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夜,我听见渣夫在寡嫂房中》 第43章 她真的是他们亲生的女儿吗? 云锦时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悲戚。 “女儿自问,对姐姐已经仁至义尽,退了又退,实在是不知道……为何父亲母亲还要这般指责我,怀疑我。” 她望着眼前这对名义上的父母,眉头紧紧蹙起,仿佛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疑问。 “我突然想起前日在宫中,摄政王殿下的怀疑……女儿实在不明白,同样都是您的女儿,为何……会受到如此截然不同的对待?” 她抬起泪眼,直直地看向他们,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难道……我真的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此话一出,云修德和云夫人的眼中,果然齐齐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心虚与慌乱! 那情绪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却依旧被云锦时看得一清二楚!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云修德立刻厉声呵斥,仿佛要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失态,“你若不是我们的孩子,还能是谁的孩子?” 那一闪而逝的心虚,让云锦时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云修德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云夫人悄悄拉了拉衣袖。 云夫人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语气也放缓了几分,开始打起了感情牌:“锦时,你别胡思乱想。娘不过是觉得,你姐姐她年轻守寡,腹中又只有一个遗腹子,实在是可怜。” “她又不像你这般厉害,会赚钱,能自己立足,我们做父母的,自然会多操心一些。” 她话锋一转,又带上了几分责备,“都是一家人,你怎么就这么斤斤计较?不过是让你帮衬一下兄长,多为姐姐着想几分,怎么就扯到身世上去了?” 云锦时只觉得荒谬至极。 原来在她母亲看来,她不愿再被无休止地吸血,就是斤斤计较? 云夫人见她不语,也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回府,你也快回府去吧。” 临走前,她还不忘再次敲打:“你兄长的前程,还有你姐姐的处境,你都放在心上一些,那五万两银子,尽快想办法筹措好。” 说完,便拽着云修德,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马车。 云锦时站在原地,看着云府的马车消失在街角,眼神愈发冰冷。 她一进王府大门,便不动声色地叫来一个看门的婆子,塞了一块碎银子过去,状似无意地问道:“方才我爹娘来府上,都去了哪些地方?” 那婆子得了好处,立刻知无不言:“回二少夫人的话,尚书大人和夫人先是去了王爷的书房,待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又去了世子妃的梦泽园,也待了许久;最后,才来了您的锦绣苑,见了二公子。” 云锦时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缓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脑中却在飞速地运转着。 其实,她一直觉得有些奇怪。 她父亲虽是户部尚书,算是个有油水的肥差,可靖安王府也大可不必,同时将他两个女儿都娶进门。 只娶一个,将另一个儿媳的名额留给旁人,还能多拉拢一门姻亲。 而且,靖安王对她父亲,似乎……客气得有些过头了。 她总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交易。 或许,靖安王有什么地方需要仰仗云修德;又或许,是云修德的手里,握着靖安王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既然她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怀疑,那倒是可以从这里作为切入点,好好地查一查。 不管真相如何,她是不是云家的亲女儿,云修德夫妇偏心如斯,已是不争的事实。 她势必要摆脱他们。 而想要彻底摆脱这群吸血鬼的纠缠,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他们的软肋,将他们一击致命! 云锦时想着,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径直进了主屋。 楚夜宸正靠在床头,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的床幔,不知在想些什么,竟连她进来了都没有发现。 云锦时看着他这副呆呆愣愣的模样,微微眯了眯眼。 云修德夫妇是最后才来见的他,也就是说,他们刚从这里离开不久。 然后,楚夜宸就开始发呆。 他这副模样,多半和她那对好爹娘的到访有关。 就是不知道,他们又对楚夜宸说了些什么鬼话。 云锦时心思一转,决定试探一番。 云锦时缓步走到床边,故意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地问道:“夫君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连我进来了都未曾发现。” 楚夜宸仿佛这才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到是云锦时,脸上立刻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回来了?铺子里的事情,可还顺利?” “唉。”云锦时顺势在他床边坐下,将自己早已编造好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愁容,“也不知是怎么了,最近时运不济似的,做什么都不太顺。” “怎么会这样?”楚夜宸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云锦时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低下头,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而且……我方才在府门口,还遇见了父亲母亲。”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们说……说姐姐动了胎气,还责问我,为何没有照顾好姐姐。”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抬起泪眼,无助地看着楚夜宸,“夫君,你说我冤不冤?姐姐昨日还好好的,我还特意将新房让出来,让她来照顾你。我今日一早便出了府,连姐姐的面都未曾见过,实在是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 楚夜宸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心中那点烦躁,瞬间被一股怜惜所取代。 他抽出帕子,温柔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轻声安抚道:“好了,别哭了。岳父岳母想来也只是关心则乱,随口一问罢了,你莫要多心。” 他安抚完,话锋却突然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试探着问道: “锦时,有件事,我想与你商议。”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听说,最近北境边关不太平,时有战事发生。我想……向父王自请,前往边关,为国御敌。你……以为如何?” 去边关? 云锦时心中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这定然是她那好父亲今日来找楚夜宸的真正目的! 去边关建功立业,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待日后挣得军功再风风光光地回来,届时,无论是世子之位,还是别的什么,都将唾手可得。 好一招金蝉脱壳,曲线救国! 云锦时在心里冷笑,去边关?那敢情好啊! 她正愁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他报仇雪恨,若是能将他送到那刀剑无眼的战场上…… “战死沙场”,倒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死法了。 第44章 重振雄风 云锦时心中飞速盘算。 上了战场,不仅除掉一个人变得容易且名正言顺,而且,若是楚夜宸落得个为国捐躯的下场,那他战死沙场所换来的一切恩荣与抚恤,作为他明媒正娶的正妻,可就都名正言顺地归她了! 思及此,云锦时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她激动地握住楚夜宸的手,声音里充满了崇拜与赞同。 “夫君!这……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好法子!” 她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光明的未来,“您是靖安王的嫡子,去战场上,本就是为了镀金,为了挣得一份旁人无可指摘的泼天功勋!只要功劳足够大,还怕父王不为您请立世子之位吗?” 她越说越兴奋,开始主动为他出谋划策:“战场虽然听起来凶险,但只要我们上下打点得当,再笼络好了人心,您便大可只坐镇中军帐,运筹帷幄,不必亲自冲锋陷阵。” “您若是去了边关,我便在京城,做您最坚实的后盾!”云锦时拍着胸脯,许下承诺,“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多挣银子,将它们都换成最精良的粮草军需,源源不断地送到战场上!” “那些将士们得了咱们的好,吃饱穿暖,自然会为您卖命,为您说好话!到那时,您的军功,便是板上钉钉,谁也抢不走!” 楚夜宸心中本就是这般打算的,他等的就是云锦时这句话! 如今听她主动提出,并且考虑得比自己还要周全,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巨大的感动与满足。 他紧紧地握住云锦时的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动情的沙哑:“锦时……辛苦你了。你放心,我心中有数,我在边关挣得的每一份军功,都有你的一半!” “等我功成名就,凯旋归来之日,定然……定然会好好地疼你、宠你,将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你的面前!” 云锦时笑容满面地听着他的许诺,心中却是一片讥诮。 等? 恐怕,你是等不到那天了。 最重要的是,你恐怕……活不到那天了。 楚夜宸心中满意到了极点,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云锦时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这个野种,不能留。 他必须趁着出征之前,将这个隐患彻底除掉。 然后再与云锦时真正圆房,最好……能在出征前,让她重新怀上身孕。 这一次,怀上的,就该是他楚夜宸名正言顺的亲生骨肉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最好……明日就动手! 云锦时看他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的肚子瞧,那眼神里的算计和厌恶,简直毫不掩饰,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柔声说道:“时候不早了,夫君先用饭吧。” 楚夜宸点了点头,收回思绪,看向她的眼神里,却带上了一丝露骨的、暧昧的笑意:“好,早些用饭。今晚……我想早些与你一同安歇。” 昨夜他对云梦柔不行,定然是因为他对云梦柔心生芥蒂,所以厌恶。 今夜,对着这个对他死心塌地、又让他满心怜惜的云锦时,他肯定……能够重振雄风! 云锦时对他心中所思所想一清二楚,胃里一阵翻涌,却也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两人用过晚饭,便早早地熄了灯,躺在了床上。 刚一躺下,楚夜宸便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锦时……我们许久没有亲热了,我……有些想你了。” 云锦时佯装羞涩地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夫君……我……我还刚有孕,胎像不稳,太医说……不可乱来。” 楚夜宸看着烛光下,她那张含羞带怯、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只觉得腹中一团邪火“蹭”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放心,”他猴急地吻了上去,“我会……很小心的。” 说完,便直接伸手抱住了云锦时。 然而……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楚夜宸依旧只是抱着她,没有任何下一步的动作。 云锦时在他怀中僵硬了半晌,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抬起一双水汪汪的、充满了无辜与不解的眼眸,轻声问道: “夫君……可是……可是对我没有兴致吗?怎么……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说着,还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似的,故意用手往下探了探。 那一片……果然是平静无波,毫无生机。 “夫君不必勉强自己的。”云锦时的声音里充满了善解人意的体贴,“我如今怀着身孕,夫君若对我提不起兴致,也是人之常情。若夫君实在难受,我……我可以去请姐姐过来,或者……再为您安排几个通房丫头。” “闭嘴!” 楚夜宸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心里,明明已经欲火焚身,可他的身体,却像是死了一样,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毫无反应! 如果只是对云梦柔没有反应,也就罢了,他尚且可以用心生厌恶来解释。 可今夜,对着百依百顺、又让他心生怜惜的云锦时,竟然……也依然是毫无反应! 最可怕的是,就在方才,他甚至背着云锦时,偷偷地……自己动手,想要强行让它起来,可结果依旧是徒劳无功! 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楚夜宸的心脏。 他猛地想起,那日在温泉池被父亲当场捉奸的场景…… 难道……难道是因为那日受惊过度,伤了根本,所以……才不行了? 不!不可能! 此事关系到他未来的幸福,关系到他传宗接代的大事,万万不能马虎! 