皮子一张一闭就是一番“道理”的人解释毫无意义。 曲声声没那么好脾气,她懒得解释,可也不爱惯着。 扔了平板,抄起墙边的家伙便将人扫地出门。 曲母在后面拦,嘴里骂骂咧咧,“死丫头!进门就是客,管她说什么呢,你不听不就完了。” 曲声声将扫把往墙角“哐当”一扔,“那你倒是把我塞回你肚子里,重新生个聋子出来啊!” 扫把的棍和帚分了家,曲莲心又哭又骂地捡起重新拼凑好。 “这下好了,大过年的,现在更加没人敢上门来了。” 她们家那点淡泊的亲戚关系,早在她继父借钱不还那阵,就已经断得七七八八。 “那可太好了,正好清静。”曲声声回了屋里,捡起桌上的平板,继续修改未画完的人物草图。 到初三。 这天曲声声还在被里窝着,就被她妈掀被子叫醒,问她,“那风丫头什么时候上门来拜年啊?” 听她说到风芷,曲声声愣了下,反应过来,“你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 曲莲心囫囵解释自己没想别的,以前受了人的恩,就单纯想请人姑娘上家里吃顿饭。 曲声声扯过被子,躺回去。 “你当她现在还是女大学生呢,在医院上班的能放几天假?明天就回去上班了,哪有空来江城。” 曲莲心哀怨了声,“不来啊,亏得我还备了一桌子好菜。” 曲声声声音隔着被子,闷闷的,“我吃不行啊?” 曲母没再多说,上厨房继续忙活去了,曲声声倒头刚要睡着,外面突然传来一串谈话声。 接着就听到了曲莲心喊她起床,曲声声囔了一嗓子,“别吵。” 直到卧房门被推开。 她“腾”地一下从床上爬起,蓬头垢面,表情狰狞,“不是说了别吵我睡…” 看清了来人样貌,她当场石化,“嗖”地钻回被子里。 似蝉蛄蛹一阵,突然不动了… 随即抓起大花枕头,就朝着门口那个嬉皮笑脸的人影砸去。 却被对方身子一偏,单手稳稳接住。 曲莲心进来恰好撞见这场面,“你赶人家做什么?” 梁也把大花枕头轻抛回床上,颇有礼貌地接过曲母送上的茶水,“谢谢阿姨。” “我哪有赶他!” 曲声声目光落在梁也身上,声调略低了些,“这儿没电脑,我也陪你打不了游戏,哥们儿你茶喝够了,就赶紧回家去吧啊。” 曲莲心嘟囔了句,“这还没赶?” 曲声声狠狠斜瞪她一眼,曲母闭了嘴。 梁也开口,“打什么游戏啊,我就顺道过来拜个年。” 曲声声头疼。 顺个哪门子的道,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她怀疑他就是纯粹闲的。 曲声声起了床就已经是大中午的了,曲母留梁也吃午饭。 饭桌上,曲母拉着人问三问四,曲声声让她少说话,转头对梁也说,“赶紧吃,吃完我带你出去逛逛。” 曲莲心笑了,“也好,吃完饭带人小伙子到处走走玩玩去,大老远来一趟的。” 饭后,曲声声领着人逛到了机场门口。 她抬手指着前方,“行了,年也拜完了,你可以走了。” 梁也脚步顿住,像是忍了半天才终于开口,“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这么久了,你还没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曲声声,“你什么意思?” 梁也抿唇,目光定在她脸上,“我喜欢你。” “嘶——”曲声声倒抽一口凉气。 双手捂在脑门上,那模样活脱脱像突然犯了偏头痛的毛病。 梁也见状,无奈地往前半步,“我在跟你告白,你能不能认真点。” 曲声声纳闷,“谁让你告了?” 懒得多拉扯,都到这份上,她也就直说了,“那你现在看没看明白我家什么情况?” “躺床板的继爹,没能力的亲妈,还得靠我供着读书的弟弟,外加一屁股还不清的外债…” 她顿了顿,自嘲一笑,“远近亲戚见了都避犹不及的人家,梁大少爷,你觉得,咱俩合适吗?” 梁也好笑地皱了眉,“你觉得我会介意这些?” 曲声声看着他,瞬间冷了脸色,“你不介意,可我介意。” * 风芷拎着行李箱下了楼。 傅二太太挽留她,“初四下午才值班,怎么这会儿就急着回去了,再在林溪院多待一晚,明早再走呗。” 风芷笑了笑说还有其他事。 二太太不爱打牌,也不太关注贵妇都喜欢的那些珠宝首饰,跟颜悦两人待着实在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傅今泽又还有事要办,一家子回国要等到元宵之后,风芷走了,她估计要无聊上一阵子了。 傅汐舍不得恩恩,更舍不得风芷。 她撅着嘴抱住小猫不撒手,不让她们走。 风芷安慰她,“再过两天小芷姐姐就又放假了,到时候你可以来姐姐家里找我玩。” 傅汐吸着鼻子,泪眼朦胧,“真的吗?” 风芷弯着腰,拿手帕给她抹眼泪,“当然是真的呀。” 苏礼如今还在休假中,开傅言车的是另外一位司机。 风芷刚坐下,傅言说正巧要回傅氏集团一趟,随后也上了车。 后座寂静。 傅言沉默片刻,声音轻缓道,“还在生气吗?” “嗯?” 风芷偏眸看他,眼底带几分疑惑。 “小叔,我生什么气了?” 傅言眉间微收,“昨天下午…” 他这么一说,她似乎恍然想起一些来… 随即弯了弯眉眼,“小叔觉得我会因为这件事生气?” 她眉眼展笑,解释,“我没有生气。” 那神情里,没掺半分多余的情绪,傅言看着,眸色不自觉沉了沉,心底那股莫名的烦闷反倒更甚—— 为什么她不生气,他心里偏偏愈是堵得慌? “那就好。”傅言淡淡开口。 迈巴赫缓缓驶入小区。 成排的停车位中,风芷一眼便瞧见了角落中江云璟那辆车,眼神蓦地有点不自然起来。 “东西有点多,我陪你一起上去。”傅言准备拉门下车。 风芷心一提,瞬间抓住了他手臂。 却只抿唇一笑,“没关系小叔,我自己就可以,还是集团的事情比较重要,你先去忙吧。” 傅言眼神轻顿,看了眼覆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再抬眸看她。 “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 第75章 温声哄 第七十五章 温声哄 怀里的恩恩轻柔地喵叫一声,调子又软又糯。 风芷抿了抿唇,收回手别开目光。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静了。 她没再开口劝他先回公司,身子却也没动,只垂着眸,手一下一下轻抚着猫咪的背。 软绒的毛发在手下蹭过,动作里满是安抚之意。 片刻僵持。 傅言松口,“真的可以自己拿上去?” 风芷眸子动了动,浅笑着轻轻应了声,“嗯,可以。” 傅言,“去吧。” 几分钟后。 二小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口,家主却始终不发话,司机忍不住悄悄往后视镜里瞥了眼。 镜里,傅言掌心正托着两本厚书。 方才他余光扫过,瞥见座椅侧边的刊物袋里露出了一截书角,便随手抽了出来。 书的封面包裹崭新,边角没有半点折痕,他拿在手里轻翻了两页,一行行外文便映入眼帘。 看样子估计又是托苏助给她找的,这会儿还放在这,想是苏礼休假前还没来得及给她。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了门。 风芷托着行李箱从里面走出,略一掀眸,便瞧见了自家门前站着的人。 他微微后倚着墙,身长玉立,眉目漫懒。 她不觉微笑,脚步未停,问他,“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那人嗓音疏懒。 话未落,便长腿一迈上前,指骨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吻了过来。 动作里带有几分情难自抑的急切,强势得不容她闪躲。 风芷下意识闭上眼。 可须臾又睁开,睫羽轻颤,显然还没完全进入状态。 直到唇瓣上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她一怔,江云璟松开她。 抬指,暧昧地摩挲着她的下唇,语气里带点不满,“不专心?” 恩恩不知何时从她怀里跳了下来,在两人鞋边打转。 风芷目光闪烁了两下,掩饰羞赧,呼吸仍有些不稳,“可以进屋里吗?” 他没再为难。 风芷脱身后,指腹很快便贴上了门前的指纹锁。 从屋外到屋内也不过才两步路,有人就已经忍受不了。 门“嗙”地重重一关。 风芷还没站稳,便被一股力推在鞋柜上。 她的行李还在门外! “我箱子…” 男人巍峨的身形已顷刻覆了上来,带着滚烫的气息,不由分说地,将她齿间呼吸尽数掠夺了去。 混乱间,风芷余光瞥见从她脚边溜走,奔向客厅自动喂食机的馋嘴小猫,稍稍松了口气。 好在恩恩没落在外头… 她轻阖双眸,指尖抵在男人胸前,微微仰起头迎合。 脚下已经虚软得不行,全靠掌着她后腰的手才勉强支撑,但凡那力道稍松一分,她怕是就要直直坠了下去。 好半天,江云璟才终于松开了她的唇。 黑眸微眯,气息扫过她泛红的脸颊。 将微凉又带了些许温度的吻落在她耳后那片细腻的皮肤上。 引得风芷肩颈瑟缩了下,一声细碎的轻吟从口中溢出,脸上跟着火烧火燎,耳根也立刻红透。 江云璟低眸一笑,长臂一揽,干脆将人扛抱起来。 沙发不够大,但足够软。 身体的温度从某一个口子开始渐渐流失。 脸上的热意却分毫未丢… 霍然间,门铃响了一声。 风芷猛然睁开眼,眸中透出一抹惊慌之色。 而埋颈的男人显然丝毫不在意那铃声,即便这会儿就算是他老子来了也打断不了他。 门铃响起第二声时,风芷摁住了上衣里的手。 不让再继续,推搡着他起来。 江云璟眉头紧锁,神色明显不悦。 可两人最终还是都起了身,她慌忙中将人拉进了卧室。 全程他都没说话,只看着她开始强装镇定地收拾衣物和发丝,最后觉得一切都安然无恙,才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你别出来。” 江云璟这会儿像只蓄势待发、即将炸毛的凶犬。 深眸里翻涌着寒意,满脸写着不加掩饰的不高兴。 风芷轻咬下唇,踮起脚尖亲了亲他下巴,接着温声哄了句,“好不好?” 江云璟眸色随即软了些,唇角勾了勾,又抿直,“嗯。” 她关紧卧门离开。 第76章 滚烫至极 第七十六章 滚烫至极 公寓的门铃声没再响起,风芷也不清楚外面的人是否已经走了。 她缓了两步站定,平复稍许情绪。 握住门把手,慢慢向下转动。 伴随着轻微的金属挤压空气的声音,门身渐渐拉开。 门后的确赫然站定着个人。 风芷紧张地咽了咽,唇边牵起笑意,“小叔,你怎么上来了?” 傅言没说话,余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身后,往下落。 玄关处没有多余的男人的鞋。 只是… 她自己的鞋,上来这么久了,竟也腾不出空换下… 傅言看着她,拿起手里的书递过去。 风芷一顿,接了过来,“噢,这是我拜托苏助去a国出差时给我带的。” 两本厚重的,抱在怀里沉甸甸的,颇有些分量。 傅言轻“嗯”了声,“正好见在车里,就给你拿上来了。” 风芷再次笑了下,“谢谢小叔。” 傅言的目光停落在了门外那只箱子上,“怎么门关上了,行李箱却还没拿进去?” 风芷接话很快,“恩,恩恩突然从我怀里跳了下去,在屋里乱跑,行为看上去有些异常,我怕它受伤,就先进去找它了,没顾上先把行李带进去。” 她没来得及打腹稿,张口就是解释一通,也不知道自己的话通不通顺,逻辑是否生硬。 风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可她撒谎时紧张时,下意识低眸抿唇的习惯依旧改不了。 傅言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太了解她,这些细微的动作落在眼里,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阿芷。” 傅言突然唤了她一声。 风芷应声抬眼,“嗯?” “最近的状态是不是不太好?” “…还好啊。” 傅言沉声道,“这里不会有傅汐她们几个再来打搅你,既然明天还要上班,今天就别再出门见多余的人。” “好好在家里休息,调整一下状态。” 风芷慢半拍地点头,“好。” 傅言没有多说,甚至没有要求进门,便转身回到了电梯里。 直到电梯的数字连降了好几个,她像是才回了魂。 风芷回了卧室。 对着正站在她床边盯着她的男人,低眉抿唇一笑。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走过去,轻拥住他宽阔的后脊,紧着眉头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江云璟没笑,神色-微深,“你就这么怕他?” 风芷解释,“刚才只是被吓到了。” “我姐以前高中时曾瞒着家里人偷偷早恋,还经常让我给她打掩护,我当时不觉得,现在好像有点能切身体会到她当时的心情了。” 江云璟失笑,修长的手轻轻覆上她的背。 指尖顺着脊骨的弧度温柔抚过,像是在安慰一只受惊的小猫。 在他怀里缓了很久。 风芷后知后觉才发现他好像还一直没恢复正常。 她抬头看他,“你要继续吗?” 江云璟唇边不觉绽开一抹玩味的笑,连着胸腔也微微起伏。 指尖漫不经心地撩动她颊边的碎发,眸色暗暗,“你还能继续?” 风芷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点头,“可以。” 气氛显然不如之前那样松弛自然,但架不住有人天生就是个会调情的。 …… 事后风芷羞赧不已,两人没有共用同一间浴室。 她先是躲进了主卫,随即隔着门,小声地让他去卧室外面的浴室去洗。 客卫里水汽几乎布满了整个空间,气温蒸腾不下,水淋声淅淅沥沥的,许久没有停下。 时间被拉得细长。 风芷已经吹干头发,裹着雪白的浴巾,肩上披了件外套出来倒水喝。 放下杯子,走向阳台看日落。 橘红的霞光已经铺满天际,热烈得仿如跳动着的篝火,将傍晚染得滚烫至极。 很是漂亮。 她驻足看了良久,看够了,眸光垂落,像是突然想到些什么。 走近了,隔着封窗朝小区楼下停车位那处望去。 同样的车位,同辆车。 ——傅言的车还在楼下。 意识到这一点,风芷脸上悄然漫开了惊愕,却被人打断。 “在看什么?” 低沉暗哑的嗓音从耳后传来,随之她被那人从后面搂住。 江云璟从耳梢,一路往下吻到她肩窝。 她身上还萦绕着沐浴露的气息,是种浅淡清雅的花香,不浓烈,却像一层软纱似的,轻轻裹着她。 闻到这气息的瞬间,他喉结无意识地动了动。 之前辛苦压下的邪火似乎找到了突破口,又隐隐约约有了抬头之势。 风芷觉得痒,伸手回抱住他,忍着脸热问,“今晚可以不走吗?” 他身形一怔,抬指扣住她柔美的下颌,紧缩的眸子透出几分危险的韵味。 没了适才的温柔,威逼的口吻,“再说一遍。” 风芷眼角余光缓缓扫过楼下,语气里多了点迟疑,刚开口。 “…今晚可以…唔嗯…” 她身下一轻,外套从肩头滑落,掉在了阳台瓷砖上无人去管。 到最后,风芷喉间干涩,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太累,以至于连根手指都酸软得动弹不了。 晚饭也没吃,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暗下。 楼下的车。 驾驶座的司机实在扛不住,轻手轻脚下了车,找了小区周边一家餐馆简单吃了顿便饭。 回到驾驶座,他都预算好了今天估计要在车里坐着过夜了,眼皮沉沉刚要合上。 后座男人终是发话。 冷声开口,“回林溪院。” 第77章 太刺眼 第七十七章 太刺眼 白氏的人来电说少爷比原计划提早回了海城。 都知他这人在哪儿都待不住,唯独那北城白家。 一年下来,除了个别几个日子,其实去的次数并不算多。 只是但凡时间允许都要一连住上好几天,更别说这过年期间了。 这次初二才到,初三便回了。 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虽说人已返回海城,这整整一天都过去了,京禾这边依旧悄无声息,始终也没瞧见个人影。 老爷子向来敏锐,当下便记起前几日他那宝贝孙子随口提过的“女朋友”。 隔天一大早,电话打到了悦璟湾。 除了陈隐,管家老陈便是最清楚江云璟身边大小事的人了。 至于陈隐,老爷子懒得问他,那小子的嘴比棉裤腰带还严实,一问就装糊涂,一问就跟他嘻嘻哈哈叉开话聊天气日常,怪耽误事。 江文岩跟陈管家打听江云璟身边的女孩消息。 想一探究竟是不是他猜测的那姑娘。 老陈牵着蓝湾牧羊正在花园别墅散步。 接到电话时还纳闷了好一会儿。 怎奈他家少爷从未带过女孩回家。 别说什么带女孩回家了,他自己都常常三天两头回不了悦景湾。 多数时候在集团里夜宿,要么就是跟梁少周少那群朋友待在一起,再则便是往返几个国家,在天上机舱里过夜。 老陈推了推右眼的单边眼睛,无奈地笑了笑: 就他家少爷这么个作息颠倒,行程没个准头的,还能谈得上女朋友? 云汀阁。 顶层vip包间门被酒保缓缓推开。 “哟,这谁啊?”周子弋别过头。 看清来人,他唇角一挑,带着几分促狭笑道,“梁少,好久不见,总算是出现了。” 周子弋瞄了眼梁也手里,那一手一瓶动辄千万级别的拍卖收藏酒,啧了声打趣,“这是已经抱得美人归了?舍得掏家底好酒拿过来,是要给哥几个尝尝,好好庆祝一番?” “你瞧着我有半点高兴的样子吗?” 梁也忍着没一酒瓶给他拍脸上,没好气道,“老子表白被拒了。” 周子弋抬手接过他隔空抛来的酒,“可真陪不动了,刚陪个失恋的喝过一轮,都还没缓过来呢。” 梁也面露疑色,“还有谁失恋了?” 他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真皮沙发里的男人身上,不确定道,“云璟?” 再一看,那满面春风的模样,也不像啊… 周子弋扫向半露天吧台,下巴微抬,梁也目光也立刻跟了过去。 随即就看见吧台桌面上,大片大片空酒杯东倒西歪地堆在一起,场面狼藉,颇有些壮观。 谢存喝酒跟喝水一样,玩儿似的,郑洛在旁边苦口婆心地拉劝。 梁也嘴角狠狠一抽,“这家伙不要命这么喝,今晚打算在icu过夜了?” 难怪他方才进门时,瞅见个肩跨医箱包的白衣姑娘站在门口候着,当时还以为是谁想玩情趣,原来是为了应付这玩意儿。 “怎么了这是,跟姜鹤吵架分手了?” “严重得多。”周子弋一抿唇,冷声一笑,“是真彻底断了,那女人在国外无缝衔接,另谈了个更年轻更帅的富豪,姜家那边是一口答应,听说年后就安排订婚。” 梁也觉得有些离谱,“十几年的感情…断得这么干脆,姜家是巴不得这两人赶紧分,好让他们女儿早点攀上新枝啊。” “可不是…”周子弋叹了声,一屁股坐进沙发,“瞧瞧你们这一个个的,不碰感情,啥事没有。” 梁也跟着坐下,抿了口酒,刚抬起眼眸。 他坐着的沙发正对着江云璟的侧面轮廓。 只见这人眉宇间尽是神采,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 连指尖漫不经心转着酒杯的动作,都透着股闲懒松弛的愉悦。 在这般沉闷的氛围里,是不是有点太过醒目刺眼了? 梁也没忍住问,“这人…” 话刚开了个头,周子弋就气笑了,“别问,问就是没谈。” 梁也只懵愣了片刻,转瞬间回过味来。 他又瞧了两眼。 那人嘴角的笑打从他进包厢门后,怕是就没压下去过… 刺眼。 可太刺眼了。 “看来这世间的喜乐真的并不相通,这幅嘴脸也太令人不爽了。”梁也说着起了身。 周子弋以为他失恋上头了也要犯浑,忙拉着,“你干嘛…” 梁也嗤了声,“能干嘛?自然是替好兄弟提前扫个雷。” 周子弋没能拦下,眼睁睁看着他抄起酒瓶走向江云璟那边。 这一屋子人里,也就梁也跟江云璟是发小,平时相处可以稍微没那么顾忌。 之外的几个人还是略有所不同,都是后来因家族生意才慢慢熟悉,友情里难免掺着点利益关系,就算是开玩笑,也得时刻拿捏好分寸。 周子弋是吃过教训的,自从送嫩模明星到江云璟车上惹怒过他那一趴后,再也不敢没轻没重地冒犯了。 “江少,我知道个你女朋...” 梁也话到口边,换了个称谓,“我们大家一起的那个好妹妹的秘密,不知少爷你想听不想听?” 他抬眼,深眸微微眯起。 薄唇轻启,只一个字掷地有声,“说。” 第78章 跟我回家 第七十八章 跟我回家 听他把话说完,江云璟脸上竟瞧不出半分喜怒,只淡淡应了声,“嗯。” 梁也当即愣在原地,语气里满是诧异,“就只是‘嗯’?” 江云璟抬眼扫他一下。 语调依旧不咸不淡,却藏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沉郁,“我早知道她有喜欢的人,只是没料到,会是他。” 三年前,他偶然偷听到过风芷描摹自己心上人的模样——那是个集儒雅绅士与温和亲切于一身的人。 自那时起,他便知晓她心有所属。 三年后重逢,又恰逢风芷与江寄舟联姻交往,江云璟便理所当然地将江寄舟认作了她口中的那个人。 直到后来,风芷直言自己喜欢的另有其人。 傅言。 创亦与傅氏合作至今,这位傅氏掌权人素来只给人深沉稳重的印象,气质与她当年描述的模样并无几分契合。 或许,那份温和亲切,本就是那男人独独给她的待遇吧。 他还以为她是怕傅言,原来是喜欢。 难怪昨天这么紧张,担心他们正面撞上… “不是,你都知道她...” 梁也猛地住了嘴,仰头灌下一大口。 半瓶酒瞬间见了底,哪有半分细品的模样,只余下满齿酒香漫开。 就他这喝法,就算是琼浆玉液,此刻也无异于牛嚼牡丹,全白瞎了这好酒。 梁也心里也满是好奇。 按说,这少爷先是明知道人家姑娘正联着姻,联姻对象还是他那个不待见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后又明知道人家心里早有人了…… 结果呢? 居然最后还能跟那姑娘走到一起? 梁也暗自拿自己浅比了比。 自己不过就是跟喜欢的女孩告了个白,被人一句“不合适”简单拒绝,就搁这儿大白天喝起闷酒,整出一副伤-春怨秋的模样了。 梁也有片刻没说话,突然起身就往门外走。 周子弋见他毫无征兆要走,忙问,“干嘛去?” “找她去呗。”梁也头也不回。 周子弋不解,“你不是说告白失败了吗?” 梁也挑唇,“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做,爱情是从告白失败开始的吗?” “没听说过。” 梁也语气轻快了点,“所以说我的恋情才刚刚拉开序幕。”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才应该是他的风格,这才哪儿到哪儿。 “...” 周子弋见他这精神状态也是听不进别人的话,索性懒得再管。 梁也离开了包厢,周子弋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竟让梁也瞬间重拾了信心。 可一回头,只瞧江云璟的脸色,却比方才阴冷了不少。 谢存突然从露天吧台那边捏着瓶酒晃了过来。 脚步虚浮,走得东倒西歪的,脸上还挂着抹莫名奇妙的笑,“女人啊...” 周子弋嗤笑一声,“还没醉死过去呢。” “...也就是年纪小没什么见识的时候,呃,能被你的甜言蜜语哄哄。” “等她...”谢存仰头又是一口,打出个醉嗝,“呵...等她哪天清醒了,不再稀罕你的爱情的时候,到最后…还不是站在家人那边…” “到最后,该分的...还是要分!” 周子弋见他还在说醉话,也没道理去跟个酒鬼理论,可一偏头看... 那少爷的脸色怎的比刚才还要难看几分。 眉宇间凝着的冷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初四下午。 午休过后,风芷回医院做了值班的工作交接。 今天一上午在家都腰酸腿疼的,基本就没怎么起来过。 她这次算是长了教训了,往后对着江云璟,绝对不会再说留他过夜那种暧昧的话了。 不仅不会说,她以后也不能常让他到她家来了。 今天一大早见楼下没了傅言那辆迈巴赫的踪迹,才肯让他走。 不过看起来小叔也已经生了疑。 要是真被发现... 风芷其实也不是没试想过在傅言面前公开她跟江云璟的关系。 她总觉得心情有点复杂。 一个虽说是她名义上的亲人,可也是她曾经暗恋过,喜欢过许多年的人。 在小叔面前公开,怎么想都觉得怎么别扭。 这根本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官宣的事,能拖一天是一天,先这样吧。 春节期间,医院里值班人员本就不多,科室外的过道更显得冷清,少了平日的忙碌气息。 没多会儿,夜幕降临。 大手术通常需要提前预约,夜班遇上的,多是宠物外伤、坠楼或是误食中毒的突发急诊。 这类情况,有几名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在场,基本都能稳住局面。 凌晨一点,风芷接了个猫咪呕吐的急诊。 初查判断为食物中毒,她找医生核验确认后迅速配药施治,随后去住院部仔细巡视了一圈。 到了三点左右,接收了一例转诊病例,她协助对方完成了CT扫查。 临近下班前,她再次前往住院部巡查,一一做好喂药、输液等护理工作。 待交接完所有病例,风芷才换下工作服,走出了医院。 下班时,天已透出蒙蒙亮的雾蓝,像被一层薄纱轻轻罩着。 空气中浮着些微白雾,能见度并不高,将远处的景物都晕得有些模糊。 街边行人依旧稀少,倒是路上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她刚迈出医院两步,身旁便稳稳停了辆车。 车窗缓缓降下,风芷抬眼便是张绝美的男人面孔。 她弯着眉梢笑问,“你怎么在这?” 心里却犯起嘀咕,这人难道不用睡觉的吗?这时候竟还特意来接自己。 风芷刚上了车,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圈着坐稳。 她熬了一整夜,疲惫还挂在身上。 头轻轻抵在他胸膛,两手自然环住他腰际,这姿势竟是说不出来的舒服。 他风衣上淡淡的松木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人莫名心安,连熬夜后隐约的心悸都像被这暖意熨帖平整。 她贪恋这份安稳,竟一时不想松开手。 “接下来要做什么?” 风芷愣了愣,答道,“一般是直接回家睡觉,明天下午还要继续交接工作。” 他略带磁性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跟我回家。” 第79章 遇不逢时 第七十九章 遇不逢时 风芷本以为他说的是要带她回创亦,却见车一路驶往个陌生的高速路方向。 她在车里浅眯了十来分钟。 等从座位上起身时,偏头看向窗外。 雾气正逐渐退散,一片泛起涟漪的冷色调海面,悄然映入眼帘。 车子沿着狭长曲折的海边公路行驶,没多久,便稳稳停在了一套海景花园别墅的门口。 这里似乎还是熟悉的模样。 和三年前留在她记忆里的印象,并无几分不同。 别墅气派华丽,大理石外墙在薄蓝的天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整个空间的陈设也无一处不彰显贵气精致。 只因远离城心,周遭听不见半点市井声响,衬得偌大的房子有点冷清,少了点鲜活的人气儿。 她曾因不便回程,在这里夜宿过一晚上。 当时正值盛夏,暴雨倾盆的夜里,漆黑的海面翻涌着,巨浪狠狠拍向岸边,狂风在窗外肆虐,裹挟着雨水一遍遍砸向窗玻璃,发出“砰砰”的闷响。 风穿过门缝屋檐,扯出阵阵“呜呜”的近似哀鸣的声音。 听得人浑身发毛。 即便是佣人住的房间,床垫也是质感上乘的高级软垫,躺上去像是陷进蓬松的云朵里,可她却合着眼一整夜都没睡着。 狼狗远远听见车声,便立刻从屋里出来。 它身姿挺拔,毛发也像被精心打理过。 没有半分寻常犬只的莽撞,只是优雅地蹲坐在门口候着,像它的主人那样带着股矜贵劲儿。 风芷刚从车上下来,跟前就是一位老管家,一只名贵犬。 老陈先是跟自家少爷问候。 待看清了他身旁的女孩样貌,脸上的惊讶溢于言表。 “风小姐?” 风芷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有人这么叫自己了。 大学毕业工作后,才渐渐习惯别人叫她傅芷,傅小姐,傅医助,逢人自我介绍也是介绍傅芷。 可就在几年前当别人询问名字时,她还都是说原来那个姓。 她听得倍感亲切,莞尔一笑道,“陈管家,你还记得我?” 江云璟的姿态透出股倦懒闲适,手臂随意横搭在风芷身后的门上,指尖轻轻敲着车门边缘。 两人的距离超乎普通朋友间的那种亲昵,管家一眼便能看懂。 他客套地笑,“自然要记得。” 可心中却尤为感慨起来。 他知道他家少爷一直有个喜欢的女孩子。 那时女孩以护理师的身份出现,少爷明面上装着在看手里的书,却无数次目光悄悄追着那女孩的身影。 这些细碎的模样,全被他看在了眼里。 当时江云璟在国内待的日子本就不多,一边要忙学业,一边又恰逢创亦起步,大小事务堆得像座山,连喘口气的空隙都少,哪有时间去触碰感情的事。 后来又听闻女孩心里有喜欢的人,没说出口的念想,也就跟着半掐灭了。 谁心里没有个遇不逢时的白月光,当时只觉那是他家少爷一段美好的青葱过往罢了。 可如今,却不想能等来两人真在一起的这天。 管家没忍住,眼角竟莫名泛起泪花,“好啊,真好。” 江云璟瞥他一眼,挑唇,“哭什么,我还活着。” 风芷以为是老管家年纪大了,又常年守着这别墅,如今见到旧人,牵动回忆,难免感触。 却被这人一句话给破坏了氛围,忍不住咬着唇轻轻瞪他。 管家见少爷看向女孩时满眼柔软,福至心灵,又笑又叹的。 “我去让厨房准备早饭。” 江云璟轻摆手,“晚点再说吧,她刚下班,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江云璟带风芷上了楼,来到自己的卧室。 他身形颀长,半倚在柜门上,垂眸问她,“想直接睡觉?还是先洗个澡?” 风芷一般回到家就已经疲惫难耐了,大多时候是直接躺上床睡觉。 但这到底还是别人的家里。 “先洗澡吧。” 江云璟引她进了浴室,指尖随意点过置物架,告知物品大致位置便离开。 浴室大得像是市中心的特级洗浴中心。 风芷没有多少精力一一享受里面的高科技设备,只简单洗完便准备出来。 换上了江云璟临时派人送来的睡衣。 很保暖舒适的款式。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吹风机在哪儿,便擦着发丝出来找他。 他这卧室也是大得离谱。 一进门,入目便是张几米大的圆形床,躺在床上便能一睹窗外的海景风光。 江云璟立在落地窗边,窗外没有半分杂物遮挡,一片很干净纯粹的海景。 澄澈的天与湛蓝的海在远处无缝相融,浪尖泛着细碎的光,偶有白鸥掠过,整个画面美得像幅精心晕染的油画, 男人英俊绝伦的侧脸落在这片景致里,成了画中最亮眼的一笔。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 风芷看呆了,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没找到吹风机。” 他走至床头柜,打开柜子,拿出吹风机,抬眸看她,“过来。” 这个时间段恰好是日出的时候。 江云璟给她吹头发,而风芷则靠在他怀里看海平面一轮红日冉升天际的过程。 画面温柔治愈,是肉眼震惊的美。 湿漉漉的长发被吹得柔顺清爽。 暖风拂过发梢,他手指穿过发丝时,指腹总会有意无意蹭过风芷的脸颊,带着点微凉的触感,撩得她整张脸发烫。 触碰像羽毛似的,轻轻挠在心上,无端牵出一丝躁意, 江云璟拔了电源,半转过她的身子。 伸手抚上她的侧脸。 风芷以为他要吻她,顺势缓缓地阖上了眼眸。 江云璟见她都快把眼睛闭上了,勾唇笑了笑,“就这么困?” “快躺下休息吧。” 风芷觉得窘迫,也不好说什么。 却不知在她转身躺下的瞬间,身后男人的喉结正几不可察地轻滚着,连瞳仁颜色都浓深了不少。 第80章 烟雾弹 第八十章 烟雾弹 “家主,傅芷小姐今早下班之后,似乎就再没回过公寓。” 话筒那头陷入了漫长的缄默。 良久,一道沙哑低沉的嗓音传来,“嗯,我知道了。” 男人挂断电话,转而拿起桌上的酒。 他攥着酒杯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位在工作场合上,为时刻保持绝对清醒,从来都滴酒不沾的男人。 此刻却双眼都浸满了醉意,与往日判若两人。 苏礼休假期满,上午先忙着对接北城集团老总,推进地产合作项目的洽谈,待事务落定,直到午后才返程回公司。 伸手刚要敲门,视线却先撞进室内的光景。 他身形骤然一僵,旋即转头朝办公间外的秘书递去口型,“怎么回事?” 秘书耸肩摊手,她也是一脸茫然。 卧室隔光窗帘的效果很好,周围也十分静谧,风芷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 睡眠质量好,一身疲惫尽数卸去。 只是醒来时屋里空荡荡的,她换下睡衣刚下楼。 楼梯口有佣人候着,见她下来,满脸笑意地热情上前,“小姐,请过来这边用餐。” 风芷也认出她是谁,两人心照不宣,她默默跟在身后。 待坐下,风芷才笑着问起,“阿姨,小乐如今怎么样了?” 小乐是这位女佣人的女儿,是个很有朝气,一聊起天就停不下来的活泼姑娘。 当时风芷在悦璟湾别墅给blitz做宠物护理师,从洗澡梳毛、修剪指甲等基础护理,到记录日常饮食,监测健康状态。 而小乐正好趁着暑假来别墅打零工,主要负责和blitz玩耍互动:每天在草坪上陪着小狼狗追跑打闹,犯懒时,就坐在地毯上用激光笔引着它活动,或是抱着零食罐教它做“握手”之类的小指令。 当风芷给blitz做护理时,小乐会守在旁边,帮着递些梳子、湿巾之类的工具。 因着工作间隙,她就爱拉着风芷聊天。 风芷对她印象还挺深刻的。 小乐的家境并不富裕,但胜在学习刻苦,成绩很好,风芷记得每次她来别墅时,都能瞧见小乐坐在花园的石阶上,很沉浸地背着英语单词。 女佣将饭菜摆上长桌,含笑道,“多亏了少爷的资助,这孩子如愿考上了国外的学校,也念了她想学的专业,今年毕业了还说要去少爷的公司应聘呢。” 风芷接过她递上的碗筷道谢,又道,“那真是太好了。” 女佣也笑,“是啊…” 话音刚落,餐区门外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在聊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少爷回来了。”女佣立刻笑着起身,语气里满是熟稔的恭敬。 风芷也顺着声音回头,撞进一道挺拔孤孑的身影里。 他脱下了深色风衣,内里只剩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衬衫与黑裤,宽肩窄腰的身形被衬得分明。 衣袖随意挽至小臂,露出很有男性线条的肌肉轮廓,腕骨上那块设计简约的天价名表,在自然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江云璟左手拉着皮质牵绳,身后跟着条通体深灰的健壮狼犬。 狼狗时而倨傲锐利,时而慵懒闲散,跟他主人的气质简直如出一辙。 “是刚带blitz散完步回来的吗?” 风芷的目光不自觉被他的脸牵引走。 “对。” 江云璟唇边噙着笑意,深邃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化为毫不掩饰的温柔。 女佣很有眼力见地悄悄离开。 餐区门口。 管家和女佣并肩站着,脑袋凑在一起悄悄张望。 风小姐还握着筷子吃着饭呢,他家少爷坐在一旁没个安生样,修长的手指牵起小姐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慢悠悠地玩。 风小姐估计觉得他闹得烦了,肩头向另一边倾斜,随着动作,那缕发丝从少爷指弯里缓缓滑了出去。 少爷的目光瞬间沉了沉,没多说一个字,便起身直接将人摁进怀里亲,直到被小姐红着脸推开后,才又坐回原位。 像个没事人似的,拿起筷子继续给她夹菜。 两个老家伙在门口掩嘴笑得不亦乐乎。 下午风芷要回医院值班。 车刚停在医院对面的车库,她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轻声解释。 “明天我不值班,但傅汐会来公寓找我玩,嗯可能我二伯母她也来,你…明天就不用特意过来找我了。” 话落时,她指尖无意识拢起,有点怕他多想。 江云璟没立刻应声。 只是垂着眸牵过她的手,指腹先摩挲了两下她微凉的手背,而后抬眸盯着她缓缓俯身,薄唇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明明是很温柔的动作,可他眼尾那点天生的上挑弧度,加上喉间克制地滚动,偏偏让这一吻染了几分说不清的勾人意味。 透着股子色气。 风芷觉得心跳加快,抽回手去拉门。 “那我去了。” “嗯。”江云璟嗓音带着淡淡的磁性,目送她下车。 陈管家来电。 一开口就跟江老爷子说少爷身边的确有了姑娘。 姑娘姓风,模样标志,性格温和大方。 几年前就来过悦璟湾的别墅,给少爷的狼狗做过一段时间家庭护理师。 陈管家尽量把自家少爷这段重逢的情缘描述得绘声绘色,惹人倾羡。 最后总结,“这姑娘是真的很不错,少爷的态度也明显是动了凡心的…” 可电话那头的江老爷子。 语气却从刚接起时的期待满满,一点点沉了下去,到最后只剩明显的失望。 没等陈管家把话说完,他便不耐烦地打断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这臭小子! 当时给他放的什么烟雾弹? 他还以为他当真是看上了傅家的那位小姐… 为此瞧准时机,还眼巴巴去傅家给江寄舟和傅婉霜重新牵红线,给他留机会… 哪知这小子转头就又另外谈了个! 真是气死他了! 身边的管家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进门传话,“少爷说晚上会回京禾吃饭。” “回就回了呗。” 江文岩冷脸,“我待会儿要去找梁尚切磋棋艺,不跟他一起吃。” 管家一愣,刚还好好的,还让厨房备好少爷爱吃的菜。 突然就怎么了这是? 第81章 心情不太好 第八十一章 心情不太好 住院部新接收了只老年宠物。 这只老年狗狗的应激反应有些强,且连续吼叫,不断惊扰着笼区里的其他动物。 风芷没别的办法,只能先把它移出笼位,稳定情绪后安放在自己的工位旁边,定时喂食喂药,监督情况。 输液时,给它戴上伊丽莎白圈,还要抱在怀里,以免它扯坏了输液线。 风芷维持“一手保定动物,一手在键盘上工作”的姿势,连续几个钟头,结束后起身拉伸了好一会儿。 值完初五的夜班,第二天一大早,交接完工作回家休息。 补觉到下午,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傅二太太和傅汐便上门来了。 上门时很客套地带了一大堆好吃的,还有食材。 风芷邀她们进门,一垂眸,瞧见傅二太太卢珊身后,几个随从手里的各种食材时,尴尬地笑了笑,“我的厨艺…” 卢珊抿嘴笑,“我们来叨扰你,哪有让你做饭的道理呢?” “小芷肯定还没尝过你二伯母的手艺,今天就给你露一手。” 傅汐鼓掌,“好哦,露一手,小芷姐姐我可跟你说,也就daddy经常不让mummy做饭,其实我mummy的厨艺可好了!” “真的吗?那很期待了。”风芷笑着轻抚她的头。 “下午还有时间,小汐有没有想去哪儿玩,游乐场怎么样?” 不等傅汐开口,卢珊便先截住话头,“你平时工作本就够累,好不容易歇两天,哪还能再费时间精力陪她折腾。再说过几天我们一家子也不在国内了,眼下就是想再来看看你。” 傅汐也乖巧附和,“嗯呢,在家待着就可以了小芷姐姐。” 傅汐四处寻找起恩恩的踪迹,风芷见状便将她领进卧室。 推开门,只见猫咪仍懒洋洋地蜷在床榻上,没有挪动分毫。 走近卧室,傅汐迅速往身后瞥了眼,见她mummy没跟进来,才凑近风芷,压低声音道,“我原以为电影明星哥哥也会在姐姐家呢。” 风芷挑了挑唇,“怎么,没有见到他,失望了?” 傅汐忙摆着手,语气俏皮又亲昵:“才没有呢,能和小芷姐姐待在一起,我就已经超开心啦。” 风芷笑着,伸手轻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头。 傅汐在房里和小猫玩得不亦乐乎,风芷则走出卧室,给卢珊倒了杯茶水,两人在客厅落座,随意闲聊起来。 卢珊提起自己与谢家主母有些交情,前几日还带着两个孩子去谢家拜访,恰巧听了段八卦,此刻便跟风芷分享起来。 谢存和姜鹤分手了。 风芷忽然间听到这个消息,眉心一蹙,有些怅然。 卢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两家还非要纠结着不放,平白就拆散了这么一对相爱的鸳鸯。” 谢姜两家原是势均力敌的商业合作伙伴,却因一个女人关系破裂。 那女人和谢家家主自幼相识,两小无猜,心中也早有情愫,却阴差阳错地跟姜家联了姻,定下了婚约。 当年,谢家家主不管不顾,直接就抢走了姜家家主的未婚妻,甚至还让女人怀上了谢家骨肉。 姜家为此怒火中烧,姜家主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婚约已定,他偏就是要娶。 谁也没料到,后来孩子会在腹中夭折,女人承受不住打击后抑郁自杀。 这场悲剧成了两家交恶的导火索,此后在生意场上,双方更是针锋相对,矛盾愈演愈烈。 如今作为两家的长辈都已年过半百,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却依旧揪着当年的恩怨不放,甚至还频频插手下一代的感情,硬是要让仇恨延续下去。 风芷心口有点闷,指尖无意识点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截图。 当时姜鹤谢存先后发圈为她庆生,她特意把画面截了下来,上面还有一堆朋友们的点赞评论,开起玩笑说他们秀恩爱死的快。 这明明也不过只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情。 她生日那晚,姜鹤留宿在岚湘对她说的那番话,或许那时候她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跟谢存分开了。 空气静了片刻,风芷有些出神,片刻后,她才动作轻缓地拿起茶壶,将卢珊杯中见浅的茶水细细添满。 卢珊忽然提起,“你小叔,最近心情好像不太好。” 风芷闻言一愣,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小叔他怎么了?” 卢珊轻轻摇头:“他这人生活基本都被工作占据着,为傅家付出太多了。其实以傅氏现在的情况,根本不用他这么拼,否则你二伯也不至于把担子全交到他一个人肩上。” “你小叔那个人向来是个不爱表露情绪的,心里有什么事,就算是每天跟在他身边的助理都不一定了解得清楚,更加是不可能跟我们说的。” “只是近日,他模样憔悴了不少,你二伯这两天总撞见他在书房里和闷酒,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风芷眉头微蹙,也有些担心,“那明日,我去集团一趟看看他。” 卢珊连忙点头,“估计也就你说的话他能听进去,你好好劝劝他,别总把心思全放在工作上,也该适当松松劲。” 风芷,“好。” 第82章 别推开我 第八十二章 别推开我 风芷公寓的厨房,也就傅言来的那回,给她做饭用过一次,此后再没派上过用场。 平日里,若非必要,她连厨房的门都不会推开。 里面的厨台和油烟机看起来都锃亮如新,几乎没有丝毫油污。 卢珊掌勺,风芷与傅汐在旁边打打下手。 她瞧着两人笨手笨脚,傅汐又叽叽喳喳的很聒噪,干脆把这大小两个姑娘都推出厨房,打发到客厅里待着去了。 傅二太太那双惯于拉琴的纤细手指,握起锅铲竟也游刃有余。 她做饭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工夫,一盘盘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的菜肴便接连端上桌。 卖相滋味都不输饭店里的水准。 饭后又坐着闲聊了片刻,傅今泽便带着儿子上门,来接太太和女儿回林溪院了。 转眼到第二天下午,风芷叫了辆车,直接去了傅氏集团。 她没有提前知会苏礼。 毕竟暂不确定苏助是否还在休假中,得闻他新婚不久,想着苏助难得休一次短暂的婚假,正该好好陪新婚妻子,若是这时候收到老板家人的消息,换作谁大抵都不会乐意。 即便两人关系不错,风芷也不愿贸然打扰这份清净。 上回来傅氏集团,还是她十五六岁的年纪。 那时集团远没有如今的规模。 她会来,一是连着几日没见到傅言,心里挂念,另是那段时间她整夜整夜地做着噩梦,梦里都是些可怖的场景,待在林溪院实在没半分安全感,唯有见着小叔,才能获得稍许心安。 那时是苏助带她来的,这次她也没有什么经验,便径直走去询问前台。 前台打量着眼前的漂亮姑娘。 换做一两年前,对于这种跟工作无关,纯粹想见总裁的,她怕是会下意识觉得,又是哪个有两分姿色就想来攀附总裁的人。 可如今不一样了,傅总早有了未婚妻,那位向小姐年前还常来公司,隔三差五给傅总送汤,全公司上下几乎都知道。 前台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不好意思,我们傅总待会儿有工作安排,想见他需要提前预约时间。要么您先在大厅等等,等他忙完,我再联系秘书帮您问问?” 风芷跟着问,“那请问苏礼在吗?” 前台见她还认识苏助,笑容客气了些,“苏助去接待项目负责人了,目前还不在公司。” “好的,谢谢。” 风芷没主动告知身份,毕竟她也没什么要紧事,实在不好耽误了小叔的工作。 十分钟后,秘书踩着细高跟快步走出电梯。 原是为接待对标公司项目负责人做准备,目光扫过大厅时,却瞥见了沙发里坐着的风芷。 她脸上薄施了层清透淡雅的妆,正垂着眸翻看杂志,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侧,周身透出股恬静柔和的气息。 与大厅里行色匆匆的职场氛围截然不同,倒像株悄然绽在角落的白茉莉。 秘书脚步一顿,走向前台,“你怎么让傅二小姐等在这儿?” 前台懵了懵,那姑娘也只字不提,她怎么知道她是傅总的家人。 风芷闲闲翻着刊物,听脚步声渐近,从书页抬头,一个穿浅色职业装的女人笑着对她道,“二小姐,请跟我来。” 小叔这是忙完了? 风芷如是想着,浅笑点头,便起身跟在她身后。 电梯很快抵达顶层。 秘书侧让出路,礼貌道,“傅总在办公室里,小姐直接进去就好。” 说完便转身重新走入电梯。 办公室的门还敞开着一道缝,风芷刚抬手准备敲门,目光却先落在了沙发上。 傅言靠在那里,双眼轻合,像是睡着了。 风芷放轻了脚步走进去,还在想要不要叫醒他。 可是小叔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要不还是等他醒来再说吧。 刚转身要从男人身前绕开,那人却突然睁开了眼。 一对深沉的眸子,此刻像是蒙着层浅雾。 风芷见他醒来,唇角刚要扬起,“小叔”两个字还悬在舌尖没出口,就被男人伸过来的手一带,稳稳拥进了怀里。 风芷眼底的笑意瞬间凝住,化成了满满的错愕。 她足足愣了好几秒,便要立刻从他怀里挣开。 “阿芷。” 傅言的嗓音又沉又缓,带着几分刚从忙碌里抽离的疲惫。 “别推开我…” 办公室门外,苏礼正引着项目负责人往里走。 刚到门口,眼角余光便瞥见了室内相拥的身影,他脚步猛地一顿,迅速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几人拦在门外。 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傅总有点私事,各位请随我到这边会议室稍候片刻。” 苏礼压低声音问迎上来的秘书,“二小姐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秘书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就刚刚才到的,前台一开始没认出她来…” 办公室内的空气静了几秒。 傅言率先回过神,理智回笼后便松开了风芷。 他坐在沙发上,抬眸看着她,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复杂情绪,为自己的失礼道歉,“对不起,阿芷,刚才吓到你了吧。” 风芷抬手拢了拢耳后的碎发,努力扬起一抹浅笑来缓解此刻的氛围。 “没关系小叔,我没吓到。” 她下意识别开视线,目光却恰好落在了办公桌一角。 风芷语气里带着点诧异,“小叔,你喝酒了……” 傅言向来极有分寸,尤其在工作上,向来严谨自律,别说在办公室喝酒,就连私下里也极少放纵。 昨日听傅二太太和她说傅言在书房喝闷酒,还不太相信,眼下亲眼见到… 傅言看她皱着眉,满脸都是担忧的模样,连日来心中积压的烦躁与阴霾,像是被瞬间拨开了一道缝,一缕明澈又温柔的光线悄悄透了进来。 他喉结动了动,只轻轻拧了下眉,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最近工作上有点不顺心的事,但还好,不算什么大事。” “真的只是因为工作?” “只是工作。” 集团里的事务,风芷鞭长莫及,也没办法帮到他。 两人正沉默,办公室门被轻敲了两下。 苏礼走进,先是问候风芷。 风芷见到他,拿起手边包包旁的袋子,笑着递过去,“我原先过来时,还想着苏助若不在,就先放在小叔这儿。” 她莞尔,“新婚快乐。” 苏礼一愣,瞧了眼傅言的态度,随后接过,“谢谢小姐,破费了。” 风芷说没事,刚落座,便低头见手机亮了一下。 苏礼也不多耽误工作,转向傅言,“傅总,合作方还在会议室等着。” 风芷仍旧盯着手机,听傅言还有工作要忙,正想开口说她就先不打扰了,“那我…” 话刚起头,就被傅言打断。 他整理着西装袖口准备往外走,步子一顿,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 “阿芷,留在这休息一会儿,桌上有水果和茶,等我忙完一起吃晚饭。” 此时风芷手机上的页面还停留在微信对话框。 那人发来的消息。 白底黑字格外清晰:我在你家楼下。 风芷条件反射地划了出去,再抬眼时,竟有一瞬间的卡壳,扯出笑,“好,好啊。” 第83章 不爽怎么办 第八十三章 不爽怎么办 风芷直接告诉江云璟,自己此刻不在家,而是去了傅氏集团。 坐在饭桌上,她却总有些心不在焉,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拿起手机翻看,看他有没有给自己回消息。 可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那个头像却始终没有任何红点。 他怎么都不问问她去集团做什么? 由于屡次拿起放下手机,还被小叔发现了,起疑问她在跟谁聊天。 风芷用同事发来的关于工作上的事掩盖了过去。 陪傅言在外面吃过晚饭,傅言将她送回了家。 迈巴赫驶入小区,风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片熟悉的停车位。 可由于天已经黑透了,夜色笼罩下,她根本分辨不出,经过那排车里面是否有江云璟的那辆。 风芷按耐不住再次滑亮屏幕。 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你回去了吗? 而此刻,离她直线距离不过几十米的一辆加长版豪车内,夜色几乎将后座完全包裹。 江云璟靠在真皮椅背上,周身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他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唯有目光穿透车窗,定定地锁在路灯橘黄色光影里的女孩身上。 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轻敲了两下。 只发出两个字:回了。 再次抬眸递去目光,那边,风芷隔着车窗也不知跟车里的男人说了些什么,接着挥手,然后转身走进楼道口。 江云璟只见,傅言那辆低调的迈巴赫停在路边,直到女孩整个人的身影全部消失,那人才肯缓缓把车开走。 他不露声色地观察着,下颌线紧绷,眸光深邃似泛着寒气的潭水。 她曾对他说,朋友会是她的优先级。 