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私欲》 第1章:重逢 路欢喜设想过无数次和岑遇的重逢。 独独没料到是以这种极难堪的方式。 “陈欣的朋友是吗?”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精致的高定西装,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过分英俊的五官全部露出来,矜贵从容。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桌案,目光疏离地睨她一眼。 路欢喜蓦然回神,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苍白了。 多年的仰视让她习惯性低头:“是。” 这样高级气派的办公室和一身廉价的她格格不入,想起好友陈欣的叮嘱,路欢喜强忍住想逃的冲动。 男人偏冷的音色再度响起:“你这种离婚官司很容易打,我的费用比较高,你可以重新找个律师。” 路欢喜垂在腿上的手指紧紧攥起,小宝的病已经花光了她所有积蓄,如今的自己的确承担不起高昂的律师费。 但想起周嘉明的恶臭嘴脸,她缓缓抬起眼,逼迫自己直视曾经少女时代喜欢了七年的男人:“陈欣说您每年有一次免费的律师援助,我想……” 岑遇眉心微折:“路……” 男人顿了顿,似乎忘记了刚才页面上翻动的名字。 路欢喜无端松了口气,原来他已经把自己忘了。 也对,五年暗恋,两年恋爱,从始至终都是她一厢情愿。 就连毕业典礼错乱情迷的那晚也只是个意外而已。 天之骄子的他怎么可能还记得。 “路欢喜。”她说。 岑遇面色如常的“嗯”了声,“我是刑事律师,时间不是用来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家长里短上的。如果你有需要,楼下就是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律所。” 这栋楼都是行业内精英律师,她没钱付任何费用,是听到陈欣说有免费的法律援助,她才找上门。 现在被拒之门外,路欢喜难堪不已。 脸色愈发的苍白,嗓音微颤:“既然是免费援助,那帮谁不是都一样吗?” 岑遇瞳仁漆黑深邃,眼神落在她身上。 很普通的穿着,一眼廉价的T恤和洗的发白的牛仔裤以及开胶的白色帆布鞋。 唯有一头如丝绸般的长发和她清贫的形象不符。 岑遇破天荒地多看了两秒。 路欢喜恰好抬眸,目光猝不及防撞上男人如墨般寒凉的眼。 像是本能的身体反应一般,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酸胀感,如同蚂蚁一点一点的,啃食。 这一秒,路欢喜忽然想起两人毕业典礼那天晚上。 包厢里,众人聚在一起,调笑她: “遇哥,你怎么会看上路欢喜这样胸无点墨还嚣张跋扈的暴发户啊!”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要不是遇哥奶奶生病了急需钱,怎么可能答应跟那只丑小鸭在一起。” “路欢喜多难缠啊,上学放学路上全堵着,天天一日三餐送着,仗着自己家里有点钱,处处威逼利诱遇哥,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张脸配不配。” “遇哥怎么不说话?该不会真对那只丑小鸭日久生情了吧!” 那时候的路欢喜躲在门外,紧张又期待,黑框眼镜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然后,她听见岑遇说:“你觉得我会喜欢路欢喜那样无知愚蠢考试只考二百分的傻子吗。” 路欢喜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她有多狼狈和心痛。 以至于因爱生恨,趁着岑遇醉酒把人给睡了。 事后两人再无联系,竟就这样平淡的消失在对方的视野里。 年少的暗恋就像是一场无疾而终的赌博,她只是一个贪得无厌的赌徒,最后输得一塌糊涂。 “妈妈——” 一声清甜的呼唤,拉回了路欢喜的思绪。 路甜蹑手蹑脚的进来,牵起路欢喜的手:“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岑遇余光瞥见女孩手腕上的黄色手环,清冷的眸微微一顿。 路欢喜太了解岑遇,薄情寡义,冷情冷性。 知道他不会再帮助自己,路欢喜轻柔的帮女孩整理帽子:“妈妈现在就带你回家。” “等等。”岑遇音色清凉如玉,狭长的眼底藏着淡薄:“说下你的情况。” 路欢喜愣了下,尽管她曾经发誓再也不会跟这个男人有任何牵扯瓜葛,但现在她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没关系的,他早就忘记她了。 路欢喜安慰自己,抱起路甜坐回椅子上:“我想离婚,但是他不肯,只能走法律诉讼。我们没有财产分割问题,我愿意净身出户,我唯一的诉求就是争得甜甜的抚养权。” 见岑遇不说话,路欢喜气息弱了些,神色恳求:“可以吗?” “你没有工作。”岑遇几乎是用了肯定的语气。 路欢喜脑袋垂的更低,羞愧的解释:“甜甜生病了,我要照顾她,所以……” 岑遇面无表情的递给她一张名片:“回去整理好资料和诉求,然后联系这张名片上的号码。” 路欢喜咬了咬下唇,在心里苦笑。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原来他都瞧不上她。 门被关上,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铃声响起,岑遇看了一眼接起。 “岑大律师今天怎么有空接电话了?”对方调侃。 岑遇揉了揉眉心,面前的桌案上放着先前女人递过来的资料。 神色漠然道:“有事?” “对你自己的亲姐姐也这个态度吗?”岑白哼道:“爷爷让我问你周日相亲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没空。” 岑白问:“这么多年你一段恋爱都不谈,我们都怀疑你是不是GAY了!” “……” 岑白试探地问:“你不会还惦记着那只丑小鸭吧?” 岑遇眉目愈发的冷:“早就忘了。” “你最好是。”岑白放下心,又道:“说起来路家当年风头正盛,怎么说倒就倒,可怜你那初恋了,父亲被拘,母亲跳楼,剩下她一个也不知道……” 话未说尽,就被岑遇无情的打断:“我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 岑白讨了个嫌,识趣的闭嘴,拉着岑遇说了些有的没的,话题绕老绕去都在周日的相亲上。 岑遇望向窗外骤然阴沉的天,烦不胜烦,直接挂断。 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前一秒还微风和煦,后一秒便乌云遮顶。 “妈妈,要下雨了。”路甜担忧而小声的说。 路欢喜打开微信,看着窘迫的零钱鼻尖酸涩。 路甜不能淋雨。 好在还剩下一点,打个车还是够的。 等车的空隙,路欢喜仰起头,望向黑压压的天空。 十六岁,她觉得岑遇像捉摸不透的天气。 二十六岁,她依旧被这场雨困的寸步难行 第2章:离婚 出租车上。 路欢喜想起方才岑遇看向路甜的陌生眼神。 无比庆幸对方把自己忘了。 有时候认不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实在无心再应付更多的麻烦。 “妈妈,你认识那个叔叔吗?”路甜仰起下巴看她。 路欢喜心里咯噔一下,晦涩难言。 沉默了许久才说:“不认识。” 小孩的眼神清澈懵懂:“那为什么妈妈从那里出来以后好像很难过呢。” 路欢喜怔了怔,眼眶酸涩,心也疼的厉害。 路甜从小就住在医院里,经历过无数次的病危抢救。 早就褪去了同龄人的天真,养成了如今敏感的性格。 看着女儿瘦骨嶙峋的身体,路欢喜忍住泪意:“妈妈不难过,妈妈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路甜伸出瘦的只剩下骨头的小手轻轻揉了揉路欢喜的脑袋:“不好的事情都会过去的,就像甜甜的病一样,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路欢喜再也忍不住抱起女儿,眼眶微湿:“好,我们甜甜宝贝的病一定会治好的。” 路欢喜居住的房子在一处环境还算好的小区里。 当初为了给陆甜上户口,和医院认识的周嘉明达成了合作。 两人协议结婚,她帮他应付父母的逼婚,他帮路甜上户口,婚后各不相干。 原本商量好的婚姻,最后却演变成一地鸡毛。 路欢喜站在门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次回到这个家,推门而入都需要鼓足勇气。 路甜扯了扯路欢喜的衣角,眼里有一丝害怕:“妈妈,我不想看到爸爸。” 路欢喜温声开口:“爸爸这个点应该在上班,甜甜不怕,我们回来收拾东西,以后再也不用回来了。” 路甜乖巧点头。 随着钥匙转动,门应声而开。 路欢喜拉着陆甜刚进屋,耳边便砸下一道低声的声音。 “去哪儿了。” 路欢喜先把路甜抱回房间,小心的关上卧室房门,叮嘱她别出来。 然后才转身往客厅走。 “你怎么这时候在家,没去公司?” 见她答非所问,周嘉明眉宇间隐隐泛起薄怒:“这是我家!我想什么时候待在这里就什么时候待在这里!” 路欢喜沉默不语。 婚后周嘉明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是我家。” 她已经习惯了对方阴晴不定的脾气。 语气和平常一样清淡:“我知道这是你家,所以我今天回来是收拾东西的。” 顿了顿,看向男人指尖寥寥升起的青烟,皱了皱眉,想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卧室。 周嘉明狠狠扔下烟蒂,起身跟了进去。 路欢喜刚拉开衣柜的门,转头就被一股大力合上。 周嘉明仿佛失去理智般强行一把将她扯到墙边:“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走?我告诉你,我不可能跟你离婚!这辈子就算是死,你也是我周家的鬼!” 这种歇斯底里的场面路欢喜经历过不下二十遭。 她平静的说:“所以我会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我们走程序吧。” 男人听到离婚诉讼几个字彻底破防,目眦欲裂道:“你到底还是忘不了那个男人对不对!路欢喜,你就是贱,就是下作!你也不想想你以前有多丑,要不是我要你,谁愿意给你和你那个拖油瓶上户口?现在用完我就打算甩掉?我告诉你,天下没这么好的事!” 他像疯了般撕扯路欢喜的衣服,唇贴近的那一瞬。 路欢喜说:“周嘉明,别让我更恶心你。”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周嘉明短暂的恢复理智,坐到床上点了根烟:“我知道你介意我跟小园的事,跟你结婚这么多年你从来都不让我碰,我不是圣人,我也有需求!而且我们当年说好的婚后各不相干,就因为我跟别人睡了一次你就要跟我离婚?” “是一次吗?”路欢喜冷静的问。 周嘉明张了张嘴,一句狡辩的话也说不出。 路欢喜整理衣服:“我不是因为你和别人睡所以离婚,如果是因为这点三年前我就跟你离了。” 周嘉明脸色骤变:“你早就知道了?” 路欢喜说:“三年前我有尝试过接受你,那天我特意做了烛光晚餐等你回来,但你一直没有回家,因为担心所以我去了你公司一趟。” 话说到这,周嘉明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三年前那天晚上,他在公司楼下的车上跟秘书车震。 “但我觉得没什么,本身就是协议婚姻,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我不能忍受的是,你越来越无底线的故意找茬处处挑刺,甜甜生病不能闻烟味,你却总是在她面前抽烟,因为你抽烟,害的她两次进ICU。” “因为你频繁的争吵,动手。已经让甜甜的心理产生了问题,她害怕回这个家。”路欢喜深吸一口气:“我没要求你爱她,但起码不要伤害她。” 周嘉明沉默半晌,冷笑一声:“那是别人的野种,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 路欢喜没什么话好说,转身收拾东西。 周嘉明怒瞪着一双眼看她拿走架子上的衣物,咬牙切齿道:“离婚你想都别想,一分钱都没有,我倒要看看你找不找的起律师,别忘了你还没有工作,我要真想争取甜甜的抚养权,你又能怎么样!” 路欢喜身形一颤,脑袋一阵眩晕。 她强忍住不适感,把箱子拉链拉上,拖着行李箱去接次卧里的女儿。 从小区出来,雨已经停了。 租的房子在医院附近的筒子楼里,距离这里还有一些距离。 微信里只剩下几百,今天的兼职费用还没结算,无奈之下只能向陈欣先借点。 陈欣很爽快的给她转了五千。 看着这笔巨款,路欢喜真诚地说了声谢谢:“等我这周的兼职费结算了先还你一点。” 陈欣:“别跟我这么客气,我干女儿怎么样了?” “这几天身体状况还可以。” “那就好。”陈欣犹豫了下,还是说道:“见到他了吗。” “你应该告诉我律所的人是他的。”路欢喜缓缓说道。 陈欣沉默半秒,说:“我怕你拒绝。” 路欢喜笑笑:“怎么会呢,我现在没有选择的权利。” 陈欣:“你还是不打算告诉他甜甜的事吗。” 路欢喜握紧女儿小手:“算了吧。” 第3章:酒吧 晚上,路欢喜抱着路甜躺在破旧逼仄的出租屋床上。 手机叮咚一声,路甜睡熟了,担心亮光影响她,路欢喜翻了个身。 动作小心翼翼,正如她这几年如履薄冰的生活一样。 是之前应聘的酒吧给她发了消息,同意她上晚上的兼职,但工资必须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扣去三百。 路欢喜没有犹豫,立即回复了好。 酒吧服务生已经是她目前能找到兼职工资最多的工作。 她白天要带着路欢喜在医院做各种检查,只有下午三点以后才有时间去上班。 然而路欢喜知道,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足以养活自己和路甜的工作,否则极有可能在抚养权的争夺中败诉。 月亮高悬,温暖柔和的光铺满了整座城市。 出租屋实在太小了,连窗户都只有一扇,走廊的檐盖将月光遮的严实,一丝也透不进屋里。 第二天路欢喜起了个大早,带着路甜去医院做各项身体检查,尽管七点就到了医院,仍然排了很长的队伍。 医生拿起路甜的报告:“这段时间还算稳定,但还是需要尽快找到骨髓移植。” 路欢喜松了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我……我想问一下,骨髓移植大概需要多少?” “先准备二十万。”医生看向母女俩,尽管不忍心却不能不开口:“这只是前期的治疗费用,后续可能还会需要更多,但二十万应该能挺到年底。” 二十万…… 路欢喜有片刻的怔松,在医院这几年的奔波,她的脑子里只剩下缴费单上的一串串数字。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路欢喜咬紧牙关,眼里已经没了波澜。 医生:“有钱还不够,还得找合适的骨髓。” 从医院出来,太阳已经落山了。 路欢喜抱着路甜穿过三四条狭窄的巷子,回到出租屋。 地方小,放不下柜子,她用两个行李箱架起来给路甜当书桌,给她做好晚饭后叮嘱再三才背上帆布包出门。 路欢喜兼职了三份工作,做完前两份后赶去酒吧险些迟到。 领班刚想发火便瞥见了她的脸,眯起眼打量了几分,这种清纯无辜,我见犹怜的美人正是那些有钱公子哥最喜欢的类型。 他翘着兰花指,指着路欢喜说:“行了,先去换衣服吧,下不为例啊。” 路欢喜急忙点头,“好的。” 酒吧的服装是统一的旗袍装,叉开到将近腿根的位置,好在上面领子很高,不算特别露。 路欢喜不自在的把衣服往下拉了拉,跟在其他人身后一起出去。 她只负责送酒,推销酒水这块油水多,且大多都是熟客,其他人并不愿意别人分走这份钱。 一晚上下来,路欢喜送了一百多瓶酒。 “先生,您的酒。”她声音不算大,但在卡座里绝对能听清的程度。 男人眼神从上到下的打量路欢喜,身体往后一靠,故意问道:“声音这么小,哑巴啊。” 路欢喜抿了抿唇,加大了音量重新说了一遍:“先生,这是您点的轩尼诗百乐廷。” 卡座上的其他几人见状起哄:“哎哟,咱们轩少没听清,你就再说一遍呗!” 宋轩点了根烟,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女人两瓣浑圆的臀部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来,坐这儿,离得近点说。” 路欢喜端着托盘的手指紧紧攥住,指尖微微泛白:“先生,我只是一名送酒的服务员,现在酒送到了我得走了,还有其他桌的客人在等着。” 她说完立刻转身,深怕多留一秒。 宋轩眯起眼,幽幽地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 有人调侃:“这女人够正点,不就是咱们轩少喜欢的那一款吗。” 宋轩回头,“喝你的酒。” 二楼包厢。 和一楼的龙蛇混杂不一样,二楼走廊包厢颇为雅致,包厢里棋牌玩乐一应俱全。 稍微有点身份的基本都在这层。 相对应的,二层的服务员要求也更高,一般都是在这里做了两年以上的,就怕新手什么也不懂得罪了大人物。 居中位的包厢里,相对应的安静很多。 满厅光影昏暗,玩牌的玩牌,打台球的打台球。 靠近最里面真皮沙发的位置,一人端坐着,上身笔挺,双腿微微交叠,合身剪裁的西装只有那么几道褶,清冷矜贵的气质和这里的气氛看上去完全不搭。 “岑律,怎么来玩还冷着一张脸。”旁边走过来坐一名稍胖的男人,看向对方那张英俊的皮囊忍不住吐槽:“每回叫你你都不来,这次好不容易请动你这尊大佛,就不能高兴点儿吗。” 岑遇眼皮微掀,“我说过我不喜欢这种场合。” 赵德全对这人简直毫无办法,谁让对方不光有颜值有身材有背景能力还超强呢。 之前律所接了个大案,大获全胜,全都是岑遇的功劳。 所以今晚全律所的人才能在这里聚会。 他坐到岑遇旁边,即便在年纪上比岑遇稍微大点,却仍主动给岑遇倒酒:“老同学,你这性格真得改改了,再这样下去谁受得了你。” 岑遇修长到惊人的手指晃了晃酒杯,没有搭腔。 赵德全喝了不少酒,这会恨不得掏心窝子:“你就说上学的时候,多少女同学给你送情书,最后都被你那副无动于衷冷漠无情的态度给气哭,还有咱们宿舍那个王小宇,当初我记得就是他跟你一起答辩,最后当场气晕,被送进了学校的医务室……后来我记得他好像还因此改专业了吧?” 他絮絮叨叨列举了一堆,岑遇只微微拧了拧眉:“那是他自己能力不足,以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你应该庆幸他换了专业。” 赵德全砸吧砸吧嘴,竟无法反驳。 片刻后,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这么多年能忍受你这个臭脾气的也就只有路欢喜了。” 岑遇酒杯里的红色液体荡起一层细微的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赵德全自顾自道:“她当年又胖又土,还总是戴着个能遮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也不知道怎么把你追到手的。” 虽然当时学校里都在传是因为岑遇奶奶生病急需钱所以才让路欢喜趁虚而入,可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岑遇是什么人?还能真的受人威胁? 保不准路欢喜还使了什么别的见不得人的招数,毕竟这女人为了追岑遇一向是不择手段的。 他说了半天都没见岑遇有什么反应,不由咋舌:“你不会都已经忘了我说的是谁吧!” 岑遇指尖在杯壁上碾过,淡淡道:“忘了。” 第4章:相遇 包厢里人太多,空气被分流。 岑遇起身出去透透风,指尖夹着跟细长的烟一路走到走廊尽头。 路欢喜长什么样,他想他早就忘了。 包括那段无疾而终一时兴起的感情一并丢在了时间洪流里。 他轻勾起唇,猛吸了口烟,再重重吐出,却在转身时看到了一抹不算熟悉的身影。 岑遇几乎一秒收回视线,熄灭烟蒂回了包厢。 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赵德全把岑遇的公文包递给他:“出来玩还带工作的你是第一人。” 岑遇眉目清淡:“省得回公司拿。” “得。”赵德全说:“敢情不光把工作带到这儿,还得带回家。” 他自认是没岑遇那样为公司无私奉献的精神,把桌子上剩下的小半杯酒一口喝完:“走吧。” 一行人陆续从包厢离开,岑遇和赵德全走在最后。 一楼一排排的环形座位里,中间位置围了一大群人,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岑遇恰巧站在楼梯上,清楚的望见人群中央里的情况。 女人被迫半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半瓶被打碎的酒,后颈被男人按住,雪白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绯红,像熟透了的桃子。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通红,满脸倔强的咬唇,仿佛在隐忍什么。 赵德全“啧”了声:“那不是宋家的小少爷吗,估计又喝多了在服务员身上耍威风呢。” 他们律所光是接宋轩各种案子一个月都能满KPI了,对这张脸自然熟悉的很。 这人是宋家的私生子,平常也就只能在女人这儿找存在感了。 岑遇没兴趣看,抬脚下楼,却被赵德全一把拉住:“再看会,急什么,说不定咱们明天又要接这位公子哥的新案子了。” 位置离得不算近,岑遇并不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路欢喜唇角绷直,挤出一句:“这酒刚刚是您自己摔碎的,不应该我赔偿,酒吧里有监控,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调取监控看一下,如果真的是我打碎的,我愿意赔偿,如果不是,我希望你可以跟我道歉。” “道歉?”其中一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嘲讽道:“你一个卖酒女让我们轩少跟你道歉?我没听错吧?” 有人符合讥笑:“轩少喊你倒酒是给你面子知道吗,你自己不识抬举把酒瓶摔碎了,知道这酒多少钱一瓶吗?三万多,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把轩少给哄高兴了,说不定这酒你就不用赔了!” 这样无赖的人路欢喜早就见识过,当年她家破产,那帮人恨不得把路家人的骨头都啃了,那时她都咬牙挺过来了,今天她也可以。 路欢喜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的说:“酒我已经递到您手里,它是在您手里被打碎的,我说了,可以看监控的。” 宋轩见她油盐不进,脸色冷了下来,“去把你们经理叫来。” 话音刚落,人群里有个男人就挤了进来。 “哎哟,谁惹轩少不高兴了?”经理谄媚的给宋轩倒了杯酒,随后转头朝路欢喜厉声道:“怎么回事儿!” 路欢喜无奈解释了前因后果,并再次重申:“酒不是我打碎的,我愿意配合报警或者调取监控。” 经理瞪她一眼:“轩少一年在我们这消费几百万,还能差这一瓶酒吗!还不赶紧给轩少道歉!” 路欢喜不笨,知道这是经理在给她台阶。 如果只是需要一个道歉不用赔偿这瓶酒,那她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对不起,轩少。”路欢喜机械般开口。 宋轩唇角牵起一抹弧度,目光毫不避讳的在女人身上游移:“这样吧,你把这剩下的半瓶酒喝了,这事就算了。” 经理看向桌子上剩下的半瓶威士忌,嘴角抽了抽:“轩少,您大人有大量没必要跟一个服务员过不去是不是,我这二楼今天挺缺人手的,您看要不就让她先……” “她喝还是你喝。”宋轩悠悠打断。 经理顿时噤声,这大半瓶酒喝下去不得直接进医院啊! 他急忙推了一把路欢喜:“把酒喝了,就当给轩少道歉了!” 路欢喜:“我酒精过敏。” 眼见宋轩面色难看起来,经理哪里敢得罪大金主,立刻没了好脸色:“路欢喜,你还想不想在这干了!要么把酒喝了,要么就赔钱走人!” 路欢喜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握成拳。 清白可以证明,可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也没时间继续在这里耗着。 她还得回家陪甜甜。 把酒喝完似乎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路欢喜不再挣扎,现实早就磨平了她的棱角。 她认命的拿起酒瓶。 宋轩满意的勾唇,伸手在路欢喜屁股上拍了一下,感受掌心下塌陷的柔软触感。 路欢喜差一点就条件反射的把酒瓶砸在宋轩脑袋上,可抬手的那一瞬间硬生生的忍住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赚钱的工作了,只是被摸一下而已,和甜甜的医药费相比,这又算什么呢。 路欢喜闭了闭眼睛,抬手举起酒瓶往嘴里灌。 浓烈的酒沿着喉咙灌进胃里,五脏六腑都被灼烧,她被呛得眼泪横流,反胃到干呕。 一群人欢声笑语的看着热闹。 “哟,这不是宋少嘛。” 随着声音落下,有人拿走了她手里的酒。 第5章:撞破 四目相对,路欢喜脚下踩住钉子似的,动弹不得,屈辱和羞耻顷刻间淹没了她。 为什么如此难堪的局面会被岑遇撞见…… 一股细密的疼从心脏朝五脏六腑迅速蔓延,灯火昏黄,一切都无所遁形。惊诧,慌乱,羞辱,亦或是渐渐苍白的脸色,全部暴露在外。 喉咙仿佛被扼住,酒精在这时候起了反应,一路灼烧进她的肺腑,冷汗从额头溢出。 路欢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几乎要将岑遇洞穿,比起酒精过敏在皮肤上留下的灼痛感,更让她心痛的是岑遇冰冷漠然的目光。 片刻都未曾在她身上停留。 路欢喜难受的快要喘不过气,事隔经年,她竟然还是无法坦然的面对岑遇。 赵德全从人群里挤进来,先跟宋轩寒暄了几句,随后笑道:“你家老爷子前几日还叮嘱我们多和你见见面,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巧了吗不是!” 几句话便扯出老爷子压宋轩,偏生还说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宋轩眯起眼:“还真是巧,居然在这儿碰到赵律和岑律,不过岑律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种吵闹繁杂的场所吗,之前我可是邀请了几次都没请动岑律这尊大佛,怎么今天有空来了,该不会之前故意想驳我的面子吧?” 岑遇放下手里的酒,面无表情的擦拭指腹沾上的酒渍。 “宋少说笑了,今天律所聚会,正好有时间。” 连他爸见到岑遇都要给三分薄面,宋轩就算看他再不爽此刻也不能说什么。 咬牙哂笑笑了句:“岑律日理万机,确实不像我这么闲。” 路欢喜再也待不下去,匆忙说了句:“经理,我先走了。” 头顶落下来的视线如芒刺背,路欢喜几乎是落荒而逃。 下班的时间已经过了,路欢喜皮肤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疼痒难耐。 她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因为是兼职,所以工资是日结。 领班给她点清数额,扬着下巴说道:“上班第一天就得罪金主,你也是挺有本事的。” 路欢喜紧紧抓住洗的发白的单肩包,低声问:“明天我还能来吗?” “谁知道呢。”领班冷哼了声:“都来这儿工作了,就别装什么清高了,你去问问在这里工作的人,无论男女,谁没被揩过几次油,想赚钱就得豁得出去,懂吗?” 路欢喜捏紧手中的三百五十元纸币,“对不起,以后不会了,请别辞退我行吗?” “辞不辞退你我说了不算。”领班不耐烦的摆摆手:“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路欢喜一声不吭地收拾好东西离开,比起今晚被岑遇撞见的难堪,没钱更让她窘迫。 她不敢在这里耽搁时间,甜甜还在家里等着她。 想到路甜,路欢喜冰凉的一颗心慢慢浮出暖意,曾经无数次绝望的瞬间,路甜是她唯一活下来的希冀。 为了避开人流,路欢喜特意走的后门。 六月的天,连风都是黏腻湿热的。 路欢喜穿着廉价的牛仔面料,闷热不透气,不一会儿额头就沁出了绵密的细汗。 被布料包裹下的皮肤因为汗液的渗透,更加肿痛红痒。 路欢喜却面无表情,仿佛那具躯壳根本不是自己的。 她走的很快,没注意到墙角有人,低头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路欢喜慌忙道歉,抬头却看见一张俊逸出尘的脸,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上那双狭长的眼,她呆滞在原地,一瞬间竟忘了反应。 男人穿着黑色衬衣,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灰色的西装外套被随意搁在劲瘦有力的小臂上,侧脸漠然森冷。 低头睨了女人一眼,松开扶着细腰的手掌,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皱起了眉:“看来你很擅长投怀送抱这一套。” 被附加上莫须有的罪名,路欢喜下意识替自己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她自觉朝后退开一步,腰间还残留着男人掌心的余温,只能刻意忽视掉这点不自在。 岑遇像是没听见这句解释,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熟稔的放入薄唇中间。 路欢喜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岑遇……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她记得从前他很厌恶烟味,有一次她去参加表哥的生日派对,回来时身上不小心沾上了烟味,岑遇一周都没让她碰过,连牵手都不被允许。 可现在,看到昔日的少年如今吞云吐雾的模样,路欢喜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他不是讨厌烟味,他是讨厌自己。 再次认清这个现实,路欢喜心脏还是不可抑制的抽痛了下。 但也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一片死寂,再也激不起任何涟漪。 她再度开口:“抱歉岑律师。” 她说完就想走,奈何狭窄的巷子里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岑遇挡在前面,她过不去。 路欢喜有些懊恼的想,早知道还不如走大门呢! 路欢喜站了半天,也没见对方有让一下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说:“能让一下吗?我要出去。” 月光正好照了进来,岑遇余光瞥见女人细长的脖颈,眉心轻蹙了下。 “你酒精过敏了。”男人嗓音凉薄,语气平静的陈述事实。 路欢喜伸手摸了摸脖子,果然摸到一层疙瘩,她没怎么在意:“过一会儿就好了,能让下吗?” “需不需要送你去医院。” “啊?不用了,谢谢。”路欢喜摇头,家里有备用的过敏药,吃一点就好了。 岑遇盯她半秒,冷笑了声:“随你。” 说完,便侧过身,出了巷口。 狭窄的巷子骤然变得“宽敞”,路欢喜强迫自己不去回头,曾经无数的日夜里,她已经没出息的回头太多次了,所以,这一次她一定不能再和从前一样。 她片刻也没有停留,快速的穿过巷子,走到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 等车的间隙,路欢喜刚想看一下时间,面前突然停下一辆车。 车窗玻璃渐渐落下,露出一张略显福气的脸。 赵德全挥挥手:“嗨!这个点可不好打车,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路欢喜一脸戒备地往后退了几步:“我们认识吗?” 赵德全哈哈一笑:“我姓赵,德遇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也是岑遇的同事,你不是来我们事务所咨询过离婚的案子吗?” 第6章:送你 “是的。”原来是律师,路欢喜悄悄松了口气。 赵德全让代驾开了车门锁:“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你那个案子岑遇交给我负责了,正好跟你沟通下细节。” 提到离婚案,路欢喜犹豫了片刻还是上车。 然而下一秒,抬眸看见后座上的男人时,她动作顿时僵住,一时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赵德全扭头关切的问:“怎么了?” 随着赵德全声音落下,后座上的男人也稍稍抬起了眼,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突兀的撞上。 只一瞬,路欢喜酒慌忙收回视线,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小声的说了句:“没事。” 尽管知道岑遇并没有认出自己,在他面前自己还是免不了紧张担忧。 既不甘他不认识自己,又害怕他认出自己。 这样矛盾的心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路欢喜缠绕起来,明明四处都是风口,她却快要溺毙在这张大网里。 也许是因为酒精过敏。 路欢喜自暴自弃的想。 不然总不能因为和岑遇坐一辆车就让她如此难以忍受吧。 赵德全似乎并未发现她的窘迫,车子重新启动后便问道:“你和你丈夫是怎么认识的?” 路欢喜愣了下:“这个和离婚官司也有关系吗?” “当然。”赵德全说:“要想打赢官司,你和你丈夫的事需要事无巨细的说明。” 路欢喜虽然不解,但还是回答:“我们是在医院认识的,她母亲正好跟我在同一间病房,一来二去就熟了……” 话音未落,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冷质音调。 “为什么生病。” 路欢喜花了半秒钟时间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岑遇说的。 她声音更小了些:“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男人像是随口一问,得到答案后兴致缺缺,早就没有再看路欢喜了。 赵德全接过话茬:“那现在又为什么要离婚?” 车内空间逼仄,空气狭窄,路欢喜无所遁形,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是性格不合,过不下去了。” 一声讥诮的冷笑从耳畔掠过。 岑遇面无表情的开口:“你是跟谁在一起都这么随便吗,一时兴起就结婚,过不下去就离,拿婚姻当儿戏。” 路欢喜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受伤,她不知道岑遇为什么会这么想她…… 难道就因为她找他打离婚官司? 赵德全脸上有些挂不住,回头推了岑遇一把。 开玩笑似的说:“岑律,别这么跟我当事人说话啊!” 路欢喜低声反驳:“我没有拿婚姻当儿戏,结婚也是深思熟虑过的,而且……” “我不是你的代理律师,没兴趣听你说这些。”岑遇冷冰冰的打断。 路欢喜手指攥紧,咬住下唇没有再说下去。 她有些痛恨现在的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和以前一样,随意被岑遇几句话就能伤害。 赵德全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不好意思啊,他这人脾气不太好,平常跟我们也这样,不是刻意针对你,你别介意。” 路欢喜别过脸,说了声:“没事。” 她闭了闭眼,重新收拾了心情。 岑遇已经不记得她了,她也不是当年的路欢喜,现在的她是一个瘦子,还是人母,早就没了从前的蠢态。 她也不再暗恋岑遇,没必要因为他一句话就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再睁眼时,路欢喜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 赵德全又问:“你现在主要诉求是要争取抚养权是吗?” “对。”提到孩子,路欢喜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赵德全点了点头:“孩子现在多大了?从法律上来说2岁以前母亲可以直接抚养。” 路欢喜犹豫片刻后说:“她三岁半了。” 岑遇侧目看向车窗外走马观花一般的景色,眸色漆黑,深不见底。 “三岁半?”赵德全皱了皱眉:“你如果没有一份正经工作的话,争取抚养权会有一些难度。” 路欢喜面上露出一丝难色:“这我知道,我已经努力在找了。” 赵德全笑了声,似乎在感慨这个母亲的天真:“就算你现在找到工作,也无法判定其稳定性,起码三个月以上才能算稳定。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既然我做了你的代理律师,就一定会负责到底,尽我所能为你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 “谢谢,真的谢谢你!”路欢喜感激不已,没有交钱还碰到这么负责任的律师,她感觉祖坟都冒青烟了。 “不过——”赵德全话锋一转:“你也知道我们律所这次是免费帮你打官司,所以可能需要麻烦你帮我们做一个采访。” “采访?” “是的,很简单的一个小采访,到时候我们会安排一位律师和你一起,时间大概是一天,内容的话到时候媒体那边通知我们,我再告诉你。” 路欢喜点头答应了:“好。” 别人帮她这么大一个忙,只是一个采访她没理由拒绝。 赵德全又问了很多她和周嘉明婚姻里的细节,直到下车,对方突然递给她一盒药膏。 路欢喜站在路边,不解地看向赵德全:“这是?” 赵德全笑道:“我看你好像过敏了,这是过敏药,之前我老婆酒精过敏就用的这个,你试试看。” 路欢喜赶忙接过药膏:“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赵德全看了岑遇一眼,朝路欢喜摆摆手道:“不用了,一瓶药膏而已,不值钱。” “谢谢……” 赵德全探头看了看周围破旧脏乱的环境,他酒喝多了,说话便不拐弯:“你就住这里?” 路欢喜抿了抿唇:“嗯。” 赵德全一言难尽道:“这里应该很乱,孩子晚上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路欢喜呼吸有些困难,如果可以选择,她又怎么会让甜甜住在这样的地方。 “下周甜甜就要住院了。”路欢喜眼神窘迫,下意识就去看后座上的岑遇。 发现岑遇在看手机,注意力压根不在他们这边后,她才觉得松了点气。 至少没有那么难堪了。 赵德全原本想说你一个女人住在这也不太安全,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说。 连官司都要申请免费打的人,哪里有钱再去租好房子。 他笑道:“那下次见,路小姐。” “……下次见。”路欢喜目光从后座的玻璃窗上掠过,快速收了回来。 车身在黑夜中划过,几乎快于黑暗融为一体。 第7章:错觉 路欢喜没敢耽搁,一路小跑回家。 老旧的楼梯灯早已失修,路欢喜只能依赖手机上的电筒照亮上楼的路。 路程不长,路欢喜走的小心翼翼,正如她这几年来如戏剧般的人生一样,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漆黑的走廊只有手机里一束薄弱的亮光,她摸索着走到门口,拿出钥匙开门。 房间很小,打开门就能看见屋内的全景。 当看到路甜小小的个子站在板凳上熟练的翻炒锅里的土豆时,路欢喜鼻尖一酸,慌忙别过脸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 “妈妈!”路甜看到路欢喜,高兴的喊:“你回来啦!” 路欢喜走过去把路甜从椅子上抱下来,蹲在地上温柔的帮她擦额头上的汗:“妈妈不是给你留了面包吗?怎么不吃?” 路甜摇摇头说:“面包留着明天早上给妈妈吃,今晚我想吃土豆啦。” 路甜很轻,路欢喜几乎不需要用力就可以抱着她直接站起来:“妈妈不是告诉过你不用做饭吗?你想吃什么等妈妈下班做给你吃就好了。” 路甜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圆润的眼睛弯成月牙:“妈妈已经很辛苦了,甜甜不想让妈妈那么辛苦。” 五岁都还没到的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路欢喜对于这个女儿,除了爱最多的就是亏欠和愧疚了。 她把路甜放在凳子上,转身去盛饭。 