楚夜宸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霍”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我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他看着云锦时,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快去请大夫来给我看看!” 云锦时在心里笑得几乎要打跌,脸上却是一副天塌下来了的惊慌模样。 “夫君!”她立刻起身,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赤着脚就往外冲,一边冲一边扬声大喊,“来人啊!快!快去请府医!二公子他不舒服!” 她又跌跌撞撞地跑回来,扑到床边,抓着楚夜宸的手,眼泪说来就来:“夫君,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你可千万别吓我啊!” 楚夜宸此刻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应付她,只烦躁地摇了摇头:“等……等府医来了再说!” 第45章 我不行了 府医很快便被请了过来,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背着药箱,气喘吁吁。 一进屋,看到楚夜宸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和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云锦时,老府医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楚夜宸看了一眼云锦时,想了想,这种有损男性尊严的事情,终究是不好当着妻子的面说出口。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云锦时挥了挥手,语气生硬地说道:“锦时,你……你先到外面去等一等。” 等云锦时顺从地退了出去,还将房门体贴地带上之后,楚夜宸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手腕从锦被中伸了出来,声音急切得都变了调。 “大夫!快!快给本公子瞧瞧!” 他死死地盯着老府医,满眼的惊恐与慌乱,用一种近乎破音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让他羞耻到无地自容的话: “我……我觉得自己……不行了!” “不行了?” 老府医被楚夜宸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吓了一大跳,浑浊的老眼飞快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这二公子虽然脸色是难看了些,但瞧着也还生龙活虎的,不像是马上要咽气的样子啊? 他不敢怠慢,连忙将三根手指搭在了楚夜宸的脉搏上,一边凝神细听,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公子是哪里不舒服?是胸口闷,还是头晕?可有喘不过气、心悸之类的症状?” 楚夜宸听他这么问,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府医是会错意了!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不是那个不行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启齿的屈辱,“是……是那里!它……它怎么都起不来了!” 老府医闻言,搭在脉上的手指一僵,脸上露出了然又尴尬的神色。 他听楚夜宸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的症状,又听他将自己的猜测——“温泉惊魂”说了出来,这才重新沉下心,仔仔细细地为他把了脉。 半晌,老府医那紧蹙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了。 “大夫,我……我究竟是怎么了?”楚夜宸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急忙追问道。 老府医看了他一眼,沉默良久,才斟酌着开口道:“回二公子的话,从您的脉象和症状来看,倒不像是受了惊吓所致,反而……反而更像是……纵欲过度,伤了肾精,损了根本啊。” 纵欲过度? 楚夜宸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他……他不过是和云梦柔胡闹了一段时日罢了! 可是…… 楚夜宸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颠鸾倒凤的画面。 云梦柔那个女人,在床笫之间,的确……永远都要不够似的,不知疲倦,花样百出,总是变着法儿地勾着他。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 “那……那还能治好吗?”他急切地抓住老府医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老府医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抽回手,脸上满是为难之色,叹了口气道:“二公子,恕老夫直言,此事……恐怕有些难办。” “您这……已然是伤及根本了。老夫只能先为您开些温补的方子,您先吃上一段时日看看。若是……若是还不见好转,那恐怕……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楚夜宸气急败坏,难以置信,他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可能……就这么废了? 但很快,一丝希望的火苗又在他心中重新燃起。 他想起了自己的腿。 当初,京中无数名医都断定他的腿彻底废了,可云锦时找来的那位姓李的大夫,却硬生生地将他从残废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现在,必须再见一次那位李神医! 楚夜宸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府医挥了挥手,让他先行退下。 老府医一走,云锦时便立刻满脸关切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夫君,府医怎么说?你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楚夜宸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府医说……我的情况有些复杂,他也拿不准。” 他握住云锦时的手,眼中充满了最后的期盼:“锦时,你……你可否再帮我一次,去请当初为我治腿的那位李神医,再来为我瞧瞧?” “当然可以!”云锦时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便答应了下来,转身就对着门外吩咐道,“春儿!快!备马车,连夜去城外,将李神医请来!” 她又回过头,满脸担忧地追问:“夫君,你究竟……是哪里不舒服啊?” 楚夜宸哪里说得出口,只烦躁地挥了挥手:“府医只说他医术有限,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那位须发皆白的李神医,便被春儿气喘吁吁地请了来。 李神医一进屋,便不动声色地与云锦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云锦时立刻上前,满脸焦急地说道:“李神医,您快……快为我夫君瞧瞧吧!” 楚夜宸见状,又故技重施,让云锦时先到外面去等候,免得她担心。 等房门再次关上,他便立刻抓着李神医的手,将自己的情况又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李神医听完,面色凝重地为他搭了脉,许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惋惜。 “二公子,恕老夫直言,之前那位府医的诊断……恐怕是没有错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同情,“您这的确是因房事不节,纵欲过度,导致肾水亏空,伤及了根本。此症……实在是不好医治啊。即便是老夫,也只能……尽力一试。” 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楚夜宸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死过去。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让李神医开了药方,这才失魂落魄地将人送走。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楚夜宸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滔天怒火! “砰!” 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床沿上,手背瞬间一片红肿。 “云梦柔!你这个贱人!” 他咬牙切齿,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恨意,“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浪荡女人!是你勾引我!是你害了我!” 而就在他怒骂声响起的同时,卧房的门,被“吱呀”一声,轻轻地推开了。 云锦时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参汤,缓步走了进来。 楚夜宸那充满怨毒的咒骂,一字不落地,全都落入了她耳中。 月光下,她的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第46章 雨露均沾 云锦时在门口静静地站了片刻,将楚夜宸那充满怨毒的咒骂声尽数纳入耳中,这才绕过屏风,缓步走了进去。 她将手中温热的参汤递到楚夜宸面前,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夫君,我方才让春儿去厨房瞧了瞧,厨房里正好煨着参汤,我便让她端了一碗过来。我问过李神医了,他说你现在身子虚,正好可以喝些这个补补。” 她将汤碗塞进他手里,又在他床边坐下,仰起一张写满了担忧的小脸,轻声问道:“夫君,李神医到底怎么说?你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啊?” 那样有损颜面的事情,楚夜宸自然是打死也不会对云锦时说的。 他避开她关切的目光,随口扯了个谎:“没什么大事。想来是前两日在佛堂跪久了,夜里又寒凉,有些……寒湿侵体,这才导致身子有些不适。神医说,先开些温补的药吃上一段时日,看看效果。” “原来是这样。”云锦时在心里冷笑,脸上却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她拍着胸口,松了口气的模样,“那就好,那就好。李神医医术卓绝,当初连夫君那样重的腿伤都能治好,这点小毛病,定然也不在话下。” 楚夜宸听着她的安慰,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他也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此了。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接连两位大夫都说希望渺茫,那恐怕……就真的是渺茫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了云锦时那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暗暗地咬住了牙关。 如果…… 如果他真的不行了,那他的人生,就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梦柔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脉,这件事,就更加不能暴露了! 他必须借着死去大哥的身份作掩护,才能保住他这唯一的根! 而在外人眼里,云锦时肚子里的这个,才是他楚夜宸名正言顺的嫡子。 只要云锦时还怀着孕,就不会有人怀疑他“不行”。 可一旦这个孩子没了…… 那他明面上,可就真的断子绝孙了!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生。 他必须……必须留下这个野种! 让这个他曾经无比厌恶、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后快的野种,成为他掩盖真相、保护他真正血脉的……挡箭牌! 至于他自己不行了这件事,他更是要隐瞒到底! 无论是云锦时,还是云梦柔,他都绝对不能让她们知道! 最好的办法…… 楚夜宸的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他可以……雨露均沾。 今晚宿在云锦时这里,明晚便去云梦柔那里。 若是云锦时问起,他便说自己昨夜陪着云梦柔,耗尽了精力,今日实在太累。 若是云梦柔问起,他便可以反过来说。 如此一来,既能安抚住两个女人,又能完美地掩盖住自己不行了的真相! 这个法子,简直好极了。 云锦时当然知道,楚夜宸此刻的心情,定然是无比复杂的。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那张变了又变的脸,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她又温声细语地询问了一些关于“寒湿侵体”这个病的注意事项,楚夜宸此刻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与她周旋,只随意找了个借口,说没什么大事,好生养着便是,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这一次,再躺下之后,楚夜宸便规矩得像个柳下惠,连她的手指头都不敢再碰一下。 云锦时眉眼弯弯,心中畅快,很快便安然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云锦时便又借口巡查铺子,出了王府。 她第一时间便找到了琳琅,将昨日用来搪塞云修德的那些托辞,一一吩咐了下去。 “唱戏要唱全套,该沉的船,就必须得沉;该被劫的货,也必须得被劫。”云锦时的声音冷静而果决,“只不过,满载的货物是假,真实的亏损,也是假的。” 琳琅立刻心领神会,重重地点了点头:“主子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 云锦时实在不想回王府,去面对楚夜宸和云梦柔那两张令人作呕的脸,索性便在琳琅阁待了一整日,直到夜幕降临,才慢悠悠地回了府。 刚回到主院,陪着楚夜宸用过晚饭,楚夜宸便放下碗筷,看着她,脸上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郑重。 他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锦时,之前……我与你姐姐之事,虽非我本愿,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作为一个男人,我理应……承担起属于我的责任来。” “夫君……”云锦时立刻露出一副“我已经想通了”的豁达模样,她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您不必如此,我都明白的。昨日父亲母亲也来劝过我了,姐姐的处境,我也都理解。” 