于她而言,在他之前排着她的朋友,而朋友之前,大抵还排着那个她放在心上的“他”吧。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风芷早给他列出种种条条她这个人可能不适合他的理由。 他说过,这是他选的。 他接受她的全部,这就也包括她有喜欢的人。 既是他选的。 他便得受着。 * 陈隐从国外的创亦分部办完事返程,一大早就来到公司。 刚抵达顶层走进办公间,就瞬间对上了江云璟那张臭脸。 他凭借敏锐直觉,猜到八成是和傅芷小姐有关。 也不敢多问,只能是老老实实地汇报工作。 结束后正准备离开时。 江云璟掀眸冷睨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女朋友有心上人,自己心里不爽该怎么办?” 陈隐嘴角一抽,“这...” 还真是好深奥的感情问题… 他家少爷怎么又问他这种关于恋爱的东西,他又没谈过。 陈隐支支吾吾“这”了半天,憋出了句,“那晚点,我问一下我姐。” 江云璟投了个“没点儿用”的嫌弃眼神过去,没再多说,只从喉咙里低低“嗯”了一声,便彻底没了搭理他的意思。 陈隐一脸麻木地笑了笑,识趣离开。 午休时间,创亦内部聊天群里,第五项目部的消息刷得飞快。 昨天去傅氏对接的项目负责人,当时虽被苏礼拦在总裁办公室外,却清清楚楚瞥见了里面那一对相拥的男女。 这会儿她直接在群里抛了个大瓜。 第五项目部负责人:傅氏集团掌权人跟养女在办公室亲密搂抱,他家助理那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真会玩儿呵呵。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了。 第五项目部总监:不是吧?年前我去傅氏还见过傅总的未婚妻,你确定那不是同一个人? 第五项目部负责人:苏助跟秘书都喊她二小姐,这还能有假? 第五项目部负责人:这两人就是名义上叔侄关系,实则...大家自行脑补吧。 … 第五项目部成员:啧啧啧,这豪门内部可真够乱的。 ... 第十项目部成员:几年前我在傅氏实习过,那时还有人发帖吃瓜傅总跟他侄女的关系,只是后来全被删得干干净净。 一句话更是把群里的八卦热情推到顶点。 消息不停地往上顶。 可午休一结束,创亦员工便迅速切换状态,将八卦抛在脑后,一头扎进繁忙的工作里。 陈隐准备项目谈判资料时,无意间刷到了群里那串关于傅氏的八卦,顿时头皮发麻。 好在他家少爷应该不在这个群里。 可念头刚落,他余光扫向会议室首席位,心脏瞬间沉了下去。 江云璟正盯着手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得阴翳,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凝出冰来。 完了。 他想起来了。 这人早前让他偷偷拉了个小号进内部聊天群,当时还美名其曰“体察下属工作状态”... 这下成精准踩雷了。 没一会儿,会议室里的谈判双方陆续入座。 本该围绕项目利润展开拉锯,可对方却一反常态地不断让利。 即便如此,江云璟脸上依旧没半分满意。 他全程没开口,周身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崔遇带着讨好的语气笑道,“江总,再让百分之十,真的已经是我司的极限了。” 江云璟冷冷抬眼扫过去。 陈隐瞬间懂了他家少爷的意思,虽觉得有点头大。 但仍对着对方笑开,客气却强硬地开口,“是吗?那看来贵司的诚意还是不够足,不妨再另选合作伙伴吧。” 崔遇心里也十分清楚,这项目是圈内少见的潜力型独角兽,要落地不仅得有清晰愿景和创新思路,还得靠强韧的执行力撑着。 更别提这又还是“独角兽中的独角兽”,估值早突破百亿大关。 要想把利益做到极致,合作对象只能是创亦这类的顶尖集团。 而创亦在“砸钱”上从不手软,核心技术实力也十分过硬,又手握着国外的优质渠道,直接将合作门槛抬至其他公司难以企及的高度。 崔遇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可此刻坐在谈判桌边,额角的汗就没断过。 来之前明明做足了准备,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谁料江云璟竟难缠到这种地步。 创亦自家的高管们同样满心疑惑。 对面都已经把诚意摆到了台面上,怎么江总还在刻意刁难? 但看着会议室里低到深谷里的气压,没人敢多问一句。 就这样,场面陷入了半个钟头的僵局。 最终还是崔遇那方先撑不住,彻底败下阵来,只能接受创亦的条件。 江云璟那张自带傲气的脸上,终于勾起一丝轻笑,语气慵懒却十足笃定,“跟创亦合作,未来的收益,不会低于你理想的预值。” 崔遇听得这话,也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格外勉强。 合作是谈成了,可代价是多让出去近-乎“一条腿”的利润。 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第84章 她现在有对象 第八十四章 她现在有对象 年后医院人满为患,积压的病例和预约好的手术都排在了一块儿。 风芷感觉每天都忙到飞起,连喝口水的时间都要挤一挤。 她也渐渐明白,自己这份工作可能确实不太适合谈恋爱。 最近跟江云璟在手机上几乎没怎么聊过天。 两人都不是喜欢打卡式寒暄的人。 再者,彼此看手机的时间基本不同步,风芷近来又忙,即便拿起了手机,也是在回宠主的消息,回他消息的速度很慢。 哪怕等她下了班之后,常常一句话发过去,对方还没来得及回,自己就困得睁不开眼,倒头睡了过去。 再看到,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一上午的忙碌结束,张荔和陈颖准备去医院食堂,风芷说自己还要一会儿,让她们先去,忙完再去找她们。 张荔刚坐下,就忍不住泄了口气,“终于到周五了。” 陈颖笑她,“周五还不高兴,明天就能放假了,有双休就偷着乐吧,出了宠亦,可真没几家宠物医院福利待遇又好又还有双休的。” 张荔托着下巴,“我才不是对周五有意见,更不是对宠亦有意见,我是...” “春天到了,思春了。”张荔另手拿筷子戳着餐盘里的鸡腿,“人家想谈恋爱了。” 陈颖嗤笑一声,夹了口菜调侃,“你这孩子一看就是没尝过爱情的苦。” 话刚说完,紧接着笑容掉落,她瘪了瘪嘴,“虽然我也没尝过。” 两人顿时都安静了,一起托腮戳着盘子里的肉。 张荔忽然眼睛一亮,“要不你把你弟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陈颖立马露出嫌弃的表情,“你要找他那还不如继续单着,他那工作忙得要命,过年期间还要出差飞国外,同在海城,半年了都回不了家一趟。” “就只能偶尔跟家里人手机聊聊,你给他发一句,他能一周后回你。” 不提还好,想起他,陈颖就来气。 她弟最近还跟她问什么,如果谈的女朋友心里有喜欢的人,自己不高兴该怎么办? 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还能怎么办?自己谈的,心里不舒服也只能自己受着呗。 但她没把这话讲出来,毕竟她也不想让朋友觉得,她弟是个舔狗。 陈颖打趣,“最近医院不是新招了一批实习生吗?那一堆年轻鲜肉,还不够你挑的?” 张荔啧了声,摇头,“兔子都不吃窝边草,我才不谈同行的。再说了,医院里单身的男医护人员,大半都暗恋傅医助去了,我可不想踩着雷。你没瞧见那个新来的天天跟在她身后‘学姐学姐’喊个不停的?” 陈颖放下筷子,“你可别在傅芷面前说太多哈,她现在有对象。” 张荔点点头,“我知道,不会乱讲的。” 陈颖朝取餐口抬了抬下巴,笑着说,“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风芷端着餐盘,正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她身后还跟着个男生。 男生眉眼清亮,笑容透着股仍旧住在大学象牙塔里的清澈劲儿,开口时语气轻快,“学姐,我能跟你们一起坐吗?” 风芷没立刻应声,只转头看向陈颖和张荔,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思。 两人连忙笑开,“坐吧坐吧,空位多着呢。” 这么个眉清目秀的帅哥,看着养眼,吃饭也香,哪有拒绝的道理。 风芷见状也笑道,“那一起吃吧。” 其实风芷自己也能看出,这个男医助确实有点粘她。 两人是同校的学姐学弟,如今又分到同一个科室,他总爱跟在自己身后,从病例分析到器械使用,一遇到问题就“学姐学姐”地问。 毕竟人家也始终守着分寸,只聊工作上的事,没有半分越界的举动,风芷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每次都耐心解答。 饭桌上,男医助很是热情健谈,一会儿聊到学校的趣事,一会儿又请教起几个前辈的工作经验,全程没让场子冷下来过。 午餐时间一过,和前几日一样,她们连喘口气的午睡时间都没有,转身就投入到医院接踵而至的工作中去了。 离下班还有半个钟,人群渐渐少了些,原本还算安静有序的大厅突然泛起一阵骚动。 往来的医护和宠主都忍不住下意识抬眼,看向入口处。 只见一个男人缓步走入,身姿孑然玉立,眉眼深邃立体,周身带着一种矜傲慵懒的气场,格外引人注目。 手边还牵着一条毛色光亮的纯色狼犬,犬只身形矫健,一看便知昂贵稀有。 前台一眼就认出了那条叫blitz的蓝湾牧羊犬,这只犬登记在黎医师名下,她之前见过几次,只是记得以前带它来的是另一个人。 江云璟径直走向前台询问。 前台姑娘脸颊微红,连忙回道,“傅医助刚进了手术室,你可以直接去心外科室等她,手术应该快结束了。” 这边,风芷刚结束走出手术室,一抬头就看见凌阳在外面等着。 她没多说话,凌阳便自然地跟上,和她一同往科室走。 刚到科室门口,他突然停下,“学姐,你手受伤了。” 他目光落在风芷的胳膊上,那里有一道明显的动物抓痕。 没等风芷反应,凌阳就拉着她走到一旁的洗手池边,从口袋里掏出碘伏,准备帮她处理。 风芷下意识曲起手臂,皱眉低头看了眼伤口。 只是破了点皮,莹白的肌肤上印着鲜红一道线,倒没渗出血珠。 “没多严重,我自己来就行。” 风芷刚要挣出手臂,一偏眸,恰好撞进一道熟悉的视线里。 见到江云璟时,她的眼眸微微亮了亮,随即又注意到他身旁的狼狗。 凌阳也见他在这站了有一会儿了,走上前,“你好,请问已经在前台登记挂号了吗?” 可男人压根没理他,目光自始至终没从风芷身上偏移过半分。 风芷抿了抿唇,看向江云璟,“我快下班了,而且blitz的检查时间不在今天。” 江云璟轻笑一声,语气随意,“是吗?那大概是我记错了。” 风芷,“…” 她一时语塞,只见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转身离开,她还在原地愣神。 耳边突然传来凌阳的声音,“学姐,晚上能请你一起吃饭吗?” 风芷的目光追着江云璟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脚步一顿,朝着科室换衣间的方向走,“我晚上有事。” 第85章 我现在就要 第八十五章 我现在就要 风芷步入车库,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那辆劳斯莱斯并拉开车门。 坐进车内的瞬间,她取下了肩头的挂包,“你刚才...没有误会吧?” 正要往下解释,目光却先被身侧的人勾住。 江云璟懒懒地向后倚着座背,正用一种淡然的姿态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眉宇间没有半分探究或不悦,似乎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莫名的,一丝酸涩悄悄漫了上来,风芷话头顿住。 他却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觉得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风芷蓦地一噎,下意识抬起眼,面前是一张俊美得近-乎逼人的面庞。 他本就站在自己风格的巅峰,那份独有的攻击性与侵略感,哪怕和其他类型的好看放在一起,也能轻易让旁人失了光彩。 可以说,毫无悬念的完胜,根本没有半分可比性。 风芷张了张唇,江云璟看着她,嘴边衔起一抹笑意,“你能够答应我,难道不是因为见色起意?” “...” 见色起意... 他若非要这么说,好像也没有什么错。 “既然只是因为长相,那他于我而言,便构不成什么威胁。” 他语气不咸不淡,说的话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负,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风芷眸底漾开点笑意,“你这人,还蛮自恋的。” 话虽这么说,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脸上,的确有这份本钱。 江云璟见她笑得这般轻松,黑眸骤然眯成狭长的弧度,眼底有丝隐忍的情绪似要冲破平静,嘴上却勾着抹极淡的笑,“你真觉得我没事?” 方才还笃定那人构不成威胁,此刻话里话外又透着股含糊的不高兴… 风芷渐渐收敛了笑,目光不禁飘忽了下,再次看向他时,温声试探,“所以你是...吃醋了吗?” 话刚出口,江云璟忽然间倾身逼近,扣着她的肩将人按在座椅上。 不过转瞬,温热的呼吸便纠缠了上来,一声低哑的“嗯”落在唇间,随之,她的唇就被他重重含-住。 风芷仰着脑袋,手边很空,下意识想抓住点什么。 指尖刚要碰到车座靠枕,就被他一把握住。 江云璟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左胸前。 隔着细腻挺括的衬衫布料,风芷能清晰触到那处剧烈的跳动,快得有点异常。 和她下午辅助心外医生手术时,见着那只应激过度的小奶猫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如出一辙。 那股滚烫的悸动顺着掌心蔓延,逐渐裹住了她。 本就因深吻而加快的心跳,此刻像失了控的节拍器,彻底乱了频率。 两人原本相拥着靠在座椅上,随着椅背缓缓放平,姿态渐渐变成了亲密的躺卧。 江云璟始终没有松开她,唇齿间的掠夺稍缓,动作却移向了其他地方,带着不容抗拒的灼热。 风芷刚从那几乎窒息的亲昵里挣出一丝空隙,勉强喘了口气。 颈间传来的痒意让她微微瑟缩,声音发颤,“回家吗?” 她暗自纠结了一秒,是跟着他走,还是带他回自己的住处。 腰间却忽然一松。 他指尖勾住她裙腰的拉链,缓缓向下一拉。 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现在就要。” ... 车内没备好那东西。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江云璟却猛地停了下来,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风芷抬眸,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欲色。 那张素来带着几分慵懒漫不经心的俊脸,此刻因强行隐忍而微微绷紧,连下颌线都绷得愈发锋利,透着股克制的张力。 下一秒,便听见他用全然哑掉的嗓音对前座司机吩咐。 套房门刚关上。 衣衫散落,两人凌乱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目标明确通向丝绒大床。 湿漉的发丝黏在她泛红的颊边,男人线条流畅的下颌下,喉结正性感地上下滚动。 距离她的眼睫不过寸许,风芷心头一动,忍不住微微仰头。 凑得极近,用柔软的唇珠轻轻蹭了蹭那处突起的肌肤。 男人喉腔立刻便溢出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颤音。 结束后,风芷瘫在柔软的被褥里,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比连值一周夜班还要累。 顾不上半分羞怯,她实在起不来,只能任由江云璟俯身将她打横抱进浴室。 窗外,细密的春雨正飘飘洒洒落着,敲在玻璃上发出轻细的声响。 男人倚坐在床头,身侧的女孩没有半分意识,早已沉入梦乡。 他牵起她颊边一缕细软的发丝,在指腹间摩挲。 想起方才她情迷意乱之时,脸红主动的模样,眼底的冷硬顿时褪去,只剩一片彻底的柔软。 床榻上的女孩忽然动了动,原本舒展的眉尖紧紧拧成一团,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江云璟指尖微顿,下意识放轻动作,俯身想替她揉开眉间的褶皱,却听见她口中喃喃着什么。 * 风芷陷落在梦魇里。 梦里还是艳阳高照的午后,她抱着刚满月的小狗在庭院草坪上追着蝴蝶,暖风吹得碎花裙摆翻飞一角。 可下一秒,几个陌生的身影突然挡在眼前,冰冷的声音像淬了霜,直接向幼小的女孩砸来家中噩耗。 再后来,她被送进了孤儿院。 而那只总用湿鼻尖蹭着她手心的小狗,在一个暴雨雷鸣的夜晚挣开围栏跑了出去,回来时浑身湿透,不停抽搐。 医生摇头告诉她小狗没多少时日了,她抱着它连续哭了几天,以至于喉咙发哑,发不出声音。 直到某个落日染红天际的傍晚,她抱着快要离去的小狗,坐在孤儿院门口,落满枯叶的椅子上。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朝她走来,轻抚过她的发顶,声音像落进心底的暖光,“跟我走,好不好?” 他花了好几个月耐心引导,直到某天她终于小声开口,怯生生地叫了他一声“小叔”。 第86章 回不去了 第八十六章 回不去了 梦境熟悉又陌生,风芷恍惚间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年没再踏入过这样的梦境。 醒来时,空旷的大床上只剩她一人。 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混沌的意识才慢慢回笼。 这里既不是她家,也不是江云璟的住处,只是离医院不远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她艰难而缓慢地起身,拾起地毯上,从裙兜里滑出的手机,给江云璟打去电话。 连续打出几个都是已关机。 料峭二月,气温尚未完全回暖,寒意将裸在外的肌肤倾裹,沿着皮肉入侵。 风芷觉得心脏也不复热烈,已经彻底冷却下来。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那人的不对劲。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夜的画面。 他在床上的神情似乎总在切换。 一会儿藏着说不清情绪的冷笑,一会儿眼底的温柔又浓得像海,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溺毙在里面。 到了后来,折腾起她时却带着股失控的发泄意味,粗粝得不像平日的他。 明明才在一起不到两个月。 难道他口中的喜欢,这么快就只剩下这点兽欲了吗? 虽说最开始,风芷也没指望这段关系能维持多久。 他那样的少爷,见过的繁华,尝过的新鲜,想必不计其数。 当初江云璟说喜欢自己时,她听着就觉得有些无厘头。 现在估计是新鲜感快过了吧。 那潮湿的寒意裹着心脏收紧,酸胀感从胸腔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带着沉坠的重量。 风芷深吸一口气,克制着将那些情绪强压下去,套上衣物便准备离开。 刚踏出卧室,脚还没沾稳生活区的地毯。 门卡开锁的“嘀”声突然响起,紧接着,就见他从门外走了进来。 头发有些凌乱,像是被风吹的。 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给他添了几分野性的张力,透着股凌厉又张扬的美感。 脸色说不上好与不好,唯独眼尾泛着一层冷意。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一步一步沉稳地朝她迈近,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风芷感觉到他的陌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却仍牢牢锁着他,“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男人将她逼到了沙发旁,清冽的烟草气息混着室外的寒气扑面而来。 “手机没电关机了。”他低哑出声,说着便侧眸看向一旁的插座。 他那手机正躺在角落处充着电,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风芷抿着唇没说话。 他抬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随即俯身,要吻过来。 风芷却偏头,躲开了。 闪躲的瞬间,恰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快得像电光火石,转瞬便消失无影。 他很快收敛了异样,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柔如常,“怎么了?” 风芷承认有时候自己也很拧巴。 这段感情多数时候都是由江云璟主导着的。 他倒是从一开始就很坦诚。 他说喜欢她。 他频繁地在她跟前刷存在感。 若有似无地撩拨她。 后来,只不过是她也对他有了好感,所以点头答应了他。 而现在,她才刚刚陷进去不久。 他却给人一种随时都能抽身离去的感觉。 风芷不喜欢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她在想,或许自己也应该坦诚点。 她抬起眼眸,对上他的目光,忍着几分艰涩出声: “江云璟,你确定,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如果没那么喜欢了,我们其实也不是不能各自退一步,回到原来的关系。” 回到原来那种,虽说两人有许多共同的好友,彼此却没有多熟络的关系。 江云璟直直地盯着她看,只觉可笑道,“回不去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沉默地伸手将风芷拉到沙发旁坐下,直到这时风芷才发现,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瓶祛疤膏药。 他牵过她的手,指尖扣着她的腕骨缓缓转动,将衣袖上撩。 那道已有些暗红的伤痕露了出来。 他用指腹蘸了点乳白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痕上。 动作极尽轻柔仔细。 风芷手臂颤了下,说不清是药膏触肤时的丝丝凉意,还是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太过灼热。 她想抽回手,手腕却被他稳稳攥住。 江云璟目光落在她泛红的伤痕上,抬眼问,“疼?” 其实那道伤痕早就没了痛感。 作为宠物医护,被动物抓伤和咬伤是常事,不是每次都来得及戴手套,她手上也早已落下不少深深浅浅的疤痕。 受伤的当下没觉得疼。 后来被凌阳发现时提醒,也只当是寻常。 可此刻,见他垂着眼,眉峰蹙着,涂药的指尖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风芷喉间发紧,终是低声应了句,“疼。” 江云璟伸手将她拉得更近。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手臂上刚抹匀药膏的地方,那触感轻柔,悄悄在她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过了好一会儿,风芷才抽回手,将手臂重新藏进宽松的衣袖里。 她坐在沙发边缘,抬眼看向他,恰好撞进他望过来的目光里。 “过来。”他开口。 风芷见他示意是让她坐到他腿上去,犹豫着站起身,脚步却顿在原地。 最后是被他揽过腰带了过去。 他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压得很低,“刚才为什么说那话?” 风芷垂下眼睫,“只是觉得...” “喜欢。” 江云璟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看着她耳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粉,可爱得紧,忍不住凑近吻了吻,声音又沉了几分,“还是很喜欢...” 那火热从耳梢一路下来,烧到脖子根。 风芷整片侧颈顿时变得绯红。 江云璟轻嗅着她发丝间的浅香,原本揽在腰际的宽厚手掌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她很快察觉到身下的变化,连忙扣住他的手,脸埋进男人微凉的锁骨窝,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软意,“我还没缓过来。” 他轻嗯了一声,手上没了动作,只是那里仍旧“久悬不下”。 “那你...” “不用管。” 第87章 等我回来 第八十七章 等我回来 此刻天色仍蒙着层淡渺的星子微光,雨倒已经停了,窗外的天地浸在一片冷调的灰蓝里,很是清寂。 空气里混着微凉的潮气,风芷倚在他怀中,男人身上暖热的体温像层软绒将她裹住,察觉不到半点寒意。 却也没什么睡意了。 江云璟似乎也没再睡着,又静了许久,才忽然开口问她,“周末,怎么过?” 风芷想了想,“在家待着。” 他喉间轻振了下,“嗯。” 风芷回问,“那你呢?” “天上飞着。” 她抬眸,瞧了眼他那只不过才过去一夜就已经稍稍有些泛青的下颌。 忍不住抬手,拿手背轻轻蹭过。 触感很奇特,带着点细碎的扎意,却不疼,摸起来叫人上瘾。 “你要外出多久?” 江云璟垂下长眸看她,喉头轻轻滚了滚,却没拦着她的动作,只低声答,“一个月。” 风芷指尖顿了顿,轻道,“好久。” 话音刚落,紧随着肚子里就传来一阵咕响。 声音其实不大,可两人此刻肌肤相贴,呼吸都缠在一起,那点动静便听得格外清晰。 好像每次跟他做,到后来,都能准确无误地错过晚饭。 虽说下班前一两个钟,她按惯例会吃点巧克力之类的,毕竟心外手术时间都很长,可以以免长时间站着而导致的低血糖。 可折腾到现在,也早已腹中空空。 江云璟嘴角噙起笑,捉住她因羞赧要收回的手指,低头在指节上轻吻了一下,“去吃早饭?” 风芷指尖蜷了蜷,“好。” 她实在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从前也没有在这个时间出门找过食,只说随意。 车子开了约莫二十来分钟,最后停在一条半旧的梧桐街道旁。 隔着车窗望出去,只见十米开外有家小小的面馆,一缕白烟在冷春的凉空气里,慢悠悠往上飘。 两人进门,找了处靠窗的并排座位。 才坐下,便有老板娘从后厨走出,招呼道,“两位,想喫点啥?” 老板娘先看见了闻声偏头的风芷,对她笑了笑,目光一转,落到男人身上,眼里瞬间漾开喜色,熟稔地开口,“阿璟?” 江云璟顺着声音回眸,唇角勾起抹浅淡的弧度,应了声,“玲姨。” 老板娘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圈,笑意更盛,“搿是女朋友啊?” 江云璟往后靠了靠,温柔的目光落在女孩脸上,挑眉一笑,不言自明。 老板娘笑着打量风芷的同时,风芷也在看她。 女人看着已上了年纪,脸上没什么精致保养的痕迹,眼角眉梢爬着些细纹,却透着岁月沉淀的温和。 身姿挺拔修长,五官底子也好,瞧得出年轻时定是个亮眼的美人。 老板娘冲他俩递了个满是暧昧的眼神,点了点头,没多问就转身回了后厨。 风芷脸上的笑一顿,“她怎么就进去了,不是还没点餐呢。” 江云璟垂眸看她,“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风芷摇摇头,“我不挑食。” 江云璟,“那便行。” 没多会儿,老板就捧着餐盘过来了,刚把食物轻轻放在桌上,笑着招呼了句“侬伲先吃,我到后头去忙了”,没多打扰就转身离开。 江云璟将一碗浓油赤酱的面推到她面前。 说不上具体叫什么面,上面堆着好几种浇头,看着很实在。 风芷瞥见那猪肝和大肠,不自觉咽了咽。 这大早上的,吃得是不是有点太荤腥了。 江云璟拿起筷子,夹了片自己碗里的腰花,放进风芷碗中。 风芷刚执筷的手顿了顿。 心想难道是他不爱吃腰花? 她倒不排斥腰花的口感,因此也夹了块自己不太感冒的猪肝,到他碗里。 没成想下一秒,江云璟直接将碗里的肝腰一起送进了嘴里,慢慢嚼了嚼,眉角轻轻扬起,语气带笑, “还是老味道。” 说完,他渐而放下筷子,单手轻撑额角,目光落在风芷脸上,静静欣赏起她此刻有点发怔的模样。 风芷有点不好意思地低笑了下,转移起话题,“你跟老板娘认识?” 江云璟点头,“我母亲生前常来这附近写生,对这家面馆情有独钟,也跟玲姨成了朋友。” 风芷很少听他主动提及他母亲的事,还想继续听,却见他眉心一蹙,想开口却停了下来。 大抵是勾起了些什么不好的回忆吧。 风芷也不再追问,尝了一口面,眼眸清亮,“这面,真的很好吃。” 内脏处理得干净毫无腥味,猪肝嫩滑搭配蛤蜊鲜甜,劲道的面条上裹满了甜咸酱汁,口味很有层次感,尝起来还蛮上头的。 不知何时,老板娘从后厨绕了出来,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点想偷听小情侣说话,又怕打扰到的局促,眼神却止不住往这边飘。 江云璟抬眸瞥了她一眼,“她说你做的面很好吃。” 老板娘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喫得惯就好。” 说着,端来盘冒着热气的生煎锅贴放在桌上,又说自己里头忙回里头去了,然后脚步轻快地离开。 风芷看着那背影,忍不住莞尔,“她还挺可爱的。” 面的份量很足,风芷吃完面才拿起锅贴。 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肉馅,咬一口满是汁水,鲜得很。 吃了一个,没吃够,可胃里已经吃不下了,只能遗憾地放下筷子。 江云璟低笑一声,问,“打包?” 她从没想过“打包”这两个字还会从他嘴里说出。 之前跟他一起吃饭,哪次不是动辄点上一大桌子菜,最后没动多少就全被撤走,她每次都觉得可惜又浪费。 愣了愣,风芷不禁失笑,“你今天还蛮接地气的。” 临走时,老板娘特意从后厨端了份打包好的甜豆花塞到风芷手里,笑盈盈地嘱咐,“姑娘拿着路上吃,下次再跟阿璟一道来哦!” 风芷笑着应好。 车子稳稳停在她家小区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推门,犹豫了几秒才开口,“你回来之后,我能再吃一次你做的葱油面吗?” 江云璟掀眸看她,疏懒的口吻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葱油面,拿什么换?”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升上来,逐渐染了层暧昧的意味。 风芷抿了抿唇,“那...不吃了。” 她说着就要转身拉车门,指尖还没碰到把手,就被人一把攥住,猛地转过来扣在怀里。 旋即,他按着她的后颈骨俯身下来,直接堵住了她的唇。 直到把人亲得七荤八素,呼吸发颤,他才稍稍退开。 指腹蹭过她泛红的唇角,带着点咬牙的意味低声问,“这么容易就放弃?嗯?” 末了,目光和语气皆软下来,“等我回来。” 风芷脸颊滚烫,埋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第88章 报备行程 第八十八章 报备行程 江云璟出国前夕,回了趟京禾老宅。 饭桌上,老爷子面无波澜,只淡淡撂下句,“我还不饿,你们先吃。” 说完,便从手边抽过一本线装书,慢条斯理地戴上那副轻薄的黑边老花镜看起书来。 江云璟刚落座,只觉周遭的空气都是静默的。 这阵子老爷子就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 也不知道他哪儿招惹到他了。 问及江文岩身边的管家和佣人,一个两个都答得语焉不详。 江寄舟自婚后便鲜少回公馆,此刻饭桌上,只剩祖孙三人各怀心事,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江云璟抬眸的瞬间,恰好对上江政一那张古板冷肃的脸。 饶是满桌珍馐冒着热气,他也瞬间没了胃口。 “听说最近跟锐新再次达成合作了?” 江政一的话音响起,瞬间打破了饭桌上的沉寂。 锐新是一家AI编程初创公司,半年前起,创亦便领头投资了该公司的核心开发项目。 只是没人能料到,这一毫无背景,仅由几个国外知名高校辍学生创办的小家子公司,投后市场估值竟像脱缰的野马般,一路高歌,势头惊人。 江云璟眉峰微挑,语气平淡,“是又如何?” “如何?你可知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各界商会大为不满?” 如今海城商界的各方势力,都对锐新这块肥肉虎视眈眈,无不争先想要入围分一杯羹。 可创亦偏在最新一轮合作的投资要约里,不仅大手笔购入股份,还额外提出要求,后续的跟投资方,必须是创亦集团旗下公司,或是由创亦指定的几个资方。 这等近-乎于垄断的“霸王条款”,无疑是直接断了其他势力的念想。 江政一掌握着创亦内部的情报,江云璟也了解江氏集团的一举一动,两父子在彼此阵营安插内线这事,哪怕表面上闹得再僵,心里也都门儿清,向来是看破不说破。 “既然不满,那便让他们直接来创亦当面对峙。” “可只怕未必是商会的人心中不满...”江云璟语态漫懒,欲言又止地看过去。 而是有的人心里不爽... 江云璟与江政一虽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子,可自创亦迁回国内后,便屡屡给江氏使绊子。 在外人眼里,这些不过是父子间的小打小闹。 毕竟血浓于水,两人的根本利益终究捆绑在一起。 可眼下,锐新这块人人觊觎垂涎的大蛋糕,旁人没分到或许还能接受,连江氏都没能在其中占到半分席位,免不了要被外界看尽笑话。 江云璟早没了吃饭的心思,指尖转着桌上的手机,眼底满是百无聊赖。 锁屏上忽然间弹出条消息。 备注的“女朋友”三个字很是醒目。 他骨节分明的长指一划,解锁,点进去看是风芷发来的几条实况视频。 那背景看着并不在她家中,而是一大片青葱齐整的草坪。 视频里,恩恩正和一只肥嘟嘟的三花猫闹在一处。 俩“小毛球”滚成一团,你扒我一下,我挠你一爪,活像两条扭来扭去的毛毛虫。 说是掐架,倒更像撒娇似的“相爱相杀”。 只是恩恩明显落了下风,没几下就被三花猫按在身下,小爪子徒劳地扑腾着,可怜巴巴的模样又透着股憨态可掬。 江云璟盯着屏幕,唇角不自觉缓缓勾起,抿出一抹温柔笑意。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发出去消息。 随后才慢悠悠地放下手机,好整以暇地抬眼看人。 对面的江政一刚又说什么了,他没听见。 只见那人脸色早已黑了个彻底。 江云璟与江政一关于工作内容的谈话时,江文岩大多时候只作旁观,很少参与。 因着他也在场,江云璟脸上多少会挂点笑意。 虽说那笑意从来都不达眼底。 那笑里藏着对江政一的不屑和厌恶,不过是碍于他这老头子还在,才勉强忍着,陪同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可就在刚才。 江文岩亲眼看见,江云璟拿起手机的瞬间,眼眸里的寒意尽数退散。 像冰层骤然融化。 眼尾的弧度软下来,连眉梢都染了轻浅的暖意,脸上只剩纯粹的愉悦,再无半分先前的敷衍与疏离。 江文岩心里多少能猜到,他这般模样,是在跟谁互动。 他望着孙儿的方向,缓缓叹了口气。 江云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刚要起身,管家适时递来手帕。 他擦完手,便拿起圈椅上的西装外套,显然是准备离开。 “什么时候能把那丫头带回来给爷爷见见?” 江文岩突然从书中抬起头,语调沉稳,没半分征兆地开口。 这两天他暗地里思量了许多。 始终不愿相信他孙儿会像江政一那样朝三暮四。 或许,当初是他误会了? 误会江云璟对傅家那姑娘存了心思。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要服老了。 如今的洞察力,早已远不如年轻时那般敏锐。 其实仔细想想,不管是傅姑娘,还是那位风姑娘。 只要云璟真心喜欢,最后选了谁,又有什么所谓呢? 江云璟脚下的步子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外套的面料,周身的疏懒也瞬间淡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出声,“待忙完这阵子,便给您带回来。” 滨江公园。 风芷站在江边一棵枝繁叶茂的树荫下,后背轻轻抵着树干,低头专注地回着消息。 对话框里,江云璟问她去了哪里玩。 风芷指尖轻敲屏幕,解释说原本是带恩恩去闺蜜家,没成想被闺蜜和几个朋友拉去野炊了。 消息刚发出去,还没等对方回复,树后突然蹦出个人影。 曲声声凑到她跟前,挤眉弄眼地笑,“这是,在跟男朋友报备行程呢?” 风芷的手机还停在聊天页面,被她这么一打趣,下意识就掐灭了屏幕。 曲声声见状连忙道,“别急着否认嘛,我又不会八卦你细节什么的。” 风芷被她逗得抿唇笑了笑,刚想开口。 然后曲声声的下一句,“人长得帅不帅?我认不认识?” 风芷,“...” 第89章 状态很微妙 第八十九章 状态很微妙 “长得...还行,你应该没见过的。” 然后他是江寄舟他弟。 话到嘴边,风芷又把后半句给咽了回去。 心里想着,等之后有碰面的机会,再细说也不迟。 曲声声按捺住追问八卦的念头,心里满是欣慰。 她让风芷生日当天许的愿,居然真的灵验了欸。 曲声声看得真切,她闺密如今只要一拿起手机,周身都像裹着层甜甜的粉红泡泡。 比起之前那么多年酸涩的独角恋,好得可不只是一星半点。 曲声声打心底为她高兴。 不远处撑起的天幕下,有人扬高了声音喊,“食材都备好啦,可以过来烤了。” 风芷和曲声声异口同声地应着“来了”,脚步也跟着往那边去。 路过旁边的草坪时,两人都忍不住瞥了眼,先前刚见面就闹得要掐架的两只小猫,此刻正蜷在一处晒着太阳,安安静静,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曲声声坐下的动作利落,随手就抓过一大把五花肉,往烤网上一架。 另一只手同时划开腿上的平板,目光牢牢锁在动漫番上,连炭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动静都成了背景音。 既贪多又不用心。 梁也眼看着她手里的串儿,有的烤得焦黑快糊了,有的却连油烟气都没沾上,乱糟糟一团。 他没辙,干脆夺过她手里的铁签,嘴里囔了句,“一边儿玩着去。” 曲声声耸了耸肩,抱着平板往旁边的充气躺垫上一躺,还不忘探着脑袋叮嘱,“那啥,我口味重,孜然和辣椒粉记得多放点儿啊!” 梁也轻嗤一声,“行了,知道了。” 她当即抬手抱拳,“谢了,兄弟!” 风芷坐在对面,身旁的女人裹着皮衣,蹬着长筒靴,利落又惹眼。 中间的桌子上摆满了食物,距离隔得稍远,低声细语时话很难传过去。 “你说,咱们要不要找机会撮合下他们俩?”女人低声问。 刚才江云璟发来消息说已登机,风芷便收了手机,专心盯着手里的几串鸡翅和脆骨。 听见这话,她抬眸想了想,轻声回应,“我觉得他们现在这样相处,也挺好的。” 关于梁也主动告白的经过和结果,曲声声也已经跟风芷说过了。 如今两人的状态很微妙。 进一步做恋人,曲声声不愿意。 退一步成陌生人,梁也不乐意。 能维持住现在的朋友关系,已经算是难得。 “声声家里情况有些复杂,我们都能看出他们对彼此有意,他们自然心里也都很清楚,至于为什么没在一起,肯定有各自的顾虑,还是不去干涉比较好。” 风芷说完,把手里刚烤好的肉串,分了些给身旁的沈菱雪。 沈菱雪偏头望向身边人。 女孩的侧脸线条柔和,肤色莹白得近-乎透光,眼眸也干净澄澈。 不笑时,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淡,宛如浸了月光的薄霜。 可一旦抬眸莞尔,那抹笑意沁进人心,便让人直接挪不开眼,美得温柔又剔透。 瞧见她被炭火烤得两颊微红,沈菱雪笑着接过肉串,“谢谢。” “你说得在理,过多干涉反而容易添乱,还是让他们自然发展比较好。” 沈菱雪垂着眼,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初见傅芷时,她是真的觉得一见如故。 那条除了自己谁都近不了身的白蛇,在傅芷手下乖得几乎不像话,让她以为终于遇到了投缘的朋友。 可自从知道,自己偷偷恋慕了多年的男人,眼里竟装着这个新认识的朋友时,对傅芷的那点好感瞬间被冷水浇透,只剩下满胸腔压不住的嫉涩。 开爬宠店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消遣,国外还有一年学业等着,连哥哥结婚她都没舍得回,可一听闻那人似乎有了女友,她立马抛下一切赶回来。 结果呢? 梁也的话像又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梁也说,“傅芷暂时不愿意公开,云璟还特意交代,让我们别在她面前露了马脚。” 原来,她这急匆匆的一趟回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多余的笑话罢了。 几个人边吃边玩,说说笑笑间,一顿野炊从正午一直延续到了傍晚。 因为时差不同,风芷没和江云璟在手机上多聊,见他似乎很忙,她便索性不主动找他,免得打扰。 元宵节当天,风芷还要上班,没时间到机场去送傅汐她们。 趁着午休的间隙,她打了个视频通话过去,傅汐在那头缠着她聊了好半天。 刚挂完电话,面前忽然坐下个人,还朝她手边递来一瓶果汁。 风芷笑着婉拒,说自己这里有喝的。 凌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我只是顺手多买了一瓶,学姐你别多心,拿着喝吧。” 风芷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凌阳,上周五快下班前,那个牵着条狼狗来我们科室的男人,你还有印象吗?” 凌阳忙点头,“当然记得,那人的形象气质很特别,虽然没挂号也没说事儿就走了,但我记挺清楚的。学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是我...” 风芷抿了抿唇。 刚要往下说,就见张荔和陈颖端着餐盘走过来。 张荔一坐下就问,“傅医助,群里发的赴外医疗临床观摩通知你看了没?你打算去吗?” 第90章 诱哄 第九十章 诱哄 风芷上午的工作刚告一段落,拿起手机便瞥见了那条通知。 不过只匆匆扫了两眼,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这名额有限,能参与的八成都是各科室的核心骨干,我这离挂医师牌子都还要一两个月,你应该问问陈医生有没有兴趣参加。” 风芷把话题抛给了陈颖。 陈颖闻言先一顿,随即笑着摆了摆手,“我就得了吧,当年考四级英语都是踩线飘过的,还赴外交流呢,真去了,别到时候站在人家兽医大拿面前,连问个问题都驴唇不对马嘴,那多给我们医院丢份。” 聊到外语水平,张荔就记起上回一个老外带宠物就诊。 当时傅芷接待,全程用外语交流,长句表达得既流畅又娴熟,那副得心应手的状态,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张荔放下筷子,满脸疑惑地嘀咕,“像这种通知类的文件,按理说提前就该定好指定参与的人了呀。 说着,她再次点开文件,手指往下划了划,忽然瞥见末尾附着一个附件。 点开一看,她眼睛一亮,话头也顿了顿,“这不...” “第二列就有傅医助你嘛。” 话音落,张荔直接把手机转过去,递到风芷面前。 旁边几人凑过来一看,还真是。 前面几位都是拥有高学历的科室主治医师,名单里仅有的两位医助,其中一位便是傅芷。 至于另一位,傅芷有些印象。 之前有台截骨手术缺人手,两人恰好同去帮忙,结束后就一起去了食堂吃饭。 聊起天,得知那位医助已经在宠亦待了快三四年。 知名高校外语系毕业,最初应聘的是行政部门,后来因为想深耕宠物医疗这一行,便自学考取了执业兽医证,如今也差不多积累够了能转正的资历。 凌阳在一旁坐着,那张本就清纯阳光的脸上满是朝气。 他带着学生特有的清澈笑容,眼里泛着光,“学姐,你好厉害啊!这只能说明,院长她老人家也特别看重你的能力。” 风芷垂眸思索-片刻,似乎在琢磨这其中的缘由。 随即只是对着凌阳淡淡地笑了笑,没多言语。 午休结束前,群里又弹出一条院长发来的消息。 明确说明,此次赴外观摩名额的筛选标准,主要围绕个人发展潜力与外语沟通能力综合评定,确保选出的人员既具备成长空间,又能满足海外交流需求。 并且表示产生的经费都由医院承担,旨在学习海外先进的技术与管理经验,为后续提升本院医疗服务水平积累资源。 希望入选的医护人员尽量参与,若确实因个人事务无法参加,需提前向行政部门报备。 这条通知刚发没多久,就有行政的同事私信风芷,向她索要办理签证所需的个人材料与相关信息。 下班时间一到,准时打卡,难得能跟陈颖和张荔凑在同一时段下班。 医院附近新开了家赣菜馆,一开业就生意火爆,三人一拍即合,决定去店里简单聚一顿。 点的每道菜都很鲜香劲辣,吃起来的时候很上瘾。 可上瘾的后果就是嘴巴有点不堪重负了。 陈颖和张荔都是土生土长的海城人,却又菜又爱吃,被辣得前仰后合,疯狂灌水。 风芷没她们那么夸张,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整张脸透着热气,眉眼鼻尖都泛红一片。 三人嘴里含着水,还一边嘲笑对方被辣成香肠嘴。 张荔笑到没绷住,被水呛到嗓子眼里,没忍住一口喷了出来。 陈颖忍得腮帮子疼,连忙捂着嘴,转头吐在了空碗里。 风芷这会儿嘴里没水,只抽了张纸巾浸了冰水,敷在嘴唇上,借着凉意缓解灼烧般的疼痛。 总之,都挺狼狈的。 刚到家,风芷就快步去了洗手间漱口,试图先压下嘴里的辣意。 等洗完澡出来,她又倒了杯温牛奶慢慢喝着,直到醇厚的奶香裹住舌尖,嘴里残留的那股烧感才渐渐消退,彻底没了踪影。 但整张唇依旧是嫣红嫣红的。 刚躺上床没多久,手机就震了一下。 点开是江云璟发来的消息:晚上好。 她抬眼想了想时差,估算出他那边的时间。 指尖敲下回复:早上好,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吗? 对话框很快弹出。 先是一个简洁的:嗯。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方便接电话? 风芷立刻便从床上坐起身,伸手捞过旁边的外套,随意披在光裸的肩头。 而后抵靠在床头,缓缓敲出:方便。 下一秒,手机便响起了来电铃声。 风芷接起,屏幕那头的人影刚一出现,她原本带着几分疲乏与困意的双眼,瞬间微微一亮。 “你...” 她下意识咬了咬唇。 “是刚洗完澡吗?” 心里暗道“非礼勿视”,想把目光移开。 可视线却像黏在了他身上似的,怎么也挪不开。 他发梢还挂着水珠,正一颗接一颗,沿着线条清晰的锁骨缓缓下滑。 a国顶层皇家酒店套房内。 水汽尚未完全散尽。 江云璟刚结束沐浴,一条近似于他肤色的浴巾松松垮垮系在腰间。 手机里露出了线条流畅的胸膛,往下是肌理分明的小腹,每一寸轮廓都透着力量感。 那抹冷感的白与水珠的湿意相撞,倒让原本禁欲的氛围里,又掺了几分肆意性感。 他目光落在屏幕那头。 女孩的唇瓣还透着未褪尽的嫣红,像沾了蜜的樱桃,衬得肤色愈发莹白透亮。 长发随意披在身后,露出的肩颈线条纤细优美,上身虽搭着件外套,却隐约能看见, 衣内那根细得仿佛指尖一扯就断的肩带。 以及,锁骨处绝美的凹陷。 明明没露出什么,可那份不经意间的柔软与清丽,却莫名勾得人心头发痒。 江云璟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 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低哑地“嗯”了一声。 嗓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濡湿,像含着块半融化了的薄糖。 风芷感觉,自己的思绪似乎都快被眼前的画面给搅乱了。 原本还想问问医院的那个赴外项目,是不是他的手笔来着。 没等她理清思路,江云璟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慵懒的狭长凤眸轻挑,“想我吗?” 风芷听得耳热,脸上染了胭色,忙不迭撤开视线,不作回应。 听筒里随即传来他一声低笑。 带着点刻意的诱哄,“说想我,我便提前半个月回来。” 第91章 切莫辜负 第九十一章 切莫辜负 风芷正曲腿坐在床头,听见这话,两膝不自觉地往一处拢了拢。 下意识收紧力道,夹得些紧。 就在那一瞬间,一丝洇湿的潮意悄然漫开,她蓦地惊觉过来。 方才不过是脸颊泛热,还算平静。 可此刻,整张脸却像被投了火星,骤然烧了起来,唰地红透,连耳根都透着烫意。 那模样,像极了今晚在赣菜馆里,被辛辣呛得满脸烧燎的状态。 而对面的始作俑者江云璟,似乎也没料到她会突然间羞成这般模样。 他尚不及开口,屏幕里的画面便倏尔一转。 像是手机被仓促扔在了床上。 上一秒那张泛着潮红的漂亮脸蛋消失不见,只剩一片白净的天花板。 他出声询问,对面没有半分回应。 又耐着性子等了片刻,屏幕那头始终空空荡荡,再没见人回来。 江云璟只眉峰微微一折,将擦过湿发的半干毛巾随手扔在身旁床头,利落穿上衣裤,朝外面的工作区走去。 风芷站在浴室镜前,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方才那阵异样,她还以为是自己一向准时的生理期突然提前了... 结果… ! 不行! 不能再想了... 风芷强压下翻涌的思绪,转身出了浴室,径直往客厅的饮水机走去。 一口气咕噜饮下一整杯。 两颊的灼热感才总算消散了些。 风芷重回卧室,刚拿起手机,却发现通话竟还没挂断。 屏幕里的人换了件挺括贴身的岩灰色衬衫,身后是张深色办公椅。 他身形微微后靠,目光精准落回她身上,语调带着几分不经心的轻懒,“刚去哪儿了?” 风芷脑中没来得及琢磨其他说辞,便实话实说,“去卫生间了。” 说完,脸上的温度又顿时往上攀了几分。 好在江云璟瞧着并未察觉端倪,目光仍平静地落在屏幕上。 他这边听着会议,边陪她聊着天,比起方才刚出浴时的惑人模样,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正经。 后来她也没跟他提赴外的事,看他那全然不知情的模样,想来这事或许和这人确实没什么关联。 风芷不想让他工作分心,便轻声开口,“我有点困,准备休息去了。” 