母女两一盘土豆丝便凑合了晚餐。 临睡前,路欢喜给路甜倒了杯牛奶:“喝杯牛奶再睡。” 路甜乖乖喝完牛奶躺下,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路欢喜看。 “怎么了宝宝?”路欢喜柔声问。 路甜小声问:“我为什么长得不像爸爸?” 路欢喜心里一颤:“怎么这么问?” 路甜垂下眼睛:“爸爸骂我是野种,妈妈,我真的是野种吗?” 路欢喜心脏被揪成一团,疼的难以呼吸。 她揉了揉路甜的脑袋,耐心的说:“你是妈妈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怎么会是野种呢。爸爸只是太生气了所以才这么说,甜甜不要多想。” 路甜点了点头:“嗯!甜甜才不是野种!甜甜是妈妈最爱的孩子。” 路欢喜唇角牵起一抹弧度,低头亲了亲路甜的脸颊:“宝宝,快睡吧。” 路甜抱着小时候路欢喜给她做的玩偶,闭上了眼睛。 路欢喜轻轻拍着路甜的背,直到掌心下的小人儿呼吸渐渐均匀,她才慢吞吞滑倒在地上,仰头看着昏黄灯光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微信突然叮咚一声。 她急忙把手机关了静音,扭头确认路甜没醒后才松了口气。 是一条陌生的好友请求。 备注是赵德全。 路欢喜赶紧通过,然后主动发了:你好,赵律师。 赵德全回的也很快。 【你好,路小姐,后续你的案件资料和案件商讨我们可以通过微信保持联系,必要时也可以打电话。】 都这么晚了,赵德全还记挂着自己的事,况且还是免费的。 路欢喜不好意思的同时,又觉得这位赵律师实在是很负责任的一位好律师。 心里对那位憨胖的律师好感多了不少。 【好的,谢谢赵律师,麻烦您了。】 赵德全见对方都用上尊称了,好笑的举起手机给旁边正在抽烟的岑遇看:“这路小姐还挺有意思的,看到没,我现在在她心里的地位估计直线拔高。” 岑遇冷冰冰的掐灭烟蒂,眼皮微掀:“官司打赢了再说吧。” 赵德全“啧”了声:“要不说你这人就是没趣呢。” 岑遇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声线薄凉:“我没记错的话,你上一个案件就是离婚案,并且还败诉了。” “……”赵德全笑不出来了。 他怎么忘了岑遇这人不仅没趣嘴巴还毒。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堆笑道:“那都多久的事了,而且那桩离婚案牵扯多少资产负债,放眼栾城,谁敢接啊。路欢喜这案子又不一样,简单的抚养权争夺而已,总不能咱连这么个小官司都输吧。” 岑遇淡淡斜睨他一眼。 赵德全脸上全是醉态,眼里却藏着算计和精明:“路欢喜这张脸足够吸引大众,光是凭颜值和身材就能自然引起观众的关注和新闻热度,到时候采访一出,咱们律所的名声一定会打的更响,岑遇,这桩买卖不亏。” 岑遇眉心微折,并不赞同赵德全如同商人一般的做法,但他不会去评价。 因为没这个闲心。 他转过头,又点燃一根烟,青烟徐徐在修长的手指上穿绕,模糊了男人英俊的眉眼。 赵德全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不过说起来,刚刚看到这个路欢喜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岑遇并未搭腔。 赵德全酒意上脑,努力回想也没回想出个所以然来,咋摸几声说:“岑遇,你有这个感觉吗?” 岑遇熄了烟蒂,解开安全带下车。 丢下冰冷的一声: “没有。” “哦……那可能是我喝多了产生的错觉吧。” 赵德全耸了耸肩,转头和代驾说:“去碧水园。” 第8章:恶意 日月更替,路欢喜重复着每天一模一样的工作。 早上把路甜送去幼儿园后,转头便去了一家餐厅兼职。 趁着中午休息的空挡投了好几家简历。 尽管她是名牌大学毕业,可五年的工作空窗期让她的简历一片空白。 当初毕业后发现怀孕,之后路甜生病一直检查住院,她的时间全部用在照顾路甜身上了,没法去找全天的工作,只能一直做着兼职。 算上离婚官司的时间,她必须马上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过了试用期转正,只有这样才能在夺取抚养权上面有几分胜算。 路欢喜刚发完一封邮件,手机便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陈欣。 “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陈欣关心的问道。 路欢喜看向手机上发送成功的字样,低声说:“今天又投了好几家,不知道会不会收到面试的通知。” 陈欣沉默片刻后说:“你一个法学院毕业的高知,不会找不到工作的,别担心。” “嗯。”路欢喜知道陈欣是在安慰自己,笑了笑说:“谢谢你,陈欣。” 陈欣“嗐”了一声:“我们之间还说这些干嘛,不过你真的没考虑告诉路甜她的身世吗?只要说出来她的父亲根本就不是周嘉明,抚养权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毕竟法院不可能判决孩子跟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 路欢喜抿了抿唇:“路甜小时候周嘉明对她挺好的,所以虽然现在路甜有点害怕他,但还是把他当做自己的爸爸,如果告诉甜甜,我担心她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陈欣叹了声气:“那个混蛋就是能装,不然你也不会现在才看清他的真面目!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一定娶你!” 路欢喜被她的话逗笑:“那咱俩下辈子当夫妻。” 陈欣:“成啊!” 闺蜜俩又聊了会路甜的病情,才挂断电话。 路欢喜站起身,打算从卫生间出去。 纤细的手指刚放在隔间的门锁上,耳边就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那个路欢喜也不知道给那些客人使了什么媚术,怎么办卡都找她。” “啧,还不就是因为长了张狐媚子的脸呗,谁知道她那胸是不是垫的,还有屁股,谁家好人屁股那么圆润啊,八成是为了勾引顾客故意穿的!” “你没发现咱们老板也对她格外照顾嘛,背后估计早就跟老板有一腿了……” 路欢喜听着她们恶毒的话语,背脊一阵发凉。 除了上班时间,她从来没有私底下和老板说过一句话,还有那些客人,也是因为她服务态度好,所以才会在她这边办卡。 可到了她们嘴里,就是自己刻意勾引了。 路欢喜紧紧咬住下唇,她很想推开门和这些人大吵一架,当面问问自己究竟哪个动作给她们造成这样的误会了。 可是她不能。 没有一个老板喜欢挑事的员工。 哪怕是对的那方。 她深吸一口气,直到那两道声音渐行渐远后才慢慢推开隔间的门。 抬眸看见镜子里的女人,路欢喜神色暗了暗。 刚才在卫生间里编排她的两个女人一看她出来,立刻转头看向另外一边。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知说了什么,掩嘴偷笑,等路欢喜走进了,又默契的不出声了,全当路欢喜是空气。 路欢喜不用猜都知道对方刚刚一定又是在说自己的坏话。 然而现在是上班时间,她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同样一句话没说掠过了她们自顾自去门口接待下一个客人了。 那两个女人一看路欢喜也不搭理她们,顿时更生气了。 “哼!装什么装。” “仗着有几分姿色,以为这个世界都围绕着她转呢。” 她们说话声音并不算小,路欢喜听了个真真切切。 面对这种恶人先告状的行为,她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路欢喜因为不是全职,只上下午的班,所以到了下班时间就去跟经理算工钱了。 经理把工资递给她:“今天做的不错,明天还来吧?” 路欢喜点点头:“来。” 经理这才放心。 毕竟像这样能干又努力还不偷懒关键是业绩也不错的员工打着灯笼都难找。 最主要的是对方是兼职,还不用买社保。 经理又说起明天的工作安排,路欢喜站着听了会儿低头不停的看时间。 见他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她微微蹙了蹙眉,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经理,时间差不多了,我还要去接我女儿,明天咱们再说吧。” “你都有女儿了?”经理惊讶道:“你看着跟刚大学毕业似的。” 路欢喜说:“我已经26了。” 经理这才仔细的上下打量她一遍,虽然对方足够漂亮年轻,但脸色却苍白憔悴,整个人状态看上去要死不活的。 一看就是被社会打压多年的牛马。 “真看不出来。”经理象征性说了句好话,又道:“明天记得早点来啊,老板要开午会。” “好的。” 路欢喜从餐厅出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去幼儿园接路甜。 紧赶慢赶还是比放学时间晚了十几分钟。 门口的小朋友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三三两两几个孩子等在园区门口。 路欢喜看了一圈没有看到路甜的人。 她又等了十几分钟后还是没看到路甜的身影,心里的不安隐隐加深起来。 路欢喜没再原地继续等下去,直接进去找到了幼儿园的老师。 “老师,路甜还没出来吗?” 老师惊讶道:“路甜妈妈,路甜早就被接走了啊!” 路欢喜惊道:“什么?” 第9章:失踪 老师这时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说道:“是路甜奶奶把孩子接走的,你不知道吗?” 陈芳之前就来接过几次孩子,所以老师认识她,这才敢把孩子交给老人。 现下孩子的妈妈不知情,老师不由得也慌了起来:“要不您给她奶奶打个电话问一下呢?” 路欢喜深吸一口气,说了声“我知道了”匆忙转身离开。 她第一时间给周嘉明打去了电话:“路甜呢。” 周嘉明正在开会,突然被这通电话中断,他还没发脾气,这女人倒是先来质问自己了。 他脸色立即冷了下来:“我怎么知道那个野种在哪儿!” 路欢喜:“我来幼儿园接孩子,老师说甜甜被你妈接走了,难道不是你的授意吗?” 周嘉明气笑了声:“我妈接走的你去问我妈,别跑来我这儿发疯!我告诉你路欢喜,你……” “嘟嘟……” 耳边传来一阵忙音,见自己没说完话又被挂断,周嘉明眼神更加阴戾。 一旁的助理大气都不敢喘,只小声提醒方才被中断时的会议内容。 另外一边。 路欢喜先是去了一趟周家,敲门声一阵接着一阵,她掌心都红了,也没人来开门。 邻居大叔正好买菜回来,见到路欢喜不由说道:“这不是周家媳妇儿吗?怎么今天回来了。” “游乐园……”路欢喜咬了咬下唇:“我有点事就回来一趟,这家没人吗?” 邻居摇了摇头:“大清早就出去了,说是要接上孩子去游乐园玩,你没跟着一起去吗?” “游乐园……”路欢喜蹙了蹙眉,匆忙说了句谢谢转身就走。 路甜长到这么大,别说去游乐园了,就连给孩子买个玩具,周母都舍不得。 怎么可能会突然大发慈悲带孩子去游乐园呢。 随着时间的流逝,路欢喜心底的不安愈发加剧。 路欢喜把周母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却没有任何踪迹。 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报警。 可到了警局,却被安排坐在椅子上等了半天,直到她等不及再三询问,才有一名男警过来。 了解了过程后,警察问道:“你的意思是孩子被奶奶带走了?” 路欢喜急忙点头:“是的,她是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带走我女儿的,而且现在我联系不上她。” “那这算是你们的家务事啊。” “我和她儿子最近在办离婚,所以……”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男警打断:“这种情况我们没办法帮你去找人的,可能是孩子奶奶手机刚好没电了,你不如再等等,也许晚点就能联系上了。” 路欢喜嚯地一下站起来:“可是我孩子现在不见了!” 警察有点不耐烦起来:“孩子奶奶带走的能出什么事,以后这种小事不要来警局,否则算你妨碍公务。” 路欢喜闭了闭眼,无奈地从警局出去。 她不停的给李翠芳打电话,打到手机快关机时终于打通。 “甜甜呢!”路欢喜此时已经没了好脾气,厉声问道。 李翠芳嗤道:“你不是要离婚吗?我告诉你,离了婚孩子你甭想带走,她是我周家的种!” 路欢喜:“我在问你,甜甜呢!” 李翠芳不耐烦的说道:“在我这呢,喊什么喊!这段时间她就跟着我住,你别管了。” 路欢喜努力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试图和其讲道理:“甜甜身体不好,明天还要做检查,她不适合跟您住,您告诉我位置,我现在去接她。” 李翠芳从鼻腔里发出一生嘲笑:“我告诉你,不光是孩子,但凡是我们周家的一个子儿你都拿不走!” 她砰地一下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转头去开了卫生间的门。 苍老的脸颊上布满了刻薄和尖酸,她朝着里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吼道:“哭哭哭就知道哭!跟你那个废物妈一样!再哭我就把你舌头割了!” 路甜被吓到,骤然止住了哭声,一双无辜的小鹿眼此刻充满了恐惧和紧张。 她努力忍着不哭出来,眼睛含着泪,小心翼翼的说:“奶奶,我想见妈妈……” “闭嘴!”李翠芳恶狠狠的训斥:“以后你都见不到那个贱女人了!” 她这么一说,路甜又被吓得哭出声来,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瞪着李翠芳:“你是坏奶奶!我妈妈才不是什么贱女人!我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小家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原本就脆弱的身体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蹲在地上的小身躯突然蜷缩起来,开始艰难的呼吸,苍白的额头渐渐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疼……”小家伙大概是知道眼前的老人压根不会心疼自己,即便身体里传来的骨痛疼的她满地打滚,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李翠芳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她一脸漠然的盯着地上的小人儿。 手机铃声响起,李翠芳伸手关上了卫生间的门,接通了电话。 “儿子,怎么想起来给妈打电话了?” 周嘉明:“路甜是不是在你那。” 李翠芳心虚了一瞬,目光瞥过那道破旧的门,冷哼道:“是在我这,你跟那个贱女人不是在闹离婚吗,这孩子可是咱们周家的种,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我周家,我当然得她给带回来。” 周嘉明揉了揉眉心,周母并不知道孩子不是他亲生的,有这个举动也正常。 他满脸厌烦的说道:“路欢喜已经知道是你接走的孩子,等会估计就找上你了,你记得把孩子藏好。” 李翠芳语气有些得意:“我当然知道这小贱蹄子会找来,所以我接上路甜就带她坐车回咱们老家了,现在我们在老房子呢,路欢喜她估计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我会把孩子带回老家。” 周嘉明皱起眉:“老家都多久没住人了?” 李翠芳:“放心,早前我让你张嫂帮忙收拾了下,住个十天半拉月该是没问题的。” 周嘉明也懒得过问太多,只不耐烦的交代了句:“看好孩子。” “晓得的儿子!” 电话挂断,李翠芳听着卫生间里源源不断传来的哭声,两道横眉都快竖起来。 她翻箱倒柜的找起胶布来,打算把那吵人的嘴给封上。 “死丫头就知道哭,把你嘴粘起来看你还怎么哭!真是烦死了!” 她一边骂一边找,院外老旧的木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拍门声。 第10章:破门 “妈,你在里面吗?” “开门!” “李翠芳!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已经报警了!” 路欢喜沿着门缝往里瞄,隐约看到一道身影闪过,手上拍门的动作立刻大了起来。 门咚咚响个不停,然而就是半天都没人出来开门。 农村的院墙很高,她试了好几下跳不上去,只能再度报警。 警察是在半小时后到的,路欢喜急忙上前说明情况。 为首的女警闻言皱了皱眉:“你是说你的孩子被绑架了?现在就在这房子里?” “对!”路欢喜回答的斩钉截铁,“对方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带走了我女儿,我确定她们一定在这里面。” 女警看了她一眼,上前敲门:“警察,开门。” 李翠芳没想到路欢喜竟然会报警,她用嘴撕下胶布,两下就把路甜的嘴巴粘上,然后仔细把门反锁,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去开门。 她很谨慎,只开了一扇,用身体挡住余下的空间,阻止门外的人进来:“警察来我家做什么?” 路欢喜见门一开,立刻往里冲。 李翠芳眼疾手快,赶忙就把门关上:“你们把这个疯子带来干嘛!赶紧带走!” 路欢喜从没见过这种无赖:“路甜呢!你把路甜给我!” 李翠芳隔着门哼笑一声:“路甜是我孙女,我把她接我这来住两天,你管得着吗?” 路欢喜气急:“她是我女儿!” “我跟你们说,这女人有精神病,孩子不想跟着她我才接来的!”李翠芳啐道。 “你有精神疾病?”女警皱眉问。 路欢喜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没有,我很健康,我可以给你们看我的体检证明,但现在我需要先把我的孩子救出来!” 旁边有位警察说道:“这是家务事吧?我估计就是什么家庭矛盾。” 路欢喜一把拽住对方的衣服:“我跟她儿子马上就要离婚了,孩子是我的,李翠芳没经过我同意把孩子带走,我现在只想要我女儿!” 警察有些为难道:“可这是孩子奶奶啊,清官难断家务事,要不你们自己商量下孩子到底跟谁。” 李翠芳在里面大喊:“她就是有精神病!孩子看到她就怕,在我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路欢喜猛地拍门:“你胡说八道什么!赶紧把孩子还给我!” 有警察低声道:“这情绪确实有点不稳定啊……” 李翠芳添油加醋:“就是因为你这样,孩子才怕你,非得让我去接她!” 对于李翠芳这样颠倒黑白蛮不讲理的行为,路欢喜早有领会,她咬牙维持冷静:“谁家孩子丢了不着急?我报警是想要你们帮我要回孩子,不是站在这里和加害者一起批判我这个监护人!” “你说你打算离婚了,有什么证据吗?”女警终于开口:“或者你现在调出近两年的体检证明,现在小程序上面不是都同步报告吗。” 路欢喜深吸一口气:“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她会证明我目前的婚姻状况以及我有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说完她便转过身拨通陈欣的号码。 拨了一遍又一遍,却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没人接?”女警问。 “我再打一个。”路欢喜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最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按照上面的号码打了过去。 铃声响到最后一秒才被接起:“你好,我是赵德全,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赵律师,是我。”路欢喜担心赵德全不记得自己,在后面特意加了一句自己的名字。 赵德全颇为惊讶:“路欢喜?” 路欢喜握紧手机,简单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恳求他能不能开车来一趟:“您这次的路费和律师费我都会承担。” 赵德全在电话里停顿了几秒钟,在路欢喜都快失望放弃的时候终于开口:“行,你把地址告诉我。” 路欢喜感激涕零,急忙报出一串地址。 煎熬的在原地等了四十多分钟,终于看到了一辆低调内敛的黑色奔驰从路口开了进来。 路欢喜小跑着去迎接,满怀希冀的脸却在对方下车时陡然僵住。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挺括修长的身形,昂贵的黑色皮鞋和脚下泥泞的小路格格不入。 那张脸依旧是俊逸且冷漠地。 路欢喜准备好的话哽在了喉咙,反应过来后颤声说了句:“岑律,您怎么来了?” 她不是给赵德全打的电话吗? 为什么来的会是岑遇。 岑遇好似没看见路欢喜的焦灼和紧张,淡声道:“赵律今天有个案子开庭。” 很简单的一句话,似乎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路欢喜点点头,心里猜想大概率是赵德全拜托他来的。 “警察不相信我和甜甜爸爸离婚的事,李……甜甜奶奶污蔑我是精神病,警察让我给证明,但我现在拿不出。” 路欢喜言简意赅的把自己情况说明,尽管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岑遇,但眼下找到女儿更重要,她无暇顾及自己那点儿见不得人的情绪。 岑遇拧了拧眉,看向她:“你为什么要证明一件根本没有的事。” “啊。”路欢喜愣了下。 岑遇已经面无表情的朝前走了。 路欢喜抿了抿唇,跟上。 警察见岑遇过来,反复观察了几眼,总觉得这样尊贵气质的男人无论如何也跟眼前这个浑身透着穷酸气质的女人八竿子打不着一边。 在他们开口之前,岑遇先做了自我介绍:“我是路女士的代理律师,正在负责她的离婚案件,这是我的名片。” 警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余光瞥见上面的名字时微微一惊。 岑遇? 这不是国内有名的那位无往不胜的岑大律师吗? 岑遇淡淡道:“我的当事人是路甜的第一监护人,在女儿下落不明时她有权知道孩子的任何动向,即便是孩子的奶奶,在没有第一监护人的同意下也无权带走孩子,她触犯了我国……作为保护人民群众切身利益和安全的人民警察,你们平时就是这么调解一起涉嫌绑架案件的吗,那我可真为我们国家未来的公检法三司担忧。” 警察听着男人口中一大串的专业名词,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傻子,再笨也听出岑遇语气中的责难。 有警察听不下去解释:“你知道我们处理过多少这种家庭案件吗?很多时候不是我们不管,而是……” “现在可以先强制开门吗。”岑遇出声打断。 那警察被打断说话有点不服气,还想再争论,被旁边的女警打断:“可以。” 警察敲了几下门,并提出警告,在李翠芳仍然执迷不悟时强行破开了门。 第11章:弄脏 “警察强闯民宅啦!” 还未见人就已经听到李翠芳近乎尖锐的叫喊声。 路欢喜冲在最前面,此刻没人知道她心里有多着急见到路甜。 可下一秒,一盆不知名的脏水忽然就泼了过来。 伴随着李翠芳得意刻薄的嗓音:“贱人,就凭你也敢抢我周家的血脉!”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路欢喜想躲已经来不及。 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这盆污水浇透时,腰腹上忽然传来一股力道,将她整个身体往后带。 “哗啦”一声。 路欢喜怔愣地低眸,那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收了力道,再眨眼腰上已经空了。 往上,是熟悉的,从前看过无数次的微微蹙起的冷厉眉眼。 路欢喜不用看男人的眼睛,便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耐,鄙夷,和嫌弃。 她吸了口气,习惯性的压下心底产生的不适感,低着头道歉:“对不起。” 路欢喜没时间说更多,她更焦虑路甜的情况。 李翠芳已经被警察一左一右看住,路欢喜扫了一眼全屋,目光定在唯一一间关上的门。 她快速上前拧了几下,没拧开。 回眸厉声问:“钥匙呢!” 李翠芳哼了声:“有本事自己找啊!” 路欢喜拍了拍门:“甜甜,你在里面吗?” 回答她的是很小声的呜咽声,没有完整的语句。 路欢喜彻底失去理智,脚步后退两步,整个身体往门上撞。 撞了一下没撞开,她便又退后了一米的距离,准备猛冲。 身体前倾的一瞬,手腕被一股力道拉住。 路欢喜转头,眼神里除了深深的担忧还有茫然的无措。 岑遇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淡:“钥匙找到了。” 路欢喜低头看向男人的掌心,立即抓住钥匙去开门。 路甜无助的蹲在马桶旁边,嘴巴被透明的粘胶封住,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滑落。 路欢喜看到这一幕心都快碎了,她抱着路甜,像抱着一块脆弱的玻璃。 心里跟周嘉明离婚的念头愈加强烈。 后面的警察随后赶到,见到里面的情形一时间也惊住了。 可这毕竟是孩子的奶奶,就算是把人带去警局,只要最后孩子的父亲出面,最终还是调解释放。 这样的案列他们处理过太多次,法不容情,可法律建立在人情之上。 他们看着被封住嘴巴的孩子,叹了声气,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李翠芳见人都走了,便拉着张脸准备礼物教训这母女两,双腿刚往前踏出去一步,陡然对上一双冷淡的眸子。 那双脚就这么定在了原地。 她表情木纳,盯着陌生又气场强大的男人愣了几秒。 堵在嗓子眼里的难听话一并吞了回去。 路欢喜抹了一把眼泪,小心翼翼的帮路甜撕掉胶布,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别怕,妈妈在。” 路甜怯懦又乖巧的点了点头,趴在妈妈的肩膀上,不敢去看李翠芳。 路欢喜深吸一口气,抱着路甜出了卫生间,路过李翠芳时冰冷的看了她一眼。 李翠芳火气顿时上来,这个畏畏缩缩忍气吞声的女人什么时候敢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了! 她指着路欢喜骂道:“你个贱人!这是你从哪儿找来的姘头!就是因为这个男人才要跟我儿子离婚的吧!” 路欢喜不想搭理她,岑遇还在这里,她不想让岑遇继续看到这样难堪的一幕。 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李翠芳受不了路欢喜把她当空气,咒骂的更大声:“我看这路甜长得就不像嘉明,谁知道你……” “你说完了吗!”路欢喜双肩颤抖,厉声打断,说完沉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我跟你儿子为什么离婚与你无关,李翠芳,我现在离婚可以净身出户,但如果以后你再不经过我同意把甜甜带走,我也不介意争夺一下你们周家的财产。” 这话直戳李翠芳痛点,“你!” 路欢喜一步都不想多留,加快脚步往外走。 岑遇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冷淡至极的神色,仿佛只是一个陌生的看客。 外面小道上还停着黑色的豪车。 路欢喜过来时是打车来的,路程偏僻,她加了一百块钱,司机才肯开进来。 现在她身无分文,抱着路甜走到路口起码得走一个小时。 阳光毒辣,路欢喜脸颊被晒的灼热,她用手尽可能挡住洒在路甜身上的太阳。 岑遇站在老槐树下,男人身量很高,垂下来的树枝落在黑色发尾,远处看就像一幅画。 路甜收回目光,小声地问:“是叔叔和妈妈一起来找我的吗?” “……”路欢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嗯”了一声。 路甜笑了,孩子的情绪总是去的很快,躲在妈妈怀里的小姑娘又变得高兴起来:“叔叔的车很酷! ” 路欢喜脚步顿住,声音艰涩:“我们……不坐叔叔的车回去。” “为什么?”路甜不太明白,她觉得妈妈这样抱着她走的话会很累的。 路欢喜抬手摸了摸路甜的脸:“因为叔叔不喜欢别人弄脏他的东西。” 路甜摇了摇头,还是没听懂,但她不在意,她只是心疼妈妈:“那我下来自己走,妈妈。” 路欢喜抱着没松手:“没事,妈妈不累,甜甜困了没有?想睡的话就在妈妈的肩膀上靠一会。” “那我就靠一小会!然后自己下来走。” 路欢喜噗嗤一笑,宠溺道:“好。” 距离其实并不远,岑遇听的很清楚。 在路欢喜径直走过车身时,男人冷不丁的开口:“路欢喜。” 第12章:上车 “路欢喜。” 男人嗓音清冷淡然,不含感情。 记忆中模糊了很久的声音再度变得清晰,像是一把利刃穿透了耳膜。 路欢喜身体骤然僵在原地。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经将岑遇忘的一干二净,却没想到再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竟然还会失神。 但也只是一瞬。 路欢喜很快就转过身,面色无常地说:“今天谢谢你,岑律师。” 岑遇眼睫轻抬,语气听不出情绪:“临走了才想起来道谢,这是路小姐的一贯作风吗。” 路欢喜微微蹙眉,不明白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但今天的确多亏了他。 她抿了抿唇,表情郑重了几分,真诚地说:“今天的事多亏了岑律师,改天等我发工资了请您和赵律师吃饭。” 岑遇笑了。 路欢喜呆了呆,不懂她这话有什么好笑的。 况且这笑放在岑遇这张高岭之花的脸上格外地渗人。 总觉得有点冷。 正当她暗自琢磨时,岑遇淡淡开口:“那你应该把我们全律所的人都请一遍。” 路欢喜抽了抽嘴角,感觉荷包保不住:“什么?” 岑遇冷声道:“毕竟你能获得免费的法律援助,全律所都有一份功劳。” “……” 路欢喜愣了愣,有些幽深地看了岑遇一眼。 不知怎么,她总有一种岑遇不高兴的错觉。 可是他在不高兴什么呢? 路欢喜想不通,索性也就不想了。 毕竟学生时代,他就是这样难以接近,别人永远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路欢喜脑子里闪过从前的片段。 那个时候的岑遇清高孤傲,很多人给他写情书,送礼物。 路欢喜也是其中一个。 直至现在,她还记得自己穷追不舍时岑遇皱着眉头说过的那句:“路欢喜,你是黏人精吗。” 她那时仗着家里有钱被父母千娇百宠,养成了不知所谓也不在乎别人感受的性格。 所以不管岑遇说什么难听话,她都能做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然不当一回事。 她热衷于每天跟在岑遇屁股后面,他打球她助威呐喊送水,他挑食,她就跟着家里的保姆学起了做饭。 那些歪歪扭扭的便当路欢喜从来没见岑遇吃过。 估计每一次转身时都扔到了垃圾桶里吧。 一阵风吹过,将路欢喜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她唇边不自觉扯出一抹弧度,有些泛苦。 岑遇那些朋友嘲笑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话隔着久远的年月始终未曾消散。 从前的路欢喜很爱岑遇,所以她可以装作听不见,把自尊踩在脚底。 现在的路欢喜,早已经失去了爱人的心力。 她连生活都过不好,哪有心情还去爱人呢。 路欢喜双手抱紧睡着的路甜,看向岑遇。 实话实说道:“我现在没钱。” 最窘迫的时候都被他看见了,也不差这一点了。 何况自己现在在岑遇眼里恐怕只是个路人甲。 岑遇又笑了一声,更冷了:“没钱还装阔气请两个人吃饭?” “……”路欢喜觉得这人有点无理取闹,自己只是表达感谢,他也要这么瞧不起吗。 “那你帮我和赵律师说一声谢谢,改天请他吃饭。”路欢喜扔下一句就走。 岑遇眯了眯眼,等人走出两步才慢条斯理的开口:“你打算走回去?” 路欢喜停下脚步,没回头:“走到路口有公交车。” 岑遇人高腿长,两步走到车前,似乎不想再跟她废话:“上车。” 路欢喜微微一怔,没反应过来。 岑遇见她半天没动作,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以你现在的速度走到路口回城里的公交车司机恐怕已经坐在家里阖家团圆了。” 路欢喜唇线抿紧,这么多年过去,这个男人刻薄,毒舌,冷漠的性格竟然还没变。 真不知道自己当初看上他什么。 她权衡了几秒,选择忍下那口气,抱着路甜慢吞吞的坐上车。 门还没关严实,引擎声已经响起。 吓得路欢喜赶紧拉上车门。 一路上,驾驶位上的男人始终面无表情,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车厢内气氛沉闷,路欢喜想开窗透气,又觉得坐在别人车上,便忍住了。 路甜还在睡觉,她手有点酸了,便开始转移注意力,开始观察岑遇的车。 车里有股很淡的沉木香,丝丝缕缕的,闻着沁人心脾。 车内装饰和岑遇这个人一样,低调,内敛,透着普通人摸不到的奢侈味道。 “妈妈~” 路甜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 路欢喜抬手帮路甜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发丝,温声道:“还困吗?” 路甜摇了摇头,也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看到岑遇时黝黑的眼珠子亮了亮:“叔叔!” 岑遇顿了顿,薄唇里溢出一声:“嗯。” 路甜从路欢喜身上爬起来,坐到一边,探头去看岑遇:“叔叔,你送我们回家吗。” “嗯。” “叔叔,你人真好!比我爸爸都好,爸爸从来不开车载我和妈妈。” “……嗯。” 周嘉明太忙了,忙着用他那辆车和情人约会,做各种刺激的事。 哪怕路欢喜不喜欢周嘉明这个人,也不妨碍她觉得那辆车恶心。 所以不是周嘉明不载她们,而是她不愿意带着路甜坐那辆肮脏的车。 “甜甜,以后除了妈妈,不管谁来接你都不能跟别人走,知道了吗?”路欢喜适时转移话题,她的婚姻状况并不希望岑遇知道更多。 “嗯嗯,我知道啦妈妈。”路甜点了点头头,瘦弱的身体看着让人心疼。 车辆无声无息的行驶在郊区的晚霞里。 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岑遇忽然停在了路口。 “稍等。” 男人淡淡出声,随后解开安全带。 路欢喜看着岑遇的动作,“好的。” 岑遇下了车,走去马路对面。 路欢喜这才发现街头有一家糖果店。 不多时,岑遇拎了两盒糖果回来了。 男人坐上驾驶位,递给路甜一个礼袋:“顺手买的。” 路甜受宠若惊,眼神里闪过欣喜。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糖果! “叔叔,这是给我的吗?”路甜有些期待又紧张的问。 岑遇:“嗯。” 顿了顿,重复:“顺便。” 路欢喜抿唇:“谢谢,多少钱?我发工资转给你。” 她本来想让路甜还回去,可看到小朋友珍惜又高兴的眼睛,只能咬牙说了另外一句。 岑遇面无表情:“我说了顺手。” “……” 男人冷笑一声:“你有钱给吗。” “……”路欢喜沉默了,她确实没钱:“我有钱了就……” 岑遇似乎已经很不耐烦,没等路欢喜说完就启动了车辆。 路欢喜只好闭嘴,眼神从副驾驶上搁着的粉色糖果罐掠过。 是送给女朋友的吗? 还是妻子…… 路欢喜转过头看向窗外,心中五味杂陈。 第13章:偶遇 转念一想,岑遇如何早就已经跟她没了关系。 路欢喜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笑自己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把岑遇当一回事儿。 “妈妈。”路甜叫她,声音有几分委屈:“我饿了。” 李翠芳把她关在里面不给她饭吃也不给她水喝,这会小姑娘的肚子里早就空了。 她忍了一路,实在忍不下去了才小声开口表达自己的诉求。 路欢喜心疼的摸了摸路甜的后脑勺:“等会到家了妈妈给你做排骨饭好吗?” 恰逢路口红灯,车辆猛然急刹。 路欢喜和路甜双双因为惯性,身体小幅度的往前方座椅前顷。 女人脸颊被迫贴在驾驶座椅的椅背上,愣了一秒后迅速调整好自己的位置。 路欢喜下意识看了男人挺括的后背一眼便垂下眼眸。 路甜一听排骨饭,高兴的拍了拍手:“耶!是我最爱吃的排骨饭哎!妈咪我爱你!” 路欢喜忍不住笑了笑。 她的宝贝总是这样能提供很好的情绪价值。 路欢喜其实做饭天赋一般,只是从前岑遇爱吃,如今路甜也爱吃,她便常做。 做的久了这排骨饭便成了她最拿得出手的了。 岑遇一向少语,路甜恰恰相反,她如今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路过一棵树也会追着问路欢喜,时不时还会主动问一下岑遇。 小姑娘担心娘两说话冷落了这位岑叔叔,路欢喜却担心两人联系过多。 她心里总隐隐不安。 好在岑遇除了有问必答之外,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好不容易捱到了地方,路欢喜并不想让岑遇看到自己现在的窘态,便在距离家还有两个路口时叫了停车。 “今天谢谢你了岑先生。”路欢喜抱着路甜真诚道谢。 路甜眨了眨眼,好奇的观察了两秒岑遇的脸,甜甜的笑起来:“谢谢帅气的岑叔叔。” 岑遇睨了一眼路甜,小姑娘乖巧可爱,微笑着和自己挥手告别。 他生性冷淡,却不好对孩子也那般刻薄。 便稍稍抬了下矜贵的手,算作回应。 而面对路欢喜,男人自始至终表情都十分冷漠。 直至母女两人走远,岑遇薄削的唇角才缓缓勾起一抹漠然的弧度。 原来人渣也可以生出小天使。 他不动声色的踩响油门,车身顿时如离弦的箭一般消失在黄昏的光影里。 之后的几天,路欢喜一直忙于找新工作,按道理来说她大学学的是相关的法律专业,即便是追着岑遇学的,也顺利毕了业。 正儿八经211毕业的大学生不至于连份工作都找不到。 可事与愿违,就跟被下了降头似的,每一家都让她回去等消息,每一家最后给她的答复都是工作经验不足而拒绝了她。 路欢喜捧着简历没办法理解。 她应聘的只是助理,又不是律师,要求也这么严格吗? 陈欣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沮丧的模样,重重的拍了下她的肩:“欢喜,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嘛!所谓东方不亮西方亮,这家不行咱们再找下家,两条腿的男人不好找,简简单单的工作还不好找嘛!” 路欢喜倒是也没那么难过,她就是觉得有点后悔。 后悔当初就算兼职也应该找和法律相关的专业,不然也不至于现在因为毫无工作经验而被拒之门外了。 陈欣以为她还沉浸在找工作失败的挫败感里,安慰道:“今天我休息,把我干女儿带上,请你们吃大餐去。” 路欢喜摇了摇头:“你挣钱又不容易,别破费了,去我……” 想到自己家里的简陋,她改口道:“买点菜去你那儿吧,我下厨。” 陈欣眼里闪过惊喜:“真的?” 她可是好久没吃到路欢喜做的菜了,尽管路欢喜每次都自谦,但陈欣真心觉得她做的菜口味比外面的餐厅还要好吃。 只是路欢喜太忙,两人也不住在一起,所以陈欣难得一次才能尝到路欢喜的手艺。 路欢喜笑道:“当然是真的。” 陈欣看着路欢喜脸上温柔的笑意,失神了几秒。 她一直不明白路欢喜这样温柔又长得漂亮的女人,怎么会看上周嘉明那样徒有其表的虚伪男人。 陈欣很喜欢和路欢喜待在一起,因为路欢喜身上有一种温柔且坚定的力量,路欢喜笑起来时眼睛很亮,眼底好似有万千星辰。 待在她身边,陈欣漂泊的心都变得安定下来。 这也是她为什么第一次见路欢喜就死皮赖脸非要跟她交朋友的原因。 可是路欢喜似乎自己看不到自己有多好,所以才会在那个姓岑的渣男身上耗费那么长的时间。 想到岑遇,陈欣在心里“啧”了声,自己这个“前辈”什么都好,就是太不近人情了些。 “想什么呢?” 陈欣下意识回:“岑遇。” “……” “……” 路欢喜无言。 陈欣干咳一声,解释:“你离婚的案子不是他们律所在办嘛?进展怎么样了?” 路欢喜:“我和赵律师约了这周末见,到时候详谈。” 陈欣:“嗯,不是岑遇也好。” 路欢喜无奈地笑:“是不是他都跟我没关系了,而且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陈欣挑眉:“你就这么确定他不记得你了?” 路欢喜无意识搅动着手里的茶勺:“嗯。” 陈欣在心里骂果然是渣男。 随后起身,朝路欢喜道:“走吧,先回家再说。” “好。”路欢喜放下茶杯,拿起随身携带的单肩包刚要走,余光便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身体不由得一僵。 