她温柔地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是母性的光辉与满足的笑容,“其实,我已经很知足了。我要多谢夫君,给了我这个孩子。只要有他在,我就什么都不求了。姐姐是我的亲姐姐,我也真心心疼她,希望她能好好的。” 楚夜宸见她如此懂事,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立刻便将自己昨夜想好的“万全之策”说了出来。 “既如此,我便决定了。自我伤好之后,到前往边关战场之前这段时日,便一日宿在你这里,一日……宿在你姐姐那里。如此,也算两边都兼顾到了。” “真的吗?”云锦时立刻露出一副喜出望望的模样,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夫君……你……你还愿意来我这里?” 楚夜宸看着她这副卑微又欣喜的样子,心中那点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等楚夜宸心满意足,又自以为是的安抚了她几句,便起身偷偷摸摸地,朝着梦泽园的方向去了。 他前脚刚一离开,云锦时脸上那副欢喜的笑容,便瞬间冷了下来。 她打发春儿去准备热水,说是要沐浴歇息。 而后,才对着一直守着的夏荷,冷冷地吩咐道: “去告诉四公子。” “就说,楚夜宸准备自请上战场了。” “他打算……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回来之后,好名正言顺地,夺那世子之位呢。” 第47章 恶心至极 等夏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云锦时才缓缓转过身,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洗漱沐浴之后,她刚将值守的丫鬟打发下去,准备熄灯安歇,夜翎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中。 “主子。” “如何?”云锦时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发尾,一边淡淡地问道。 “回主子,楚夜宸已到了梦泽园。”夜翎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云梦柔似乎十分高兴,还特意命人备下了酒菜,要与楚夜宸小酌几杯。” “哦?”云锦时手中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抹浓重的讥诮,“他还真当自己是坐享齐人之福的齐王了?” 她倒是要看看,这福气,他接不接得住! 她正想着,便听见夜翎继续禀报道:“两人喝着喝着,那云梦柔便衣衫半解,想要将楚夜宸往床榻上带。” “但,”夜翎顿了顿,语气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古怪,“楚夜宸却摆了摆手,拒绝了。” “他说……他昨夜,已经和您……在一起了……” 云锦时扬了扬眉,在夜翎的描述下,脑中很快有了画面。 “什么?” 云梦柔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而凄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你和她睡了?楚夜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你嫌她脏!你永远都不会碰她的!” 面对云梦柔的质问,楚夜宸立刻皱起了眉头,脸上是一种被冤枉的烦躁与无奈。 “你以为我想吗?”他猛地一拍桌子,压低声音怒吼道,“温泉池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她心里本就对我有了怨气!昨天晚上,是她!是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助兴的药,偷偷下在了给我的参汤里!” 他看着云梦柔,脸上满是懊悔与疲惫,“我一时不察,着了她的道!那药药性猛烈,在药效的作用下,我……我也只能顺从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身心俱疲:“昨夜,她……她拉着我折腾了好几次。今日,她甚至还想故技重施,继续勾引我!我实在是……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只能躲到你这里来!” 楚夜宸看着云梦柔那张依旧写满怀疑的脸,索性将话说得更开了些。 “梦柔,你冷静点想想。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追究也于事无补了。” “本来,我一直用致幻的药物骗她,让她误以为我们早已圆房。可时日一久,她一个成了亲的妇人,多少也该懂些了,心中定然早有怀疑。”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谋划了寒山寺那件事。可寒山寺之后,她便知道了真正的房事是何滋味,我若再不碰她,她就更容易起疑了。”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不如……就顺水推舟吧。”他拉过云梦柔的手,柔声安抚道,“以后,我便一日宿在她那里,一日……宿在你这里。如此,也能更好地掩人耳目。” 楚夜宸说完,又凑到云梦柔耳边,许下承诺: “你放宽心。反正……云锦时那个贱人如今肚子里怀着那个孽种,只要还怀着孕,无论我怎么折腾,她也是不会再有孕了。” “你肚子里的这个,才是我楚夜宸如今……唯一的孩儿。” 楚夜宸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是一种为了大局不得不委曲求全的无奈。 “梦柔,你得明白,现在……我们还需要云锦时。” 他看着云梦柔,开始为她剖析利弊,“父王已经和岳父大人商议好了,过几日便将我重新送入营中。待一个月后,便随大军出征北境。” “到那时,”他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还需要云锦时的商队,为我送钱、送粮、送军需物资!这些,才是我在那吃人的战场上安身立命,轻松夺取军功的关键!更是我日后……争夺世子之位的本钱!” “这个时候,我们绝对不能将她得罪狠了。” 云梦柔自然也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她就是不甘心!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眼中满是怨毒:“那……如此一来,云锦时肚子里的那个孽种,岂不是……也得先留着了?” “当然要留着!”楚夜宸点了点头,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留着那个孽种,有天大的好处!至少,在她生产之前,她是没办法再有孕了,不是吗?” 这话里的暗示,让云梦柔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可她还是不放心,她抓着楚夜宸的衣袖,问出了那个她最关心的问题:“那以后呢?等你得了军功,挣来了前程,要被请立为世子了,那世子妃的位置……是不是就还是她云锦时的了?” 楚夜宸的眼神,几不可查地躲闪了一下。 他立刻摇头,将云梦柔拥入怀中,声音是淬了蜜的温柔:“怎么会?我的傻梦柔,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仿佛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等到那时候,云锦时肚子里的孩子,应该也已经生下来了。只要孩子一生下来,我便立刻安排一场滴血认亲的好戏!”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算计,“我要让父王,让母妃,让全天下的人都亲眼看看,那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种!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云锦时,是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贱人!” “到那时,我再名正言顺地休了她,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楚夜宸说完,又连忙低下头,温柔地抚上云梦柔的小腹,声音里充满了深情与期盼。 “你肚子里的这个,才是我真正的孩儿,是我楚夜宸唯一的种。梦柔,你还怕什么呢?这世子妃的位置,除了你,谁也坐不得。” 云锦时听着夜翎一字不落的转述,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混杂着滔天的恶心,从胃里直冲喉咙。 她忍不住地冷笑了一声。 楚夜宸……还真是,恶心到了极点。 她闭上眼,前世那冰冷刺骨的湖水,仿佛又一次将她淹没。 这样一个谎话连篇、卑劣无耻的男人,她竟然……花了两世的时间,才彻底看清他的真面目。 真是可悲,又可笑。 不过,好在…… 云锦时猛地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悲戚,只剩下凝如实质的、冰冷的杀意。 现在,一切都还不晚。 她定要让楚夜宸,活得生不如死! 她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所在意的权势、地位、名声、血脉……是如何一样一样地,被她亲手摧毁,离他远去! 第48章 暗潮汹涌 不过,云锦时自问,对云梦柔也算是十分了解了。 楚夜宸这番看似安抚实则处处让她委曲求全的话说下来,云梦柔表面上虽然应了,心里定然是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那个好姐姐,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宠坏了,何曾受过这般气? 她定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十有八九,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找自己的麻烦。 云锦时缓缓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不过……若是云梦柔真的按捺不住来找她麻烦,倒也算是正中下怀了。 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除掉云梦柔腹中那个孽种! 但前提是,她必须得知道,云梦柔究竟想如何下手,又会在何时下手。 只有弄清楚了她的全部计划,自己才能根据她的动作,设下一个天衣无缝的局,让她自食恶果! 思及此,云锦时不再犹豫,立刻对着身前的空气,用一种极低的声音吩咐道:“夜翎。”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给我死死地盯住云梦柔。”云锦时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十有八九会对我不利,你想尽一切办法,打探清楚她究竟想做什么。” “是。”夜翎应下,身影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 第二日,楚夜宸一直到傍晚时分,才铁青着一张脸回到了主院。 他一进屋,便烦躁地将腰间的佩剑解下,“哐当”一声扔在了桌上,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恼怒。 云锦时见状,故作惊讶地迎了上去,柔声问道:“夫君,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还能有谁!”楚夜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脸色却依旧难看至极。 他告诉云锦时,之前因为楚夜明谋害她腹中孩儿一事,父王本是要罚楚夜明去云州赈灾的。 可温泉池那件事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父王也就没有再提此事。 “我今日本是想去父王那里问问,此事到底还作不作数,却没想到,正好碰见楚夜明也在!” 楚夜宸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混账东西,竟然当着我的面,主动向父王请命,即刻出发,前往云州赈灾!” 云锦时闻言,心中虽不知楚夜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面上却扬了扬眉,笑着安慰道:“夫君,那……那不是好事吗?” “我们不是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在云州那边等着,要利用那些难民对他下手吗?他若是不去,我们的安排,岂不是都白费了?且你去找父王的目的,不也就是想要让楚夜明去云州吗?” “事情坏就坏在这里!我们之前制定计划的时候,压根没有料到,此事在今日,竟然出了变数。” 云锦时扬了扬眉,变数? 楚夜宸的眸光暗沉沉一片,充满了懊恼,“我也是过去了才知道,今日早朝之上,陛下突然下旨,命户部尚书亲自押送赈灾粮草,前往云州督办赈灾一事!” 户部尚书? 云锦时心中一动,那……岂不就是她那个好父亲? “没错!”楚夜宸烦躁地说道,“如今楚夜明主动请缨,要与岳父大人一同前往。你想想,若是他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岳父大人身为同行主官,岂不是要被连累,担上一个护卫不力的罪名?” “可若是他安然无恙地到了云州,安安稳稳的赈完了灾,那这份赈灾的功劳,岂不是就要被他分去大半?我如何能甘心?” 听楚夜宸这么一说,云锦时心中瞬间便了然了。 皇帝,派她那个好父亲去云州赈灾了。 赈灾一事,办得好了,是泼天的功劳;可办得不好,那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无论如何,比起那动辄数月甚至数年的边关战事,赈灾所需的时间,要少得多。 楚夜宸这是怕了。 他怕楚夜明捷足先登,借着赈灾的功劳,抢在他前头,将那世子之位收入囊中! 云锦时心思转得飞快,她抬起头,看着楚夜宸那张写满了焦虑与不甘的脸,主动为他递上了梯子。 “夫君,您又何必如此着急?”她的声音温柔,“您别忘了,此次奉旨前往云州,主事赈灾之人,可是……我的父亲啊。” 楚夜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云锦时继续循循善诱:“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您为何不主动向父王请命,由您,跟着父亲一同前往呢?” “您与四弟对调,您去赈灾,让他去打仗。你们翁婿二人一同办事,岂不是比他一个外人要方便得多?届时,我也能更名正言顺地,为您提供钱粮上的支援。”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与私心,“而且……赈灾总归比上战场要简单些,也……也没那么危险。到时候立功的,是夫君和父亲一同,我这心里,也更能安稳些。” 她话锋一转,又为他分析起了楚夜明那边的劣势。 “而四弟他,独自一人前往那凶险的北境战场,没有了我的钱粮物资做后盾,他即便是靖安王之子,也免不了要亲自上阵杀敌,搏命挣功。”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恶毒的暗示,“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夫君若是想……想对他动些什么手脚,让他意外死在乱军之中,岂不是……更容易?” 楚夜宸来找云锦时诉苦,本就存着这样的心思! 