江云璟闻言颔首,“等忙完这几天,再给你打电话?” 风芷嘴角莞尔,应道,“好。” 挂了电话,她随手熄灭屋内的灯,躺进了被窝。 可眼睛刚一闭上,脑子里就不受控地蹦出刚才那几幅莫可名状的画面。 想到第二天还要上班,她不愿熬夜,便点开了助眠的冥想轻音乐。 舒缓的旋律渐渐抚平了纷乱的思绪,才慢慢沉入了梦乡。 傅氏集团。 顶层办公室内,向晟和傅言围绕着最新的项目合作细节聊了近半小时。 直到最后敲定所有流程,向晟才合上文件夹,身体向后靠在沙发里,语气随意了些。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抿了一口,目光在傅言脸上转了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前几日家母还跟我念叨,说好久没见你了。” 见傅言抬眸看来,他又补充道,“顺带也提了句,咱们两家这桩亲事,是不是也该找个机会好好议一议了。” 傅言不紧不慢地从沙发上起身,动作间透着几分疏离。 向晟瞧着他这副不置可否的态度,语气里渐渐添了几分不满,“如今老爷子七七都过了,傅言,你也该给阿晨一个明确的交代了。” 傅言脚步未停,在办公桌前站定,随手拾起桌上一份摊开的资料,指尖划过纸页边缘,声音不冷不热,“我待会儿还有一个会议。” 话里赶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向晟脸色沉了沉,起了身,语气也带了几分逼问,“傅总,你可别忘了,当初自己答应过老爷子什么。” 傅言面无波澜,唯有那双沉冷的眸子霍然扫了过来。 向晟被这眼神看得一噎,却还是皱紧眉头。 “你该清楚,阿晨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就算让她拿整个向氏企业做陪嫁,她都不会有半分犹豫。” “也望傅总,切莫辜负了她这份心意。” 话音落下,向晟没再等对方回应,便带着几分不悦,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苏礼恰在此时敲门进来。 一眼便瞥见向晟离去时阴沉的脸色。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来催促亲事的。 女方从订婚过后,便一个劲儿地来倒贴,如今更是急着推进,像是生怕傅言反悔,恨不能立刻拉着他去民政局。 反观傅言,却始终不急不躁的,看不出什么打算。 “有什么事?”傅言传过目光。 苏礼快步上前递过一份资料,顺势轻声提了句,“二小姐说,下周医院有个短期赴外医疗观摩的行程规划。” 傅言眸色-微顿,指尖捏着文件的力道不自觉紧了些许,随即开口追问,“去哪里?多久?” “a国,时间很短,估计就一周左右。”苏礼据实回答。 一周,不在国内。 倒也好。 傅言垂眸,眼底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波澜。 这几日,他已派人在她家楼下蹲守,从反馈来看,她似乎又回归以往两点一线的工作状态,除了偶尔换班时间稍有参差,并未发现其他的变化。 “知道了。”傅言收回思绪,语气重归冷淡。 他抬眼看向苏礼,补充道,“她出国期间,派几个人随行,远远护着就行,别被她发现。” 苏礼立刻颔首,“明白。” 第92章 近墨者黑 第九十二章 近墨者黑 周日的航班,周六上午风芷在家提前收拾衣物和出行必备物品。 整理完毕,又习惯性再检查了一遍。 刚拎起行李箱起身,余光瞥见旁边的小家伙,之前还安安静静趴在旁边看她收拾,这会儿已经蜷着睡着了。 睡着了,一只靛蓝的眼睛却还是半睁着的。 风芷抬指,轻轻一点,给它手动闭上。 这段时间又要放曲声声那儿拜托她照顾了。 轻抚小猫柔软的绒毛,才在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屏幕就亮了下。 傅婉霜给她发的:小芷,今天有空吗? 没料到她这个时候会给自己发消息。 风芷稍作停顿,回复:有空,怎么了? 对面很快回:有件事想跟你聊聊,不方便在手机上说,能见面吗?中午来我这里吃个饭吧? 此前她心里其实一直矛盾着,既想去探望傅婉霜,又总有些纠结。 想去,是因为傅婉霜提过自己如今没什么朋友,月份又大了,行动不便,平时一个人在家的日子想必很是沉闷枯燥。 虽说两人关系不算多亲密,可毕竟也是名义上的姐妹,何况傅婉霜近来对她态度已经转变了很多,她稍尽些关心也无可厚非。 至于纠结,交往了大几个月的联姻对象一夕之间成了姐夫,在傅家人多的情况下,她跟江寄舟之间基本没什么互动,倒还好说。 可要是贸然去她姐姐姐夫家的婚房,总觉得又哪儿哪儿不太对劲,透着一丝不自然。 如今傅婉霜主动提及,风芷也不好再推辞:好,你把定位发给我,我晚点打车过来。 傅婉霜:我让司机去接你就行。 风芷:也行。 傅婉霜和江寄舟的婚房,选在离江氏集团不远的一处富人别墅区。 车刚停在别墅大门外,她指尖刚触到车门把手,就见一辆紫色渐变机车猛地冲了出来,贴着车身急驰而过。 机车上的女人戴着头盔,脸被遮得严严实实,但那身形和衣着风格风芷很熟悉,毕竟上周才见过面。 心中暗忖了片刻,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下车后跟着佣人往里走,还没迈进门,就听见屋内传来的说话声。 客厅里,傅婉霜穿着件舒适的宽松居家服,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施粉黛。 比起从前那个妆容时刻精致,周身被奢牌包裹的傅大小姐,如今卸下华服与浓妆的她,模样看着素雅亲和不少。 她旁边站了个年纪稍年长的女人,看着像月嫂。 风芷往前走近几步,对话清晰地传进耳中。 “太太,先生特意嘱咐过,您不能吃辛辣和冷饮。” 月嫂的声音带着几分为难,傅婉霜却不以为意,“我知道啊。” “那您怎么还点这么多...” “先生这会儿又不在,好不容易我家里有姐妹来,就不能让我点几样爱吃的?你当作没瞧见不就完了,就算出事也是我偷吃的,怪不到你头上。” “怎么会怪不到我?求太太别为难我了,要是真出问题,先生肯定会炒了我的。” 傅婉霜的语气瞬间凉了下来,还带了声冷哼,“那你就不怕我现在就炒了你?” 这久违的火药味,倒还是她熟悉的样子。 风芷这时已走了进去,傅婉霜恰好回过头,方才脸上那点狡黠的傲气瞬间散去,她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小芷,你到了。” 风芷唇角勾起弧度,应了声“嗯”。 “你姐夫要晚上才回来,这会儿这儿就我们俩,先吃饭吧。” 听她自然又娴熟地说出“你姐夫”,风芷轻轻点头,笑着应道,“好。” 一旁的月嫂还想劝,语气满是紧张,“太太你...” 傅婉霜立刻沉下脸,带着点愠怒,“行了,我就闻闻味儿下饭,总行了吧?” 月嫂见状,便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餐桌上,一半是家里厨师做的孕妇餐,看着样式丰富又营养均衡,另一半则是傅婉霜点的重油重辣小吃和碳酸冷饮。 风芷见她频频盯着辣串狂咽口水,却只能低头喝碗里的清淡鸡汤。 想起她医院里之前也有个同事怀了孕,却丝毫不忌口,有其他同事问起,那同事只说少吃点没关系,也不是完全不能吃。 风芷忍不住道,“适量尝一点辣,应该对胎儿不会有太大影响吧。” 傅婉霜摇了摇头,“这一胎早期的孕吐反应就很严重,到现在也还是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闹腾得不行,还是算了吧。” 风芷笑了一笑,“我记得以前的你可从来不会管什么腹痛难受,生理期麻辣火锅和冰淇淋之类的也是造吃不误的。” 傅婉霜愣了一下,脸颊泛起微红,有些支吾地说,“这不是情况不一样嘛。” 风芷勾了勾唇角,“自律了很多。” 傅婉霜像是想到了什么,咬了咬牙,带着点不服气似的哼道,“近墨者黑!” 吃饭时,傅婉霜没提手机里说的找她有事要聊是什么事,风芷也没主动问。 倒是想起门口瞥见的身影,她忍不住好奇开口,“刚才我来的时候,看见从这儿出去个人,是叫沈菱雪吗?” 傅婉霜怔了下,反问,“你跟她认识?” 风芷点头解释,“之前在医院认识的,后来一起吃过顿饭,前几天跟朋友聚会又见过一回,倒说不上多熟。” 只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按理说,沈菱雪和梁也走得近,是江云璟圈子里的人,可江云璟跟他哥江寄舟关系并不好,那沈菱雪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没等她想明白,傅婉霜已经看着她开口,“她是江寄舟妹妹。” 第93章 谈得昏天暗地 第九十三章 谈得昏天暗地 春节期间,傅婉霜和江寄舟在京禾山庄小住了几日。那段时间她陪长辈闲谈,江文岩还屡屡提到傅芷。 “你先前与江寄舟接触的时间不短,想必也知道,或者多多少少能察觉出江寄舟他其实并不只是江政一明面上的养子吧?” 话音刚落,两人便默契地抬眼。 风芷这才忆起,江鹿伊从前确实跟她说过,江寄舟并非养子,而是私生子。 只是那时,她满心只将自己摆在联姻对象的位置上,对江寄舟究竟是养子还是亲生,既没心思多了解,也根本不在意。 “这沈菱雪,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从小养在沈家那边。” “性格嘛,倒还算好相处。”傅婉霜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句,话锋微转,“她之前大半时间都在国外读书,按说这会儿该忙着准备毕设,正是最紧张的时候,不知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风芷听她讲清了沈菱雪的身份,心中对那几人间的关系,反倒添了几分疑惑。 用餐结束后,傅婉霜手托着小腹准备起身,风芷见了,忙上前稳稳扶了她一把。 两人一同走进一间布置精巧的休息间。 傅婉霜舒舒服服地靠在软枕上,风芷则在旁边的小沙发里坐下。 随后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得闻风芷不久后就能挂牌成为正式的宠物医生,傅婉霜唏嘘了句时间过得真快,带着几分调侃开口,“你到时候不会刚换上白大褂没两天,又跟之前似的跳槽,找个更牛逼的地方继续从助理做起吧?” 风芷愣了些刻,笑着道,“应该不会。” 傅婉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风芷暗自在想,是不是该主动问起傅婉霜找自己真正要聊的事。 傅婉霜也像是迟疑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小芷...你是不是和江云璟...” 她其实心里一直都没个准数,直到此刻,看见风芷倒茶的手势一顿,悬在空中停了半秒,才不着痕迹地收回去。 接着,又突然想起来似的伸手再去端茶杯。 傅婉霜瞬间就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茶水的温热沾染在指尖,风芷沉默了须臾,启唇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辆车。” “还记得吗?那晚我来找你要岚湘公寓的密码,正好见你从一个男人的车上下来,当时我还把他错认成了江寄舟。” 风芷凝神思索了片刻,也慢慢回想了起来。 傅婉霜接着解释,“或许你不太清楚,他那辆幻影高定是全球限量款,别说在海城,就算是全国,也很难见到第二辆,所以我印象特别深。” 直到后来某一天,她再次见到了那辆车,一眼便认了出来,才知道车主究竟是谁。 其实也就是江氏第二次来傅家提亲的那天。 傅婉霜坦言,“我那天心里其实挺愧疚的。” “一开始本就是我丢了个烂摊子给你,你替我去联的姻,后来我自己感情失败,不愿回家,又住进了你的公寓,受了你不少照顾,也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临了,我却一声不吭地把你未婚夫给抢了过来。” 尽管风芷事后说没关系,说本来就是她的,不存在“抢”这一说。 可那天,傅婉霜心里最在意的, 不是傅弘昇冷着脸斥责她一顿后,搬出父亲的威严勒令她老实嫁人。 不是颜悦捏着柔缓的语气,话里话外冷嘲热讽她不知廉耻。 也不是要突然面对江寄舟,面对即将到来的江氏高门豪族一大家人时,心底翻涌的紧张。 她心里装着的,只是对风芷满满的歉意。 “当时我坐在两家长辈身边,听他们讨论婚事流程,可实际上,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我的注意力就全落在你身上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很煎熬,直到看见...” 看见那全程一言不发,看戏姿态的江云璟,突然间径直穿过人群,朝风芷走了过去。 他毫不掩饰的目光。 她面对他,紧张之余,又不经意流露出的几分羞涩。 “我其实也不确定你们到底有没有关系,但那一刻,还挺希望你们之间能有点什么的,至少这样,能减轻点我的负罪感。” 风芷轻声出声,“那时候,确实还跟他没什么。” 傅婉霜当即勾唇,追问道,“所以,现在是在一起了?” 风芷抿抿唇,轻“嗯”了一声。 傅婉霜继续八卦,“是不是在除夕之前,就已经在一起了?” 风芷抬眼看向她,傅婉霜便解释起来,“你是不知道,那少爷是真的眼高于顶,那晚全程下来,他说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其中一句,是江老爷子在我面前提起傅芷时,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插了句嘴。” “除此之外,为数不多的话,全是关于他女朋友的。” “除夕夜,他中途接的那个电话,我当时就猜,那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其实就是风芷你吧?” 风芷听她此番描述,回忆起当时来,耳尖不禁染了些热意。 傅婉霜对自己早已看透一切的解读颇有些得意,笑着感慨,“看来咱们姐妹倒要成妯娌了?” 风芷有些赧然,忙道,“还只是谈恋爱而已,还没有往那么远的地方去想。” 傅婉霜挑唇,“是吗?可是他当时对老爷子说迟早的事,估计迟早也要把你带回京禾了吧?” 见风芷被说得面红耳赤,傅婉霜也见好就收,“不过话说回来,婚姻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真到了那一步,肯定还是要先问过小叔的意见。” 看她这恋爱谈的,跟自己以前瞒着家里早恋时那模子一个版样。 想来傅言也还根本不知道。 傅婉霜也挺想瞧瞧,当初极力阻挠风芷嫁江寄舟的小叔,在得知他宝贝侄女背地里跟江家那位太子爷谈得昏天暗地时,脸上会有怎样精彩的表情? 第94章 还不出现 第九十四章 还不出现 飞机落地a国机场。 一行人刚走出抵达大厅,便见等候已久的专人与车辆早已停在门外,显然是提前安排妥当。 抵达酒店时,众人都默认会是两人或三人同住一间房。 毕竟一进来,看着大堂内精致考究的装潢与高格调的陈设,便知档次不凡。 可到了前台对接领门卡时,拿到手发现每个人都是提前订好的单独一间房间。 “我知道我们医院现在有钱,很有钱...” “但院长大人这也太太太——太仁慈善良了吧!” “傅芷,你在几号房?”尹贝侧过头问她。 风芷抬眸展示给她看,尹贝瞧了眼,遗憾轻叹,“你住的房间楼层好高啊,这样要串起门来还挺麻烦的。” 在酒店餐厅用过晚餐,天色已彻底暗下来。 考虑到次日要开启一整天紧凑的观摩行程,众人没多耽搁,简单道别后便各自回房休息,为第二天养足精神。 此次临床观摩访学的核心目的地,是a国顶尖且极具权威性的联合宠物医院。 首日,一行人先前往医院行政部门报到,仔细签署了含动物福利保护、客户隐私保密等条款相关的观摩知情同意书,随后与相关负责人完成对接。 当天重点以环境熟悉为主,从医院整体布局,到基础门诊的接诊流程,都逐一跟着负责人员过了一遍。 虽说没有高强度的技术学习,但整套流程观摩下来,也耗去了一整天的时间, 午餐入乡随俗在医院食堂解决。 到了傍晚,众人一想起中午寡淡生冷的白人饭,就觉得胃里翻涌,果断拒绝负责人好意,默契一致地回到酒店,只为吃口热乎中餐。 接下来的两天,行程聚焦分模块专项观摩。 先是跟着科室医生泡在门诊,看他们如何接诊、梳理诊断思路;再进入手术室,观摩一些常规手术的完整流程;此外还全程参与住院宠物查房,重点了解该院对急性肾衰、术后感染等危重病例的急救预案与团队配合模式。 第四天是分组观摩,风芷与团队里的两位心外科医生一道,前往该院专门的心外分部。 为了赶早,三人不到六点就起床洗漱,匆匆在酒店大厅汇合。 此时天还蒙着层薄暗,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按时抵达分部。 在大厅休息区刚坐定等了约莫五分钟,便见医院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位发色花白的老人,迎着黎明的微光走了进来。 老人身板挺拔,精气神十足,深邃眉眼前架着副无框眼镜。 他身着深蓝色刷手服,外面套了件轻便防风外套,臂弯里是一件洁净的白大褂,另一只手还握着杯咖啡,模样干练又亲和。 不等几人起身迎上去,老人刚进门就注意到了他们。 扬着得体又亲切的笑,主动迈步过来打招呼,丝毫没有大佬的架子。 七点有手术,互相没多余寒暄。 只简短沟通了观摩的细节,便见教授领着手术团队步入手术室。 他们留在示教室内,透过第一视角画面观摩这场瓣膜手术。 时间漫长,手术复杂,过程跌宕,数次离死亡仅差分毫,又一次次将动物从鬼门关里重新拉了回来。 示教室内的几人,恍惚间像看了部节奏紧绷,情节曲折的电影。 可电影再长不过两三个小时,这场手术却实打实做了不止一个上午。 大概三场电影的时间,窗外日头从正午渐至西斜,手术总算宣告成功,进入了收尾阶段。 示教室内,看的人坐立难安,都有些扛不住了。 可大佬终究是大佬。 刚结束这样一台高强度手术,lorin教授脸上却不见半分疲态,依旧神采奕奕,开口时还带着几分轻松的幽默。 两位心外科医生连忙上前,简短分享了观摩后的感受与思考。 面对他们提出的核心问题,教授逐一耐心解答,条理清晰。 风芷见他刚出手术室,连片刻休息都顾不上就忙着回应对手术细节的追问。 她目光扫过一旁的自助机,上前接了杯温水递过去。 教授微微一怔,随即自然地含笑接过。 风芷清楚,自己的问题远不如那两位临床经验深厚的心外医生问得核心关键,便安静地站在一旁聆听,只在适当的时候轻声补充几句,给出简单反馈。 交流尾声,老教授才特意提起那杯水,向风芷道了谢。 他目光落在她胸前的挂牌上,忽然开口,“你叫傅芷?” 风芷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起中文,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 老教授唇边漾开笑意,语气熟稔了几分,“黎,他和我提起过你。” 风芷笑着回应,“黎医师也跟我们多次说起您。” 她想起先前在宠亦时,黎商每次提到他的导师dr.Lorin,脸上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敬仰与钦佩的神情。 两人没有深聊,稍作停顿后告别,风芷随两位心外医生回了酒店。 今日行程本就以分部这场大型手术观摩为核心,并无其他安排。 观摩团队的其他人基本都已回了酒店,风芷她们这一组算是回来最晚的。 午饭都没吃,先简单点了餐,餐桌上还不忘讨论今天的观摩心得。 面前是白花花的大米饭,搭配两荤一素,桌角的手机里却循环播放着示教室屏幕的实况动图。 血淋淋的,几个最关键的手术操作细节。 边聊边吃,还挺津津有味。 饭后,又聊了会儿,才各自回房间。 风芷和尹贝年纪最为相近,这几天相处下来渐渐熟了,偶尔受邀去她的标间房里坐一坐,聊聊天。 可每当尹贝提议“明天去你房间”时,都被风芷笑着婉拒了。 她说房间都一个样,没什么好看的,而且楼层太高,等电梯费时间,上上下下怪麻烦的。 尹贝听着也觉得有理,话题便顺势转了过去。 此刻,风芷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目光扫过这间视野开阔的套房。 奢华璀璨的吊灯,独立衣帽间,丝绒地毯,柔软大床。 今天都住进来第四天了,这人怎么还不出现? 第95章 无法畅快 第九十五章 无法畅快 要和Lorin教授见面,心里多少有些紧张,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今早又起得格外早。 手术观摩时精神高度集中倒是不觉得累。 可一歇下来,睡眠不足的疲惫就涌了上来,眼皮都开始渐渐发沉。 风芷蜷在这张黑松露色的沙发里眯了会儿,肩背贴着细腻柔软的面料,很舒服,全身都被恰到好处地承托起来,像被裹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本打算就浅眯一小会儿,结果醒来时窗外直接黑压压一片。 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是揉着肚子出来的。 小腹传来一阵阵下坠的酸胀感。 时间很准,在她预料之内,该带的东西也都带齐全了,倒没什么要紧的。 岩板茶几上,一本小羊皮笔记本摊开着,页面里细致记录着这几日的观摩笔记,清晰分类汇总了诊疗技术的差异、实践与服务模式的不同等要点。 还有部分内容没来得及整理,但此时,风芷正陷在那张比她整个人还要大出好几圈的沙发里,犯起懒来。 直到尹贝打来电话,打破了这份悠闲。 “傅芷,李医生和苏医生她们说想去周边逛逛,问我们要不要一起?” “我们来a国也好几天了,天天不是医院就是酒店,出去走走呗?” 风芷轻声解释了不便同行的理由。 尹贝遗憾道,“好吧,对了,我今天下午发现楼下附近有家奶茶店,好像是这边很有名的牌子,到时候我回来给你带一杯chaitte上来吧。” 风芷倏地坐起身,“…不用麻烦你,我刚好等会儿也要下楼买点吃的,就自己买吧。” “也行,那你记得好好休息。” “嗯。” 没多会儿,风芷就套上大衣下了楼。 a国这边的纬度很高,这几天虽没下雪,室外气温却低得刺骨。 酒店本身高耸入云,旁边也尽是鳞次栉比的CBD大楼,灯火亮得晃眼,处处透着焚膏继晷的忙碌气氛。 风芷很快便寻到了尹贝说的那家奶茶店。 温热的奶茶握在手心,暖烘烘的,瞬间驱散了不少的寒气。 她又拐进了旁边的面包店。 风芷爱吃面包,也很爱逛面包店,家中冰箱里装的最多的食物就是面包。 口感丰富,类型多样,又能即食饱腹,简直让她不要太喜欢。 刚一进店,她就被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面包勾住了目光,周身瞬间裹进暖融融的麦香里,连心情都一下子跟着明朗起来。 她对自己的食量很有数,起初只挑了一块黑芝麻泡芙和一个椰香可颂。 可到了结账时,还是没忍住,又多拿了两块模样诱人的面包。 反正他那间套房里有个超大冰箱,实在吃不完,留到明天也没关系。 走出面包店的一瞬间,一阵大风就裹着寒气往身上肆虐,风芷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赶紧把大衣拢得更紧些。 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过了三岔路口的红绿灯,再沿着街道走几步就是那家酒店。可就在穿过马路后,她的脚步却缓缓顿住了。 不远处的酒店门口,几台豪车格外引人注目。 先是几个面色冷硬的保镖下了车,守在车门两侧,裤腰上隐约露出枪身,戒备感十足。 随后,男人从车里出来。 华丽的烫金西装加身,衬得他矜贵有余,慵懒从容。 看清那张脸时,风芷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脚步刚要往前迈,目光却忽然顿住—— 另辆豪车上走下一个女人。 身着低V收腰西装,搭配黑色开叉包臀裙,一眼望去,明艳的气场与干练的姿态扑面而来,瞬间给人留下职场女强人的印象。 两人交谈时,他忽然侧过眸,目光分明往风芷这边扫了过来。 可却像是没看见她一般,视线转瞬收回,继续同那女人说着话。 等两人聊完,女人上车离开,江云璟也被几位酒店前台恭敬地迎进了大楼。 风芷刻意拉开距离,跟在后面。 眼见他走进VIP通道上了楼,她没急着回去,而是在大堂找了个位置坐下,慢悠悠地端起那杯chaitte。 这会儿已经没那么烫,她一口气全喝了。 茶底辛香浓郁,还带一丝微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喝完感觉全身暖融融的,小腹处的酸胀感也减轻了不少。 但心里头却闷闷的,堵得厉害。 还什么都没问过他,就莫名在这一个人吃酸,风芷觉得自己多少有点矫情。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向电梯。 瞥了眼VIP通道门外守着的保镖,走进了旁边的普通电梯。 中途不断有人进出,抵达顶层,耗了不少时间。 在门口站定了几秒,刷卡进门。 璀璨的吊灯洒下熠熠光芒,男人慵懒地倚在沙发里,嘴角噙笑,凤眸微微上挑,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来a国前,风芷一直以为这次观摩行程和他没什么关系。 直到拿了房卡上楼。 其他人住的都是大标间,唯独她一个人分到了顶级行政套房,剩下的缘由,想也不用多想了。 除了上周的那通视频通话,之后两人时间不太同步,便没再打过电话了,手机上也是断断续续聊得不多。 说不想是假的。 明明才分开也没多久啊,怎么一闲下来就这么想呢? 所以风芷尽可能不让自己闲下来。 她总觉得他一定会出现。 以前每次见面,都是她含笑矜持地站在一旁,而他总会主动贴过来,纠缠着她不放。 这次,她其实也想试着主动一点。 主动索吻或许太冒失,但或许,可以先从主动上前拥抱他开始。 但她没想过,会是方才那样的情景。 他的目光明明落在了她身上,却又毫无情绪波动地移开,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握着香暖奶茶,拎着漂亮面包的心情,骤然间就坠落到了谷底。 明明能理解的呀。 刚才坐在大堂里,不是想了半天吗? 一众保镖围在他身边,甚至配着枪,显然是周遭环境可能有威胁。 他对她的微笑毫无反应,装作不认识,分明是怕牵连她。 是另一种保护。 还有那个穿职业装的女人,两人隔着距离说话,举止间没有半分越界,再正常不过。 这些稍微想想,就都能想通。 可只要一回想,那双好看的眼睛从她身上掠过时,沉静无澜的神情。 所有的理性就会被感性压下去,心情无法畅快。 第96章 还疼吗 第九十六章 还疼吗 门被轻轻带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风芷脱下外套,随手挂好,便径直走向沙发旁的男人。 她没关注他此刻的神情,只在他脚边的蒲团上坐下,伸手从岩板桌上拿过那本小羊皮笔记本。 “咔嗒”一声,中性笔的按动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她垂眸低头,继续整理起余下的笔记。 男人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落下,最终定格在那蓬松乌发覆盖的后脑勺上。 他身形前倾,视线不经意掠过一旁透明袋里的面包,薄唇轻启,“晚上就吃这个?” “嗯。”风芷应了一声。 应是应了,手中的笔尖却未停顿分毫,依旧在纸页上流畅滑行。 看来,这本子里的内容,明显比他这个人有吸引力得多。 从江云璟的视角,由于遮挡,并不能全然看清她的脸。 他抬手,轻拂过那几缕垂落的发丝,将其温柔地拢至她耳后。 风芷手中的笔,也随着这突如其来的触感,不由停了下来。 “那位是我大学同学,Jane,创亦创始人之一,目前是旗下分部副总。” 风芷听完,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又补充道,“这几天我不在a国,刚才也是下了飞机,出席完酒会才回来的,跟她同路了一段。” 风芷的回应依旧简洁,只有一个字,“嗯。” 他凤眸微眯,“这么敷衍?” “很敷衍吗?”她抬眸看他,语气依旧平淡。 “很敷衍。” 话音未落,手中的笔被他抽走,顺势将那小羊皮本“啪”地合上。 江云璟直接将坐在蒲团上的人拎了起来,稳稳捞进自己怀里。 看她这神情,也不像是误会已经解开的模样。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他凝着她白皙温润,不见半分波澜的脸。 风芷缓缓摇头。 江云璟挑着幽深的瞳眸,“你确定?” 风芷轻轻点头。 这般木讷的神情,反倒让他压不住唇角的笑意。 风芷的眉心,停落了一只蜻蜓。 蜻蜓点水般的吻。 他抬手拂开她颊边的乌发,露出线条柔美又清晰的侧脸。 吻便顺着她的眉眼鼻尖,慢慢向耳后侧颈游走。 一路从轻柔变得密集。 由克制变得炽热。 他温热的气息所过之处,肌肤长出几不可察的微小颗粒,随后是一抹霞红沿着脖颈,悄悄向上蔓延开来。 “不想我?”他轻笑。 “嗯?”松懒又磁性的字音钻进耳郭。 风芷连忙扭过头,往他肩头埋过去妄图躲过。 却只听到更沉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侧响起,“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江云璟将她的脸掰了回来。 清丽温柔的面庞上,羞色像抹开的胭粉,根本藏不住。 他唇侧微弯,静静欣赏了片刻,才缓缓低头,薄唇轻覆上那抹柔软细腻。 不知过了多久。 唇瓣分开的瞬间,风芷那双原本澄澈的清眸里,已然蒙上了一层水汽,氤氲得像浸在雾里。 他像是嫌偌大的沙发还不够他施展,蓦然俯身,揽腰将她抱起。 风芷后背贴上了床榻,手边丝被的面料滑不溜秋的,根本抓不起来。 卧室没开灯,仅靠外头那盏吊灯漏进几缕微光,将周遭晕得朦胧。 男人抬手摘下银表,又褪去外套,连带着束缚小臂的袖箍也一并卸下,动作利落。 单膝上前,倾身覆下,严丝合缝。 风芷只觉周身气息越来越烤人,方才喝了热奶茶的身子本就暖融融的,此刻大脑更是晕得像泡在绵密的奶茶里没了章法。 直到某个瞬间,身前的男人身形明显一滞。 他抬眼望她,墨色瞳眸深不见底。 随即俯身凑近,咬着她的耳廓,字句都裹着沙哑的质感。 风芷听完脸上更是热得一片惨烈。 浴室的灯光长久通明,水汽久聚不散。 等风芷披着浴袍出来时,江云璟还在里面停留了好一阵。 直到他穿着松垮的浴袍走出来,床上那个正低头玩手机的人,像是被烫到般,瞬间掀被将自己裹了进去。 很快腰上便多了一只有力的手,被拉进怀里,牢牢圈住。 “刚才是故意不说?故意撩拨我的?”他低头贴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点戏谑的哑。 “没有。”风芷小声反驳。 她又没主动做什么。 “你不拒绝,就是勾引。” 风芷木然回头,“...这样吗?” 还有这说法? “嗯。”他声线染了丝懒,尾音拖得很轻。 空气里静了一瞬。 “我前两天还没来的。” 本是随口陈述一句,话刚出口,才后知后觉其中歧义,懊恼得想把话咽回去。 身后的人果然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后背传来。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插进她的指缝,牢牢扣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的磁性,“是很期待和我...” 剩下两个字抵在耳畔讲的。 不行了。 风芷烫红了脸,忙不迭就要起来。 “做什么去?”他收紧手臂箍着她的腰肢,让人半点动弹不得。 她埋在枕头里,声音软得像团棉花,“有点口渴。” 他微顿,随即松了手起身,“等着。” 风芷没等多久,床头的灯便被点亮。 他走过来递上一杯温水,相触的指尖带一丝电流,她接过来,忙低头,慢慢喝着。 满杯递来,空杯递回。 江云璟接过杯子搁在桌面,借着灯光凝视她清丽的小脸,模样看得格外认真。 他轻轻将她的手心摊开,指腹轻揉,“还疼吗?” 第97章 我跟他不一样 第九十七章 我跟他不一样 风芷起初以为他问的是手,还脸红了一下。 后来察觉到他的目光落点,才知问的是小腹,于是脸更红了。 她匆匆扫了眼时间,才惊觉已经这么晚了。 这些天晚上,她一个人住在这间既陌生又空旷的套房里。 即便那张床再大再舒服,也消解不了夜里的难捱,远不及白天忙着观摩学习时,那份充实来得让人安心。 风芷其实很爱胡思乱想。 少女时期,心里装着个近在咫尺却求而不得的人,经常就莫名伤悲,顾影自怜。 只有当一头扎进厚重冗长的外文里,才算勉强把那些心绪压了下去。 之后工作了,两点一线的日子里,她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同事们总抱怨累,她却有些乐在其中。 她就爱这份忙碌带来的踏实,能让她不纠结,不内耗,只专注眼前事,无论大小,都能全心投入。 这几天,手边没了书,也没了猫,时差又让她没法跟国内的同事朋友畅快聊天,大多时候只能找尹贝说说话,或是一遍遍整理笔记,想尽办法不让自己闲下来。 可硬熬下来的时间,到底过得缓慢。 风芷轻轻蹙起眉心,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喃,“明明也没干嘛,怎么时间过这么快?” 她抿了抿唇,微叹,“我又没吃晚饭。” 这个“又”字用得轻妙,意有所指地朝那人看过去。 江云璟看懂了她的目光,不觉一笑,薄唇启合,“想吃点什么?” 风芷见他拾起了手机,便料到他是要拨出电话让人送餐上来,忙说道,“我买回来的面包还没吃呢,不想吃别的了。” 江云璟抬眼看她,“那现在过去?” 她刚要起身,腰际忽然一暖。 江云璟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穿过膝窝,毫不费力地将人稳稳抱起。 先前情迷意乱时被抱着走倒不觉得,此刻清醒着被这样抱,风芷脸颊瞬间发烫,有些羞赧地开口,“我...” 她顿了顿,又接着补充,“肚子真的不疼,平时生理期很少痛经的,没多大事,还是让我自己走吧...” “抱你。” 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眸色深得像浸了墨,口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尾音轻轻勾着,“有没有可能,纯粹只是因为我想抱你?” 风芷盯着他五官俊逸,挑不出半分瑕疵的侧脸,直到他垂眸望来,才慌忙闪了闪眸光。 心跳莫名又快了几分,安静不再出声。 可颂的外层还是超级酥脆,表面的烤椰子碎满是浓郁椰香, 内馅是坚果和椰蓉,以黑巧做底,甜度刚好。 风芷吃相秀气,小口咬下去,眼见着她细长眉尾都跟着弯了弯。 江云璟瞧着,饶有兴致出声,“有这么好吃?” “唔...”风芷没说话,又咬了一小口。 转眸看他,很自然地问,“你要尝尝吗?” 话刚说完,她才发现递过去的是自己吃过的那一边,脸颊微热,忙想收回手,掰下另一边完整的给他。 可江云璟却蓦地凑近,薄唇直接从那有缺口的地方叼下一小块。 风芷微愣,指尖掰下一半还悬在半空,抬眼就见他用指腹轻轻抹掉唇上沾着的椰子碎。 动作漫不经心,她却莫名觉得有点口干。 “还不错。”他挑挑眸,简单评价。 风芷抿着唇笑,“还以为你们男的都不爱吃甜的。” “谁不爱吃?”江云璟反问她。 风芷随口接道,“我小叔就不喜欢。” 好像苏礼也不爱吃。 记忆里闪过些片段,记得那江寄舟似乎挺懂甜品的,之前联姻交往时,他经常给她带甜品,味道都还不错。 风芷吃完了手里的可颂,伸手去拿另一块。 身后才传来江云璟慢半拍的声音,语气听不出波澜,“我跟他不一样,我喜欢甜的。” “那你还吃吗?” 风芷作势要掰一半给他。 “饱了。” 风芷动作一顿,怎么觉得他那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情绪。 她抬眼瞧过去,却只见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又什么都看不出来,“好吧。” 第二天风芷醒来时,身旁早已没了温度。 她原以为自己起得够早,实则有人比她更早。 洗漱,上好淡妆出来,她眼角余光瞥见落地窗对面,书架的缝隙间映出一道朦胧身影。 走近些才看清,江云璟正对着电脑开着视频会议。 屏幕那头传来的并非英语,风芷凝神听了片刻,也没辨出是哪国语言。 他全程话不多,只在必要时才开口回应几句。 语调疏懒又徐缓,即便隔着段距离,也能觉出那份轻巧从容。 他今日穿了件挺括贵气的白衬衫,黑色背带与袖箍将身形衬得利落,无形中勾勒出手臂与肩背的流畅肌肉线条。 风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着衬衫面料随动作贴紧肌肤,在抬手间绷出紧实的弧度。 是一种优雅被恰到好处束缚住的微妙张力。 既吸引眼球,也... 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只是眼下也不是想入非非的时候,晚点还要去医院。 今天是观摩的最后一天,明天和a国这边的宠物医院做完交互反馈便彻底结束,后天,就该收拾返程回国了。 也不知道他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上周在a国,前几天又飞了别的地方,如今才刚回来,行程想来是半分空闲都没有的。 难怪当时说一直在天上飞着。 风芷从旁边走过时,恰好对上江云璟抬眸的目光。 他想必是看见她了,却没多余时间做半分视线交流,便又落回了屏幕上。 这回风芷也已经没了昨晚那般,翻来覆去天人交战的心理活动。 若只因为对方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不高兴,未免太容易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她不希望自己是那样的。 风芷转过身时,手机忽亮了下。 起先以为是观摩团队的同事发来的,但一看时间显然还早着。 点开消息,才知是身后那人发的:桌上,去把早饭吃了。 风芷指尖轻敲,很快回了个“好”。 等她慢悠悠吃完早饭,简单收拾好东西准备起身时,才想起冰箱里还剩两块面包。 她走过去取出来,想着尹贝总爱掐点下楼,这几天都顾不上吃早餐就匆匆赶去医院,正好待会儿带给她垫垫肚子。 风芷回头看了眼仍专注在会议中的男人。 垂眸发出消息:那我先出门了。 她走进电梯,直到轿厢下行至一楼,门缓缓打开时,才收到他发来的回复:晚上见。 风芷望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地微勾,回了句:晚上见。 第98章 小点心 第九十八章 小点心 此次赴外观摩,最大的感受倒不是a国这家宠物医院的那十几层大楼有多壮观。 也不是其设备的高科技与先进。 毕竟,硬件层面的差距,大多能用资金弥补。 而用钱能解决的问题,也不是她们观摩的核心问题。 近半年,宠亦在资金实力与采购能力上表现强劲,连锁化布局与规模化发展均实现显著提升。 就单看总医院配备的那几台MRI和CT设备,都已经达到高于全国水平的科研级别。 除开受宠物医保尚未普及完善及部分客观因素影响,单只宠物的医疗消费金额与就诊率相对偏低,另一项就是内部专科化诊疗体系不够成熟。 a国这边的兽医,培养周期普遍超过十年,基本都要经历本科、DVM深造,并通过层层实践考核,在职的医护人员不仅具备国际化、专业化水准,大多数同时还承担着教学与科研任务。 他们有着更为完善的人才培养与执业体系。 而国内兽医行业普遍学历门槛不高。 风芷虽毕业于985高校的动医本科专业,但平时缺乏如此鲜明的对比,自然也不会这么在意差异。 可经过这几天的交流,怎么说呢? 总结来说,正是了解得越深入,她就越能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不足。 傍晚行程临近结束时,一行人在总院大楼偶遇了黎商。 黎商倒是对碰见他们并未表现得有多惊讶。 一番闲聊后众人才得知,此次赴外交流项目,正是黎商主动推荐给他们院长的,同时做好两边医院工作,促进人员观摩学习。 稍微想想也是,第一天抵达时签了那厚厚一大叠的保密协议,就很能说明问题。 这家宠物医院的权威性毋庸置疑,更具备世界领先的诊疗水平,自然不是其他哪家医院想来观摩就能有资格的。 黎商恰好拜访完导师,又回总院处理完科研相关工作,手头事基本告一段落,便提出开车带大家去a国这边一家颇有名气的中餐厅吃晚饭。 如今黎商已不在宠亦驻诊,本来平白让人家请客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可惜他是个富二代。 碰上有钱人请客,不蹭白不蹭,众人自然都爽快答应。 饭桌上,相谈甚欢。 席间,黎商走过来同风芷聊天,问及她见到Lorin教授后,对他的印象如何? 风芷也是如实阐述。 很难想象,这么年长的老教授依旧活跃在诊疗一线,精神头还那么足,卓绝的医术也不因为他的年纪而减退分毫。 果然,“世界级兽医圣手”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 黎商抬目,与她轻碰杯沿,饶似无意地随口提了句,“他很久没收徒了,你要是入他门下,估计就是关门弟子了。” 风芷指尖微顿,随后浅浅弯唇,权当他是在开玩笑罢了。 人家那可是兽医学泰斗,怎么可能会看上她这么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医生... 现在还不是医生呢,小医助。 风芷垂眸,笑着岔开话题,“不过说起来,他的中文似乎很好。” 昨天虽然只在结束时,听Lorin教授开口讲了两句中文,却丝毫听不出外国人的口音。 黎商闻言微微颔首,“他是外籍华人,父亲是a国人,母亲是国人。” 风芷恍然一笑,“怪不得初见时,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这顿饭吃到三分之二时,尹贝忽然往风芷身旁凑了凑,轻声道,“傅芷,你是不是也想回酒店了?” 尹贝不在心外科,先前在宠亦就极少和黎商打交道,饭桌上也只是跟这位帅哥医师寒暄了两句,余下时间多是听那几位医生同黎商聊些学术科研的话题,用餐进度极慢,听得她都有些犯困。 “我?还好呀。”风芷回眸看她。 尹贝却朝她递了个促狭的眼神,“才不信呢,你都看了n次手机时间了,明明就心不在焉的。” 风芷被戳中心思,愣了下才小声反问,“有吗?” “有哦。” 饭桌上她浅喝了几口酒。 返程回酒店时,两颊仍透着未散的热意。 风芷索性降下车窗,任由凛冽的晚风扑在脸上,那股燥意才稍稍褪去。 进了电梯,门开开合合间,她微笑着跟几个的同事一一告别,最后只剩自己按下顶层的按钮。 等她站在房门前,摸出房卡准备刷卡,眼前的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身影从套房内走出,那人手中还攥着份文件。 这次离得近了,能看清楚她具体的长相。 女人有着深邃明艳的欧美五官,一身职业装扮。 一字肩西装,短裙,长靴,性感利落,又气场十足。 相比较之,风芷感觉自己这会儿裹得像颗粽子。 对方将目光很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立体的唇瓣微微弯起,随即转向屋内,用流畅动听的英腔开口,“Greene,你的小点心回来了。” 她没打算自我介绍,径直上前,跟风芷行了个极轻的贴面礼。 昂贵又热烈的香水味瞬间涌来,让她晃神了一秒,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 等回过神时,只见对方冲自己眨了眨眼,轻声道了句“晚安”,便转身离开了。 风芷望着女人走进VIP通道的背影,刚站定两秒准备转身,江云璟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 他张开手臂将她圈进怀里,轻轻蹭过她的发顶,还在发丝上落下一个吻,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缱绻,“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风芷没立刻应声,原本下意识想挣开的动作顿住。 鼻尖萦绕起男人身上的气息,还是那熟悉的清冽味道,有些杂乱的心才稍稍平稳下来。 江云璟见她没挣没动,动作开始有点随心所欲。 高挺的鼻梁蹭过她蓬松的发间,嗅到一缕极清浅的香气。 套房里的洗护用品都不是这个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只知越闻越让人着迷。 风芷轻轻阖上眼,微扬起脸,随他埋在自己的发丝颈间细细探寻。 直到两人交缠的呼吸都渐渐变得重而灼热,她才倏然蹙起眉心,猛地睁开了眼皮。 想起了刚才那女人说的话,眸子恢复两分清明,忍不住轻声道,“小点心,是什么意思?” 她也知道自己或许有些咬文嚼字,外国人说话本就不拘小节,可那样的称呼,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情人,亦或是床伴之类的身份关系。 刚才那个叫Jane的女人,看她时的眼神,隐隐透着几分道不明的意味,也挺像这么回事的。 风芷睁开眼,意识到还站在门外。 其实倒不用担心,因为VIP通道的电梯早已迅速降至一层,而顶层只有这一间房间,普通电梯也压根不会有谁上来。 江云璟只是曲指勾缠着她的手指,慢条斯理开口,“字面意思。” “哦。” 风芷敛了敛眸,没再多说,轻轻推开他便进了屋。 刚换好鞋准备往里走,手腕却蓦地被人捉住。 她转眸看向他,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是女朋友,不是什么...小点心...” 江云璟愣了一瞬,眼底的慵懒消去几分,唇畔随之勾起一抹笑意。 第99章 贪恋 第九十九章 贪恋 他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的距离,“那请问女朋友…” 话音微顿,颔首低头,吻轻覆在执起的手背上。 下一瞬,男人狭长凤目轻抬,睨着她如描如画的眉眼,“愿意什么时候公开?” 风芷微恍。 确实哦。 他们好像,还没有正式公开过… 当初刚在一起那会儿,是她提议等关系稳定些再说。 平日里身边人隐约知道她有男朋友,风芷也默认着自己非单身的状态, 可这男朋友的概念和形象始终类似于“黑衣人”、“无脸男”... 两人平时见面就有点偷偷摸摸的,地下恋成分很重。 她这会儿怪他在朋友面前没能把她介绍清楚。 转念一想,自己也还不是一样? 从未在朋友面前主动介绍过他,给这个名字、这张脸一个正式的名分。 风芷极缓地眨了下眼睛,“那…等回国吧,就…公开?” 江云璟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转瞬又稍稍敛了笑意,语气依旧是惯有的清淡疏懒,应了声“好”。 夜色渐深,两人先后洗漱完毕。 风芷先上了床,意识还没彻底沉下去,就觉温热的床榻忽然钻进一缕冷风。 她刚蹙起眉,后背便被一张滚烫的肉墙牢牢贴上。 某个位置的存在感格外清晰,风芷悄悄想往旁挪开,腰却被人稳稳扣住,又捞了回去。 几番“躲”与“追”后,她索性不动了。 何苦来? 明明不贴那么近,就能免于擦枪走火,他也就没那么大反应了。 这人多少是有点找罪受。 风芷腹诽完,便想着用聊天转移注意力,温声开口,“今晚在医院碰见黎医师了,晚饭是他请的,所以回来得晚了点。” “知道了...”江云璟的声音从后颈传来,带着几分压抑,还掺着丝朦胧的沙哑。 风芷上齿轻咬下唇,微微眨动眼睫。 想起黎商提起Lorin教授时说的话。 这已经不是黎商第一次提到关于他导师,关于她申请进修的事情了。 明里暗里的话里总有种引导之意,她也不是听不出来。 若真能成为Lorin教授的学员,进他的手术团队里学习,医术定然能有机会得到质的飞跃。 可世界上优秀的动物医护学者那么多,同龄里比她厉害的更是一抓一大把,风芷实在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能让那位老教授青睐。 身后没了动静,她又侧过头问,“你听到黎商的名字,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他们不是发小吗? 耳后的呼吸热烫,嗓音隐忍,“他是什么很新鲜的人物吗?值得我惊讶什么?” 风芷哑口无言,估摸着他这会儿也没心思聊旁人,索性把话锋转了回来。 她声音压得很低,“你...以前是怎么解决的?” “什么解决?” 风芷抿了抿唇,无声沉默。 片刻后,背后传来声失笑,“以前没这么严重。” “那...一点点严重的时候,要怎么...”她的话没说完,尾音几乎飘散在空气里。 江云璟终于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薄唇不动声色抿紧,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风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话暂且不论真假吧,她也不是什么在意别人过去的性子,至少从这份笃定的语气里,她听到的当下还是蛮开心的。 江云璟指尖掐了把她的脸,眼尾微眯,带着点危险的意味,“怀疑我刚才说的?” 风芷心头一跳,连忙摇头否认。 见他这么难受,她其实也有一丝...不忍。 她张了张嘴,低声说了句话,声音低到自己都听不清。 可他没应。 她默了默,指尖刚慢慢触碰到他腰间的衣料—— 随之是江云璟倏然翻身,将她压下。 隔着窗外灯火,指骨轻触她眼睑下那颗淡痣,沿着嫩滑脸颊。 往下,是樱粉的唇瓣。 想亲。 他也是这么做的。 很快便闻一声娇吟从她齿间泄出。 手腕被男人掌心握着摁在枕面,惑人的面庞近在眼前。 她闭了眼,一副任人采撷的姿态,瞬间将男人心火撩得更是灼旺。 风芷没挣动,另只手浅搭在他劲瘦的腰侧,勾起一点细腻布帛,不着痕迹地往下。 “别再...” 风芷唇瓣被人轻咬了下,吃痛地睁眼。 手腕却被人猛地桎梏,放回了安全的位置,“...你帮不了。” 风芷骤然想起昨晚浴室里的情景,不禁耳热。 回想起来,她当时那番操作,好像确实没起到什么作用,反倒有点越帮越忙的意思... 好吧。 缄默片刻。 风芷忽然转过身,将小脸埋进男人温热的胸膛里,伸手穿过他臂下,环住了那片紧实的后脊。 “那江云璟,晚安。” 怀抱里的人身体明显一僵。 生理上的不适并未解决,可心间却像被温水漫过,一股暖流莫名涌了进来。 被这团柔软温香包裹,原本躁乱的心竟奇异地静了下来。 又觉得有一丝好笑。 很久,他才抬手抚上她脑后的青丝,轻道,“晚安,芷芷。” 翌日。 两人起得都一般早。 风芷搬了张小巧的椅子,坐在落地窗边,恰好对着他的办公桌,怀里捧着本从他身后书架取来的书。 她住进来那天其实就注意到了那个书架,嵌在玻璃橱柜里,起初还以为只是些用来装饰的仿真书。 毕竟那时江云璟还没露面,这间套房里不少东西都透着新奇,可没经主人同意,她也没敢随意触碰。 除此之外,让她好奇的还有吧台那架带机械臂的手冲咖啡机。 只是连份说明书都没有,风芷怕自己操作不当给弄坏了,便一直按捺着好奇心,没敢试着用。 