陈欣发现了她的异常,不由得跟随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眼里同时闪过惊异。 是岑遇。 准确的说,是岑遇和一个长相优越气质绝佳的女人并肩走了进来。 第14章:相亲 路欢喜和陈欣的位置并不算死角,紧邻大门位置。 尤其茶馆里只有她们两人站着,醒目的很。 岑遇显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两人,然而男人眉目清冷,脸上并未有过多的表情。 陈欣和岑遇好歹算作前后辈关系,便率先上前打了招呼。 “岑律。”陈欣稍稍往前挪了一步,挡在路欢喜身前,微笑道:“这么巧,你跟朋友也来这儿?” 岑遇眼皮微掀,从鼻尖溢出一声:“嗯。” 相较于他的反应冷淡,和他同行那名女士显得大方的多。 “你们是岑遇的朋友吗?”女人声音清甜,如微风般徐徐入耳:“我叫方闻秋,是岑遇……的青梅竹马。” 她说完这句话便笑着观察岑遇的反应,见对方并无特别的情绪,这才继续说道:“我刚从国外回来,就听岑遇说这间茶馆不错,没想到今天央着他来竟然还碰到了认识的人,也算是缘分了。” 陈欣下意识看一眼路欢喜,见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便道:“那岑律,方小姐,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喝茶了,先行一步。” 她说完拉起路欢喜的手,动作快速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方闻秋笑着望向身边的男人,调侃道:“你的朋友好像在躲着你啊,都让你平时注意点人际交往了,总像上学那样坏脾气可不好。” 岑遇嗓音一如既往没什么起伏:“我给你的时间还有十六分钟三十七秒。” “……”方闻秋笑容僵在嘴边,片刻后挑眉反问:“你对你的青梅竹马兼相亲对象耐心只有这么点吗?” 岑遇只留给方闻秋一道背影:“十六分钟。” 方闻秋抿了抿唇,不甘心的跟 上。 自她记事起,这个男人留给她的永远只有背影。 当年表白失败,她负气出国,期间她无数次在异国他乡中梦到岑遇跨越千里来找自己。 而事实是对方连一个电话都未曾打过。 有一年除夕,她实在不甘心,瞒着父母跑了回来,想要为年少的心动再尝试一次。 可最后的结果呢? 方闻秋眼睛有些失神地盯着比记忆里更加宽阔挺拔的背,在心里苦笑。 岑遇站在飘扬的大雪里,漫不经心的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抱歉。” “小姐,借过一下。” 服务员的声音把方闻秋思绪拉了回来。 她看到岑遇帮她拉开了椅子,不由笑道:“谢谢。” 岑遇并未搭腔,在他看来这只是用餐礼仪。 方闻秋却不觉得,她认为这是岑遇主动示好的一种信号。 她将菜单递给岑遇,左手撑起下巴就这么盯着他:“我第一次来这边,你点吧。” 岑遇接过菜单:“有忌口吗。” “我不喜欢喝绿茶,偏向红茶,另外不吃辣。” “嗯。”岑遇熟练的报出一串菜名,又点了餐厅里比较出名的桃色乌龙,随后看向方闻秋:“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方闻秋上一秒还沉浸在岑遇那张叹为观止的脸带来的冲击力里,下一秒便因为这句话愣了几秒:“什么意思?” 岑遇言简意赅:“字面上的意思,很难理解吗?” 他语气里并没有傲慢,只是很平静的阐述和询问。 就是这样才让方闻秋更加下不来台,她巧妙的转移话题:“谁说我们今天必须是相亲局了,就当是为好久不见的朋友接风吧。” 岑遇看她一眼,点头:“好。” 方闻秋很健谈,聊起国外的趣事偶尔也能让岑遇跟着笑两声。 一顿饭吃完,她识趣的再也没有提过感情和双方父母的事。 茶餐厅外有一株很高的老槐树,蝉鸣声夹杂着热风和嘈杂的鸣笛声钩织出了炎炎夏日。 路欢喜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弯腰把陈欣送进车里。 陈欣抬头观察她的神色:“你真的不用我送?”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真的没事吗? 毕竟路欢喜对岑遇的感情她这个旁观者都一清二楚,碰到岑遇相亲,她免不了还是担心路欢喜的状态。 路欢喜笑着摇了摇头:“不用,这里离我上班的地方就一公里,我走过去就行。” 陈欣没再多说:“那我晚上来接你。” 路欢喜没再拒绝:“好。” 路欢喜站在烈日下,阳光衬的她脸色红润,陈欣忍不住上手掐了一把:“真软。” 路欢喜好笑道:“不都一样吗。” 陈欣挑眉:“哪里一样了?你看看你这脸,被这么晒也不黑,又白又细腻,软乎乎的,手感好到不行!” 路欢喜被她夸的有些不自在:“可能是因为以前比较胖吧。” 陈欣无语:“拜托,你以前顶多算丰腴,哪里胖啊,只不过你老舍不得你那比墙还厚的刘海和厚重的眼镜而已。” 路欢喜:“也就你这么觉得了。” 陈欣叹了声气:“欢喜,别因为和高岭之花谈了一场恋爱就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你很好,哪怕你真的很普通,你也很好。” 路欢喜一怔,沉默两秒后温声开口:“嗯,我知道了,谢谢你,陈欣。” 陈欣怜惜的看着她,“欢喜,应该是我谢谢你,如果当初不是你,也许我现在已经成了一捧黄土,你别跟我总是这么客气。” 路欢喜吸了吸鼻子,对于陈欣,她一直都是感激的。 即便当初陈欣的命是自己救回来的,但那也只是举手之劳,陈欣早就为那个“救命之恩”报答了许多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路欢喜不想提起陈欣的伤心事,柔声说:“晚上你帮我去接一下甜甜吧。” “成。”陈欣一口答应:“那到时候我接完甜甜再来接你。” “好。” 见她面色并无异常,陈欣这才放心离开。 路欢喜站直身体,在烈日下行走。 太阳炙烤着她,路欢喜埋头专心走路,余光似乎有什么光闪了过去。 她微微侧头,便看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眼前快速驶过。 路欢喜脚步顿了顿,这车牌,有点熟悉。 第15章:直播 是岑遇的车。 路欢喜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如今的岑遇,和她早已没有任何关系,她不允许自己再因为这个人影响情绪。 过去的终究过去了。 自己再继续囫囵过去,只不过是把当年的痛苦再重复一遍罢了。 路欢喜在心里警告自己,决不能被一个不相干的男人左右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脚步。 晚上六点半的时候,陈欣准时开车过来。 路甜坐在后座里,趴在车窗上探出半个脑袋,满眼期待的在人群里寻找自己妈妈的身影。 见到路欢喜出来,路甜眼珠子顿时就凉了,挥起手大声喊:“妈妈!” 陈欣下了车,靠在车身上的身影纤细,秀丽的脸颊勾起一抹笑意:“欢喜。” 结束忙碌的工作后看到最好的朋友和最爱的女儿,路欢喜感觉身上的疲惫都消失了,人也轻快很多。 脸上的笑容不自觉也就多了:“买了什么菜?” 陈欣挑了挑眉:“回家不就知道了。” 路欢喜笑:“这么神秘。” 陈欣帮她把车门拉开:“上车,肚子都快饿扁了。” 路欢喜上车一把抱住路甜:“怎么不先买点东西垫一下。” 陈欣发动车辆:“那哪儿行啊,万一不小心吃多了不是吃不到你给我做的啦!” 路欢喜抬头看她:“行,那晚上我多做几个菜。” 陈欣满意的笑了:“成!” 陈欣家住在市中心,房子首付父母出的,她自己每个月还一些贷款。 选的小区算是安保和环境都特别好的。 马路两旁有一排梧桐树,遮住了大片夕阳。 有风从树叶的缝隙里吹来,驱散了不少热意。 从电梯里出来,陈欣和路欢喜手上拎满了购物袋。 “甜甜,开门。”陈欣说。 路甜小手熟练的输入密码,门应声而开。 “对了。”陈欣说:“我还约了另外一个人,估计过会就到了。” 路欢喜脚步一顿,眼神意外:“谁啊?” 陈欣嘿嘿一笑:“你也认识,之前你们见过的,我弟弟啊。” 路欢喜在脑海里想了想,之前自己和他也见过两次面,所以也不能算是陌生人。 而且这是陈欣的家,对方想请谁来都可以。 无非就是多做一口饭的事儿,路欢喜没什么意见:“好,那我先去厨房备菜。” 陈欣和她一起把购物袋拎去厨房:“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路欢喜没跟陈欣客气:“帮我把豆角剥了,还有青菜也洗一下。” 陈欣虽然不怎么会做饭,但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路欢喜一边处理虾线一边问:“你哥还有多久到?” 她想着有几道食材还是需要刚出锅比较能保留鲜度一些。 “估计快到了都。”陈欣低头看了看时间。 话音刚落,门铃声便响起。 陈欣手上全都是水,就喊路欢喜:“欢喜,你开下门,我懒得洗手。” “好。”路欢喜洗了手去开门,路过客厅时路甜正在玩积木,她笑了笑往门口走。 门一打开。 “欢喜姐!” 一道轻快带着笑意的声音骤然响起。 陈哲和陈欣长得一点也不像。 他生了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世不恭,鼻梁挺直,五官立体,颜值十分好。 最关键的是身上自带大学生的青春朝气。 这是毕业多年的路欢喜和陈欣都没有的。 对方露出一排洁白牙齿,笑意吟吟的和路欢喜打招呼。 路欢喜急忙让他进来:“好久不见啊小哲。” 陈哲平时很少来陈欣这蹭饭,无关其他——陈欣做菜真的很难吃。 今天正好跟他姐通电话,知道路欢喜晚上会来,这才临时起意来陈欣这儿。 他走进来,先去摸了摸路甜的脑袋,和路甜打完招呼后才转身重新看回路欢喜:“听说你要离婚了?” “……”路欢喜抿了抿唇,没否认:“嗯,正在找律师。” 陈哲挑眉,赞同的点了点头:“周嘉明人品不行,你离婚是最正确的选择。” 路欢喜有点被男大的直接震惊到了,她干咳一声往厨房的方向走:“你和你姐说的一样。” “是吗?”陈哲目光牢牢锁住路欢喜的背影,像盯着觊觎已久的猎物:“周嘉明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同意,我有个同学的哥哥就是做律师的,要不要我帮忙?” 路欢喜回头:“谢谢,不过我已经找到了,所以……” 陈哲打断她:“别人哪有自己人靠谱。” “……” “聊什么呢?” 好在这时陈欣从厨房里面出来,不然路欢喜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了。 她后背出了点细汗,怎么现在跟小孩聊天都这么有压力了吗。 陈哲眼神一瞬间转变的人畜无害:“姐,我在跟欢喜姐叙旧呢。” 陈欣没好气道:“赶紧过来厨房帮忙!” 路欢喜刚想说不用,却不料陈哲已经走到了她前面,先一步进了厨房。 路欢喜:…… 拒绝的话哽在了喉咙里,路欢喜只好跟着进去。 陈哲拿出手机在路欢喜和陈欣面前扬了扬:“我最近在做直播,每天这个点都会直播四十分钟,和粉丝分享一下日常,欢喜姐介意吗?” 现在的确很多在校大学生会做自媒体行业,想到这是别人的工作,路欢喜摇头:“不介意。” 想了想,她补充:“别拍到我的脸就行。” 她不喜欢上镜。 陈哲答应的很爽快:“行。” 陈欣踢他一脚:“你怎么不问问你老姐介不介意。” 陈哲哼道:“欢喜姐不介意就行了。” 陈欣当即翻了个白眼:“眼里只有你欢喜姐是吧!” 陈哲硬朗的眉眼轻挑:“我直播间已经开了。” “……”靠! 陈欣瞪他一眼,老老实实闭嘴了。 她可不想给她弟那些小朋友粉丝留下什么凶神恶煞的姐姐形象。 陈哲在那边熟练的口播,路欢喜安静的做菜,尽量让自己忽略有个摄像头对着自己的不适感。 路欢喜并不知道陈哲的粉丝竟然有几十万,且大多都是活粉。 陡然看到一直以万年单身形象出境的体育生直播间里突然多出两个女人身影,弹幕一下子就炸了锅。 【主播姐姐我认识,另外一个女人是谁?】 【老树开花了?】 【楼上别瞎说,什么老树啊,人家明明是男大体育生!】 【我草!刚刚镜头扫到了那女人的下巴,好漂亮啊!没见过这么优越的下颌线,骨相也太好了吧!】 【我怎么觉得陈哲今天有点话多啊,平时不是挺高冷的吗,今天像个花蝴蝶】 【别像了,这不就是嘛!不待在自己姐姐那,反倒是一直往另外一个“姐姐”身上凑,啧啧,司马昭之心呐!】 【姐狗?我可以!】 【……】 弹幕滚动络绎不绝。 路欢喜毫无所知,只对弟弟的一万个为什么感到头皮发麻。 “为什么现在才放盐?一开始放不行吗?” 路欢喜耐心解释:“现在放是为了避免出水过多,能最大程度保留脆嫩和色泽。” 陈哲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转头朝镜头道:“都听到了吧?别说我没给你们偷师。” 市中心一套大平层里。 岑白坐在沙发上啃着苹果,把手里的IPAD递给正在处理公务的男人。 “啧,亏我给这主播当了大半个月的榜一大姐,还想着找机会约出来吃个饭呢,合着人早就心有所属了。” 岑遇狭长的眼眸轻抬,只扫了一眼,翻阅文件的指尖一顿。 第16章:轻浮 男人面无表情的开口:“他看上去只有二十岁,而你已经快奔三了。” 岑白被怼的噎了下,随即无所谓的哼道:“你懂什么,现在流行姐弟恋,算了,跟你这种爱情瞎子说不通。” 她懒得跟岑遇争执,转向别的话题:“和方家那姑娘相亲相的怎么样?” 岑遇看着平板上的画面,骨节分明的长指一直未动。 闻言,淡淡出声:“不怎么样。” 岑白一脸果然如此,意料之中的表情:“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岑遇,你也老大不小了,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岑遇终于将那一页轻翻过去:“我想你跟妈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 “……”岑白无话可说,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咬牙道:“方家那姑娘哪点不好了?长得漂亮家世背景也好,爸妈跟我都很满意,你在不满意什么?” 岑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在文件最后一页落笔。 “你认识他吗。”男人忽然问。 岑白反应了两秒才明白岑遇指的是谁:“你说这主播?你不认识吗?陈欣的弟弟啊。” 陈家和岑家也算是旧识,虽然关系称不上世交,但两家偶尔还是见过几次,尤其是陈欣和岑遇也算是朋友了。 怎么这人连朋友的弟弟都不认识? 岑白又开始指点:“都让你平时多注意交际关系,不要沉浸自己的个人世界里,我真怕你有一天连我也不认识。” “放心。”岑遇说:“像你这么聒噪的人不多。” “……”岑白眼皮子跳了跳,气不打一处来:“你别在这拿话噎我,我看你这周末回家怎么跟爸妈交代。” 岑遇嗤笑了声:“我需要跟他们交代什么?既然从小就没有尽到做父母的义务,现在又凭什么插手我的事。” 岑白哑声,她看着岑遇,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 父母当年出去创业,只带走了她,自己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没资格评判岑遇如今的做法。 她三天两头往岑遇这跑,就是为了修复那本就惨淡的家庭关系。 可岑遇始终都是这副态度,令岑白头疼不已。 半晌,叹了口气说:“爸妈当年也是不得已,你别这么说。” 岑遇对于和岑白争执这点毫无兴趣,他只是平静的阐述事实罢了。 “嗯。” 岑白知道他这是在敷衍自己,看他一眼说道:“周末会回家吧?” 岑遇没什么表情:“嗯。” 岑白闻言松了口气,想了想从沙发上坐起来:“你要真不喜欢方闻秋,爸妈那边我会……” “不用。”岑遇视线从平板上一扫而光,嗓音冷淡:“我自己处理。” 岑白无奈道:“行吧,你的事我也管不了,别因为这个跟爸妈吵架就行,一家人还是和和气气的比较好。” 岑遇虽然不理解岑白为什么总想粉饰太平,但也没有打击她:“我知道怎么做。” 岑白了解岑遇的性格,虽然冷漠,但说到做到。 既然他这么说了,就说明绝对不会跟爸妈起冲突。 岑白从沙发上站起来,不想再说这种令人心情不愉快的话题,便探身去看桌上的平板。 “我记得陈欣这人边界感挺强的,竟然会让人去她家里做饭。” 岑遇没搭腔,岑白也不介意,自顾自继续:“啧,感觉她做的饭很好吃啊,看的我都饿了。” “轻浮。”岑遇忽然开口。 语气有些冰。 岑白像是没听明白,皱眉道:“你说谁轻浮?去别人家做饭哪里轻浮了?岑遇,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腐朽。” 岑遇总算舍得给她一个眼神,“你什么时候走?” 岑白成功被气到,平板也不看了:“现在就走行了吧!” 岑遇又低下头,继续处理剩下的工作。 岑白看上去气得不轻,怒瞪了一眼沙发上坐乱不惊的男人后,咬着后槽牙转身离开。 走路时故意制造出巨大的声响,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然而无人在意。 岑遇压根懒得理她,只是面无表情的伸手关了平板。 栾城的夏夜灯火迷离,整座城市像巨大的走马灯。 路欢喜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陈哲终于关了直播。 一直提着一口气的路欢喜神经总算放松下来。 “甜甜,去洗手吃饭了。”陈欣拉起路甜的手带她去洗手池。 陈哲和路欢喜摆弄碗筷。 坐下时,陈哲特意挑了路欢喜身边的位置。 这样路甜便和陈欣坐在另外一边。 “欢喜姐,你吃这个,我剥好了。”陈哲将一碗已经剥好的虾肉递到路欢喜面前。 别人的好意路欢喜不好拒绝,低声说了句“谢谢。” 陈哲却像是不知疲倦,不停的给路欢喜夹菜:“你做饭辛苦了,这果汁是鲜榨的,挺好喝的,你尝尝。” “……谢谢。”路欢喜碗里都堆成了山,担心他又给自己夹菜,她赶紧说道:“不用管我了,你都没怎么吃。” 陈哲眼角带笑:“不用” 饶是陈欣这样粗神经的都看出来自己弟弟的不对劲。 她眯起眼,看向过于热情的陈哲。 自从知道路欢喜打算离婚后,陈哲就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不光经常给她打电话,还总是询问路欢喜离婚的进度。 今天更是直接跑了过来,这心思…… 料想到某种可能性,陈欣意外不已。 陈哲才刚二十,就喜欢姐姐了? 虽然她不反对姐弟恋,但她弟弟有点太不靠谱了,路欢喜要是跟他在一起,好比多照顾一个儿子。 她可不想闺蜜吃这种苦。 陈欣盯着陈哲,幽幽开口:“你月底不是要参加市锦标赛吗?队里不训练?怎么这么闲。” 陈哲说:“今天休息,明天就入队训练了。” 陈欣点点头:“比赛还是要认真点,别总想着偷跑出来。” 面对八百年都不关心自己一次的姐姐,陈哲眯起眼笑:“姐,我就算不参加训练,比赛一样吊打那帮人。” 陈欣翻了个白眼:“年纪轻轻的这么张狂当心被打。” 陈哲耸了耸肩:“我跆拳道黑段。” 陈欣抄起筷子往陈哲脑袋上一敲:“吃完饭就给我滚回去!” 见陈欣真的发火,陈哲没再挑衅:“知道了。” 路甜调皮道:“叔叔不听话被打啦!” 陈哲捏了捏路甜的脸蛋:“叔叔被打你很开心吗。” 路甜吐了吐舌头:“嘻嘻,没有!” 路欢喜被逗笑,给路甜夹了菜:“快吃饭。” 吃完饭后,陈哲没多留,只是走到门口时说:“欢喜姐,我那些粉丝都很好奇你的做饭诀窍,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你把那些做菜步骤发我,我再发粉丝群里。” 陈欣在后面听的嘴角一抽,这小子真能找借口:“你还走不走了?” 陈哲没看陈欣,双眼都盯在路欢喜身上,语气放低,显得可怜巴巴的:“行吗,欢喜姐?” 路欢喜没多想,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好。” 陈哲笑了:“欢喜姐,你真好。” 顺利加上微信后,陈哲心满意足的离开。 陈欣“啧”了声:“你就听他胡扯吧。” 路欢喜关上门,声音一贯的温柔:“他做博主,肯定要竭力满足粉丝的心愿嘛。” 陈欣揽过路欢喜的肩:“今晚在我这睡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和甜甜去医院。” 路欢喜问:“会耽误你上班吗?” “不会。”陈欣说:“顺路的事儿,而且我总一个人住太寂寞了,再说咱俩都多久没睡一张床了,正好聊聊八卦嘛!” 路欢喜眉眼弯起:“好。” 第17章:出轨 陈欣买的床大概三米宽,躺下三个人完全绰绰有余。 哄睡路甜后,陈欣躺在路欢喜腿上,两人聊了很多体己话。 窗外月亮高悬,清冷又孤寂。 陈欣忽然开口:“欢喜,生下路甜你有后悔过吗?” 路欢喜抬眸看向窗外,觉得今夜的月亮真好看。 她在月光中摇了摇头,肌肤被映衬的冷白似雪:“没有。” 怎么会后悔呢? 路甜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陈欣沉默良久后说:“路甜眉眼长得其实挺像岑遇的。” 路欢喜垂下眼眸,里面似乎盛满了落寞以及释怀:“都没关系了。” 陈欣伸手拍拍她的肩:“是,都没关系了,以后不提了。” “嗯。” “对了,路甜的骨髓移植有消息吗?” 路欢喜眼神染上一层忧伤:“没有,目前还是没有适合的配型。” 陈欣叹了声气:“钱还够吗?” 路欢喜:“够了,我打算尽快找一份体面点的工作,酒吧那些兼职就不做了,不然我担心……” 她话没说完,但陈欣知道她担心什么。 路甜身体不好,她担心一旦被路甜知道身世真相身体承受不住。 还有岑家。 岑家如今产业如日中天,一旦被岑遇知道自己还有个孩子,指不定岑家会不会要回去。 所以路甜只能是周嘉明的孩子。 如果路欢喜一直没有一份正式的工作,争夺抚养权困难重重。 想到李翠芳前不久的所作所为,陈欣眉头拧起来:“周家那边你得防着点,免得他们再出什么幺蛾子。” 路欢喜点头:“我已经和幼儿园老师说过了,除了我谁来接都不能放人,而且再过一周甜甜就要住院了,李翠芳再不是人也不会从医院把她孙女带走。” 陈欣冷哼:“那可不一定,周家就没好人。” 路欢喜心里也提防着周家,但她也不可能因此就带着路甜藏起来。 “等离完婚就好了。”她说。 陈欣说:“你要不要来我们公司面试?” 路欢喜:“你的专业和我大学所学的专业不对口,我也没有工作经验,公司不会要我的。” 陈欣刚起的兴奋劲儿又灭了下去:“说的也是,那怎么办?找到工作还得转正,现在常规公司转正时间最短一个月,最长三个月,除非破格转正,否则你还是个临时工。” 路欢喜心态还算可以,没有这么着急:“我又投了三家,等消息吧。” 即便真的找到工作,她还要兼顾路甜,时间上面依然需要协商。 她这么多年一直做兼职也是因为时间上面可以调节,而一旦进了公司,规章制度严厉分明,她很难去协调时间。 路欢喜能想到的就只有白天请护工,晚上她自己去照顾。 烦心事越想只会越多,路欢喜躺了下来:“睡觉吧,很晚了。” 陈欣也困了,抬手打了个哈欠:“行,晚安。” “晚安。” 日月交叠,翌日阳光明媚。 栾城的夏日总是闷热难忍,路欢喜连续上了三天的班,终于等到周末。 她和赵德全约在律所附近的咖啡馆。 下了班路欢喜便乘坐公交车往律所的方向赶。 到地方时,赵德全已经在了。 路欢喜小喘着气跑过去,在赵德全对面坐下。 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抱歉,让您久等了。” 赵德全抬起手腕,展示腕表上的时间:“你很准时,是我来早了十分钟,不知道你平常爱喝什么,就点了一杯女生都爱喝的卡布奇洛。” 路欢喜看向摆在自己面前的咖啡,连忙致谢:“谢谢,我喝什么都行的。” 赵德全从文件夹里拿出一沓资料:“这是我们做的背调,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你们离婚的原因以及你对离婚后财产和抚养权这方面的诉求。” 路欢喜低声说:“财产我可以都不要,我只要我女儿的抚养权,至于离婚原因……感情不合可以吗?” 赵德全皱了皱眉说道:“路小姐,你可能对离婚官司不太了解。” “啊?” “如果你没有合理的以及非离不可的理由,只要你丈夫不同意离婚,那就是长线战。”赵德全解释:“时间上你能耗得起吗?所以如果你想要尽快离婚且拿到抚养权的话,最好提供对您有利的信息,我们律师也好为此制定方案帮助你赢得这场官司。” 路欢喜沉默半晌,缓缓抬眸:“他出轨了。” 赵德全几不可察的挑了挑眉:“有证据吗?” 路欢喜抿了抿唇:“没有,当时没想到要拍。” 赵德全看向路欢喜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他还第一次见妻子提起丈夫出轨这么平静的。 言归正传:“如果没有证据的话很难判定对方是过错方。” 路欢喜揉了揉眉心:“我不要财产,只要抚养权官司也这么难打吗?” “是的。”赵德全道:“除非你丈夫自己同意离婚并签署放弃你女儿的抚养权协议。” “……” 周嘉明如果会同意,那她也用不着走到打官司这步了。 半晌,路欢喜说:“我知道了。” 赵德全说道:“提起离婚诉讼之前,收集证明夫妻感情破裂的证据,财产相关凭证,子女抚养情况证明等等这些都是必须的步骤,我们得打有准备的仗。” “财产证明和我女儿从小到大的的抚养证明我都准备好了。”路欢喜从洗的发白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这些都可以证明甜甜是我一个人带大的,周嘉明几乎从没插手。” 赵德全接过来看了一眼:“这些还不够,问题还是在于孩子生病需要很多手术费用,而您没有一份正式的工作,这些都是法官会考量的。” 路欢喜没想到离婚官司也这么难打:“那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吗?” 赵德全笑了笑:“当然不。我需要和你的丈夫见一面,看一下他的态度来判定这场官司的难易度,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路欢喜:“可以,那我和他约好时间,然后告诉您。” 赵德全:“好的。” 路欢喜艰难的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乌云遮住了原本的阳光,大颗大颗砸在枝叶上。 树影婆娑中,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立在树下,撑着黑伞。 伞面太大,路欢喜只在缝隙中捕捉到对方的半边侧脸。 伞面不知何时倾斜稍许,像是有感应般,男人往她这看了一眼。 穿过重重人群和茂密的雨水,遥远而冷冽。 路欢喜微微一怔。 又见到了。 第18章:重名 初遇岑遇时,路欢喜记得那天也下了很大的雨。 新生开学,她作为转学生第一次来市一中,满心都是对这所学校的好奇。 即便是下雨,也挡不住她旺盛的探索欲。 她走遍了学校各个地方,看到了这所学校最负盛名的情人湖。 湖边有颗巨大的老槐树,少年撑起一把黑伞立在槐树下,身形清瘦,气质冷矜。 像雪山上傲立的寒松。 岑遇和夏天的第一场雨就这么一起毫无征兆的闯入路欢喜的世界里。 高度近视再加上肥胖让她十分自卑,即便对少年一见钟情也不敢上前靠近,生怕因为自己的出现打扰了这份美好。 路欢喜父母并不是一开始就有钱,他的父亲是个拆迁户,靠拆迁来的钱做了生意,走运的吃上了时代的红利。 所以学校里她的外号不光有胖子,眼镜妹,还有暴发户。 她成绩差,被老师安排在最后一排,但陆欢喜很高兴,因为这样她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观察坐在前面的岑遇了。 如果没有那次意外,路欢喜会永远保持距离岑遇二十米以外的距离。 就像现在。 她坐在咖啡馆里,岑遇站在槐树下。 他们之间,正好二十米。 “岑遇?”赵德全看向近在咫尺的人,惊讶出声:“这个点你不是早就下班了吗?” 路欢喜恍然回神,再抬眼时,身形高挑的男人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和记忆力那张俊逸面孔逐渐重叠。 距离也从二十米变成了两米。 岑遇没有看路欢喜,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点了一杯冰美式。 随即坐在另外一张桌上。 这时才回赵德全刚才的话:“东西忘记拿了,回来取一下。” 赵德全嘿哟一声:“还有你岑大律师能忘记的东西啊。” 他这么说完全不是调侃。 而是岑遇一向严谨,基本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不过被淋了雨的岑遇,看上去倒是少了点平时高高在上的味道,变得平易近人了。 服务员端来咖啡,岑遇低声说了句“谢谢。” “聊完了吗?”岑遇说:“和颂那边的案子还等着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 赵德全眼角一抽,心道这不必要的事不是你制造的吗? 他们律所这么忙,每年的法律援助是岑遇提出来的,而且一般都是刑事案件,由岑遇自己负责。 离婚案还是头回接。 结果就被甩给了自己。 他作为一名合格的律师,总不能撂挑子不管了:“差不多了,回去我把离婚协议起草一下,发给路小姐看了以后就给和颂法务那边去个电话对接。” 岑遇似乎只是尽到提醒义务,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嗯”后,便不再说话。 赵德全习惯了岑遇的少言寡语,转头继续和路欢喜交代:“如果想要官司十拿九稳,你还是需要找一下你丈夫出轨的证据,不过不能是录音或者偷拍视频,这不具备法律效应,最好是类似酒店开房证明这种。” 路欢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好,我尽量。” 她原本不想搞的太难看,但也不能毫无准备,人总要留一下底牌才能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侵害。 尤其是李翠芳闹了这么一出,她就更不想再和周家纠缠下去了。 离婚的事需要尽早解决。 赵德全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得女人的眉眼有些眼熟。 于是开玩笑似的说:“路小姐,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在哪见过一样,哈哈。” 路欢喜神情猛然一窒,几乎是下意识地,先看向岑遇。 对方低头喝着咖啡,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他们这边的对话。 路欢喜松了口气,低声说:“可能是我长了一张大众脸吧。” 虽然不算是什么好借口,但好在赵德全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行,那今天就聊到这儿,之后有什么跟进的话再联系。”赵德全收拾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挪去岑遇那桌,再蹭杯咖啡喝。 路欢喜识趣的起身:“那劳烦赵律师了,我先回去了。” “路小姐再见。”赵德全没喝酒时十分礼貌,并没有路欢喜是法律援助就态度不好,做他们这行的一视同仁很重要。 路欢喜一离开,赵德全就毫不客气的坐在岑遇对面:“这路欢喜还真是单纯天真,我看了一眼她那些抚养证明,这么多年居然没花过她老公的钱,给路甜治病的钱全都是她自己兼职赚的。”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此高昂的医疗费,一个母亲需要打多少份工才能赚够。 岑遇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下,眼神里藏着深波。 赵德全继续吐槽:“而且都打算离婚了,居然什么都不要,还真是圣母,看来真的是很爱她那老公了,啧啧,恋爱脑不可取啊!” 岑遇放下咖啡杯,神色冷漠:“你要是这么闲的话,和颂那边这的法律文件起草你写吧。” “?” 赵德全神经顿时紧绷:“不是,我这不是顺嘴说句吗,你不爱听我不说了就是了。” 干嘛把那麻烦差事交给他啊! 岑遇起身,眼神淡淡的:“我有说我不爱听吗。” 赵德全脸上堆起假笑:“行行行,我说错话了,岑大律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成吗?” 岑遇直接离开。 赵德全自己品着咖啡,“啧”了一声:“这臭脾气,这么多年怎么一点没变,也就路欢喜那傻子……” 等等! 路欢喜? 第19章:不轨 赵德全像是发现了什么,蓦地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快速翻开人物档案。 路欢喜? 同名?这是巧合吗? 怪不得他总觉得有点熟悉。 可两个人长得一点也不像啊,他还记得大学时期的路欢喜,永远戴着黑框眼镜,穿衣打扮十分的土,五官都被肉挤在了一起,全身上下除了白简直毫无优点。 回忆起刚才的女人,赵德全几乎一瞬间否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那样的大美女怎么可能会是记忆中的小胖妹呢。 尽管如此,赵德全还是唏嘘。 这么土的名字居然也可以重名。 “先生您好。” 赵德全被打断思绪,抬起眼看向服务员:“有事吗?” 服务员笑着说道:“您这边方便结一下账吗?” “………”赵德全低声骂了一句:“草,岑遇你真是个畜生!” 骂归骂,也不能耽误结账。 赵德全付完钱就出去找人,打算趁着岑遇还没走远,好好骂几句。 结果一到餐厅外,连绵不绝的雨水落下来,挡住了前进的路。 行人三三两两,都撑着伞。 无奈之下,赵德全只能折返回去。 雨水淅淅沥沥,路欢喜站在公交车前,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淋透了。 夏天的雨总是这么猝不及防,天气预报向来不准,雨伞自然没带。 路欢喜看着自己被淋湿的帆布包,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无论如何也得随身带把雨伞了。 也许是雨下的太大了,公交车迟迟未来。 路欢喜并未注意到,隔着马路和人群,那辆黑色的宾利就停在对面。 岑遇坐在车里,单手夹着烟蒂,指骨修长,干净漂亮。 目光好似不经意地掠过某处,垂在车窗外的手指慢慢捏紧,指节泛出苍白的冷感。 鸦羽般的睫毛落在眼睑上,冷慢地掀起眼帘,看着马路对面站在公交站牌下的女人。 直到对方在雨中挤进车厢,他才缓缓收回视线,曲指掸了掸烟灰。 仿佛刚才的驻足只是为了抽一根烟。 雨水从车窗刮下来,洗净了长年累月的灰尘。 路欢喜坐在最后面,伸出手指在车床上面写了个“甜”字。 最后一笔落下,脸上不自觉堆起了笑意。 “奉贤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提前……” 路欢喜从车上下去,好在雨已经停了,加上夏日闷热,所以尽管衣服都湿透了也没什么冷意。 她租住的房子必须穿过菜市场,环境嘈杂紊乱,路欢喜并不在意。 她买了一些蔬菜和半只鸡。 打算炖点汤给路甜补补身体。 再过两天就要入院了,到时候很多食物都需要忌口。 今天周末,幼儿园不上学,路甜一整天都待在家里。 路欢喜推门进去的时候,小姑娘正乖巧的趴在行李箱上画画。 路欢喜看着有些心疼,可却又无奈。 房子一共就这么点大,连锅都没地方放,又怎么再放的下一张桌子呢? “妈妈!”路甜高兴的起来,乖乖的收好纸笔,然后跑到路欢喜身边张开双手求抱抱。 小姑娘因为生病,身体很轻,路欢喜几乎不费力就抱起来了。 “今天一个人在家乖吗?” 不管在外面一天有多么的累,只要回来看到女儿,路欢喜身上所有的疲惫都能被洗去。 路甜“吧唧”一下亲在路欢喜脸上,黝黑的眼珠子里藏着浓烈的不安和害怕:“妈妈,我又要去医院了吗?” 路欢喜喉咙滚了下,“嗯,再过两天就要住院了。” 路甜眼皮耷拉下去,语气里有些恳求:“可是妈妈,这样我就看不到乐乐还有李煜哥哥了。” 路欢喜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等病好了,就可以和他们见面了。” 路甜低着头,声音病恹恹的:“我不喜欢医院,味道一点也不好闻。” 那些机器会刺破她的皮肤,很痛。 她的头发也会被剃光,丑丑的。 还要吃很多很多的药,好苦好苦。 路欢喜心脏痛了下,密密麻麻的和针刺一样,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等甜甜的病好了,就不用去医院了,所以甜甜一定要乖一点,答应妈妈好好治病好吗?” 路甜扬起脸,眼神里充满了童真:“什么时候才能好呢?过年可以好吗?我跟了李煜哥哥约好了今年一起去看烟花。” 路欢喜鼻尖酸涩,强忍住眼眶的酸意,柔声说:“很快就会好了。” 路甜笑起来,牙齿很白:“好!” 路欢喜紧紧抱住路甜,眼泪无声从眼角落下。 她急忙用手背擦去,然后抱着路甜去洗漱。 清晨的阳光耀眼夺目。 路欢喜把路甜送去幼儿园,随后再去上班。 按部就班的生活又过去两天,路欢喜接到了周嘉明的电话。 对方竟然松口要跟她谈离婚的事。 路欢喜犹豫片刻答应下来。 无论如何,能把这个婚轻松的离了是最好不过的事,闹上法庭还要二次诉讼,时间太长了。 晚上六点。 路欢喜到达周嘉明定的餐厅。 男人已经等在那里,坐在靠窗的位置。 似有所觉般,路欢喜进门后,周嘉明也看了过来。 他朝她招手,像第一次两人约会一样。 路欢喜怔了一秒,踱步前去。 周嘉明起身帮她拉开椅子,绅士至极:“坐。” 在对方掌心碰到肌肤的那一瞬,她微蹙了下眉不着痕迹的躲开。 周嘉明嘴角的弧度僵了僵,随即若无其事的落座:“还记得这里吗。” 路欢喜沉默少顷,说:“我们第一次吃饭是在这里。” 周嘉明似乎有点意外:“没想到你还记得。” 路欢喜平静道:“我记性还没那么差。” 周嘉明推过去一杯粉色饮品:“尝尝,点来的新品,味道还不错,上次我带着她来过。” 男人口中的“她”是谁,路欢喜当然知晓。 看着那杯颜色漂亮的酒,路欢喜心生厌恶:“不是要谈离婚的事吗?” 周嘉明挑眉道:“急什么,先吃饭。” 路欢喜忍了忍,拿起餐具。 周嘉明道:“我妈的事我跟你道歉,我已经说过她了,你别放在心上。” 路欢喜盯他半晌,唇边扯出一抹轻笑。 路甜嘴巴被封住关在厕所里,就是这样轻飘飘一句话带过去了? “嗯。”她没什么表情的应了一声,“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她不识趣的表现让周嘉明眉心一皱,语气冷了几分:“路欢喜,差不多得了,我妈也是爱孙心切,再怎么样路甜也是她的孙女,难不成还这能对路甜做什么不成!” 路欢喜静静看着他。 这是又装不下去了吗? 正好,她也没兴趣陪他演戏。 她许久未说话,周嘉明眼神暗了暗。 想起自己今天的目的,放缓了语调:“尝尝这个,你不是最喜欢吃甜品吗。” 路欢喜看向推过来的摆满芒果的精致小蛋糕,徐徐出声:“周嘉明,我今天来是跟你谈离婚的。” 第20章:恶毒 觥筹交错,光影迷离。 周嘉明微眯起眼,“你是在吃醋吗?” “什么?”路欢喜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要不然为什么听不懂这男人的话。 周嘉明双腿交叠,自上而下去看路欢喜:“你在意那个女人,我可以跟她断了。” 他认为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她应该识趣和满足。 周嘉明继续说道:“那些女人不过是逢场作戏,你知道的,我只会有你一个妻子,当然,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跟她们分手,甜甜我也可以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以后我每周都会回两次家……” 路欢喜目光有些不可置信。 周嘉明很轻易的捕捉,他笑了下,运筹帷幄的十指交合。 “欢喜,我认为我们不用走到离婚这一步。”他觉得今晚的路欢喜格外入他眼,便宽容的加码:“甜甜的病你不用再担心了,所有医疗费我都会出,我会给她找最好的医生。” 周嘉明没放过路欢喜脸上的任何表情,他说出这些话,路欢喜应当高兴坏了吧? 他都为了她放弃了别的女人,甚至愿意把那个野种当成自己的孩子,这个女人还有什么可拒绝的呢? 对于这场谈判,周嘉明胜券在握。 路欢喜深深的看了他两眼,在男人不耐烦的眉眼轻微拢起时慢吞吞开了口。 “法庭见吧。” 即便她不想因为离婚这件事跟周嘉明浪费时间,但显而易见,这人已经病了,且病得不轻。 路欢喜不是喜欢跟人说废话的性格,在无用的事情上她从不多费口舌。 譬如现在,意识到和周嘉明和平解决这件事不可能之后,她一秒钟都没停留,立即起身打算离开。 周嘉明神色一变,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你干什么?” “我认为我们没什么可聊的了。”路欢喜低声说道。 周嘉明额角青筋暴起,深吸一口气压抑脾气:“路欢喜,不过就是因为一个女人,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每天谈客户,难道不需要交际吗?你出去外面看看!大把的男人像我这样家里有个在外面养个!他们的老婆都没闹着离婚,你凭什么闹?” 路欢喜忍无可忍:“我凭什么?这些年你赚的钱我花过一分吗?