如今见她不仅主动提出,甚至连后续的谋划都替他想好了,他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锦时!你说得对!”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你说得太对了!我……我这就去见父王!” 楚夜宸再也坐不住,一阵风似的,又匆匆离开了。 云锦时看着他那迫不及待的背影,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那个好父亲被派去赈灾,明面上,下的是皇帝的旨意。 可如今这朝堂之上,谁人不知,真正把持朝政的,是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楚九渊。 也不知道,楚九渊此举,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但…… 云锦时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楚夜宸只看到了赈灾比上战场简单,比上战场安全。 他却不知道,越是看似风平浪静的水面之下,才越是藏着能将人瞬间吞噬的、致命的漩涡。 云州的灾,是洪涝。 听闻死伤无数。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楚夜宸和云修德此去,算算时日,应该刚好能够赶上大疫。 让人死在战场上的确不算难,但是让人感染疫病,那就更容易了啊。 第49章 我不敢委屈 霍云湛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沈清辞此刻看他的眼神,太过冰冷,太过陌生,那里面没有半分旧情,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嘲讽与厌恶。 这让他……心中莫名地有些慌乱。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沈清辞之前那么喜欢他,爱他爱到了骨子里,甚至在他“死”后,两次三番地为他寻死觅活!这才过去多久?不过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罢了!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变得如此之快? 她定然还是因为他与柳若兰之事,伤透了心,所以才故意摆出这副冷漠的姿态,想让他知难而退,想让他……多哄一哄罢了。 是了,一定是这样! 女人嘛,总是喜欢口是心非,欲擒故纵。 想到这里,霍云湛心中的那点慌乱,瞬间便被一股熟悉的、掌控一切的自信所取代。 他看着她,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予取予求、深情款款的模样,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宠溺:“清辞,我已答应为你休了她,你……还不满意吗?” “那你究竟要我如何做,才肯……原谅我呢?” 沈清辞闻言,却是嗤笑出声。 “简单。”她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死。” 霍云湛的脸色,瞬间僵住! 他瞪大了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才有些艰难地开口:“清辞……你……你也不必如此赶尽杀绝吧?” “柳若兰她……她毕竟还是柳家的女儿。即便岳……即便柳丞相如今出了事,可柳家在朝中,依旧盘根错节,门生故吏无数。” “你如今虽贵为摄政王妃,可若是将柳家得罪得太狠,于你……也并无半分好处啊。” “哈哈哈……”沈清辞看着他那副还在为自己辩解的蠢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充满了无尽的冰冷与嘲讽。 “霍云湛,”她缓缓地止住笑,一双清亮的凤眸,死死地盯住他,眼中再无半分遮掩,“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本王妃说的,可不是让柳若兰去死。” “而是……”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刻骨的恨意,“让你,去死啊!” 霍云湛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狠戾、仿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阿……阿辞……”他嘴唇颤抖着,声音里竟是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你……你别闹了……” “我没闹。”沈清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这个人,最是喜欢说真话。可偏偏,我说了真话,你……却总是不信。” 她的脸色,骤然转冷! “说吧!”她声音冰冷刺骨,“侯爷今日前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是想让本王妃,看在你这张与我亡夫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大发慈悲,交出解药,去救柳文渊那个老匹夫吗?” 霍云湛被她彻底戳破了来意,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强撑着,辩解道:“我……我当真只是为了你好!” “楚寂尘如今也中了毒,生死未卜!你若再将柳文渊得罪死了,一旦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柳家……柳家是绝不可能放过你的!” “你一介孤女,无依无靠,届时,如何能与整个丞相府相抗衡?” “哦?”沈清辞闻言,却是笑了。 她缓缓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眼中充满了挑衅与不屑。 “若本王妃……偏要与柳家,斗上一斗呢?” “你,”她的指尖,几乎要戳上他的胸膛,“霍云湛,你……会选谁?” 霍云湛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却被沈清辞,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罢了。”她缓缓收回手,脸上是全然的厌倦与不耐,“你这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本王妃……也不想再听你的答案了。” 她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洞悉一切的讥诮。 “你今日前来,无非是以为,可以说服我,让我承认是我给柳文渊下的毒,再让我交出解药,好让你……拿着这解药,去柳家那里,邀功请赏。” “我劝你,”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别再白费力气了。” “你便是问我一百遍,一千遍,我的答案,也依旧只有那一句——” “柳文渊所中之毒,乃是本王妃,从他自己的亲信大臣身上,当众搜出!你们若想要解药,不该来找我!” “你们应该去问柳文渊自己!去问那两个被搜出毒药的大臣!问问他们,究竟有没有……在那所谓的墨粉与茶杯之中,动什么手脚!” 沈清辞说完,门外便适时地传来了丫鬟恭敬的声音:“王妃,午膳的时辰到了。王爷那边……” 话音未落,沈清辞便已然站起了身。她脸上那冰冷的寒霜,在瞬间化为了绕指的柔情。 “王爷由本王妃亲自来喂。”她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关切,“我……马上就过去。” 说罢,她再不看霍云湛那张早已扭曲的脸一眼,径直,便朝着门外走去。 霍云湛看着她那决绝离去的背影,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丝癫狂与嫉妒! 亲自……喂?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残废,能得到她如此温柔体贴的照料? 明明……明明这一切,都该是属于他的! 他还清楚地记得,有一年冬日,他意外染了风寒,高烧不退。那时候他们尚未成亲,便是沈清辞,不顾女儿家的名节,衣不解带地守在他的床边,整整三日三夜。 她亲手为他熬药,一勺一勺,吹凉了再喂到他的嘴边。 她用温热的帕子,一遍又一遍地,为他擦拭着滚烫的身子。 那时的她,眼中只有他,心中也只有他。 可柳若兰呢? 那个女人,性子骄纵,十指不沾阳春水,除了会撒娇邀宠,何曾为他做过这些? 如今,沈清辞也会为楚寂尘,做这些事吗? 霍云湛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想起之前在宫中便已听闻,楚寂尘被带回王府之后,一直便是由沈清辞,寸步不离地亲自照料。 可听闻,与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那感觉……是全然不同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与悔恨,如同毒蛇般,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想不通! 他甚至…… 有些……后悔了。 第50章 故地重游 “待明日开光之后,她便会借口姐妹情深,恰好选中那串有特殊印记的手串,再大方地赠予您。” “此物长期佩戴于腕间,药性便会通过肌肤,日积月累地渗入您体内,悄无声息地……损了您的胎气,最终导致滑胎。且事后即便是太医来查,也只会诊断为胎气不稳,意外流产,查不出任何端倪。” 真是好一招阴毒的阳谋。 云锦时听完,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那个好姐姐,还真是……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脖子,主动伸到了她的刀下啊。 云锦时转过头,看着夜翎,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兴奋的光芒。 “既然她戏台子都搭好了,我们若是不去捧个场,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初升的朝阳,声音里,是全然的掌控与算计。 “夜翎,你今日也出府一趟。” “去寒山寺,找到那串有‘卍’字印记的手串。”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然后,将另一串没有任何异常的沉香木手串,做一个同样的金线标记,与她的那一串……换上一换。再将她准备的那一串上面的‘卍’字印记去掉,重新换一个隐蔽一些的标记,到时候,方便我选择。” 她得要让她尝一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夜翎领命,身影瞬间便消失在了晨光之中。 云锦时用过早膳后不久,云梦柔果然便袅袅婷婷地上了门。 她一进屋,便屏退了左右,脸上带着一贯的、虚伪的亲昵笑容,主动握住了云锦时的手。 “妹妹,阿宸要与父亲一同前往云州赈灾一事,你可听说了?” 云锦时顺从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昨夜夫君与我说过了。” 听到“夫君”这两个字从云锦时口中说出,云梦柔的眼中果然闪过一抹浓烈的嫉妒与恶毒。 如今楚夜宸与这个贱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这声夫君,倒是终于坐实了。 可凭什么啊? 楚夜宸喜欢的,明明是她啊! 她扯了扯嘴角,幽幽地叹了口气:“唉,最近这段时日,实在是多事之秋。” 她开始细数着近来的不幸,每一个字都意有所指:“先是世子爷不幸病逝,让我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后来又是你,刚一查出有孕,便险些被人算计滑胎;再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不堪的事。” “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像是流年不利,闯了鬼似的。”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两人不甚明显的小腹上,语气变得无比恳切。 “如今,我们姐妹俩都怀着身孕,阿宸和父亲又要远行前往那灾祸之地,我实在是怕……怕再出什么岔子。我们可再也经受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了。” “所以,”她终于图穷匕见,“我特意命人去打听了一番,都说城外的寒山寺祈福最为灵验。我想着,明日去寺中上一炷香,为我腹中的孩儿,也为父亲和阿宸求一道平安符。妹妹……你可愿与我同去?” 云锦时心知肚明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面上却立刻露出了惊喜与认同的神色。 “姐姐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好了!” 她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下来,甚至还主动道:“姐姐有所不知,我上次……就是跟着您和夫君一同去的那趟寒山寺,在佛前诚心求了子。结果您瞧,回来没过多久,我便真的……怀上了身孕!” “那寒山寺,可真是灵验极了!我正想着再去还愿呢,没想到姐姐就提了!” 云梦柔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浓烈的恶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云锦时故地重游,却根本不知道,她是如何在那座寺庙里,失了清白,怀上野种的! 等以后云锦时知道实情,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不知道还说不说得出,寒山寺十分灵验的话来。 看着云锦时那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想了想,说道:“既如此,那不如……就定在明日吧。我们今夜好生沐浴焚香,我这就让管家去备好香火供品和车驾,明日一早便出发。” “好!”云锦时立刻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下午,楚夜宸从军营回来,云锦时便立刻将明日要与云梦柔同去寒山寺祈福一事,告诉了他。 话音刚落,楚夜宸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寒山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为何……要去那个地方?” “是姐姐选的呀。”云锦时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说道,“姐姐说,我上次就是在那里求了子,回来没多久便怀上了身孕,可见寒山寺十分灵验,再去祈福,定能心想事成。” 楚夜宸的脸,瞬间铁青! 云锦时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云梦柔那个贱人,一清二楚! 如今,她竟然还敢以此为由,再拉着云锦时去那个地方! 她这不是在祈福! 她分明就是在用这种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羞辱他! 提醒他,云锦时是如何在寒山寺与别的男人欢好的! 提醒他,云锦时肚子里的孩子,是那野和尚的! 云梦柔的心思,竟然歹毒至此! 他之前,竟然完全没有看出来! 