今早见她感兴趣,他特意教她演示过一遍。 风芷其实也算是个正儿八经的咖啡脑袋。 好喝的咖啡万万千千种,可要是碰到难喝的,她一入口就能品出来。 这台咖啡机外观瞧着新奇,她起初还觉得是徒有其表,没想到几分钟高效萃取下来,竟冲出了一杯浓郁醇厚的咖啡。 单论口感,比起市面上她喝过的那些知名咖啡品牌,也能稳稳站在上中水平。 杯子里的咖啡是快喝完了,手里的书却没翻几页。 真不能怪她不够专心,也不怪她手里的书内容枯燥。 只需轻轻一抬眼,便是那张过分吸睛、过分勾人的脸。 加之男人时不时出声,那慵懒低磁的音质,宛如冬日清晨浮在咖啡上的绵密奶泡。 好听得都有些犯规,这谁还能静下心来看书? 偷看被人几次三番抓包,风芷脸红了又红。 可那人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眉,面色如常地继续对着视频,应答着里面的各种汇报,仿若无事发生。 今天上午没有什么行程,下午只需跟着团队去医院开个观摩交互会议总结,这次的观摩活动就算基本结束了。 明天一早的飞机。 想到短暂分开,她心里似乎生出淡淡的失落。 意识到失落,又是一诧。 有了失落,便意味着有了贪恋。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对除了那个人以外的人,生出这样的贪恋之情... 风芷抬头又望了眼那俊眉星目的男人,迅速敛去心头思绪,将注意力重新落回书页间。 可这份专注没撑过十分钟,便被靠近的脚步声打断。 书页前方赫然出现两段西装包裹的大长腿。 嗯,比例实在是有些逆天。 “要出去走走吗?” 风芷闻声抬头,男人却已俯身屈膝,半蹲在她面前,目光与她平齐,眉眼间浸着懒散笑意,“今天天气还不错。” 她顺着他的话转眸看向窗外。 天空确实澄澈明朗,万里无云。 “好啊。” 第100章 冤大头 第一百章 冤大头 金融区街头,繁华有序,即便天色还早,却也是车流如织。 两人都特意换了套行装出门。 巧合地都选了黑色大衣。 风芷的那件,领口微敞,恰好衬出修长的脖颈线条,还搭配了条浅麻灰的羊绒围巾,松松地绕在颈间,剪裁简约,透着低调的高级感。 气温依旧低,她露在外面的鼻尖与下巴泛着淡淡粉晕。 乌发蓬松,眉眼如画,晨光漫洒在她身上,连每根发丝都浸润得清冷又温柔。 两人周身行头精致,气质更是出众,本就亮眼的模样,加上是对漂亮又登对的情侣,打从酒店出来,一路便引来了不少回头率。 自从在一起后,他们的相处多在室内,在私密空间里任由暧昧疯长。 从未像这样手牵手走在大街上过。 风芷起初还有些不自在。 可那人始终目色恣意,自信坦荡,毫无顾忌旁人目光,她被这份从容渐渐感染,也慢慢放下拘谨,不再去管其他人的视线。 十指交握的手依旧带着凉意,此刻已一同揣进男人的大衣口袋里了。 气温虽低,却有阳光渐渐漫上肩头,悄悄融散了几分寒意。 行至前方路口拐角,一个挎着花篮的女孩正站在那儿,向过往行人兜售鲜切花。 只是这一带行人多是身着正装、出入摩天大楼的上班族,个个行色匆匆,几乎没人愿意停下脚步听她把话说完。 两人走近时,女孩许是被接连的拒绝磨了锐气,已不太敢主动上前搭话。 风芷很少买花,见状也没多想,只是无意间瞥了眼身侧的人。 他刚才分明将目光落在了女孩怀里的花篮上,却又不疾不徐地转开视线,佯装作没瞧见。 等走过了那拐角,风芷才放慢脚步,慢条斯理道,“为什么你不给我买花呢?” 江云璟垂眸看向她,淡淡的声线开口,“你不是虫媒花过敏?” 风芷微微怔住,眉梢轻轻挑起,“你怎么知道我花粉过敏?” 她似乎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件事。 当初她和傅婉霜争傅家庭院东南角那块地,是种百合还是种柠檬时,傅家人偶然得知她对百合花粉过敏,打那以后,林溪院里就很少再出现这类花。 还有去年,她和江寄舟交往时,对方曾主动送了一大束花到医院前台,里头恰好就有百合。 那花看着昂贵,风芷不想太过招摇,便当众说明她对百合花粉过敏,指明花不是自己的。 事后,她还特意跟江寄舟解释过,自己对大部分虫媒花的花粉都过敏。 虫媒花多是颜色鲜艳,自带香味的品种,靠吸引昆虫授粉,市面上常见的观赏花基本都属于这类。 而风芷试过,对那些小巧、气味清淡的风媒花,其实是能耐受的。 只是怕出现意外,身边的亲朋好友送礼物时,都会刻意避免送花罢了。 可江云璟不仅知道她花粉过敏,还精准清楚是虫媒花,这就让风芷有些疑惑了。 当初她只在和江寄舟约会吃饭时,随口提过这么一嘴。 江寄舟会特意把这事告诉他吗? 江寄舟恐怕都未必知道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了。 更何况,在她的印象里,这兄弟二人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多好吧。 一个念头忽然从风芷脑海里冒了出来,她抿了抿唇,跟着勾起一抹浅笑,“江云璟...” “你还知道些什么?” 说话时,尾音轻扬,她悄悄侧头看他。 身旁男人的神情微变,随即眯起幽深的瞳眸望过来,却不言语。 风芷捏了捏他的手心,唇角弯得更明显些,“不说是吗?” 还没等到江云璟的回话,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转过身,只见一个穿马甲工装服的青年男子正对她咧嘴笑,扬了扬手里的照片,朝她递过去。 风芷顺势接下,照片里正是两人逆着晨光走在街道上的画面。 方才她对着他弯唇,他低头望过来的那一刹那,被精准定格。 画面光影运用得恰到好处,满是温柔的氛围感。 风芷还没开口,那青年便搓着手,比出了一个“1”的手势。 她想起之前买面包咖啡时,还剩些兑换的零钱,便掏出一张十元面额递过去。 对方伸手要接,却又突然顿住,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眼珠子滴溜一转,还是固执地比着“1”。 显然是把报酬翻了十倍。 十刀的价格,风芷本就觉得有点多。 她目光微沉,单侧唇角轻轻一提,心里已然明了眼前这人是街头趁机抬价,搞坑蒙拐骗的。 她刚要把照片递回去,拉着江云璟胳膊准备离开。 可身旁的人却突然抬手,两指夹着几张百元钞票,动作从容。 风芷见状,立刻伸手按住他的手,眉头微蹙,凝视着他。 江云璟挑了挑眉,语气带笑,“这么看我做什么?” “看你很像冤大头。” 虽是骂人的话,她却笑着说的,语调轻缓,声线也温柔。 他被这话逗得勾了勾唇,心底像被投入了颗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风芷见他还要把钱递向青年,真有些急了,刚想阻拦,却听江云璟对那青年开口,“一个小时,抓拍出让我满意的照片。” 说着,他又扬起另一只手,指间夹着更多的票子,“剩下的,就都是你的。” 青年接过钱,愣了一瞬,随即嘴角猛地一翘,比了个“OK”手势,抱着胸前的相机转身就跑远了,生怕对方反悔。 风芷眼睁睁看着那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街头转角,转头看向江云璟,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确定他还会回来吗?” 江云璟神色淡然,语气风轻云淡,“有自主选择的情况下,多数人都会做出更正确的决定。” 风芷琢磨着这话,觉得似乎也有道理。 毕竟没人会嫌钱多,况且那青年的抓拍技术确实不赖。 可还没等她想完,那人又幽幽补了一句,“不确定。” “...” 这场小插曲倒是没影响散步的心情,难得瞧见江云璟没把握的模样,她心底还存了点雀跃。 金色阳光落在身上,暖意漫开,连带着周身都觉得舒畅。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两人混在涌动的人潮里慢慢走。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步履匆匆,擦肩而过的彼此不过是转瞬即忘的过客。 在任何一座繁华的城市里,大多人都是这样—— 偶然相遇,又匆匆别离,像两条因缘交汇的轨道,短暂交集后又各自前行。 风芷站在路边餐车旁,接过江云璟递来的一份小吃时,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忽然怔忡了片刻。 她忍不住想,自己和他,是否也会互为彼此的过客。 是会有朝一日,前方有巨石降临,导致两人因不可抗力而渐行渐远? 还是根本不需要什么意外,就算曾相知相恋,最后也会因-道不同,而平静地走向分别? 风芷压下思绪,抬手将颊边发丝拢至耳后,敛眉低头尝了一口小吃,再抬眸时,已对着他绽开一抹清浅的笑。 这会儿上班高峰期已至,街上行人愈发密集,两人便沿着原路返回。 之后的一路上也没再见到那青年出现。 风芷也默契地假装忘了这段小插曲,没再提起。 第101章 座谈会 第一百零一章 座谈会 快到酒店大门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下,置顶的工作对话框弹出一条新消息。 江云璟见她脚步顿住,侧过头问,“怎么了?” “关于下午的观摩总结会。”风芷抬眸看向他,“同科室的两位医生说,现在要去餐厅开个短会,讨论些事情。” 她手指轻攥手机,“那我先过去一趟了,应该很快就结束了。你...先回房间等我吧?” 江云璟笑着轻哼了声,嘴角勾起一抹浅弧,“好,我在房间里等你。” 凑近在耳畔说的,听着他哄人的调子,风芷脸颊漫上薄红,松开了紧牵一路的手。 掌心的烘热骤然褪去,微凉的空气钻入指缝。 捻动指尖,还残留着彼此相扣的触感,竟有些...莫名的留恋。 她用余光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先是下意识攥成拳,又很快缓缓松开。 再抬头望他时,这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矜傲的模样。 见风芷的身影转向酒店餐厅方向,江云璟抬步刚要往酒店大堂走,身后却有人叫住了他。 风芷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却似有感应地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江云璟身侧不知何时多出个男人,比他矮出小半头。 马甲工装服,怀里抱着相机。 是那个街头遇到的青年。 她忍不住弯唇,看来这青年的确是他口中的“多数人”。 风芷原以为是简单开个短会,到场后才听说,观摩的宠物医院临时变了主意,要把原定的总结会改成专题座谈会。 能在观摩之外,和外方科室的骨干医生坐下来深入交流诊疗经验,这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几人当即沉下心,为下午的座谈会做准备,把届时可能涉及的病例、疑问逐一梳理,详细敲定了要重点讨论的议题。 时间一眨眼过去,风芷推开套房门时,正看见江云璟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 侧脸映着窗外的光,神情专注,似乎是挺重要的事。 她没出声打扰,转身去整理下午要用到的笔记和资料。 等这一切都准备妥当,回头却见他还在讲电话,便顺手拿起了手机,订了两份午餐上门。 江云璟很快收了线,手指随意理了理衬衫袖扣,动作间带着几分仓促,显然事情有些紧急。 他没等风芷开口,便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大衣朝她走过来。 “有点事,现在得回趟集团分部。” 他轻抚她白皙的脸颊,捕捉到她低眸时,眼底转瞬而过的暗色,神情一顿,语气软了软,“跟我走吗?” 风芷望着他,忍不住抿唇笑开,“不了,再过会儿就要去医院了。” 江云璟,“那晚上见?” 风芷眸光微垂,“嗯。” 他指节划过她的下颌,穿过发丝往后,按在了后颈的骨节上,施了些力道将人往前带了带。 俯身吻过来。 只是单纯地维持着这个吻,没有下一步动作。 直到身体下意识想贴近,加深这个吻时,两人又极有默契地微微后撤。 鼻尖还抵着鼻尖,彼此的气息在咫尺间缠黏,目光胶着。 风芷先错开视线,耳尖泛红,推了推他的手臂催道,“快去吧,别耽误了。” 下午的专题座谈,先以回顾前几日观摩过程为起点,随后围绕其间的核心亮点分主题展开深入研讨。 外方医院毫无保留地分享了三大关键内容: 手术感染防控的全流程规范。 宠物用药“体重精准核算+双人核对”的双重标准。 宠物应激状态下的应急处理预案。 同时还详细演示了如何借助3D解剖图、治疗效果对比表,让宠主更清晰地理解诊疗方案。 面对观摩团队提出的实操疑问,外方专家逐一耐心拆解,将背后的沟通逻辑与诊疗决策流程清晰呈现,给出了具体且可落地的解答。 座谈中场转入茶歇与自由交流时间。 众人手持专项资料仔细研读,遇到疑问便找外方专科医生一对一沟通,交流氛围热烈又务实。 临结束时,还进行了一番前沿技术与合作的探讨。 关于AI辅助宠物影像诊断的系统、远程宠物慢病监护平台、以及宠物数字化病历与多院协作系统。 结合实操案例,拆解这些技术在宠物医疗中的落地逻辑,并配套展示系统界面与数据成果。 讨论尾声,双方初步敲定两项合作意向:一是联合开展“伴侣动物行为医学研究”,二是推出宠物医生的短期进修计划。 结束时,还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告别晚宴。 以轻松交流为主,互换礼物。 观摩团队准备了一些宠物中医针灸穴位图的手工艺品,外方医院则赠送了科室专属宠物医生的胸针徽章。 了解到大家第二天要赶飞机,晚宴并没有持续到很晚。 风芷回到酒店套房时,江云璟却还没回来。 他们已经形成默契,知道对方在忙时,一般不会发消息反复询问。 风芷收拾完行李,洗漱之后便上床休息。 第二天从床上醒来时,仍旧只有她一个人。 另一侧的枕头,连丝毫的褶皱都没有。 风芷抿了一下唇,也不作多想,翻身下床进了浴室。 出来后,她打开冰箱,从包装精致的礼盒里取了几块纹路好看的巧克力,又按照昨天江云璟教的方法,操作咖啡机冲了杯热咖啡。 端着咖啡和巧克力,在前几日他坐过的那张深色办公椅坐下,随手拿起本书翻着。 余光无意间扫过桌角,一张浅米色信封映入眼帘。 页脚处还标注着一个流畅的花体字母“z”。 风芷能猜到是什么,伸手将信封拿过来,指尖轻轻捏着封口,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照片抽了出来。 照片里全是两人不经意间露出的表情,每一张都抓得自然又灵动。 风芷的视线落在其中一张上面,顿住。 她盯着看了许久,慢慢地,耳根越来越热。 悄悄将这张照片抽了出来,塞进了随身的笔记本里。 剩下的照片被她仔细塞回信封,放回桌角原位,连摆放的角度都没动,装作从未有人碰过的样子。 启程时间已到,风芷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刚要拧开门锁, 房门却从外面先一步被推开。 ... 风芷向观摩团队的几人编了个说得过去的改签理由,便跟着江云璟上了车,一路往国际机场去,最后登上了他的私人航机。 手机调至飞行模式前,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点开查看。 第102章 天地与他知晓 第一百零二章 天地与他知晓 舷窗外的光影,一点点洒在卧床里的两人身上,明暗交织。 风芷枕着手臂,认真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他半张脸陷入软枕里,薄唇微抿,呼吸温热,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慵懒中又透着致命的性感。 平日里总端着副清傲不驯、生人勿近的模样,谁知安静沉睡时,这份锋芒未敛的气场,竟比醒着时更具侵略性。 风芷用手极轻地描摹他的五官轮廓。 硬朗的眉,高挺的鼻峰,狭长的眼尾... 男人的眼睫毛,原来也可以这么纤长,这么漂亮。 她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眼睫便轻微颤动了下,风芷像被烫到般收回手。 屏息等待半晌,他却还是没有丝毫转醒的征兆。 再细看那下眼睑泛着的乌青,想来昨夜定是熬了整宿,没合过眼。 风芷一直觉得,他气质里最鲜明的特点,就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懒。 初时只当是天之骄子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恃才傲物的散漫。 可慢慢融入了他的生活中,才知,这份慵懒或许不是无来由的。 试问谁昼夜颠倒,周旋于多个国家间,三天两头倒时差之后能不疲累? 最开始,只知他出身海城金字塔尖的世家豪门嫡子,妥妥的地头太子爷,无人敢招惹。 江氏集团本是海城群龙之首,他身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却偏要另起炉灶,一手创办了跨国集团。 风芷早在跟他在一起前,就已在各类新闻版面见过创亦的名头。 那时只当是豪门子弟的传奇轶事,瞧个新鲜,也没有去认真了解。 直到两人走到一起,她对他的那份潜藏的好奇心才与日俱增。 风芷开始逐篇翻阅国内外的财经报道、深度专访,一点点拼凑出创亦集团的前世今生。 在外人眼中,创亦的崛起是顺风顺水的神话。 可只有真正深入了解的人才知,它最初创立在国外,不过是“有钱无势”的孤勇尝试。 在巨头环伺的夹缝中求生。 靠着精准布局,左右逢源,将每一份可利用的资源都榨到极致,才滚雪球般壮大,从一家公司蜕变为版图遍布全球的商业帝国集团。 随之而来,落在他身上的荣誉和光环也不计其数。 黑马科技新贵、华尔街之狼、近五年最具影响力投资人,全球同辈企业家富豪榜稳居榜首,且将第二名远远甩出几十条长街... 外人总默认,江云璟的地位与财富是豪门出身自带的注脚,生而便拥有,无需费力。 实则藏匿于光鲜的镜头之后,有多少个不眠日夜。 那些与压力博弈,与孤独为伍的煎熬,或许唯有天地与他自己知晓。 这样的人,人前拒人千里的傲慢,不可一世的锋芒,此刻想来,似乎也显出几分可爱,实在无可指摘。 风芷又想起,北城那夜,他挽起衬衫袖口,亲手为她煮的那碗葱油面。 葱花焦香,酱汁浓郁,朴素又勾人。 想起那回凌晨时分,他带她钻进街边一家不起眼的面馆,就着满室烟火气吃得满心满足。 谁能想到,站在财富与权力顶端、惯于指点江山的人,竟藏着这样接地气的一面。 总觉得他身上像藏着无数个待拆的盲盒,不知还剩多少不为人知的模样。 说实话,她很想一探究竟。 风芷思绪回笼,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快凑到男人的脸上去了,耳尖瞬间充血。 她怕自己再在他身旁待下去,会忍不住弄醒他,于是轻手轻脚起身,走出机舱主卧室,来到外间宽敞的休息舱。 刚在沙发上坐定,一位妆容清雅的年轻空姐便躬身走近。 手中端着精致的白瓷餐盘,里面盛了份点心与一杯色泽清亮的饮品,笑容清甜,“小姐,这是为您准备的下午茶,您看看是否合心意?有任何其他需要,请随时吩咐我。” 风芷正抽出桌架旁的一本精装书随意翻看,闻言抬眸莞尔,声音轻柔。 空姐点头应下,退了出去。 一走进备餐间,便与私航上的专属厨师对视一眼,无声地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需要?”厨师愣了愣,压低声音嘀咕,“不会是要比少爷还难伺候的主吧。” 空姐抱着空餐盘,回想道,“不见得。那位小姐看着气质清冷,说话口吻却很温和,待人也客气,瞧着性格挺好的,肯定没少爷那样龟毛挑剔。” “那既然脾气好,你可得上点心好好招待,能逗这位小姐开心最好。”厨师擦了擦手,“毕竟是少爷女朋友,以后再见的次数指定不会少。” 空姐怔愣,咬了咬红唇道,“一定会是女朋友吗?” “不然呢?” 厨师见她有点失落,语气微沉,“是不是都跟你没关系。咱们干空乘服务的,工作就是工作,来的日子也不短了吧,少爷的脾性你还没搞清楚?敢动那些歪七扭八的心思,真把这份差事弄丢了,回民航去,你跑多少趟能抵得上这儿的一趟?” 空姐脸色-微变,轻咳一声,连忙挺直脊骨,正色道,“我知道了。” 江云璟中途醒转,往身旁一捞,却没捞着人,推门走出,见人正坐在客舱的沙发皮椅里。 桌板上摊着本翻开的书,她却没看,只撑着脑袋对着舷窗,眼帘轻阖,像是在小憩。 他放轻脚步走近,俯身便扶着她的腰,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风芷不过是看书看得眼酸,闭目养神片刻,骤然离地的失重感让她霍然睁眼,眼底掠过一霎迷茫,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轻哼一声,“嗯?” “进去睡。” “我不困,在这里靠一会就好了。” 江云璟低头,缱绻悦耳的字音咬在耳边,“陪我睡。” 风芷脸上起了淡粉,正想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那位年轻空姐正抱着东西走近。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脸颊像被点燃般,红得更甚,便要从男人怀里下来。 空姐也有些猝不及防,手里还抱着个精致的拼图盒,本是想着拿来给她打发时间的。 江云璟微凉的视线淡淡扫过。 “什么都不需要。”他的目光没停留超过两秒,边开口,边转身抱着人往卧室走。 门轻合上,隔绝外界声响。 江云璟从身后拥住她,闭眼静了几分钟,呼吸却始终未平,已经毫无睡意。 怀里的人也醒着,脊背轻轻贴着他的胸膛,目光落在舷窗外,望着成片的蓝天白云出神, 他捻起她颈侧的一缕发丝,轻轻绕着圈,“你打算怎么公开?” 风芷身子微顿,缓缓转过身,仰头望他,眼底带着几分试探,“要我发朋友圈吗?” “看你。” “那就...等有人看见问起再说吧?” “...” 江云璟沉默了片刻,话头一转,“什么时候愿意陪我回江公馆?” 风芷发愣,“你之前也没跟我说过...” 他目光灼灼地锁住她,轻嗯一声,眉毛都没挑一下,“现在说了。” “...是不是太快了?” “快吗?”江云璟薄唇微启,俯身拉近了距离,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芷芷,不在长辈面前的公开,可算不上什么公开。” “发个朋友圈,再屏蔽掉你傅家那边的人,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公开?” 思及某个人,他眸色骤然沉了下去,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暗潮。 风芷有点被戳破心思的心虚,移开目光,“...这不是要一步步来。” “可我已经等不及了。”他温热的呼吸一瞬瞬缠上她的耳廓,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风芷被迫抬眸,望进他近在咫尺的眼底,那瞳眸里的漩涡像是要将人吸了进去,她咽了咽,一时竟无从反驳,顺从地轻声吐出一个字,“好。” 江云璟满意地勾了勾唇,吻在她的眼睫上,带着笑意,“等我处理完a国的工作,就回来接你去京禾。” “回来?”风芷一愣,“你还要去a国?” “嗯,那边还有收尾工作,之后还有其他行程。” “哦。”她原以为,这趟是他和她一起回国。 想起之前他在电话里,诱哄她说想他,便能提前半个月回来,不过是料定她面皮薄说不出口,故意逗她的。 而她出国观摩的行程他又能轻易知道,从中稍一操作,还是把她带到了他身边。 只是... “航线好像要提前申请的吧,所以你这趟,是早先计划好,专门陪我回国的?” 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口吻轻松,听不出波澜。 可实则哪有这么轻松,跨越这片汪-洋,来回要耗费多少时间。 心底瞬间软成一片,她咬了咬唇,轻声问,“不会耽误工作吗?” “不会。”他的指腹抵在她的唇上,轻轻蹭了蹭那微浅的印子。 风芷心头一热,主动抬起脸,亲了亲他的脸颊。 只是这样浅淡的一下,江云璟却愣住,漆黑的眼眸一瞬锁住她,嗓音变得晦暗,“只是这样?” 她两颊发热,又试探着,在他的下巴上轻啄了一下。 男人眸色骤然变深,喉结轻轻滚动,俯身便要靠近。 风芷笑着抬手捂住他的嘴。 ... 苏礼将车稳稳停在海城国际机场的专属停车位,紧邻航站楼出口,抬脚就能衔接廊桥入口。 他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之前发给风芷的消息依旧没有回复,想来小姐早已登机,没留意到信息。 “家主。”苏礼回头看向后座,“按二小姐之前告知的回程时间算,飞机降落还得两三个小时,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后座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细边眼镜,指尖在电脑键盘上轻敲不停,目光掠过屏幕,往航站楼出口处淡淡瞥了一眼,嗓音沉稳无波,“无妨。” 第103章 再叫一遍 第一百零三章 再叫一遍 今日不知为何,眉心总有一阵隐隐的跳。 傅言只觉胸中烦闷难当,草草处理完手头部分事务,便推门下车。 从西装口袋中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将其点燃。 苏礼在后视镜里瞥见他指间那点忽明忽暗的微红火星,不由凝眉轻叹。 曾经的傅言,向来是碰不得这些的。 如今时不时酗酒不说,连烟也染上了瘾头。 向小姐和他私底下劝过多少回,这人永远是沉声应下,转头便抛到九霄云外。 看来,终究还得跟二小姐提一嘴,也只有她的话,他才会真正听进去。 转眼便是三月初春。 国内这边的气温已然回暖,风芷在飞机上便换下了厚重大衣。 此刻上身是件轻盈的雾蓝色针织开衫,下身配着蓝白碎花长裙,长发垂落及背,整个人显得十分纤细温柔。 她一只手被身旁男人牢牢攥在了掌心,另手的行李箱也早进了他手里。 两人走得慢慢悠悠的,丝毫没有赶时间的模样。 风芷侧眸瞧了他一眼,轻声询问,“你几点的回程飞机?” 按理说那架私人航机才刚落地,总该没这么快就能再次起飞。 江云璟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很快。” 风芷愣了愣,随之抿了抿唇。 也是,这人又怎么可能只有一架飞机。 “那你快回去吧,别误了时间,我等会儿自己打个车回家就好。” “不急,先送你到出口。”他语气疏懒,握着她的手没松半分。 风芷忽然想起方才在飞机上换衣服的光景,“我的手机好像还在你那儿。” 江云璟没应声,只是从风衣内袋里掏出她的手机递过来。 风芷接过刚连上网络,一连串密集的消息提示音便响起。 她还没怎么细瞧,头顶就落下一道提醒,“走路别看手机。” 风芷很听话地掐灭了屏幕,默了几秒,弯起眉梢来,“你怎么突然用这种长辈似的口吻说话?” 江云璟眉峰微挑,语气理所当然,“我难道不比你大?” “也就大三岁而已。” “三岁,也还是比你大。” 风芷眼底藏了笑意,“好吧...云璟哥哥...” 江云璟脚步蓦地一顿,明显怔住了,“你叫我什么?” “江云璟。” 他唇角漫不经心勾起,有些认真道,“再叫一遍。” “江云璟。” “...”江云璟凤眸半眯,紧了紧掌心里的柔软,“等我回来,我想再听一遍那个称呼。” 风芷樱唇微启,“等你回来,我可能已经忘了。” 江云璟眉毛轻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尾音很轻,“没关系,有的是办法帮你记起来。” 风芷一时想歪,耳梢悄悄地红了,忙垂下了视线。 恍惚间才察觉,两人早已走出了机场出口大门。 她刚要侧过身去接他手里的行李箱,手腕却被他一拉,下一秒,便被江云璟牢牢禁锢在了怀里。 风芷身形微顿,随即眉眼舒展,卸下所有拘谨,抬手轻轻拥住他紧实的后背。 她将脸贴在他胸前的衣料上轻轻蹭了蹭,静静嗅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阖上眼,贪恋着这片刻的温馨。 全然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 江云璟松开了她,风芷却像是还没抱够似的,依旧环住他的腰。 直到,一道带着几分幽凉的轻笑落在她耳畔,“芷芷——” 风芷应了一声。 “你小叔在后面。” 第104章 还来得及 第一百零四章 还来得及 陈隐接人向来掐点精准,从未让他家少爷多等过片刻,也从不把工作时间浪费在等人上面。 可这一回,他只恨自己没早来一步。 高调惹眼的豪车,缓缓驶向机场出口。 陈隐的目光落在车右前方。 那两人才刚踏出出口大门,便难舍难分地紧紧相拥着。 良配天成,璧人一对。 如此赏心悦目的画面,看得他嘴角也不自觉勾起笑意,身形缓缓后靠,打转方向盘,正要开过去。 等等... 一抹熟悉的车影骤然闯入视线,陈隐心头咯噔一下。 对面那辆,怎么瞧都像是傅总的车? 目光也顺势移到车旁,脸色沉冷的人身上,猜测瞬间成了肯定,那就是傅言的车! 他慌忙左看一眼傅言,右看一眼依旧没松开,毫无察觉的两人。 不由咋舌,“不是,这就...就这样水灵灵地被抓包了吗?” 迈巴赫驾驶座上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这边,目光直直投了过来。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陈隐回神,飞快划开屏幕。 苏礼:? * 明明天气很好,暖意融融的阳光铺洒在肩头,可风芷听完耳边的话,后颈却不可思议地泛起一阵凉意。 她还没摸清楚是因为江云璟这笑很冷冽,还是单纯听他提到傅言。 中间隔着两条车道,她转过身,抬起眼帘,一眼便锁定了不远处那台显眼的迈巴赫。 以及孤身立在车旁,目光沉沉、寸步未移望着这边的人。 风芷似乎感觉到,方才乱了节奏的心跳,竟渐渐平复下来。 先前一直反复纠结,该什么时候跟傅言开口,该怎么说。 如今不期然间被他撞见,她似乎并没有预想中的慌乱紧张。 反而像是... 松了一口气。 “你要不先去登机吧?” 风芷收回视线的同时,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对身旁的人轻声道。 回应她的,只有两条车道上不断交汇的车流,轮胎碾过路面的白噪音糅在空气里。 天边呈现出一片刚燃烧起来的晚霞,几缕金橙色的云絮若隐若现。 又是黄昏。 她忽然想起上回在公寓,险些被傅言撞破的,也是这般时分。 迟迟没等来回应,风芷这才抬眸,望向身旁高大的男人。 江云璟却早已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了,目光深邃如潭,似要从她平静无澜的脸上,窥探出些什么来。 “好。”他薄唇轻掀,音色清淡。 风芷刚弯起唇角,正要漾开一抹轻浅的笑,却听他语气不变地补了句,“先亲我一口,就放你过去。” 那笑意还没达眼底,登时就凝滞住了。 不同于往日调笑时羞赧的反应,她眉尖微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轻声提醒,“我小叔还在那儿。” 江云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认真凝望了半晌,眼底的眸色徐徐沉了下去,像被暮色浸凉。 纵是极力隐忍,心脏还是没来由地感受一阵隐秘的抽痛,漫得无声无息。 仿佛刚才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试探,江云璟忽然低笑一声。 只浮在唇角,单单的皮笑,“知道了,去吧。” 风芷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顿时心慌了一下,眼看他要转身离开,她下意识伸手,轻轻牵住了他的袖口。 指尖微蜷,一点点揪得更紧。 她的嗓音放得极柔,带着安抚的温缓,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会跟小叔坦白的,公开我们的关系,把一切说清楚。” 直至江云璟眼底漠凉的愠色褪去大半,风芷才推着行李箱,走走停停地踏上人行横道,越过两条车流不息的车道。 尚未走近傅言的车,苏礼已推门下车,快步上前替她接过行李箱。风芷依着往常的模样,轻声道了谢。 而傅言的目光,正沉深如渊地落在她身上。 从前面对这样的视线,她向来不敢轻易抬眸回视,只会下意识敛眉。 可此刻,只见女孩面色温润,非但没有闪躲,反倒浅浅勾了勾唇角,语气平静自然,“我们走吧,小叔。” 傅言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烟燃到了尽头,烧到手指竟也浑然不觉。他抬手将烟蒂扔进一旁的灭烟柱,默不作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迈巴赫与那辆加长豪车擦肩而过,下了立交桥,汇入纵横交错的车流中。 苏礼开车向来稳当,也向来专注,可这会儿握着方向盘,大半注意力却被后座的沉寂勾了去。 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不过二小姐的状态,和他预想中的有点不太一样。 没有半分谨小慎微,意图找借口蒙混过关,反倒透着一种坦然的放松,仿佛只要有人开口问起,她便会毫无保留地全数倾吐。 但傅言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中途察觉到行车方向不对,风芷连忙开口,“我在飞机上已经吃过些东西,现在不饿,而且明天还要上班,就不回林溪院了。” 车子最终一路驶至她的公寓楼下。 下车时抬眼,发觉天色早已悄悄沉暗,天边残存的晚霞,像场燃烧失败的篝火,只烧了短短一阵子,便彻底熄了痕迹。 风芷刚接过苏礼递来的行李箱,转眼就见傅言下了车。 他没多言,只是抬手拿过她手中的箱子,动作自然。风芷抿了抿唇,没多说什么,默默跟上他的脚步。 苏礼目送两人离开。 电梯一路上行,两人一路无话,安静得叫人察觉出一丝不自在。 从前从不是这样的。 她和傅言都是话少的人,相处久了,早形成一种无形的默契,称得上心照不宣。即便全程无一句对话,空气里也满是自然松弛的氛围,很少有这般局促。 可当下,每次风芷在心里反复斟酌,好不容易摸到话题的切入口,刚要启唇。 抬眼便撞见他沉冷如冰的眉眼,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线,到了嘴边的话,便硬生生堵了回去。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电梯抵达,指纹扫锁进门。 风芷率先进门换了鞋。 回头时,正见傅言跟着进来,伸手要去拿鞋架最上层的拖鞋。 她下意识抬手虚虚挡了一下。 指尖微顿,指向另一侧,“小叔,你的鞋在这儿。” 两双款式明显不同的男士拖鞋。 那双与她的拖鞋挨得极近,一进门便能轻易拿到的,主人是谁,傅言现在已然知晓。 可亲眼撞见这一幕,心脏还是不由自主沉到了谷底,像被彻骨的冷水浸透着,沉甸甸的发闷。 进了客厅,风芷走向茶几倒水。 傅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她的指尖停顿了不足半秒,如实答道,“从北城回来,元旦生日之后没多久。” 他语气听不出情绪,“阿芷瞒得真好。” 风芷递过水,傅言抬手接了。 “三个月也不久,既然不久,那现在分手也还来得及。” 第105章 一路平安 第一百零五章 一路平安 “为什么?” “阿芷,不必因他人的过错,而委屈了自己。” 风芷蹙眉,没明白。 “委屈...”她低声重复,“先前同江寄舟议亲,小叔就说过他是养子,配不上我这样的话。可现在这位不是养子了,是江氏的继承人,何来委屈一说?” 傅言眸色-微深,像是终于印证了心底的猜想,“所以,你和他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报复江寄舟?” 疑问句,听起来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阿芷,此举毫无意义,江寄舟那人重利,不会有什么真心,你这般做,也掀不起他的丝毫波澜。” 傅言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况且,江云璟其人性情乖戾,手段狠厉,最擅长拿捏人心、步步为营,你与他牵扯过深,只会引火烧身。” 风芷脸上的不解更重了,数次轻眨眼睫,大脑飞速梳理思绪。 迷雾之中似有微光乍现,她顿了顿,片刻恍悟,“小叔以为...我喜欢江寄舟是吗?” 傅言眉眼瞬时更冷三分,抿唇没应,但沉默等同于默认。 风芷有些忍俊,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荒谬。 怎么就一个个都认定她喜欢上江寄舟了呢? “小叔,我当初答应联姻,确实是为了替婉霜姐补位,也怕傅家临时反悔,与江家结下嫌隙、折损利益。后来跟江寄舟相处,觉得两人性格还算合得来,作为结婚对象,各方面都适配,仅此而已。” “至于所谓的‘过错’——婉霜姐后来跟我解释过,她跟江寄舟之间不过是场意外。意外便意外罢,嫁与不嫁江寄舟,对我其实没有多大影响。” 她抬眼,眸子澄澈清透,“我从未喜欢过他。” “阿芷也不会因为任何人,委屈自己,将就着跟谁谈恋爱。” 风芷迎上傅言眼中那瞬起的恍然与残留的疑惑,目光如有实质,字音徐缓却清晰: “小叔,我现在喜欢的人是江云璟,并且,我没有和他分手的打算。” 傅言曾经想象过无数遍,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亲口对他说她有心上人了,会是怎样的情景。 可真当这一天到来,那份猝不及防的冲击,还是让他难以自洽。 空气像是被骤然抽干,缺氧使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好半天,他才勉强稳住心绪翻涌,声音低哑得近-乎艰涩,“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风芷轻咬着下唇,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飘忽的闪躲,整个人都浸在月华之下,披着羞赧。 “...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说不准。”她声音轻细,“反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 空气静默许久。 “如果小叔非要你分手不可呢?” 这句话在傅言喉间打转几回,终究还是被理智按住,硬生生咽回了腹中。 他想说点什么,只听门铃声响起,打破了一室凝滞。 “是声声来了。” 风芷起身走至玄关,刚拉开门,一道身影便带着风扑了进来。 她后退几步,站定,将人稳住。 曲声声喘着气,满脸兴奋,“姐妹你不知道我刚才在楼下撞见个男的...那长相,那身形,有多绝!” “简直要比你小叔的颜值气质还能打,行了,今晚做梦的素材又有了。”她拍拍风芷肩膀,扶额,闭眼回味。 “算了,这么绝的人,用来意淫都感觉有点亵渎,还是当成我下本漫画男主的参考吧。” 风芷笑着点她,“天都暗透了,你能看得清吗?” “那可不!你闺蜜我近视又不是夜盲。”曲声声抱臂反驳,“差一点就拍到照片了,可惜没两秒他就回车里了,我跟你说...” 话音戛然而止,视野里走进一人。 玄关口的灯光勾勒出男人冷硬的肩线。 曲声声心跳漏了一拍,很像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漏一拍。 她下意识攥紧风芷的手臂,脊背挺得笔直,活脱脱像棵被按在原地的小白杨,声音都带了点发颤的乖巧,“小、小叔好。” 傅言目光扫过,无甚情绪地颔首点头。 转向风芷时,语气已经变得平稳无波,“阿芷,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罢便转身往门口走。 曲声声对着风芷一本正经,“我能去跳楼吗?” 风芷被她逗笑,转眼见傅言已经走到了门外。 他微微弓背蹲下身,伸手轻抚地上猫包里探出来的一粒小脑袋瓜。 恩恩乖巧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风芷将目光移到他脸上,这是今天碰面以来,她唯一一次见到傅言笑。 待人起身走向电梯,身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颀长。 风芷望着那道有点落寞的背影,心头忽然一紧,下意识开口喊住他,“小叔。” 傅言脚步顿住,却没回头。 “刚才在机场,我见你吸烟了。”她声音轻细,却带着认真,“少吸点,对身体不好。” 走廊里静了两秒,傅言才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径直走进了敞开的电梯门。 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曲声声也察觉到不对劲,“你小叔似乎脸色不太好,跟结了冰似的,你们聊什么了?” 风芷看着她,“全聊了。” 曲声声杏眼瞪圆,有种晚来一步的激动,“你把你暗恋多年的事儿跟他讲了?” “除了这个,其他都说了。” 公寓楼下早已浸在浓黑里。 陈隐目睹傅言的车驶离,对后视镜道,“少爷,不上楼去吗?” 那人没声。 车厢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很幽渺。 陈隐瞥了眼腕表。 其实两架私航之间留了足足两个钟的缓冲,绰绰有余,随时登机便随时起飞。只是这般来回一折腾,就算回去估摸着也赶不上预留的登机时间了。 江云璟把玩手机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手一顿,见屏幕亮起,弹出来条消息:登机了吗? 他回:登了。 对面很快回复:已经和小叔说过了。 他:好。 对话框跳出“一路顺风”后,又秒速被撤回。 女朋友:一路平安。 车厢里没有多余光线,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眼底。 江云璟盯着那四个字,在浓稠的黑暗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懒淡却温柔的弧度。 第106章 拿什么跟我抢 第一百零六章 拿什么跟我抢 陈隐驶上高速没多久,便察觉到后方有辆车藏在车流间隙里,不远不近地隐晦尾随。 天黑,距离把控得又好,看不清具体车型。 一般情况下,单看他们这副车牌,也清楚招惹的后果。 所以,后方那车里坐着的人是谁,已经不言自明。 陈隐侧头问,“少爷,甩了他还是?” 江云璟泰然自若地靠在椅背上。 他这会儿心情正好,眉峰一挑,唇边噙笑,“随你玩。” 陈隐一脚油门踩到底,“好嘞!” 车身如一条灰鲭游鲨,劈开潮暗的夜色,转瞬便汇入车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方车辆见要跟丢,也将速表盘踩出一道大弧。 苏礼平日在谈判桌上与陈隐交涉多了,深知那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几次临近高速出口,他都没半分犹豫地径直掠过,踩紧油门狂奔几十里,总算勉强咬住了前方车影。 待两车并行至下一个路口,对面忽然减了速,猛地拐向岔路。 减速没有跟上,又不能强行变道,苏礼只得硬着头皮加速冲往下一出口,再从地面道路掉头绕行。 循着那车的方向驶离高速,眼前视野忽然间变得开阔,一条陌生又宽敞的海边公路,正铺展在浓稠夜色里。 附近幽静得近-乎凄清,开出老远也不见半辆来往车辆。 那两人既然有意兜着他们玩,就不至于把人玩丢,苏礼将车缓停,正思索是否折回,朝刚才岔路口的另条道开。 不远处的视野盲区,一个隐蔽的停车位上,乍然亮了下双闪灯。 这是一处绝佳俯瞰位置的观景台,眼前是翻涌的墨色海洋,海浪撞击滩边卷着沫儿,偶有溅起荧蓝色的裙边。 台面站着两道身影。 面海而立的男人身姿挺拔修长,目色深沉,周身冷冽。 另一道高大身影却显得有点懒散随意,单手抄兜,斜倚玻璃护栏,指尖若有似无轻叩,身上散发着超然的矜贵松弛。 都在生意场上数次交锋过,一个顶一个的难缠。 向来沉得住气的人,此刻自知被人家拿捏住了软肋,气势上不免有些败阵。 傅言闭目凝神,缓缓吐出口气。 “江少何故要接近傅芷?” 江云璟长眸一挑,慢条斯理,“接近她,自然是带着目的。” 傅言面色沉静,像是早有所料般,“你我皆是商人,商人图利无可厚非,若真有所图,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傅氏能满足的,必定竭尽一切满足。” 江云璟抬眸轻笑,语气虽听不出多狂妄,“我连江氏都瞧不上,小小的傅氏,又值得我图什么?” 傅言也不怒,“傅芷她心思单纯敏感,从未触碰过感情,禁不起受伤,江少身边的女人想必前仆后继,犯不着拿她当枪使。” 想套人话的时候,无非就是话赶话。 “只是最近口味变了,也看腻了别的,就觉得她这种...”江云璟语态懒淡,说到这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又呆愣又正儿八经的。” “很有趣。” 他故意将语气放得轻佻玩味,眼皮一掀,睨着对面那张愈发沉黑的脸。 “想必她也和你说了,她是愿意跟我在一起的。” 傅言神色瞬间黯淡下去,唇线抿得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阿芷的决定,我不会随意干涉。” “恋爱可以谈,其他的免谈。” 他字字掷地,带着不容置喙的底线,仿佛已经退步至此,“请江少好自为之。” 江云璟似早等着他这句话,“可惜了,我所谓接近她的目的,就是让她接受我,爱上我,最后——嫁给我。” 那闲话家常的语气太过淡然,调子又懒,尾音又轻,叫人听不出话里虚实。 傅言像是被彻底激怒,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你了解她吗?” “她怕是从未跟你提过自己的过去,你连完整的她都算不上了解,何谈嫁娶?又谈何负责起她全部的人生?” 江云璟依旧云淡风轻,“傅总将她养大至今,自然是最了解她的人,怎么,傅总是打算亲自负责起她的未来?” 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戏谑的提醒,“没弄错的话,傅总身边,似乎还有位未婚妻?” 傅言面色冷然,却未辩驳。 若先前还存着几分怀疑,或许只是风芷单方面喜欢自己名义上的小叔,而傅言对她不过是舐犊之情的保护欲。 那此刻,怎么都该明白了。 只是呢,他江云璟私心很重,毫无兴趣替他开什么上帝视角。 海风卷着咸湿气息掠过,将他额间发丝吹得凌乱。 江云璟也不再用笑掩饰,幽晦而锐利的眼风扫过去。 “在感情面前拖泥带水,到头来,却连嘴都没长的人。” “你,还想拿什么跟我抢?” 第107章 亭亭娇柔 第一百零七章 亭亭娇柔 回医院后,观摩团队的成员将资料整理成份,向科室以及全院做了专题分享。 对于一些可落地转化的实践,在部分科室和病区进行小范围试点,持续探索优化路径;其余与外方医院合作的项目,也将分阶段推进。 风芷下个月将参加住院医师转岗的理论与实操考核。 虽然她当前做的大部分工作,工作内容已经和住院医生职责范围高度重合,但毕竟是系统正式的考核,还是值得重视的。 尹贝和她属于同一批高级医助转正名单中的一员,在宠亦的工作年限比风芷多个几年,面对医院里的各种笔试和实践考核,早没了那种紧张忐忑的心态。 下班后的干饭小队渐渐多了一个人。 至于凌阳,虽然他依旧进退有度,拿捏着分寸,风芷还是找了个机会,委婉说明,那男生也心思通透,知道她不是单身,日常工作中便开始刻意地拉开了距离。 小叔那边,风芷偶有向苏礼打听他的近况。 吸烟这事儿搁在旁人身上或许不足为奇,但发生在傅言身上,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他向来有洁癖,生活作息更是自律到苛刻,风芷自打住进傅家这些年,从未见他碰过香烟。 她猜不透他这般失控的缘由,问起苏礼,也是回得语焉不详。 好在她那时劝过之后,听苏礼反馈,说小叔最近已经很少再吸烟了,风芷稍稍宽了心。 在周末和江云璟通了一次电话,其余时候两人仅偶尔聊上寥寥几句。 把半个月拆成两周来过,日子就过得格外快。 风芷私下向陈隐问过江云璟的具体落地时间,并且让陈助别告诉那人她问过。 恰好在周六下午。 倒也不用她特意跟同事换班了。 她还没去机场接过人,刷着手机搜寻一些小tips。 首先pass掉了鲜花接机。 像风芷这类,多少还是有点社恐属性,也没法接受举着带人名牌子,见着人就大声喊,随之收获一大堆视线的钻地缝场面。 此外,就是一些网上流行的搞笑人偶服整活接机,她能够想象到时候江云璟看见她的表情,只是不太符合她的风格。 要不直接干等在那儿算了? 风芷觉得可以。 周六起了个大早,先是在阳台的靠椅里蜷着看了半个钟的书,接着换了套轻便的衣服,下楼晨跑去了。 之前赴外院观摩交流时,她加了几位女性心外科医生的联系方式。私下聊天时,除了探讨专业难题、请教临床经验,大家也时常分享生活。 不管是人医还是兽医,本质上都是高精力消耗的工作,尤其像心外科这类手术时长常无-上限的科室,身体素质和状态一旦跟不上,甚至可能直接晕倒在手术台。 聊起保持高专注和高精力的方式,发现大家的选择大体重合。 风芷个人习惯偏静态的方式,靠维持专注度,用冥想快速恢复精力。实在熬不住时,一杯咖啡下肚,硬撑几个小时也是常事。 关于跑步运动这些,她一开始还是有所排斥的。 人本能会排斥走出舒适区。 风芷学生时代就很讨厌体育课,期末体测这些东西,一说八百米更是可以直接晕倒。 但毕业后工作一年多,频繁地换班,昼夜颠倒,她明显感觉身体素质远不如更年轻的时候。 尝试一项本能抗拒的事,起初光是想想就有无数心理障碍,可真正迈开腿后才发现,其实也没那么可怕,更多是自己在潜意识里给自己施压。 一周跑个三四次,或晨跑,或夜跑,运动之后轻微的疲惫与满足感让她渐渐受益。 回来时出了一身汗,稍作歇缓时,忽然想起什么,随手拿起手机点开软件,直奔最近爆火的那家下午茶店。 他家甜品都是当日现做,限量供应,每次上架没多久就被抢空,火得一塌糊涂。 刚进去,该商家的服务器就夸张地陷入了几分钟瘫痪,等页面恢复正常,她没多犹豫,在爆款甜品里立即预约下单了一款江云璟应该不会排斥的口味。 随后进了浴室。 出来后从冰箱里拿了面包牛奶,简单吃完便走向卧室。 十分小姑娘心态地在落地镜前试了一大堆衣服。 平时穿惯了觉得舒适自然的款式,今天不知怎的,怎么看都觉得不够满意。 动静吵醒了恩恩,小家伙从窝里跑出来,乖巧地钻进她怀里蹭了蹭。 风芷抱着软乎乎的猫坐在床上沉默少顷,当即打车去了岚湘公寓。 回来时,带回一条合心意的裙子和一套轻巧质感的首饰。 中午点了份外卖,吃完陪恩恩玩了会儿,又翻了几页书,午睡了半小时。 这个时长对她来说刚刚好,再久点醒来都容易头脑昏沉。 起身洗漱后,风芷坐在了梳妆台旁。 准备化的妆没有很重,但妆容重不重跟妆容的精致程度不能同概而论。 化完再看时间,正好过去一个半钟。 