你的钱都在你妈那,甜甜生病的钱也是我自己凑的,我自问在我们婚姻期间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呢?” 周嘉明认为自己不过就是出轨了,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像他们这样事业有成的男人都是如此。 是路欢喜太计较,太不知分寸不识好歹! 他咬着牙:“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你为什么非要在意这些?” 周嘉明眼皮颤动,死死盯着路欢喜。 路欢喜低头看他,竟然从男人恨极了的眼神里好似看到了一丝期待。 期待? 周嘉明在期待什么? 路欢喜不明白,也懒得深想:“我没有在意,我只是觉得你还有你妈以及这个家庭环境对甜甜的成长不好,你每次喝醉酒都会乱发脾气,甜甜总是吓哭……” 她例举了很多诸如此类的事。 周嘉明听的恍然和莫名,半晌挤出一句:“就因为这样?” “是。”路欢喜缓缓说道:“你说的对,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所以现在交易结束离了不是最好吗?” 两全的事,她实在是不知道周嘉明到底为什么非要弄到不可收场的地步。 周嘉明就这样盯着她,浑身彻骨的寒。 明明对方脸色平静的阐述,可他却觉得有无数把刀子插进了他的身体里。 那种痛不明显,但余韵悠长,日夜折磨着他。 不过几秒钟功夫,周嘉明又摆出路欢喜常见的恶毒表情。 他笑着说:“好啊,那我们拭目以待。” 路欢喜蹙眉,直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周嘉明就道:“路欢喜,这辈子你就算是死,也得跟我周嘉明埋在一起。” 路欢喜对上男人如毒蛇般阴鸷的视线。 有些佩服他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诅咒。 她平淡的看着他:“你大概忘了,你跟我谈结婚的时候答应过我会把甜甜当成自己的孩子,会一辈子照顾好她,周嘉明,你做到了吗?” 夏日晚风轻拂,带着湿热的潮意。 路欢喜站在路边,小口的喘息,试图散去周嘉明带给她的不适感。 她真不应该答应周嘉明的应邀。 路欢喜靠在公交车站牌上,想不通周嘉明不愿意离婚的原因。 难道仅仅就是为了不让她好过,所以就要把他自己的一生也搭进去吗? 他爱上了别人,她让位,不好吗? 路欢喜没时间深想,手机叮咚一声,赵律师给她发来了离婚诉讼书。 她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便回复了“可以,谢谢赵律师。” 路欢喜虽然学过法律,但已经很久没有从事这行了,如今只要有一点时间她就会研读法学方面的书。 企图把那些丢掉的知识捡回来。 她坐在公车上翻看着书,看着看着忍不住叹了声气。 当年全身心都在岑遇身上,连毕业证书都差点拿不到,这些年她又一心扑在路甜身上,这些知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现在想重新捡起来发现竟然这样难。 这就是不好好读书的后果吗? 路欢喜看着天文数字一般的法律条例,不由得撇撇嘴。 只有这时候,她的脸上才能找出从前的影子。 路欢喜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制。 恍惚中,她好像回到了满是课桌的教室。 一片灰暗中,有人叫她。 “路欢喜。” 第21章:住院 “路欢喜!” 语气听不出羞愤还是恼怒。 四周分外吵闹,但路欢喜却能听到属于她和岑遇同频共振的心跳声。 “岑遇,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亲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嘛。”路欢喜回味着唇角的柔软触感,心想岑遇连嘴唇都这么好亲,要是可以一直亲就好了。 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岑遇一定会推开她。 只有在停电的教室里,四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面对路欢喜的偷袭,他才能忍让一分。 路欢喜像偷吃得逞的猫,鼓着白白胖胖的腮帮,借着窗外那一点点的月光笑眯眯的盯着岑遇的嘴唇看。 唇株圆润饱满,唇形却薄,泛着水光。 唔~ 应当是刚刚被她亲的。 路欢喜纵然胆大,也只敢轻轻碰一下,不敢奢求更多,何况电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了。 万一被人瞧见,岑遇又要跟她生气了。 岑遇好难哄的。 每次把他惹生气,都需要路欢喜哄好久好久。 路欢喜刚刚被色冲了脑子,这会冷静下来又有点慌了。 她小心翼翼的观察岑遇的脸色,但实在太黑了,那点月光只能看到他的唇,看不到他的眼睛。 想了想,路欢喜又伸手去摸,想要找岑遇的眼睛,看看他是不是生气了。 指尖快触到时,陡然被人在空中截住。 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路欢喜心尖一颤,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怎……怎么啦?” 黑暗里看不见岑遇的脸,却能闻到他灼热的气息。 很烫。 “别乱动。” 路欢喜耷拉了脑袋,低着头不看他了,闷声回:“哦……我只是想摸摸你,这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岑遇拒绝的毫不留情,声音一如既往的冷:“你论文写完了吗。” 路欢喜嘴角一抽,把手缩了回来,“没有。” 不知怎么,她觉得岑遇的呼吸声好像重了。 “那就别碰我。”男人冷漠无情的扔下一句,拉开了距离不再管她了。 “……”路欢喜觉得自己也太憋屈了,哪有女朋友碰一下男朋友还得把论文写完的。 可转念一想,岑遇本来就是被她威逼利诱才跟自己谈恋爱的,自己哪里还能奢求更多。 她小声说:“那我论文写完了可以亲你吗?” 岑遇顿了顿,才缓缓开口:“看你表现,看我心情。” 路欢喜撇撇嘴,她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唉,岑遇的嘴巴真好亲,可是亲一下好难啊! “来电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教室灯光大亮。 而路欢喜却看不清岑遇的脸了。 甚至连双唇相触的感觉也记不清了。 这种感觉令她心慌,她开始害怕起来,恐惧袭满了全身,她伸出手,痛苦的想要去触碰迷雾中的男人。 然而对方却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团雾,只有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路欢喜,你就这么贱吗。” “岑遇!” 路欢喜骤然惊醒,心脏一阵接一阵的钝痛。 她蜷缩起身体,紧靠在车窗边,大口大口的呼吸,揉着剧烈疼痛的胸口想要驱散梦里那种濒临致死的感觉。 她想告诉岑遇,不是这样的…… 可路欢喜又无从解释。 床是她趁着岑遇喝醉后勾引他上的,是她爱而不得心生恨怼一时冲动想要报复。 能怪谁呢? 怪来怪去好像也只能怪她自己。 脸颊有些冰凉,路欢喜抬手摸了摸脸,满手的湿意。 她什么时候哭了? 路欢喜茫然无措的盯着自己掌心的水渍,良久后才从包里抽出纸巾狠狠擦去这些痕迹。 公交车到站的播报音响起,路欢喜急忙起身:“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旁人以为女人受了什么打击,竟然在梦里哭的这么厉害。 见她起身,忙让起位置,好心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路欢喜一愣,窘迫道:“没事,谢谢你。” 外面的空气清新许多,路欢喜低着头一路穿过狭窄的巷子,堆满了垃圾的菜市,又上了好几个台阶,总算回了家。 天空雷声惊起,几道闪电划过。 噼里啪啦的下起了暴雨。 夏夜天气多变,时不时就来一场暴雨。 雨水砸在路欢喜身上,顷刻间便湿了个彻底。 她没在意,恍若未决般站在门口,转动钥匙开门。 这个点不算晚,路甜躲在杯子里,听到声音掀开被子,软糯的喊了一声:“妈妈。” 路欢喜先去抱了抱她,然后去做饭。 一菜一汤,这一顿才八块钱,路甜却也吃的开心。 只要跟妈妈在一起,哪怕每天吃馒头她也很开心。 吃完饭,路欢喜犹豫很久还是开口:“甜甜,明天妈妈送你去医院。” 方才还开心说着幼儿园趣事的小姑娘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低着头揉了揉自己的衣角:“好。” 说完又懂事的抬起脸,扬起笑脸:“那妈妈每天晚上都要去医院看我。” 路欢喜觉得她这要求实在简单,笑着回应:“你可是妈妈最爱的宝贝,妈妈当然每天都会去看你,你舍得跟妈妈分开,妈妈还舍不得跟你分开呢。” 路甜高兴起来,搂着路欢喜的肩膀不肯松手。 翌日一早,太阳还未升起,路欢喜便抱着路甜赶往医院。 兼职就这点好处,随时都可以不干。 今天她特意空了半天的时间安排路甜的住院。 医院大厅内,人来人往。 路欢喜挂号面诊再到检查安排住院,转眼已经将近中午。 由于昨夜发生一起重大车祸,所以医院病床告急。 只能先安排路甜住在临时病房。 明天一早才能转病房。 路欢喜拿着单子去缴费,她走得急,想着赶紧交完费去给路甜买午饭。 不料转角处迎面撞上一个人。 第22章:又见 “抱歉抱歉。”路欢喜连头都没来得及抬起就匆忙道歉,“你有没有事?” 她抬起脸满眼歉意的询问。 岑白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 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撞到了她,对方倒是比她还要不好意思。 “是我撞到了你,你没事吧?”岑白伸手扶了她一把。 路欢喜走的急,没注意谁先撞谁,总归也是因为自己走的太快才导致和对方不小心撞上。 “我没事。”路欢喜弯腰捡起地上的单子,“那我先去缴费了。” 岑白还没来得及搭腔,只见对方急匆匆的就走了。 她扭头看向女人匆忙的背影,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么急? 不过长得倒是好看。 岑白对美好的事物一向会给予多一些注意力。 就是浑身透着一股穷酸气。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忽地,岑白陡然转身,再看过去时,方才那抹倩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蹙了蹙眉,怎么觉得刚才那人有些眼熟呢? 算了,可能是自己看错了吧。 岑白没多想,拿着东西进了电梯。 顺道给岑遇打了个电话。 “来了没?”岑白忍不住催促:“妈都肠胃炎住院了,你还不来看看吗?” 电话那头岑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半小时。” 听他给出了准确的时间,岑白这才放心,“来的时候注意点言辞,别老跟妈对着干,知道了吗?” 岑遇揉了揉眉心:“这话你应该跟她说。” 岑白倒是也想跟白琳说,可她妈那性子同她压根说不着,只能和弟弟说了。 希望岑遇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少跟白琳置气。 岑遇不出声,岑白又道:“就当我这个做姐姐的求你了。” 岑遇沉默片刻,应了:“嗯。” 岑白总算松了口气,电梯门开,她挂断电话走向长廊。 病房紧张,岑锦楠正值大选关键时期,不让动用特权,便连私人医院都进不了,只能来公立抢床位。 好在岑白同学就在这所医院,帮着安排了床位,不然今天白琳搞不好还得走廊里坐着。 岑白站在病房门口,只觉得头疼。 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推开门进去:“妈!” 看到白琳要起身,她急忙上前帮她把床摇起来:“您要起身,可以等我过来啊,干嘛自己一个人……” “岑遇呢。”白琳冷冷打断女儿的话:“他什么时候过来。” 岑白脑袋都大了,干笑了两声岔开话题:“估计还有一会儿吧,对了,您感觉身体恢复的怎么样?医生说就是肠胃炎,注意休息和饮食就好了。” “哼!”白琳冷哼一声,岁月在她脸上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艳,如今身上更是多了时间的沉淀,气场更加凌人:“下午办理出院,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待。” 房间里空调开的还算足,岑白头上却布上一层细汗。 她当然知道白琳介意什么,估计这位从小就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从来没吃过这种苦,和这么多病人挤一间病房。 病房里还有别人,岑白担心她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哄道:“妈,医生说最好还是再住两天观察一下,爸刚还给我打电话问你怎么样了,他也挺关心你的。” 白琳皱了皱眉,抬眸:“他关心我?” 担心她不信,岑白赶紧拿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给她看:“我还能骗你吗。” 白琳躺了回去:“岑白,你真当我傻吗。” 岑白干咳一声,不说话了。 岑锦楠确实打了一个电话,只不过不是关心白琳的身体,而是叮嘱一定不能让她转院,因为他要等白琳出院那天亲自来接做足场面,赚取爱妻的名声。 只是这些,岑白自然不会告诉白琳。 有时岑白也想不通,年少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怎么会到如今这般境地。 两人虽然商业联姻,但岑白作为长女,不是没见过父母恩爱。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是从岑遇丢了开始…… “妈妈!” 一声脆甜的喊声打断了岑白的思绪。 她这才发现,原来这间病房还有个孩子。 小朋友长的软软糯糯的,岑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眼底微微惊讶, 怎么这么瘦? 脸色也很白,这是得了什么重病吗? 紧接着,略微耳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甜甜,妈妈给你买了小米粥,还有你最爱吃的小笼包。” 岑白回过头,眉梢轻挑。 这不是刚才自己撞到的那个女人吗? 白琳的病房在第一个床位,路欢喜一进门就看到了岑白。 她瞳孔微微一缩:“你……” 岑白笑道:“好巧,又见面了。” 第23章:例外 路欢喜点了点头:“刚刚真是不好意思,是我太着急了。” 岑白摆摆手:“没什么,这是你女儿?” 路欢喜朝路甜的床位走:“嗯,我女儿。” 岑白察觉到对方没什么聊天的兴致,便也没再开口,专心伺候白琳。 不过对面一对母女俩的对话倒是一字不落的传进了耳朵里。 “妈妈,你怎么这么久才来,你和那个阿姨认识吗?” 路欢喜摸了摸路甜的脑袋,把饭盒打开,端起来喂路甜:“不认识,只是妈妈刚刚不小心撞到她了,好吃吗?” 小朋友的思维跳脱,很容易就被引导走。 路甜的注意力立刻被嘴里的汁水吸引,眼睛亮了亮:“好吃!这家最好吃了!” 路欢喜眼底浸出笑意:“妈妈等会就去上班了,晚上下班就过来陪你。” 路甜知道妈妈这么忙都是因为自己,乖乖的点头:“嗯!” 路欢喜见路甜这么懂事,心里一酸,看着女儿越来越瘦弱的身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后天就要进行骨穿,她不敢想象女儿会有多痛! 身为母亲,她恨不得这病生在她自己身上。 路甜敏感的察觉到了妈妈的情绪,伸出小手去擦路欢喜脸上的泪痕:“妈妈别哭,哭起来就不好看啦。” 路欢喜眼眶更酸了,扭过头小心的擦去眼泪。 整理好情绪后才转头看向路甜:“嗯,妈妈没事,啊~张嘴。” 路甜咽下去一口包子,心里想,要是自己不生病该多好啊,都怪自己的身体不争气,要不然妈妈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岑白听的柳眉轻蹙。 看来这小孩病的挺严重的。 真是一对苦命母女。 相对比之下,白琳这点肠胃炎都不值一提了。 她伸手帮白琳调整好头枕,便道:“我去看看小遇来了没有。” 白琳摆了摆手,示意她走。 岑白知道她心里不顺,也不在这继续找不自在,拎起价值一套房的包包直接走了。 白琳闭上眼,周围的空气让她连呼吸都不顺畅。 她烦不胜烦,冷冷道:“你去把窗户打开。” 路欢喜四处看看,发现没有别人,对方很可能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给路甜腋好薄被,然后动手收拾桌上的垃圾。 白琳等了几秒,空气还是污浊,睁开眼发现那位浑身透着穷酸气的母亲竟然没有理睬自己。 她以为她没听见,加重了语气:“这位女士,我在叫你,你听不见吗?” 路欢喜眼皮跳了跳,觉得这位大抵是在家里被伺候惯了,以为外面的所有人都是她家的佣人呢。 她没出声,直到对方再次开口:“护士!” 路欢喜见她按响了铃。 随即有位护士进来:“怎么了?802床?是又疼了吗?” 白琳冷着脸:“你们这里是什么收容所吗?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来?” 她这话实在难听,不光得罪的是路欢喜,还有其他几床的病人。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你说谁阿猫阿狗?医院是你家开的吗?你这么有钱你别来跟我们这些普通人挤病房啊!” 一人一句喋喋不休,眼瞅着白琳脸色更差了,护士急忙打圆场:“都别吵了,医院禁止大声喧哗!” 说完,她又问白琳:“您有什么需求吗?” “请你——”白琳眯起眼:“让那个女人把窗户打开。” 护士皱了皱眉,她在医院里做了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把自己当成旧时代土皇帝的。 出于职业道德,她扯出一丝笑:“不好意思,那位不是我们医院的人,您要开窗是吧?我帮您。” 护士说着就去把窗户打开了。 白琳却并不满意,她今天憋了一肚子的火却没地方撒。 眼前这个女人穿的连她家的保姆都不如,凭什么不听她的吩咐? 她顺风顺水了五十年,走到哪里不是被人供着? 护士离开以后,很快,她再次按响了铃。 这次是投诉路甜太吵。 有人看不过去:“这小孩到现在一共就说了两句话,你这身体要真这么金贵就别住这,去私人医院啊!” 白琳不屑于跟这群人说话,她揉着太阳穴:“我记得医院需要保持安静吧?” 护士只好带有歉意的去看路欢喜:“抱歉,请稍微小声一些。” 路欢喜知道这位贵妇人是故意找茬,她也不想为难这位无辜的护士:“好的,我们会注意。” 其实在医院里,大多数人都如路欢喜这样好说话。 不过总有“例外。” 一连好几次,白琳都在投诉路欢喜和路甜。 护士被来回折腾了几次以后,已经开始装聋了。 值班室。 护士长正在看排班表,看到李灵进来,不由得问:“怎么了这是?” “又碰到奇葩病人了呗!还能是怎么了。”李灵把刚才病房里的事一股脑吐槽了一遍:“你说这都什么人啊!架子这么大来我们这儿干嘛,我们这一年到头忙的要死差她这一个病人吗?” 护士长安慰她:“行了行了,谁让咱们就是做这个的呢。” “我看她就是故意找茬,有钱人不应该受到的教育更好素质更高吗?”李灵一张脸皱成了一团:“不知道边床那母女俩怎么得罪她了。” 护士长道:“你休息会吧,别管别人的事,把自己分内的事做好就行了。” 李灵觉得人类的悲喜并不想通,要是护士长被这么折磨,她还能站着说话腰不疼嘛。 “知道了知道了!”她挥挥手,让护士长去忙,她现在只想休息会儿。 可没过五分钟,铃声又响了。 李灵真是一点脾气都没了。 她咬着牙,把两只耳朵捂起来,权当自己没听见。 病房里,此刻却乱成了一遭。 白琳的胃又开始痛了,痛苦的抽气,脸都发白了也没坑一声,只是不停的按铃。 可这次小护士却一直没有过来。 路欢喜刚把路甜哄睡着,起身就看到白琳有些不对劲。、 对方死死咬住下唇,原先趾高气昂的脸上早已冷汗岑岑。 路欢喜微微蹙眉,走上前去:“需要帮助吗?” 白琳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瞪她,路欢喜看着略微有点无语。 这人都疼成这样了,怎么还这副德行? 路欢喜没做声,看了几秒后弯腰,伸手按住白琳。 白琳一惊,咬牙道:“你做什么!” 路欢喜一脸平淡:“我学过中医,帮你按一下应该可以缓解痛苦。” 当初甜甜生病,她什么办法都想过,一本一本医书研究,自己也成了半吊子。 她指腹在白琳腹下一寸一寸按摩,右手帮她按压虎口。 白琳原先要推开她的手骤然一顿。 那股钻心的疼随着对方温柔细致的安抚,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就这样维持了几分钟,疼痛竟然真的缓解了许多。 白琳看向路欢喜的目光深了深,美艳的脸也跟着缓和了些:“你刚刚怎么不开窗户。” “……”路欢喜着实没想到她还有心思问这个:“请人帮忙总要有请人帮忙的态度吧,你态度有点差。” 她解释着,声音温温柔柔,仿佛只是在平静的陈述事实。 白琳一向高傲惯了,闻言面色又差了起来。 路欢喜没指望她能听懂,见她状态好了点,便抽回手回到了路甜身边。 岑白再次推门进来,被白琳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慌忙扔下手里的东西赶紧过去:“妈,又疼了吗?” 白琳抬起掌心,岑白立刻领会,递过去一张丝绸手帕:“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白琳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皱眉道:“你弟弟呢?” 岑白抿了抿唇,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堵车了,估计会晚点到。”岑白心虚道。 其实她在外面等了半天,也没有联系到岑遇,电话压根就没打通。 自己这个弟弟,接不接电话全凭心情。 岑白看了白琳一眼,继续说道:“等会他来您可别再提那位方家大小姐了,别在医院里闹的不开心。” 白琳:“我是他妈!而且闻秋这么优秀的姑娘,难不成他还要挑剔吗?” 岑白揉了揉眉心,一个弟弟,一个亲妈,都难对付。 她夹在中间就跟个夹心饼干似的,回回两头都不讨好。 上辈子也不知道欠了这两人多少。 岑白在心里兀自骂了一通,面上微笑道:“您又不是不知道你儿子的性格,对任何人和事物都冷漠的很,也不感兴趣,又挑剔又清傲的,方闻秋还不一定能受得了他呢!” “哼!”白琳往上拉了拉被褥:“一身的坏脾气也不知是遗传了谁。” 岑白笑:“那还不是你跟爸呗。” 白琳脸有冷了下来:“别提你爸!” 岑白摸了摸鼻子,在心里叹了声气。 两人的声音不算大,但病房一共就么点空间。 路欢喜听着她们嘴里的“弟弟”似乎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只是这人的性格倒是和岑遇有些像。 想起岑遇,路欢喜神色一顿,继而蹙眉。 自己真要好好改改发生什么都会联想到岑遇这件事了。 她拎起帆布包,弯腰亲了亲路甜的额头,之后便轻手轻脚的离开。 岑白望向关上的房门,扭头看了看熟睡的小姑娘。 “妈,这小孩什么病啊?” 白琳对别人的事一向没什么兴趣:“岑白,收起你那无谓的好奇心。” 岑白撇撇嘴:“知道了。” 岑遇是在十五分钟后推门进来的。 第24章:过分 岑白看到他,顿时感觉救星来了。 和白小姐待的每一秒说是煎熬也不为过。 她给岑遇使了使眼色,暗示他白琳现在心情不怎么样。 更多的是提醒他别跟白琳呛声。 母子两隔了几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的沉默。 岑白急的后背冒汗,深怕这次见面又和之前一样,闹到不欢而散。 她干咳了好几声,不断的给岑遇传递信号。 男人站在那里,清俊挺拔,像雪山上的松柏,内敛但孤傲。 其实仔细看,岑遇的眼形是像白琳的,遗传了母亲的凤眼,眼形狭长,眼尾上挑,不做表情时便显得很是薄情。 可他除了眼睛之外,五官又像岑锦楠,且都挑着两人的优点长的。 白琳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岑锦楠。 出色的外形,出类拔萃的能力,样样都是顶尖。 当年自己就是被那副外表迷惑,所以被哄骗着答应联姻。 想到自己如今和岑锦楠之间的关系,白琳脸色更冷了。 “岑遇!”岑白忍不住出声提醒。 岑遇这才出声:“您身体还好吗。” 再简单不过的慰问,是每周的家庭聚会都会问的问题。 然而这里面究竟有多少真情实意的关心,白琳一清二楚。 她倒也不屑得和岑遇演母子情深,淡淡开口:“和闻秋聊的怎么样了。” 岑白嘴角顿时一抽,她就知道自己怎么交代都没用,她妈一定会问。 她闭上眼又睁开,无奈的看向岑遇。 对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平静。 不,应该是冷淡。 岑遇面无表情:“挺好的。” 白琳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似是没想到会从岑遇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岑遇的下一句话便让她怒从心起。 “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白琳怒道:“岑遇,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婚姻对于岑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什么? 岑遇当然知道。 他眼神冷淡地看她。 白琳以为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趁机开始说教:“你身在岑家,享受了岑家为你带来的便利,自然也要……” “是吗?”岑遇好整以暇的打断:“我享受了什么了?是你和岑锦楠的抛弃吗?” 旧事重提,谁都不好过。 白琳不再往下说,唯独眼神骇人。 岑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她是白琳的女儿,又是岑遇的姐姐,做不到坐视不管。 “岑遇,当年的事你也不能全怪在妈头上,是……” “是什么?”岑遇唇角向上一牵,“我挺好奇的。” 岑白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岑遇是个意外。 白琳并不想生下这个因为“意外”得到的孩子。 所以扔给了曾经白家的乳母,让其一直跟着乳母一起生活,从未管过,甚至连岑锦楠都是在岑遇长到七八岁时才知道自己的妻子竟然有过身孕,甚至还生下来了。 妻子孩子都生下来了,作为丈夫却毫无所知。 如此可笑的一件事却发生在岑家。 岑锦楠得知此事后和白琳大吵一架,两人自此从貌合神离演变成鸡飞狗跳。 白琳如今一点就燃的脾气全是因为和岑锦楠吵架吵的。 岑白作为岑家最无辜的一个人,都对岑遇保留着愧疚心。 但抛弃他的父母却没有。 她说不下去,自然有人能说的下去。 白琳扬起一贯高傲的下巴:“岑遇,我没有抱怨你,你倒是抱怨起我来了,看来你眼里还真是没有我这个母亲,既然如此,你今天又何必假惺惺跑来一趟呢?” “妈!”岑白皱起眉,“这话过了。” 白琳却像是觉得还不够似的:“每周一次的家庭聚会你应该也不想回家吧?可是谁让你身上留着他岑锦楠的血呢?就算你再不愿意,最后不还是得乖乖回来?” 母子连心,白琳最清楚往哪里扎刀子能让岑遇不舒服。 她往常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只是今天这个方法似乎失效了。 岑遇敛眸,收回目光:“看来您身体很好,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见他真转身打算离开,白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从桌子上随便捞起一件东西就往岑遇的方向砸。 岑遇闻声回眸。 “砰”地一声。 那是一个铁质的茶碗。 滚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原本这是别人家的事,没人打算插手。 可当鲜血沿着男人的额角往下流淌时,病房里的人被吓的不轻。 “叔叔,你流血了……” 路甜被吵醒,呆呆的看着这位曾经见过两次面的叔叔。 “岑遇……”岑白蠕动双唇,怔住了,一时间竟失去了反应。 白琳愣了下,看了眼自己的右手,随即别过头不再看岑遇额头刺目的伤口。 岑白急走两步,想要去检查岑遇的伤口。 伸过去的手被岑遇挡住。 男人神色未改,从一旁的桌子上抽了几张纸巾擦拭血迹:“叔叔没事,别怕。” 路甜怯怯地看向岑遇,鼓起勇气下床,从抽屉里找到妈妈给自己备用的创可贴,努力加快脚步。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岑遇面前,小手招了招:“叔叔,蹲下来!” 岑遇低垂着眼睑,看了眼底下的人。 半大点的孩子,明明自己身体已经很难受了,却还费力的跑到他面前,向他招手。 岑遇心里蓦地一软,不由自主的依言蹲下身。 路甜把创可贴撕开,轻轻吹了吹岑遇额角的伤口:“妈妈说呼呼就不痛啦!” 小姑年手心很软,小心翼翼的把创可贴贴在岑遇的伤口上:“疼吗叔叔?” 岑遇喉结滚了滚,轻声道:“不疼,谢谢。” 路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忍不住偷瞄岑遇。 她觉得叔叔好好看呀,也很温柔,为什么他的妈妈还要打他呢? 哼! 叔叔的妈妈一点也不好,不像她的妈妈,从来都不打她,很爱很爱她。 岑遇抬起手,又悬在空中。 到底还是没忍住落下,揉了揉上次就想揉的小脑袋:“叔叔还有事先走了。” 路甜心里有点不舍,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见过叔叔几次,心里却好喜欢他。 可他说有事,路甜就乖巧的点头:“好,叔叔再见。” 岑遇离开以后,岑白才反应过来:“小朋友,你认识他?” 路甜摇了摇头不说话,直接跑到床上躺下了。 妈妈说了,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岑白眼皮轻跳,怎么这小孩跟岑遇一样,都不爱搭理人啊? “去办出院。”白琳冷冰冰的开口。 岑白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劝:“妈,你今天真的有点过分了……” 第25章:无情 医院外。 岑遇面若冰霜的上车。 一直到律所,他始终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前台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眯起眼和身边的人八卦:“岑律怎么了这是?怎么感觉今天心情不好?” “他不是每天都这张冰山脸。”秦州“啧”了声,拿手里的文件敲了下前台脑袋:“好好干活,别一天到晚研究咱们的岑大律师。” 前台揉着脑袋,“其实我对秦大律师也研究了不少的!” 秦州嗤笑了声:“行了,别拍马屁了,去点两杯咖啡送到八楼,给你们岑律降降火。” “得嘞!” 这杯咖啡岑遇到底没喝上。 倒不是前台失职,而是顶层办公室的门从关上后便再未打开。 前台站在门口半天,手指抬起又放下,始终没有这个勇气敲门。 好在秦州拿着一份文件恰巧从电梯里出来,前台立刻像是看到救星般:“秦律!” 秦州扫了一眼对方手里的咖啡,心下了然:“还没出来?” 前台点了点头:“嗯,这都第三杯了。” 秦州:“行了,咖啡给我,你先下去吧。” 前台顿时如获大赦,赶紧把烫手山芋递给秦州,一溜烟跑了。 秦州抬手敲门:“岑遇,是我。” 没人应。 秦州继续说道:“风腾的合同送过来了,约我们今晚见面。” 空气沉寂了几秒,终于听到冰冷低哑的一声:“进。” 秦州推门进去,一道清冷如松柏的身影映入眼帘。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寒眸望向窗外,始终没有一个落点,似在放空。 秦州进去好大一会,也没听见岑遇开口。 “去医院了?” “嗯。” 秦州了然。 州遇律师事务所由三个合伙人组成,赵德全占资最少,秦州和岑遇份额相等。 和赵德全同学身份不一样,秦州和岑遇不光是同学,还是一个圈层。 豪门那些事儿即便不往外说,但圈内人却门清。 岑家那点事在圈内并不是什么秘密。 岑遇和岑家的关系岌岌可危,跟白琳就更谈不上母子情分。 白琳生病这事被岑锦楠拿出去“宣传”,秦州早上就知道了。 岑遇从医院回来,怪不得冷着一张俊脸。 秦州上前两步,把合同和咖啡一道递了过去:“看看吧。” 岑遇转过身,接过合同,逐条看过去。 秦州看向依旧搁置在自己手里的咖啡,放在了一边。 “没什么问题。”岑遇淡淡道:“谈判是你的强项,晚上我就不去了。” 秦州习惯了他这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风腾那边点名想让你过去签这个合同。” 岑遇闻言轻蹙眉眼。 秦州游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但风腾这个体量的公司,一旦合同敲定,就算我们三年内接不到任何案子都饿不死。” 岑遇眉眼冷厉:“这个假设不可能存在。” 秦州笑道:“话是这么说,但钱谁不想多赚点呢?签下风腾,咱们靠着风腾的关系就能牵上风跃这棵大树。” 风腾还是风跃,岑遇都没什么兴趣。 语气依旧冷冰冰的:“别忘了你来找我合伙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秦州一愣。 他当然记得。 约法三章其中一条就是不应酬。 秦州还想再劝,被岑遇一个眼刀打断,只好叹了声气说:“岑遇,人都要改变的。” 岑遇已经侧过脸,不再说话。 秦州揉了揉太阳穴,岑遇性格越发难搞,也不知道对事务所是好事还是坏事。 岑遇没有继续聊天的想法,秦州自然也没赖着。 说了声“你再考虑考虑”便离开了。 关门之前,秦州再次说道:“会面地点约在白云会所。” 岑遇立在窗前,身形未动。 秦州出来时正好跟迎面走来的赵德全打了个照面。 “怎么样,答应了吗?”赵德全眼神流露出几分期待,想着自己劝不动岑遇,秦州总能劝动。 看到秦州摇了摇头头,一腔希冀乍然之间又灭了回去:“那风腾大小姐那边怎么交代?” 秦州把手里的文件扔给赵德全,伸手松了松领带:“我去吧。” 赵德全跟在后面:“不是你去不去的问题,关键是人也不认你啊!” “……”秦州抿紧唇角,眉宇之间闪过一丝烦躁:“要不然你去?” 赵德全不吭声了。 那位大小姐秦州都搞不定别提他了。 只是他仍然有些隐隐担忧。 风腾这边点名让岑遇去。现在男主不肯到场,晚上的合同万一黄了,今年上半年的努力可就全泡汤了。 赵德全功利心重,付出的就一定要获得回报。 眼珠子转了几圈后,想出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秦州。”赵德全叫住他。 秦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赵德全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无人后,凑近秦州低声耳语几句。 秦州听完微眯起眼:“你可真够损的。” 赵德全嘿嘿一笑:“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嘛。” 秦州对赵德全出的馊主意不置可否,只轻飘飘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能签下风腾我分红让你两个点。” “哟?当真?” “当真。” 赵德全快步跟上秦州:“你都这么说了,岑遇那边交给我!” 秦州冷哼一声:“晚上你能把人弄去再说。” 赵德全志在必得:“这不是小意思吗。” 他虽然不如秦州和岑遇的关系,但两人胜在当过同窗,自然更了解岑遇。 晚上七点。 白云会所。 赵德全在门口卑躬屈膝迎接风腾的几位大佬。 一辆鲜红的跑车停在居中位置,张扬显眼。 先入眼的是一双修长白皙的腿,紧接着是一身价值不菲的米色职业套装。 丝绸布料包裹住凹凸有致的身材,容貌美艳,气质凌厉。 有人恭敬地站在一旁,帮她拎起包包,还有人弯腰帮忙引路。 赵德全急忙上前:“顾小姐,您来了!” 相较于赵德全狗腿子一般的行为,秦州显得自如很多:“玥玥。” 顾玥抬起漂亮的眼眸,一点面子也没给自己的竹马:“岑遇呢?” 秦州抿唇,视线在顾玥那张招人的脸上停顿片刻,慢悠悠的收回。 没等秦州回答,赵德全就道:“还没到,路上堵车了,我们先进去。” 顾玥不满地挑了下眉,这才把目光放到秦州身上:“走吧。” 她走在最前面,秦州在后。 赵德全给秦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把人拖住。 秦州漫不经心的比了个OK的手势。 赵德全放心不少,自己悄咪咪从人群后折返,躲在了一旁,给岑遇打电话。 铃声响到最后一声才被不耐烦的接起。 “有事?”岑遇声音泛着微哑,透出几分不耐。 赵德全感觉自己耳朵被电了下,伸手在耳朵上狠搓了一把:“其实大学毕业那晚之后,我见过胖……你女朋友一次。” 第26章:转角 听筒里呼吸似乎重了一些。 赵德全继续道:“应该算是前女友了吧?我知道当初路欢喜威逼利诱你当她男朋友,岑遇,你就不想知道后来她们家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路家破产这件事在当年算不得什么秘密,但路远行究竟犯了什么事才被抓进去,路母又是怎么死的却未可知。 赵德全能了解几分也全靠当初碰了运气,瞧见了路欢喜。 事隔经年,直到现在,赵德全还记得路欢喜当时如同死灰一般的眼神。 他能拿这件事来利诱岑遇,纯粹是因为岑遇当年成为路欢喜男朋友是因为被路欢喜威逼的。 天之骄子被泥潭里的草拉下神坛,这何尝不是一种侮辱? 这些年岑遇从没提过路欢喜,但他总觉得岑遇一定记得。 毕竟谁能忘记一只曾经粘在自己身上甩都甩不掉的苍蝇。 “白云会所是吗。” 耳边终于传来清清冷冷的嗓音。 几乎听不到一丝起伏。 赵德全咧嘴一笑:“是,岑遇,风腾的单子签了对咱们事务所都好,所以你别怪兄弟拿这个让你……” “只是一场应酬而已,师兄不必想太多。”岑遇言辞官方。 赵德全噎了下,干巴巴的说:“你能这么想就好。” 电话挂断,赵德全站定在会所门口,看着富丽堂皇的内饰装修,眸色深了深。 随后毫不犹豫的往前踏进这片纸醉金迷。 身后凉风呼啸,眼看雨势又要来了。 岑遇抵达白云会所将将过去十五分钟。 包厢里,顾玥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身边的人谈论什么她丝毫不感兴趣。 岑遇不来,合同自然被压着没签。 秦州给顾玥剔干净一块鱼肉夹到她碗里:“岑遇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了。” 顾玥头也没抬:“他不来,合同我不会签的,秦州哥哥,就算是你也不行哦。” 她话说的像是撒娇,面容却是冷艳的。 秦州看她一眼,顾玥就好似藏毒的玫瑰,外表有多漂亮勾人,内里就有多心狠手辣。 不然也不会在吃人一般的顾家争的一席之地。 只是秦州偏想戳穿她的假面:“你是真的喜欢岑遇,还是喜欢岑家的势力。” 顾玥指尖顿住,弯眉一笑:“这二者有什么冲突吗?” 秦州挑了挑眉。 一段时间没见,他这个小青梅心思倒是越发深了。 “扣扣。” 有人敲门。 侍应生推开门,弯腰请人进去。 顾玥抬起眸。 入眼便是质感上乘的黑色衬衫,搭配同色系领带,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随意不羁。 再往上,是那张禁欲又赏心悦目的脸。 顾玥眼里闪过一丝惊艳,无论第几次看到岑遇,都会被他这身高岭之花的气质吸引。 正如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顾玥目光毫不遮掩的停留在岑遇的身上。 旁若无人般凑上前去:“岑遇哥!你来啦。” 岑遇垂下目去看她:“嗯。” 顾玥看上去很高兴,亲自招呼岑遇坐下。 赵德全朝秦州低声道:“这顾家大小姐还挺会变脸。” 秦州皮笑肉不笑,并未搭腔。 一桌子人自动隔绝成了两拨。 岑遇和顾玥以及其他人。 顾玥殷勤的给岑遇夹菜:“这个好吃,岑遇哥你多吃点。” 岑遇低头看着碗里的内脏,几不可查的蹙了下眉,但还是抬手送进嘴里:“谢谢。” 接下来,无论顾玥递来什么,岑遇都照单全收。 包括度数极高的白酒。 秦州看岑遇一杯接着一杯,皱眉提醒:“别喝太多。” 岑遇摇头说:“没事。” 顾玥不管不顾,只想岑遇多喝一点,最好喝的不省人事,然后方便她办事。 酒过三巡,岑遇脸色未变,慢条斯理的开口:“州遇律师事务所喝风腾的合同能签了吗?” 顾玥端酒的动作微微一僵,片刻后笑道:“三杯一过,我就在上面签字。” 