云锦时看着楚夜宸那张变幻莫测的脸,心中早已笑翻了天,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懵懂不知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夫君,是……是寒山寺有什么不好吗?您为何……如此不高兴?” “没什么!”楚夜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是滔天的恨意,“挺好的!去吧!” 云锦时见他已经怒火攻心,便不再火上浇油。 她看了看天色,又体贴地催促道:“夫君,按照您之前说的,一日在我这里,一日在姐姐那里的法子,今夜……您该去姐姐那里了。您快些过去吧,也免得姐姐等久了,又不高兴了。” 第51章 姐妹情深 云锦时看着楚夜宸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楚夜宸和云梦柔之间的那点所谓真爱,也不过如此。 随随便便挑拨几句,便已生出了无法弥合的罅隙。 如今的楚夜宸,对云梦柔,恐怕早已是疑心与厌恶丛生。 只是碍于她腹中那个所谓的“唯一血脉”,才强行按捺着,没有发作罢了。 可若是…… 等云梦柔肚子里的孩子一出事。 等她再发现,楚夜宸对她再无半分情欲。 这对各怀鬼胎的狗男女,还能继续往下走吗? 云锦时眼底的笑意愈发森冷。 但,她要的,从来不止是让他们离心离德。 她要的,是他们的命! 趁着楚夜宸不在,云锦时立刻开始着手布局。 调换手串,不过是被动防守的第一步。 可被动挨打,从来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她将夜翎召唤了出来,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去,给我弄些烈性的媚药来,要无色无味,药性最猛烈的那种。” “是。”夜翎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身影一闪便消失了。 第二日一早,云锦时便收拾妥当,动身前往梦泽园。 走在路上,夏荷快走两步,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禀报道:“主子,奴婢今早去厨房取早膳时,听见几个小丫鬟在议论,说昨夜……似乎听见世子妃的院子里,传出了不小的争执声。” 昨夜,楚夜宸不就在云梦柔那里吗? 云锦时点了点头,垂下眼,唇边漾开一抹讥诮的笑意。 看来,她那根刺,扎得够深。 只是…… 云锦时看着沿途对自己恭敬行礼的下人,心中一片冰冷。 之前温泉池的事情闹得那般难看,可到头来,起到的唯一效果,似乎只是让这满府的下人,都默认了云梦柔如今已是楚夜宸的人。 默认了,楚夜宸兼祧两房的事实。 世子爷尸骨未寒,他曾经的世子妃,便已堂而皇之地与他的亲弟弟出双入对。 还真是……人走茶凉。 云锦时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云梦柔今日,定然会对她发难。 到了梦泽园,果然,楚夜宸早已不见了踪影。 而云梦柔,则坐在妆台前,脸色有些难看,眼下一圈明显的青黑,显然是昨夜没睡好。 但一见到云锦时进来,她立刻便换上了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亲热地迎了上来,主动挽住了云锦时的胳膊。 “妹妹来啦,姐姐也已收拾妥当,咱们随时都可以出发了。” 云锦时挑了挑眉,不知她这是唱的哪一出,却也顺从地应了,任由她挽着,一同朝府门外走去。 路上,云锦时清晰地听见,有路过的下人在低声谈论。 “快看,世子妃和二少夫人的关系可真好啊,果然是亲姐妹。” “是啊,我还以为出了那样的事,两位主子会生分了呢,没想到还是这般亲密。” 云锦时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云梦柔故意在人前做出这副姐妹情深的模样,为的,就是塑造一个“姐妹和睦,共侍一夫”的假象! 只有这样,日后自己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她这个时时刻刻都与自己亲密无间的好姐姐,才能第一时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云锦时嘴角微微翘了翘。 这样,也好。 同样的,日后云梦柔若是出了什么事,她只要将这出戏演得更逼真一些,自然……也能洗脱所有的嫌疑。 到了府门口,云梦柔更是直接开口道:“妹妹,咱们许久没有好好说过私房话了,今日,便与姐姐同乘一车吧。” 云锦时想看看她究竟在谋划什么,也欣然同意了。 一上了马车,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云梦柔便亲自为云锦时倒了一杯茶,这才笑吟吟地开了口。 “妹妹,我最近实在是闲得发慌,便想着,也将自己私下攒的那点体己银子,拿出来做做生意。” 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恼,“可你也知道,姐姐我在这上头,实在没什么天分。之前亲自经营的那几家嫁妆铺子,一直不温不火的,甚至还有两家,赔了不少银子。” 她看着云锦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与嫉妒。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同为姐妹,你在这生意场上,就这般如鱼得水,点石成金。” “所以今日,姐姐也是存了私心,想向你……讨教讨教这生意上的秘诀。不知妹妹……可否不吝赐教?” 云锦时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听云梦柔这么一说,她倒是突然想了起来。 前世……似乎,也有过这么一出! 云锦时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攀爬而上,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记得,前世的她,压根就不知道云梦柔与楚夜宸的私情。 彼时,她还天真地以为,云梦柔只是一个年纪轻轻便不幸丧夫的可怜寡妇。 她想要折腾些生意,为自己和腹中的“遗腹子”多攒些能在靖安王府安身立命的资本,也是情有可原。 出于同情,也出于那份被利用得彻彻底底的姐妹之情,当云梦柔提出这个请求时,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将自己费尽时间精力、摸爬滚打才得来的那些宝贵经验,倾囊相授。 后来…… 后来,云梦柔倒也的确是利用她教的那些法子,很快便上了手,不仅扭亏为盈,还着实赚了不少银子。 大抵……也正是因为这份短时间内便唾手可得的成功,才给了她足够的底气。 让她在后来,被自己撞破与楚夜宸的奸情之后,能够那般果决,那般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将自己溺毙于冰冷的湖水之中。 云锦时缓缓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底所有的讥诮与恨意。 再抬眼时,她脸上已然是那副熟悉的、温和而真诚的笑容。 “当然可以了,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我姐妹,何须如此客气。” 她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开始为云梦柔“指点迷津”。 “皇城里的生意,看似盘根错节,错综复杂。但说到底,最赚钱的,无非就是那么几样。”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充满了商人的精明与笃定,“男人的,无非是吃喝嫖赌;而女人的,便是那珠宝首饰、胭脂水粉。” “只要选对了行当,那便是事半功倍。” 云梦柔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想了想,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我自然是想做女人的生意了!” “姐姐聪慧!”云锦时立刻笑着夸赞道,“京城里的贵妇人、大家闺秀多如牛毛,她们为了争奇斗艳,为了博得夫君的宠爱,最是舍得在自己这张脸上、这身行头上花银子。这,的确是一门赚钱的行当。” 云梦柔听她这么说,心中愈发得意。 她点了点头,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正是如此!正好,我在后宅的那些夫人圈子里,也还算有些薄面。若是我开了铺子,她们看在靖安王府和我的面子上,怎么着……也得来捧个场!” 第52章 心思各异 云锦时点了点头,笑着附和道:“姐姐说的是这个理儿。” 她心里却是一片讥诮。 她说的这些行当赚钱,自然是没错。 可这天底下,赚钱的买卖,你看得到,别人自然也看得到。 尤其是在这皇城根下,但凡是能叫得上名号的大铺子,哪个背后没有靠山? 谁家的铺子背后站着谁,什么生意碰得,什么生意碰不得,这在真正的生意人圈子里,都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就比如云梦柔看中的这珠宝首饰和胭脂水粉。 城中最大的两家,一家名为“翠华居”,背后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宸贵妃;另一家“华妆阁”,东家则是圣上唯一的亲姐姐,长公主楚潇潇。 云锦时自己自然也有经营这类铺子,但她卖的东西,主打一个“奇”字,与那两位贵人的路子截然不同。 她的材料,大多是靠着自己的商队,从遥远的南疆甚至海外诸国运回来的稀罕玩意儿,款式也多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 这些,都是那两位金枝玉叶不愿意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去折腾的。 说到底,她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绝不会蠢到去跟那两位形成直接的竞争关系。 可这些门道,云梦柔那个蠢货,是断然不会知道的。 她就等着,看她一头撞上南墙,撞得头破血流! 云锦时正想着,便听见云梦柔又好奇地问道:“对了,我听说妹妹手下有好几支商队?那东西……是不是比开铺子更赚钱?” “也谈不上。”云锦时摇了摇头,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商队主要是往远了走,带些京城里没有的稀罕物回来卖,再将咱们这边的丝绸瓷器,卖到别的地方去。赚的,不过是个差价罢了。而且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耗时良久。” 她说着,还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愁容:“实不相瞒,我最近……也正在犹豫,要不要将这几支商队给解散了。实在是……时运不济,前些时日才遇上了沉船,这两日又碰上了山匪,一来二去,赔了个底儿掉。” 云梦柔一听这话,立刻便打消了组建商队的念头。 她要的,是赚快钱!是能立刻看到收益的! 像商队这种耗时长、风险又大的买卖,她才懒得去碰。 两人各怀鬼胎,一路无话。 马车行至半山腰,明明山下还是晴天,到了山上,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云锦时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那被雨幕笼罩的青翠山林,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她本就盘算着,要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让云梦柔与她一同在这寺中住上一晚。 没想到,老天爷都来帮她。 这雨,下得可真是时候。 云梦柔却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抱怨了两句这鬼天气,但也并未太放在心上。 她拉着云锦时的手,催促道:“妹妹,咱们快些,先去大雄宝殿拜佛,求平安符要紧。” 两人在丫鬟的簇拥下,撑着伞,快步走进了大殿。 在庄严肃穆的佛像前,二人跪在蒲团之上,姿态虔诚,口中念念有词。 从方丈手中求得开过光的平安符后,云梦柔一出殿门,便立刻从手中拿起一个绣着精致莲花的福袋,塞到了云锦时的手里。 见云锦时面露讶异,云梦柔才笑吟吟地解释道:“妹妹,我方才一共求了三个平安符。一个是给阿宸的,一个是给父亲的,这个,是特意为你求的。” 她指着云锦时手中的福袋,语气里充满了关切,“你看,这上面都写着你的名字呢。我求的,是愿佛祖保佑你腹中孩儿平平安安,顺遂降生。所以这个,你务必要贴身收好。” 云锦时看着那福袋一角,用金线绣着的那个几乎微不可查的“卍”字印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她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紧紧地握在手里:“姐姐……你对我真好。”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袖中也取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福袋,递到云梦柔面前。 “我之所以讶异,并非因为其他,只是……只是没想到,我们姐妹二人,竟想到了一处去了。” 她将福袋打开,露出里面那张黄色的符纸,指着上面的字迹给云梦柔看。 “姐姐你看,我也为你腹中的孩儿,求了一道平安符呢。” 那符纸上,果然清清楚楚地写着“云梦柔”的名字,和“愿腹中孩儿康健”的字样。 云梦柔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倒是没想到,云锦时这个蠢货,竟然还跟她玩起了这一套。 她自然是不想接的。 可她刚刚才将自己“精心准备”的平安符塞给了云锦时,云锦时也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她若是此刻拒绝,岂不是显得太过刻意,太过心虚了? 云梦柔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云锦时手中的那个福袋,确定上面除了正常的绣样,再无任何其他的暗记,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罢了,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她先收下,让云锦时安心地将自己准备的那个“福袋”带在身上。 至于云锦时给她的这个…… 她等会儿转过身,寻个没人的地方,直接扔了便是。 云锦时将云梦柔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嫌弃与算计,尽数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接下来的一整天,无论是去后院听高僧讲经,还是去拜见方丈,抑或是下午用斋饭,云锦时都寸步不离地跟在云梦柔的身边。 她一会儿关心云梦柔腹中的胎儿是否安稳,一会儿又体贴地为她布菜添茶,体贴入微。 云梦柔被她这般热情地招待着,心中虽有不耐,却也不好发作,只能强撑着笑脸应付。 一来二去,她竟是完全没能寻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去将袖中那个由云锦时所赠的平安符给处理掉。 到后来,竟也渐渐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用完斋饭,两人一同走出斋堂。 刚一踏出门槛,便见外面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势,不知何时,竟已变成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远处的山峦都模糊了轮廓。 