风芷连忙起身将那条裙子换上,细细打理发丝后,戴上首饰,站在落地镜前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满意才转身出门。 陈隐发来的实时航班消息和门铃声一同响起。 风芷叫了车,拎起门口的甜品盒便下了楼。 其实陈隐问过要不要来接她一同去机场,但风芷一想起他每次掐点接人的那个速度,还是拒绝了。 要想第一时间接到人,自然要提前在接机点蹲候。 站在接机口门口。 目光紧盯着出口方向,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拖着行李从里面涌出,风芷只觉得血液在发烫,心脏渐渐突跳得有些厉害。 无论是出众的身高,还是独有的气质,他往人群里一站,本该是一眼就能捕捉到的存在。 可周遭的人潮来来去去,她时而被涌动的人流挤到角落,时而又站回空荡的侧边,如此反复几回,视线扫过无数张陌生的脸,却始终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贵宾VIP出口,一道颀长身影迈步而出。 隔着透明玻璃,他侧头无意间一瞥,目光便牢牢定格在楼下人群中,那个轻踮脚尖、白得晃眼的女孩身上。 她今天穿了条修身的白色连衣裙,袖口领口镶着精致的蕾丝收边,腰肢掐出盈盈一握,衬得身形窈窕。 胸口V领处,一只小巧的淡金蝴蝶静静点缀,既填补了领口的视觉空白,又为这份温柔添了几分灵动婉约。 白裙装着她轻倩的身影,像极了一株亭亭娇柔的洋桔梗。 清雅夺目。 楼下。 此时的风芷微蹙眉心,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给陈隐发消息询问那人是不是已经上车了。 全然未设防,忽然被人捉住了小臂,一股力道将其反扣在腰间。 男人温热的手臂覆在上面,稳稳将人往怀里带。 磁性的嗓音懒懒散散,贴着她的耳畔落下,几分戏谑与笑意,“在等谁?” 第108章 恰当的时机 第一百零八章 恰当的时机 半月未见的思念,不见不觉,在这一刻却变得十分具象化。 被他拥入怀的瞬间,不受控制的心跳如擂响起,将她全数淹没。 风芷放缓呼吸,回头仰脸看他,自然是满眼惊喜,但也夹杂着一丝微小的失落。 明明想要的是,他从出口迈出的一瞬间,抬眼望见她时,脸上露出的刹那错愕与欣喜。 或许因为身旁人潮熙攘,心绪百转千回,表现在脸上的情绪却只剩下冰山一角。 风芷转身,轻轻回抱了他一下,莞尔,“江云璟。” 话音落,便将手中的甜点自然递了过去。 他一手接过,另只手牵住了她的手,指腹温热的触感稳稳蔓延上来。 同时刻,另一处出口的阴影里,有人将这幕亲昵的画面尽收眼底。 那人眸子黑埂沉静,凝着郁气,指尖蜷紧,只一瞬,便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上车前,江云璟接了通电话。风芷只当是工作事宜,没多想,自顾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不过片刻他便上来。 “我们去哪儿呢?”她偏头问。 风芷以为是回她的公寓,或者去悦璟湾,再不就是创亦集团,他那间休息室,陈设周全得与家别无二致。 再不,就是回家之前,先去外边吃顿饭。 江云璟指尖漫然地撩起甜品盒盖子,抬眼望她时,微微勾一勾唇,“江公馆。” 风芷稍愣,“你不是说等...” 她忽然记起,好像确实是说的等他从a国回来,就带她去的。 “原是打算下了飞机直接回京禾,没料到你会来接机...” 他还在笑,“刚才那通电话是老爷子打来的,我提了句你在身边,他便催着让一起回。” 合着,是她正好撞上枪口了。 风芷默了默,抿唇不说什么。 江云璟挖了一勺蛋糕,递到她唇边。风芷偏头婉拒,声音轻软,“特意给你带的,我之前已经尝过好多次了。” 他也不勉强,顺势送进自己嘴里,嘴角上扬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有这么好笑吗? 风芷错开视线,无意识地捋了捋耳边碎发,一枚细长的流苏耳链顺势滑落肩头。 缀着细碎的白水晶和星点细钻,随动作轻微摇曳,流光晶莹,衬得她侧脸线条柔静清绝,不染半分烟火气。 她视线落在托纸盘、执刀叉的冷白指掌上。 动作慢条斯理,慢中带着浑然天成的清贵优雅,十分赏心悦目。 风芷看着看着,有点微微失神。 忽听他低笑一声,眉梢轻挑,幽深的目光直直望过来,“在想怎么当逃兵?” “...” “没。” 蛋糕份量不大,几口便能解决的事,见他转眼已经吃掉了三分之二,风芷才问,“好吃吗?” “好吃。” 风芷有些愉悦地勾唇。 等他吃完最后一口,指尖一空,风芷便从包里翻出片手纸递去。 其实他吃相极好,唇角并未沾上任何东西。 只是吃完东西擦嘴是她下意识的动作。 给人递纸巾也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待江云璟手中再次一空,车厢里的空气略微凝滞了几秒。风芷眼角余光瞥见,那道升降式挡板正缓缓降了下来。 “...” 前后座彻底被隔断,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只剩头顶几盏暖光,晕出缕缕暧昧又私密的氛围。 江云璟不错眼望着她,朝她伸手。 风芷心脏轻悬,半欠起身,将手放进他掌心。下一瞬,便被人微微用力一拉,整个人前倾,稳稳落入男人温热的怀抱。 江云璟并未急于做什么,只是随性牵过她的手腕,指尖摩挲着腕间那条通透的水晶手链。 平时极少见她佩戴饰品,日常标配不过一块简约的腕表。 前几日受邀赴皇家珍品拍卖会,一时兴起,本打算为人豪掷千金,将珠宝全复收入囊中。谁知席位旁有人缓步经过时,口吻微凉,淡淡撂下一句: 阿芷不会喜欢这些。 彼时江云璟脸上翻涌着森寒,如今已然化作眼底一抹轻傲的玩味。 有些东西,她或许并非不喜欢。 不过是从前少了那份恰当的时机。 他指尖轻轻挑起手链, 她的手腕如轻雪般细白,柔软无骨,很美。 ——这条链子,衬不上分毫。 江云璟指腹摩挲她腕骨,声线清淡,“不想现在过去?” “...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也没准备什么东西...” “你不用准备任何东西。” “可我有点紧张。” “之前不是去过一回?” 风芷看着他,想说其实不只那一回。 “就是因为去过,才更紧张。”她抬眸盯他的目光带了点别的意味。 几分嗔怪。 之前去江公馆,她始终是以江寄舟交往对象的身份去的。明明是他的“未来嫂子”,上回他却耍起心机,拿blitz当借口,非让她上了他的车。 江云璟想是也忆起来了些,漂亮的眉峰一动,笑了笑,字音轻懒却认真,“不怕,有我在。” 风芷视线微垂,轻咬了下下嘴唇。 虚握在腕骨上的手缓缓上行,指尖勾住了她下巴,带着轻微力道将她的脸慢慢抬起。 唇瓣即将覆下之际,风芷下意识偏头,躲开了,重新对上那道深邃的视线时,轻声解释,“唇妆是我精心化的...等会儿还要见人,弄花了补起来会很麻烦。” 江云璟端详起这瓣饱满莹润的唇,越看瞳色越深,“特意为见我化的?” 风芷轻点头,许是因为他的呼吸近了,耳朵又热起来两分。 “这么犯规?” 风芷看他。 江云璟咬了咬她耳廓,已然抓着她的手指,缓缓贴上腰际的拉链处,“其实,这次也不是不能把老头子给鸽了。” 第109章 不能直视 第一百零九章 不能直视 风芷思来想去,觉得都已经紧张过了,又临阵退缩不见,岂不是白紧张了,下回还要重新紧张,倒不如索性这回就见了,一了百了。 车子按原路往京禾山庄驶去,江云璟在她身上讨的好处却没少半分。 车停稳,老半天,车门才缓缓拉开。 风芷差不多做好了心理建设,正要下车,谁知他忽然补了句,“还没来得及跟老爷子提你是谁。” “...”她还以为江文岩早就知晓了。 方才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建设,瞬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风芷下车时,脚底发软一时不稳,江云璟及时回身,手臂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稳稳将人托抱下来。 两人衣衫依旧齐整。 风芷脸上的妆容也没被破坏分毫,只是耳边的几缕发丝略微凌乱,后颈烧燎炙烫。 她定了定神,指尖拨拢散乱的发丝,对着车窗匆匆打量了几秒,才搭上江云璟悬在半空的手,并肩往园墅大门去。 会客厅。 管家早已在一旁等候,见两人进来,立刻上前半步,先朝江云璟颔首躬身,“少爷。” 目光转至他身旁的女孩,管家微怔片刻,随即眼底泛起一瞬清亮,“傅小姐。” 江云璟牵着风芷径直落座。 管家边吩咐佣人上茶,边回话,“梁老爷子前不久来了,硬拉着老爷子对弈呢,估摸着也快结束出来了。” 江云璟一手自然搭在风芷身后的椅背上,另只手握着刚递来的茶杯,搁在交叠的膝头,唇角勾笑,“来这么勤,也没见他赢个一盘两盘。” 管家连忙应了声“我去看看”,便转身快步走进棋室。 刚到门口,梁也便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出。 两老头子嫌他话多,便将他赶了出来。 梁也一踏入会客厅,目光便落在了红木塌椅里的两人身上。 穿修身长裙的女孩正襟危坐,着挺括衬衫的男人姿态随性。 饶是只看背影,当下也能立刻辨出谁跟谁。 他忍不住咋舌,自己这儿半点进展没有,江云璟前阵子还说人姑娘不愿公开,这才多久光景?就把人哄到老宅来了。 真是够有手段! 梁也人已经迈了过去,等那两人齐刷刷望过来时,他脸上蓦地摆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呦,这...傅小姐怎么在这儿?” 他拖长了语调,故作疑惑地扫过他们,“二位这是...” 风芷强装云淡风轻,抿着唇浅浅回了一笑,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悄悄蜷拢。 江云璟抓过她手,将那攥紧的拳头摊开,修长手指顺势插-入她的指缝。 十指相扣举到半空,轻飘飘投去一道闲懒的视线,语态散漫,“看懂了么?” 风芷脸红地别开了目光。 梁也挑唇,慢悠悠往空中竖起大拇指——你小子是这个。 棋室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落在身后。 风芷脊背挺得更直了,想从江云璟那儿抽回手,偏他握得紧实,怎么挣都纹丝不动。 先有一道洪亮的陌生嗓音入耳,“姓江的,刚最后那几步你纯属逗我!让得也太明显了,胜之不武,不行,必须再来一把!” 两道身影正往会客厅赶,身旁的江文岩没接话,只脚步不停。 长辈面前拉拉扯扯总归失了体统,风芷试了几次抽不回手,索性给他了,不再挣扎。 待江文岩在红木圈椅上坐定,抬眼望过来时,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笑得落落大方,轻声唤道,“江爷爷。” 风芷满心忐忑,没料到老爷子见是她,脸上半点波澜也无,目光满是慈爱,笑着开口,“都到了,一路过来奔波,累不累?” 风芷微愣,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些,“还好,不怎么累。” 江文岩点点头,抬手指了指身旁两人,“这是爷爷的老战友梁尚,这位是他的幺孙梁也。” 话是明明白白说给她听的,却没再转头向梁尚和梁也提及她的身份。 那自然熟稔的语气,仿佛她本就是这家里的孙媳,此刻不过是给她引荐亲朋好友。 风芷脑子里堆的一系列应对反应,全无了发挥的场景。 有点无措,她定了定神,依着礼数,含笑向梁尚和梁也依次问好。 从机场到京禾山庄本就要些时辰,此刻早已到了饭点。江文岩见状,便笑着招呼众人起身,往餐室走去。 风芷和江云璟落在最后,起身时她拽了拽他的衣袖。 江云璟侧过脸,她仰头望进他眼底,唇角弯着笑意,“你骗我。” 他懒懒挑了挑眉,语气带笑,“骗你什么?” “你还说没跟你爷爷说,明明就——肯定说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江文岩那反应,先是对他们在一起的事毫无半分惊讶,语气里的热络熟稔,甚至远胜当初她还是江寄舟未婚妻时。 几乎都要把她跟江云璟一视同仁了。 江云璟低笑着替她拢了拢耳侧垂落的发丝,“真没说。” 风芷抿了抿唇,轻哼一声别过脸,自是不信。 这顿饭吃得意外舒心,全然没有见长辈时的拘谨与社交压力。 梁也最是会活跃气氛,三言两语便逗得两位老爷子朗声大笑。梁老爷子性子也爽朗,说话直来直去,毫无架子。 饭桌上偶尔聊起与江文岩当年在部队的峥嵘岁月,那些热血往事,风芷听得起兴。 江云璟反倒话少,只专注给风芷夹菜,或挑鱼刺,或剥虾壳蟹壳,将处理干净的食材全放进她碗里。 风芷此刻还不敢直视他的手。 但凡余光扫到他又白又长的指节,车里那些火热的画面便会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就不自觉脸热难耐。因此只能专注在长辈们的对话上,不愿有半分偏移。 饭后,梁尚仍意犹未尽,拉着江文岩非要再对弈一局,梁也没法,只得留下作陪。 众人刚准备从餐室起身往棋室去,门口忽然走入一人。 空气骤然静了半秒。 江文岩抬眼瞥了来人一下,语气平淡,“用过饭了?” “用过了,父亲。”江政一的声音沉稳,目光先一一扫过梁尚与梁也,颔首示意。 目光最终落向圈椅上亲密挨坐的两人,皱起了眉头,待两人回头,看清江云璟身旁女孩的面容时,那眼底更添了几分凛冽的审视。 风芷这会儿才有了预想中的那种紧张的感觉。 江云璟没先开口,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对着江政一略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到我书房来一下。” 江政一扫了她一眼,声音低沉无波,那话显然是对江云璟说的。 风芷心脏一悬,握着他的手不自觉收紧。 梁尚梁也都是江家常客,这般阵仗见得多了,一次两次看着还挺唬人的,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如何应对江政一全凭江云璟彼时心情,心情不好便随心晾着人,任江政一自讨没趣;若是好心情被搅了,便会动用那张冷死人不偿命的嘴反击,往往把江政一气到脸色铁青,最后其实也是落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却没料到,片刻的僵滞过后,在所有目光注视下,江云璟缓缓从梨木椅中起了身。 他垂眸瞧见那只在自己起身时,瞬间攥紧他的手,不由勾唇。 江政一的脸色与命令,他向来不屑一顾,更懒得应付。 只是本能地,不想在她面前演绎冲突。 第110章 没什么抵抗力 第一百一十章 没什么抵抗力 棋室没有茶室那般大,仅靠窗处设一方棋桌,隔窗外是水石清景。 观棋不语,风芷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 其实没什么看点,江文岩落子步步精妙、毫不露拙。相比之下,梁尚应接不暇,简直像个新手,梁也在旁没少明嘲暗讽自家老头又菜又爱玩,惹得梁尚老脸一怒,又要把他赶出去。 梁也连忙摆手,“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您下您下!” 他顾自转过身,目光落向靠江文岩坐的风芷,早见她眉眼间带着几分神不守舍,便凑了过去,“傅芷妹妹,单瞧着没意思吧,要不咱也来一局?” 风芷闻言一愣,“...围棋不太会,五子棋可以吗?” 梁也笑笑,“也行。” 四方棋室里,他俩寻了另一扇窗棂落座,格窗外草木葱茏,与方才的水石景致相映成趣。 管家很快添了副棋盘,摆上精致茶点,便悄然退了出去。 梁也要让她先,风芷也不推诿。 棋子很莹润趁手,她刚下下一枚,梁也就笑着看过来,“在担心他啊?” 风芷指尖还悬在棋盘上方,盯着正中那枚乌黑的棋子,抿着唇没应声。 梁也随性落下自己的第一枚子,语气漫不经心,“犯不着替他操心,江云璟那张嘴你还没见识过?平时也就他懒得计较,真要怼起人来,他父亲那性格的人指定是说不过他的。” 棋室虽不大,但中间屏扇消音效果不错,他们听不清那边梁尚悔棋的絮叨声,风芷抬头看他,轻声道,“他跟他父亲,一直这样不对付吗?” 梁也意识到这两人可能是真没谈多久。他认识傅芷的时日,其实和谢存不相上下,以前常瞧见她跟着傅言来云汀阁,一来二去也摸清了这姑娘的性子,除了她小叔之外,对旁人向来带着极强的边界感,疏淡得很。 可他发小又何尝不是,向来生人勿近。刚开始得知这两人能在一起,梁也就很意料之外。 只是喜欢归喜欢,能凑到一块儿是一回事,能否在喜欢的人面前卸下防备,暴露最真实完整的自己,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转念一想,江云璟都把人领回家里来了,想来在她面前,也没那么多藏着掖着的禁忌。 “他母亲是因他父亲间接没的,不对付,估计也要一辈子不对付下去。”梁也说这话时没再要笑不笑,语气少了几分嬉皮,多了些难得的严肃。 这话与坊间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截然不同。 风芷手顿了顿,沉默须臾,才轻轻落在棋盘一角,抬眸看向梁也,眼神示意该他下了。 梁也落了棋,见她没动声色,忍不住问,“你就不好奇,是怎么个间接法?” 风芷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棋子,轻声,“知晓大概就够了。至于细节,如果他愿意说,我总能知道;要是不愿说,我也可以不知道。” 梁也忽然一笑,语气带着点调侃,“倒是挺能沉住气,我以为你们女生都爱追着问八卦。” 风芷瞥他一眼,暗忖自己原是挺八卦的。 梁也落下一子,维持一个姿势久了,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十指相扣抵在脑后,眼底漾着笑意,慢悠悠看过来。 “傅芷妹妹,你好像...确实很喜欢他呢。” 风芷轻咬唇瓣,笑了一下,依旧执棋不语。 梁也话锋一转,总算扯到了曲声声身上,带着点试探,“那丫头有点不对劲,该不会是跟谁谈上了吧?” “你们俩不是还经常在一起打游戏?” 梁也垮脸道,“别提了,她最近老躲着我。” 风芷淡淡应了声,“哦,那说不定。” 梁也一脸幽怨。 棋子渐渐铺满了一整个棋盘,却依旧没分出胜负,风芷落下最后一颗,目光不经意扫过梁也。 实话说他长得也不赖,眉眼分明,只是一身随性不羁的二世祖穿搭,有点不修边幅,总掩了几分原本的模样。 她字音徐缓,状似无意地提了句,“声声她,向来对西装革履、带着精英感的‘纸片人’,没什么抵抗力。” 话的重点,自然不落在“纸片人”上。 梁也先是一怔,随即一脸“你可真是我亲妹子”,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道,“想知道江云璟任何事,随时问我。” 风芷浅笑了下,还是依言说好。 这边五子棋收了场,两人一同回到两位老爷子的棋桌旁,却见棋盘上黑白子才落了半数,便又找了位置坐下静看。 梁尚思忖半天才肯落下一子。 间隙里,江文岩忽然转眸看向风芷,提起了先前悦璟湾刘管家来电的事, 随之便问,“进傅家之前,原是姓‘风’?原名便是风芷?” 风芷颔首说是。 江文岩沉默须臾,指尖忽地滞在棋盘边缘,又问,“老家是哪里的?” “江城。” 话音刚落,江文岩与梁尚皆顿了顿,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神色里都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江文岩徐徐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疼惜,却点到即止,“好孩子,以前想必是受苦了。” 风芷垂下的眸中几分动容,却莞尔着摇摇头。 江云璟在江政一的书房里迟迟未出,天色渐沉,格窗外,夜色笼住了整座园墅。江文岩见状,便唤来女佣带风芷去客房歇息,嘱咐里满是妥帖的关照。 园墅大门外,梁尚跟梁也刚坐上车。 梁也早察觉出不对味儿来,一落座便忍不住追问,“爷爷,您刚跟江老爷子那眼神,没头没尾的,打的什么哑谜呢?” 梁尚十指交叉搁在膝头,身形往后微微一靠,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遗憾。 “当年江城书香门第的魁首,那位赫赫有名的国学大家风正华老先生,便是那傅...风姑娘的亲爷爷。” 梁也闻言挑眉,一脸茫然,“风正华?没听说过啊。” 梁尚斜睨他一眼,“你怎么会认得?都隔了好几辈了,那风老先生算是你太爷爷那辈的人物。”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他一生桃李天下,年过花甲才盼来独子,偏偏出的是个不肖子孙。老先生过世没多久,那小子就干尽埋汰事,不仅败光了家产不说,还毁了老先生的名节,后来还动了刀子伤了人,判了无期蹲进监狱,媳妇也早就跑了。最后就只留下个孤苦无依的小孙女,也就是现在的——” 梁也听得蹙紧眉心,“傅芷妹妹还有这么曲折的身世。” “名誉扫地、家徒四壁的孤女,当年自然人人避恐不及。” 梁尚靠在椅背上,几分感慨,“你江老太爷当初跟风老算有交情,得闻风家出事后,本是动了收养的心思,可偏偏那时他已弥留之际,紧接着云璟母亲又出了事,一时就耽搁了。 “等后来再想去寻,那孤儿院早都倒闭了,听说她被一户有钱人家领养走了,没留下什么音讯。江老太爷一走,这事儿也就没人再提了。” 第111章 很想抱抱他 第一百一十一章 很想抱抱他 风芷被安排的客房不在主园,走在途中,总觉得园里的路有些陌生。 她看向脚下路面,问及身旁的女佣,“我记得之前来的时候,这里好像是成片的石子路。” 女佣恭敬应道,“是的傅小姐,去年少爷不知为何,突然吩咐把老宅整座园墅里的石路,都铺装成了如今这般平坦的板路。” 风芷蓦地一愣,轻声确认,“你说,整座园子?” 女佣,“是啊,这百年宅邸占地这么广,真要动土起来可费功夫,当初少爷他心血来潮这么一说,为此还跟家主吵了大半个月呢。 风芷接着问,“...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女佣细细回想,“约莫是去年九月初提的头,家主起先怎么都不肯松口,硬生生拖了一两个月才开始动工。” 去年九月初。 风芷心潮微涌,想起那时陈隐带着blitz来宠亦检查,也就是她上次来京禾那段时间,饭后同江鹿伊逛园墅时,走在坑洼的石子路上不慎崴了脚。 当时被他一路背回去的,寂静夜色下,弯绕的园林路径,胸前坚实的触感,陌生又慌乱的心跳... 那些细碎的悸动似乎一一浮现眼前。 客房仍是上回她住过的那间,屋内陈设摆放风芷都有印象,倒不必麻烦女佣再一一介绍。 抬眼四顾,中式罩灯漫出暖融的光晕,黄梨花木桌凳围合成一方雅致天地,一整排落地花窗并列铺开,将窗外夜景筛得细碎。 及顶一张古色古香的架子床,雕花精致,透着沉淀的温润。 如今许多豪宅偏爱古今混搭,外头是山水田园,内里却满是现代化装修。 可这京禾园墅却从里到外,每每展示出的都是种纯粹的古韵,没有半分违和感,仿佛真让人踏入了百年前的旧时光里。 不说是座货真价实的百年老宅呢。 风芷打开嵌在梨花木柜里的衣柜,从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中挑了件素雅的真丝款,准备进浴室前,给江云璟发出一条消息:你回房间了吗? 她站在原地等了会儿,对面始终没回复。 风芷没再多等,转身进了浴室,等她裹着水汽出来,才看见五分钟前的回复:在路上。 她擦着半干发丝的手顿了下,敲了个“嗯”发送。 已经到了床边,正要接着输入“晚安”,刚打出“晚”字,房门忽然被敲响。 心脏莫名提了一下,风芷脚步放轻走过去,握住门把手的指尖微顿,拧开门。 男人眉眼间残存的冷冽,在撞进她眼底的刹那,便如冰雪遇暖阳,悄无声息消融殆尽。 风芷为数不多见过江云璟和他父亲起正面冲突。 印象深刻的一次是那回参加完向老爷子葬礼,出来走到半路被他拽抱进了车里。江政一站在车外,沉声勒令江云璟下车,她紧张地躲在车内,避无可避地听完全程对话。 还有一回便是除夕夜,她给江云璟打去视频通话,知道手机后面有其他人时,她凝神屏气不敢出声,那通电话打到一半没了画面和声音,但她也多少能猜到话筒那边起了争执。 通话恢复,对面却一片死寂,江云璟坐在漆黑深暗的车厢里,面色僵冷,半天才出声。 风芷清楚,以他的傲气和那张凌厉不饶人的嘴,在江政一面前断不会落于下风,多半都是把他父亲气个半死。 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负能量也是。 释放出去的,那些尖锐的争执、压抑的怒火,何尝不会得到反噬? 风芷凝眸望着他的脸。 那眼底的风暴似乎已迅速平息,只剩一片沉寂。 可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像一层薄雾笼罩着,让她清晰察觉到, 他并非表面那般毫发无损。 心脏塌软,有股莫名的冲动。 她很想抱抱他。 江云璟上前一步,唇边牵起散漫笑意,拿走她手里的毛巾,侧身带上门,落了锁。 再转过脸来时,风芷已经轻踮脚尖,抬臂紧紧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脸颊贴在细腻温凉的衬衫上。 男人明显身形一滞,不过转瞬,她便被腾空抱起。 睡裙很快便盖不住多少身体,一掌温热覆笼在敞出的白皙之上,风芷呼吸凌乱,指缝间缠满他的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唇瓣短暂分离的间隙,她手抓床柱,微喘着气,声音含糊又羞涩,“江云璟,你...准备了那个吗?” 他动作陡然停下。 今天本就没预想会见她,自然是没有的。 正将从柔软丝滑的绸裙中撤离,却被人一下抓住了腕骨。 风芷的目光迷蒙如雾,与他对视不过一秒,便羞赧地偏开脸,字音轻细,却清晰地钻入他耳中,“我有。” 第112章 指不定哪天就散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指不定哪天就散了 灯都没关,只床幔拉上后,隔绝了周遭视野,拢出一方很有安全感的私密天地,光线也柔缓许多,显得没这么直白。 这张架子床,单看不算局促,她一个人睡,翻来覆去都绰绰有余。 可此刻就显得有点不够用了,有人生得肩宽腿长,从床头没两下就到了床尾,觉得拘束得很。 江云璟衔咬她耳垂,低哄着要她去他屋里。 风芷不大愿意。 本来在这儿同他这样,耳边木床咯吱响个没完就已经够她羞得不行,还要辗转去他屋里,明早被人瞧见从他房里出来,一想到就能臊得脑袋顶冒烟。 横躺翻滚的余地不够,便只能竖着寻找空间,好在这床床盖及顶,纵向倒是十分施展得开。 清软的嗓音到后来渐渐染上磨砂质地,再到后来已经哑到发不出声,风芷枕在枕面,口干喉躁到不行。 稍歇片刻,半掩的床幔被再次撩开。 她下意识抓紧身前被角,指尖发软,接过水时视线刻意微抬,避开某些不愿撞见的光景。 匆匆喝了三分之一便递回水碗。 江云璟仰头将剩下的一饮而尽,喉头伴随吞咽动作上下滚动,带着几分张扬的性感,风芷的目光不自觉就追了上去。 无意间抬眼,恰好撞进那双依旧炽热难当的瞳子里。 心脏一阵悸颤,她些许不太自然地转开脸。 刚半撑着身子躺平,侧脸贴上软枕,眼睫还没合上,塑料撕开的声响便穿进耳膜。 “江云...” 她慌忙回头,刚要出声阻拦,那人已经俯身按住她细腰,滚热的身躯黑云压城般倾覆而来,嗓音焦哑染着笑,“不叫哥哥了?” 风芷抬手抵住他胸膛,手指微蜷轻颤,负隅顽抗,“...你不倒时差的吗?” “下午在飞机上,早睡够了。” “...那我要睡。” 他脸贴入颈窝,“很快。” ...... 早起洗漱收拾妥当,风芷跟着江云璟刚踏出客房门,迎面撞见了从廊下经过的女佣。 刚好还是昨天领她来这儿的那位。 女佣瞥见江云璟时微愣了瞬,随即恭敬颔首,“少爷早。” 转而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轻声唤了句“傅小姐”。 江云璟神色清淡如常,回了声“早”,手却始终牢牢牵着她,脚步未停地往外走。风芷早已涨红脸,只能朝女佣点头一笑,便垂着眸快步跟上。 他带着她沿园中小径蜿蜒穿行,最终停在一间被翠竹层层掩荫的屋子前。 推开门,只见屋内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看周遭陈设似乎是间雅致的别院小厨房。 风芷看他,“这是?” 江云璟,“不是说想再吃一次葱油面?” “你还记得呢。” 他挑眉,“当然。” 风芷弯了弯眸,放下随身的包,找了张小凳坐下,一副心安理得等着被投喂的架势。 厨房内只有位年长的老仆,见状便要上前搭手,却被江云璟轻声劝退。 老仆也不离开,就站在一旁,目光时而在江云璟身上,时而转向风芷,目色慈和。 风芷瞥了眼案边琳琅的时蔬,见他却只专注地挑拣着葱段,葱白翠绿分得仔细,一个念头忍不住冒了出来。 她笑了笑,轻声问,“江云璟,你是不是...就只会做葱油面啊?” 他切葱的动作顿了顿,没应声,旁边的老仆奶奶倒先笑了出来。 可能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风芷见他侧身,刚要拿手捂着脸上的笑,就见他撂了菜刀,转了过来朝她走近一步。 男人身量孤拔修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吃腻了?” 那目光直勾勾锁着她,风芷哪敢,“没有没有。” 他俯身逼近,“要不你来做?” “那我做了,你不准浪费食物。” 江云璟直起身退了回去,“那不必了。” 风芷笑得眉眼弯弯的。 没片刻耽搁,江云璟便将早餐端了上来,一碗喷香的葱油面打底,还有煎得漂亮的荷包蛋,以及火腿培根片。 吃完返程回主园的路上。 风芷踏着脚下平整的石板路,想了起来,温柔出声,“听说,是云璟少爷要求把原来的石子路改成了现在这样式的。” 江云璟低眸,目光落在她发顶上,无声地静待下文。 风芷抬起眼睛,望进他眼底,“也听说,动工的时间拖到了一个月以后,那时候,我跟江家的联姻已经取消了。” 她目光很深,眸心轻轻晃动,字音更是轻软,“...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来京禾了,你为我做的这些,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江云璟察觉到掌心的手微微收紧了力道,唇角几不可察挑了挑,撇过脸,淡懒道: “老爷子腿脚不利索,可能随时崴脚摔伤,改了方便他走动。” “...” 风芷飞快眨了眨眼睛。 是啊,也不一定是为了她。 她脸上倏地热红一片,瞬间的尴尬漫上来。 早知道就不提了。 她张了张唇却没挤出半个字,连忙抽了手,脚步加快几分,只想赶紧躲开眼前的窘迫。 可没走两步,便被人从身后捞了回来。江云璟将她一把拉到侧边的拱门后,抬手抵在她身侧的墙面上,将人禁锢在方寸之间。风芷登时觉得周遭氧气都稀薄了几分, 他凑近,“让你知道,很重要吗?” 风芷一瞬沉默,看他,“...不重要吗?” 他低覆下来,鼻尖相距不过一寸,声音含混在呼吸间,“没那么重要。” 他吻过来。 风芷有点绷着,时刻关注着附近有人经过与否,直到被亲软了身子才被放开。 作乱的指尖替她拉上腰侧的拉链,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郭,带着恶劣的调子,“可惜现在不是夜里。” 她一下咬住唇,连忙将人推开。 回到主园,老爷子早已吩咐人备好了早餐,见两人进来便笑着招呼。 江云璟解释已经在别院用过了餐。 临行之际,江文岩让人取来一个厚实的红包,还有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风芷面前。 “没什么好准备的。家里常年没有当家女主人打理这些,这套首饰是云璟母亲嫁妆库房里的一件,你收着,权当是份见面礼。” “母亲嫁妆”这几个字一出口,风芷心头一动,下意识抬眼去看江云璟。 他就站在身旁,眉眼淡然,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听着一件寻常事。 风芷顿时有些局促。 她来的时候本就是空手登门,如今却要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 当初作为江寄舟的未婚妻,都没收什么见面礼,如今不过是江云璟的女朋友,两人未来尚且不定,指不定哪天就散了。 她连忙摆手,言辞恳切地推诿,“江爷爷,这不行,我不能收...” 话还没说完,只见江云璟已抢先一步,替她接了过来。 他一手拎过管家递来的首饰锦盒,一手拿过江文岩手里的红包,指尖捏着红包掂了掂。 薄唇微掀,语气带着几分玩笑似的不满,“爷爷,就包这点?” 第113章 没那么喜欢罢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没那么喜欢罢了 江文岩看向他,清了清嗓,“卡是爷爷名下的。” 话落,江云璟扬了扬眉弓,不觉一笑,口吻中有几许刻意拿乔的得意,“这还差不多。” 风芷也不好再说什么。 没等她缓过神,江云璟已将红包随手丢进首饰袋,伸手便攥住了她的手腕,示意要走,风芷只能先朝着江文岩礼貌颔首道过谢。 一旁的江政一宛若一尊醒目的背景墙,全程一言不发,也无人顾及。 他眉头紧蹙,神色冷冽,只用那双沉邃的眼,静静目睹着眼前的几人互动,周身萦绕着低气压。 待空间里只剩两人,江文岩已用完早饭,缓缓起身。 他手握拐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江政一身下的椅腿,很淡的语气,携带不容置喙的分量: “到我茶室来一趟。” 江云璟坐进车里,侧头看了眼身侧的人,驾驶座陈隐刚点了火,他问她,“去哪儿?” 风芷声音有点恹恹道,“回家。” “回家做什么?”江云璟坐姿慵懒,目光却没离开她那张没精打采的脸。 “补觉。” 起得早,不代表就是睡够了。 想起昨夜信了这人“很快就好”的鬼话,结果没完没了地缠磨到凌晨天际泛白,风芷就觉得心脏都有些发闷,以至于现在浑身都提不起劲。 真是过于放纵了。 “陪我去创亦,在休息室躺着,一样能补。” “不去。” 拒绝得干脆利落,江云璟顿了顿,看过来。 风芷声音低了些,“...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她哪比得过他天生高精力,熬了通宵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去集团坐镇。 江云璟失笑,靠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放心,今天不会再对你做什么。” 风芷抬眼,虽是沉默地看着他,但眼底明晃晃写着: 你看我信你吗? 江云璟指尖勾过她耳侧两缕发丝,随心意地捻玩,懒懒道,“什么时候骗过你?” 风芷细细思索了两秒,“好像还挺多的。” “...” 江云璟捻着发丝的动作一滞。 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圈,“是不是我对你说过的很多东西,你嘴上应付着,实际上就根本没真信?” 风芷微微一怔。 忽然想起在a国的那一晚,这人一本正经跟她表贞操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平声解释,“谁都有过去,我又不会介意那些。” 江云璟掀眼看向她,眸中一丝黯然坠落。 究竟是真的不介意? 还是根本就不在意,他的过去、他的话是真是假,于她而言都无所谓。 归根结底,不过是不够信任,并且没那么喜欢罢了。 江云璟漫不经心地丢开指尖那缕发丝,瞳色一时淡得没了温度。 他坐直上半身,抬手揿下车窗,微凉的风灌了进来,短暂地疏解了些许烦闷。 他的不高兴从来都不藏着掖着,明晃晃挂在脸上,风芷只需微微抬眼,便能一览无遗。 车厢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那个。” 风芷斟酌开口,目光转向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字音轻软,“今天还是穿的昨天的衣服,要去的话,我也得先回趟家换套新的。” 他置若罔闻,依旧望着窗外,无动于衷。 风芷抿了抿唇,试探着补了句,“是...不想我去了吗?那我也可以不去的。” 刚收声,江云璟便拐过脸,眼神幽微,眯着黝黑的眸子睨了过来。 别扭的模样还挺招人。 风芷瞧着便忍不住勾了勾唇。 两人并肩上了楼。 刚在客厅沙发落座,江云璟便放下手中的提袋锦盒,指尖摩挲着盒面的精致暗纹,随即自顾自将那套首饰打开。 风芷对珠宝不算精通,却也瞧得出几分门道。 入眼便是链环中错落点缀着的大颗高级宝石,繁复精巧的镂空设计,流光溢彩间满是极致华丽的质感。 想也便知是极尽稀有,价值连城。 江云璟的目光落在珠宝上,神色沉寂了少顷,眉心一点微蹙,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却忽然启唇,“我曾见她在舞宴上戴过。” 风芷默了默,心里不由得想,能配得上这般华饰的主人,相貌必定是美艳不可方物的。 她想找些话安慰他,半天什么东西都没说出来。 却听他接着道,“不过东隅已逝,物是人非。” 他眼眸低垂,不错目地注视着她开口,“以后你才是它的主人。” 风芷只觉心脏像是有手在轻轻攥着,连呼吸也被掐断地跟着短暂一窒。 一种难言的情绪淤积在胸口,不断填满,温热又有些发涩。 她转过脸,说自己先回卧室换衣服。 实则靠在门背上,先是大口深呼吸地缓解了很久情绪。 嘴上说换件衣服的时间就出来,实则换好后,坐在镜前,又是拍又是描,好一会儿才整理出来。 刚推开门,便见江云璟坐在客厅沙发一侧,恩恩乖乖蜷在他腿边。 看着小猫,风芷征询他的意见,“我可以带它一起去吗?它很乖的,不会乱跑,也不会拆屋子。” “可以。”江云璟抬眼扫了眼猫咪,淡淡补充,“blitz晚点也会到创亦。” 风芷愣了下,“我还以为blitz几乎都在你那海边别墅里呢。” 仔细回想,似乎之前也见它去过云汀阁和京禾山庄,只是她去的次数都不多。 “大部分时间在那儿,偶尔也会带到其他地方活动。”江云璟说着起身。 两人刚准备转身出门,风芷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一亮,恰好弹出曲声声的消息:你在家吧?我来给我干女儿送几套裙子,马上到你家~ 风芷平常不会花太多心思捣拾小猫,恩恩的各种可爱围脖、漂亮小裙子还有发饰,全是曲声声给自家公主挑款式时,顺手捎带的姐妹款。 她抬眼瞧了江云璟一眼,有点无奈,“我闺蜜来找我了。” 他神色淡淡,掀了掀唇瓣,不冷不热抛来句,“朋友优先?” 风芷唇边带笑,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往前凑近一步,双臂穿过他的腰际,从身后轻轻围住。 她将脸颊贴在他后背,“你不会不高兴吧?” 不及他做出反应,风芷清软的声音再次隔着布料从背后传来,“...云璟哥哥。” 江云璟将人拉到身前,揉在怀里按得更紧了些,“继续。” 风芷忍着耳热,忍着脑海里闪过的一帧帧昨夜腥热的画面,又叫了声。 江云璟还嫌不够,所以她又喊了很多声, 他满意了,捧起她侧脸,下颌绷紧下落,刚咬到嘴角一点嫩肉,门铃响起。 第114章 见不得人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见不得人的 风芷将门推开,曲声声刚要开口唤她,目光却骤然被风芷背后的身影给攫住。 男人身形颀长挺拔,目测少说一八八,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场却足足两米开外,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只是看见那张脸,曲声声张着嘴,瞳孔微缩,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克制着没大声叫了出来。 曲声声的目光在闺蜜和风芷身后的男人之间一扫,瞬间心领神会。 风芷本想用一种从容而不尴尬的语气介绍她最好的朋友和最亲密的朋友。 但这会儿她双耳的温度还没降下来,膝盖还有点发软,话到嘴边只剩干涩的两句: “嗯,这是曲声声。” “...这是,江云璟。” 既不从容,又尴尬。 介绍完毕,空气瞬间凝固,只剩无声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江云璟面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既没应声,也没主动搭话。 曲声声愣了片刻,露出个僵硬而不失尴尬的微笑,“你,你好。” 话音刚落,男人那双始终黏在她闺蜜身上的凤目才微微掀动,视线短暂转向曲声声,薄唇轻启,“你好。”话音未落,他已径直从曲声声身旁越过,步履沉稳地走了进去。 直到江云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口,那股迫人的低气压才缓缓散去,曲声声总算松了口气。 要不是那男人盯着她姐妹的那眼神能拉出丝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是冷战吵过架呢。 反手带上门,曲声声一把拉过风芷,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急切,“他就是我上次在你家楼下撞见的那个,那个那个...” 曲声声还在绞尽脑汁找措辞,风芷已经恍然想了起来,“做梦素材?” “!!!” 曲声声瞬间石化,脸唰地一红,“再提这茬,我真去跳楼了。” 风芷也就逗逗她,喊了声“公主”,伸手拉开曲声声的背包拉链,小心翼翼把里头蜷着的小猫抱了出来。 毛茸茸的小家伙一露面,曲声声的羞窘才淡了些,眼神却仍在闺蜜身上,一脸“你藏得够深”的惊叹,“他就是你男朋友啊?” 风芷含笑点头。 “还说什么‘长得还行’,这叫‘还行’的话,那我们手机里存的那些所谓‘神颜’,岂不全是歪瓜裂枣?” 风芷纠正她,“是你手机里存的,我可没有。” 曲声声睨了她一眼,反应过来什么,一脸罪过地说,“啧,那我这会儿来的不是时候啊,不会打扰到你们了吧?” 一想起刚才那江云璟阴翳不善的眼神,她至今还有点毛骨悚然。 风芷却只是笑,“来得正好。” 曲声声在沙发的坐垫上坐下,手肘撑着膝盖凑近,笑眯眯地打趣,“你男友,你还怕他呢?” 风芷低眸看猫,“不是怕,只是觉得...还是需要稍微保持点空间距离。” 曲声声眨眨眼,没太明白这逻辑。 风芷的视线飘向别处,耳尖悄悄泛红,“离得太近,会忍不住...” 曲声声瞬间瞪大了眼睛,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眼底满是促狭,明知故问,“忍不住什么...?” 她故意拖长语调,“不会是那种...一摸就出...” "曲声声!"风芷脸红了个底朝天。 曲声声笑着闭嘴。 风芷轻咳了声,“你最近跟梁也怎么样了?上回碰见他,听他说你最近都不大乐意搭理他。” “不是,你这话题转得也太僵硬了吧。” 风芷挑挑眉,曲声声撇撇嘴,不高兴道,“也没什么,就是他最近殷勤得有点太过头了,晾他几天,等什么时候他那颗想谈恋爱的脑子恢复正常点,再搭理。” 风芷想起自己还帮梁也出过招,怕自己以后再瞎撮合,便追问着要个准话,“你是完全没那方面的心思?” 曲声声无所谓地耸耸肩,挠了挠小猫下巴,“有家要养,有猫要养,只想赚钱。” “恋爱嘛,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她托着腮帮子,笑着看过来。 风芷抿抿唇,确信自己以后不会再给梁也出什么主意了。 一周后,林溪院。 外边日落西斜。 颜悦从私家车上下来,身后司机拎着大包小包提袋紧随其后,她快步进门,便一眼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傅弘昇。 忙靠了上去,拉着傅弘昇说起今天撞见了风芷跟江家的那位走在一起。 傅弘昇闻言,脸色猛地一沉,随即从沙发上站起身,“这江寄舟,先前谈了一个傅家的小姐,后却又搞大我女儿的肚子。如今娶了一个傅家的,还嫌不够?难道还想另找一个姓傅的做情人不成?” “不行,我得去找那姓江的理论一番!”他说着便要起身。 颜悦哑然。 “哎呀!!!” 她忙把他拉坐下,“这都什么跟什么,我是看见小芷跟那位江氏的少主在一块儿。” 傅弘昇气顺了些,却也愣怔了片刻,“你说的是那江云璟?” 颜悦忙点头,“对啊。” 她今天逛了一天,浑身酸痛,转头便喊佣人上来捏肩,却未预料那傅言就站在身后,连个脚步声儿没有,给她吓一跳。 颜悦尬笑,“阿言也在啊。” 傅言面无表情地嗯了声,落座。 傅弘昇继续问,“什么时候见到的?” 见傅言在,颜悦便特意把傅槐带自己去商场逛购的事情给隐去了,只说是跟几个富太太在商场附近喝下午茶时撞见的。 她语气有点夸张,“那少爷啊,在那大商场最顶奢的片区,给她又是买包啊买珠宝的,身后跟个助理,全身上下都挂满了购物袋。” 颜悦转头看向一旁的傅言,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阿言,这事你知道吗?他们是正经处对象,还是那种...” 颜悦不太敢直接说。 在她看来,江云璟身为江氏未来家主,相貌财力皆是顶尖,就算身边明的暗的莺燕无数,也没什么稀奇。 换做她年轻的时候,若是有这样的机会,哪怕不耍些手段图点好处,就是心甘情愿跟着他,也是乐意的。 这话自然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傅言眉眼冷淡,面色没什么波澜,始终一言不发。 傅弘昇见他这样,心里也猜到几分,便反向追问,“小芷不要是给人家做了那种见不得人的...” “在谈。”傅言面色郁冷,看过来目光更是犀利深邃,只吐出两个字,打断了他的猜测。 傅弘昇和颜悦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随即漫开喜色。 颜悦悄悄给傅弘昇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趁热打铁。 傅弘昇清了清嗓子,看向傅言,“阿言啊,既然小芷都谈上对象了,你是不是也该把和向家小姐的婚事,一并提上日程了?” 第115章 忍不住心慌 第一百一十五章 忍不住心慌 四月春和景明,海城花期正盛。 宠亦宠物医院的前台,这日又多了几束姹紫缤纷的花束,前台姑娘正在跟送礼的小孩拉扯。 其实成为脍炙人口的明星医生,受人喜欢和爱戴,未必需要多冗长的资历,或是专擅高难度手术。 至少此刻恰好下班,从台前经过的几位各科室骨干,他们就很少收到什么鲜花礼物。 一来医院本就有规定,医护人员需做好本职工作,不允许收受任何馈赠,几位也都上了年纪,倒也对此没多感冒。 傅芷如今成了宠亦最年轻的挂牌医生。 实属难得。 要知道,宠亦的晋升标准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多数从业者毕业后需沉淀两三年经验,方能转正坐诊。 只是傅芷的表现有目共睹,这一资格也是全院骨干共同投票的结果。 这姑娘平时连休息都手不离书,综合性知识体系完整扎实,也从不抱怨嫌累,哪个科室,哪台手术缺人手便顶上,日积月累下来,她的实操经验,早已是同期医护的数倍。 再之,宠物医助的核心工作便是与宠主进行面对面沟通,其中难免遇到些奇葩又无厘头的难缠客户。有人会因猫咪不爱吃处方粮,指责医生“故意刁难宠物”;有人要求给刚满月的小狗做“抗衰护理”,被拒绝后便扬言“要投诉到行业协会”;还有人反复质疑检查项目的必要性,明明已经拿着化验单逐条解释,转头又会翻来覆去问上几十遍,稍有耐心不足便会爆发争执。 不仅是刚入行的年轻人,就连一些深耕行业的前辈,偶尔也经不住这般反复拉扯的无效沟通。 可傅芷偏生心性平和,像是自带“情绪缓冲阀”,与之共事,几乎没人见过她动怒。从宠物预约就诊到康复出院,经她负责的病例,从未出现过争执场面,近一年客户满意率更是稳居全院之首。 虽然早些时候,总听有人传她有背景有来历,但他们对傅芷的专业能力和表现实在没有任何微词。 “真的没有骗你,小弟弟,傅医生她的确花粉过敏。” “水果也不能收,医院有规定。” 男孩抱着满怀的花束和果篮,听完前台耐心解释,终究没法,只能带着身后小狗,一脸悻悻地离开。 尹贝和张荔坐在大厅的休息椅上,相视一笑,悄悄抿了抿嘴。 约莫又等了十来分钟,才见两道身影从诊疗区并肩走出。 两人都内穿墨绿色刷手服,外面松松敞开一件洁净的白大褂。 居右的那位,乍一看五官清冷疏离,可转瞬眉眼弯起,浸染笑意的刹那,像是能消融万物。 尹贝和张荔目不转睛地看了过去。 风芷刚走近,便听前台姑娘拉着她噘嘴控诉,“傅医生,这两天光为了回绝给你的礼品,可给我增加了好多工作量,你要怎么犒劳我?” 风芷眼底含笑,“辛苦你啦,那下周你的续命奶茶我都包了好不好?” 前台眼睛一亮,却,“开个玩笑啦。” 目光落在她身上,墨绿色刷手服贴合身形,衬得她锁骨及颈项的线条清晰,肤色更是莹白润亮,“傅医生你怎么能这么白!平时用的什么护肤品,能发我链接吗?” 一旁正在签字的陈颖闻言笑出声,抬眼打趣,“我们傅医生那可是天生丽质,需要什么肤护品哦。” 风芷伸手抵了下陈颖胳膊,转眼也笑,“你是开玩笑,我可当真了。” “不过也确实麻烦你了。奶茶我照包,链接等会儿下班就发你。” 前台姑娘两眼冒星星的感动神情。 说罢,风芷转向大厅稍远处休息区还坐着的两人,在群里发出消息说再等五分钟。 尹贝和张荔说不急。 风芷迅速填完表,和陈颖一同走向更衣室,接着打卡下班。 平日四人偶尔聚餐,但多数时候下班时间凑不到,三三两两聚不齐。 这回由于风芷和尹贝双双顺利转正,她俩便主动请客。 特意选了家颇有年头的老牌茶楼。 听说这家店开了几十年,口碑极好,晚市得提前预约才能订到席位。 傍晚时分,打车抵达,茶楼里早已人声鼎沸,座上多是慢悠悠品茶聊天的阿爷阿奶, 各种精致的粤式点心、老火靓汤陆续上桌,几人边吃边聊,笑声不断。 菜式刚上到一半,风芷接到电话便起身离开席位。 走到茶楼僻静的走廊,她按下接听键,“你就来了?” “嗯。” “才刚上菜呢,我们这儿离结束估计还要挺久。” “在几号桌?” 风芷报了包间号,愣了两秒,“你要上来吗?” 电话那头没应声。 她尾音轻轻上提,“嗯?” “不想我出现在你同事面前?”男人低磁的嗓音,像浸了微凉的泉水。 风芷忍不住笑了,“才没有。” 其实经过上回曲声声撞见后的场面,她多少还是有点怕尴尬的。 江云璟性子又冷又傲,说话做事还总不按常理出牌,透着种睥睨万物的怪。可能也就她习惯了他这份轻傲矜漫下的反差,其他人未必能适应。 之前在朋友同事面前,她总是下意识遮掩两人关系,他虽然没说什么,心里估计也不太高兴,如今两人关系早已告破,就没必要再藏什么了。 “我现在下来接...” “不去。”话筒里传来懒懒的调子。 “...” 风芷一下轻咬住唇,“那你还问我哪桌。” “随口问问。” “好吧。” 风芷回头瞥了眼栅栏包间里,边往她这边偷看边聊得火热的三人,没忍住又问了句,“为什么不上来呢?” 江云璟漫不经心轻笑了声,“因为没兴趣见别人,只想见你。” 风芷忽觉心脏重跳了一下,又听他补充道,“慢慢吃,不急,我就在这附近等着。” 她弯了弯唇,轻声应了句“好”。 四人边尝菜边品茶,一顿吃了大半小时,吃到后半程,菜肴渐渐见底,话少了许多,她们撑得靠在椅背上,眼神透出几分呆滞。 风芷拿起结账单去前台。 结果收银小姐接过看了眼,随即笑着说道,“小姐,你们那桌已经免单啦。” 风芷眉头微蹙,顿了下反应过来,“是刚才有人过来替我们结过账了吗?” 