岑遇斜斜睨她一眼,拿起酒杯干脆利落的喝了。 顾玥唇边的笑容有几分僵硬,她没想到岑遇为了这个合同能这么卖力。 也没想到他这么能喝。 这么多酒下去还能面色不改。 不过话已经放出去了,堂堂顾家大小姐也做不出毁约的事,当即在合同上签了字。 合同敲定,岑遇立即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各位慢用。” 顾玥:“……” 这是翻脸不认人? 她舌尖抵了抵腮帮,看向岑遇离开的身影,果断起身追了出去。 为了今晚下了这么多功夫,哪有让猎物逃走的道理。 主人公一走,饭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好在秦州还在,推杯换盏间便把话题引到别处。 白云会所在栾城是顶级会所,一砖一瓦都靠金钱堆积。 脚下的每一快瓷砖价值上万。 踩在上面声音清脆,却无回音。 “岑遇哥哥……” “岑遇哥。” “岑遇!” 顾玥踩着细高跟,提起裙摆努力往前小跑,企图追上前面健步如飞的男人。 岑遇却头也没回,径直朝前迈步。 他人高腿长,顾玥追的辛苦,仍旧丢下一段距离。 她咬牙,觉得岑遇这人实在太不识趣。 可偏偏,她就看上这样不知趣的人。 所以,把人追到之前,顾玥装不下去也得装。 突然,前面的男人在楼梯转角停下脚步。 顾玥以为他终于心疼自己了,眼角眉梢攀上喜意,正欲往前一步,却发现男人原本僵直的身体微微朝前倾了些。 劲瘦的小臂似是揽住了什么人。 定睛一看,似乎还是个女人。 顾玥眉心一拧,神色极差的走过去叫他:“岑遇哥哥,是撞到人了吗?” 第27章:明知 路欢喜接到陈欣的电话赶来这里,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岑遇。 并且……还是以这种姿势被他桎梏在怀里。 男人鼻息很近,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那股扰人的热意。 有些痒,路欢喜偏头想躲,下颚陡然被一节冰凉的手指扼住,力道很大。 她动不了,就只能去看岑遇的眼睛。 往日清明冷漠的眼此刻多了几分看不清的幽深,像是深潭里的漩涡。 “岑……岑先生。”路欢喜咬了咬下唇,试图提醒对方两人的姿势有多不雅观。 她整个人被半抱在岑遇怀里,下颌被掐住,身后就是墙壁,前面是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路欢喜身体局促不安,只想赶紧逃离这里:“抱歉,是我撞到你了,你能先松开我吗?” 其实是岑遇先撞到的她,她明明已经躲了。 没躲开。 但路欢喜不想和一个醉鬼争执这些。 岑遇身上酒味冲鼻,显然喝了很多。 路欢喜忍不住蹙了蹙眉,抬手捂住了口鼻,再次朝没什么反应的男人说道:“岑先生,松手。” “岑遇哥哥,是撞到人了吗?” 一道清脆的声音激碎了沉寂许久的涟漪。 男人眼眸深邃,闻言指尖终于松了一瞬。 路欢喜感受到力道的削弱,急忙伸手把人推开,总算获得了自由。 再抬眸时,面前已经多出了一道人影。 很精致漂亮的一个女人。 站在岑遇身边,很相配。 只一眼,路欢喜便收回了目光,她不擅长打量别人,低头打算绕开他们。 女人略带歉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刚刚是撞到你了吗?” 路欢喜被迫停下脚步:“没有,只是意外。” 顾玥点了点头:“那不是他撞到你,就是你撞到他了?” “?”路欢喜没搞清楚这是什么逻辑。 顾玥笑着说:“那你是不是应该跟我朋友道个歉再走呢?” “……”路欢喜蹙起秀眉:“我刚刚已经道过歉了。” “可我没听到呀。”顾玥依然笑着,眼角却锋利。 路欢喜沉默两秒,不由自主去看对面高大挺拔的男人。 从眼睛看,并看不出岑遇喝了多少。 那双眼相较于平常,仍旧冷寂的很。 路欢喜莫名被这样的眼神冻了一下,她低下头却没有再道歉:“我跟这位先生已经道过歉了,不需要再向你道歉,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顾玥眯起眼,这女人长得一副勾人小妖精模样,原以为是个懦弱无能的,没想到还挺有骨气。 眼见路欢喜快走远了,她眉头一拧正欲发作。 身侧漠然的声音响起。 “顾玥,适可而止。” 顾玥一怔,脸色不大好看的去看岑遇。 男人眼梢薄而长,天生薄情眼。 顾玥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皱眉咽下了那口气。 岑遇往前走,她起步跟上:“听说伯母给你安排了和方家千金相亲?” 岑遇抬手扯松领带:“嗯。” 顾玥哼了声:“方闻秋不适合你。” 岑遇没什么表情的睨她一眼:“那你就适合吗,顾小姐。” “……” 岑遇好似不解风情的木头,语气冰冷而漠视:“我劝顾小姐还是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对你没这方面的兴趣。” “……”顾玥身为顾家大小姐,哪怕顾家这些年再明争暗斗,她仗着老爷子的宠爱也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 别说委屈了,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也有人心甘情愿跪着送到她面前,可在岑遇这里,却屡屡碰壁。 顾玥就算再喜欢这个男人,也决不允许自己的自尊被这么践踏。 她面色冷了下来:“岑遇,你不过就是岑家的一个弃子,有什么资格拒绝我?” 岑遇面对她的嘲讽声音毫无波动:“即便我是一个乞丐,也有资格拒绝你。” 顾玥神情更差了。 岑遇的话却像一把刀子,丝毫不在意她的感受如何。 他说:“谁让你喜欢我的呢。” 直到男人走远,顾玥耳朵还能感到一阵嗡鸣。 男人说出那话时,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略带讥讽的,嘲弄的,轻蔑的笑…… 顾玥深吸一口气,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很好,她向来喜欢有挑战性的事。 顾玥有些后悔合同签的太快,不然她就能再多灌岑遇几杯。 喝醉了就老实了。 她烦躁地踢了一脚身侧的垃圾桶,发出"砰"地一声。 秦州过来便看到这一幕,挑眉点了支烟:“谁惹我们顾大小姐了?” 顾玥见他明知故问,冷哼道:“不关你的事。” “啧。”秦州靠在墙上:“饭局已经散了,要我送你回去吗。” 顾玥头都懒得回:“不需要,我有司机。” 秦州没勉强,余光瞥见一道宽胖的身影从另一侧下楼。 他收起打火机,没了继续跟大小姐扯皮的兴趣,转身跟了过去。 今晚说不定有好戏看呢。 会所后门。 路欢喜搀扶陈欣出来,动作小心翼翼,深怕把人碰着。 陈欣抱着路欢喜,身体重量全压在她身上。 路欢喜人瘦,但力气还行,撑着九十多斤的陈欣也不觉得累。 陈欣打了个酒嗝:“欢喜,还好有你,不然我今晚就要被他们灌死了!”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路欢喜纠正她,顺手把人扶正:“你开车了吗?” “没……”陈欣醉的神志不清,勉强能听清这句。 路欢喜一手扶着她,一手打开手机打车软件。 “咦~”陈欣双眼眯紧,努力辨别:“那不是……不是岑遇吗?” 路欢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真在马路边沿看到一辆黑色的车。 岑遇一身黑,斜靠在车身上。 神情辨不清楚。 路欢喜抿了抿唇,并不想多和岑遇有交集,装作没看见似的低头继续打车。 陈欣抻着脑袋,不放弃的追问:“那是岑……岑遇不?” “不是。”路欢喜小声回答。 陈欣摇摇头:“不对,这男人看起来这么装,不是他还能是谁?” “……” 路欢喜下意识抬眸,又往路灯下望了过去。 恰巧,男人也抬起了眼皮。 很淡薄的一眼。 声音似近又远。 “路欢喜。” 第28章:故问 路灯昏黄,月色朦胧。 头顶灯光闪了一下,路欢喜一惊,心脏也跟着快速跳动。 岑遇…… 是认出她了吗? 路欢喜抬眸,和岑遇薄凉的目光隔空撞上。 一瞬间,过往的一幕幕好似走马观花般在眼前绽放。 这一刻,路欢喜才发现,原来她是真的不希望岑遇认出自己。 从前的自己惹人讨厌,如今的自己又是如此不堪。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自食其果,她从没怨过岑遇什么,以后也真的不想再和他牵扯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极陌生的口吻:“岑先生,你叫我?” 岑遇夹着烟蒂的指尖停顿半秒,继而唇角扯出一抹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么晚了,我送你们。”说完,他又漫不经心的掸了掸烟灰:“陈欣也是我的朋友。” 路欢喜怔了怔。 原来是这样。 是因为陈欣所以才叫住她。 这样也好。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总之路欢喜松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打车软件,显示附近还有12人叫车。 想到陈欣和岑遇的关系,她退出打车界面,低声说了句:“好,麻烦你了。” 岑遇的车就停在对面,距离不算远,路欢喜扶着陈欣走几步就到了车前。 岑遇绅士地拉开车门。 “谢谢。”路欢喜把陈欣搀扶进去,随后自己坐了上去。 岑遇没有立即上车,而是继续刚才斜靠在车上的动作,任由烟蒂在指尖燃烧。 车窗是单面的,外面窥探不到里面的光景。 路欢喜肆无忌惮的盯着岑遇的手看。 指骨分明,修长干净,极漂亮的一双手。 牵过她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路欢喜看着那点红星燃尽,然后男人终于有了动作,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 “位置。” “啊?”路欢喜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 岑遇重复:“去哪。” “哦哦!”路欢喜报出陈欣家里的地址。 一路无话。 陈欣靠在路欢喜肩膀睡熟了,到了地方才悠悠转醒,酒劲还在,人还神志不清着。 路欢喜再三朝岑遇道谢后才把陈欣送上去。 她把陈欣放到床上,帮她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又去厨房给她做了一碗醒酒汤喂她喝下,顺手打扫干净卫生后才关灯离开。 出了小区,发现岑遇的车竟然还停在原先的位置。 她脚步定住,想了想还是当没看见了。 路欢喜刚要拿出手机打车,被巨大的鸣笛声惊到,手机险些掉在地上。 她揉了揉惊魂未定的心脏,抬起头看罪魁祸首。 岑遇摇开车窗,露出那张鬼斧神工的侧脸:“上车。” 路欢喜本能拒绝:“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 “路小姐,这么晚了你确定还能打到车吗。” 岑遇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变化。 唯独声线比起从前似是更冷了些,无端冻得人脚底发寒。 路欢喜实在不想再欠岑遇的人情,坚持道:“栾城交通还行的。” 岑遇眼神漠然的看她两秒,薄唇轻吐出两个字:“随便。” 随即,车身便扬长而去,甚至没给路欢喜反应的时间。 路欢喜打了一口价的车,比平常便宜几块钱。 只是等待的时间久了些。 赶到医院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她小心翼翼的推开病床门进去。 月光从窗台照进来,映的路甜的脸色更加苍白虚弱。 孩子已经睡熟,路欢喜动静很小,尽量不吵醒这间病房里的任何人。 经过中间那张病床时,她的动作放的更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高贵的女人说走却没走,但离这种贵妇人自然越远越好。 路欢喜轻手轻脚的给路甜掖好被子,然后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后坐在路甜病床前趴着睡下。 担心影响路甜休息,所以她只搭了一点点的边。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两只手臂发麻的厉害。 路欢喜缓了半天才勉强能抬起手臂,那股被万蚁啃噬的刺痛感缓和了些许后便起身出去给路甜买早餐。 医院附近有很多早餐店,她买了粥和豆浆给路甜选择。 回到病房时,路甜已经自己洗漱好了,乖乖坐在病床上等妈妈。 路欢喜一进门,路甜就从床上跳下来,高兴的抱住她:“妈妈!你昨晚来了吗?” 路欢喜看到路甜心情就好:“妈妈不是答应你会过来陪你吗,不会骗你的。” 路甜嘻嘻一笑,软乎的小手攥着路欢喜的衣角,“其实我不用妈妈陪的,我自己也可以!” 路欢喜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忙,心尖不由得一软:“不是甜甜需要妈妈,是妈妈需要甜甜。” 路甜嘴角笑容加大,拉着路欢喜坐在病床边。 路欢喜把早餐拆开,问:“想喝豆浆还是喝粥?” 路甜:“粥!” 路欢喜递过去勺子:“那甜甜自己吃。” “嗯!”路甜很懂事,在生活上几乎不用路欢喜操心。 自己坐在椅子上,一勺接着一勺舀起来往嘴巴里送。 路欢喜匆匆把豆浆喝完,低头看了看时间,还能在医院里待十分钟。 陪着路甜看了会故事书后便去上班了。 白琳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见路甜一个孩子坐在床边认真的翻着故事书,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小姑娘跟自己同一天入院,大多数时间都是她一个人待,陪伴她的只有妈妈。 而这个妈妈看上去也是个不称职的。 不然怎么会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留在这里。 白琳心中不屑,她惯是看不上这种穷人家的孩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穷酸气,一点都上不了台面。 一本故事书就能哄好,长大了还不知道怎么被人骗呢! 白琳醒了便睡不着,岑白还没到,病房里其他两个人还没醒,住在这又脏又乱的病房里她快憋死了。 路甜早就发觉有人盯着她,并且还是昨天那位讨人厌的婆婆。 她一点都不想搭理她。 最后实在没法继续装看不见,她转过身,故意板起脸:“你老看我干嘛!” 路甜觉得自己挺凶的,殊不知这样一张童趣天真的脸摆出凶凶的表情有多么可爱。 白琳转开眼,冷冷道:“谁看你了?” 第29章:木偶 “哼!”路甜小手掐着腰,人瘦瘦小小的,气势却一点也不虚:“不许盯着我看!” 白琳原本没打算一直看的,被这么一说,也不知怎地,气性还真就上来了。 非得盯着她看不可。 一老一小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肯让谁,眼睛都快盯出火星子了。 直到护士进来,才打破了这一奇怪的氛围。 “23号床,该测血糖了。” 是另外一床的病人。 白琳靠在病床上,伸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自己刚才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计较些什么。 可她又实在忍不住把视线放在那孩子身上。 尽管这很奇怪,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原因。 也许是因为在这病房里实在是没别的新鲜事吧。 白琳不愿再深想,开始闭目养神。 路甜也爬上了床,还把帘子拉了起来,隔绝了白琳的视线。 这一举动差点没把白琳气够呛。 岑白进来时,正好看到白琳坐直身体,一脸怒意的模样。 她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把东西放下来:“妈,谁惹你了这是?” 白琳自然不会在女儿面前去跟一个孩子计较,闭上眼懒得理。 岑白早已习惯了她妈这副态度,权当没有看见,开始伺候她起床洗漱吃早餐。 和岑遇不一样,岑白打小是在白琳身边长大的,感情比岑遇多的多。 白琳也不至于一直给她脸色看。 早饭吃完,白琳的脸色便缓和许多。 岑白见状,见缝插针的提起岑遇:“妈,这周末的家庭聚餐,您跟爸说一声,让他别总是盯着小遇说,容易适得其反。” 白琳:“这话你应该去跟岑遇说,让他少跟我们对着干。” 岑白有些无奈:“可是岑遇喜欢的是律师,您跟爸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让他回来继承家业呢?” 白琳冷着脸:“不然呢?走他爸那条路现在已经走不通了,难不成以后让你外公的产业也拱手让给别人吗?” “外公的产业不是有舅舅吗?”岑白给白琳倒了杯水,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劝说。 她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白琳眯起眼:“你外公那么大的资产,你舅舅一家霸占着,属于我的当然要抢回来!” 岑白倒水的动作一顿,有点无话可说。 白琳淡淡道:“你外公喜欢岑遇,只要他好好表现,听你外公的话跟方家那位小姐在一起,那么大一份家底到底落在谁手上还不一定呢!” 岑白抿了抿唇,没再劝了:“小遇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是木偶。” 白琳语气平静却无情:“身在岑家,就没有他自己选择的道理。” 岑白:“……” 她把水递给白琳,坐在她身侧,轻声问:“那我呢?” “什么?”白琳皱起眉。 岑白问:“我也是你们用来交易的筹码吗?” 白琳闻言眉心骤然拧起,不悦道:“连你也要来质问妈妈吗?” 岑白沉默两秒,忽然笑了:“跟您开玩笑呢,妈。” 白琳拍了拍她的手:“和顾家的那位聊的如何了?” 岑白说:“挺好的。” 实际上两人上一次见面还在一个半月以前。 比起自己跟顾野,她觉得顾玥和岑白说不定在一起的可能性还大点。 方闻秋太守规矩,拿不下岑白这样的人。 顾玥的性子…… 岑白脑子里不禁闪过一串人名。 倒是和岑白从前那位死缠烂打的前女友有点像。 也许岑白还真就吃这一套。 她兀自想着,看了一眼白琳,又觉得顾玥没可能了。 白琳看中的是方家,顾玥再能缠也白搭。 至于岑白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压根不在白琳和岑锦楠的考虑当中。 她坐下来,给白琳削苹果。 身后窗帘声音滚动,岑白转过头去看,发现是昨天那小孩正从床上爬下来,自己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门关上,岑白挑眉问:“就她一个小孩在这吗?” 白琳眼神从卫生间扫过:“管好你自己。” “……”岑白有时候真感觉和高傲的白琳女士很难沟通。 她能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长成这样实属不易。 岑白不再选择聊天,默默递过去削好的苹果,朝刚从卫生间出来的路甜这抬了抬下巴:“喂!” 路甜理都没理。 岑白当她没听见,又叫了一声:“小鬼头!” 路甜很烦,举起手把耳朵捂住,假装没听见。 岑白这回看出来这小孩是不想搭理自己了,不由得心生好笑。 故意逗她:“你不理我我会一直喊你名字哦小甜甜~” 路甜:“!!” 她怎么可以喊自己小甜甜! 而且不理她还要一直说话! 好烦! 路甜小脸纠成一团,眉毛都快拧成了麻花:“干嘛!” 凶凶的,很可爱。 岑白越看越觉得这孩子讨人喜欢,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心生亲近的感觉。 可能是她真的比较喜欢孩子吧。 想到白琳女士昨天折腾这孩子妈妈的事,她起身走过去,蹲在路甜面前:“姐姐跟你道歉,昨天的事可以不计较吗?” 路甜眼睛很圆,眼珠黝黑,天真懵懂地看了岑白一会儿。 傲娇地抱起双手:“又不是你针对我妈妈的。” 岑白眉头一竖,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挺是非分明。 她抬头看了白琳一眼,见她懒得搭理的模样,便继续笑着朝路甜说道:“那姐姐问你,你得了什么病呀?妈妈怎么不陪你。” 她纯粹是无聊,所以八卦一下。 可小朋友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白血病,妈妈去给我赚医药费啦。” 天真无邪的话语,甚至带着几分童真。 岑白喉咙上下滚动:“这样吗?” “嗯!”路甜点点头。 岑白问:“那你爸爸呢?” “爸爸……”路甜垂下眼睛,手指紧紧攥在一起,“爸爸他……” “路欢喜!” 砰地一声! 随着一声暴喝,病房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第30章:应激 “爸爸……”路甜呆滞在原地,瞳孔里充满了惊恐和紧张。 她声音很小,被周嘉明暴怒的声音完全盖住了。 大概是他弄出的声响太大,身后涌进来两名护士:“这里是医院!禁止大声喧哗!” 周嘉明显然没有抱歉的觉悟,他理都没理护士提醒的话,直直看向路甜:“我问你,路欢喜呢!” 路甜很怕周嘉明。 颤颤巍巍的攥着手指,身体控制不住发抖,却始终咬紧嘴唇不说话。 周嘉明见她这副模样体内怒火更甚,快速走到路甜面前:“我在问你,你妈去哪儿了!” 岑白皱起眉梢,下意识把路甜拉到身后,“这位先生,请在医院里保持安静。” 周嘉明看向岑白,冷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教育女儿用得着你管吗?” 岑白瞳孔倏然放大,她还从来没见过这般无礼的人。 和白琳一样,她自小就被岑家宠着长大,哪里被人用这样的态度说过话。 脾气登时就上来了。 岑白朝门口两名护士道:“你们医院就是这么允许刁民胡乱惹事的吗?” 其中一名护士立刻说道:“如果这位先生还不能保持安静,那我们就要叫安保了!” 安保两个字震慑住了周嘉明,他闭上眼又睁开,扯出一抹虚假的弧度:“甜甜,有没有想爸爸?” 周嘉明试图用父爱哄骗路甜说出路欢喜的下落,他蹲下身,朝躲在岑白身后的路甜张开怀抱:“刚刚爸爸有点生气,所以冲动了,爸爸跟你说对不起,原谅爸爸好吗?” 他这番话在岑白看来就是猫哭耗子。 担心路甜真着了这男人的套,她立刻说道:“路甜,你可别相信这种鬼话。” 路甜轻轻抬起头,看了看岑白,悄悄在她牵起的掌心挠了一下。 岑白讶异一瞬,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路甜。 她们之间的小动作并没有被周嘉明发现,他满脑子都是赶紧知道路欢喜的下落。 他必须立刻见到路欢喜! 岑白松开了紧握住路甜的小手,站在一旁观察。 不过为了防止男人突然动手,她并没有退开,距离把控的刚好,能在对方动手的第一时间里把路甜拉走。 见路甜的表情似有松动,周嘉明露出堪称和蔼的微笑:“甜甜,到爸爸这里来。” 路甜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吞吞挪动脚步朝周嘉明走了过去。 周嘉明耐心并不多,自认为哄到现在已经足够。 嫌弃路甜走的慢,他伸手一把将路甜拽了过来。 手上没有收力,路甜的手腕被攥出了指印,红了一大圈。 周嘉明像是没看到一样,盯着路甜问:“告诉爸爸,你妈妈去哪儿了?” “妈妈在上班。”路甜小幅度往后缩,似乎不想和爸爸太靠近。 周嘉明压根不在意她的抗拒:“那个贱……你妈妈在哪里上班,甜甜这么聪明一定知道的对不对?告诉爸爸,爸爸找妈妈有很重要的事。” 路甜眼珠子转了转,她的脸因为长期患病导致眼眶有些凹陷,就显得眼睛特别的大。 但其实她的眼型十分狭长,有些内双,褶皱很浅。 漂亮又疏离。 周嘉明不喜欢这双眼睛,因为这双眼一点都不像路欢喜。 不像路欢喜,就说明像那个男人。 他移开视线,压抑心中因为这双眼再次涌起的怒意。 “她在城西的一个酒吧。” 路甜声音细弱蚊蝇,周嘉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听清楚。 “你说什么?你妈在酒吧上班?”周嘉明霍地一下起身,脸上的暴怒再也掩藏不住,眼里一片阴鸷。 路甜仰起下巴,点了点头:“嗯,爸爸要去找妈妈吗?” 周嘉明嘴角狠狠抽了下,想到路欢喜竟然瞒着自己在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上班,心里就窝了一肚子火。 他没空再管路甜,来医院发了一通大火后又这么走了。 丝毫没关心路甜的身体如何。 护士见瘟神终于走了,立即把病房的门关上。 岑白环抱双手,朝路甜挑了挑下巴:“喂,他就是你爸?” 路甜摇摇头,回床上躺下:“他不是。” 妈妈要和周嘉明离婚了,所以他很快就不是她的爸爸了。 岑白觉得这一家子关系也挺复杂的。 怎么会有父亲这么不爱自己的孩子? 就算是岑锦楠那样重权重利的人,也会在她小时候感冒发烧时关心一句。 而不是这样朝自己的女儿大呼小叫。 和刚才那男人一比,她竟觉得岑锦楠尚存几分人性。 只是…… 岑白看了看靠在床头瘦的可怜的小女孩,心脏划过一丝不忍。 她转身从包包里找出一颗精美的糖果递过去:“吃尝一下吗?很好吃。” 路甜指了指自己的牙齿:“妈妈不让我总吃甜的。” 岑白也没勉强,只是把糖果放在她床边的桌子上,“疼的时候吃点甜的可以减轻痛苦。” 路甜眨了眨眼睛,盯着那颗包装精美的糖果出神。 岑白:“你妈妈不是在城西上班吧?” 路甜视线从糖果移开,转而看向不远处漂亮的女人:“你怎么知道?” 岑白噗嗤一笑:“城西距离这里将近60公里,你妈妈除非长了翅膀否则她怎么在上班的同事还兼顾你呢?” 路甜扣着手指,小声说:“我不想让爸爸找到妈妈。” 所以她说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岑白客观评价:“你爸爸也挺蠢的。” 路甜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不喜欢妈妈在酒吧上班,所以就会应激。” 应激? 岑白直觉路甜挺聪明的,才这么点大却什么都明白,也不知道测过智商没有。 她身边高智商的人,也就岑遇一个。 要是她以后的小侄女也有路甜这么聪明就好了,不然岑遇优秀的基因不就浪费了嘛! “你爸爸还会回来的。”岑白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他如果找不到你妈妈,只会更加生气你欺骗他,到时候……” 路甜:“我知道,但是折腾一下他也好呀,谁让爸爸总是发脾气!” 岑白:“你就不担心他因怒伤害你们?” 路甜唇边的笑容缓缓收了回去,转头看向窗外在树梢驻足的小鸟,不说话了。 陌生的姐姐怎么会知道,即便她努力去讨好爸爸,得到的也只有辱骂和厌恶呢? 她怎么说怎么做,结果都是一样的。 第31章:谢游 路欢喜辗转了多家律师事务所应聘,终于获得了一次面试的机会。 她每天做完各式各样的兼职后就赶去医院照顾路甜,忙的脚不沾地,连午饭都是在路上吃的。 夜里路甜睡着了,她便待在医院的走廊里看法学相关的书。 好在她记性还算可以,以前学的知识总不至于全部丢掉。 岑白夜里刚和姐妹散场,路过医院顺道过来看看白琳。 毕竟儿子已经毫不关心,她这个做女儿的如果再漠不关己,她妈只怕又要发脾气了。 白琳住院这两天,岑白几乎每天都会来两趟。 深夜的医院,走廊十分安静,值班的护士和医生偶有走动,在灯光处落下几片阴影。 岑白从电梯出来远远便看到了一抹还算熟悉的身影。 她走进了两步确认,不由得惊讶挑眉:“这么晚了还在看书?” 路欢喜听到动静缓缓抬眸,看到是岑白,便站了起来:“随便看看,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你妈妈已经睡了。” 岑白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书,厚厚的一本刑法律。 这也叫随便看看? 不过比起这个,她更对另外一件事感兴趣:“你说我妈已经睡下了?” “嗯。”路欢喜点了点头。 这两天岑白常来,偶然两人能碰到几次。 虽然次数不多,但路欢喜对于这位长相貌美优雅精致的女人印象还算不错。 岑白轻轻推开门,从门缝往里看,发现白琳睡的正熟,便又把门关上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妈睡的这么好。”岑白有些感慨的说。 路欢喜没多想:“可能是前两天还不习惯这里吧。” 岑白却摇头,唇角牵起一抹很淡的弧度:“她在家也这样,平常都靠家庭医生开的药才能睡着。” 路欢喜问:“有家庭医生?” 岑白知道她想问什么,随口解释道:“我妈来这儿躺几天,对我爸的事业有帮助。” 路欢喜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想法。 “对了,你丈夫今天过来了。”岑白把话题引到了路欢喜身上。 路欢喜翻书的动作骤然一顿,“你说什么?” 岑白看她的表现便知道路甜大概率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她沉默片刻后把今天白天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路欢喜。 在岑白看来,让路欢喜心里有个准备比毫不知情被找上门再苦于应对要好点。 路欢喜闭了闭眼,把书页合上:“我知道了,抱歉,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岑白笑道:“我们倒是没什么麻烦,只怕你自己要惹上麻烦。” 是个聪明人都知道岑白这话里的意思,路欢喜抿唇:“谢谢。” 岑白想到路甜瘦弱的小身板,想了想还是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我弟弟是律师,打官司很厉害哦!” 律师? 路欢喜嘴角动了动:“我已经找过律师了,他……他也挺厉害的,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岑白眉梢轻挑,再厉害的律师也比不过从无败案的岑遇吧?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找到律师,她也省了些事。 原本就是一时兴起的善心,省去麻烦后岑白也没被人拒绝的尴尬。 淡笑道:“不用这么客气,那我就先回去了。” “再见。”路欢喜轻声说道。 目送岑白身影进入电梯后,她坐在长凳上继续翻开书页,为明天的面试做准备。 长夜漫漫,路欢喜一夜几乎没怎么睡。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时便出去给路甜买好了早餐。 回来时,路甜已经洗漱好了,等照顾完路甜,她便匆匆赶去了面试现场。 公司地址是城东的一家小公司,坐落在老巷子里。 路欢喜穿过两条巷尾,才找到公司门口。 事务所不大,里面零零散散摆了好几张桌子,但只有两个人。 她试探性的敲了敲门,没人搭理。 路欢喜再次看了一眼门头,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后干咳一声:“你好,我是来面试的。” 这次终于有人回头看她:“新来的?” “是,我是来面……” “来来来,先帮我把这份文件打印下。” 路欢喜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个子高挑,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递给她一沓文件。 路欢喜被迫接过,看着手里的文件一时间有点搞不清状况,“那个……我不知道在哪里打印。” 男人在乱糟糟的办工桌上精准的摸出一个包子,一口塞进嘴里。 说话变得含糊起来:“就……债出门左手边,第山家……” “……”路欢喜捏着文件,转头出去找那人说的打印店。 等把文件复印好后,她顺手把顺序整理了一下。 那人接过文件翻开时眉梢轻微一挑,等把手里的事处理好后,才正眼打量起眼前衣着简单容貌却不俗的女人。 藏在镜片中的眼睛锐利直接,看的路欢喜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是来面试的。”路欢喜尴尬的重复一遍。 男人总算收回目光,点点头说:“你的简历我看过,名牌法学院毕业,但没有律师证。” “是,我已经在备考,会努力……” 男人轻易打断她的话:“律师这行,努力的确有用,但我们只看结果,你没有律师证,所以律师助理当不了。” 路欢喜蹙了蹙眉,她当时应聘的职位就是助理,并不知道他们招的是律师助理。 可自己的简历对方是看过的,既然自己不符合岗位要求,为什么还通知她来面试? 这不是浪费彼此的时间吗。 路欢喜想到自己损失的时薪,有些生气:“既然贵公司明知道我不符合要求,为什么还要通知我来面试?” 男人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的观察她。 这时另外一个人看不下去了,笑着打了句岔:“他逗你玩呢,你别介意哈,我们虽然需要律师助理,但也需要行政助理,行政助理不需要律师证,虽然干的都是差不多的活。” 路欢喜唇线收紧,一言不发。 男人噗嗤一声笑了,起身朝她伸手:“恭喜你,你被录取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游。” 第32章:白兔 “你好,我叫路欢喜。”长久以来在服务行业的兼职让她习惯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后才伸过去。 谢游似乎并没有在意她这个动作,片刻后便松开了手:“欢迎加入。” 路欢喜没想到面试会这么顺利,不禁在狭窄的办公室内环视了一圈:“你们这……是正规的律师事务所吗?” “嗤!”谢游笑了,抬手指了指后面的墙壁:“看到那贴的一堆许可证了吗?” 路欢喜心中疑虑,谨慎的往前走了几步。 确认墙壁那些东西不似作假,才转过身微微一笑道:“今天就可以入职吗?” “是,等会让老许带你吧。”谢游指了指狭窄空间里的另一张办公桌。 许典从桌后探出脑袋:“不用太拘束,咱们这平常就两个人,现在加上你三个。工作的话——” 他顿了顿,从桌上抱起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帮我把这些整理一下吧。” 这些都是简单的活儿,路欢喜立即接了过来。 办公室实在不大,她转个身就可以,都不用走路。 谢游坐下来继续看手里的案子,等了几秒投在纸张上的阴影仍未消失。 锋利的眉梢轻扬,声线清朗:“还有事?” 话在喉咙滚了几圈,路欢喜还是问出口:“那个……我想问下,这边薪资待遇……” 她需要钱,况且这是找工作,问出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谢游身体微微后仰,抬眸看向路欢喜。 明明很紧张,很需要这份工作。 啧…… 小白兔装小狐狸。 谢游环抱双手,不知怎地,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你想要多少?” “啊?”路欢喜有些疑惑:“随便我要吗?” 谢游正值创业初期,如今律所每天接的案子虽然很多,但全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也就上周他靠自己在国外留学时的同学旧情拿到了一个有点油水的案子。 然而这份钱都不够他交下个月的房租。 他哪儿来的钱去随她要。 不过…… 谢游好整以暇地说:“是。” 自从家里出事后,路欢喜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她想了想,折中说了个普通薪资的数字:“四千五可以吗?” 谢游又笑了,肩膀耸动不停:“哈哈哈……” 路欢喜:“……” 她怀疑自己这位新任老板的脑子有点问题。 谢游笑够了,才慢悠悠的开口:“你真有意思,四千五,这都哪年的工资了?你从远古时代穿越过来的吗?” “……”路欢喜再次沉默。 她每天兼职十几个小时,加在一起一个月也只有八千多。 四千五是按照她工时算的。 “那可以给我加点吗?”路欢喜从不跟钱过不去,不耻下问的说。 谢游点头:“六千。” “六千?”路欢喜语气忍不住上扬,眼里全是对世俗的渴望。 此刻的谢游在她眼里就像是旧时的财主。 “嗯,不过你的工作没有提成,另外可能杂事会比较多。”许典给她解释,虽然她们一开始定的工资是五千五,不知道为什么谢游会突然加五百,但他也没有多说。 第33章:狼窝 路欢喜虽然脱离正儿八经的职场已经很久,但她好学勤恳且努力。 遇到不懂的就问许典。 至于为什么不问谢游…… 对方似乎只要进入到工作状态后就十分沉浸,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存在。 路欢喜第一天上班就忙到将近一点,还是许典先开口:“你不吃饭吗?” “吃。”路欢喜回答的果断,事实上她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只是珍惜工作的来之不易,老板不走她也不好意思说饿了。 许典忍俊不禁:“我们是有两个小时午休时间的,这期间你做什么都可以。” 言下之意,不用跟着他们加班。 路欢喜如获大赦:“好的!” 等她出去后,谢游才漫不经心的开口:“许律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下属了。” 许典头都没抬:“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不近人情吗?” 这话噎的谢游无话可说,轻嗤一声后继续工作。 某些方面上他和许典是完全相同的人。 比如不忙完手里的工作绝对不会离开工作岗位。 但许典和谢游又存在着本质上的区别。 例如许典更加充满人情味一些,而谢游…… 像一个冷血动物。 和他合作这么久,许典只见过谢游表露出两次明显情绪。 一次是输了和业内那位金牌律师岑遇的案子。 一次是暗恋多年的白月光在输了案子的那晚转头跟岑遇告白。 那天之后,谢游脾性更加古怪,虽然不至于到难相处的程度,但就连他也琢磨不透谢游了。 也许最狼狈的模样都被许典看过,谢游自此脱下伪装。 许典看了一眼正在和甲方打电话,语气轻松带笑,面色却冷漠厌烦的谢游,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许典也觉得有些饿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轻皱眉头:“谢游,你想吃什么。” 谢游:“老样子。” “行,那我……”许典刚起身,就顿住脚步。 他们刚招聘的新人助理,一手拎着一个打包盒正从门口往里走。 路欢喜走到办公桌前停住,举起手里的打包盒:“一份虾仁面,一份牛肉盖浇饭。” 说着她便先把盖浇饭递给了许典。 许典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打算吃这个?” 路欢喜轻笑道:“你们应该有三天没倒垃圾了吧?我看垃圾桶里有好几张外卖单子,都是这两样。” 许典看着她,没有开口。 路欢喜笑起来十分亲和,是一种没有攻击性的漂亮。 让人不自觉放下防备。 许典摒弃犹豫,坦然的接过:“谢谢,确实饿了。” 路欢喜:“以后如果你们很忙没时间吃饭,我去吃的时候可以给你们打包带回来。” “那怎么好意思?”许典吃了一大口饭。 路欢喜笑笑:“顺手的事儿,只要把饭钱报销就行。” 许典被她逗笑:“等会我提前把一周的饭钱转给你。” “也行。”路欢喜说着,又把手里剩下的一份虾仁面放到谢游的桌子上。 谢游总算有了反应,先是看了一眼桌上的面,后又抬眸古怪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 路欢喜倒是没说太多,东西放下就去了自己的工位。 谢游迟迟没动筷子,眼眸深谙,不知在想什么。 太阳西沉,路欢喜找的这份工作朝九晚五,到点下班后,她又去了之前兼职的酒吧。 领班打电话过来说今晚缺人,让她补上。 尽管上次闹过不愉快,但为了路甜的医药费,她还是选择答应。 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尤其是现在极度缺钱的人。 好在今晚没什么奇怪的人,路欢喜看了一下时间,再送两拨酒就能下班了。 领班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今晚酒卖的不错,明天接着来。” 路欢喜点头:“好的领班。” 胸前对讲机传来声音,“欢喜,8号位来客人了!” “马上来!”路欢喜看了一眼领班,领班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去忙。 她这才匆匆去了8号卡座。 然而还未走近,就愣在原地。 酒吧喧嚣热闹,灯光迷离。 五彩的灯光打在8号卡座那边,正好照亮了卡座里的人。 对方恰巧抬眸,目光和路欢喜的撞上。 “欢喜姐?” 少年声音清亮,眸子也跟着亮起来。 路欢喜歪了歪头,又看了两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陈哲?