云锦时望着这滂沱大雨,微微扬了扬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姐姐,这雨……下得也太大了。山路本就崎岖,如今被这雨水一冲,定然是湿滑难行。咱们若是现在下山,恐怕……太过危险了。” 她叹了口气,提议道:“咱们今夜,恐怕只能在这山上,暂住一晚了。” 云梦柔闻言,也蹙起了眉头。 她原本的计划,只是想借着祈福的由头,将那下了药的手串和福袋塞给云锦时便好。 可如今…… 她看着这瓢泼大雨,心思却不由得活络了起来。 既然天公作美,将她们一同困在了这山上…… 那她,是不是可以……再做点别的什么? 住一晚,也好。 她心中瞬间便有了新的盘算。 “妹妹说的是。”云梦柔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赞同的神色,“安全要紧。既如此,我这便让人去寻方丈,为咱们安排两间客房。” 第53章 故技重施 云梦柔那点急于算计的心思,几乎毫不遮掩地写在了脸上,生怕别人看不出她心里有鬼。 不过,云锦时如今身边有夜翎这个高手在,自然也是丝毫不惧。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便跟在云梦柔身边,一同等着。 没过多久,云梦柔的贴身丫鬟秋月便领着一个小沙弥,去而复返。 那小沙弥对着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礼:“方丈命小僧,带二位施主前往客院歇息。” 寒山寺的客院,云锦时再熟悉不过。 那地方独占一隅,建在寺庙后山,离香火鼎盛的前殿,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清净,也……方便行事。 一行人冒着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许久,才终于抵达了那处清幽的院落。 小沙弥将二人引至院子最里侧、最偏僻的两间厢房前,便躬身退下了。 云锦时的眸光,瞬间森冷如冰。 云梦柔这安排,还真是……别有用心。 这两间房,不偏不倚,正是上次她们来寒山寺时,所住的那两间。 果然,云梦柔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她,语气亲昵得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嫌隙:“妹妹你看,上次你住的就是这最边上的一间,也算熟悉了。今夜,便还住这里,可好?” “好。”云锦时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她做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对着云梦柔福了福身子:“姐姐,今日淋了雨,又奔波了一天,实在是累了。我便……先回房歇息了。” 一回到自己那间熟悉的厢房,将门关上的瞬间,云锦时脸上的疲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对着春儿吩咐道:“方才在路上淋了些雨,身上黏腻得很,我想沐浴。你去小厨房,帮我烧些热水来。” 客院有自带的小厨房,方便香客们自己取用,春儿应下,便快步推门而出。 刚一出门,云锦时便听见外面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春儿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是秋月。 只听春儿回答道:“我们少夫人想沐浴,我去烧些热水。” “哎呀,那可真是巧了!我们世子妃也正念叨着想沐浴呢!既如此,那我们便同去吧!” 云锦时立刻反应过来。 云梦柔这是故意让秋月跟着春儿,恐怕……是有什么阴私的勾当,要借机吩咐下去。 “夜翎。”云锦时低唤一声。 夜翎的身影悄然出现。 “去,听听她们要说什么。” 不过片刻功夫,夜翎便去而复返。 “主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云梦柔又故技重施了。” “她让秋月转告春儿,让她今夜在您的茶水里,下足量的媚药。而后,再将一个早已安排好的和尚,放进您的房中,与您……行苟且之事。” “呵。”云锦时冷笑一声,“她还真是换汤不换药,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但她心中却有些不解。 “即便是她成功了,给我下了药,让我与那和尚生米煮成熟饭,又能如何?” “此次前来,只有我与云梦柔二人。没有楚夜宸,没有王府的其他人,她唱这么一出戏,连个看戏的观众都没有,又有什么意思?” 听她这么一问,夜翎立刻低声禀报道:“主子,观众……已经在路上了。” “云梦柔早已安排了她身边的一个小厮,快马加鞭赶回了靖安王府。” “那小厮会告诉楚夜宸,就说您和世子妃被暴雨困在了寒山寺,世子妃受了惊,腹中胎儿不适,请他……连夜带着府医上山,前来诊治。” “原来如此。”云锦时嗤笑一声,眼底是全然的讥诮,“她倒是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怪不得如此着急呢。”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这寒山寺…… 从方丈屡次三番地与云梦柔做交易,让寺中和尚接二连三地破色戒,被他们当做工具,来玷污她的清白。 再到那位方丈,亲自配合云梦柔,将那浸了毒的手串和福袋,“开光”之后交到她的手上。 桩桩件件,都足以证明,这看似佛门清净地的寒山寺,背地里,恐怕早就成了一个藏污纳垢、专做些见不得人勾当的贼窝! 云锦时摩挲着袖中的那个平安符,心中瞬间便有了计较。 她自然可以,让夜翎将计就计,给云梦柔也下了媚药,再将那个和尚弄晕,扔到云梦柔的床上。 可是…… 楚夜宸和云梦柔,本就是一丘之貉。 即便是让他亲眼看到云梦柔与和尚苟且,他也未必会站在自己这边。 到时候,那对狗男女恼羞成怒之下,联起手来反咬一口,将所有的罪名都栽赃到她的头上,她孤身一人,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既然如此…… 云锦时心思转了好几转,一个更为大胆、也更为彻底的计划,在她脑中悄然成型。 她看向夜翎,声音冰冷而决绝。 “传信下山。” “找官府,报官。” “就说……寒山寺中,暗藏淫窝,今日深夜,将有一场大的皮肉交易。” “让他们……立刻派人便装上山,装作香客借住在寺中。待会儿,听到这边房中有动静,便立刻冲进来……抓人!”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全然的冰冷与嘲讽。 云梦柔想要观众? 光是一个楚夜宸,怎么够呢? 她自然得要……多请一些人来,将这场戏唱得热热闹闹,人尽皆知! 这样,才算不辜负了她那个好姐姐的一番苦心啊。 “是。”夜翎低声应了,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窗外的雨幕之中。 没过多久,春儿便回来了。 她不仅抬着一桶热气腾腾的沐浴用水,手中还端着一碗姜汤。 “二少夫人,”春儿的脸上,是体贴入微的笑容,“您方才淋了雨,奴婢怕您受了寒,特意在小厨房为您熬了碗姜汤。您快趁热喝了,去去寒气,免得动了胎气,伤了身子。” 云锦时看着那碗颜色浓郁、散发着辛辣气息的姜汤,心知肚明,云梦柔准备的好东西,恐怕……就藏在这碗里了。 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甚至还夸赞了春儿两句:“还是你想得周到。” 她接过姜汤,又对着春儿吩咐道:“你先去将热水倒进浴桶里吧,我喝完这碗姜汤,马上就过去。” 春儿不敢表现得太过急切,怕引起她的怀疑,只连忙应下,提着水桶,快步走进了净房。 一踏进净房,她还是不放心地,悄悄回过头,从门缝里朝外望了一眼。 正好看见,云锦时端起了那碗姜汤,缓缓地,凑到了唇边…… 第54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春儿还想再多看一眼,亲眼盯着云锦时将那碗加了料的姜汤喝下去。 可就在此时,云锦时的目光却正好扫了过来,与她在门缝中那双窥探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那眼神,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在无声地询问:你在看什么? 春儿心里猛地一个激灵,一股被当场抓包的心虚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再也不敢多留,连忙低下头,快步走进了净房。 云锦时将那碗姜汤稍稍倾斜,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抹在了一方雪白的绣帕上。 只见那姜黄色的汤汁,在洁白的帕子上,迅速晕染开一抹几不可查的、诡异的颜色。 她冷笑一声,不再犹豫,直接起身推开窗户,手腕一抖,便将那碗姜汤,尽数泼进了窗外的雨地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快步走回床边,重新坐了下来。 等春儿倒好水出来时,正好看见云锦时将空碗稳稳地放在桌上,而后,慢条斯理地,用那方绣帕,轻轻沾了沾嘴角。 春儿的目光,不经意地从那方绣帕上一扫而过,当看到上面那抹淡淡的痕迹时,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弧度。 “二少夫人,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快去沐浴吧,免得着凉。” 云锦时快速地沐浴完毕,一走出净房,便恰到好处地皱起了秀气的眉头,抬手抚了抚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奇怪……怎么感觉,身子有些发热了?” 春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便接话道:“许是方才那碗姜汤起了效用吧?驱寒发汗呢。” “哦?原来是这样。”云锦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姜汤的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 “是啊,挺好的。”春儿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上前,麻利地将桌上的空碗收拾了起来,“既如此,那二少夫人便早些歇息吧,奴婢先退下了。” 云锦时看着她那迫不及待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讥诮的冷笑。 恐怕……是急着去向她的好主子,禀报结果去了吧? 还挺机敏,知道将碗也一并带走,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只可惜,这份机敏,不是忠于她的。 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 春儿去了许久,才终于回来。 她一进屋,见床上静悄悄的没有动静,便皱了皱眉,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朝着床边走去,低声唤道:“二少夫人?您睡下了吗?” 云锦时适时地发出了一声烦躁的呻吟,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正常的沙哑。 “我……我可能真的是淋雨受了寒……好像是发烧了……浑身燥热,心浮气躁的,口干舌燥,脑子也晕乎乎的……” 春儿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脸上却立刻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哎呀!那可如何是好!奴婢……奴婢这就去问问寺中可有坐堂的大夫!若是没有,那便只能……连夜下山去请了!” “嗯……你快去……”云锦时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催促着她。 春儿又快步离开了。 她前脚刚一走,夜翎的声音便在黑暗中响了起来:“主子,她去了隔壁。” “意料之中。”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药,可准备好了?” “回主子,已准备妥当。”夜翎应道,“等春儿一离开,隔壁的灯一熄,属下便潜入她房中,在横梁之上,点燃迷魂香。” 又不知过了多久,云锦时听见自己这边的窗户,传来了“吱呀”一声轻响。 一道高大的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熟练地翻了进来。 看那身形轮廓,应该是个身强力壮的男子。 然而,那人刚一绕过屏风,还未来得及靠近床榻,便被一道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的黑影,干脆利落地一记手刀,敲晕在地。 夜翎将那不省人事的和尚拖了出去。 不多时,她便去而复返,对着云锦时低声禀报道:“主子,一切已安排妥当。” 云锦时眸光森冷。 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一切,都是云梦柔自找的,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果然,没过多久,隔壁的厢房里,便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些压抑的声音…… 又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终于传来了春儿那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像是在与人打招呼。 “二公子!您……您怎么来了?” 云锦时缓缓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门后。 只听见楚夜宸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焦急:“我听说梦柔身子不适,特意带了府医赶来看看。她……情况如何了?” “回二公子的话,世子妃已经好些了,方才用了药,这会儿已经歇下了。”春儿回答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只是……只是我们二少夫人,好像有些发热,十分难受的样子。要不……您让府医,先去为二少夫人瞧瞧?” 云锦时嘴角冷冷地勾了起来。 春儿这个贱婢,还真是忠心耿耿呢。 这么迫不及待地,就要将楚夜宸引到她这里,来“捉”她的“奸”了吗? 云锦时不再等待。 她猛地拉开房门,带着一脸的虚弱,走了出去。 “夫君?”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解,“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 比楚夜宸还要先反应过来的,是春儿! 她看着那个本应在房中意乱情迷的云锦时,此刻竟好好地、甚至还算清醒地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像是见了鬼一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二……二少夫人?”春儿的声音都在发抖,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您……您怎么……出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满脸惊慌地,不受控制地朝着云锦时的房中望去。 可是,借着廊檐下灯笼昏黄的光,她只看见房内一片平静,屏风后空空如也,哪里有半个奸夫的影子? 