收银台小姐摇头,“是老板亲自打电话过来交代,说给你们那桌免单。” 即便如此,风芷也不疑有他地说了声谢谢。 刚转身,就见尹贝拿着手机快步走过来,“多少钱啊,我现在直接a你吧,怕等会儿回去就忘了。” 风芷抬眼看她,“免单了。” “免单?”尹贝眼睛一亮,先是看了眼风芷,又转头瞥了眼一旁的收银,语气惊喜,“还有这好事?” 收银小姐正想开口补充,风芷却先一步挑了挑眉,顺着话头笑道,“是啊,估计是店里某种隐藏的随机福利吧,我们运气好。” 尹贝立刻笑开,“那感情好,以后可以常来。” 风芷笑应,“嗯。” 收银小姐便也没再多言,只是笑着目送她们离开。 等其余三人或打车或乘地铁离开后,风芷才慢悠悠穿过青石板铺就的老街,走向马路对面。 一辆加长轿车停在梧桐树的阴影之下,并不那么引人注目。 如今的她,已经开始心安理得地让他随时等候。 可人总是贪心的,得到一点温柔,想要的偏爱就越来越多。 很难想象,要是有一天两人分手,他将倾注的所有特例和偏爱全部收回,或是转移给了另外一个人,自己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会忍不住心慌,不敢去想。 只是但凡没留意,思想稍微滑坡,没忍住多想了些,心脏就像被凿开了一个洞,冷风肆意往里灌,变得又空又凉。 那感觉太过熟悉,一如她人生最灰暗寂寥的那些日子。 车门拉开,清冽的冷质香瞬间迎面兜来。 车里很暗,只能借着漏进来的街灯微光,看清那人大概轮廓。 早已足够熟稔彼此气息的两人,几乎是本能凑近,精准捕捉到对方的唇瓣。 司机透过隔断隐约听见传来的一声娇哼,赶忙识趣地下了车。 原以为才刚刚开始,车厢里的热度没维持多久,不过几分钟便渐渐偃旗息鼓。 虽然看不清脸色表情,但他其实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反应。 指尖战栗不已,呼吸凌乱急促,身体每一处都传达着真实剧烈的悸动,只是但凡他加深一点动作,她都努力克制着不去回应,甚至带着抗拒。 像一株突然收紧了叶片的含羞草。 江云璟心头的兴致丢了大半,缓缓退开,粗重的呼吸在黑暗中渐渐平复。 嗓音依旧是很沉的磁哑,“有心事?”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整理衣物的声音。 风芷的声线传来,字音清淡徐缓,“刚吃得太撑,有点不消化,能先找个地方散散步吗?” 第116章 弄湿了就擦干净 第一百一十六章 弄湿了就擦干净 寻了处滨江公园。 隔着粼粼波光的暗河,对岸的摩天楼群华灯阑珊,将夜色晕染出一片迷离。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却没人主动开口。 风芷只觉手心沁出细密的汗,被他攥得很牢,挣开也不是,不挣也不是。 只在很久远的小时候才会这样。 那时邻家的小姑娘们总爱手拉手结伴玩耍,只有她手心总是动不动出冷汗,湿津津的,怕被人嫌弃便不肯牵着,却被认为是高冷难以亲近,渐渐地,便没人主动带着她一起玩了。 爷爷说这是阴虚气虚之症,后来又是针疗,又是让喝各种中药调理,颇费一番工夫才好了些。 江云璟脚步一时顿住,动作自然地探进她腰侧挎包,抽出纸巾。 风芷垂眸,看着他骨节清晰的手指细细擦拭着她掌心的汗渍,连指缝都没放过,直至每一处变得干爽洁净。他随手将纸团丢进一旁垃圾箱,转身又朝她伸出手。 “不牵了吧。” 风芷指尖微缩,“等会儿又要打湿你的手。” 掌心潮潮的,黏糊糊的感觉,她自己也觉得不舒服。 江云璟没应声,只是自然而然地再度握住她的手,半晌才启唇。 “弄湿了就擦干净。” 没头没尾地,风芷突然问他,“江云璟,你谈过异地恋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估计又要惹他不高兴。 风芷忙扯了一下唇,仓促改口,“我的意思的是...” “一周最多见一回的,算吗?”江云璟打断她,神情依旧淡然,薄唇微掀,听不出情绪。 风芷笑了笑,弯起眼睛,“虽说只一回,但这一回差不多也有两天,算不上异地吧?” “嫌多?”他眯眸。 风芷忙摇头。 “嗯,那没谈过。”他收回目光。 “嗯。”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前两天院长找她谈话,提起黎商曾向她介绍过的那个o国留学申请项目,承诺她可以留岗读研。有这样的机会,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一想到她和江云璟如今的状态,同城尚且一周才见上一回,真要是成了异国... 她也知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能不能通过考核都未可知,自己这会儿就操心这那的,实在多余。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谢存和姜鹤姐。他们一开始感情多好啊,如果不是长期异国两地,估计也不会那么快就走到尽头。” 江云璟薄唇挑起一抹毫不留情的冷笑,“他们会结束,不过是谢存太懦弱。” 风芷紧了下眉,偏眸看他。 他眉眼浮现玩味,“不同意我说的?” 风芷下意识别开目光,“当然不同意,谢存哥要是真懦弱,他们当初根本就不会在一起,更不会坚持在一起这么久。” 江云璟漫不经心抛出一句,“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临了却选择放弃的,这还不算懦弱无能?” “那是因为...”风芷轻轻哼了声,“算了,不跟你争了。” 江云璟尾音微扬,“那是因为你心里本就认同我说的。” 风芷丢开他的手,转过脸时,却忍不住抿着唇勾起淡淡的弧度。 故作气闷地要负气离开,果然,下一秒就被人拉了回去。 他从后将她揽入怀,薄唇擦过耳廓,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的请罪,“我错了。” 腰肢被勒得紧实,风芷挣了挣没挣开,片刻后才道,“我家猫该想我了,我得回家了。” 江云璟充耳不闻,“还没请我吃。” “什么?” “傅医生升职加薪,难道就只请同事?”他指摩挲起她的手腕至小臂一侧,隔着轻薄衣料带起一串颤栗。 “...上周已经请过你吃饭了。” “还好意思提。” 风芷忍不住笑了起来。 上周她本是为了给江云璟赔罪,上上周说得好好的却因为闺蜜临场撂了他,早知这人记仇,才特意请他吃饭。 谁知挑的餐厅刚好还踩了他的雷,平时一起吃饭多是他点餐,风芷也就没太注意,才知这人竟半点不吃香菜,而那餐厅里的招牌菜几乎道道都撒了碎末。 男人端着一张冷脸,等着她来哄。 风芷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才能消气,他也只是轻飘飘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之后的时间,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任由江云璟牵着她转遍各大顶奢专柜。但凡他看中拿起,而她眼里没流露出半分厌恶,或是没明确说不喜欢的款式,他都不加思索地让人包起。 风芷跟在后面,看着一家家店员利索地打包、刷卡,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原来男人也能通过疯狂购物来缓解不开心。 车子越过滨江大桥,很快便驶入创亦集团的巨型地下停车场。 还没等进电梯,两人就有些按捺不住。 进了电梯,风芷反倒找回几分矜持,推了推他的胸膛,“有摄像头。” 江云璟瞳色极深,揉着她潋滟泛红的唇瓣,“你觉得除了我,还有谁能有权限看这里的监控?” 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几缕微光。 风芷被他推在门板上,后背贴着冰凉的触感,刚察觉到裙边撩起,腰腹处的一点布料要被勾了下去,抬眼间,不期然瞥见不远处的沙发区域亮着一簇微弱的光。 是手机屏幕的光亮。 “有人!” 她心口一跳,克制地轻呼出声,慌忙按在他的发顶。 第117章 分手得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分手得了 江云璟旋即将风芷掩在身后,办公室顶灯骤而亮起,光束刺破漆暗。 看清不远处那人的轮廓时,他犀利的凤眸微眯,随即慵懒一挑,“胆子挺大,跑这儿来了。” “云璟哥哥!” 清甜的嗓音夹杂不加掩饰的雀跃,说话人脸上漾着肉眼可见的惊喜,可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年轻女人时,那抹亮色稍微敛去,眸色却意深起来。 “呀,不好意思,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白语柠语气故带几分娇憨,“既然都被打断了,你们怕是也没法继续了吧?” 笑眯眯道,“不如就让我待在这儿?” “谁说不能继续?”江云璟眉峰微起,声线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快,“你在这儿,很碍事。” “现在,走。” 字音利落干脆。 “让我走哪儿去?” 他薄唇吐字,“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可我是从北城连夜赶过来的呀,刚下飞机就直奔你这儿了。”白语柠笑得狡黠又无辜,“云璟哥哥,现在要赶我走也太冷血了吧?” 江云璟面色不改,“来海城做什么?” “那还能做什么?你谈恋爱的消息,都快传遍整个北城的圈子了,我自然也听说了,特意从北城赶过来,就是想亲眼见见她。” 她笑得甜软,尾音微微上扬。 虽对着江云璟回话,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侧的风芷身上,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下来。 除了那张脸确实出挑些,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看着倒挺无害的,并不像江鹿伊说的那样心机手段。 “不过现在一看,姐姐长得确实跟天仙儿一样,难怪我云璟哥哥会这么喜欢你。”白语柠面上漾开明媚笑意。 江云璟语气和缓了些,纠正道,“她和你同岁。” 白语柠双臂搭在沙发背上,身子微微前倾,歪头瞧着风芷,“你是几月份的?” 风芷抬眸看了她一眼,声线清淡道,“十一。” 江云璟微顿,却未发一语。 白语柠张口就来,“那就是傅芷妹妹啦~” 她说着,视线先瞥了眼江云璟,像是在寻求认同,却只收获一道不耐烦的锐利眼神,随即转向风芷,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白语柠,云璟哥哥应该有跟你提过我吧?” 风芷自然记得这个名字。 “你好。”她牵了牵唇,朝她伸出手。 指尖刚要触碰到对方,手腕却被一股温热的力道倏然攥住。 江云璟半道截胡,顺势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肩颈,另一只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窝,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 风芷猝不及防,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衬衫,眸底掠过一丝惊惶。白语柠伸在半空的手僵住,脸上的甜笑也瞬间凝固。 “就算我们不回来,你原计划便是在这儿过夜?” 江云璟垂眸看了眼怀中人,脚步却未停歇地走向休息室,“既如此,就按你的原计划歇着吧。” “云璟哥哥!”白语柠急忙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回应她的,是“砰”的一声利落关门声。 白语柠脸上的笑意顷刻碎裂。 江云璟的吻带着隐忍的温柔,唇齿相触间满是安抚的力道,辗转片刻后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沉沙哑,“早知道有人在,不该带你来这儿。” 风芷没应,手指缓缓抚上他衬衣上的纹路。 她忍不住想问他,为什么那白语柠能未经允许,就随意宿在他的办公室里。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是他妹妹,虽只是名义上的,可毕竟也是妹妹。 风芷偏过头。 鬓角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细腻的肌肤上。江云璟伏在她上方,黑眸沉沉地凝着她轻喘的模样,拇指摩挲眼尾那一团绯红。 他拾起她的手,低头在她指节上逐一落下轻细的吻,忽然开口,声音裹着情潮的沙哑,“我记得你上次过生在元旦。” 风芷睫羽细颤,轻哼了声,“...进傅家之前,我很多年没正经过过生日...小叔带我回家那天,嗯,刚好是元旦,后来,便一直以这天,为生日了。” 其实也猜到了。 江云璟眼底翻涌暗潮,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俯身再次吻住她。 这个吻比先前更深、更重,且越来越失控沉溺,似乎将所有未尽的情绪都融进了亲密无间的掠夺里。 见她沉沉睡下,江云璟替她掖好被角,才略整西装走出休息室。 办公桌前。 男人指尖夹着烟蒂,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俊美漫懒的轮廓。 白语柠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瞥了他一眼,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悬窗,“舍不得让你女朋友吸二手烟,对我这个妹妹倒是随意得很,就不怕我闻多了不舒服?” 江云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指间的烟静静燃着,灰烬尽数落在水晶烟灰缸里,懒得给她半分眼神。 白语柠也不介意,重新坐回沙发上,静默地注视着他那双浸着冽意、沉寂如潭的瞳眸。 “云璟哥哥。”她忽然开口。 “你跟她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开心的嘛。” 话音顿了顿,她两拳抵着腮帮子,嘴角勾起一抹轻巧的笑,“既然不开心,要不然——分手得了?” 第118章 乐不思蜀 第一百一十八章 乐不思蜀 江云璟回到休息室,见人依旧安稳地睡着。 他视线微垂,目光落在床前—— 适才抱她进来时,他亲手替她脱的鞋,如今却见鞋尖已然换了个朝向。 想必刚才的对话,都被她听了去。 床褥靠左鼓出一小团,她侧卧着轻阖双眼,睫毛纤长如绒,呼吸轻浅得几乎与空气相融,模样宛如真的睡着。 江云璟没说话,只轻轻掀起被角,脱衣卧入。 不知道此刻从后拥住她,是否会引起她的反感,亦或是推拒。 哪怕只有一丝这样的可能,他都不想去尝试。 最终,只隔着层微凉的丝被,将手掌覆在她的腰窝间,借着这一寸相触,感受她的存在。 风芷也不知自己几时睡过去的,次日醒来时,床上只剩她一个。 洗漱完毕出来,撞进眼帘的,便是那白语柠端坐在沙发上,手中合上最后文件。 陈隐笔挺地立在一旁,脸色恭肃。 “其余的等云璟哥哥回来,你给他过目就行。”白语柠的声音清淡中带几分熟稔从容。 陈隐应好,转身瞥见门口的风芷,微微颔首。 “你总算是醒了呀。”见她从休息室出来,白语柠忙起身,笑着走近。 风芷低眸看一眼腕表,不过才七点出头,况且今天还是周六。 她也没多细究白语柠话里的别意,只浅弯了弯唇角,“江云璟呢?” 白语柠两手交握在身后,笑盈盈地看过来,脑袋微微一歪,“云璟哥哥有事暂时不在集团,难道昨晚他没跟你说吗?” “也对,你似乎睡得很早,他估计都没来得及开口。” 风芷极淡的目光掠过她,拾起办公桌上一支未开封的水,拧开,“也不早,那时已经快凌晨了。” 一旁的陈隐下意识在两人间逡巡个来回。 白语柠眼神凝起的瞬间,转即又抿开甜甜的笑意,“我也还没吃早饭,要不我们一起吧?” 风芷将喝了两口的水拧上,抬眸看她一眼,“好啊。” 白语柠问陈隐要了辆集团的车。 她掌方向盘,风芷坐副驾。 仅凭昨夜一闪而过的印象,再加上今早的近距离接触,风芷能看出来,这位顶着“白家养女”“江云璟养妹”头衔的姑娘,绝非看上去那般简单。 白语柠长相甜系,五官是幼态的精致,一眼望去给人以娇憨软萌的灵气。 可方才她与陈隐对话时,眉目间不经意流露锋芒,又透着几分上位者独有的傲慢与厉害。 反差感惊人。 途中两人有来有回地递话,白语柠表现得十分自来熟。 风芷身边不缺这类活泼外放的女孩,她虽向来自诩是个有边界感的人,但其实对那些愿意主动靠近她,真心与她相交的热情姑娘们并不反感。 可不知为何,单单对这白语柠,她心底总有一股莫名的抵触,没由来对她问东问西的行为感到烦躁。 风芷也知道这样无端对人生出敌意的心态很不好。 一家包间式早茶厅。 风芷昨晚吃的便是各式笼蒸茶点,此刻看见这些不大有胃口,只顾舀着面前一碗艇仔粥。 也是自踏入这封闭式包间后,白语柠看她的眼神,不再那么客气。 风芷对此不甚在意,宁愿她更直接点。 咬一口晶饺,抿一口茶,白语柠搁下筷子,单手撑着下颌,微微倾身看过来,嘴角笑意仍旧甜软,“昨晚的对话,你应该听得很清楚吧?” 昨晚见江云璟离开,她跟着起身凑近门口,只是刚站定没多久,险些被白语柠察觉,便慌忙退开了,却不知还是被她发现了。 风芷也就听清寥寥两三句话。 “云璟哥哥,你跟她在一起,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的嘛。” “既然不开心,要不然分手得了?” 而江云璟的回应,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估计要不了多久,她便会主动向我提了。” 隔着道狭窄门缝,她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却能隐隐从那话里捕捉到一抹轻嘲。 像根细线针,轻轻戳了她一下。 昨晚到此刻,她想了很多遍也没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说。 明明他亲口说过的,和他实际表现出来的对她的喜欢,都那么真切。 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江云璟也打心底里认定,他们这段关系就走不长远,是场注定短暂的交集。 风芷拨开碗里的虾仁和瘦肉-丝,只舀起一点带菜叶葱花的清粥,抬起眸子,不答反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白语柠脸上笑意未减,表情看起来在说:这需要问吗? “喜欢上云璟哥哥这样的人,有什么难的?” “我们可是两小无猜,我跟他在白家大院里相依相伴,同吃同住时,我摔在水洼血泊里,他第一时间将我抱起来替我吹拭伤口时,你恐怕还不知道蹲在哪个角落里呢!” 她话语间,透露的那些模糊又亲昵的过往,足以引人浮想联翩。 白语柠仍端着那副甜软的模样,眼底却淬出冷意,“所以,识相的话,就早点跟他提分手。” 这般直白的挑衅,风芷也不是头一回领教,最早是些傅言的前女友们,语气不善地让她识相的话,就离她小叔远些,别总像个甩不掉的影子似的霸占着他。 她天生不喜欢与人争论。 若非是一些于她而言,不可让渡的人或事。 “你和他在一起过?” 白语柠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没有又怎样?我跟云璟哥哥本就没有血缘关系,现在没在一起,不代表以后不会。” “江云璟之前确实跟我提过你,但那是我主动问的。” 风芷见她收敛了些笑意,语气平静道,“我猜得没错的话,江鹿伊是你闺蜜吧?你的小闺蜜,想来没少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不过念在黎医师的份上,我就不跟她计较了。” 白语柠听得一头雾水,眉头拧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风芷随手丢开勺子,拾纸巾擦嘴,“江鹿伊跟我说,江云璟喜欢你,我便直接向他求证,你想知道他的答案吗? 白语柠的呼吸骤然一滞,下意识揪紧桌布,声音都轻了不少,“云璟哥哥,他...他怎么说的。” 风芷收回目光,“我要是不想告诉你呢?” “你...”白语柠甜美的五官顿时染上愠怒。 “你认识他这么久,不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才对?”风芷看着她险些失态的模样,语气里淡淡的反问, “你认为,你的那位云璟哥哥,是个连句喜欢都吝啬表达的人吗?” 她顿了顿,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你想让我跟他提分手?江云璟要是真觉得厌倦我了,难道没长嘴自己来说?需要你站在中间替他传话?” 不等白语柠反驳,风芷的语气沉了沉,字音却像一把精准的刀,直抵对方要害,“即便是我跟他分手了,你猜他会跟你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在一起吗?你说你们青梅竹马、朝夕与共,可你有没有想过?十多年尚且没能扭转的关系,即便他跟谁分分合合,都从未想过选择你,我就算此刻便与他分开,又会有你的多少概率?” 说着说着,风芷才回过味来,她似乎是在剖析总结自己多年的暗恋心事。 讲到最后,听着白语柠找补似的厉声反驳,看着她像被戳到痛处般,脸上那层甜软笑意再也挂不住,摔门而去的样子,风芷忍不住轻轻苦笑了下。 她们这,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吧? 以后再在江云璟面前碰面,不知道白语柠是否还能维持住那副娇憨无害的模样。 只是风芷隐隐有种预感,她和白语柠,恐怕也见不了几次面了。 风芷打了车回家,总感觉一路心神不宁,直到一开门,恩恩跳入她怀里,软乎乎的触感,让她如有实质地安心些。 昨晚没睡好,其实细数下来,跟江云璟同床共枕的每一晚大概率都睡不好,第二天基本都需要补觉。 不过每每那时的她,就只知道沉溺欢愉,乐不思蜀罢了。 手机调了静音,风芷抱着猫静卧在沙发上没看几页书,就上下眼皮打起架来。 上午的阳光熹微,温柔地洒在身上很舒服。 风芷做了个梦,梦境真实经历,又不可描述,约莫睡了两个钟她就醒了,醒来满面霞热,眼尾还残留些自己难以发觉的余韵。 她摸到手机时,瞥见有五六个未接来电。 看清来电人不是那人时,她还有一瞬间的失落,又很快消散。 重新打回去响铃了很久。 终于接通,风芷脑子嗡了一下,莫名的紧张,心跳不由加快,“苏助找我,是小叔有什么事吗?” 第119章 人前人后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人前人后 风芷赶到医院时,傅言仍在手术室里。 苏礼一路领着她上楼,已将这场意外车祸的前因后果说清。 洽谈完事宜回程的途中,两车猝然相撞引发的交通事故,道路监控明确对方车辆全责,只是那货车上无一人生还,故而涉及不到刑事判决,相关民事赔偿的流程,苏礼已经在处理了。 风芷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后面的话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她不太能听得进去了。 傅言人已经待在手术室几个钟头,门外一片阴沉死寂。 仿佛时间线拉得越长,迎接噩耗的可能性便会越大。 傅弘昇与颜悦见她匆匆赶来,也并未多言,只因担忧而面色凝重紧绷,向晨靠在椅子上眼眶红肿,微微啜泣,她哥哥向晟始终陪在身旁低声安抚着。 才刚坐下,手机便再次响起。风芷大脑仍是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机械地起身,走到走廊僻静处按下接听键。 “人呢?今天不用补会儿觉?” “怎么不等我回来就溜了?” 他慵懒的嗓音中裹着几些温柔调笑。 想来是那白语柠也并未回集团,否则他又怎会不知她跟他妹妹今早才对峙完不欢而散。 风芷光一听那道声音,心头便猛地一涩。 她攥紧手机,好一会儿才勉强按捺住情绪,哑着嗓子唤出三个字,“江云璟。” 他那边顿了顿,喉间溢出一个不明所以的“嗯?” 风芷久久没有出声,他也不催,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确认语气听不出太大波澜,她才缓缓开口,“傅家这边出了点事。” 傅言的具体情况暂且不明,她只能先这么说。 喉间发紧,越往后说,声音越低,“我今天没办法陪你了。” 话筒里沉寂了片刻,江云璟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调子,“嗯,那明天呢?” “还不清楚,可能也...” “知道了。” 似乎感知到他要断线的意味,风芷下意识补了句,“谢谢你。” 电话那头的江云璟,单边唇角微微勾起。 是一抹极淡的冷笑,只是那冷峭的弧度与无声的嘲讽,无法落入她眼底。 谢他做什么? 谢他识时务,没有追问,也不纠缠? 下午某一刻,“手术中”的红灯骤然熄灭。 傅言因颅内出血,术后仍深陷昏迷。医生坦言,若持续不醒,不仅可能终-身瘫痪,还将并发不可逆的肾功能衰竭,后续需尽早筹备肾移植。 话音未落,手术室外瞬间陷入一片哗然。 颜悦就站在风芷身旁,像是话只听一半似的道,“要换肾啊?这可怎么得了,真要换,首当其冲不就得是亲属捐...” 傅婉霜手托着高高隆起的小腹,闻言厌恶地剜了她一眼。 颜悦此刻不怵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直戳戳地扫过她的肚子,“有的人是仗着自己怀了孕,就算真要捐,也考虑不到她身上。” “少说两句。”傅弘昇低声喝止。 颜悦立刻瘪了嘴,却觉出几分委屈,“我这还不是想着你,你这架身子骨也没多好,本就不算硬朗,要再摘掉颗肾,哪里吃得消?” 傅弘昇又羞又怒,额角青筋直跳,“闭嘴!” “姓傅的,你这是什么态度!”颜悦也来了火气,声音陡然拔高,“你弟弟躺在里面生死未卜,谁不揪心?我陪着你来得最早,在这儿枯坐了大半天,从出门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沾过,难道还不能说句实话了?” “颜姨。” 从出现到现在便始终沉默的风芷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她温柔又带着些许犀利的目光看过来,“关于肾移植,即便是亲属供体,也得通过配型、身体评估等一系列检查,确认符合移植指征才行。这些都是后话,先放一放,先等小叔醒来再说好吗?” 人若是醒不来,扯再多都是空谈。 颜悦倒是讪讪地闭了嘴。 风芷替一旁插不进嘴的主刀医生解释了,医生见状只咳嗽了一声,护士交代,“病人术后需转入重症监护室,目前不宜探视过多,留一两位家属在外等候消息即可。” “我留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风芷与向晨闻声转头,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 云汀阁旗下,“云阁”酒吧。 此刻灯红酒绿,笙歌不绝。 他漫不经心转腕,水晶杯中的酒液随之晃出细碎涟漪。 隔着雕金嵌玉的围栏,冷眸扫过楼下人头攒动的舞池,眼底不带半分温度。 极尽奢华张扬的偌大包间里,此刻只有两人。 如今谢存已经鲜少跟他们聚在一起,梁也更是不知何时改了性子,不再整日守着自己的几家酒吧会所,反倒日日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地出入梁氏集团,活像是突然顿悟,要专心继承家业似的。 没了那两个活跃气氛的主儿,旁人又个个忌惮江云璟,不敢单独跟他处在一块儿。是以江少三番两次约酒,只有周子弋硬着头皮赶来作陪。 这人向来阴晴不定,近来更是变本加厉。周子弋刻意坐得远些,大气都不敢乱喘,生怕对方一个念头不爽,杯中酒就会直直往自己脸上浇过来。 梁也嘴没什么把门,周子弋也得知这人,台前恋爱谈得蜜里调油,恨不得昭告天下,人后性情却比之以往愈发喜怒无常的缘由。 只是这些,他也不敢在江云璟面前多提。 喝酒便是一言不发纯喝酒,周子弋递过去的话,不管是凑趣的还是解闷的,招笑的不招笑的,通通都落在了地上。 几只镀金装裹的酒瓶空斜在台面上,姿态冷傲的男人骤然起身。 周子弋也没多说什么,跟着起身。 两人进了舞池,穿行而过时,喧闹的人群自发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老天有眼!你是不知道,我巴不得姓傅的就那么死了才好!” 人群中突然飘来一句低语,他步伐随之一顿。 第120章 提线木偶 第一百二十章 提线木偶 朋友几分戏谑讪笑,“至于这么讨厌你那位小叔?” 傅槐仰头抿下一口烈酒,眼底翻涌着情绪,“你没尝过被亲人亲手扫地出门的滋味,那屈辱,刻进骨子里。” “亲侄不护着,却要胳膊肘往外拐护着一个非亲非故的……” 早有耳闻一些八卦传言,朋友自然知道他嘴里说的什么。 只当下海城人人皆知,江傅两家联姻,之后恐要有二次联姻的迹象,关系将牢不可破。 纵使再好奇,也知这里是谁的地盘,在此大声谈论她的不是,朋友胆寒。 来玩的多数都是世家名流出生,非富即官则贵,如今他生意做大做强,好歹也在圈里有了名姓,可不想因一时嘴快被划入黑名单,断了日后攀附向上的路。 朋友递眼色让他差不多行了,傅槐反骨起来,梗着脖子冷笑,“怕什么?我今天就是要当众戳破傅家那对叔侄私下里的苟且!” 朋友听得心惊肉跳,既不敢再听,却又忍不住耳朵痒。 “当年他把我赶出傅家,不过是因为我撞破了那本日记——想知道那日记里写满了什么吗?” 傅槐的声音带着酒气,愈发肆无忌惮,“说出来都嫌丢人,几千页纸,全写的那些酸掉牙又矫情的暗恋戏码。” “我不过随口调侃了两句,他倒好,什么都没问,回来就把我往死里赶,说白了就是心虚,怕他们那点龌龊事被人知道!” 朋友脸色发白,紧张地踢了踢他小腿,声音都发颤,“还、还是别说了吧……” “凭什么不让我说?”傅槐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恶意,“装得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谁知道她当年才十七,是不是早就背着所有人跟她小叔滚到一张床上了?真是好手段!当年我怎么没看穿她的真面目?如今又攀上那位,多半也是靠……” “靠”字尚未落地,一杯裹着冰块的沁冷液体,骤然兜头泼下。 颈后传来刺骨的凉意,傅槐猛地窜起身,酒意醒了大半,破口大骂,“他娘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泼我?!” 可当他看清站在身后的男人时,脸上的戾气瞬间僵住,随即扇了自己一嘴巴,改了谄媚的语气,“周、周总!别来无恙啊…您也在这儿喝酒?” 周子弋指间捏着空酒杯,目光先越过他,望向人群簇拥中矜贵无匹的男人正迈步走向大门,随即收回视线,只要笑不笑地瞥了眼伏低在身前的傅槐,“是啊,不过你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个十分错误的决定。” 傅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酒液,眼底不解。 有些人被判死刑,却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一片漆暗中,江云璟后背懒懒挨靠座椅,周遭郁静。 手机屏幕亮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拿起,看清了,却并非预想中那个,眸底刚燃起一点微亮倏然熄灭,只剩一片冷寂。 上午那通匆匆挂断的电话之后,接着十多个小时,她就一条消息再没主动给他发过。 指尖划过屏幕,简单扫过周子弋发来的处理结果——将全面终止傅槐名下及相关的所有商业合作,同时将其永久除名海城顶尖的商娱场所。 简而言之,傅槐没机会再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江云璟眼底无波无澜,他没打算给傅槐留活口,既然周子弋要主动送这份人情,他照单全收便是。 其实那傅槐嘴里,哪些是信口胡诌,哪些是恶意抹黑,他一听便清楚。 可偏偏,越是劝自己不必理会这些无稽之谈,那句“几千页日记”就越是像附了咒,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荡,搅得他心绪不宁。 不过五分钟,车门被拉开,陈隐攥着手机俯身上车,低声汇报,“查到傅总所住医院了。” * 私立医院的VIP重症病房旁,紧挨着一间配套完备的家属陪护房。 虽说是陪护,实则能让进病房探视的时间很短暂。 傍晚天黑前,风芷和向晨换好一整套的无菌服得以进去过一回。 入耳是仪器规律的“滴滴”响声,空气中弥漫浓重的消毒水味道。 病床四周,繁杂得像一片小型器械森林,两人连靠近的余地都没有,只能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看着。 曾经何等意气风发的男人。 如今浑身被冰冷的管子缠绕,密密麻麻地连接着一排排闪烁的医疗器械。 他像被死神攥在掌心的提线木偶,脆弱而被动。 向晨踏入的瞬间,看见这副景象,眼眶一下红透,她隔着口罩死死捂住嘴,哽咽变重,双腿灌铅,再无法前进一步。 风芷在宠物医院工作,见惯了ICU笼舱外的生离死别——宠主趴在玻璃舱上,红着眼凝望里头奄奄一息的毛孩子,继而哭得撕心裂肺的。 她走在向晨后几步,看见傅言,心底情绪还没能展露半分,职业病便先一步涌上,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向晨,只顾安抚她去了。 向晨吃不下东西,也滴水未进,又哭个没停,低血糖晕倒了好几次,向晟放心不下,加完夜班就过来,要带她回家。 向晨不依,向晟便直言,“里头有24h的特级护理盯着,你们又进不去,你在这儿耗着非但没用,还得给傅小姐添麻烦,人家本是来等傅言醒来消息的,现在倒好,一整天都光顾着照顾你了。” 想起这一整天,向晨脸上泛起愧疚,连忙对着风芷又是道歉又是道谢,终是松了口,说自己先回家调节好情绪,明早一早再过来。 向晟的车驶离医院车库,转过拐角时,与一辆加长轿车恰好错身而过。 家属陪护房的门轻掩着,室内没开灯,唯有窗帘半敞。 借着室外莹泽的月光,他一眼便望见床上面窗而坐的纤细身影。 江云璟阔步上前,脚步却轻得几乎无声。 走到她身旁时,她才缓缓回过神转向他,“你怎么来了?” 声音里藏着惊讶,还裹着一丝隐约委屈的哭腔。 他未作声。 下一秒,风芷便起身扑进他怀里,抱紧了他腰身。 江云璟身形稍滞,好半天,抬手抚上她的脸时,只触及满手的洇湿。 一股酸涩登时蹿上心头,密密麻麻地攥紧了他的呼吸。 她这是……在这里哭了多久。 第121章 很重要的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很重要的人 一整天,都有郁气似化不开的雾霭,凝在眼底,淤积在胸中。 那种不上不下的滞涩感,始终消散不去。 风芷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望见他的刹那,泪水便毫无预兆地滑落。 她哭的时候是无声的,没有抽噎,唯独呼吸放得极缓,单薄的双肩在微微打颤。 江云璟嘴里没句安慰的话,他似乎压根就没打算哄哄她。 冰凉修长的手指替她拂去泪水,可眼泪好像止不住似的,最后哭得他满手潮湿,只好抽过一旁的纸巾盒。 他微眯着眸子,目光灼灼地锁视着她,静静地替她揩拭。 情绪彻底宣泄干净,风芷眨了眨湿漉的眼睫,接过他掌心余下的纸巾,轻轻推开他手,重新坐回床沿。 “怎么不跟我说?” “以为你在忙。” “问了才知道。” 哭过以后,那些淤堵在心底的情绪如泄洪般轰然散去,渐渐有倦意爬上眉眼间,风芷没再多言,弯腰脱了鞋,躺进被褥里,侧脸贴着微凉的枕巾,呼吸平缓下来。 江云璟坐在她原先的位置,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如水。 风芷则是背向他侧卧,空气静了许久,她突然出声,嗓音染上哭过后的沙哑,“江云璟,小叔会醒过来吗?” 他没见过傅言此刻的模样,更非医者,本无资格断言,可风芷偏就想问他。 “会。”一个字,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他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她的声音轻颤,带着莫名的脆弱,“我不想看他出事,真的希望他能早点醒来。” 江云璟没有说话。 随之,被子被轻轻掀开,熟悉的温热忽然贴紧后背,风芷整个人被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带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稳稳裹住了她所有的不安。 上次在京禾,她刚报出原名,江文岩便立刻洞悉了她过往的身世——如此一想,这江云璟,恐怕也早就知晓了一切。 风芷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他应得轻淡,掌心裹着她细嫩的腕子, 近处,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而稍远些,仔细听,能隐约捕捉到匆忙交错的脚步声,夹杂着紧急转运床的轮子碾过地面的轱辘声,在深夜的医院里格外清晰。 风芷一笔带过了那些冗长的前言铺垫,只拣最核心的部分。 “...她在快要失去那条叫恩恩的小狗时,生命迎来了最至暗的时刻,觉得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她断断续续地发烧,吃不下任何东西,身材矮小,发育停滞,自闭失语。那时她想,就不要再给那些照顾她、关心她的医生和老师们添麻烦了——等小狗咽了气,她就先亲手把它埋在孤儿院前那棵大树下,然后陪它一起走。” 她顿了顿,下唇被抿得泛起浅浅的白,好一会儿才继续,“就在某一天,有个人突然出现了。他带走了她,给予她爷爷过世前拥有过的安生日子,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用当时最好的医疗资源,短暂延长了恩恩的生命,多陪了她一阵子,更是无限地延长了她的生命。” 话音落下,房间里又陷入了沉寂。她停了很久,呼吸轻缓,像是沉浸在回忆里思考,又像是说着说着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闭着眼的风芷缓缓掀开眼皮。 “江云璟。” 声音极轻,便是浅眠的人也难被吵醒。 他语气却未见半分困意,“我在。” “还听吗?” “听。” 风芷便继续往下说,她依旧用着第三人称,小心翼翼地讲述着进入傅家后的日子。 每次只讲一小段,怕他听疲厌了,中间停很久,自己酝酿睡意,同时也想着他要是睡着了就不讲了。 可无论等多久,每次只要她唤他名字,他都会及时应声。 直到后半夜,风芷先扛不住睡过去,不再出声。 翌日,向晨和向晟一早便过来。 房内晨光浅浅,风芷坐在沙发一侧,吃过早饭简单收拾妥当,抬眼瞥见手机落在江云璟身后的沙发背上,便轻声拜托,“帮我拿一下手机?” 可那人姿态懒懒地陷在沙发里,眉梢都没动一下,全然无动于衷。风芷没法,只好起身越过他自己去够。 屈膝抵在他身侧,一手故意按在他宽实的肩头上稳住身形,上半身微微拉长,几乎整个人都贴着他的胸膛,另一手探向手机。 今天这人倒是奇怪。往日里他小气得很,别说这般近距离贴近,便是不小心被碰一下、摸一下,他都要顺势将人抓过去,黏黏糊糊占尽便宜。 念头闪过的瞬间,风芷忽然头脑一热,趁着身体贴近的间隙,飞快地俯下身,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印下一吻。 江云璟掀了掀眼皮,目光温淡,并无半分犀利炽热。 风芷被这纵容的模样激起了好胜心,学着他平日的调调,抬指轻轻挑起他的下颌。 男人果然也不反抗,脊背放松地陷在沙发里,一副任由她为所欲为的模样。 樱色唇瓣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淡色唇瓣,舌尖刚怯生生地探出唇齿一寸,“咚咚咚”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像石子砸进-平静的心湖,激起一串密集的心跳。 门本就没锁,被轻轻一推便开了条缝。 风芷几乎是在敲门声响起的一刻,像受惊的小鹿般从他身上弹开,脸颊瞬间烧起来。 向晨匆匆扫过两人,见风芷眼神躲闪,江云璟则懒倚在沙发上,瞬间便明白了方才的光景,识趣地移开了目光。 向晟一眼瞥见江云璟,便唤了声“江少”,话音刚落,就撞进一道冷冽不善的目光,他下意识闭了嘴。 上午有可供探视的时间,风芷和向晨两人去换了无菌服进病房,江云璟和向晟则在病房外等候。 约莫十分钟后,风芷和向晨并肩走出病房,两人眼尾都泛着红。 向晟连忙迎上前,“今天情况怎么样了?” 风芷喉间发紧,说不出话。 向晨鼻尖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跟昨天没两样,医生还是那套说辞,说他可能下一秒就醒,也可能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四人都陷入了沉默,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仿佛更浓重了些。片刻后,向晨轻轻拍了拍风芷的肩,温声说,“小芷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盯着,今天要是有任何新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江云璟没多言,送风芷回了家。 进门后,风芷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心里掠过一丝愧疚,“你昨晚被我吵得也没睡好觉吧?” 那样窄小的单人床,他定然睡得束手束脚。她抬眸望他,语气试探,“要一起补会儿觉吗?” 第122章 不着调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着调 “今天有工作安排。”他眼底没有太多情绪。 风芷看了他一眼。 江云璟栖身过来,温热的呼吸堪堪擦过她的耳畔,风芷下意识屏住呼吸,以为他要吻下来。 他却在咫尺之距停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好休息。”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那眼神太过深邃,看得她心里毛毛的。 风芷有点没底,“傍晚还有一次探视,到时候...你有空陪我去医院吗?” 其实她完全可以自己打车过去,用不了多少时间,也不麻烦别人。可话到嘴边,看着他的眼睛,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他眸色未变,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却终是勾起唇角,“有。” 比起他一贯对外的冷脸,风芷更爱看他笑,看他对着她笑。 管这笑意里藏着多少她猜不透的心思,只要看见那一点弧度,她唇角就忍不住跟着弯起来,心底漫过一阵浅浅的甜。 江云璟离开后,风芷补觉到下午,醒来点了顿外卖果腹,随后抱着笔电到客厅,双腿随意地盘在沙发上。 她嘴上对院长说还要再考虑,实则早就赶在截止日期前,将申请资料整理得妥帖完备。 昨夜黎商发来的消息她彼时没瞧见,这会儿打开邮箱,将那封推荐信逐字逐句反复看了两遍,才打开微信,郑重地向黎商道了谢。 合上电脑,恩恩就借机跳了上来。 风芷刚将猫托抱进怀里,接到傅今泽的电话。 傅言出了事,他这个当二哥的自然坐不住。 第一时间订了最早的机票赶回国,刚下飞机就想直奔医院,但苏礼告诉他医院有规定的探视时段。他只好先拨通风芷的电话,语气里难掩焦灼,细细询问傅言的最新状况,挂了电话便转头驱车往傅氏集团去。 集团掌权人昏迷不醒,消息虽被竭力封锁,却仍需有人坐镇。 从前没当甩手掌柜时,傅今泽在海城商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只不过他向来志不在此,有傅言接手大权,他才得以脱身,乐得逍遥自在。 如今虽说已经好几年没怎么过问集团琐事,可对那些大小繁杂的事务,处理起来依旧游刃有余,半点不显生疏。 傅汐和傅哲还在上学,卢珊留在国外没能一同回来,放心不下,每隔没多久就会发消息来追问傅言的近况。 挨到探视时间将近,傅今泽暂且放下手头堆积的事务,苏礼早已在一旁等候,随后便陪着他往医院赶去。 探视名额每次至多两人,众人默契地将机会让给了刚从集团赶来的傅今泽,由傅弘昇陪着一同进去。 与昨日手术时的阵仗相比,今日又多了不少人。 傅今泽与傅弘昇推门走进病房,门外的走廊霎时陷入一片沉寂。值班护士本有点恼,昨日他们中就有人在病房外争执不休,今日又聚来这么多人。 可出来一看,这低冷气压,凝滞压抑的氛围,几乎要比病房内更安静,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因着身旁这张过于醒目的面孔,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实在灼人,风芷干坐了几分钟便起身,挪到对面傅婉霜身边坐下,声音放得轻柔,“婉霜姐,你的预产期快到了吧?” 傅婉霜笑意温和,抬手轻轻抚过圆鼓鼓的小腹,眉眼间晕着一层即将为人母的柔光,“也就这一个月的光景了。” 许是孕期养得好,她周身气质愈发温婉柔和,面色红润,气色看着格外好。 还没聊两句,病房门便再次拉开,医生出来交代了情况。 傅言的状况相较之前,总算是有了些微好转。虽说起色并不明显,但只要有转危为安的迹象,便算是拨开了一丝阴霾。医生特意安抚,让家属不必过度忧心。 傅今泽的目光随之落了过来,落在傅婉霜身上时,语气添了几分叮嘱的意味,“既然身子不方便,就不用每天往医院跑了,好好留在家里待产才是正理。” 他说着,又转向一旁的江寄舟,“寄舟,婉霜这边,你多费些心照看好。” 江寄舟绅士有礼地应下,眉宇间看向妻子尽是温柔。 江云璟倚坐在对面,指尖漫不经心地抵着下颌,目光疏懒地掠过眼前的和谐温馨画面,眸底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傅今泽也将目光投向了他,风芷见状,连忙起身想开口介绍,却见傅今泽抬手轻摆,淡声打断她,“你大伯已经跟我说过了。” 在海城,江云璟这号人物,傅今泽岂会不知。 没有像傅弘昇那般,即便顶着长辈的身份,也要放低姿态刻意讨好。傅今泽只是意思一下朝他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难得江少拨冗,陪小芷跑这一趟。要不是集团还有一堆积压的工作等着处理,本该留你坐下好好聊聊。改日有空,让小芷带江少来傅家吃顿便饭。” 虽是后辈,却出身顶尖豪族,才能与成就更是在同辈中鹤立鸡群,傅今泽自觉,即便称他一声“江少”,也实在不为过。 只是这份客套,较之方才对江寄舟的熟稔热络,分明透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泾渭分明。 傅今泽并不看好他和风芷,江云璟阅人无数,这念头几乎是瞬间掠过心头。 他唇角衔起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淡淡一笑,没多说一个字。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静得落针可闻,两人一路无话。 风芷依旧没什么胃口,却还是由着他领着自己去了家西餐厅。 江云璟待她的态度,看着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隐隐又有些不同。 风芷捻着餐叉的指尖微微发紧。 她说不太清楚。 直到他送她回了公寓,风芷站在门口,拉开门,侧身想让他先进去,抬眼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瞳眸。 这人似乎没有要进门的意思。 风芷不自觉伸手拉住了他。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话到嘴边,脑子却像是突然短路,脱口而出的竟是一句完全不着调的话: “你想做吗?” 走廊里的声控灯倏地暗了下去。 浓稠的黑暗漫上来,将两人裹了个严实,也顺势掩住了她顿时唰红的面庞和耳根。 第123章 不老实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老实 不记得是谁先主动的了,好像也没那么要紧。 他向来爱打持久战,风芷从来不是对手,每一次,都被他收拾得彻彻底底,服服帖帖。 偏偏这回,江云璟像是没什么兴致,又像是急着赶时间。 他将人打横抱进浴室,潦草收场,随即便拉着她,慢条斯理地清洗。 不能说她贪,只是由奢入俭难。 风芷对他这般不怎么用心甚至称得上敷衍的态度,有点不太适应。 以及还有一些, 羞于启齿的不满足。 回到卧室,身侧的人正一点点拭去她发尾的湿意,手中动作轻柔。 与她身上如出一辙的青柠味沐浴露香,丝丝缕缕缠上鼻尖,勾得人心头发痒。 风芷也不知受什么驱使,一只手顺着腰线攀至他后脊,轻轻踮起脚尖,另一只手搭上他肩颈,仰起脸,吻了上去。 他面上瞧着气定神闲,可潮热的空气里,风芷分明听见一声极轻的吞咽。 心头那点火苗倏地蹿起,她贴着他的身体往怀里带,手臂死死圈住他的腰。 毛巾啪嗒一声落地,两人滚作一团,重重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风芷的吻技早被他打磨得炉火纯青,偏他只懒洋洋地倚着,坐享其成。 也不知吻了多久,唇瓣都泛起麻意。 她都这么主动了,他却始终纹丝不动。 挫败与不满一股脑地涌上来,风芷忽地翻身,将他死死压在身下,张口就往男人下巴上咬去。 却被那硬邦邦的触感硌得牙根生疼。 江云璟这才缓缓眯起眸子,慢半拍地倒抽一口凉气,脸上漾开几分故作夸张的吃痛模样。 她抿紧了唇,不管不顾地探出手,手腕却先一步被桎梏。 跟着一股力道传来,风芷整个人被轻飘飘抛到了床的另一侧。 她怔怔地望着他,眸子里掀起一层懵然,“为什么?” 江云璟扯过被子,将她脖子以下尽数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脸,嗓音浸着低哑的喑味,“明天不用上班了?” 风芷这才找回几分理智和矜持,她脸颊烧得红烫,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咬着发软的下唇,字音细如蚊蚋,“你要走了吗?” “等你睡着再走。”