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校集训吗?” 第34章:逗弄 少年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眉峰硬朗。 他起身朝路欢喜挥手,笑容张扬不羁,即便在灰暗的酒吧里也能感受到属于年轻人身上的朝气蓬勃。 这是路欢喜早就失去了的。 她被这份青春活力感染到,神情不由得也放松起来。 陈哲快步走到她面前,自来熟的拉住她露在空气中细白柔软的手臂:“今晚没有集训,几个同学约在这里聚一聚,欢喜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路欢喜不太习惯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不着痕迹的挣脱:“我在这里兼职。” “这么巧?”陈哲俊逸的眉眼上扬几分:“那看来我和姐姐很有缘分。” “嗯,和你同学想喝什么?姐姐请客,不过事先说好,太贵的不行。” 陈哲是陈欣的弟弟,陈欣又是自己好友,这顿酒理应她请。 但路欢喜对自己口袋那少的可怜的钢镚还是有点儿数的。 请客可以,几个学生点一箱啤酒就差不多了。 她可以用员工价买,八折。 预算控制在一百内。 路欢喜在心里算账,全然没注意陈哲的视线从未在自己身上挪开。 路欢喜睫毛很长,即便未施粉黛,圆润饱满的唇珠看上去也十分好看。 陈哲从她的眼睛一路看到嘴巴,喉结不自觉上下一滚:“不用,今天我跟他们打赌输了说好我请客,怎么能让你请呢!” 路欢喜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陈哲是在替她省钱:“没事,一点儿啤酒还是请得起的。” “噗嗤!” 人群中不知谁笑了一声。 虽然便有男生调侃:“姐姐,谁说学生只能喝啤酒呐,我们喝的可是路易……” 陈哲瞪了那人一眼,对方立刻止住了话茬,讪讪地耸了耸肩膀。 和陈哲一个宿舍的室友发现了不对劲,盯着路欢喜那张清纯无辜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指着她道:“咦!你不是……不是阿哲钱包里那个姐姐吗?” “钱包?”酒吧音乐太吵,后面几个字路欢喜没太听清:“什么钱包?” “没什么!”陈哲冷声打断,随即踢了室友一脚:“再乱说话今晚这酒你请。” “啧,这就护上了……草!疼!” 陈哲收回长腿,转头朝路欢喜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欢喜姐,他开玩笑呢,别听他瞎说。” 路欢喜点点头,实际上她都没听懂。 她还得工作,记录好陈哲这桌点的酒后,便轻声说道:“我先去工作了,有什么需要你再叫我,别喝太多。” “好。”陈哲笑笑:“我们就是同学之间聚一聚,放松一下,不会喝太多的。” 路欢喜声音恬淡:“好。” 陈哲目送她离开,目光聚焦在那一截被丝绸布料紧紧包裹的细腰上。 随后垂眸,捻了捻手指,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洁白肌肤上留下的余温。 身后传来一道嗤笑声:“陈哲,你一直说暗恋的姐姐就是这位啊?” “长得确实不错,身材也很顶,啧,真是尤物。” “这样的女人应该不缺人追才对,怎么会在这里上班?” “这你就不懂了吧,寻求刺激呗,这可是栾城最有名的酒吧,一晚上能碰上多少富贵公子哥啊……” “行了行了闭嘴吧。”那人话未说完就被陈哲室友打断,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陈哲的脸色:"大家都在开玩笑你别介意啊。" 陈哲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不会说话就拿线把嘴缝起来。” 众人顿时噤声,纷纷赔笑:“开个玩笑不至于啊哲哥!” “就是就是!” 陈哲没再搭腔,喝了半瓶威士忌后,便起身离开。 室友问:“去哪儿?” 陈哲:“今晚我不回去了。” 室友:“……” 陈哲绕过鱼龙混杂的长廊,低头看了看腕间的机械手表。 还有十分钟。 他熟门熟路般找到员工间,靠在门外安静的等着。 人来人往,有不少人看他,陈哲全都视若无睹。 一直到第十二分钟。 随着沉重的特制门开启,一股熟悉的清香味袭入鼻尖。 味道很淡,更像是干净的皂角味。 陈哲不受控制般挺腰,微微眯起眼睛,凑近。 路欢喜一开门就看到了陈哲,见他闭着眼睛不由得有些疑惑:“陈哲?” 陈哲缓缓睁开双眸,唇角勾起:“欢喜姐,我来等你下班。” “等我下班?”路欢喜不明所以:“你不回学校吗?” 陈哲挠了挠后脑勺:“太晚了,我送你去医院后再回去,我们学校没有夜禁,而且我想甜甜了。” 他有理有据,模样乖巧,看上去人畜无害。 路欢喜犹豫两秒还是拒绝:“等你下次休息再去看甜甜,现在太晚了,甜甜应该睡着了,要是让她知道你来过她却因为睡觉没见到的话,肯定又要不高兴啦。” 陈哲看着她唇边淡淡的弧度,知道这是搪塞自己的借口。 他没有点破:“那我送你上车总行了吧。” 路欢喜不好意思再拒绝好友弟弟的好意,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而行,走廊不算窄,陈哲的肩膀有意无意的朝路欢喜贴近。 路欢喜只好往里面挪,挪到最后半边身体已经接近墙面,退无可退。 她不自在的缩了缩肩膀:“那个……要不你走前面?” 陈哲装作没听见,站在原地双手插着裤兜:“什么?” “……”路欢喜:“ 没什么。” 走廊再长,也有到头的时候。 陈哲弯腰拉开酒吧大门,半虚掩着手护她出去。 保持半米的距离跟在路欢喜身后。 “我打好车了。”陈哲说。 路欢喜正拿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松开,金属物件重新落回布料角落。 “谢谢。” 陈哲爽朗一笑:“欢喜姐,什么时候你在我面前像在我姐面前那样就好了。” “我不是跟你客气……我只是……”路欢喜有点轻微的局促,她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但也不想跟好友的弟弟显得太过见外,说声谢谢只是礼貌使然,并没有别的意思。 但她最笨,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好在陈哲也不太需要她笨拙的解释:“欢喜姐。” “啊?”路欢喜茫然地看着他。 陈哲又低声笑了,漆黑的眸牢牢地锁住她:“你今天很漂亮。” 路欢喜怔住,耳根染上一层绯红。 被人这么直接的夸奖,她张了张嘴,干巴巴的说了句:“谢谢。” 陈哲险些被她这副小白兔模样逗笑,捂唇掩饰般干咳一声:“欢喜姐,你也会害羞啊?” 路欢喜这才意识到他在逗自己,抬起手臂装模作样的吓唬:“下次不许这样开你欢喜姐的玩笑了。” 陈哲终于忍不住大声笑起来。 昏黄的路灯下,俊男靓女站在一起逗趣玩闹,看上去十分般配。 岑遇站在台阶高处,默不作声的朝远处睨了一眼,神情很淡。 “岑律,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台阶下的男人酒过三巡,满眼期待。 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面前这位业内闻风丧胆的金牌律师身上。 “嗯。” 岑遇嗓音依旧很淡。 第35章:维护 月色和灯光交织在一起,拉出了四道长长短短的影子。 出租车迟迟未到,路欢喜穿的单薄,眼见夜里越来越凉,陈哲想脱下外套,低头却发现自己穿着短袖。 他轻轻皱了皱眉,才想起自己外套随手放在了卡座上。 “我回去拿……” 话音未落,眼前便罩下一层浓厚的阴影。 路欢喜肩上一暖,随即剪裁得体的西装衣袖便垂在腰下。 她看向昂贵的面料,抬起眼帘,视线里闪过一丝无措和震惊:“岑……岑律?” 岑遇个子很高,和陈哲这个体育生站在一起身高也不逊色多少。 相反,因为年龄和职业的加持,气质比陈哲这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沉稳内敛的多。 气场自然看上去更强。 陈哲本能的感受到威胁,立刻提起十二分警惕。 看着披在路欢喜身上的西装,不悦的皱起眉眼。 岑遇看都没看陈哲:“我送你。” 路欢喜实在不想接二连三的接受岑遇的帮忙,她自觉不好意思:“不用了,我……朋友已经打到车了。” 岑遇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赵德全让我给你带一份资料,在车上。” 赵德全给她的资料那必然和离婚有关。 路欢喜看岑遇要走,急忙开口:“岑律,麻烦你了!” 陈哲眼神冷了些,极不友善的扫向岑遇,可恨的是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扔给他一个眼神。 他这冷刀子自然递不过去。 路欢喜回头朝陈哲露出抱歉的眼神:“你先回学校吧,好吗?” 陈哲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好,姐姐再见。” 路欢喜并不是一个敏锐的人,察觉不出陈哲语气里的不愉。 心里惦记着离婚的事,便加快了脚步跟在岑遇身后。 车就停在不远处。 路欢喜拉开车门,上车之前望向陈哲,挥了挥手。 岑遇单手插兜,目光冷淡的看她:“你打算挥到什么时候。” “不好意思!”路欢喜尴尬的攥了攥手指,弯腰打算上车。 纤细的小腿将将抬起,就被一道冷漠的声音打断动作。 “路小姐,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像司机吗?” 抛开声音里那点儿若有似无的冷意,语气称得上礼貌客气。 路欢喜抬起的小腿尴尬的不知道放哪儿:“那……那我坐前面?” “随你。”岑遇扔下两个字,转身便上了车。 “……”路欢喜只好收回腿,硬着头皮坐到副驾驶上。 车子一路行驶,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默压抑。 路欢喜坐如针毡,车里闷的她透不过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沉木冷香,她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路欢喜想开窗,又不想开口,便一直忍着这股香气过了四个红绿灯。 最后,她实在忍不下了,使劲嗅了一下,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问:“能开一下窗户吗?” 岑遇余光瞥向她,眸色幽深,眉心很轻的拧了下。 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 这是她在风月场所惯常用的伎俩吗。 长着乖乖女的脸,手段倒是高明,可惜他不吃这套。 岑遇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随便。” 又是这两个字。 路欢喜“哦”了声:“那我就开一点点。” 岑遇没再搭理她。 路欢喜把整张脸凑到车窗缝隙上,新鲜空气随着凉风钻进鼻腔,覆盖了那股挥之不去的冷木香。 她终于觉得呼吸正常了些,慢慢转过头,眼神放在岑遇手中的方向盘上:“岑律,您刚说有什么文件需要给我?” 岑遇那双清冷的眸子望向她。 路欢喜感受到头顶直白审视的视线,更加坐立难安。 她撑着手,慢吞吞抬起眼,想偷瞄一下岑遇的脸色。 然而却被逮个正着。 这下,路欢喜只能被迫和他对视:“岑律……” “我是没有名字吗。”岑遇眼眸掠起,语气波澜不惊。 路欢喜又愣了下,她天生钝感,要不也不会在岑遇当初拒绝过她那么多次还看不清穷追不舍了。 所以这次她又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的开口:“这样不是显得比较礼貌吗?” 街口绿灯亮了,路欢喜还想着解释点什么时,岑遇一脚油门,车身瞬间驶出路口。 路欢喜下意识抓紧安全带,心思也被带远了。 托那么多年当舔狗的福,即便再顿感,但对于岑遇的心情她总能很敏锐的察觉。 岑遇这种表情她太熟悉了。 可他又在不高兴什么呢? 路欢喜不明白他。 也不想再像从前一样想方设法揣测他的心思,更没精力去哄他。 况且…… 路欢喜苦笑一声,努力让自己不再陷入关于岑遇的情绪漩涡。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岑遇身上。 想了想,路欢喜再次看向他,声音坚定很多:“岑律,可以把赵律的文件拿给我吗?然后在下个路口停下车,医院那边不好停车。” 她说的是实话,还有两个路口就到医院了,即便是半夜,急诊大门里的护士和医生来来回回也没有停过。 车子还真不好停。 “撕拉~!” 紧急刹车和地面发出巨大的摩擦力。 路欢喜整个身体因为惯性朝前倒,额头即将嗑到车前盖时,被一双温热的大手包裹住,减轻了震感。 岑遇慢条斯理的收回手:“有猫。” 额头上的温热触感还未完全消散,路欢喜心口跳个不停。 不是余情未了,纯粹是被吓的。 她差点以为自己要去见太奶了。 好在有惊无险。 听到岑遇说是猫,她本就不多的脾气也没了,便打开车门,打算下车。 从这里走到医院,只剩二三百米了。 岑遇从车厢里拿出文件:“不要了?” 路欢喜微微蹙眉,差点把正事忘了。 她连忙接过文件:“谢谢。” 在她关上车门的一瞬间,男人忽然开口:“离婚原因是什么。” “什么?”路欢喜不解:“我不是说了吗,感情不和。” 岑遇眸光扫向她:“你和赵德全也是这么说的吗?” “……”当然不是。 念在他屡次帮忙的份上,路欢喜说了实话:“他脾气不太好,甜甜奶奶也不太喜欢甜甜,总是喜欢打她骂她,周嘉明听他妈妈的话,每次酒后就喜欢乱发脾气,所以……” 她想说这样的环境不太适合孩子的成长,已经背离了她结婚的初衷。 但岑遇没有给她机会说完。 男人眉眼冷厉,嗓音像是裹了冬日的雪雾:“一个出轨的男人,也值得你这么维护?” 第36章:拆桥 维护? 路欢喜懵了。 她哪里是在维护周嘉明了?自己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她跟周嘉明离婚的根本愿意就是她刚才说的这样啊。 路欢喜眼皮跳了跳,不太确信的询问:“我维护他?” 岑遇冷嗤一声:“找了这么多的借口,就为了掩饰他出轨的事实,路小姐,你要知道在法律上如果男人没有根本错误,只要他不想,你是很难离婚的,哪怕是起诉。” 路欢喜:“……” 她哽了一下,不想跟他因为这件事争辩,便敷衍道:“我知道,我会尽全力搜集证据离婚的。” 岑遇声音薄凉:“每年的法律援助会被写进栾城的财经专刊。” 路欢喜心脏一跳:“什么意思?专刊?” 岑遇勾唇,眼神意味不明:“没有任何一个律师会让失败的案例写进专刊,路小姐不如把这次的援助机会让给其他有需要的人,免得到时候……” “我知道了,不会的。”这是路欢喜第一次打断岑遇说话,她抿唇,目光坚定:“谢谢岑律的提醒,不会失败的。” 岑遇剑眉轻挑,很淡地睨了她一眼:“关门。” “好。”路欢喜识趣的下车,关上车门。 然后看着那辆低调的黑色豪车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 路欢喜长出一口气,每一次和岑遇的相处都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感觉已经被掏空了的路欢喜,慢吞吞的挪进医院后门。 从电梯出来,路欢喜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推门进去。 下一刻,在看到床边坐着的男人时,脸色陡然一变。 “妈妈!”路甜望向门口,眼睛里流露出依恋,瞳孔深处,还残余着些许害怕。 男人站起身,朝路欢喜笑了声:“舍得回来了?” 路欢喜深吸一口气,忍住和周嘉明争执的念头,走过去轻轻帮路甜掖好被褥:“等妈妈一会好吗?” 路甜乖巧的点了点头,偷偷看了一眼周嘉明后快速闭上眼睛。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爸爸。 路欢喜看向周嘉明:“有什么事出去说。” 周嘉明满身的戾气,她担心在这里影响到路甜。 周嘉明手里正削着一个苹果,却不是给路甜的,而是自己咬了一大口。 眼里露出渗人的笑:“听说你找到新工作了?” 路欢喜双肩往下沉,连带着心脏一起,“如果你还想好好谈,我们就出去……” “谁他妈的跟你好好谈?”周嘉明突然暴怒,猛地把苹果砸在了地上:“老子有没有跟你说过不离?你居然还敢把离婚协议书寄到我公司!” 路欢喜敏锐的在空气中捕捉到一丝酒气,顿时皱眉道:“你喝酒了?” 这样的表情周嘉明见过两次,不知怎地,他心底竟然产生一种类似心虚的感觉。 然而反应过来后是更愤怒的情绪:“是,我喝酒了,怎么?我喝不喝酒用得着你管吗?” 医院里几张床位,好在这个点其他两张床的病人不在,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人,路欢喜不至于觉得尴尬。 她努力调整了几次呼吸,并不想在医院和他争执:“周嘉明,我们出去谈谈,可以吗?这里是医院,你再这样争吵下去,只会引来保安。” 即便路欢喜再三好言相劝,试图把情绪失控的男人带出去,对方也无动于衷。 路甜躲在被窝里,小小的身体颤抖着,用力抓住被子。 明明不敢面对喝了酒的周嘉明,却因为担心妈妈而鼓起勇气掀开被子:“你不可以这么对妈妈吼!” 路甜唰地一下窜起来,双手叉着腰,颤抖着喊:“爸爸,你真的很坏!” 周嘉明嗤地一声笑了,脸色愈加寒冷:“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你个野……” 路欢喜猛然打断他:“周嘉明,你闭嘴!” 周嘉明原本就窝着火,听到一直怯懦的路欢喜竟然敢对自己喊,一张脸顿时沉了下去。 他两步跨到路欢喜面前,拽住她的胳膊,猩红着眼:“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收留的你?路欢喜,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呢,现在路甜长这么大了,用不上我了就打算过河拆桥?” 路欢喜手臂被他掐出红痕,钻心的疼。 她想甩开桎梏住自己的手臂,却撼动不了一分。 周嘉明情绪激动,手上力道越来越狠,那模样恨不得把路欢喜吃了! “回答我!” “你松开!” 两人同时出声,周嘉明怒上心头,扯着路欢喜的手把人往前拽:“既然你听不懂人话,那我不介意用另外一种方式让你明白。” 声音里夹杂着森冷的寒意。 这时候路欢喜竟然庆幸周嘉明尚有一丝人性,没有在路甜面前就做出禽兽行为。 她本能的挣扎着,想要挣脱开对方的束缚:“你别这样!这是医院!” 路甜看着自己的妈妈被欺负,眼圈都红了。 再也忍不住从床上爬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去拉周嘉明的手:“你这个坏人!松开我妈妈!” 路欢喜吓了一跳,急忙道:“甜甜,快点回床上!” “不要!”路甜牙齿咬的很紧,瞪着周嘉明:“我不许你欺负我妈妈!” 周嘉明烦不胜烦,一把甩开路甜,他喝了酒,没控制力道,路甜本就瘦,直接被他甩到了一边。 “啊!”剧烈的疼痛让路甜哭出声来,撕心裂肺的。 “路甜!”路欢喜彻底慌了。 第37章:师徒 周嘉明看向被自己摔在墙角的路甜,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 路欢喜得以挣脱,再也顾不得其他,跑到路甜面前把人抱了起来:“甜甜!” 当手上传来一片黏腻触感时,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路欢喜颤抖着手拨开路甜后脑勺的头发,狰狞的伤口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妈妈,不疼的。”路甜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疼的牙齿打颤却还是硬挤出一抹笑容安慰妈妈:“我没事的,妈妈别担心。” 路欢喜心疼的快要背过气去,她一言不发的抱起路甜:“妈妈带你去找医生。” 路过周嘉明身边时,路欢喜一眼都没看他。 周嘉明手臂下意识伸了过去,“欢喜,我不是故意……” 路欢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周嘉明,别再出现在路甜面前。” 周嘉明嘴唇动了动,在路欢喜即将消失在门口时,像是慌不择路般咬牙道:“路欢喜!别想着离婚!” 男人的嘶吼被掩埋在寂静的深夜里,路欢喜头也没回。 她抱着路甜去了急诊,好在伤口破的并不大,没有伤到内里。 只是免不了还是缝了几针。 路甜忍着疼,眼泪在眼圈周围打转。 路欢喜心疼不已,吸了吸鼻子温声问:“疼吗?” 路甜摇摇头,豆大的眼珠看着路欢喜:“妈妈,你什么时候才能和周嘉明离婚呀?” 她不再叫周嘉明爸爸,而是直呼其名。 路欢喜喉咙滚烫,目光艰涩,片刻后转为坚定。 她说:“快了。” 路甜慢慢的露出整齐的牙齿:“妈妈,以后就我们两个生活在一起好吗?” “好。”路欢喜答应。 背着路甜回了病房。 时间已经很晚了,其他两床的病人已经回了病房。 白琳半倚在床上,看到路欢喜小心翼翼的照顾睡熟的孩子,露出的后脑勺却暴露着刚包扎好的伤口。 她不由得蹙了蹙眉,“怎么回事。” 白琳一辈子当领导当惯了,同别人说话时的语气潜意识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质问。 路欢喜说话温吞,和白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小心磕到了。” “刚刚护士过来说这里发生了争吵。”白琳直接了当的戳破。 路欢喜重新给路甜盖好被子,“嗯,我和孩子爸爸发生了一点矛盾,目前正在解决。” 白琳不再询问,她不是什么热心的人,只不过这两天路甜偶尔陪她说说话,帮她打发了一些时间,因此才多问了几句。 得知是家事,白琳闭上了眼,进入与世隔绝的状态。 没过几分钟,搁在桌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神色有了些许变化,身体不由自主的僵硬起来。 铃声响了一段时间后,她才像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起。 路欢喜坐在窗边,借着那点月光看书,无心去听别人的电话。 只是白琳的声音似乎并没有避讳的意思,情绪越来越激动。 “是,你当然认为我继续待在这个鬼地方比较好,不然怎么有利于您这大人物竞选呢?” “我说话过分?”白琳胸口剧烈鼓动:“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死在这里!好让你跟外面那个野女人在一起吧!” “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明天我就要出院!” 白琳说完这些,“啪”地一下挂断电话。 拍着自己的胸口调整呼吸,显然已经气到极致。 路欢喜把书页举过头顶,遮住整张脸,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这位眼高于顶的贵妇并不打算放过她。 “你听到了什么,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白琳冷着脸警告。 路欢喜抿了抿唇,心说这时候她应该担心的是另外一床的病人,而不是她这个只想当哑巴的人。 她沉默了片刻,慢吞吞的“嗯”了一声。 白琳这才放心,长呼一口气,想起方才电话里那人冰冷无情的话,心里一阵凉意。 翌日一早,路欢喜赶了个早班,从医院门口走过时,看到了一大堆的记者。 而白琳在岑白的搀扶下,衣着端庄得体,面容却难言虚弱。 路欢喜只匆匆瞥了一眼便挪开了目光,上了公交车。 白琳出院是好事,少了一个整天在病房里颐指气使的人,路欢喜顿感轻松。 现在她有了正式的工作,兼职自然就少了。 咖啡店和奶茶店的工作她已经辞了,剩下一个酒吧的,没舍得说。 毕竟一晚上那么多钱呢。 路甜马上就要手术了,起码在年底得把第一期的手术资金备好。 路欢喜算过一笔账,只要工作顺利,再加上酒吧的外快,第一期的手术费应该是可以凑齐的。 她连续上班了一个周,基本工作已经熟练掌握,就连许典也夸她上手快,很聪明。 路欢喜把手里收集好的资料递过去,腼腆的笑了笑:“是师父教得好。” 许典翻看资料,不仅整理齐全甚至还把可能用到的也准备好了。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是徒弟肯学。” 关于师父徒弟这个由来还是因为前两天的饭局。 谢游整天神出鬼没,一些必要的饭局都由许典出面。 路欢喜作为助理很多时候得跟着应酬。 那天晚上有人劝酒,路欢喜酒精过敏这事之前就告知过许典。 许典三两下帮她这解决了劝酒的危机,顺口说了一句路欢喜是自己的徒弟,让大家给他一点面子。 徒弟和助理那就是两回事了,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当下调侃了几句后没再难为这位“徒弟。” 自那以后,路欢喜就称许典为师父了。 许典见路欢喜勤奋也好学,索性真的认下了这个徒弟。 谢游见两人师父徒弟的,慵懒的靠在椅子上,调侃道:“怎么现在觉得我是个外人了呢?” 许典挑眉:“你才发现?” 谢游低声骂了句:“草!” 这还是路欢喜第一次听到谢游骂人,微微睁大了眼睛。 谢游观察入微,没放过她眼神的变化。 好笑道:“没见过帅哥骂人吗?” 路欢喜笑了笑没说话,心道自己当然见过帅哥骂人,还是被誉为高岭之花的学霸说脏话。 意识到自己又不合时宜的想起岑遇,路欢喜立即敛了笑。 谢游剑眉微扬,盯着路欢喜那张变化多端的脸,眸中兴意更甚。 他突然开口:“听说你在离婚?” 第38章:谈判 路欢喜惊愕了一秒,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这事的,抿了抿唇:“嗯……” 谢游解开了她的疑惑:“好歹也是咱们公司的员工,不得做一下背调?” 原来是这样。 路欢喜无意识松了口气。 谢游毫无征兆的转移了话题:“姿容公司的案子你跟我一起做吧。” 他说的十分随意,就连许典都听的皱了下眉:“欢喜才刚接手工作,目前不太适合跟刑事案件。” 路欢喜从不可置信中回神:“师父说的对,谢律,我只是个助理,而且我没有律师资格证,经验也不足,还有……” 谢游噗嗤一声笑出来,“紧张什么,我是让你帮我打个下手。” 路欢喜心脏落回原位,却又隐隐忍不住失落:“那就好。” 曾经,她的梦想是岑遇。 后来,她的梦想是赚钱治好路甜的病。 在事务所工作这段时间,她发现法律也很有意思。 所以谢游说要她一起跟案子时,尽管不自信还是免不了期待。 不过以她现在的能力,能跟着谢游一起办案,也算积累经验了。 路欢喜很珍惜这次机会,就连上下班路上都在不停的恶补这方面的法律知识。 距离第一次开庭时间还有一个多月,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路欢喜一刻也不敢松懈,她白天在律所上完班,回医院照顾好路甜后就赶去酒吧兼职,尽管一天只剩下五个小时的时间睡觉,她也觉得很充实。 连轴转了一周,路欢喜被安排单独出去和当事人做一下简单的交接。 没办法,公司人手本来就少,谢游和许典比她还忙,这种小事自然落在了她头上。 姿容是一家私企,主要做房地产起家,这两年行业前景不好,拖欠了一堆工程款。 谢游接的案子便和工程款有关。 一个多月前姿容因为拖欠工程款长达七个月未结清,一群农民工组织起来在姿容公司大门口闹事,后被警方带走。 之后又僵持了半个月,姿容松口表示愿意谈判,先结清三个月的工资,但因为公司流动资金周转困难,所以剩下的四个月需要等公司上市以后才能结清。 然而距离上市的时间还有将近两个月,工人对姿容企业已经失去了信任,要求一次性结清所有拖欠的工资。 最后两方谈判失败,工人代表召集媒体打算用跳楼威胁姿容。 原本只是想做做样子,企图用公众舆论的压力让姿容妥协,却没想到就在姿容答应全款结清,那名工人在下天台的过程中脚底一滑,竟然真的掉了下去。 姿容一共46层,从顶层落下,可想而知,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死者家属几经周转找到了游行律师事务所,委托谢游成为代理律师,和姿容打官司。 路欢喜刚踏进小区,就闻到一股常年累月垃圾堆放的烂臭味。 栾城很大,是别人眼中的奢华魔都,却在不知名的地方,充斥着最底层人民的烟火气。 路欢喜从垃圾堆上走过,缓缓进入一栋破旧大楼,这里是工人宿舍。 住的人有很多,刚走上三楼拐口就能清晰的听见哀嚎的哭声。 虽然李军已经死亡好几天了,但家属为了和姿容谈判,遗体至今还放在冰棺中保存。 门口围坐了一群人,大多是李军老家的亲戚。 路欢喜往里挤,总算看到了趴在冰棺旁哭的声嘶力竭的李军老婆——葛佩蓉。 她刚要上前,余光便掠过一道不算陌生的身影。 路欢喜心口骤然一跳,眉心不自觉拢起。 岑遇? 他怎么会在这里? 路欢喜来不及思考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男人已经慢条斯理的开口。 “葛女士,现在可以谈谈了吗?” 岑遇自认为绅士,耐心的站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一直等到葛佩蓉停止哭喊才说的话。 旁边有老人帮腔:“走!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岑遇从旁边抽出几只香,不紧不慢的弯腰,点火。 葛佩蓉见状突然情绪激动的夺过他手里的香:“滚!小军不需要杀人犯的香火!” “杀人犯”三个字着实不太好听。 岑遇眸色却并无波动,仍旧抽出几只香,重复刚才的动作。 葛佩蓉这次只顾得上哭了,倒是也没再伸手拦着。 岑遇上完香后,淡声道:“我是姿容的代理律师,这次过来主要负责跟你们谈赔偿的事。” 葛佩蓉表情有些松动,拿不定主意。 几位长辈互相看了一眼,有位老人站了出来:“行,那就谈谈!” 葛佩蓉犹豫几秒后同意了。 路欢喜上前一步,“等等。” 岑遇慢条斯理的回眸,看清人后微微眯起了眼。 路欢喜看向葛佩蓉:“你好,我是谢律的助理,我叫路欢喜。今天过来和你们做一下资料交接。” 顿了顿,她似疑惑:“你们这是……打算聊对李先生意外的补偿?” “原来是谢律师的助理。”葛佩蓉擦了擦眼泪:“我们刚打算进去聊。” 路欢喜放轻了语气:“我可以一起吗?虽然我是助理,但双方谈判这种事还是经过律师比较好,谢律今天没时间,我可以站在一旁记录后告诉他。” 葛佩蓉对谢游的印象很好,连忙点头:“当然可以!” 岑遇嗓音清淡:“谈判桌上坐太多人反而不利于赔偿的商定,毕竟你一句我一句反而会扰乱您的思维,不如您直接和我对接,在合理的诉求下,我尽量代表姿容满足您的需求。” 葛佩蓉本来就没主意,岑遇这么一说,她又担心人一多到时候真谈崩了不好收场。 路欢喜及时说道:“虽然我是助理,但我也是法学院毕业的学生,如果其中条款有什么需要改动的,我可以帮的上忙。” 葛佩蓉不再犹豫,有个懂法的在旁边当然安心一些。 “那就一起吧!” 路欢喜和岑遇一前一后进门,头顶灯光被完全遮住,感官无限放大。 熟悉的冷香味袭来,无形的形成一种独属于岑遇的压力。 路欢喜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叮嘱自己千万不能怯场。 她正聚神着,头顶忽然落下寡淡清冷的一句: “路小姐,你我之间,似乎总是这么巧合。” 第39章:抓包 “路小姐,你我之间,似乎总是这么巧合。” 路欢喜站在人群最边上,脑海里不断盘悬着岑遇这句话。 巧合吗?她想。 路欢喜自嘲的勾了勾唇。 这段时间好像确实挺巧合的。 站在岑遇的角度,估计都要以为她居心不轨了。 她揉了揉眉心,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岑遇已经坐下,葛佩蓉坐在了另外一侧,旁边还有两位长辈陪同她一起。 路欢喜在岑遇对角,她刻意避开岑遇投来的目光,缄默不语。 岑遇看上去倒是随意,从容推出一份合同:“对于您先生的离开,我深感抱歉。这是姿容答应给你们的补偿,根据法律规定,您先生的去世和姿容并无干系,属于意外坠楼。按道理来说姿容这边是不需要负刑事责任的,但出于对逝者的惋惜,他们愿意出于人道主义赔偿你们二十万,这是合同,如果你们同意的话可以在上面签个字。” “二十万?”葛佩蓉情绪激动道:“我丈夫的一条命难道在你们眼中就值二十万吗?我不要这个钱,你把李军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说完她便又开始哭,死死的盯着岑遇,好似他就是害死自己丈夫的罪魁祸首。 岑遇面色未改,淡声道:“二十万已经是姿容这边能申请的最高补偿,您如果不同意的话可以走法律渠道,只是那时恐怕就没有……” “你当我们是吓大的呢!走法律途径就走法律途径!要不是你们那个破公司拖欠我们工程款不给,我们家小军能死吗!我告诉你们,我不要钱,只要你们赔小军的命!” 葛佩蓉伤心欲绝,把长辈们交代的话全部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李军死时的惨状。 比起金钱,她更想为自己的丈夫鸣不平。 岑遇微微拧了下眉。 这时葛佩容身边的老人开口了:“佩容也是个可怜人,她二十岁就嫁给小军,小两口感情好的很,她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情绪难免激动,而且他们还有个没成年的孩子呢!现在小军走了,剩下母子两怎么生活呢?” “是啊!我们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主,但他们若是没有这笔赔偿金,生活的压力得有多大啊,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孩子,所以你看这个赔偿金能不能再加点。” 岑遇修长的指尖有节奏地敲了敲桌子,几秒后开口:“那你们觉得加多少合适呢?” 本身这个案子定性十分简单,不需要岑遇这样的业界大佬出手。 无奈中间还掺杂了赔偿款的事,姿容担心因为这件事牵连自身,便强烈要求岑遇亲自出马。 对于企业来说,他们宁肯多出一些律师费,也不愿意多出点钱给受害者。 路欢喜观察着岑遇,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对逝者家属的同情和怜悯。 但很遗憾。 什么也没有。 男人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寡淡,好似谈论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一桩官司。 葛佩蓉抬头去看身边的两位老人,征求他们的意见。 这时其中一位开口说话了:“一百八十万!” 数字一出,路欢喜不由得吃了一惊。 一百八十万,这对于意外伤亡来说是天价赔偿,姿容不可能同意这么无理的要求。 她下意识去看岑遇的反应。 果不其然,对方眉梢稍稍向上扬起,指尖轻敲桌面,没有立刻回应。 但路欢喜清楚的知道,这是男人不高兴时的反应。 这个案子虽然游行刚接手不久,但资料都是路欢喜一手整理,葛佩容之前和谢游商议好的数字赔偿是六十万。 谢游准备谈判的金额也是这个数字。 就算葛佩容觉得一开始就要六十万会不容易谈价,但也不至于要到一百八十万这么多。 可从葛佩容的反应来看,显然对于这个数字是知情的。 路欢喜悄摸从包里拿出手机给谢游发信息,告诉他这里的变故。 欢欢喜喜:【谢律,葛佩容开口一百八十万。】 谢游回复的很快。 【一百八十万?你确定你没听错?】 欢欢喜喜:【……没有,我人就在这。】 谢游没回。 路欢喜忍不住问:【您觉得这个价格能谈下来吗?】 虽然她心里也觉得这个数字不可能,但没准谢游有办法呢。 谢游:【微笑脸/JPG】 谢游:【我是律师,不是许愿树。】 欢欢喜喜:【……】 路欢喜收起手机,抬眼。 猝不及防撞上一双清泠的眸子。 路欢喜:…… 怎么有种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第40章:余地 岑遇的眼神很淡,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但却路欢喜无端心乱。 她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强行让自己鼓动的心脏落回原点。 “一百八十万,是葛女士的要求吗。”岑遇依旧从容不迫,淡淡询问。 葛佩容支唔了下,咬牙道:“是!” 其实不是。 她问过律师,即便牵扯到拖欠工人工资,法院判决时大概率也只会对姿容做出轻罚,而姿容那些工程早已竣工,就算停工影响也不大。 所以之前说的是六十万。 家里的长辈觉得少了,一条人命怎么才赔几十万。 他们那有个在工地去世的赔了一百多万,有前车之鉴,自然认为六十万这个数少。 得知今天姿容那边派人过来,他们千叮咛万嘱咐一定开口就要一百八十万。 面对岑遇的疑问,葛佩容心慌的厉害。 想到长辈们提醒她的话,她咽了下口水再度说道:“我老公死了,没人养家了,如果不是你们拖欠工资不给,他也不会死!一切都是你们害的!杀人偿命,如果你们不给钱,那我们就只能走法律途径了!姿容这么大的公司,到时候闹的难看影响更大,反正小军到现在也没火化,实在不行我们这孤儿寡母就拖着他去你们公司门口烧纸!看看老天爷到底睁不睁眼!” 这算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路欢喜头疼不已。 之前和她们商定的并没有这一流程。 谈判一开始就把话谈死,后续还怎么继续呢? 这种无赖做法只能是最后迫不得已时才能选择。 现在葛佩蓉直接把话说死,等于断了谢游后面谈判的路。 一旦姿容这边真的不管,就算真去告他们也落不着什么好处。 鱼死网破,最后吃亏的还是平常百姓。 路欢喜干咳一声,趁岑遇没开口之前打断了谈话:“葛女士,有个资料忘记给您了,还挺重要的,能单独聊聊吗?” 葛佩容犹豫道:“什么东西,等会再给不行吗?” “不行。”路欢喜说:“是谢律一定要我给你的,很重要。” 她强调了“很重要”三个字,葛佩容点了点头:“好吧。” 随后起身跟路欢喜走了出去。 关门时,路欢喜看了岑遇一眼。 男人眉眼压的很低,耐心显然不剩多少。 她太了解岑遇了。 不近人情,不留情面。 这次谈崩了,便没有再商讨的余地。 葛佩容被带到门外,擦了擦眼泪:“谢律师要给我什么东西?” 路欢喜皱眉问道:“我们不是说好的先要八十五万,尽量往六十万谈吗?怎么突然要这么多?” 葛佩容抿了抿唇,低下头抽泣:“孩子上学买房几十万哪里够啊,我这也是为了孩子考虑……” “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身为律师,谢律一定也想给您争取最大的利益。”路欢喜深吸一口气,劝道:“但我们也要根据实际情况去要,一百八十万这个数字太高了,谢律……” “路小姐。”葛佩容抬起头:“我知道谢律的意思,但是六十万真的不够,而且我们先要这么多,就算他们不给,我们也可以降低要求,谈判不就是慢慢来的吗?”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因为这次你要的太高,惹怒姿容那边呢?”路欢喜解释:“你丈夫是意外死亡,法律只会判决姿容给予一定的人道主义赔偿,一般这种赔偿金额规定的只有五万及以上,也就是说真要走法院,极有可能最后赔偿只有几万块。” “不可能!小军是因为他们拖欠工资才死的!不然他怎么会去跳楼!” “是,那你想要姿容因为百分之一的坐牢可能,还是想要拿钱好好养活自己和孩子。”路欢喜直接而残忍的说出事实。 尽管实话难听,可现实摆在这里。 打官司的话,姿容百分百不会被判。 到时候只能人财两空。 现在无非是利用社会影响来让姿容出这笔钱。 实际上六十万都很难谈成。 葛佩容愣住,她确实没想过这层。 “那……那现在怎么办?”她嗫喏地问。 路欢喜沉默半晌,说:“岑律师不是心狠的人,应该还能有第二次谈判,到时候你一定要跟我们对接,不要自己谈。” 葛佩容有些怀疑她前半句。 那位面冷的男人可丝毫不像心软的人。 路欢喜看向她:“既然你找了律师,就应该相信律师的专业水平,否则你出这个钱干嘛呢?” 葛佩容顿了下,竟然觉得她说的十分有道理。 她都花钱了,当然要请律师做该做的事。 再次进入谈判室,葛佩容把路欢喜刚刚教她的话说了一遍。 岑遇不知在不在听,薄削的眼很难观测出情绪。 路欢喜惴惴不安,深怕这场谈判失败。 届时对于谢游来说,案子的难度又上了一层。 身为助理,路欢喜衷心希望谢游能打赢这场官司。 葛佩容不断的吞咽口水,这是紧张的表现。 岑遇吊够了,慢条斯理的起身:“好的,我会把你们的意思转交给孙总。” 葛佩容还想再说什么,岑遇已经转身。 她急的去拉扯路欢喜的袖子,想让她说点什么把人留住。 路欢喜拍了拍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等门关上,葛佩容再也忍耐不住:“他怎么就这么走了?钱还没谈好呢!” 路欢喜:“一次两次谈不了的,别急。” 葛佩容又开始哭起来,诉说自己的不易和痛苦。 两位老人见状叹了声气,安慰了两句出去了。 路欢喜扶起葛佩容坐下,抽出餐巾纸帮她擦眼泪。 等对方情绪稳定之后才开口询问她关于工程款拖欠细节。 从灵堂出来,天色将晚。 路欢喜坐上公交车,为了节省时间,她在车上就整理完资料发给了谢游。 谢游直接打来一个电话。 路欢喜手一抖,手机险些摔在车上。 “谢律。” 谢游:“对方律师全名叫什么。” “岑遇。”路欢喜如实回答。 谢游微微眯起眼,轻嗤了声:“还真是冤家路窄。” 第41章:巧合 冤家路窄? 路欢喜疑惑地蹙了蹙眉:“什么意思?” 谢游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话:“以前跟这位岑律打过一桩官司。” “啊?”路欢喜下意识就问:“谁赢了?” “……”谢游难得沉默,片刻后冷笑:“如果光明正大的比一次,他未必能赢得了我。” 听这语气,那应该是岑遇胜了。 路欢喜心下了然,唇角勾了勾:“嗯,我相信谢律的实力。” 谢游哼道:“这还差不多。” 跟在谢游身边一段时间,路欢喜基本已经摸清这人的性子。 龟毛,傲娇,自恋。 其实还挺好相处的。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响起,路欢喜从座位上起身。 下车地点并不是医院站点。 而是一栋高耸的大楼前。 路欢喜走了一百多米远,买了一个煎饼拿在手上。 随后慢吞吞走到距离大楼正门不远处的花坛前坐下。 她整个身体被藏在巨大的银杏树下,夏日白天很长,热浪一阵阵扑来。 路欢喜咬了一口煎饼,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她漫无目的的看着前方,直到煎饼吃完,正门迎面走出来一对男女。 郎才女貌,十分相配。 路欢喜不慌不忙的按下手机里的录像键。 男女依依不舍的拥抱,贴脸亲吻,随后女人似是在撒娇,抱着男人的腰不知说了些什么。 在男人抱住她时,得逞的笑了。 之后两人上了同一辆车。 路欢喜默默收起手机,在路边打了一辆计程车跟了上去。 想要抓周嘉明的奸太容易了。 每天堂而皇之的和秘书出双入对,从未把她这个“老婆”放在眼里。 嘴上深情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实际身体早就出卖了他的嘴唇。 路欢喜不介意周嘉明出轨,也不在乎他言行不一,更无所谓他彻夜不归。 她只是想不明白,既然已经有了别的女人,为什么还要捆绑住她? 难道折磨她,把她困在跟他的婚姻牢笼里会让他从中获得快乐吗? 这究竟是什么恶趣味? 路欢喜坐在车上,撑着脑袋看向车窗外走马观花一般的风景,思考着周嘉明坚持不离婚的原因。 “那辆车拐弯了,还跟吗?” “跟。”路欢喜轻声说:“师父,麻烦快一点,别跟丢了,那辆车是我丈夫的,他的副驾驶上坐着别的女人。” 果不其然,师父一听到这话,立即加快了油门。 “得嘞!我这当了十来年司机了,技术这一块您放心!绝对不会跟丢!” “谢谢您。” 司机转头观察了一眼路欢喜的情绪,深怕她在车上就想不开。 出言安慰道:“小姑娘,我看你也挺年轻挺好看的啊,怎么老公还出轨了?” 路欢喜转过头:“可能是因为我满足不了他吧。” “额……”司机抽了抽嘴角:“这小夫妻之间玩的太花也不行哈。” 路欢喜知道他误会了,不过并没有解释:“师父,绿灯了。” “哦哦!我马上就追上!” “谢谢。” 路欢喜再次说了谢谢。 出租车一路疾驰,始终和前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司机师父在这方面确实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专业。” 车子穿过市中心最终停在了本市一家五星级酒店前面。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看到前车那对男女相拥着走了进去,不由得开始同情起后座这个看起来干净温柔的女孩子来。 “那什么……其实现在出轨的男人可多了,不是你不好,是他们太渣!你可千万别把渣男当一回事啊,实在不行就离婚,到时候你抓着他出轨的证据让他净身出户。” 路欢喜正忙着拍照片,闻言“嗯”了一声。 司机师父怕她想不开,又好声劝道:“要不我在外面等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跟我说,听叔一句劝,可千万不能冲动啊!” 路欢喜忍不住笑了:“没事的师父,我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的。” 她说完便下了车,弯下腰朝司机说道:“师父,车费多少我微信转你。” 司机报出一串数字。 路欢喜付完款,挥了挥手:“谢谢您,再见。” 师父又看她一眼,见她虽然瘦瘦小小的,但性格还挺沉稳,看上去不像是会惹出事的样子,便开车走了。 路欢喜走进酒店大堂,和前台解释:“你好,我朋友忘记带手机了,我给他送上去,请问可以告诉我他的房号吗?” “抱歉女士,这关系到客户的隐私,我不能告诉您他的房号,不过您可以告诉我他的身份证号,我可以帮您查询然后转交。” 路欢喜没有过多纠缠,转身走了。 已经知道是哪家酒店,事情便很好解决了。 来回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路欢喜蹲守在酒店门口,计算着时间。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周嘉明还没有出来。 路欢喜腿有些麻,却仍坚持着。 她需要拍到足够多的证据,才能给自己的离婚争取多一分胜算。 她决不允许周嘉明再有机会伤害路甜。 曾经路欢喜总以为能好聚好散,可现实告诉她,好聚好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周嘉明不会轻易放过她。 路欢喜深吸一口气,自己可以为之前的错误付出代价,但是路甜是无辜的。 她的孩子已经很苦了,不能再因为这样一个“父亲”而生活在噩梦里。 路欢喜在心里盘算着计划,没有注意到前方有人。 撞了一个踉跄。 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扶住。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路欢喜连忙道歉,懊恼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冒失。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路欢喜?”谢游挑眉问道:“你都没钱吃点好饭,还有钱来这么贵的酒店呢。” 第42章:选择 他话语里有些调侃,但并非恶意。 路欢喜哽了下,说:“谢律,您怎么在这里?” 谢游好笑道:“怎么着,在你眼里我也不配来这个酒店?” 路欢喜被他揶揄的有点窘迫:“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游不再逗她,解释道:“我约了姿容的孙总在这里见面。” 姿容的孙总? 谢游约孙总只能是因为李军的案子。 那…… “既然你在这,就跟我一起进去吧。”谢游理所当然的说道,顺手把资料递了过去。 路欢喜被迫接过资料,跟在他身后问出疑惑:“为什么约在酒店?” 谢游眉梢微扬:“因为这位老总压根不见我,所以我只能来酒店堵他了。” “……”路欢喜发现和谢游说话确实需要一定的承受能力。 因为这人丝毫不按常理出牌,每一句话都在意料之外。 她无奈地开口:“这叫约吗?” “当然。”谢游答的很快:“不请自来也是客。” 路欢喜对谢游的这一套逻辑无话可说。 “可是这里的保安不会让我们进去的,也不会告诉我们孙总住在哪里。” 谢游失笑了声,转过身抬手在她脑门上打了一个响指:“我的笨蛋助理,这家酒店就是孙总开的,顶层的总统套房常年为他留着,用不着前台告诉我们这位孙总哪里。” 路欢喜微微瞪大双眼,吃痛的摸了摸额头。 注意力全放在谢游的话上:“可咱们怎么进去呢?” 谢游白她一眼:“当然是走着进去。” “不是。”路欢喜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没有开房,怎么进去呀?不会被拦下来吗?”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酒店门口。 谢游“啧”了声:“你还想跟我一起开房?路欢喜,我可警告你啊,虽然你老板我帅气又有才华,但我不搞办公室恋情,你可别对我有什么肖想,否则吃亏的是你。” 路欢喜闭了闭眼睛,扯出一抹笑容:“您误会了老板,我只是担心咱们硬闯被警察带走。” 谢游停在门口,睨了她两眼:“我在这里有金卡,可以随意进出。” “哦,等等——”路欢喜反射弧慢了半拍:“你说什么?金卡?” 虽然谢游的外表看起来就很多金,但他每天吃穿行以及开的车都不像是能办的起这家酒店金卡的样子啊。 谢游环抱双手,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真……” “啊?”路欢喜不明所以,但直觉告诉她,从谢游嘴里出来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话,所以她及时打住了。 谢游唇角勾了勾,砸下一句:“真可爱。” 路欢喜:“……谢律。” 她有点无奈又有点无语。 谢游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指了指她怀里抱着的文件:“拿好了。” “哦,好的。” 谁也没想到前一刻还在抓奸的路欢喜,后一秒跟着谢游再次踏入这家酒店。 路欢喜更没想到,身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 酒店门口的喷泉四处溅水,有小朋友贪玩来来回回的穿梭,乐此不疲。 一排路灯下站着两道高大的身影。 个子稍高一点的男人指尖夹着一根快要燃尽了的烟蒂,一身黑色正装,严谨又清冷。 他旁边那位相较来说就随意很多,穿着酒红色衬衫,领口微敞,银质的锁骨链不正经的挂在胸口。 “看什么呢?不进去?”酒红色衬衫先开了口,语调带着轻松的调侃:“难不成想要我送你到床上?” 这话实在太不正经。 岑遇漫不经心的转了眸,指间的烟蒂被他徒手熄灭。 像是感知不到疼似的:“再说半个字,你妈公司的案子我不接了。” “……”原沥成功被控住了命脉,不要脸的赔笑道:“哎哟,什么我妈,她可是你亲姨妈,你不管她,难道眼睁睁看着她进局子啊!” 岑遇没给他面子:“十个亿的资金亏空,进局子没委屈她。” 原沥自知理亏,但又没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点都不懂公司的事,尽让那些亲戚坑,这十个亿有一分真是她贪的吗?还不都是我那小舅!” 原沥越说越气:“说到底都是我爸惯得!这么些年要不是他毫无底线的宠着我妈,事情能落到今天这一步吗?我看我家公司早晚也要被我小舅败光!” 岑遇看他一眼,没什么感情的说出事实:“十个亿的现金流补不上,离败光确实不远了。” 说到这,原沥又怂了,姿态都矮了半截:“表哥,无论如何这次你都得救救我妈,实在不行把我小舅送进去都行,我妈真不能出事。” 岑遇淡淡开口:“你特意去律所堵我,又亲自送我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一阵微风吹来,岑遇额前的碎发被吹乱,反而更增添了几分野性的帅气。 原沥一时看的失神,反应过来后又忍不住愤慨。 妈的!为什么人能帅成这样? 帅就算了,还他妈的这么聪明。 自己心里那点小算盘一点都瞒不住他。 原沥认栽了,蹲下身跟个小孩似的玩泉水:“我爸因为这次的事已经累了,他打算退位。” “所以?”岑遇慢条斯理的问。 原沥心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不过他嘴上自然不敢这么说。 抬起头嘿嘿一笑,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所以以后原氏就是我的了,表哥,你来当我的法律顾问吧。” 岑遇:“可以,只要你付得起价钱。” 原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岑遇这人公事公办,没想到一点人情都不讲。 他叹了声气,从地上站起来:“我想拜托你的是能不能把我小舅送进去。” 如果刚才那句是玩笑,那反复提起就是心中所想了。 岑遇淡淡瞥了一眼原沥:“你妈同意吗?” 原沥咬牙道:“她被我小舅害的还不够惨吗!妇人之仁有什么用?当年风头极盛的路家不就是因为轻信那帮眼里只有利益的亲戚最后才落到了家破人亡的下场吗?路家的惨状京城有目共睹,旁人不知道其中的隐情,只当是他路远行被小人迷惑了双眼,可事实究竟什么样,你心里难道就没个猜测?” 见岑遇没反应,原沥攥紧双拳,放低了语气:“表哥,我真的不想原家变成第二个路家。” 岑遇动了动,声音平淡:“我是律师,不是判官。你想把你小舅送进去不用通过我,只要你收集足够的证据然后去报警就行。” 原沥不可置信,他都卖这么大个惨了,他这表哥竟然还是不为所动。 他表情有点难看的说:“表哥,你可真心狠。” 岑遇面无表情的往前迈开脚步:“你想利用我对付你小舅,也先掂量一下自己在我这里有多大的人情。” 原沥被怼的无话可说,死皮赖脸的跟上去:“哎哟表哥,别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嘛!我小舅这人阴险狡诈,要是我去对付他,他肯定得报复我。但是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岑家的人,是岑锦楠的儿子,他就算对你有怨恨也不敢对你怎么样的,你就看在咱们亲戚一场帮我这个忙呗。” 他举起手:“我给你双倍的律师费怎么样?” 岑遇懒得理他,径直朝前走。 原沥脸皮一贯很厚,跟在岑遇身后喋喋不休。 隔着一段距离,电梯门合上,电梯里的不再能看见。 岑遇停在原地:“原沥,你小舅的事我不会掺和,但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明明是夏天,原沥却觉得脚底窜上一阵寒意,不明白岑遇好端端的怎么好像又不高兴了。 他咽了咽口水,低声下气的道:“您说。” 岑遇:“让你妈检举你小舅。” 原沥:“……” 他皱紧眉梢:“你这不是天方夜谭吗?我妈能去检举她那最爱的亲弟弟吗?” 岑遇却面色不改:“保她亲爱的弟弟还是保她自己,这个选择题并不困难。” 言尽于此,岑遇已经不想多说。 电梯正好打开,他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原沥怔在原地,琢磨岑遇那句话的意思。 半晌,嗤的一声笑了。 是啊,任何人任何事跟自己一比较,就没有第二选项了。 她妈可是白家人,就算再没脑子也遗传了白家的自私。 现在是还没逼到点上,一旦被逼到份上,选自己还是弟弟,一目了然。 原沥看着电梯的方向,挑了挑眉。 他这半道上找回来的表哥,完美遗传了岑锦楠的手段和头脑。 没去当个政客,在律所里面耗费时光。 真是可惜了。 第43章:隐晦 电梯里只有岑遇,以及头顶刺目的白光。 楼层一点点往上,白光逐渐激起冷意。 随着“滴”的一声。 冰冷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32层是这栋楼的顶层,整栋楼一共三间总统套房。 其中一间便是酒店特意为孙顷留的总统套房,除了孙顷和每日清洁人员,没有任何人能到这一层。 当然,另外两间房以及孙顷亲自邀请的客人除外。 显然今天的顶层十分热闹。 路欢喜跟谢游一起堵在8888房间门口。 谢游坚持不懈的敲门,丝毫不顾及旁边催他离开的客房部经理。 再三催促后,经理直接说道:“您再这样,我只能让保安把您请出去了。” 就算眼前的男人手持他们酒店的金卡,是这层总统套房的其中一位主人,也不能骚扰他们孙总。 开玩笑,被骂一顿和丢了工作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谢游笑道:“我和你们孙总有事要谈,要不你进去帮我说一声?就说游行的谢律师找。” 经理就没见过这种笑面虎,他干咳一声道:“谢先生,孙总真的不在,要不您……” “哟,这不是岑大律师吗?这么巧?”谢游眼神不错,岑遇一出电梯就被他看到了。 像是抓住了间隙,谢游三两步走过去,自来熟的伸出手:“岑律,好久不见啊。” 岑遇视线在谢游身上过了一遍,淡淡开口:“抱歉,岑某记性不太好,您是哪位。” 谢游眯起双眸,多年前的恩怨因为岑遇这句记性不好又勾了起来。 他皮笑肉不笑的道:“岑律贵人多忘事,记不清我们这些小人物也很正常,只是你不记得我,我却还是记得你的,毕竟当年那起震惊全国的106案子咱们可是对手。” 岑遇这才漫不经心的“哦”了声:“原来是谢律。” 谢游:“能让岑律想起,还真是我的荣幸。” 岑遇:“言重了。” 谢游忍下心底不爽,笑道:“没想到隔了这么久,我们又打了同一个案子,巧了么这不是。” 岑遇并不接他话茬,只顺着说:“嗯,是挺巧的。” “是这样,经过我的调查我发现了关于贵公司一些不太好的东西,所以想请孙总看看,主要是我这助理好奇心重,非想见见孙总,当面问问这些东西怎么回事,你说这年轻人有求知的心,咱也不能阻拦是吧?”谢游不想再耗下去,转头给路欢喜使了一个眼神,让她赶紧过来。 路欢喜一脸懵,满眼都是问号。 怎么突然就cue到自己了? 谢游见路欢喜还在发呆,捂着嘴巴作势干咳了声提醒。 路欢喜抿了抿唇,慢吞吞挪到谢游身边。 “要不劳烦你去跟孙总说一声,让他多少见见这东西。”谢游笑容不减:“谈判嘛,有来有往才能谈,如果孙总一味不见人,真对簿公堂,我担心官司输了他老人家身体受不住啊。” 岑遇眼型狭长,眼尾上扬,与之对视时总有种像是被俯视的错觉。 路欢喜鼓足勇气看他,尽管她调动了全身的细胞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镇定。 却还是在四目相对时心跳漏跳一拍。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轻咬自己下唇开口:“我刚入行,想跟着谢律一起长长见识,可以见见孙总吗?” 说完路欢喜便没有再看岑遇,而是转头和谢游用眼神交流。 路欢喜:你干嘛用我当饵料,我能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谢游:死马当活马医呗,说不定你还真有。 路欢喜:呵呵。 谢游耸了耸肩:那不然我们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路欢喜在心里瞪他一眼,又不敢对老板说什么,只能憋憋屈屈的看他。 岑遇就这样看着两人在他面前似调情一般眉来眼去。 男人眼波森然,突然开口:“路小姐对孙总很感兴趣吗?” 猝不及防被点名,路欢喜急忙收回和谢游交流的视线,又重新看回岑遇。 “啊?还……还行。” 她不知道怎么说,只是身体已经本能的给出反应。 岑遇点点头:“那就一起进去吧。” “……” 路欢喜沉默无言。 她当然没觉得自己真有这么大的“面子。” 谢游笑逐颜开:“还是岑律好说话,走吧那就?” 岑遇拿出房卡,视线随意一瞥:“麻烦让一下。” 路欢喜顿了顿,看向宽大的通道,明明自己站在最边上,却还是默默的往后退。 原本和谢游站在一起,这么一退,中间便正好隔了一个岑遇。 “滴”的一声。 门被岑遇推开。 谢游落在门锁上的眼神如深潭一般。 岑遇竟然拥有这间套房的房卡,可想而知这个孙总对他该有多么信任。 总统套房足足四百多个平方,推门进去便是大横厅。 设备一应俱全。 走到最里面,才是孙顷的会议室和房间。 孙顷正在跑步机上运动,听到动静头也没回。 他按下暂停键,拿走搭在一旁的毛巾边擦汗边说:“小岑啊,你可算来了!你知道我等你等多久……” 话音戛然而止,孙顷笑容僵在嘴角,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最后还是在岑遇的眼神提醒下再度扯了下嘴角:“谢律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在心里骂娘,责怪岑遇为什么要把谢游这个瘟神带进来,却又不敢当着他的面发作。 整个公司都得靠着他岑遇,孙顷就算对他再不满也得把这尊佛好好的供着。 “这不是和孙总这么久没见,有些想念了吗。”谢游笑道:“只能不请自来了。” 路欢喜看了看孙顷,又看看谢游。 这两人的状态倒像是老相识的模样。 既然如此,为什么孙顷这么不待见谢游呢? 很快,孙顷自己就解释了这么疑团:“当年你一纸诉状差点搞得我倾家荡产,怎么,这次又打算为民伸张了?” 路欢喜了然。 原来是新仇旧怨。 谢游继续笑:“孙总哪儿的话,当年的事小弟也是被逼无奈,在其位谋其事嘛!” 孙顷说不过这个笑面虎,脸上的表情已经装不下了。 转头朝岑遇道:“岑律,坐下吧,站着说话多累。” 孙顷虽然年近五十,但保养得当,心态也年轻,整个人的状态看着十分不错。 反观李军,因为年少就辍学打工,常年干着苦力活,哪怕才三十岁不到,遗照看着比孙顷还要憔悴苍老几分。 路欢喜在心里叹了声气。 谢游伸手拽了她一把:“坐啊,站着干嘛,孙总的房子门口自有保安,不需要你站着望风。” “……”路欢喜无言,刚准备坐下,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谢律不是说有孙总的秘密要告知吗?助理也能听,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叫路欢喜屁股落不着沙发上。 半弯的腰身从谢游身侧直起,淡笑一声:“抱歉,我去外面等候。” 说完便直接了当的离开。 谢游看向她的背影,眉宇间有些不悦。 虽然不喜欢岑遇安排他身边的人,但今天的事路欢喜不知道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把手里的文件撂到了桌案上:“是孙总亲启还是岑律代劳?” 孙顷看了一眼岑遇,眯起眼从桌子上拿起文件。 拆开第一眼,神色当即一变! 他猛地把文件摔在桌子上:“你从哪里弄的这些东西!” 第44章:见过 散落在桌上的文件,一张张照片从里面掉了出来。 零星的几张足以看清里面的东西。 岑遇目光在那些照片上淡淡一瞥,神情淡漠。 谢游并不满意岑遇这样的态度,他已经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对方却仍旧无动于衷。 这不亚于一种羞辱。 谢游面上云淡风轻,身体稍稍后仰:“孙总,现在能谈一谈关于李军赔偿的事了吗?” 孙顷咬牙切齿的瞪着谢游:“谢律为了赢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谢游老神在在的说:“哎,别这么说嘛,我这不也是为了我当事人,就像咱们的岑大律师为了他的当事人身为律师却可以无视正义和道德一样。” 他这话说的颇为严重。 原本还在愤怒的孙顷已经顾不上自己,有些担忧的去看岑遇。 深怕谢游惹怒了这尊佛,到时候不可收场。 谢游悠哉地看着岑遇,期待他的反应。 可结果却让他失望。 岑遇神色依然还是那副漠然,不可一世的模样。 谢游眼皮跳了跳,心情不可言说的跌入海底。 岑遇手臂搭在扶手上,左手随意搭在交叠的双腿上,眼波无痕:“你这些东西在法庭上连作为本案的证据都称不上,谢律。” 谢游当然知道这些东西和李军的赔偿金无关。 他笑了笑:“只要能煽动舆论就足够了,想必孙总也不愿意姿容的股价继续往下跌吧。” 这话算是戳了孙顷的心窝子。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自己并不是只有姿容这一处产业。 但姿容的规模却是最大的,如今公司遭遇经济危机,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姿容股价一路下跌。 这两天按照岑遇说的发布公关内容,好不容易股价回落了一些,孙顷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他下意识看向岑遇,想问他怎么解决。 对方却气定神闲。 孙顷只能干着急,他清了清嗓子,选择当万金油:“这种事你还是跟岑律谈吧。” 谢游暗骂一声老狐狸,皮笑肉不笑道:“事是孙总的事,谈怎么能找外人谈呢。” 孙顷拉着一张脸,不肯再说。 岑遇终于慢条斯理的开口:“四十五万。” “不行。”谢游皱眉道:“岑律觉得一条人命就值四十五万吗?” 岑遇嗓音极淡:“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们的底价应该是六十万吧。” 谢游瞳色深了深:“六十万对于一条命来说,并不算多。” 岑遇赞同道:“是不算多,但超出了姿容应该付起的责任。” 谢游气笑了:“按照岑律的意思,是认为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可以明码标价?包括活生生的人?” 岑遇面不改色:“谢律这不是正在跟我谈价码吗。” “……”谢游不是第一次见识岑遇的冷漠绝情,但再经历一次还是认为这个人毫无人性可言。 六十万对于孙顷来说不过就是一晚上的酒吧消费,可即便这样,他连这点钱也不肯出。 更何况岑遇自己也是从底层出来的人。 谢游不明白,为什么这人连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想到这里,谢游忽然眯起眼,他姿态放松起来。 目光如炬:“听说岑总以前是跟着奶奶生活的?后来才被岑家找回?” 岑遇淡淡的看着他。 谢游继续说道:“既然吃过苦,为什么不能共情呢?还是说岑律天生薄情。” 天生薄情。 岑遇眼睛如深潭般见不到底。 曾经也有人这么指责过他。 好似全是他的错一般。 可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岑遇没心情再跟他继续周旋,起身道:“谢游,我是律师,不是慈善协会。你的这些东西愿意怎么发布就怎么发布,钱,只有四十五万。如果你觉得少,那就走法律程序。” 他这番话冷淡无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游冷笑:“六十万,一分都不能少。既然岑律说走官司那咱们就走官司。” 这一来一回,孙顷懵了。 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谈崩了。 其实六十万他也不是不能给,只是他怕给的太容易对方得寸进尺要的更多。 如果六十万就能打发掉那一家子,孙顷还是很乐意的。 他越过岑遇,打着哈哈道:“六十万可以,我答应了,但你要保证这件事到此结束!” “当然。”谢游没想到孙顷松口,微微一怔后答道。 岑遇拧了拧眉,看了一眼孙顷:“孙总,你……” 孙顷摆了摆手:“不就是六十万吗,这李军人都死了,岑律,咱也不能太冷漠不是!” 岑遇没再开口。 谢游朝岑遇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还是孙总有仁义。” 孙顷:“我还有一个条件。” 谢游达到了此行的目的,自然十分好说话:“您说。” 孙顷道:“把那些照片的原件发给我,并且签一份承诺书,保证这些东西不会流传出去。” 谢游勾笑:“那是自然。” 孙顷放下心来:“那我就不送谢律了,明天合同拟好后我让秘书联系你。” 这是已经跨过岑遇了。 岑遇眉梢轻挑,并未言语,也未再阻拦。 话他已经提醒过了。 不听。 便与他无关。 岑遇无心再听两人的假寒暄:“那岑某就告辞了。” “不送。”谢游故意道。 岑遇看都没看他,径直出门。 他只是律师,不是保姆,没有义务去教别人怎么做事。 至于孙顷最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反噬,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凡事皆有因果。 走廊格外安静,岑遇推开门出去。 迎面碰上乖乖站在门外等候的路欢喜。 岑遇视线在那道纤瘦的腰身上短暂的停留片刻。 随后轻扣房门提醒。 原本蹲在地上的女人听到动静后猛地起身:“谢……” 剩下的话被路欢喜咽了回去。 她嗫喏了一声,对于自己认错人有些尴尬:“岑律……” “让开。” 岑遇双眸冷的像是沁了冰渣子,冻的路欢喜心口一凉。 她慌忙退到一边,却因为蹲了太久导致双脚发麻,险些重新蹲回去。 脚底好似万蚁钻心,她站的位置不太好,手够不着墙面,唯一能扶的只有面前的男人。 路欢喜生生忍住了那股麻意,强撑着站稳,退后一步往墙面挪去。 哪怕脸色都发白了,也没开口求助。 岑遇仿佛置身事外,像个局外人一般冷眼旁观她的窘迫。 路欢喜一点点挪动,总算伸手靠在了墙上,后背冷汗都冒了出来。 她不再抬头,也不去看岑遇,想着这人怎么还不走。 突然,岑遇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问:“总觉得路小姐似曾相识,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第45章:真相 路欢喜觉得耳朵里传来一阵嗡鸣,她几乎要听不清岑遇说的什么。 可她熟悉岑遇的口型,曾经为了接近他去钻研唇语。 这让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路欢喜心脏砰砰直跳,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说“是,我们不仅认识,还是前任关系,怎么,跟那个普通的丑陋的胖女孩谈恋爱让你觉得难堪耻辱了是吗?” 她在梦里质问过很多次。 岑遇,跟我在一起你后悔了吗? 梦里的岑遇给予她的只有可怜轻蔑的目光。 路欢喜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又无数次在醒来后折磨自己。 现在,岑遇真的站在她面前,或许想起了她。 路欢喜却胆怯了,她不想再回忆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哪怕是痛苦,也要把和岑遇的曾经埋在心底。 溃烂,直至完全被时间腐蚀,最后了无痕迹。 路欢喜露出最得体轻松的笑容:“没有见过,可能是我长得比较大众脸吧。” 岑遇眸光深不见底,仿佛一股漩涡能将人吸附。 就在路欢喜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时,他开口了。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原来有很多人长得一样吗。” 任谁听到这般夸赞的话,都会觉得高兴吧。 可路欢喜只觉得心脏处隐隐作痛。 从前的她和漂亮根本沾不上边,和岑遇在一起也是高攀。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岑遇称她漂亮。 路欢喜心脏逐渐发凉,随后一颗心沉入湖底,再也泛不起任何涟漪。 她想,困在那场雨里的自始至终也只有她一人而已。 而岑遇,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她的世界里。 那一年她失去了岑遇,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失去了她拥有的一切。 早该认命了,不是吗? 这一刻,路欢喜忽然释然了。 那些曾经的执念,不甘,痛苦,都烟消云散了。 片刻后,路欢喜重新抬起下巴,望向岑遇的目光不再闪躲,直视着他:“谢谢,不过我以前挺丑的,也就这两年生活太辛苦了所以瘦了下来,五官才好看一点。” 她大大方方的说着,好似寻常聊天一般。 岑遇紧盯着她,想在对方那张如水般完美的面孔上找到一丝破绽。 两秒之后,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岑遇语气如常:“看来是减肥成功了?” “没特意减。”路欢喜说:“工作太累了。” 她不想再继续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岔开了话茬:“岑律现在回去吗?” “嗯。” “那您慢走。”路欢喜笑道,语气礼貌客气,尽量不让对方听出来她是在赶人。 岑遇看她一眼,停顿片刻,说:“既然有现成的律师,为什么要来找我。” 路欢喜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找到这份工作之前就担心过会不会因为这份律师助理的工作,赵德全那边就不给自己打官司了。 没想到这份担心竟真的应验了。 路欢喜抿唇,说了实话:“因为州遇律师事务所可以为我免费做法律援助。” 岑遇忽而笑了,从齿间慢慢溢出一句=: “哦,原来是因为我免费。” “……” 某一刻,路欢喜觉得自己见到了18岁的岑遇。 毒舌,刻薄,不近人情。 尽管对方说话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语调起伏。 可路欢喜就是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为什么她在岑遇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怨恨? 等等,怨恨? 一定是她的错觉吧。 路欢喜脑子里有点乱,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袋里扔了出去。 “对不起,我真的没钱……”路欢喜有些难以启齿。 岑遇却像是已经不想再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再见,路小姐。” 路欢喜还在愣神的时候,对方已经走远了。 她反应过来后轻叹了一声气。 等离完婚,她一定要躲的离岑遇远远的。 “叹什么气呢?”谢游斜靠在门框上,挑眉看她。 路欢喜骤然回神:“孙总同意了吗?” “废话。”谢游懒懒地递给她一个眼神:“走吧,请你吃庆功宴。” “……”路欢喜:“现在?” 谢游:“夜宵没吃过?” “好……”路欢喜看了一眼时间,吃个夜宵再回去照顾路甜应该来得及。 谢游吃饭十分不挑,和他贵气的外表完全相反。 选的是廉价但能吃饱的路边摊。 路欢喜也喜欢这里,便宜,量多。 谢游点了一盘荤素搭配的烤串,转头又把老板手写的菜单递给路欢喜:“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路欢喜点了两个香干和青椒:“好了。” 谢游皱眉:“就吃这么点?” 路欢喜:“嗯。” 谢游大手一挥,又点了几十串:“先这些吧老板。” 路欢喜惊讶道:“你吃的完吗?” “给你点的。”谢游上下打量她一眼:“都快瘦成猴了,别显得我饿着你似的。” 路欢喜嘴角抽了抽。 谢游总是刷新在她心里的印象。 好在,这人其实没有看上去的那么难相处,虽然怪异,但很多时候挺好说话的。 “谢谢。”路欢喜干巴巴的说。 谢游习惯了她这副小媳妇模样,“孙总那边已经答应了给六十万的补偿款,明天就能签合同。” 路欢喜点了点头,主动帮谢游倒酒:“那是不是签完合同,这个案子就结束了?” “嗯。”谢游说:“钱拿到手,没有再上诉的必要,况且真要上诉闹到法院,哪怕姿容那边拖欠工程款在先,最终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路欢喜没说话。 谢游看向她,凉风吹过来,黑长的发丝垂落在女人脸上,勾的更加妩媚。 他看了几秒,缓慢收回视线:“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不是姿容拖欠这些民工的钱,就不会有人死。作为律师,我们应该为死者讨一份公平。” 路欢喜怔住。 谢游居然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谢游笑笑:“路欢喜,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像一张白纸。” “呃……” 谢游觉得她这模样可爱,笑的更大声了:“蠢的可爱。” “……” “但也天真。”谢游收敛了嘴角的弧度,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公平没用,能让孩子和妻子过好一点的生活才有用,以后你会明白的。” 耳边风声作响,路欢喜看着手里的烤串,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钱四处奔波的辛苦劳累。 扯了扯唇:“可是比起好的生活,孩子应该更想要一份公平。” 谢游微诧,转头看她:“小孩跟你说的?” 路欢喜摇了摇头:“因为我曾经也是孩子。” 谢游愣了愣,把手里的烤串往她手里一塞:“尘埃落定了,不提也罢。” 路欢喜笑了笑,咬了一口牛肉。 她看向静溢的天空,满是星辰,仿佛银河一般。 夏日的夜晚,总是这么美好。 只是美好的表象下,藏着永远窥不清的真相。 路欢喜忍不住想: 路远行死的那晚,天空也这么好看吗? 第46章:勾引 谢游今晚显然很高兴,酒过三巡后拉着路欢喜说了很多。 “你是没看到岑遇那个脸色!当年我输给了他,这次我赢了,哈哈,他也有今天!嗝~” “路欢喜,你在听我说话吗?” 路欢喜一边搀扶着他,一边低头找代驾。 闻言,敷衍了句:“在听的。” “撒谎!”谢游忽然站直身体,手指掰向路欢喜的脸,眯起眼道:“路欢喜,你根本就没在听我说什么。” 突然拉近的距离吓了路欢喜一跳。 谢游凌厉的五官在眼前骤然放大,她下意识往后缩,奈何谢游力道很大,路欢喜根本挣脱不开。 她懒得和醉鬼计较,耐心的说:“谢律,你喝多了,我们先回去吧?你家住哪里?” 谢游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执着于自己的问题:“说,我刚刚都说了什么。” 路欢喜一个脑袋两个大,无奈的重复:“你说岑遇脸色很臭,之前他赢了你,但这次你扳回一局。” “还有呢?”谢游盯着她,不肯罢休。 “嗯,还有……你说他也有今天。”路欢喜头疼不已:“可以告诉我你住在哪里了吗?” 她实在不习惯跟人靠这么近,趁着谢游怔神,急忙逃开,退了好几步。 距离拉开后,路欢喜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谢游眼眉深邃立体,更像是西方人的长相,眯起眼看人时十分具有威慑性。 路欢喜被他看的瘆得慌,扯扯嘴角说:“代驾马上到了,您不说地址的话怎么回家呢?” 谢游又看了她几秒,报出一串地址。 代驾正好骑车赶到,路欢喜连忙把人扔给他:“一定要安全送到地方。” 代驾摸了摸头:“女士,您不一起吗?” 路欢喜复述一遍地址:“不了,你把他送到这里就行。” “好的,您放心。” 总算把这个烫手山芋送走,路欢喜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她回到餐桌的位置,把桌上的垃圾清理干净后才离开。 天色已经很晚了,昏暗的小巷滋生出一股不安全感。 路欢喜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一样。 这感觉令人心生恐惧。 好不容易走到大路,又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路欢喜铆足了劲也没追上。 她扶着腰站在公交站牌旁边大口喘气,白色的短袖早已被汗液浸湿。 路欢喜第一反应是又要多花十几块钱打车了。 自己和路甜两天的早餐钱。 路欢喜指尖在手机面板上停留很久,最终还是关闭。 咬了咬牙准备跑回去。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拔腿就跑。 这里有一条近路,如果她跑的快点的话,应该只会比打车慢十五分钟。 穷人不缺时间,缺钱。 路欢喜一直跑,一路没敢停,跑的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迎面出来的热风逐渐变冷,她就这样跑了二十多分钟。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鸣笛,吓得她脚腕脱力,险些跌在地上。 缓过来后她忍不住回头,纵然她再好的脾气也经不起这种惊吓。 在看到车牌那一瞬时却愣住。 车船缓缓摇下,露出岑遇那张无论看多少遍都惊为天人的脸。 路欢喜有些不可置信,她反复看了看车牌车型和那张脸。 确实是岑遇没错。 偶遇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为了避免误会,路欢喜打算装作没看见,转过身打算继续跑。 身后却又传来一声鸣笛。 路欢喜只好停住脚步,干巴巴的叫了一声:“岑律?这么巧。” 岑遇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是挺巧的,没想到路小姐连回家都跟我顺路。” 完了…… 路欢喜有种总算被清算了的感觉。 她硬着头皮解释:“抱歉,真的是巧合。” 岑遇好似不解:“我有说什么吗?” 路欢喜顿住:“没……不好意思,是我想多了。” “上车。”岑遇言简意赅。 路欢喜想说不用了,却在看到岑遇冰冷的眼神后犹豫了。 岑遇:“上车,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几年的条件反射,没等路欢喜反应,身体已经帮她做出了回答。 路欢喜坐在车上,懊恼不已。 恨自己当年为什么像舔狗一样。 一路无话。 车刚停稳,路欢喜就迫不及待的开门下车。 “岑律,谢谢你,又麻烦你一次。”路欢喜真诚致谢,想走的心写在了脸上。 岑遇却没轻易回答。 路欢喜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等了几秒,岑遇还是没说话后,路欢喜打算走了。 