春儿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怎么会这样? 世子妃不是……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吗? 药也下了!人也进去了!怎么会…… 楚夜宸看着春儿这副魂不附体的古怪模样,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浓烈。 他看向云锦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春儿方才不是说,你发了热,十分难受吗?” 第55章 请君入瓮 云锦时点了点头,脸上是一副大病初愈的虚弱模样。 “先前可能是淋了雨,有些着凉。喝了春儿送来的姜汤后,就莫名觉得浑身燥热,心慌意乱的,头也晕乎乎的。不过……睡了一觉之后,倒是好些了。” 她看着楚夜宸和他身后跟着的府医,脸上露出了全然的诧异与感动。 “夫君……你……你难道是为了我,才连夜赶来的吗?” 她问道,“春儿说去给我请大夫,难道……是直接回府去找的您?我应该没睡多久吧?方才雨那么大,现在虽然停了,可这雨后夜路湿滑难行,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她这一连串的发问,却透露了不少的信息。 楚夜宸瞬间就听明白了:云锦时,根本就不知道云梦柔不舒服的事! 她更不知道,自己会来! 而且,云锦时方才说的症状,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他正要开口解释,就在此时,一道压抑不住的女子娇吟声,突然从寂静的院中响起! 那声音……似乎是从…… 云锦时方才出来的那间厢房,旁边的屋子,传来的。 而那声音,楚夜宸再熟悉不过了! 春儿的脸色也“唰”地一下,变得比纸还白! 她方才还以为,那断断续续的动静,是云锦时发出来的。 可现在……云锦时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啊! 难道……难道是世子妃? 云锦时看着二人骤然大变的脸色,在心里暗笑一声,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茫然无辜的模样。 “咦?你们……可有听见什么声音?”她侧耳倾听,蹙起了秀眉,“这声音……怎么听着,像是从姐姐那屋里传出来的?” 楚夜宸的心思转得飞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是……是你姐姐派人下山去寻的我。”他艰难地解释道,“说是……她腹中有些不适,我……我这才带了府医,连夜赶来看看。许是……许是腹痛难忍吧。” 他说完,便立刻迈开步子:“我带府医去为她瞧瞧。” “我也去!”云锦时立刻便要跟上,还在一边念叨着:“姐姐身体不适怎么也不跟我说啊?我得去瞧瞧。” “你别去!”楚夜宸想也不想地就立刻出声阻止,“你身子也不爽利,就先回房歇着!你姐姐还怀着孕,胎像本就不稳,仔细……仔细过了病气给她!” 云锦时当然知道,他这是怕自己跟过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场面。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正要再争取一下,就在此时,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由远及近,突然从山下冲了上来! 转眼间,数十名手持火把、腰佩长刀的官兵,便如同潮水般涌入了这小小的客院! 而为首的那人,身着一袭玄色四爪蟒袍,面容冷峻如霜,不是摄政王楚九渊,又是谁?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她只是让夜翎去报官…… 怎么……他竟然亲自来了? 楚夜宸也是满脸的诧异,他立刻迎了上去,躬身行礼:“小皇叔?您……您怎么会深夜来此?” 楚九渊掀了掀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反问道:“那你呢?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楚夜宸回答,楚九渊便已径直开口,声音冷冽如冰。 “本王一直派人盯着这寒山寺。近来查明,此寺方丈,与朝中部分官员相互勾结,以佛门清净地为遮掩,暗中行尽了丧尽天良之事!” “据本王所知,就有拐卖孩童,以其心肝炼制丹药;豢养男宠,打着‘佛子’的名义,与前来上香的女眷行苟且之事,再以此为把柄,要挟控制!” “本王早已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今夜,便是趁着暴雨,寺中僧人松懈之际,前来将其一网打尽,人赃并获!” 云锦时听着他这番话,脸上是全然的诧异,心中却已是了然。 她对上了楚九渊投来的目光,那眼神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楚九渊看着她,微微抿了抿唇,声音依旧公事公办:“本王要立刻封锁这处客院,掘地三尺地搜查!楚夜宸,你既然是陪着侄媳前来祈福,想来与此事无关。你们,便先到一旁候着吧。” 楚夜宸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在此时,隔壁云梦柔那屋里,又一道更加清晰、也更加不堪入耳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搜!” 楚九渊立刻厉声打断了他所有想说的话,对着身后的官兵下令,“封锁整个院子!守住所有房间的门窗!挨个搜!绝不能有丝毫遗漏!” 云锦时低着头,嘴角再也忍不住地,溢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意。 她假意担忧地拉了拉楚夜宸的衣袖:“夫君,我……我担心姐姐。” 说完,她不等楚夜宸反应,便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那即将开始搜查的官兵,朗声开口,叫住了楚九渊。 “王爷!请留步!” “我姐姐……靖安王府的世子妃,就住在我隔壁这间厢房。她身怀有孕,方才一直说腹中不适。我们正准备带府医前去为她诊治,还请王爷……能够通融一二。” 她顿了顿,脸上是一种顾全大局的通情达理。 “但,为了不耽误王爷的公务,王爷可以……先命人搜查我姐姐所住的那间厢房。待确定房中并无不妥之后,我们再进去为她诊治,也好……洗脱嫌疑。” 楚夜宸闻言,瞬间瞪大了眼,几乎是脱口而出地便想出声阻拦! 开什么玩笑? 让官兵先去搜查云梦柔的房间? 他方才听那声音,心中本就已是疑云丛生,此刻若是再让这么一大群官兵闯进去……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出口,楚九渊那冷冽的目光,便已经从云锦时那张顾全大局的脸上扫过,直接便点了头。 “可以。” 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就先从……这边搜起!”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官兵立刻便立刻一分为二,同时朝着云锦时和云梦柔所住的那两间厢房,冲了过去! “砰——!” 不等楚夜宸和春儿反应过来,伴随着云梦柔那间厢房的门被一脚狠狠踹开,里面那本就若有似无的、不堪入耳的声音,瞬间便愈发清晰,也愈发淫靡! 楚九渊听见那动静,脸色猛地一变,仿佛也未曾料到,竟真能撞上这等龌龊之事! 他再也顾不得楚夜宸和云锦时,厉喝一声“荒唐!”便直接甩开众人,快步冲了进去! 楚夜宸见状,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也顾不上其他,急急忙忙地,跟着冲了进去! 第56章 公开处刑 所有人一拥而入,刚一绕过屏风,便被眼前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凌乱的床榻之上,一男一女正赤身裸体地纠缠在一起,姿态放浪,十分不堪! 那女子,正是本该腹痛难忍的靖安王府世子妃——云梦柔! 而她身下那个面色潮红、同样不着分毫的,则是一个剃着光头、身形壮硕的和尚! “姐姐?” 云锦时仿佛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吓傻了,她捂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尖叫! 她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当着所有官兵和闻声赶来看热闹的香客的面,清清楚楚地,点破了床上那女子的身份! 果然,院中那些被惊扰的香客们,瞬间便炸开了锅! “天呐!姐姐?那床上那个……是靖安王府的世子妃?” “可不是嘛!靖安王的世子和二公子,娶的不就是云尚书家那一对姐妹花吗?” “我听说……靖安王世子前段时日,才刚刚因病薨逝吧?这才守寡多久啊?就……就跑到这佛门清净地,与和尚厮混来了?” “何止啊!你们是消息不灵通吧?前些时日靖安王府就闹出过天大的丑闻!说的就是这位世子妃,勾引自家妹夫,在温泉池子里共浴,被靖安王当场抓了个正着呢!” “啧啧啧……这么说来,这是连自家小叔子都满足不了她了?还要出来找野和尚?” 一句句,一声声,如同最恶毒的利刃,将云梦柔和整个靖安王府的脸面,割得血肉模糊。 云锦时也听到了这些话,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她踉跄着上前一步,对着楚九渊哭喊道:“王爷!这……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姐姐……我姐姐她绝不是这样的人!” 她指着床上那依旧沉浸在情欲中、神志不清的两人,声音都在发抖:“您看!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他们都还没有醒过来!定然是……定然是被人下了药!” “肯定是这个贼和尚!”她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满眼恨意地瞪着那个和尚,“定是他见我姐姐花容月貌,便心生歹念,用下作的手段,欺辱了姐姐!” 楚九渊掀了掀眼皮,脸上是全然的公事公办:“来人!将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本王绑起来!带下去,严加审问!” 眼看着官兵上前,就要将那对狗男女拖走,一旁的楚夜宸,却猛地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云锦时。 “是你!”他的声音阴冷得像是淬了毒,“是你做的,对不对?” 云锦时瞪大了眼,脸上是全然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她正要开口辩驳,楚九渊那冰冷的声音,便已然响了起来。 “既然此事与你靖安王府的家眷有关,那你,便一同来参与审理吧。” 他瞥了楚夜宸一眼,语气不容置喙,“本王也想看看,这光天化日之下,究竟是谁,敢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构陷皇室宗亲。”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只对着身后的官兵吩咐了一句“继续搜”,便转身,朝着寺庙的正殿方向走去。 楚夜宸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他也想知道! 他也想知道,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搞鬼! 云锦时当然知道,楚九渊此举,是为了帮她。 她低眉顺眼,做出一副受尽了打击、摇摇欲坠的模样,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楚夜宸跟着楚九渊,匆匆离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她那紧绷的身体,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猛地一软,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春儿,扶着我!” 春儿此刻也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听到云锦时的呼唤,几乎是下意识地,便上前一步,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回……回屋……”云锦时声音虚弱地吩咐道。 春儿不敢怠慢,连忙扶着她,走进了旁边那间属于云锦时的厢房,将房门紧紧地关上。 刚一关上门,云锦时便立刻挣脱了她的搀扶,猛地转过身,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她。 “春儿!”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质问与痛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才……你不是一直在外面值夜吗?你可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为何姐姐她会……” 春儿自然是知道一些的。 她知道那个和尚从何而来,也知道他原本该出现在哪间房里,更知道……原本的计划,该是什么模样。 可是,她也实在是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了现在这副不可收拾的田地? 该被捉奸在床、身败名裂的人,明明是云锦时才对啊! 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会变成了世子妃? 还有,摄政王! 他为什么会这么巧地出现?还正好就是带着官兵,来清查寺中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又为什么,会这么巧地,就正好撞破了世子妃和那个和尚的丑事?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春儿的心中,早已乱成了一团麻。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云锦时,总觉得……这一切的背后,都和这个看似无辜的二少夫人,脱不了干系。 可…… 可云锦时明明一直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啊! 那碗加了料的姜汤,也是她亲眼看着喝下去的! 而且…… 春儿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震惊与悲痛的脸,只见云锦时紧紧地蹙着秀眉,一副难以置信、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甚至还在低声地、反复地喃喃自语着。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姐姐……姐姐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更何况,”云锦时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与不解,“姐姐不是还觉得腹中不适吗?她不是……还特意派了人,下山去将夫君请了上来吗?” 她看着春儿,仿佛在寻求一个答案。 “她若是……她若是当真要与人私会,又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特意将夫君叫上山来呢?” “这……这不是明摆着,要让夫君来……来捉她的奸吗?” 第57章 公开审理 春儿此刻心里乱得如同塞了一团乱麻,听云锦时这么一分析,更是觉得处处都透着诡异。 