江云璟很快再度上床,隔着一层薄薄的被褥将她圈进怀里。 隔着被子的拥抱,显得很有距离感。 她颈间微干的发梢上,落下了一个吻,轻得犹似叹息。 * 傅言的病房轮流有人探视,全天有人悉心照料,之余的时间耗在那边也无济于事。 这周的日子过得格外迅疾,仿佛眨眼间便滑走。 周四的午间,苏礼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说傅言已经醒了。 风芷当即推掉了和陈颖她们的饭局,待到晚上下班打卡,拦了辆车便匆匆赶到医院。 傅言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出,苏礼正等在病房外的走廊上,见了她便引着往里走。途中她也大致知晓了傅言当前情况。 车祸导致的全身多处机体受损,昏迷了整整五天,如今虽然苏醒,可想要恢复如初没这么容易。 两人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单人病房前停下脚步,苏礼上前,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 “请进。” 苏礼应声推开病房门。 “傅芷你来了。”向晨的话音刚落,便清晰察觉到病床上的人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向晨连忙握住那只手,让他紧紧抓住自己。 “小叔。”风芷放轻脚步走到病床前。 床上的男人已经能勉强睁开眼,只是口鼻间还扣着呼吸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般憔悴的模样撞进眼底,风芷的眉头瞬间蹙紧,鼻尖猛地一酸,碍于身旁有人,又硬生生将涌到眼眶的湿意憋了回去。 可余光一瞥,却撞见傅言攥着向晨的手,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半点不肯松开。 向晨被她撞破这一幕,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笑了笑,“以前多沉稳克制的一个人,如今躺在这里,倒像个孩子似的,不老实。” 风芷目光落在傅言苍白僵硬的脸上,又瞧向向晨温和的眉眼间,弯起唇角笑了笑,“是小叔他有福气,一直有向晨姐你守在他身边陪着。” “这话说的,都是自家人。”向晨轻轻将傅言那只渐渐安分下来的手放回床侧,拉过薄被盖好,转头看向她,“你肯定还没吃饭吧?我刚点了好些菜,我和苏礼两个人肯定吃不完,待会儿一块儿随便吃点。” 风芷点了点头,应好。 苏礼却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我还得回集团一趟,小姐,你们二人用便好。” 他转身离开时,抬手轻轻带上门。 方才那一幕,二小姐没有注意到,他却看了个清楚。 家主自醒来后,见过不少人,却始终是一副颓靡不振的模样,除了勉强能睁开眼睛,其余的状态,和在重症病房里时没什么两样。 可就在刚才,分明是听见二小姐的名字时,家主垂在身侧的手,才会反应那般急切地动了动。 第124章 卑劣 第一百二十四章 卑劣 风芷没想过会这么快,这才不到四周。 她申请的那家院校审核严苛,原以为至少需要两个月,才会收到通知。 一阵惊喜刚漫上心头,惆怅便接踵而至。 她本想先把消息分享给那个人,转念间,却还是先跟小叔提了提。 时隔近一月,倚仗着海城几乎最好的医疗资源,傅言早已不复当初终日卧床的光景。 他如今能自如地翻身下床,就连原本迫在眉睫的肾移植手术,也在最积极的治疗方案干预下,暂时保住了肾脏。 只是他的身子依旧虚得很,一举一动都稍显迟缓。 风芷随手整理着书架上傅言翻过的几本书,目光却频频落在他身上,想摸清他的态度。 傅言只笑了笑。 风芷心头的疑惑更重了些。 他垂着眸,眉眼沉稳地扫着书页,视线并未落在她身上,语气却带着几分了然,“想起一年前,阿芷从我安排的医院跳槽,那时候你做什么决定都干净利索,怎么到了这会儿,反倒瞻前顾后起来了? 风芷欲言又止。 傅言看向她,目光温和,“是在担心什么?” 风芷反射性眨了眨眼,声音很轻,“没有,就是收到录取书高兴,想先跟你分享一下。” 傅言将她的迟疑尽收眼底,温声开口,“我这边没什么可顾虑的,待你出发之际,我便也好得差不多了。况且o国不正好是你二伯他们定居的地方?到时候你同他一道走,在那边也好相互照应。” 风芷闻言,像是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一茬。 当年,卢珊这个知名钢琴家满世界巡演时,傅今泽便一路陪着她辗转各地旅居。后来有了傅汐和傅哲,卢珊也渐渐淡出了舞台,夫妻俩索性在o国定居下来。 “这的确是个便利之处。”风芷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浅淡得很。 傅言却瞧着她眉宇间仍凝着几分怔忡,心头隐隐觉出些不对劲,唇线几不可察地抿直了,“还没跟他提起?” 风芷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等晚些时候吧。” “DVM,一去至少四年,是觉得他会不高兴?”傅言笑了笑,指尖轻轻叩了叩书页,随即合上书递给风芷,“他要是不同意你去...” “江云璟不是那种人。”风芷接过书,低头掰开拥挤的书丛,将书塞到合适的位置,“他...没那么狭隘。” 傅言目不转睛地锁视着她,那目光里的审视太直白,看得风芷一时心虚。 傅言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心底觉得好笑。 江云璟是什么人?睚眦必报,生意场上半分便宜不让,骨子里更是锱铢必较,旁人瞧不透,偏偏在她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如此看来,她也没多了解那人本性。 他们的感情,远没有他想象得那样深。 傅言按住不表,只若有似无提了句,“我在这医院躺了也快一个月,江氏其他人都见了个遍,他倒从没陪你来过一次。” 几乎话音落地,风芷便忙不迭接上,“小叔昏迷之际,他陪我来过的...不止一回,最近只是忙了些而已,等他有空,便要领他一起过来。”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漫在鼻尖,傅言见她急着替江云璟辩解的模样,面上沉静如常,心脏却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是生理层面的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攥紧拳头抵在胸口,脸色白得像纸,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风芷霎时慌了,连忙俯身下去,歪着头打量他的神色,“小叔是不是哪里难受?我去喊医生过来。” 傅言拉住她的胳膊,缓了缓,靠回床头,闭眼摇了摇头,“不用。” 他甚至有些荒唐地想,若是病情能恶化些,或是就永远停留在现在这般虚弱的模样。 她是不是就能一直守在他身边,哪儿也不去了。 卑劣的念头快要将他笼罩,傅言接过风芷新递过来的温水,刻意转开话题,“我没事了,你去探探婉霜吧。” 风芷本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彼时产房外也就江寄舟一人守着,她便跟他说,自己去看看小叔,晚点再过去。 这个时候估计要临盆了,风芷想,那江家的人,应该都急匆匆地赶来了。 她见他似乎真的已经没事了,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第125章 温和体面 第一百二十五章 温和体面 产房外的长廊里,江家的人几乎聚了个齐,唯独少了江云璟的身影。 人群中还站着沈菱雪和白语柠。 沈菱雪是跟着江寄舟来的,听说她跟傅婉霜如今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几乎无话不谈。 白语柠则是陪着江老爷子一同现身。 江文岩一眼瞥见风芷,缓缓走近,作势要给她介绍白语柠。 “爷爷,我跟傅芷早就认识了。”白语柠亲昵地搀着老爷子,唇角弯着一抹甜软的笑。 “哦?”江文岩捋了捋胡,开腔,“是云璟介绍你们认识的?” “对啊,就是云璟哥哥介绍的呢。”白语柠应声时,目光像有似无地扫过风芷,眉眼间的笑意分毫未减,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和善模样。 风芷却没什么心思跟她周旋,更懒得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只垂着眼,神色疏淡。 江文岩瞧着她脸色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便沉声问,“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你了?别怕,有爷爷给你做主。” 风芷闻言,连忙抬眸挤出一抹笑,“没有的事。” 江文岩像是生怕她藏着委屈不肯说,又追问了一遍。风芷依旧缄默着摇头,语气笃定地重复。 江文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笑意慈蔼,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那就好。记住,不管出了什么事,都直接跟爷爷说。甭管是他的不是,还是你的不是,爷爷都站在你这边。” 满屋子谁人不知道,江文岩是出了名的宠孙如命,此刻却将这番偏袒的话明明白白地撂给了风芷。 话音落地,在场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神色各异。 白语柠虽撑着笑意,但明显脸色白了又白。 傅弘昇颜悦满面红光,眉眼间全是这门亲事板上钉钉的喜色,傅今泽和江政一则神色稍显凝重。 沈菱雪自始至终垂着眸,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动着,压根没往这边瞧。江寄舟更是心无旁骛,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产房紧闭的门上。 风芷却怔怔的,分不清江文岩这番话是发自肺腑,还是故意说给在场众人听。 可纵使如此,心口还是漫过一阵滚烫的暖意,连呼吸都轻软了几分,缓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谢谢爷爷。” 产房外的凝滞只持续了片刻,产房内骤然传出清亮的啼哭,众人齐齐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又一声软糯的啼哭紧跟着响起。 产房的门被推开,大夫抱着襁褓里的龙凤胎,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江寄舟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急切地询问能不能进去,沈菱雪也敛了方才的淡漠,脚步匆匆地跟在他身后。 风芷站在人群中,认真瞧了瞧那对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看得格外认真。 待视线移开,她也转身,进了产房。 傅婉霜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很,眉眼间却带着初为人母的倦倦温柔。她的左右两边都有人,正低声嘘寒问暖。 风芷目光与她隔空相遇,两人只无声地相视一笑。 * 风芷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江云璟了,那人对外只说是出了趟长差。 她不是没试图联系过,寥寥几条消息,几通电话,却始终没等来他本人的回应。 消息总要隔上一天才收到只言片语,电话那头也永远是助理或秘书客气的声音,翻来覆去都是那句“江总正在忙”。 没得到什么有效回复后,风芷便不再主动打扰。 既然他要冷处理这段关系,那她也不想继续上赶着用热脸去贴。 风芷停薪留职、离开宠亦的最后几天,每次她刚从手术室或住院区出来,脚步匆匆地走回科室,工位上都会多出几张手写小卡片,还有几件稚拙可爱的小动物手工织品。 这些暖心的小东西,一部分出自她带的那几个实习生之手,另一部分应是她负责过的宠物的主人悄悄留下的。 风芷把每张卡片都仔细读过,将这份心意妥帖收下。 所有该交接的工作都已妥善收尾,掐着正常下班的点,风芷打完最后一天的考勤卡,在四人群里留了句言,说要先去医院探望她小叔。 刚在医院门口下车,便撞见一对年轻男女吵得面红耳赤,旁边安保在拉架劝解。 树梢上蝉鸣,一声高过一声,衬得周遭的喧闹愈发刺耳。 这场争吵的结局,是女孩声嘶力竭地哭吼着“分手”,男生则冷脸甩出一句“分就分”。 风芷听得忽觉有些恍惚。 人家分手吵得不可开交,而她的分手,却是无声无息的。 可转念又想,毕竟两个人曾经也那样互相喜欢过,携手一起经历过美好时光,到头来却要相互指责,彼此谩骂,恶语相向,实在不值。 像她这类,不再联系,默认和平散场的方式,似乎更温和体面些。 倒也没什么不好。 病房里傅家人几乎都在,还有向晨。 傅言的身体与日渐好,医生说再过半月就能出院,那也是风芷要随傅今泽一同出国的日子。 风芷留下陪着长辈说话,大多时候只是垂眸听着,唯有话题落到她身上,才会轻声应两句。 一会儿说起她留学的事宜,叮嘱各种注意事项;一会儿又聊到傅婉霜那对龙凤胎,言语间满是老爷子对两个小家伙的疼爱。 偶尔颜悦会把话题绕到她和江云璟身上,风芷只淡淡两句带过,既没去驳她面子,也半点没透露两人的近况。 颜悦见实在套不出话,便识趣地转了方向,扯到了傅言和向晨身上。 傅弘昇素来劝不动傅言,偏这会儿有傅今泽在一旁帮腔敲边鼓,几番话下来,傅言的神色竟也渐渐有了松动。 待到饭点,众人便张罗着一起去吃饭。 风芷由于跟几个同事约好了,便没有留下。 她和陈颖她们并没打算去外面聚餐,只是各自点了些心头好,叫了外卖送到风芷家里,打算凑在一起热闹热闹。 刚出电梯,张荔还有些局促不安。风芷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开家门时笑道,“不用拘束,我是一个人住。” 张荔嘿嘿笑了两声,“那就好。” 没一会儿功夫,外卖就接连送来了,陈颖甚至还拎了两瓶低度甜酒,往桌上一放,“反正明天不用上班,我今晚就赖在你这儿不走了!” 风芷笑道,“客卧都收拾好了,随意住。” 尹贝正低头给猫咪喂猫条,指尖顺着猫毛轻轻摩挲,手法娴熟得很,直把恩恩逗得舒服地发出呼噜噜的轻哼。 她忽然抬眼看向风芷,随口问道,“对了,这猫你打算怎么办?是寄养在别人家,还是带它一起出国啊?” 陈颖用筷子挑起几根米粉,“带走肯定是不现实的。o国的宠物入境政策严得离谱,植入芯片和疫苗抗体检测那些还在其次,最麻烦的是得在他们认可的中转地区待满整整180天,把各种检疫文件办齐才行。要是拿的是非批准地区的文件,直接就会被拒收,到时连海关都过不了。” 张荔剥着虾皱了皱眉,“这么麻烦?啧啧,陈医生你怎么这么门儿清,该不会是早就替傅医生提前研究过了吧?” 陈颖摸了摸鼻子,“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那会儿我待的那家宠物医院还没换院长,在海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当时转诊到我手里的一只小狗崽,得了很严重的瓣膜病,那种复杂手术国内暂时没法做,没两天就被转走了。后来听说主人给它带去o国约了专家手术,我那会儿就特意研究了一番那边的规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了,入境居住跟当地就医的要求肯定不一样,但说到底,没一样是省心的。” 尹贝搭腔,“能折腾着送出国的,家底儿和精力都得够厚实,普通人家哪有这功夫和本钱耗。” 陈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道,“我想起来了,那只小狗崽的后续,好像就是联系上Lorin教授给治好的!” 这话一出,连风芷都跟着愣了愣神。 张荔笑着摆摆手,“好了好了,扯远了。说正事儿,傅芷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依我看啊,放在咱们医院就挺好,现在都有独立的寄养间,我们几个轮流盯着,保管把你家恩恩照顾得好好的。” 第126章 他没前任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他没前任 风芷觉得也不是不行,只是不愿将恩恩置于太陌生的环境之下。 半个月前,她其实就试着在找养主。 给的报酬颇丰,想上门领养的人参差不齐。 最后挑了个养猫狗经验很足的,将猫咪送过去试着住了没两天就被送回来了。 恩恩天生胆子小,换了新地方就缩成一团,风芷隔着视频看它从早到晚躲在角落,连别的猫咪凑过来示好,都只是怯生生地别过脸,不肯搭理半分。 她一时有些不忍心,却逼着自己狠心想让它适应,直到那养主说恩恩好像出现了绝食的迹象。 风芷这些天也时常关注着它,排除一系列生理性的病症外,就是环境应激反应了。 有部分动物跟原主人关系深厚,在换主人后会长时间无法适应,进而萌生出放弃生命的念头。 她知道这种极端情况只是少数,说不定再熬几天它就适应好了,但还是心软了,不敢冒险尝试。 风芷很了解宠亦医院的寄养环境,寄放在那儿的措施可尝试,但仍旧要给它留足适应的时间,若还是不行,只能再寻其他办法。 尹贝刚谈了恋爱,被男友看得紧,九点一过就让对方开车给接走了。 张荔陈颖喝醉,被风芷抬进了客卧。 茶几上的食物都被空调给吹凉了,仍旧散发着清淡的香气,催人食欲。 方才她一直陪着众人说笑,其实没吃几口东西,到现在却也还都没什么胃口。 她索性靠着沙发腿坐下,一瓶接一瓶地灌着酒,竟独自一人,将剩下的几瓶酒喝了个精光。 沙发上的手机倏地亮了一下,风芷慢半拍伸手。 解锁屏幕,跳出来的是微信消息列表。那个早就被取消置顶的抽象头像,不知沉到了列表哪个角落,她指尖划了半天,愣是没瞧见踪影。 风芷抬手捏了捏突突跳的眉心,另一只手的指尖还在机械地往下划拉。 她是不是什么时候,把他给拉黑删除了? 她有吗? 好像...记不清了。 酒意上涌,脑袋昏沉沉的,却半点困意都没有。 屏幕顶端弹出来的那条最新的海外财经资讯,仍在隐隐牵动着她的思绪。 风芷心头一沉,随手划拉下去关掉了应用通知,然后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默不作声地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冷炙。 没多久,茶几就焕然一净。 可一瞥茶几旁那两大袋垃圾袋,实在碍眼,她弯腰拎起来,打开房门,准备下楼去扔。 将垃圾袋稳稳扔进垃圾桶,又抽出纸巾擦手,纸团一并丢进去。 仿佛这一丢,也把淤积在脑海里的那些无用思绪尽数清空。风芷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连带着晕乎乎的脑袋,都清明了几分。 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目光下意识飘向旁边的停车位。 停着的并非她记忆里的那辆华丽的豪车,可车牌却莫名眼熟——像是和记忆中的那串数字字母重叠,又有些不一样。 风芷鬼使神差走了过去,里头分明有人,她敲窗,车窗才肯缓缓下放。 “傅芷小姐。”陈隐笑着打起招呼。 风芷先是一愣,随即敛起脸上的错愕,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你怎么在这儿?” 车里没其他人,“刚下飞机,按例过来看看。见你家灯一直亮着,就多待了会儿。 “按例?什么例?” 陈隐笑而不语,风芷也懒得再问。 “上来一趟,有件事要麻烦你。” 陈隐依言跟着她上楼,却没被邀请进门,只能在玄关外静静等着。 不过几分钟,房门再次被拉开。风芷手里拎着个袋子,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径直递过来,“给他。” “这是给少爷的礼物吗?可他生日还早着呢。”陈隐扫了眼那包装精致的袋子,觉得眼熟,却也没深想。 风芷看了他一眼,没打算解释,“以后不用来了,再过几天我就不住这儿了。” 陈隐微怔,随即开口,“傅芷小姐要搬家了?要是需要人手,我这就喊几个手下过来帮忙。对了,新住处找好了吗?要是还没,我这就给小姐安排。虽说只住半个月就走了,但保管让你住得舒舒,无人打扰。” “不用。”风芷蹙了蹙眉。 沉默片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行程竟还是被那人拿捏得一清二楚,不由笑出声,“你家少爷,对每个前任都照顾得这么妥帖周到吗?” 陈隐懵了懵,下意识出声,“少爷他没前任啊。” “那就是情人,或是其他短择关系了。”风芷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陈隐彻底怔住,嘴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等。 傅芷小姐刚刚说什么?前任? 她跟少爷分手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只记得几个月前江云璟登机离开时,特意反复叮嘱,让他盯紧这边的动静,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汇报。明明走之前还是好好的,怎么就分了? 那人此番出国,本就是为了处理一桩十分棘手的海外项目,归期一拖再拖,若是回来得知自己被分手,还不知道是哪副阴沉到吓死人的面孔。 要是一怒之下把他给炒了... 毕竟类似连带追责的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在其他助理身上... 这袋子陡然变得烫手,陈隐慌忙低头又瞅了两眼,他脑子急速运转,即刻便想起—— 似乎是当时江老爷子送给傅芷小姐的那套首饰锦盒。 陈隐随即赔笑,“小姐,这个还是你亲自交还给他吧,我实在代劳不了。” 他还年轻,还想跟在少爷身边久点多学些东西,多挣几个钱,毕竟要在海城买房买车,攒彩礼娶老婆,任重道远。 别说还得给几个姐姐攒嫁妆呢。 “傅芷,你还不睡吗?” 一道女声突然从屋内传来。 陈隐听得耳熟,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影时,他眼睛一下瞪大,“...长姐?” 第127章 见外 第一百二十七章 见外 每次听陈颖提到她弟弟,风芷总能轻而易举地想起一个人。 何况这姐弟俩名字都这般相近,此刻正好印证了她先前的猜想,是以也没表现得多惊讶。 反倒是陈颖,差点没回过神来。 她看向傅芷。 明明她眼底也晕着醉意,神志却似乎清醒得很,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郁色。 又飞快瞥了眼身旁的弟弟,他脸上除了震惊,还藏着几分面对傅芷时的局促,手里拎着的袋子,瞧着便透出不菲的质感。 陈颖心头咯噔一下,霎时什么都明白了,刚要开口,却被弟弟慌忙打断,“姐,你别胡思乱想!” 陈隐随即转向傅芷,语气恳切,“傅芷小姐,这你还是先收着吧。” “他是存心不想再见我,我也根本联系不上他...这东西,总会有新的主人。” 风芷不愿再同他多做纠缠,侧过头看向陈颖时,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陈医生,我想先进去休息,你待会儿记得帮我带上门。” 陈颖愣了愣神,连忙应声,“哦,好,放心。” 目送风芷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陈颖立刻拽过身旁的弟弟,连珠炮似的追问起来。 陈隐也没绕弯子,长话短说。 “所以傅芷是你那大老板的女朋友?”陈颖抓住关键。 “人家都自称是前任了。”陈隐瞅了眼手里的烫手山芋,登时就一个头两个大。 “那你每次跟我念叨的‘要追的女孩’‘正在追的女孩’‘心里装着别人的姑娘’,敢情全是替你老板问的,说的根本就是她?” 陈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还是长姐最聪明。” “聪明你个大头鬼!”陈颖气得跳脚,“你这浑小子,你害惨我了知不知道!” “我还老是在傅医生面前,提到你形容的那女孩,不知全貌,就对人家评头论足的。看她刚才那反应,怕是早就猜到了,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面对她!”陈颖说着,抡起胳膊就往他身上招呼。 陈隐挨了两下让她泄愤,随即就转开话题,“对了姐,你不是说辞职后要环游全国一整年吗?你跟傅小姐互称同事,这是gap进医院了?” 这下轮到陈颖摸鼻子,神色有些不自然。 “该不会是旅游经费用完了吧?不够就跟我说啊。” “才不是。”陈颖连忙摆手,“你打的钱,都能让我舒舒服服周游世界一圈了。” 她顿了顿,才含糊道,“就...你姐天生劳碌命呗。” 去年,她从供职了近五年的宠物医院辞了职,一头扎进了胡吃海喝、通宵追剧打游戏的舒坦日子里。 没承想,这般放纵的生活没过多久,竟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 怕家人担心,愣是没透半个字。刚一出院,陈颖便火速订了机票,直奔那些热门的旅游城市打卡。 新鲜感没两天,旅行便成了换个地方的酒店躺。她琢磨着,酒店躺哪有家里躺来得实惠自在,索性订了返程的票。 只是,闲下来的日子里,空虚与内耗的情绪总在不经意间漫上来,一点点侵占了心房。她本想着至少要躺到过年,可离春节还有三四个月月就受不了了,重新给一家家宠物医院投了简历。 事实证明,还是规律上班的日子更适合她。 她能天天撸遍各种软萌的毛孩子,宠亦的规章制度也不似之前那家医院苛刻得不近人情,时不时还会有提升专业技能的培训机会。陈颖便安稳地留了下来,心里暗自庆幸着当初的决定。 也是在这里,她在北城的一次培训中与傅芷熟识,后来又借着傅芷的关系,结识了几个投缘的同事。闲暇时约着一起吃饭、结伴出游,比起从前形单影只的日子,热闹丰盈了太多。 翌日清晨。 张荔还在四仰八叉地熟睡,陈颖揉着惺忪睡眼,慢吞吞走出了客卧。 恰逢风芷晨跑回来,额角颈间还凝着一层薄汗,衬得她眉目愈发清亮,栩栩如画。 她推开门,抬眼便瞧见陈颖,唇边带起笑意,率先打了招呼,“陈医生,早。” 陈颖心头那点尴尬忐忑,霎时间也烟消云散,笑着应声,“早。” 创亦集团顶层办公室。 纵使知道有祸水殃及脚边的可能性,但他也不敢做半分隐瞒,据实描述了昨夜与傅芷对话的情形。 听筒那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寂,静得陈隐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数秒后,一声极轻的笑传来,像是尘埃落定般,他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行。” “...” 陈隐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顿,觉得这反应怎么都不对劲。 “少爷,我觉得吧,傅小姐她其实...” 话才开了个头,听筒里就传来一声干脆的忙音——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掐断了。 以陈隐对他的了解,总觉得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只是全然不知,远在异国的创亦分部,一众同僚却在经历着场灾难。 偌大的长桌会议室里,文件散落遍地狼藉,雪白的纸张飞得到处都是。 助理们一个个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捡拾,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端坐在侧的集团股东们,亦是敛声屏气,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生怕自己稍不小心入了那人的眼,就成了下一个被迁怒的倒霉鬼。 * 风芷的行李不算多,大半是各种书和四季衣物,剩下的便是猫咪的一应物什。至于其他零碎,若非承载着特殊的意义,都该弃的便弃。 不过一日工夫,她便重新搬回了岚湘公寓。 余下的日子里,但凡出门,不是去医院陪护小叔,便是往闺蜜家里去。 前阵子曲声声闭关画稿,忙到十天半个月不出家门,风芷也就没怎么去打扰她。 她没打算提,倒是曲声声先主动问起了恩恩安置的事。 听闻恩恩前些日子差点绝食,曲声声忍不住咋舌,“哎呀,你真是,干女儿当然还是住在干妈家里最舒服的啦。” 话音刚落,恩恩便极应景地“喵”了一声,从曲声声膝头跳下,熟门熟路地钻进一旁的猫窝,挨着那只整日昏昏欲睡的公主,亲昵地蹭了蹭对方的身体,瞬间打成一片。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毕竟也不是一周两周的事。” “麻烦什么?恩恩这么乖,我疼它都来不及呢。再说我早嫌公主太孤单,正琢磨着要不要给她再添个伴,这下可好,这计划可以再拖延个几年。” 风芷知道她是为了让自己别多想才故意这么说的,弯了弯唇角应下,“把恩恩放你这儿,我也确实更放心。以后公主的所有开销,也都算我的。” 曲声声当即挑起眉梢,单手托腮看她,“美女,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要跟我这么见外?” 第128章 她需要时间 第一百二十八章 她需要时间 上飞机前还是短衫薄裙,下飞机时却已经裹上了围巾和大衣。 七月初,她从盛夏里出发,落地o国时却像闯进了另一个季节。 本地的院校还在放寒假。 抵达后,风芷先住进了傅今泽一家位于城东区的豪宅。白天卢珊带着她熟悉环境,傅汐、傅哲也整天围着她转,热热闹闹的,倒让她没太多异乡感。 学校终究离得远,风芷原本打算直接住校,卢珊却坚持要给她置办一套单身公寓。 短短几天,家具电器网络样样齐全,连细枝末节都安排妥当。开学前一周,风芷便搬进了新住处。 她近来失眠严重,白日里总是恹恹沉沉、提不起什么精神,一到夜里却精神抖擞,索性将所有学习时间都挪到了深夜。 风芷入学本就比旁人晚,虽说免试兑换了一学期的学分,但仍需跟上常规班的进度,落下的那些知识,只能靠自己额外去补。 脑中进进出出的都是知识,就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七月中下旬顺利入学x大,阔别校园一年,再度重返课堂,她还算适应得不错。 平时的学习节奏紧凑,基本的理论大课都能平滑度过,只是风芷从业以来接触的多是娇小可爱的宠物,在教学医院中,对那些大型的农牧场牲畜进行临床解剖时,需要稍微做些心理准备。 课余时间,她仍像大学里那样整日地泡在图书馆里,不过耳边少了曲声声分享最新八卦的逗趣嗓音,也没人掐着下课铃,拽住她狂奔去抢食堂最佳位置。 这样的日子久了,多少有些单调寡味。 既想着要做出些改变,她便试着主动融入,慢慢跟着学习小组的同伴们一起聚餐聚会。 田野间的露营,篝火在噼里啪啦作响;海岸边的冲浪板划过雪白浪尖,在空中扬起完美的弧度;还有艺术馆里静静流淌的光影,画展周遭氤氲的墨香...一来二去,竟也结交了几位能玩到一块儿去的朋友。 凌晨时分,带着一身微醺酒意到家,她没去开灯,径自陷进了客厅沙发里,会毫无征兆地想起他。 如若闭上眼,那个身影就愈发清晰。 黑暗是一层保护色,夜深人静时卸下防备,思念像藤蔓疯长。 满脑子全是他,根本无法遏制,她索性放任自己在回忆里沉溺。 风芷悄悄给自己定了时,十分钟后起身洗漱上床,强制清空大脑进入睡眠状态。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淡忘一个人本就需要漫长的过程。 当初她让自己从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里走出来,也并非一蹴而就。 她还需要时间。 傅言起初是隔月才来一趟o国,后来成了几周一趟。 风芷并非每个周末都能抽身去东区,是以他来了,也未必能见到她。 或许他也见到了她,只是她“没看见”。 某些下意识抬头的瞬间,余光里会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没有上前叨扰,风芷便也只是静心地坐在咖啡厅的角落,低头翻看手里成堆的笔记资料,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觉。 卢珊的态度也变了。从前还生怕她对傅言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如今却总在她跟前念叨,说小叔待她有多好,是其他傅家人都比不上的。风芷每次都肯定她的话,可除了感恩,心里却再无其他波澜。 她曾一度困在执念里,反复琢磨着“傅言分明待我与众不同”,“或许小叔也是喜欢我的,和我怀着一样的心思”,在这样的想法漩涡里兜兜转转。 可就像她曾直白地向白语柠阐述的那样——他选了别人没选她。 那么时至今日,纵是感情错位,他心底藏着怎样的想法,于她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傅言曾将她从人生的最低谷里拉出来,赠予她一段全新的人生。他依旧是她心中最敬爱、最珍视的人。 只是,他是长辈。 有时候卢珊提得勤了,风芷会当着傅言的面回一句,“小叔就快要结婚了,相信他以后对向小姐,会比对我更好的。” 傅言闻言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卢珊却心照不宣地收了声。 气温逐日攀升,十一月上旬结束教学课程,接着就是轮番的复习和考试。 x大的兽医学博士专业,首年淘汰率奇高,补考机会少,有的人只追求不挂科,安稳熬过dvm,不延迟毕业就好;可同样也有不少人拼尽全力,卯着劲卷学时学分,将临床实操做到无可挑剔的程度。 月底有最后一场测试,恰在周五,风芷答应过傅汐要带她去选购新的画具和颜料用品。 上午考完和学习小组的同伴们聚了餐,临别时约好暑期实习再见。 风芷回了趟家,午休后便等到三点多,准时去接傅汐放学。 傅汐进画材美术店和风芷进面包店的状态如出一辙,一整个挑花眼停不下来的架势,见着刚上新的都想要试色。 风芷并不催她,陪着她逛了好几家,最后还是折回了最初那家最高端、价格也是最昂贵的门店,傅汐伸进兔子挎包里,掏出事先列好的购物清单,只买实际需要的。 虽说买的也不少,但风芷见状还是夸了她两句有规划、很理性。傅汐一把搂住她腰,嘴甜地说,“那都是跟小芷姐姐学的。” 风芷被哄得高兴,陪她再清点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去结账。 傅汐却阻止她,“不可以哦,用小汐自己赚的钱买,这样画画才更有动力。” 风芷还在犹豫怕她不够,傅汐已经飞速递了卡,“滴”了几秒后跳出“approved”,她才知自己多虑了。 风芷拎着袋子,跟在她身后笑问,“小汐卡里的钱都是自己画画挣的嘛,这么厉害?” 风芷知道傅汐有将自己的画作放在线上售卖的情况,也知她有一定天分,画作不俗,但毕竟是小学生画的,基础定价摆在那儿,即便有附加值浮动,到底尚未出名,高不到哪儿去。 傅汐垂了一下眉,又悄悄抬眼看她,“小金库里还有摄影的...今年春节的时候给小芷姐姐拍照片,‘电影明星’给的报酬。” 虽说并未叫出那人名姓,风芷还是止不住地心口悬跳了一下。 那比报酬真不小,傅汐能这么游刃有余地进出门店,买一大堆昂贵颜料,卢珊估计也早就知晓,却将钱交由这么小的孩子自己支配,想必也是事先与她约法三章过了。 “我知道‘电影明星’他不要姐姐了,那我也不要喜欢他了,等我回去就把剩下的都退回给他...” 风芷见她说着说着快哭红眼了,心瞬间软成一片,正急着想怎么安慰,傅汐胡乱抹了两下眼眶,抬头天真地问,“小芷姐姐,你说他还会收吗?” 那满心不舍的财迷样子,风芷看一眼忍不住笑,不过只一下,便瞬时收住笑,抚摸她脑袋,声音轻柔道,“不用还给他。” “真的吗?” “嗯。” 毕竟是自己惹哭了人家,风芷带她去买了冰淇淋,小孩子沉浸在舌尖的甜蜜里,很快就忘了刚才都说过什么。 方才是风芷陪她逛,现在换过来,是她陪风芷逛。 风芷想着回国的时候给闺蜜带点礼物,便径直进了街角一家规模很大的二次元谷子店。 她涉猎不深,只认识零星几个,索性直接去询问店员。 许是她没有把那个动漫角色的名字翻译得很到位,店员听了两遍一知半解。 正手足无措时,身侧忽然有人举起一只玩偶,含笑开口,“你在找这个?” 风芷蓦地转眸,面前的人分明很陌生,她凝神多看了人家几秒,却越看越有种熟悉感渐上心头。 风芷表情讶异,迟疑地唤她,“小乐?” 对方从默笑不语,转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129章 好像很难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好像很难过 “风芷姐姐。” 她笑着露出那颗可爱的虎牙,熟悉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傅汐轻轻晃了晃风芷的手臂,仰脸问,“小芷姐姐,她是谁呀?” 周围人来人往,实在不是叙旧的好去处。风芷买下小乐手里的那只玩偶,将人约去了她常待的一家咖啡厅。 傅汐面前摆着下午茶和果汁,她已经支起画板,低头细细地描线着色。 “Hi,Fu。”走近的服务员身形高大,嗓音醇厚。 “Hi,Simon。”风芷抬手接过他递来的冰咖啡。 另一杯饮品轻轻搁在小乐面前,小乐道谢时,顺势偏过头打量了对方一眼。 男人五官深邃立体,透着一股利落的英气。 Simon俯身,凑近风芷低声说了句“晚点找你”。 小乐见风芷弯着唇角应下,不由得蹙了蹙眉,垂眸若有所思地看着咖啡。 风芷没有去提一嘴那Simon是谁,只是捏着玻璃吸管,搅了搅冰块,看着她轻柔出声,“你...” 说了一个字,又停下来。 小乐咧嘴一笑,故意卖着关子似的透露自己知道的东西。 “我今年毕业后就回国啦,去悦璟湾探望陈叔的时候听他提起你,才知道你其实是傅家的小姐,也知道...你跟少爷在一起了!”小乐脸上的笑渐渐下去,小心地看她,“可现在是分手了是吗?” 风芷的唇瓣刚要碰到吸管,又缓缓撤了回来,她弯了弯唇角,“还是聊聊你吧,现在是在o国这边毕业旅行?” 她这般委婉地岔开话头,显然是不想再提及那个人。 小乐也是个通透人,知道刚重逢就聊太私人的话题不合适,当即轻松一笑,“哪有什么毕业旅行哦,小乐的出生又不是什么富家小姐,有留学机会都是靠少爷的个人资助,这次是正好赶上调职休假,才顺道过来逛逛的。” 小乐眨了眨眼,看向风芷,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不过这两天一个人到处逛实在没什么意思,还挺想找个搭子的...” 风芷明白她意思,“只是我最近还有几个pcements。” “没关系呀,你尽管去忙你的工作,我至少还能在这儿待一个月呢。” 风芷望着她明亮的眼眸,忍不住弯起了唇角,“好。” 分享彼此近况时,聊工作琐事可以,但凡小乐话头扯到那人身上,风芷的回应都寥寥无几,小乐只好时刻把持着分寸。 傅汐倒是安安静静地画着画,没出过声。 风芷起身说去趟洗手间,小乐的目光却无意间瞥见,她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那个叫Simon的男服务员。 小乐见状凑到傅汐那边,傅汐连忙往后一缩,双手戒备地捂住画板,嘟着嘴小声嚷嚷,“不许看,还没画好呢!” 小乐笑得露出颗虎牙,摆手解释,“没,我没想要偷看,就是问问你,你姐姐跟那个Simon是什么关系呀?” “他是小芷姐姐的同学,不过呢,他也在追求小芷姐姐。”傅汐抬了抬下巴,小脸上满是笃定,“喏,小芷姐姐应该也喜欢他吧,不然干嘛撒谎去洗手间,偷偷跑去找他呀。” 小乐想说这也没有偷偷吧,挺光明正大的,可偏偏就是这种“言行不一”的小举动,最容易惹人留意。 小乐还没弄清她的意图,风芷就回来了。 “再坐一会儿,我就该送傅汐回家了。” 风芷边说着,拿出手机和小乐互换了联系方式。 两人又随意聊了会儿,傅汐“锵锵锵”口动敲锣三声,“画好了!” 不过半个钟头的彩色手绘,不能说把人画得如何形神兼备,却将两人的长相特点抓得精准到位,以卡通版的形象呈现,又有一眼能认出来谁是谁的效果。 风芷和小乐都不吝溢美之词对小姑娘大加赞扬一番。 傅汐站起身,捧着画郑重地递出,“给小乐姐姐的。” 小乐脸上瞬间漾开讶异与惊喜,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夸张得有些可爱。 风芷有点吃味,“还以为是给我的呢。” 傅汐哄她,“小芷姐姐什么时候想要,我都可以给你画呀,这回就不要跟小乐姐姐去争啦。” 小大人的口吻,给俩大人都惹得忍俊不禁。 傅汐最是懂得怎么收买人心,不过两天功夫,就把小乐哄成了个胚胎。明明是难得的休假,休闲散心的时候,最后却沦落成了傅汐的专属玩伴,天天陪着小姑娘到处疯跑。 卢珊起初对这个一身男装打扮的假小子还有几分不放心,相处几回下来知道是个心思干净、健谈活泼的小姑娘,加之又是傅芷的朋友,便由着她单独带傅汐出门玩了。 风芷收到两人去游乐园玩后发来的一大堆照片时,她正待在o国x城的山区牧场里。 山区信号不太好,隔天才看到消息。 凌晨五六点,天色还蒙着一层灰,空气里浸着凉意,正是开启羊群作业的时间。 在进入dvm第二学年之前,她还剩四个周时的不同pcements待完成。 风芷暑期首选的实习项目便是羊,工作内容包罗万象——日常检查、喂食喂药、剪羊毛、打疫苗,还有林林总总的琐碎活计。 这些事和给猫猫狗狗看病并照顾它们,本质上其实换汤不换药,唯独一开始难住她的,是怎么单凭自己的力气按倒一只羊。 刚上手那会儿,她在羊圈里兜来转去折腾半天,也没能成功按倒一头。可到第一周结束时,她早已摸清了门道,甚至能让小羊羔乖乖窝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不能不说是一种成就感。 第二周,她连轴转地进了马场,工作强度却比起上一个pcement要轻松不少。 Simon和她被分在了同一个马场。 某个闲暇时刻,风芷独自坐在草坪上望着连绵的群山发呆。Simon走近,在她身旁坐下,递过来一瓶奶,问她在想什么。 风芷回过眸,视线撞进一对熟悉的眉眼。她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又缓缓恢复了平静。 她盯着他漂亮的眼睛,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很像,但终究不是。 Simon的眼型也很狭长,但眼窝更深,眸色却浅,澄澈得透着一股纯粹干净的味道。 那是一双绝不会随随便便撩人,更不会将人的心搅得七荤八素、乱了方寸的眼睛。 你好像很难过。Simon突然开口对她说。 风芷笑了一下,问他什么意思。 Simon没再看她,而是别开眼睛去眺望草场上洒脱自由的马群,沉默片刻后突然提议,等明天结束工作后,去喝一杯怎么样? 风芷顿了片刻,才应他,好啊,但可能要多带一个朋友。 答应了小乐的陪伴之约,却让她空等了整整两周,风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见到小乐时,她和傅汐刚看完演唱会回来,头上戴着同款发带,腕上是同款手环,身上的T恤更是印着一样的图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姐妹呢。 傅汐被私家车接走前,还偷偷拽过风芷的袖子,小声叮嘱,“小芷姐姐,你要当心。” “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小乐笑着将她一把抱进车里,“好了,天黑了,小朋友就该乖乖回家洗洗睡啦。” 第130章 可别后悔 第一百三十章 可别后悔 舞池里扭动的人群衣着清凉,肢体接触露骨大胆。 风芷每次待不了十分钟,就会嫌喧闹转身去隔壁的清吧,每次Simon也都会跟着她一同过去。 不知小乐跟他说了些什么,这一次转场时,Simon却没跟过来。 风芷和她聊了许多,两人酒喝多了,说话都像倒豆子似的停不下来,风芷也跟着变得话多起来。 从她们在悦璟湾相识,一起照料护理blitz的日子,到小乐说起自己收到留学申请通过的消息,以及江云璟答应资助她那天,自己心里有多欢喜,再聊到大学的青葱岁月,在创亦旗下几家公司的实习过往,还有入职创亦分部后,终于得展所长、尽施所能,取得了一些小成就。 话题怎么都绕不开与他相关的事,风芷索性不再回避,安安静静听着小乐言语间若有似无地提起那人近况。 可就在小乐觉得气氛正好,试探着开口,“能冒昧八卦一句,你和少爷到底是因为什么分手的吗?” 风芷手撑着额角,双眼醉态地看向她,像是善意地提醒一般,“小乐,你过界了。” 她的语气倒没多强硬,小乐小声嘟囔着,“我只是实在不明白,明明你们俩看着都这么痛苦。” 风芷越喝越觉口干,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谁痛苦了...” “江云璟吗?他现在难道不该是策马奔腾,过得洒脱无拘?” 小乐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酒杯,脾气也上来了,直言道,“江云璟喜欢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结果,分手怎么可能洒脱?他现在固执地不分昼夜工作,就差哪天把自己给熬死了。” 风芷没喝到酒,下意识干咽了一下,一时懵愣住,后知后觉地凝眉,抬眼看她。 小乐双手交叠,身子微微前倾了些,轻声道,“风芷姐姐,你还记得吗?当初我问过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风芷一语不发。 小乐抿了抿唇,“其实也不是我要八卦,是少爷,他让我问的。” “他喜欢你,那时候整个悦璟湾别墅的佣人都看出来了。” “他原本是打算要追你的。” 风芷的眉头拧得很紧,神情恍惚,像是陷入了某种茫然无措里。 “当然了,后来听到了你的想法,得知你有喜欢的人之后,他便收了心思,自然就没亲口跟你说。” “年后少爷将你带回了悦璟湾,整个别墅的佣人都跟着高兴,妈妈说你还特意向她问起我,也是那时我才知道你们居然真的在一起了。”小乐视线跟着她缓缓倒酒的动作,有些着急地补充道,“这几年,少爷他也根本没喜欢过旁人。” 风芷动作却没停。 她素来知道自己的酒量在哪儿,饮起来也极有分寸,唯独这一次,却彻底失了控。 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她浑浑噩噩的,像断片般全无印象。 但好似做了一个梦。 打从儿时起,她便是手心易汗、少眠多梦的体质。 那些梦向来千奇百怪,既有现实里真切发生过的片段,在梦中反复浮现;也有全然背离现实的诡谲场景,荒诞不经。 小时候很怕做梦,因为完全未知而不可控,长大后知道梦就只是梦。 分手后,她也不是第一次梦到江云璟了,只不过这次的感觉不太一样,似乎更真实些。 本来就是些断断续续的短期记忆,指不定她下床走两步,稍稍分神,就把做过什么梦给忘光了。 风芷从床上起身时,头疼得差点站不住,再次懊恼昨晚没能把控住酒量。 走到梳妆镜前,她脚步一顿,弯腰对镜仔细去看自己的唇瓣,眉头微收,暗自思忖,难道是过敏了? 目前已知自己不过是对花粉过敏,昨夜的酒就算有花酿的成分,按道理也该是皮肤起红疹才对。 风芷拿起手机,给小乐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隔了十几秒才被接起,“风芷姐姐。” 风芷语气带着歉意,“这么早给你打电话,打扰你休息了。” “没呢,我...现在在飞机上,再过十多分钟就要起飞了。” 风芷陡然一怔,“在飞机上?” “嗯,这次回国是处理点工作,办完就回去。风芷姐姐,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风芷迟疑着开口,“昨晚,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小乐那边明显愣了一下,“你把昨晚的事都忘了?” “嗯,记不太清了。” 小乐稍微停顿,“哦也没什么,就是你喝醉后我就把你送回家了,中途稍微...波折了点,怎么了吗?” “你没有骗我?” 小乐暗暗吸了口气,心道这也不算骗吧。 “骗你干嘛哦,有什么不对吗?” “没事,可能只是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呀?” 风芷自然不可能把梦的具体内容讲给她听,她自己都羞于回忆。 唇瓣肿得异样,像是被人强吻过一般,疑点重重,掌心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灼人的痛感。 那些记忆本就零碎不堪,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的片段,她便匆匆转了话,“没什么,既然快登机了,那你一路平安,等你回来咱们再约。” 小乐应好,默默收了电话,抬眸看向斜对面的男人。 小乐一想起昨晚他对风芷做的事情,就忍不住咋舌,想替风芷姐姐骂一句衣冠禽兽。 只不过她还真没想到风芷居然忘得一点儿都不剩了。 江云璟也将方才两人的通话听得一字不落,此刻脸色沉得吓人,可以用“阴鸷”二字来形容。 更不消说他脸上那块显眼的印记。 那是昨夜两人推拉纠缠间,风芷突然扇上去的。 扇那一下时,小乐和陈隐就站在一旁,她整颗心都给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他们少爷打小矜贵无边、养尊处优,身边从来只有女人告白与追捧的份儿,别说巴掌,连半个冷眼都没受过。 挨这么一下,还真怕他怒极之下要吃人。 可没有。他只笑了下,寒着脸再度俯身覆上。 方才分明还是一方主动一方被动的拉扯,转瞬便成了两人间难分难解的激烈缠绵。 都给小乐看脸红了,忙闷头躲进车里,跟陈隐一起吃零食不敢再看。 最后是少爷抱着晕睡过去的风小姐上了车,沉声让她在前头带路。 ... 此刻望着江云璟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凭空添了道刺眼的掌印,小乐觉得有点好笑,但慑于她家少爷眼底的寒意,半点不敢笑出声来。 她把整理好的部分文件推给陈隐,随口闲聊了句,“风芷姐姐对少爷,也不是完全没感情了嘛。” 江云璟嗤笑一声,声线凉薄,“你没听见她方才说的?” “那又怎么样?反正你再这么耗着,风芷姐姐迟早得被旁人抢走。” 江云璟抬眸,语气凝了几分,“她还是单身?” “单身呐,不过她身边就有个年纪相仿的,长得...”小乐话到嘴边,原本想说眼睛和他有几分相似,转念又改了口,“长得也未必就比少爷你差。” “那人嘴甜得很,对女孩子也殷勤主动,关键连小傅汐都念叨,说她姐姐肯定也对那人有了好感。”