腿还没有动,男人突然开口。 声音凉凉地。 “路小姐勾引人的耐心只有这么点吗?” “什么?”路欢喜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然为什么岑遇说的话她听不懂呢? 岑遇勾唇,轻嗤一声:“勾引不成功,就换另一个?” 路欢喜:“……” 第47章:情人 明明是夏夜,路欢喜却觉得这风刮的脸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的甜腻香气,远处传来夜市模糊的喧嚣,医院灯光若隐若现。 岑遇的话就像是一把刀,血淋淋的刺入她心脏,然后再一点一点剜掉她的骨肉。 那种疼痛不是突如其来的爆裂,而是缓慢、精准的凌迟,让她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神经末梢的震颤。 也许过了很长时间,也许只有几秒钟。 “勾引”两个字,像两个烧红的烙铁,在她意识里反复灼烧。 这两个字从前她听过太多次了。 “路欢喜,说!你到底用什么手段勾引的岑遇!不然就凭你这样的脸和身材,岑遇凭什么看上你?” 高中走廊里,三个女生将她堵在墙角,为首的那个涂着鲜艳的红色指甲,一下下戳着她的肩膀。 那时的路欢喜低头看着自己略胖的身体,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就是她,听说就是她不择手段勾引校草,啧啧,长的这么丑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德行。” 洗手间隔板外,女生们嬉笑着补妆,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穿透薄薄的门板。 “她爸妈的钱听说都是贪污来的,钱不干净,她肯定也不干净,说不定就是出去卖的,不然哪里学的这勾引人的本事哦!” 家长会上,几个烫着卷发的女人聚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欢喜听见。 “胖的跟猪一样,以为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勾引男人倒是有一手!真令人恶心!”匿名社交平台上的帖子,配着她偷拍的照片,下面有数百条恶毒的评论。 “路欢喜,就是你勾引的我男朋友是吧!知道我是谁吗……”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从红色跑车上下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倒计时,“哟,还有个孩子呢?撞死她!” “砰!” 记忆里的撞击声远比现实中的任何声响都震耳欲聋。 路欢喜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天,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刺眼的车灯,以及怀中婴儿微弱的啼哭。 她倒在血泊中,用身体牢牢护住襁褓中的婴儿。 雨水混合着血水,在她身下蔓延成一片暗红色的湖泊。 疼痛早已麻木,唯有保护的本能驱使着她蜷缩身体,为那个脆弱的小生命撑起最后一道屏障。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世界一点点暗下去。 贱命就是易活。 那是路欢喜经历事故后醒来的第一个想法。 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出血,但三个月后,她竟然能下床走动了。 医生说是奇迹,她却觉得不过是讽刺——连死神都不愿收留她这样不堪的人。 怀里的孩子安然无恙,而她身上留下了永远的疤痕,身体上的,心灵上的。 路欢喜用力去掐自己的手心,指甲深深嵌入肉里,试图用这种物理的疼痛来覆盖灵魂的震颤。 她需要镇定,必须镇定。 颤抖的双手被她藏在背后,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路欢喜抬起脸,看向岑遇。 夜色中,他的轮廓依然完美得不真实,就像多年前那个让她一见倾心的少年。 岁月似乎对他格外宽容,只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锐利,未减损半分英俊。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为什么岑遇会这么说自己。 就算是当年,她也没有勾引过他。 她只是递了一封情书,在所有人都嘲笑她时依然固执地跟着他,在他打球时默默递上一瓶水。 笨拙、可笑,但绝不是勾引。 顶多算是威逼利诱。 她知道这很可耻,但十七岁的路欢喜以为,只要有一次机会,他总能看见她的好,总愿意跟她在一起的。 为了心里的那道光,她可以自动屏蔽别人口中肮脏恶毒的话语。 况且…… 路欢喜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如今的她比当年更加清醒,哪怕是现在,她也没那个本事去勾引岑遇。 一个刚经历失败婚姻、带着孩子、生活拮据的女人,有什么资本去勾引这座城市最炙手可热的律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路欢喜转过身就走,并没有打算跟岑遇过多纠缠。 她的步伐很快,几乎是逃离的姿态。帆布鞋擦过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路欢喜此刻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后悔的情绪。 后悔当年不自量力的去招惹他,如同飞蛾扑火,最终烧毁了自己的翅膀。 后悔在走投无路时又找上他,请他给自己的离婚案做法律援助。 路欢喜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后悔。 当年是她好色,迷恋那个阳光下白衬衫一尘不染的少年。 现在是她没钱想占便宜。 自己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又能怪岑遇什么呢? 风吹起她的衣摆,夏夜的热浪终于穿透了心中的冰层,带来一阵眩晕般的窒息。 路欢喜缓缓勾起唇角,牵出晦涩自嘲的弧度。 她不能再跟岑遇见面了。 离婚案已经转给赵德全,如今姿容这边也已经谈妥。 有时候想要躲避一个人,还是挺容易的。 路欢喜在心里想着自己以后的打算,没有注意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在她踏入医院的前一秒,猛地被人攥住手腕。 路欢喜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带入了冷硬的怀抱里。 然后身体重重地撞在墙上。 她吃痛的低呼一声,下意识看向始作俑者:“岑遇,你干什么?” “岑遇?”男人双腿抵在她腿间,牢牢的控制住她:“原来你知道我叫什么。” 路欢喜又听不懂了。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叫什么? 岑遇为什么这样说? 可她来不及思考,因为岑遇实在逼的太近了,两人距离不过几公分。 她被迫待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连呼吸都要小心谨慎。 路欢喜咬了咬唇,以为他是误会自己“勾引”他。 便耐心解释:“岑律,我真的没有勾引你,请你相信我好吗?” “在律所,在酒吧,在乡村路口,在酒店。”岑遇勾唇,眼神冷然而危险:“路小姐不都是这么勾引我的吗?” 路欢喜微微睁大眼睛,黑色的瞳仁泛出几分迷茫和懵懂。 夏日本就穿的单薄,这样的姿势几乎肌肤相贴。 男人充满侵略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压迫感让她难以呼吸。 路欢喜不解地开口:“我没有……” 未等她解释完,就被岑遇冷冰冰的语气打断:“哦?没有吗?那是不止对我如此,对别人也一样是吗?路欢喜,是不是但凡长得好看点的你都能下的了口啊?你就这么不挑吗?” 路欢喜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顿说,内心已经无法继续保持平静。 “我?不挑?” 被几次三番的言语侮辱,就算是兔子也有脾气吧? 路欢喜用力推他:“你想多了,我没勾引你,至于勾引别人,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话未说完,就被男人掐住下颚。 岑遇眼底阴鸷,宛若风雨欲来。 片刻后恢复清明,他松开了手,站直,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西服下摆。 像一个衣冠楚楚的绅士:“路小姐,做我的情人吧。” 第48章:反悔 路欢喜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侧着身睡,尽量把空间留给路甜。 她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一阵阵打鼓,满脑子都是岑遇那句“路小姐,做我的情人吧。” 岑遇还说了什么来着? 哦,说给她足够的时间考虑。 路欢喜揉了揉眼睛,干涩酸痛,偏偏就是没有眼泪。 有时候,路欢喜都觉得是自己以前哭的太多了,如今才会这般难受都哭不出来。 “路小姐不是缺钱?一个月十万块,或者二十万,价格你提,条件是做我的情人,如何?” “别急着拒绝,想想你女儿的手术费。” “我想路小姐也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人,为了钱应该很愿意出卖自己,卖给谁不是卖呢,起码我给的多。” “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相信你会同意的。” 这些话远比一句“勾引”更令她心痛。 路欢喜捂着胸口,小口小口的喘着气。 岑遇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是她呢? 路欢喜想着想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从前她用钱买岑遇跟她恋爱,如今岑遇用钱买她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 还真是……因果循环。 路欢喜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缓缓闭上了眼。 无论今天发生了什么,明天总要好好生活的。 睡一觉,都会过去。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路欢喜就轻手轻脚地起身,给还在熟睡中的女儿掖了掖被角。 路甜的小脸在睡梦中仍微微蹙着眉,仿佛预感到即将到来的痛苦。 路欢喜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这才转身拿起手机,走到病房外安静的走廊上。 窗外是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的轮廓,灰蓝色的天光透进来,衬得走廊的灯光有些惨白。 她拨通了许典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下便被接起,那头传来许典清醒而温和的声音。 路欢喜简要说明了情况,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略显沙哑。 谢许典很爽快地批了假,还嘱咐她专心照顾孩子。 挂断电话,路欢喜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气,才将那股翻涌的酸涩勉强压回心底。 回到病房时,路甜已经醒了,正睁着那双过于懂事的大眼睛望着门口。 “妈妈,”她小声唤道,带着晨起特有的软糯,却掩不住一丝怯意。 路欢喜立刻换上笑容,走过去坐到床边:“宝贝醒啦?饿不饿?妈妈给你弄点吃的。” 路甜摇摇头,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拉住路欢喜的食指,握得有些紧。 八点刚过,病房的门被准时推开。 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金属器械在移动中发出轻微的、却令人心头发紧的碰撞声。 即便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路欢喜的心还是猛地往下一沉。 路甜更是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把那只没输液的手飞快地缩回了被子深处,紧紧攥成了小拳头。 她害怕,每一次都害怕,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她更怕妈妈看到她害怕的样子而难过。 “妈妈,”路甜忽然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你讲故事给我听吧。” 她眼巴巴地望着路欢喜,眼神里满是依赖和祈求。 路欢喜的鼻腔瞬间被强烈的酸涩冲撞,她用力眨眨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妈妈给你讲……讲小白兔和大灰狼的故事,好不好?” 准备工作在护士熟练而沉默的操作中进行。 路甜按照要求转过身,背对医护人员,瘦小的身躯蜷缩起来。 宽大的病号服褪下部分,露出的背部触目惊心。 长期的治疗和反复的穿刺,让那片本该光滑的皮肤布满了新旧不一的瘀青和针孔,脊椎的骨节清晰凸起,几乎没什么健康的皮肉。 她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麻药被推了进去,但效果甚微。 路甜的身体对麻药早已产生了抗药性,这意味着一大半的痛楚,她需要清醒地承受。 病房里空调开着,温度适宜,可路甜的额头却迅速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顺着她苍白如纸的小脸滑落,洇湿了枕巾。 她嘴唇死死抿着,咬得失去了血色,藏在身体两侧的小手,指节捏得发白,止不住的颤抖。 她硬生生忍着,没哭也没叫。 连见惯了病痛的护士都不忍地侧过了头,放轻了手中的动作。 路欢喜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握着女儿那只没在输液、冰凉汗湿的小手,故事讲得断断续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白兔……它、它不知道那是大灰狼的家,就……就跳了进去……” 剧烈的疼痛似乎暂歇了一瞬,路甜趁着这短暂的间隙,竟努力从喉咙里挤出气音,试图接上妈妈的故事:“那……大灰狼……是不是把小白兔……吃……吃啦?” 她脸上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却竭力想对路欢喜扯出一个笑容,脆弱的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路欢喜再也无法面对女儿强忍痛苦还要安慰自己的模样,猛地转过身去。 肩膀难以抑制地抽动起来。 她用手掌死死捂住嘴,将呜咽堵在喉咙里,另一只手则胡乱地、迅速地擦去奔涌而出的泪水。 窗外的天光似乎明亮了一些,时钟不断走动。 机器被撤走。 可痛苦并没有暂时告一段落。 路欢喜剥了一颗糖,塞进路甜嘴里。 舌腔那一点甜味短暂的缓解了穿刺带来的痛苦。路甜笑着说:“妈妈,真甜。” “疼吗?” “有一点点。”路甜想了想回答。 路欢喜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她在医院陪了路甜一天,直到晚上,她刚把路甜哄睡着,手机就响了。 好在她调的震动,并没有吵醒路甜。 路欢喜出了病房,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到了楼梯口才接起电话。 “谢律,这么晚了有什么……” “来一趟李家。”谢游声音沉冷,不似平时的随意:“葛佩蓉临时反悔了。” 第49章:破裂 破旧的出租屋和前几天没什么两样。 空气里混杂着香烛、汗水、霉味和廉价烟草的气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屋子中央,粗陋简易地摆放着李军的灵堂。 一张褪色的折叠桌上铺着红布——那布原本应是鲜艳的,此刻却蒙着一层灰,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冰棺就停在灵桌后方,能隐约看见里面躺着的人形。几束塑料花靠在冰棺两侧,花瓣上沾着油污。 四周围满了人。 屋子里乱糟糟的,和第一次过来时一样,到处都是哭声。 但这哭声已不像最初那样撕心裂肺,而变成了一种间歇性的,程式化的呜咽。 路欢喜挤过人群,她侧身避开一个端着茶水的老妇人,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终于看到了小房间里的谢游。 那是用三合板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原本大概是房东堆放杂物的地方。 谢游站在门口,背对着大厅,正和里面的人说话。 她急忙往里走,却在门口被一个老人拦住了。 “你找谁?”老人问,声音粗哑。 “你好,我是谢游律师的助理,他让我过来的。”路欢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专业,“麻烦让一下。” 老人没动,上下打量着她:“哦,原来是找那个废物律师啊!” 听到“废物”两个字,路欢喜下意识皱眉。 她到谢游和许典的律师事务所工作虽然不久,但谢游和许典的能力毋庸置疑。 能让他们突然变卦还翻脸不认人的,只能是对谢游争取来的六十万赔偿金不满意。 葛佩蓉临时反悔,不可能是一个刚刚丧夫,连孩子都照顾不过来的女人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一定是这些亲戚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李军是我侄子,我是他二伯李富贵。”老人自顾自地说,仿佛这是一个值得骄傲的身份,“姑娘,你评评理,一条人命,六十万,说得过去吗?” 路欢喜不想在门口纠缠,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过去:“麻烦让一下,谢律师在等我。” 小房间里更闷热。 不到十平米的空间里挤了五个人。 葛佩蓉坐在唯一的椅子上,那是一把塑料凳,四条腿已经有两条用铁丝加固过。 她低着头,手指机械地绞着衣角。 路欢喜进门时,谢游正情绪激动地站起来。 “葛女士,六十万赔偿的数额是我们从一开始就定好的。”谢游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有的谈判策略,准备工作,都是基于这个数字。现在我帮你争取到了,你却说不要了,我想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葛佩蓉别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一句话也不说,不管谢游说什么,她始终不吭声。 “谢律师,话不能这么说。”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开口了。 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虽然一开始商量的是六十万,但那是我们不懂行情。我们家李军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他这么年轻,孩子还等信他供,老母亲还在乡下等着他寄钱买药。六十万,够干什么的?” 这是李建国的声音。 路欢喜记得他,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反复强调“李军是家里的顶梁柱”。 谢游转过身,路欢喜这才看清他的脸。 俊美的五官愈加阴沉,看到路欢喜,他几不可察地点点头,又转向李建国: “李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六十万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高金额,孙总那边态度很明确,这是最终报价,不接受任何讨价还价。” “他心虚!”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插话。 这是李军的表哥赵强,手臂上纹着一条模糊的青龙,“他要是不心虚,能给钱给得这么爽快?这说明六十万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们要二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第50章:修罗场 “二百万?”谢游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你们知道跟你们一样情况的其他人最高的赔偿金额是多少吗?四十五万!六十万已经是破例了!” “那是别人的事!”李建国提高了声音,“我们家李军不一样!他是我们老李家的独苗!现在人没了,一家老小怎么办?二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谢游冷着脸,一言不发。 路欢喜看见他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你们坚持要二百万,孙总很可能会撤回现在的报价,到时候可能连六十万都没有……” “你吓唬谁呢?”赵强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谢游面前,“你是我们花钱雇的律师!拿我们的钱,就该帮我们办事!我们说要二百万,你就该去要二百万!怎么,你是不是收了他们的好处?”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葛佩蓉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慌乱:“不“表哥,你别乱说……” “我乱说?”赵强冷笑,“他要不是收了对方的好处,怎么会一直劝我们接受六十万?佩蓉,你别被他骗了!这些城里律师,心眼多着呢!” 谢游盯着赵强,眼神冷得像冰。 路欢喜认识谢游以来,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你再说一遍。”谢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强被他的眼神慑住,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仍不饶人:“我……我说错了吗?律师不都是谁给钱帮谁……” “好好好。”谢游打断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转向葛佩蓉,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啪地一声放在她面前的矮桌上:“葛女士,这是赔偿协议草案,孙总公司已经盖章了,你签字,六十万三个工作日内到账,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收起公文包,看向路欢喜:“欢喜,我们走。” 路欢喜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 葛佩蓉盯着桌上的文件,手指颤抖着想伸过去,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出租屋时,身后传来葛佩蓉微弱的声音: “谢律……谢律师……” 谢游的脚步顿了顿。 李建国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更大,更急:“佩蓉你糊涂啊!他们给钱给得这么爽快,说明他们根本不缺钱!更加说明他们心虚!李军不能白死!你想想孩子,才这么点大,以后上学、结婚、买房,哪样不要钱?六十万够干什么的?小军现在死了,以后你们的日子可怎么过?” 葛佩蓉的哭声变成了压抑的嚎啕。 路欢喜回头看了一眼。 灵堂上,李军的照片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让那个腼腆的笑容看起来像是在哭。 谢游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留了三秒。 路欢喜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夏日的大风灌进来,吹得灵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 一片纸钱被风吹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冰棺上。 门外,天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路欢喜跟着谢游走下摇摇欲坠的楼梯,来到破旧小区的水泥地上。 远处是城市的喧嚣,而这里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声音,和楼上隐约传来的被撕裂的哭声。 他们走到车边,谢游没有立刻上车。 他靠在车门上,点了支烟。 路欢喜从没见过他抽烟。 “谢律,就这么走了吗?”路欢喜张了张口,忍不住问。 谢游缓缓吐出一口青烟:“岑遇一定猜到了。” 路欢喜想起那天岑遇的神色,不由抿唇。 她站在谢游身边,抬头看向那扇窗户。 窗帘是暗红色的,已经褪色了,在风里微微飘动。 冰棺还在那里,死者已逝。路欢喜 而生者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谢游自顾自的说:“他那天来过,明明知道葛佩蓉会反悔,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我真怀疑姓孙的到底是不是他当事人!” 他越往后说越咬牙切齿。 路欢喜干咳一声:“可能是因为孙总是他老板……” “放屁!”谢游骂道:“我看岑遇就是故意的!” 路欢喜摸了摸鼻尖,“那你还接这个案子吗?” 谢游刚说的那么狠,如果葛佩蓉坚持要二百万,那他们这边可能还真不好接。 谢游狠抽了一口烟,随后徒手掐灭,转身进了驾驶位:“钱都收了能不管吗?回去找许典,说不定他有办法。” 路欢喜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面对谢游的怒气,她表情有点怂:“您手上不是拿捏着孙总的把柄吗?要不咱们干脆先别管了,让李家那边自己去谈,等他们失败了真走上打官司这一步,我觉得葛佩蓉会回来找咱们的。” 谢游握紧方向盘的指尖微微一顿,挑眉看向路欢喜:“真走到打官司这一步,孙总未必会给这六十万。” “你不是有他把柄吗?” 谢游冷哼一声:“岑遇知道我不会真的曝光那些东西,所以在这方面上,咱们不占优势。” “……”路欢喜佯装惊讶:“原来岑律这么了解您。” 谢游摸着下巴,想了想说:“也许因为我们都是强者吧,知已知彼。” 路欢喜见谢游还能打趣,放下了心。 之后几天,因为葛佩蓉要价太高,果然谈崩。 姿容那边拒绝谈判,开始冷处理。 因为这事谢游发了好几次火。 路欢喜白天忙着处理工作以及承接老板的怒气,晚上还得去酒吧兼职。 几乎从早忙到晚。 接到周嘉明电话时,路欢喜刚结束完深夜的工作,身心疲惫的往医院赶。 “什么事?” 周嘉明语气僵硬:“周末有个饭局,陪我一起,打扮的漂亮点。” 路欢喜蹙了蹙眉,以前周嘉明偶尔也会带自己去参加一些饭局,可那还是在结婚前两年的时候。 两人的婚姻到最后,咱就只剩下一地鸡毛。 她不明白周嘉明为什么会突然邀请自己。 “没空。”路欢喜说的是实话。 她周末打算去找找新的工作,然后把酒吧的兼职辞了。 周嘉明似是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沉声道:“不是想离婚吗?陪我去,我就同意离婚。” 路欢喜眉心拧的更深了。 周嘉明不可能是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的人。 在她犹豫时,周嘉明再次开口:“方斯理喜欢蓝色,周末我会让助理给你送一套蓝色裙子。” 顿了顿,他咬牙:“只要方斯理在合同上签字,我就跟你离婚,路甜的抚养权也是你的!” 路欢喜心中了然。 怪不得突然改变了主意,原来是因为要利用她。 方斯理一年多前就对她表示过好感,得知她结婚后便道歉离开,并未纠缠。 在路欢喜的印象里,方斯理是位绅士。 路欢喜自嘲一笑,恐怕方斯理都忘记了她是哪位,可笑的是周嘉明竟然还拿她当合作谈判的筹码。 去吃个饭,就能顺利离婚的话,这笔买卖确实稳赚不赔。 没有过多思考,路欢喜答应了:“好。” 周末一早,周嘉明的助理果然送来一套蓝色抹胸长裙。 路欢喜匆忙换上衣服,丝毫没有注意到助理惊艳呆滞的目光。 像感情里不懂浪漫的直女,一屁股坐进车里。 路程并不算长。 半个多小时已经到了地方。 酒店坐落在半山腰上,中式古典装修,隐藏在竹林之间。 路欢喜穿过竹林,跟随助理一路往前。 直到走到一处雅苑。 门被两位衣着端庄典雅的美女缓缓拉开。 路欢喜抬眸间陡然怔在原地。 在周嘉明和方斯理之前,她最先看到了坐在主位上清冷矜贵的男人。 岑遇。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51章:坐哪 包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如海一般深邃的蓝在腰间被轻轻一束,便又顺从地散开,随着她的步履漾起柔缓的波浪。 光线拂过裙面,泛起珍珠般温润的光晕,腰身那抹细腻像湖心最幽邃的漩涡,要把人的目光都吸进去。 可那裙子再美,终究只是背景,只是衬布。 真正攫取呼吸的,是她本身。 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瓷白的颈边。 那是一种极为干净的白,像是上好的宣纸,又似清晨初雪,衬得那抹蓝更加纯粹,也衬得她脸上那一点点自然的红晕,仿佛寒冬腊月里悄然绽放的梅。 眉目清晰如画,眼眸尤其动人。 当你凝视时,会发现它们的颜色竟比裙色更深邃些,如同藏着星光的夜空,沉静地看着人时,有一种能平息喧嚣的温柔。 方斯理眼里已经没了旁人,一双眼牢牢锁住路欢喜。 时隔一年再见,没想到对方还是这么令人心动。 可惜了。 方斯理在心里叹了声气。 她已经结婚了。 自己跟岑遇都是出身世家,家族百年根基。 多年来的教养让他无法夺人之妻。 方斯理原以为时间能淡忘一切,而这一年来他的确很少再想起这个女人。 可现在,方斯理后悔了。 他应该在一年前就把她从周嘉明的身边夺过来才对。 方斯理微微眯起双眸,看向周嘉明。 却见对方好似呆滞了一般盯着门外的女人。 他不由得在心里冷笑。 蠢货就是蠢货,竟然为了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而放弃家里这位。 鱼目混珠。 方斯理鄙夷的收回目光,正欲开口,余光忽然瞥见岑遇。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沿着岑遇的目光看去,眼里多了几分深意。 “欢……欢喜。”周嘉明缓缓出声。 路欢喜如遭雷击,双腿僵直不动,五感尽失。 她有点想临阵脱逃了。 岑遇和周嘉明怎么会坐一桌? 路欢喜深吸一口气,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周嘉明却在这时候不合时宜的喊她:“欢喜,愣着干嘛呢?赶紧进来!” 路欢喜想逃逃不掉,硬着头皮往里看。 岑遇坐在主位,冷酷的俊脸在灯光下影影绰绰,神色无波无澜。 男人双腿交叠,目光随意的落在她身上,好像对于她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 逆着光,气场看上去更为冷厉。 路欢喜眼睛像是被烫了下,匆忙收回视线。 周嘉明见她迟迟没有进来,颇为不耐烦的起身往她这边走。 在男人手伸到她腰间时,路欢喜本能的反感他的靠近。 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周嘉明手顿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但今天这样的场合,他就算想发脾气也得忍一忍。 周嘉明眼中的惊艳还未完全散去,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路欢喜,忽然就想起两人初见那天。 她站在医院的槐树下,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身材虽然有些微胖,但丰腴圆润,五官精致漂亮。 他对她一见钟情。 之后,步步为营。 甚至不惜以婚姻做饵,诱她入城池。 可最后,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对她的那点感情。 他的确喜欢她,但他更爱自己。 何况周嘉明还有自己的打算。 只要路欢喜跟了方斯理,到时候方斯理玩腻了,自己再把她捡回来就是。 一个被丢弃的被玩弄过的女人,还有什么资本在他面前傲呢? 磋磨了她的锐气,折断她的翅膀,让她再也飞不起来,这样—— 她才能真正属于自己。 周嘉明像只躲在阴暗里的老鼠,眼神阴冷可怖。 在路欢喜看过来时,迅速藏起阴暗,压低声音道:“表现的好了,等合同走完我们就去离婚。” 离婚…… 路欢喜脑袋发涨,被这两个字硬生生打断了想要逃走的想法。 算了,来都来了。 不就是前任和现任还有从前的追求者坐一桌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路欢喜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避开周嘉明,走了进去。 周嘉明看她对自己避之不及,心里的怒气更甚。 他想抓住路欢喜的手臂,可对方却走的很快,仿佛沾上他就沾上了泥潭一样。 周嘉明咬了咬牙,咽下心底那股怒意,换上笑脸:“方总,岑律,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夫人。” 包厢很大,路欢喜进去后才发现原来女伴并不止她一个人。 还有一位就坐在岑遇的旁边。 刚刚因为被门隔档,形成了视觉错位,所以路欢喜才没有看到她。 路欢喜认识她。 方闻秋,岑遇的相亲对象。 第52章:过敏 方斯理最先出声:“欢喜,好久不见。” 路欢喜怔然,没想到方斯理竟还记得自己。 她掩下心中的错愕,微微颔首:“方先生,好久不见。” 方闻秋惊讶道:“哥,你们认识?” 路欢喜看向方闻秋,对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套裙,气质沉着内敛。 两相对比,自己这一身目的性明显的蓝色露肉裙,显得尤为可笑。 路欢喜收起心底的苦涩,坐在了周嘉明的身侧。 她看向岑遇和方闻秋的方向,像是第一次见一样。 点头示意,礼貌疏离:“岑律,这位……” 方斯理介绍:“这位是我妹妹,闻秋,刚回国不久。” 路欢喜这才微笑道:“方小姐,你好。” 方闻秋见过很多不同类型的美女,长得这么清纯脱俗的也有许多,可这位人妻身上不光有不谙世事的懵懂纯白,细看眼睛,又十足的媚态。 身段也好。 说一声尤物都不为过,可以说完美的长在男人的审美点上。 这样的女人只要稍微使点手段,多的是男人为她神魂颠倒,怎么就偏偏看上周嘉明了? 她看了看自己哥哥,不由得挑眉。 她哥一表人才,容貌品性都是上乘,就是太守礼了。 不然也不至于一年了,还没把人拿下。 方闻秋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自家哥哥动心,尤其是一年过去还没忘记,不免也想撮合一下。 “他们聊合作,你在那边听多无聊呀,不如来坐我这边,咱们都是女人,肯定有共同话题。” 一句话,叫路欢喜刚沾到椅子上的屁股又挪开了。 她看了看方闻秋身边的位置。 因为人少,隔位坐的。 她左边和右边各空了一个座位,而空着的两边正好坐着方斯理和岑遇。 路欢喜犹豫片刻,往方闻秋的右侧走过去。 正好在她跟方斯理中间。 周嘉明没想到路欢喜竟然这么识趣主动。 尽管这就是他组这饭局的目的,可自己的老婆坐在别的男人身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愉。 岑遇慢条斯理的伸手拿杯,不知怎地,被子突然从手中滑落,“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声响不大,但在密闭的包厢里,还是惊了众人。 方闻秋离的最近,吓得不轻。 方斯理若有似无的看了岑遇一眼。 岑遇是岑家的大公子,就算把这包厢拆了,周嘉明也不敢说什么。 路欢喜自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本能的去看岑遇。 刚准备坐下的臀再度僵了一瞬。 再往前走两步,就是岑遇身侧了。 路欢喜只当这是岑遇在提醒自己离他远点,所以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她心里觉得有些委屈,明明说让她做情人的是他,说自己勾引他的也是他,现在让她离远点的还是他。 路欢喜想,大概真是自己以前造孽造多了,所以现在才遭这些报应。 她很想告诉岑遇是他想太多了,自己巴不得离他原点,最后从此再也不见面,在彼此眼前消失。 路欢喜收回目光,坐到了方闻秋和方斯理的中间。 勉强挤出一丝笑朝正在看她的方斯理示意。 “抱歉,没拿稳。”岑遇冷不丁的出声,嗓音淡漠,听不出情绪。 方闻秋拍了拍胸口,嗔道:“是杯子不好。” 路欢喜闻言眉心一跳,只觉自己从前还是挺收敛的。 她正想着,面前突然多出一个小碗。 碗里放着一小块清蒸东星斑。 路欢喜诧异的抬眸,沿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看向他的主人。 方斯理把碗朝前推了推:“不是喜欢吃?” 路欢喜怔了怔,她的确很喜欢吃,只是自从路家破产后她便再也没吃过了。 她不知道方斯理是如何知晓的。 两人只见过一次而已。 方斯理似乎猜到了她的疑惑,低声解释道:“你父亲在世时,听他提起过。” 顿了顿,他道:“他应该很爱他的女儿。” 路欢喜眼神窒了窒,喉咙溢出一股难言的酸涩。 路远行爱她吗? 爱她怎么会抛弃她呢? 如果可以,路欢喜宁愿和路远行一起死在那个夏天。 她忍住眼眶里的涩意,小声道谢:“谢谢。” 方斯理眸色微深,温声开口:“我那还存着你父亲生前留下的字画,你还需要吗?” 路欢喜摇摇头:“不用了,既然是送你的那便就是你的了。” 路远行连大学都没上过,却酷爱练字,还喜欢拿字送人。 以前路家有钱,有的是人捧着,后来落魄,路欢喜亲眼见过那些人把字画扔在了垃圾堆里。 方斯理竟然还留着。 方闻秋见岑遇不动筷,便学着他哥主动给心仪的对象剥虾:“你尝尝这蓝龙虾,是他们店里的特色。” 岑遇没动,语气不紧不慢:“谢谢。” 路欢喜不自觉蹙了蹙眉,她记得岑遇对海鲜过敏。 可岑遇却像是没事人似的,修长的指尖缓缓夹起方闻秋剥好的虾肉,动作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绅士。 方闻秋看的有些痴迷,恨不得眼睛都长在岑遇身上。 见他吃完,方闻秋好似受到鼓舞,当即又亲自剥了一只递过去。 岑遇还是吃了。 路欢喜愣住,甚至没听清身边方斯理说的什么。 她没想到,岑遇竟然可以为了心仪的女人做到这个地步,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可以全然不顾。 就因为那只虾是方闻秋亲自剥的吗? 想到自己刚才竟然本能的想要阻止,不由得觉得有些可笑。 当事人都不在意,她这个外人操什么心呢? 反正栾城医疗这么发达,总不至于真的出事。 路欢喜咬了咬唇,控制自己不再去看。 岑遇一连吃了三只,方闻秋兴致昂扬的换了另外一道菜。 男人照旧说了谢谢,只是这次却没有动作。 碗里的食物再没动过。 饭局快结束时,周嘉明佯装不经意的提起:“早就听闻岑律是栾城第一状,不知道接不接离婚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