小乐真的假的混说一通,“空窗期的女人最容易动心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呢...真等人没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江云璟的视线落在舷窗之外,没声没响。 对面的陈隐倒是听得神色精彩纷呈,翻开文件,借着壳子遮挡,背着那人悄悄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小乐回了根中指。 江云璟没将舷窗上两人的小动作放进眼里。 只是忽然开口,“你说年纪相仿的?” “是啊,是风芷姐姐在x大的同学。” 江云璟心底暗自沉了沉,他先前以为她归还首饰,那么急切地跟他撇清关系,是彻底想明白了,要和当时快出院的傅言在一起。 他以为她已经跟她口中那个重要的人相约厮守,所以昨夜两人重逢,他吻向她时,她才会反应那般剧烈。 第131章 折磨人 第一百三十一章 折磨人 风芷回了趟国,有些想她家恩恩了。 以及,还有些事情,她突然间迫切地想弄明白,只怕往后再没机会知晓了。 国内正是凛冬当头,冷风阵阵呼啸。 天依旧雾蒙蒙的,昨夜刚下过一场瓢泼大雨,空气里浸满了寒凉入骨的潮意。 从床上爬起来有些困难,但她更担心那店会没开门。 好在凭着记忆找到那家店址时,热腾腾的蒸汽正徐徐地往室外飘着。 毕竟在海城也生活了十多年,虽说当地的方言她依旧不会讲,却能听得懂,跟老板娘聊起天来并不费劲儿。 待天色全然亮透,风芷才从店里走了出来。 挡不住玲姨的万般热情,她像上回那样接过了她递上来的一碗甜豆花。 非但如此,方才在屋里头,玲姨还捂着收款码不让她扫。 玲姨笑着告诉她,阿璟早就视她同母亲般照顾,她如今守着这家店,也早不是为了糊口营生,不过是半辈子起早贪黑忙惯了,更盼着阿璟或是其他老故人,哪天念起旧来,能有个地方吃上一口热乎的面。 是以,说什么都不肯收风芷的钱。 玲姨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不再是情侣。 风芷也没跟她讲明,反倒是借着这层关系,才能从她口中套出了不少往事。 风芷揣着满心疚意上了车,仍笑着跟她挥手告别。 右手侧,玲姨撑伞目送那姑娘的车远去,刚要转身折返屋内。 左手边,老城区街角一拐,一辆格外扎眼的加长豪车,于雨幕中稳稳驶近。 * 离她申请的第三个pcement开始不剩几天,风芷没在国内久留,几乎当天就订了机票回o国。 这次在水族馆的实习有些特别,为了配合她负责照料的几种水生生物的作息,她和其他兽医学生分工排班,大抵是隔天才需要去一次。 某天夜里下了班,拿到手机时,才瞧见Lorin教授发来的邀约消息。 虽说她是挂在他名下的学生,可Lorin教授多半时候都带着自己的几个手术团队辗转全球,行程不定,她基本没什么机会能见到他本人。 上一回见面还是本季度学期结束前在学校时,那之前彼此只靠邮箱联系,也是那次见面,才算添了更便捷的联络方式。 风芷起初只当是场小规模的导师生碰面聚餐,没料到到场的人会这么多。 来者多是他的学生,来自五湖四海,年长的岁数甚至与他不相上下,还有一些则是他同行的好友。 说是私人聚会,实则齐聚了一众兽医界大佬。 风芷是在场最年轻的几人之一,又是老教授时隔数年才再收下的弟子,难免引得旁人好奇,纷纷上前搭讪打听。 Lorin教授待她十分热忱,逢人便会郑重介绍。风芷也在人群里看见了Simon,他的导师是教授的好友,此番是陪同前来的。 没多久,Lorin突然说要去接位“贵客”,趁风芷身边没了旁人,Simon才走上前来和她说话。 聚会设在教授的小型私人牧场里,牧场有专人悉心打理,目之所及尽是成群的牛羊与马匹,性子温驯,与人十分亲近。 Simon拉着她去马场看新生的漂亮小马驹,谁料他们刚转身,后面便走来两人,甫一现身,便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 后来进屋用餐时,风芷才注意到黎商也来了。 她弯了弯眸,正要上前打招呼,余光却瞥见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身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坐哪儿没太多讲究,连Lorin教授本人都只是很随性地坐在人群之中畅快交谈。 可但凡长桌,总有隐形的主次之分,有个人就丝毫不客气地往那儿坐着。 座位看着像是提前准备了等量的,风芷跟Simon进门最晚,恰好只剩下两张。 一张在人群之中,另张则挨着主人位。 Simon自然不会去选择坐在两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之间,何况其中一位,气场十足,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风芷表面从容地坐下,却战术性地去拿水杯。 “需要我跟你换个位置吗?” 声音来自她左手边的黎商,像是跟她右手边那人隔空对换了个眼神,黎商没忍住忍不住低低轻笑了一声。 “不用。”风芷没笑,更没去看右手边那人。 一声脆响,有人不耐地将刀叉掷进餐碟,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不认识了?” 风芷缓缓抬眸,撞见近处几位同门师兄投来的异样目光,像是被这凝滞的氛围裹挟,她才敛了心绪,客气又疏离地道了句“你好”。 就像分手前夕,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得到的回应,全是旁人代为转达的一句生疏的“你好”。 江云璟现在好不了一点。 他不得不认,有人就是可以用一句话,轻而易举将他彻底激怒。 之后的用餐时间,两人之间也没什么互动。 在场的皆是兽医圈子里的,他这样一个身份的人在他们之中本就该格格不入。 要不是这牧场的真主人时不时提他几句,刻意抬他身价,方便那些手头研究项目有资金缺口的人来巴结,风芷实在想不出,他坐在这里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说白了,是金主,也是旁人眼中的血包。 风芷没当他是回事儿,却有完全不相干的人使劲儿往跟前凑,江云璟自是脸色越来越沉,终是起身,跟老教授告了行。 风芷低头切着盘中的牛排,也不知道是什么部位的,怎么切都切不动。 黎商在耳边轻声提醒,“他走了。” 风芷才下意识飞快转头,往门口看去。 可哪儿还有人? 聚餐持续到夜幕四合,屋里的正餐早已换了地方,牧场中央架起了炉子,改成了露天烧烤。 待酒足饭饱,夜空已缀满繁星。 出来时,黎商见她方才喝了不少,好心问了句,“需要我送你回去?” 风芷淡淡婉拒了。 黎商抬眼扫过室外,其余车辆都已陆续驶离,只剩一辆纯黑超跑静静停在原地,默然无声。 “Lorin老师以前是Blitz的主治医生。” “我知道。”风芷应声。 黎商看她一眼,续道,“可他们其实不熟,除了云璟曾匿名给老师的手术团队拨过一笔项目金,解了他们燃眉之急外,两人并无交集。老师很忙,也极少像这样特意举办...” 风芷知道他要说什么。 方才Lorin教授介绍江云璟时,语气神态里里外外都透着股不自在,他并不懂如何巴结讨好,一看便不是常和商界人士打交道的性子。 她懂黎商是想为他们的导师正名。 也知他话里话外想说明,江云璟此番过来的意图,不是纯粹想当块背景板。 黎商还想说什么,被风芷止住了,“师哥,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散散步。” Simon早就陪他的导师回去了。 风芷是后来才知道,傅汐居然背着她,跟小乐说Simon在追求她。 实际情况却是,风芷虽初次见他时,望见那双眼睛,有过片刻的心神恍惚,但那之后,他们不过是同个学习小组中相对默契和同步的伙伴,Simon也有其他喜欢的姑娘。 那人此刻,指不定也误会了。 风芷走在沿路,身后那辆惹眼的车跟了她许久。 脚下被一颗石子猛地一绊,她踉跄着身形一歪,险些摔进草坪,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憋闷。 可就在她忍不住回头的刹那,那辆远远跟在身后的车,骤然提速越过她,顺着笔直的公路呼啸而去。 室外高温,燥热无风,她一路走到这已经浑身黏腻,可望着那车屁股消失的方向,心却顿时凉了半截。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车声卷着风传来,那车竟又疾驰而回。 江云璟摔门下的车,几步冲到她跟前,一把将蹲在地上的人用力拽进怀里,语气沉戾,“就非要这么折磨人?” 可视线触及那满脸潮湿的一幕,却说不出更狠的话了。 第132章 哪有这么容易 第一百三十二章 哪有这么容易 非要折磨他? 风芷心想,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又何尝不在折磨她? 这拉风的跑车车门低矮,她几乎是被他半揽半塞地推了进去的。 安全带利落往身前一扣,他那双锋锐慑人的长眸便牢牢锁住她,声线冷冽,“住哪儿?” 许是两人离得太近,她刻意屏住了呼吸,与他僵持,待到实在忍不住了,才稍稍偏开头,轻启唇瓣浅浅换气。 车厢空间有限,本就逼仄,她周身的酒气很快漫至他鼻尖。 江云璟额角的青筋骤然一跳,当即抽身退开,反手替她合了车门。 风芷很快便生出身体脱离惯性的恍惚感。 车子裹挟着一股暴戾的势头往前疾冲,划破浓稠夜色,方向明确。 她胃里翻滚着不适,却咬着唇不说,双臂环胸,蜷缩着贴在座椅靠背上,仿佛这样能与车身融为一体,以此减轻一丝眩晕。 不知那人后来是否算消了些气,车速降下来,眩晕感褪去,她的思绪也终于理出些许清明。 车刚停稳,江云璟扫了眼副驾驶的后脑勺,动作娴熟利落地下车。 风芷听见身前的车门往上一掀,她也掀了眸。 还当他要带自己去酒店,可瞧周围景致,分明就是她住的公寓附近。 江云璟弓身进来替她松了安全带,手臂一伸便从膝弯下穿过。 风芷突然伸手,紧紧揽在他脖颈间,眼帘微垂,视线刻意错开,静待他动作。 扣在纤腰上的五指微微收紧,他沉声,“低头。” 她依言垂落脑袋,被他打横轻盈抱起,移步出了车。 冷气开得低,吹了一路,她身上不再粘腻难受。 方才还不是那么肯定,直到进了梯户门前,他将她放下,见她不动,拉着她准确无误的手指去开门的瞬间。 风芷那些零散的记忆才总算拼凑完整。 那晚的情况,他也是这样将她牢牢控在怀中,怒意掺着无奈,抓起她手指一根根去尝试开门。 不过那夜她酩汀大醉,很不舒服,指纹还没试出来,似乎就吐了他一身。 醒来时自己身上倒是清爽干净,不知道江云璟当时有没有气得脸发青发黑。 这么一想,好像还挺解气的。 门开了,没人动。 她单臂搂得他很紧,半点不肯松,他拿她没办法,干脆俯身将人扛上肩,大步迈进屋。 失重间,双双陷落在绵软的床榻中央。 不知是哪位先卸了矜持伪装。 另位也彻底放任了本心,任其予取予求。 辗转厮磨,从床尾缠到床头,主导上风的人都几番轮换。 末了,江云璟将她死死抵在枕面,单手掐起她两颊,下颌微收,唇瓣从那片吻得靡艳泛红的柔软上堪堪撤离。 欲眸凤眼中,勉强寻回几分克制,喉间松动,却将环在自己颈后的双手摘了下来,“你醉了。” 他抽身至半途,被身后人起身拉住了西装衣角,“没醉。” 江云璟垂首,对上那双清明的水眸,眉峰微动,“装的?” “嗯...”她轻轻应声,气息软绵。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轻嗤,倒是好奇,“上次也是?” “上次不是,上次我记起来了,不是梦。”她心底可以百分百笃定,那日拨通小乐电话时,他人肯定就在附近。 纤细手臂环过腰际,十指紧扣在那温热紧实的肌腹间,像要将人牢牢锁在跟前。 须臾,江云璟转身面对她,周身气息松了几分,开口便问,“前几天,你回国了?” 风芷眼底滑过惊讶,那点错愕转瞬便被她压下,却没逃过那双狐狸眼。 “回去做什么?”他的声音倒听不出情绪。 “想猫了。”她松了手,别开脸。 他伸手扳过她的脸,非要她正视,“去找玲姨做什么?” 她声线轻浅,含糊其辞道,“想了解一些事情。” 江云璟神色无改,就这般静静凝睇着她,目光似要望进她心底。 风芷脸颊徐徐升温,红意蔓延至耳尖,带着几分羞赧松了口,“想...更了解你。” 他狭眸微眯,眼底情绪复杂难明,出口的语气却染上几分讥诮,“傅医生,分手后,会对每位前任都这样事无巨细地去了解吗?” 这话听着竟有些耳熟。 果然也是个记仇的。 沉默须臾,风芷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声音温软却坚定,“没有前任。” “我知道,你也没有。” “其实有或没有根本不重要,我现在才明白,你介意的其实是我自始至终都没真正信过你说的话。” 自从小乐口中得知自己竟是他的初恋时,风芷确实又惊又喜,心中泛起的涟漪久久难平,后来她也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一直不信江云璟亲口说的那些。 “除了你自身客观条件太过优越,样貌家世项项拔尖,换谁看了都会觉得,你这样的人,肯定不缺任何类型的女人喜欢,身边断然不会冷清...” 江云璟眉梢轻扬,玩味地看她,“这是在恭维我?” 风芷没理会他的打趣,“还有就是网上那些毫无考据的花边新闻,流言蜚语编得有模有样,是我先入为主,甚至没有问过你,这点是我需要向你道歉。” 她态度诚恳又正经,唯恐表意不清,又细嗦了一遍自己的话,确认想传达的意思没任何问题。 抬眼望去,却见他半天都反应淡淡,只噙着一抹浅笑,凝视着她。 就好像,他并未多么在意这件事。 那他究竟在意什么? “那套首饰...”风芷斟酌了两秒。 江云璟闻声掀了掀眼皮,神色瞬间凝重几分。 风芷霎时恍然,恰似在一团乱麻里寻到了关键线头,脸颊泛起淡淡的臊红,轻声细语开口,“能还我吗?” “还你?”他语调疏懒,漫不经心地,“说不要就不要,如今哪有这么容易就拿回去的?” 那张脸总算褪去了先前的冷意,风芷有商有量地轻问,“那该怎么办才好?” “你说说,怎么办?”他反问她。 修长指骨穿过她的发丝,稳稳按在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肌理渗进来,力道张弛有度,触感熨帖舒适。 是一种久别重逢的,令人万分贪恋的舒适。 风芷没做什么思想斗争。 第133章 最美烟火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最美烟火 今晚的一切都是从心所欲。 她抬指,落在他喉下的领结处,一勾一扯地解开,露出男人颈间一线精致分明的锁骨,凌厉又惑人。 衣襟松松敞了半边,在那道隐忍却又纵容的目光下,她却停了下来,转而摸向腰际。 他曾握着她的手,教她解开过无数次,她却每次都笨拙得好像学不会。 叫人真以为这两下子有多难? 转眼间,风芷手腕轻旋,冰凉的金属扣便应声弹开,利落得不留一丝余地。 指尖尚未触到下一重衣料,男人神色倏然一凛,长臂一捞,直接将人从身前拎了起来。 眼眸深处,愠色与欲色搅成一团浓郁的雾,只一瞬,便将她整个人裹挟。 “骗子。”两个字低哑地碾过舌尖,他俯身便以吻封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攻城掠地。 许是过久的忍耐一朝溃堤,战火绵延到后半夜,也不见有人疲倦喊停。 翌日醒时,风芷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眼皮还没掀开,头皮就开始发麻。 勉强睁眼,正对上他幽晦蛊惑的视线。 他掌心覆上来,精准地扣紧了她的手,十指交缠,紧接着又开始了新一轮无休止的征伐。 有的人体力像是挥霍不尽,风芷原以为自己运动健身了大半年,腰腹都练出了隐约的马甲线,不至于像之前那样经不起折腾。 谁知在床上还是一次次被人家虐得连渣都不剩。 江云璟将她清理妥当,重新抱回被窝时,外面的敲门声恰好响起。 他眼皮都没抬,权当没听见,低头在她耳后落下一个吻。 温热的薄唇贴着微凉的肌肤,一路往下,流连过颈侧,最终落在她漂亮的肩胛骨上,一下一下,吻得轻柔。 风芷哆嗦了下,无意识地溢出一声的娇咛,嗓音暗哑,充斥着浓浓的餍足。 江云璟唇角勾了勾,那笑意轻懒,透着一股子被取悦。 却转瞬即逝。 叩门声没完没了,他弯腰,捞起地上那件皱得不成样子的西装,往身上一套,便径直迈开长腿出了卧室。 门推开,门外立着的男人着一身笔挺正装,周身透着近-乎严苛的一丝不苟。 傅言见来开门的人是他,眉心收紧,语气不免绷硬,“阿芷呢?” 江云璟神情淡漠,懒得说。 他脖颈间横亘的、深浅交错的暧昧痕迹,顺着敞开的西装领口隐隐蔓延,无声地宣告着主权。 所见已经是最好的说明。 风芷在潜意识里也听到了敲门声,但她累得根本没多余的心思去理会。 昨晚几乎没睡几个钟,再次睁眼看时间已经接连错过了早饭和午饭,要不是心里还记挂着事,她想连晚饭也省了。 挑了件蓝粉渐变的长裙,o国是炎炎夏日,露肤度不低,她身上有些不忍直视。 可偏偏,颈间、四肢这些没被衣物遮挡的显眼部位,却被人仔细地避开了。 风芷心弦微动,对着落地镜,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恬然柔软的笑意。 来到客厅,见那人正埋首摆弄着桌上的东西。 风芷走上前,他回过头,她笑了笑,抬了抬下巴,“你在玩我的骨头。” 嗓音里有软糯的哑。 音色还没完全恢复,她自己听了都有些不好意思。 江云璟擦了手才来抱她。 风芷手腕圈着他颈,整个人坐入他怀中,视线所及的那片肌肤上错落着深浅不一的咬痕,看得她脸上热意翻滚,刻意错开视线去看桌面。 桌上立着一具犬骨标本,立体结构严丝合缝,衔接完美。 这犬体型不算特大,但到底不是按图索骥的拼图游戏,能单凭一己之力将骨架完整拼凑出来,绝非易事。 得是何等出色的空间想象力与动手能力,才能做到的。 风芷转回头看他,“拼这个,你花了多长时间?” 姑娘眸子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江云璟弯了唇,语气少见的谦逊,“一个下午。” 专业的标本师怕是都不够,风芷平日时间琐碎,最多集中拼个头骨,或是脊椎部分,或是四肢。 “这么厉害,解剖学不学你都能拿满分了?” “你是不是作弊了。”她故意挑衅地说。 “就是作弊了。”江云璟满不在乎地笑了声,伸手将她揉进沙发里,掀起她下巴,欺身而上地堵住嘴巴。 眼看又有愈演愈烈的架势,风芷警忙抱住他的头,气息都乱了,“我晚上还有水族馆的实习工作。” 他手掌流连处带起战栗,嗓音慵懒磁性,勾着人堕落,“现在还早。” 任由他这么继续下去,分分钟天就黑了。 攥紧裙子下摆,风芷急急开口,“真不行,我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你要看着我饿晕在你身下吗?” 好羞耻的话,她说完就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 江云璟笑了笑,方才眸子里的欲望还氤氲得化不开,转眼人已经爽快利落地起身。 风芷顿时又觉得他很像个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 渣男慢条斯理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风芷目光扫过岛台上的几袋东西,“你买的食材?” “你小叔来过。” 风芷忽地愣住,“什么时候?” 她这才恍然想起,眼下已是年末,卢珊原本想给她办一场小型的庆生家宴,偏她今晚要去水族馆实习实在抽不开身,便婉言推辞了。往年这个时候,大多是傅言亲自下厨,做些她爱吃的菜。 她还以为小叔今年忘了。 她没接着问,江云璟没给她机会。 那人睨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没什么笑意地走进厨区。 只剩风芷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了客厅。 他这副模样,该不会是误会了吧? 趿上拖鞋,风芷慢悠悠跟进了厨房。 她自顾自地,从后面悄悄抱住男人的腰,找话题,“我还以为你就只会做葱油面呢?” 食材基本都处理干净了,只消开火下锅便可。 颠勺的人很冷酷地在颠勺,倒也没有嫌弃她碍手碍脚。 他充分利用傅言带来的食材,做了几盘模样色泽挺像样的菜式。 但不得不说,江云璟厨艺的集大成者,八成就是那碗葱油面了。 毕竟在听玲姨讲的往事里,那个少年炸葱油愣是炸掉了几个厨房才学成的。 面前的菜说不上美味,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风芷这个厨艺白痴默默地想,其实稍微在调料上更用点心思,就能成为还不错的家常菜了。 可他偏如此,倒像是每道菜都是故意留了手,才“不小心”成了这般模样。 风芷一边内心腹诽,一边昧着良心称赞。 江云璟从始至终只呷了两口鲜虾粥,没动筷,怡然自得地看着她把菜吃得七七八八。 那点隐秘的快意得逞,他不假思索地起身收拾。 这位矜贵少爷洗起碗来竟也利索,碗筷归位,十指搓沫清洗干净,刚转身,风芷拿着干帕站在他身后。 他伸手来接,她却先一步捉住了他湿淋的指掌,眼帘轻垂,替他细细擦干。 下楼前,风芷还在想说什么都不要他送,就他那没什么人性的野蛮车技,她已经不想再体验一遍了。 结果下楼一看,昨晚停在楼下的超跑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辆银闪闪的豪华suv,司机等候在旁,风芷很服气地上了车。 车厢安静下来。 她冷不丁一提,“小叔只是长辈。” “不然还能是别的什么?”他牵了牵唇角,语气轻飘飘的。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能有什么值得我误会的。” 还不承认是吧? 风芷耸了耸肩,随口道,“那就确实没什么。” 车窗玻璃映出他的侧脸,有人唇角的弧度明显下去了些。 突如其来地,风芷转过身,在他唇角飞速地亲了一下,又转了回去,闷闷地说,“惩罚你的。” 快到让还陷在自己情绪里的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水族馆离得不算远,几个公里的路程。 风芷望向偌大静谧的场馆,透出些许遗憾道,“可惜已经清场了,我也没权限带你进去。” 江云璟没太多兴趣,“下次再来便是。” 风芷莞尔解释,“这里的指定开放时间是白天,白天能看到的,不过是模拟出来的夜间水生生物活动状态,无法瞧见它们自然状态下的景象。 “况且,今晚是我在这家海洋生物水族馆工作的最后一晚。” 他看了她一眼,“很想和我一起看?” “那也没办法,你先回家吧,离我下班出来还要好一会儿。” 江云璟扫了眼腕表,不以为意,“不过是绕着x城的海岸环线兜一圈的功夫。 风芷忍不住笑,“你可别,今晚是跨年前夜,x城各处都有烟火表演,人山人海的,到时候你被堵在高峰路段上了,我可打不到车去找你。” 他淡淡地“嗯”了声,像是显得她很扫兴一样。 她倾身凑近,这次尚未得手,江云璟已经眼疾手快地擎住了她的两颊,笑得意味不明,“嗯?做什么?” “想安慰你一下。” “想亲就亲,用不着理由。” “嗯...” 指尖松开的刹那,风芷轻快地啄了下他的唇,被男人按着后脑勺加深吻。 片刻后,她偏过头,抵在他的肩颈间,缱绻地蹭了蹭。 “有这么喜欢?”他低笑,藏不住得意。 “很喜欢。” 怀里的姑娘甜软到不行,他轻柔眷恋地玩弄她的秀发,甚至有些不想放人走了。 风芷还是很理智地踩着点回到岗位。 城市上空的烟火声此起彼伏,能隐隐传到耳畔。 隔壁生态区的实习同伴,刚记录了几株珊瑚的健康数据,就躲进诊疗室给男友打电话去了。 等完成一半工作,馆里的大部分人都走光了,只剩深海区的夜班饲养员和值班人员。 风芷也很想去拿手机,想问问他回去没有,还没等动作,馆长的内线传话和安保的脚步声就一起到了。 她抬眼的瞬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海底区穹顶之下,尽是深蓝。 鲸鲨舒展着鳍,缓缓从头顶滑过,无数银鳞小鱼恰似被打散的星群,在幽蓝里划出细碎亮痕。 周遭成群的发光水母悬在半空,将空气中悬浮的微尘,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温柔光影。 风芷仰头望着这片“海底星空”,忽然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今晚城市的烟火秀好看吗?” 她眼底映着游弋的生灵,亮得像盛着一整片碎钻星河。 “好看。” 他想说,最美的烟火已经在他眼中。 (正文完) 第134章 if(一):这人怪得很 第一百三十四章 if(一):这人怪得很 她住进这座典雅大气的山庄,恍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锦衣玉食,行止周全,更入读了本城最顶尖的贵族学校。 本将流落孤儿院,无家可归的孩子,一夕之间,进了万商辐辏之城中最富盛名的江氏家族,为其收为养女。 过往消息封锁,她被保护得很好。 蒙尘门第的出身,凶徒刽子手的女儿,那些污名,不光彩的过去,外人一概不得而知。 外界只道,文岩老爷子谨依父亲遗言,将她从外城千里接回,视同己孙。 她还不习惯叫江老爷子一声“爷爷”。 江文岩同她说过,她的亲爷爷曾是他父亲的至交好友。 可她又不可能真叫江老爷子“叔叔”。 索性乖巧内敛的性格给了她充分的适应时间。 江文岩性子温润儒雅,是很慈祥的长辈,她对爷爷的记忆早模糊在好几年前的光阴里,江文岩待她,竟真切像极了记忆里爷爷的模样。 常出入这座山庄的,还有另外两人。 江氏家主江政一,和那个对外称做养子,实则整个山庄上下佣人都知道是私生子的江寄舟。 这对父子,一个埋首于家族事务,夙兴夜寐;一个专注于学业,勤勉自持,骨子里皆是一样的务实兢业。 不过前者气场慑人,不怒自威,后者则随和温谦得多。 江寄舟于她而言,像个温柔的大哥哥,也是除江文岩之外,她在这座偌大的山庄里说过最多话的人了。 只是这位大哥哥,算不上多开朗阳光,虽不至于在这深宅大院里过得如履薄冰,行事却也谨小慎微,说话做事都尽量让父亲和爷爷满意。 让她对他生出一种同为寄人篱下者的同类感。 可在所有人口中被提及频率最高的名字,那位江家真正的少爷,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人没露面,却处处有他的影子。 比如每日餐桌佳肴花样翻新,却总有几道他们少爷偏爱的口味。 又比如江文岩身边那张空着的座椅,旁人坐不得。 以及这山庄中最大最雅致的一座别院,也属于他。那日她牵着小狗恩恩在园中散步,误入了进去。 素来温和亲切的管家,竟是第一次没忍住拉下脸来。 最后压下火气,转而严肃告诫,说那是他们云璟少爷的院子,绝不可以再贸然踏入。 总之,她还没见到那少爷,就已经先开始心生畏惧。 * 与他初见,是在进入江家的半年后,在江文岩的茶室里。 江爷爷在案前煮茶,袅袅茶烟泛着清幽香气漫过鼻尖,午后乏困,江爷爷就让她窝在软榻里歇着。 抵不过倦意,她很快就睡过去。 都没多久,一腔轻懒好听的少年音骤然闯入,硬生生搅醒了她。 声线全然陌生,独具某种侵略感,她心头一紧,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继续敛眸装睡。 江文岩无奈嗔了句让他小点声,那少年却浑不在意地走近。 一道视线随即落了下来。 他垂眸瞧了眼,戏谑懒笑,“爷爷什么时候养上宠物了。” 宠物? 她愣怔。 是在说自己小腿肚上趴着的小狗吗?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好像...是在说她。 江文岩让他以后要管她叫妹妹。 “叫她妹妹也行。”少年散漫的声音响起,尾调染上几许嚣张,“但她必须管我叫少爷。” 一股冷雾般的凉冽气息,强势地直往她鼻腔里钻,耳边的咬字清晰。 “听清楚了?” 他拖长了语调,“妹妹?” 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害怕得眉心紧皱,却更加不敢睁开眼。 她心头沉甸,暗认往后的日子估计要被针对了。 殊不知那漂亮少爷,压根没当她是一回事。 他觉得碍眼,想针对的,另有其人。 还是牵着狗散步,她有特意避开那少爷的院子,却还是在一片浅竹林的尽头,猝不及防撞进了眼前的画面里。 她屏息站在原地。 亲眼见到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十七岁少年狠撂在了地上。 前者居高临下,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你这么弱,以后还怎么跟我争家产?” 后者被一把揪起了衣襟,凝着眉,却自始没有反击之意,“我从没想过跟你争。” 江云璟笑了,“不跟我争?那你存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她还在凝神偷听,没握好牵绳,下一秒脚边的小狗就挣脱冲了出去,围着那个模样俊美的少年打转,冲着他又吠又跳。 毕竟江寄舟给恩恩喂过食。 小家伙记得他的好。 江云璟扫了眼狗,没理,转而却朝地上的江寄舟伸出手。 江寄舟攥着他的手腕,借力而起,抚平衣摆的褶皱,沉默片刻,才问:“江太...白阿姨她,怎么样了?” 江云璟听得不耐,反手就将那只聒噪蹦跳的小狗拎了起来,漫不经心道,“好得很。” “那她还会...” “和离什么意思,需要我跟你解释?”江云璟打断他的话,口吻平淡,“她自由了,以后不再是江氏的人,不会再回来。” 江寄舟望向远处的树梢,轻叹道,“那但愿她未来一生无虞。” 临走前,他脚步一顿,视线越过少年,瞥了眼女孩,“她胆子小,别吓她。” 江云璟充耳不闻,坐向一旁的石椅,将小狗拎到石桌中央,双手困住它小小的身子。 他垂眸端详着,“你没觉得这狗哪里不对劲?” 她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目光胶着在江寄舟远去的背影上,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寄舟哥哥。” “他是你哪门子哥哥?”江云璟不满地抬头。 “你被养在我家,要喊哥哥,也是喊我。” 先前又让她必须喊少爷。 她不懂。 这人怪得很。 但...罢了,还是不要去忤逆他的好。 第135章 if(二):有我在,没人敢 第一百三十五章 if(二):有我在,没人敢 他对半年没回来,江家凭空多出来个妹妹,其实没太放心上。 反正身边的长辈都爱收养别人家的孩子,他妹妹很多,也确实多她一个不多。 只是白家那个总爱一天到晚围着他打转,江家这个却截然相反,明显怵他得多。 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会吃小孩,一撞见他,她就要绕道走。 反倒是跟那个江寄舟关系甚好。 至于那女孩身边的小狗,上次在他跟前没完没了地叫,他听得心里烦躁,伸手把狗拎了起来,才发现小东西竟是边咳边叫,难受得呼噜作响。 好不容易哄安静,问她什么情况,也不说。 连主人都不放心上,他也犯不着去管那多余的闲事。 暑假一晃过去大半,这日按惯例跟江政一吵完架,天都黑了,从他书房出来,在园中闲庭信步。 他不是很能理解江政一,明知每次谈话都会不欢而散,却还是每每要到他面前找不痛快。 既然他那么青睐江寄舟,倾心着力培养他不就行了。 这江氏的所谓祖业,他没那么想要。 若非念着爷爷,这江公馆的大门,他也根本不愿意再踏足。 海城的盛夏燠热难耐,他心中盼着这叫人心烦的暑假赶紧过去,却不知不觉走进了一方谧静的小园子。 “大半夜的刨坑,是打算把自己埋进去?” 冷不丁一句话落下,蹲在地上的女孩背影一滞,不过片刻,她又低下头,固执地用手指一下下刨着泥土。 走到近前,他才看清什么情况,道了歉。 女孩身旁,那只先前还会冲他吠的小狗,此刻已经蜷着身子,静静的,没了气息。 他立在原地,无声地看着这一幕。 女孩看向小狗,轻声开口,“其实它很早之前就得了病...” “很严重的病。医生说国内没法治,即便送到国外也不一定有治好的希望。” 她说着说着突然笑了,“我还以为,它未来要跟着我吃苦。可来了这里,它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不愁吃喝,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 她缓缓抬头看他,眼眶早已通红,泪珠顺着莹白的小脸滚落,“这样,已经很好了。” 明明这么难过,却偏要笑,一遍遍地自我安慰。 手上的动作倒是麻利,没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小坑。她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抱进去,刚俯身推了一把土,就听见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就要这么把它埋在你的小院里?” “会有什么妨碍吗?”她抬起满是泥土的手,眼底带着几分茫然的天真。 “埋在你这儿,对别人能有什么妨碍。”他淡声实话实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你一个人不会害怕吗?况且眼下天这么热,你就不担心尸体腐坏发臭,招引蚊虫病菌?到时候不仅你园子里的花草要遭殃...” 瞧她明明一脸懵,却又绷着小脸听得格外认真的模样,他停了停,“生物没学过?” “过完暑假才升初一。” 他拧了拧眉心,简单解释说可以做火葬处理,“就像人去世后一样,懂了?” 她想起了爷爷,慢慢地点了点头。 “行了,先进屋去,”他掸了掸衣摆,起身时视线落在她乌黑的发顶上,“明早我让人来处理。” 谁知蹲在地上的人却纹丝不动,语气带着点执拗,“那我今晚陪着它。” “...” 他沉默,终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妥协道,“我现在就让人过来,总可以了吧?” “会不会很麻烦?”她仰起脸,小心翼翼地。 江云璟不想说话,只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过,拨通电话后,言简意赅地吩咐了几句。 电话还没挂断,空着的那只手忽然被一片温热贴上。 “谢谢哥哥。” 她轻轻牵了牵他,可下一秒反应过来手上还满是污泥,猛地缩回,却早已蹭脏了他的,表情瞬间慌了,“对不起...” 他眉心几不可查地跳了跳,目光落在那片泥渍上,却只是和善地勾了勾唇,“洗洗就好了。” 她索性拽着他往屋里走,却忍不住三步一回头。 洗干净手后,江云璟没急着离开,顺势在软椅上落座。 他没去看瞧杵在门口、兀自望着院子出神的小姑娘,而是随手捻起桌上一本中译英的译作翻着,淡声道,“放心,等不了多久,进来坐下歇会儿。” 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书封,他瞥了一眼,顺口念了出来,“译者,风正华。” 话落,门口的人像是应激地转过头。 他未留意到她眼中的慌乱,只是看着书页便签上,写满了娟秀工整的小字,挑了挑眉,有几分意外,“你外语倒是不错,里面有些词连我都不太清楚。” “我外语不好。” 江云璟抬眸,目光扫过桌角那本封面簇新、内里却起了毛边的双语字典。 像是要比原本的模样被翻得厚了一倍。 他忍不住用玩味的目光去打量面前的小女孩。 指尖又轻轻翻过一页。 入目的,依旧是满满当当、详尽细致的笔记。 他靠在靠椅上,声线染了几分慵懒的笑意,“怎么,以后是想做翻译?” 往后不论是接手白家亦或是江家的庞大家业,还是另起炉灶自己创业,海外版图的拓展都是必经之路。 若真到了扎根国外的那一日,身边能有这么个细心妥帖的文案秘书,倒也算是省心省力。 横竖都是身边亲近的人,可以趁早笼络几分,将来替他办事。 “不,我以后想做兽医。” 他指尖抵了抵额心,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她。 小姑娘眉眼清秀,话音轻柔,那目光里坚毅的神情却是半点不含糊,小小的身体里,像是充满了能量。 半晌,江云璟薄唇微掀,淡淡评价了句,“也挺好。” 他没有骗她。没过多久,管家便领着一行人匆匆赶来,队伍里不仅有专业的宠物殡葬师,还跟着无害化处理中心的工作人员。 院子里仔细做过杀菌,他还命特意留出时间,让小姑娘在小狗入棺前,再好好看一眼它。 她又哭了,没有哭喊,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他沉默地给她递纸巾。 几日后,她拿到了恩恩的骨灰,管家说那只素净又精致的骨灰罐,是少爷特意让人定制的。 江云璟告诉她,虽不便在园子里做土葬,但这园墅里遍植草木,尽可以选一棵合眼缘的树,立个简易的衣冠冢。 她云里雾里点头。 他耐着性子教她。 两人立在一株优雅挺拔的蓝冰柏前。 她仰头望着那抹清冷的蓝,好奇发问,“这树以后,会被人砍了么?” 在小木板上刻字的少年微顿,声音淡得像风,语气却不容置疑,“有我在,就没人敢砍。” 霜蓝色鳞叶在微风中轻摆。 她记住了他的话。 第136章 if(三):大大方方,紧紧张张 第一百三十六章 if(三):大大方方,紧紧张张 六载寒来暑往,有女悄然长成。 和别家的豪族千金不同,江文岩给了她许多自由选择的权力。 既然不爱着晚礼服,蹬水晶鞋地抛头露面,那便不去。 因她几乎从不参与名流社交,是以“江芷”这个身份,在她成年之前,聊胜于无。 进入大学,除开一些特定的场合,起初她还会执拗地让身边亲近的同学朋友唤她原名。 但后来也慢慢适应了。 一个姓而已,只要自己不曾忘却来处,大可不必赋予它过多的涵义。 * “哄完这个哄那个,哄得完吗他。” 身旁的小女仆在偷偷觑着客厅里的人,低声嘀咕。 风芷安抚妥当修剪完指甲的小幼犬,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那人,很快收了回来,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怕是哄不完了。” 怀里这只灵动俏生的小幼犬,是江云璟某位国外同学送的,被他安置在他海城的私人别墅里。 她忍不住纳闷,他怎么非要把狗养在这儿。明明他自己经常不在,从前也就寒暑假会久在海城,如今在国外学业事业缠身,更是分身乏术。 只因那天在饭桌上,她同江文岩提了一嘴自己找好暑期实习的事,他也在,转头就由着护理机构的安排,莫名巧合地进了这悦璟湾,替他专门护理小狼狗。 她知巧合不巧,反正实习证明和劳动报酬都有了,倒也没什么怨言。 小女仆在耳边叽叽喳喳,“我想说的是,少爷明明有喜欢的人,还老是像只雄孔雀似的胡乱开屏,真的好么?” 她像是没听见前半句,只轻声评价了句,“有的人只要活着,就自带招蜂引蝶的气质。” 一句裹着几分讥诮的酸话,从她闲话家常的语气中自然品不出别的味道,小女仆也没听出来。 她抱着小狗,径直穿过大厅,半个眼神没分给沙发上的人,小女仆脚下一顿,朝那边看了看,又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管家一脸和气地看向自家少爷,递上手机,“这位是跨国银行萧氏集团的千金,想邀您参加后日的金融科技展会。” 斜倚着的男人没了方才那副闲适,眸色相当沉地掀飞了膝上的财报,“之后再打过来的,全部拉黑。” 洗浴间里的两人前一秒还在悠悠哉哉闲聊,下一秒,门被人推开,两人登时上演笑容消失术,在主人的注视下安分工作。 直到最后一步,给狗狗吹干毛发,擦得浑身清爽,江云璟才抬了抬棱角凌厉的下颌,“你,给我上来。” 小女仆见状,识趣地抱起小狗,转身去院子里晒太阳了。 踏进江云璟那间阔绰的卧室,视线立刻被一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攫住,这里得天独厚,视野绝佳,既能看日出又能赏日落。 其实她已经偷偷几次溜到这边欣赏漂亮的海景风光了。 江云璟给她留了另间卧室,相距不远,也很宽敞舒适,可只有他不在家时,她才肯住下。 他若回了,无论多晚,她都要回京禾去。 理由无他,怕被说闲话。 可是呢,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怕闲话。 “我可以走了么?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坐在大床边缘,掀眸扫了眼她,起身缓步踱来,笑意懒散,“现在也不叫哥哥了?” 她立刻应声,“哥哥。” 看吧,遂了他的意,他反倒还不高兴。 眸色极深的男人,与生俱来带有某种迫人的气场,身影罩近,她被逼得节节败退。 “为什么我给你的卡,里面的钱从来没有动过?” 他忽然抛出的问题,她皱了皱眉,只得道,“爷爷已经给我很多了。” 江文岩给她的,她其实也很少动。 江家让她备受庇护长大,已经感恩戴德,无以为报,她衣帽间时新的漂亮衣服,各类首饰妆品,永远穿戴用之不完。 衣食无忧,她很感激,也没其他过剩的欲望。 但是,真的就没有任何想要的了吗? 有的,但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太贪心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知是看透了她的心事,还是话赶话,“你可以更贪心一点。” “因为我给你的,和江家其他人给的不一样。” 她被堵到角落,后背贴上冷硬的墙面,只能转开红脸,心跳却无法克制,“哪里不一样?” 他不再紧逼,而是后退了半步,要给她留下喘息思考的空间。 她却误判,以为他要走,下意识去寻他的手,反被牢牢紧握住,彻底没了躲的机会。 紧张泛凉的掌心,被他的温热包裹,渐渐沁出冷湿的汗液。 男人微微俯身,好看的眉眼在她眼前放大,说着这世界上最温柔的情话,“别怕,我会处理好一切。” 她有些懊恼,还没来得及深思熟虑,这么快就让他得手了。 学校里也有不少男生主动示好,她总能轻易找出各种理由婉言拒绝,其实就是不喜欢。 反之现在,只是因为喜欢,即便能想出再天大的理由,好像都能视而不见。 她才惊觉,自己的本性中,原来藏着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叛逆因子。 在这群人精似的一大家子面前,想藏着掖着谈一场地下恋情,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有个人,甚至在当事人都未察觉时,就早已窥出了端倪。 江寄舟最初怎么也料不到,那位看向自己时眼底永远是不屑的江云璟,竟有朝一日,会在眸光深处暗掺几分妒火。 仅仅是江芷跟他稍微走得近了些,某人身上都能散发出戾气来。 看江云璟不爽,自然值得玩味。 可那人从明确自己心意,到付诸行动,倒是比他想象中的快多了。 单论这份果决,江寄舟还真有几分佩服。 如今他进了江氏集团任职,江云璟则远在国外念书,两人的交集,其实寥寥无几。 最早一回被他撞见,还是某次家宴结束,昏暗的偏厅里。 男人的手掌轻扣在女孩熟睡的脸庞上,嘴角噙笑,眼底闪烁的光充斥着喜爱和占有欲。 当发觉身后的不速之客时,眼底的温柔霎然间被掩下。 他好意提醒他,“爷爷就在隔壁,你应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那人却眯起眼笑了笑,照旧扬起他矜傲的下颌,“什么不该做?需要你教我?” 江寄舟自然没那个资格说教他,仅在阔别的半年后,他就已经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一个大大方方,一个紧紧张张。 江寄舟能看出江芷眼里也满满都是那人,只是碍于身份,并不想那么明目张胆。 江寄舟有意想避开撞见某些亲密的画面,有人却执着地要在他跟前宣誓主权。 他忍不住想,江云璟在这方面,还真是幼稚得可以。 有这闲工夫在他面前显摆,要真有本事,就直接到江文岩和江政一面前把话挑明。 可他忘了,江云璟从来也不是嘴上说说的人。 没过多久,他还真就这么做了。 第137章 if(四):梦 第一百三十七章 if(四):梦 她养了一只猫。 养猫的本意,是因为毕论的选题与猫相关。 可等论文写完,却舍不得送它回原主人那儿了。 小猫也很黏她,时常“嗯嗯”“嗯嗯”地软声嘤咛。 会莫名让她想起那只小狗恩恩。 那是爷爷送的,也代替爷爷,陪伴了她很长一段孤独寂寥的童年时光。 风芷将小猫买了下来,想不到更好的名字,便也叫它“恩恩”。 答辩落幕之后的一段时日,风芷将各类成绩单、申请文书与实践证明一一备齐,顺利完成casper测试后,随即向o国x大的dvm项目递交了申请。 她认识那位lorin教授。两年前江云璟的狼狗患心脏病时,lorin医生便是主刀,她主动结识了他,后来还知他竟也是黎商哥哥的硕博导师。 没去跟黎商哥要推荐信,按常规的申请流程,等待周期几乎长达一年,风芷想着找几家宠物医院投投简历。 江云璟嘴上体贴,说要安排她环球旅行一年,好好放松身心。 好像谁不知道一样。 他分明就是打着幌子,想把她牢牢圈在自己身边罢了。 江少如今了不得,在海外创业一战成名后,他一手擘画的商业版图接连登上顶尖财经期刊,已是风头无两,名衔显赫。 即便他们早已在长辈面前开诚布公,可江文岩以保护的名头,让暂时不要对外公开。 其实要不是江爷爷看得紧,江云璟很可能在她二十岁法定年龄就把人哄进民政局了。 他狡猾,又向来会拿捏人,风芷十分相信,自己大概率会头脑一热就英年早婚。 由于江云璟始终维持着单身人设,围绕他的花边新闻也不胜枚举。 不过比起媒体的传播速度,他那通追着解释的电话,还有说走就走、一声令下就开通的回国专线,总要快上几分。 即便她想吃醋,也每每只闻到个味儿,就什么都没了。 * 风芷近来反复做着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中有个全然陌生的男人,梦一醒,梦迹了无痕。 可但凡脑海里闪过一丝关于那个男人的零碎念想,心脏就会没来由地轻轻一抽。 她不太敢把这件事分享给江云璟。 他才不会跟她感同身受,只会先拈酸阴阳怪气一番。 这梦搅得她几天没睡安稳。 这日又醒得过早,天刚亮,她分外饿,在翻冰箱和点外卖之间,选择了Pn C。 简单拾掇了两下出门打车,直奔玲姨家的面馆。 刚到门口,就瞧见停着一辆华丽漂亮的豪车。 风芷心头先是一跳,还以为是江云璟回来了。毕竟除了他,没谁会大清早开着这么扎眼的车来到这家小面馆。 可凑近瞥了眼车牌,才知不是。 面馆里静悄悄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后厨也是一片沉寂。风芷正好奇,耳畔却飘来一个极耳熟的名字。 “阿鸢。” 白鸢。 那是江云璟母亲的名字。 北城名门之首白氏的掌上明珠,自幼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女。 同时,她还是声名斐然的孤品级双派画家,一幅成稿动辄千金难求。 风芷虽从未亲眼见过她本人,却早已将她的故事听得烂熟于心。 * 白鸢二十岁时嫁于江政一。 在外人眼中,只当门户匹敌,家族联姻罢了,哪有什么真感情? 谁曾想,成婚未满一年,她便诞下一子。先婚后爱,夫妻琴瑟和鸣,成就了一段佳偶天成的美谈。 好景很长,那段岁月,美得真像是一出婉转绵长的爱情绝唱。 身边有通达开明的长辈,百依百顺的丈夫和聪颖机巧的儿子,江氏的滔天权势,可以隔绝世间所有的风雨和杂音。 她几乎不必过问俗世纷扰,终日只浸在一方画室里描摹丹青。 十余年光阴倏忽而过,白鸢的心性却澄澈如初,不染纤尘。 直到那个孩子的出现。 江政一带着满心复杂,将他领到她面前,却只轻描淡写地说,是故友遗孤,他念及旧情,想代为抚养。 她爱他。 也向来无条件信任他,便将那孩子视如己出,与自己孩子身上倾注的母爱匀匀停当,分毫不偏颇。 可世间之事,百密终有一疏。 那层窗户纸被捅破的瞬间,白鸢整个人如遭雷击,陷在了巨大的难以置信中。 江政一满脸恳切地解释,他过去确实爱过另外一个女人,甚至与白鸢成婚多年,都不知当时分手,对方就已怀有身孕。 白鸢握着江寄舟的部分背调文件,颤声问他,那个比云璟年纪更小的沈家女孩,莫非也是他的骨肉? 江政一指天发誓,当年与沈家小姐分手后就再无联系,即刻便要找那女孩来做亲子鉴定。 只是他发的誓,她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她眼里容不下污点和欺骗,她无法接受,心中几乎完美的丈夫,有这样的一段过往。 江政一彻底慌了神,许诺只要她开口,他即刻便将寄舟送回沈家姓沈,绝不让这孩子再碍她的眼。 可寄舟有什么错?他不过是个懵懂无辜的孩子。 若江政一所言非虚,他并未婚内出轨,也算不上哪里有错。 那么,错的人,是她吗? 性格偏执的人,一旦坠入自我怀疑的泥沼,便再也难挣脱出来。 白鸢把自己锁进了画室数月。 昔日里那个眼波流转、万般柔情的妻子,再也没能对着他,露出一个纯粹如初的笑靥。 甚至向他提出了无数次和离。 可这个一手遮天的男人,又怎么肯放她走? 他觉得自己没错,觉得她无可理喻。 而她,却始终无法跟自己和解。 最终,那柄削画笔的刀片,抵向了白鸢自己的腕线... 万幸,发现得及时,她才从鬼门关被堪堪拉回。 后有江文岩的介入,再加上白氏家族的强势施压,纵然江政一再不甘心放手,也终究于事无补。 九死一生过的女人,时过境迁,再谈及过往,眉眼之间只剩波澜不惊的释然。 她坦言,彼时被愤怒与受骗的情绪死死裹挟,寻死确实是万念俱灰之举。 她告诉玲姨,失血昏迷的混沌里,她做了一场无比漫长的梦。 梦里的她,是真的失去了生命。 可天地浩大,这个世界没有了她,依旧循着旧轨,兀自运转。 江氏和白氏都是顶级豪族,盘根错节的利益牵扯着彼此,荣辱与共,纵有龃龉,终究要维持表面的和睦,断不会就此交恶。 而那个男人,会在午夜梦回时辗转难眠,也会对着她的遗物黯然神伤,可日子久了,依旧过得体面风光。 于他而言,事业,才是他人生之重。 这场变故后,最痛苦煎熬的,从来都只有她的云璟。 他是两大家族相互制衡的关键棋子,又偏偏夹在最疼爱他的爷爷,与他最痛恨的父亲之间,进退两难。 他反复在汹涌的悲伤与蚀骨的仇恨里,挣扎徘徊,却谁也怪不了。 最终,只能像曾经的她一样,躲进属于自己的角落,独自消化翻涌的情绪,默默舔舐伤口。 她不愿见他落得这般境地。 所以,她必须逼着自己,从那场濒死的混沌里,醒过来。 后院的对话,不知何时悄然陷入了静默。 门后,风芷还在细细咀嚼那些话语里沉重的情绪,心中翻涌难平。 院中的梧桐叶被轻风卷着,簌簌作响,树荫下,两个女人却已点到为止,默契地转开了话题。 语气渐渐轻快起来,话头更是不约而同地,都落到了她身上。 “侬前夫爷叔确实勿是十全十美,可侬个宝贝儿子,就真当完美无缺了?” 玲姨忍不住笑,“侬是勿晓得呀,搿两年为了讨伊小女朋友个欢喜,学烧几只小菜,把我厨房烧塌过好几趟了!” 白鸢闻言莞尔,她说她也知道那女孩,阿璟跟她提过很多次。 玲姨道,“伊也常到搿搭来吃早饭个呀,侬要是能多蹲两日,保不齐就碰着伊了。” 白鸢有几分遗憾,蹙眉道,她的写生团队已经定了下一站,要去到杰古沙龙冰河湖,即日便要动身,怕是没有机会了。 隔着门缝望过去,梧桐叶的碎影斑驳地落在她身上,那个慵懒靠着藤椅的,极美艳清婉的女人,无端叫人转不开视线。 风芷只犹豫了一瞬,便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面前虚掩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