她只能随声附和地点头:“是啊……二少夫人,这……这太不合常理了。” “春儿,”云锦时抓着她的手,脸上是全然的焦急与担忧,“你能不能……想办法去前殿那边打探打探情况?我实在是……太担心姐姐了。” “这……”春儿连忙摆手,脸上满是为难,“二少夫人,那……那可是摄政王殿下在亲自办案啊!奴婢……奴婢只是个小小的丫鬟,哪里能打探得到消息呢?” “那……那岂不是只能在这里干等着了?”云锦时咬着唇,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她松开春儿,开始在房中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春儿,你还是去看看吧,哪怕……哪怕只是守在前殿外面,等着夫君一出来,能第一时间知道情况也好啊!” 云锦时话音刚落,门外便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一个好事者的兴奋喊声: “快!快去看热闹啊!听说摄政王殿下,就在大雄宝殿外面,要连夜公开审理寒山寺这桩大案了!” 云锦时猛地一愣,立刻朝着门外望去,心绪,不由得有些复杂。 公开审理? 楚九渊这么做,摆明了是要将此事彻底闹大,不给任何人私下转圜的余地。 他……应该还是为了帮她。 可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过,不管他究竟有何图谋,他选择将此事公之于众,对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云锦时立刻转过身,对着春儿说道:“走!既然王爷是公开审理,那我们……更得去看看了!” 同住一个客院的香客之中,本就不乏好事之人。 此刻听闻有这等惊天大案可以围观,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朝着前殿涌去。 云锦时在春儿的搀扶下,混在人群之中,一同来到了大雄宝殿外的广场上。 只见平日里香烟缭绕、宝相庄严的殿前广场,此刻早已被手持火把的官兵围得水泄不通,气氛肃杀。 以寒山寺方丈为首的一众僧人,皆被去了僧袍,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狼狈不堪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在他们身旁,还跪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小孩子。 人群中,立刻便有人窃窃私语了起来。 “天呐……你们还记不记得,方才摄政王殿下说过,这寒山寺的方丈,竟然用小孩子的心肝来炼丹!简直是丧尽天良!”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突然冲出了一个妇人,她指着那群孩子中的一个,发出了凄厉的哭喊声。 “我的儿啊!娘终于找到你了!” 她疯了似的冲了过去,一把将那个眼神空洞的孩童紧紧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儿,娘找了你一个多月啊!都说你被拍花子的拐走了,娘找遍了整个京城都找不到,最后只能来这寺里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竟然真的在这里!” 那孩子呆呆愣愣的,仿佛不认识她一般,没有丝毫反应。 妇人哭得肝肠寸断,她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跪在地上的方丈,疯了似的就要冲过去。 “你这个天杀的畜生!你把我的孩子怎么了?啊?” 官兵立刻上前,将她死死地拦了下来。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楚九渊缓步从殿内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如同巡视领地的雄狮,缓缓地从人群中扫过,在云锦时的身上,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随即才在侍卫搬来的太师椅上,漠然落座。 “开始吧。” 他身旁的墨一立刻上前一步,手中拿着一卷宗卷,对着那跪在地上的方丈,冷声问道: “慧通!你假借佛门之名,暗中拐卖孩童,以其心肝炼制丹药,倒卖牟利!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那方丈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充满了无辜与茫然。 “王爷明鉴!贫僧……贫僧对此事,当真是一无所知啊!贫僧也是刚刚才知道,寺中……竟发生了此等惨绝人寰之事!” 他抬起头,一脸的悲天悯人,“王爷明察,我佛家慈悲为怀,从不炼丹。炼丹,那是隔壁山头道观里那些牛鼻子的事情!贫僧又怎会……借我寒山寺之名,行此等杀生害命之事呢?” “呵。”楚九渊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你的意思是,孩子,是在你这寒山寺的地窖里找到的;那些血腥的丹药,也是从你这寒山寺的库房里搜出来的。而你这个方丈,却说你……一无所知?” “正是如此!”那方丈重重地点了点头,口中念了一句佛号,脸上是全然的悲悯,“阿弥陀佛,贫僧……贫僧也是被人蒙蔽了啊!” 楚九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懒洋洋地指向了跪在方丈身后的那群“僧人”。 “好,既然你说炼丹之事与你无关,那咱们……便再来说说另一桩买卖。”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玩味的残忍,“你暗中召集这些所谓的僧人,为前来上香的女客,提供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此事,你又作何解释?” “本王可是查得很清楚,你这些高僧里,有不少,都是从京城各大南风馆里,重金请来的头牌小倌儿吧?” 此言一出,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骇的抽气声! 那方丈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龟裂。 但他依旧强撑着,矢口否认:“王爷明鉴!佛门广大,普度众生!这些人……这些人此前虽然误入风尘,但他们既有心向善,诚心皈依,我佛门……又岂有将他们拒之门外的道理?” 他一脸的痛心疾首,“贫僧只知他们是诚心礼佛的弟子,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他们竟敢借着佛门的遮掩,在背地里,行此等龌龊之事!贫僧……贫僧也是被他们蒙骗了啊!” “好一个一问三不知!” 楚九渊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他缓缓地抬了抬手。 立刻,便有两名侍卫,从殿后的暗影里,拖出了一个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人,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云锦时定睛一看,立刻便认了出来! 这人,不正是方才在厢房之中,与云梦柔纠缠在一起的那个“和尚”吗? 楚九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此人,便是本王今夜在客院厢房之中,亲手抓获的,与靖安王府世子妃云氏,行苟且之事的奸夫。” 他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再次在人群中炸响! “他,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第58章 铁证如山 “交代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被侍卫死死按住、匍匐在地的“和尚”身上! 墨一上前一步,声音冷冽如冰,开始当众审问。 “说!你从何而来?” 那“和尚”早已被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地回答:“小……小人是从扬安馆来的……” “扬安馆?”人群中立刻有人发出了惊呼,“那不是城南最有名的南风馆吗?” “为何会来这寒山寺剃度为僧?”墨一继续追问。 “是……是慧通方丈派人来寻的小人。” 那和尚不敢有丝毫隐瞒,“他说……寺中有不少大生意可做,比在馆子里伺候那些臭男人强得多!小人……小人一时财迷心窍,便……便剃了度,当了这假和尚。” “你在寺中,都做过哪些人的生意?” 那和尚闻言,立刻竹筒倒豆子般,报出了好几个京中贵妇人的名讳。 随着他报出的名字越来越多,人群中也开始逐渐骚动起来,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暧昧又鄙夷的神情。 墨一打断了他,直入主题:“说正事!你可知,今夜让你去伺候的,又是何人?” “知道!知道!”那和尚连忙点头,“是……是靖安王府的世子妃!是她给了方丈一大笔银子,让方丈安排我,今夜去客院的厢房,睡……睡她的亲妹妹!” “她还说,”那和尚为了活命,将所有的事情都抖了出来,“她说,她会提前在茶水里,给她那个好妹妹下了猛药!到时候,我只需进房办事便可!她还说,她已经派了人下山,去请靖安王府的二公子上山来……来捉奸!” “只要我能配合她演好这出戏,事成之后,便能再得五百两的赏金!” “哗——!” 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哗然! 无数道充满了同情、怜悯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云锦时的身上。 “不……不可能!”云锦时瞪大了眼,仿佛被这个残酷的真相打击得摇摇欲坠,“我姐姐……她……她怎么可能会这么对我?” 楚夜宸的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中本就已有了七八分的猜想,此刻听这假和尚亲口说出,那股被愚弄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但他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颜面,厉声开口,试图为云梦柔,也为他自己,做最后的辩驳。 “你胡说!既然……既然是世子妃让你去睡她的妹妹,那你为何……会出现在世子妃的房中,与……与她厮混在一起?” 那和尚闻言,也是一脸的诧异与茫然:“怎么会?不可能啊!我是算准了从后窗翻进去的!翻的,就是最边上的那一间啊!” 楚九渊修长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地敲了敲。 墨一立刻心领神会,冷声道:“你翻的,是第二间。” “啊?”那和尚皱起了眉头,努力回想着,“我……我明明是数好了的啊……难道……难道是因为今夜雨大天黑,我……我数错了?” “那世子妃为何也像是中了药的模样?”墨一继续追问。 “那……那是因为小人为了保险起见,在翻窗之前,特意……特意在窗外,先点了一炷从馆子里带来的催情香……” 云锦时睫毛轻轻颤了颤,这和尚……说了谎。 明明是她让夜翎将他给打晕了送到云锦时床上的。 他却说……翻错了窗户。 是楚九渊……做了手脚? 站在云锦时身边的楚夜宸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墨一抢先一步打断。 “你口说无凭,可有证据,证明你所言非虚?” “有!当然有!”那和尚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小的知道世子妃的全盘计划!她昨日,就派人送来了一批开过光的福袋,交给了慧通方丈!” “其实,那些福袋早就被她动了手脚!其中一个,用金线绣了‘卍’字符号的,上面……上面被她浸了会让人滑胎的毒药!今日,那个毒福袋,应该已经……已经交到了二少夫人的手上了!” “什么?”云锦时瞬间惊叫起来! 她下意识地从袖中摸出了那几个福袋,声音都在发抖:“今日……今日我与姐姐,的确是……是去求了平安符……姐姐她……她的确是为我求了一个,说是……保佑我腹中孩儿平平安安的……” 她将那三个福袋全都摊开在掌心。 立刻便有侍卫上前,将福袋接过,呈到了楚九渊的面前。 楚九渊拿起其中一个,与其他两个比对了一下,声音冰冷:“的确有一个,绣着‘卍’字符号,上面也的确写着,祈愿妹妹腹中孩子平平安安。与此人所言,分毫不差。” “传府医!” 随行的府医立刻上前,接过那个福袋,仔仔细细地闻了闻,又用银针试探了一番,脸色瞬间大变! “回王爷!此物……此物之上,的确沾染了红花与麝香的成分!分量虽小,但若是孕妇长期贴身佩戴,不出半月,定然……定然会滑胎啊!” “怎么会这样?”云锦时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一旁跪着的那方丈见状,立刻高声辩驳:“王爷明鉴!此事……此事都是他们与香客之间的私下交易,贫僧……贫僧当真是一无所知啊!那些福袋,都是提前备好的,今日是世子妃她……她自己亲手挑选的啊!” “应当是下面的人与世子妃暗中有了交易,与贫僧无关啊。” “你还敢狡辩!”那和尚立刻指着方丈,狗急跳墙般地喊道,“我还有证据!我还有证据证明,这一切都与你脱不了干系!” “我之前,与那些女客行苟且之事所得来的赏银,每一笔,都要分你三成!那些银子,就藏在你禅房的暗格之中!我……我在每一锭银子上,都用针尖,刻下了记号!王爷一查便知!” “查!” 楚九渊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喙。 立刻,便有两名侍卫领命,快步朝着后院的禅房而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两名侍卫便去而复返。 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锦袋,另一人手中,则另外捧着一本厚厚的、边缘已经有些卷起的账册。 第59章 大难到头各自飞 “回王爷!”侍卫将东西高高举起,朗声禀报道,“果然如同那奸僧所言,我等已在方丈禅房的暗格之中,搜出大量银锭,且每一锭之上,皆有细小的刻痕!仔细看,上面刻的,似乎都是数字?” 那和尚立刻道:“我给我伺候过的每个客人都编了号的,我知道她们分别是谁!” “此外,”另一名侍卫没有理会那和尚,补充道,“我等还在暗格的夹层之中,发现了这本账册!里面……详细记录了这些年来,寒山寺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往来,以及……银两来源去向!” 看到那本账册的瞬间,方丈那张故作镇定的脸,终于彻底崩裂! 他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倒在地,对着楚九渊连连磕头,哭喊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楚九渊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接过那本账册,随意地翻了几页,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便凝结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炼丹、卖药、为香客提供‘特殊’服务……慧通,你这账本,倒是记得比户部的还要清楚。” 他的声音平平,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突然,他翻动书页的手指一顿,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眼,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不偏不倚地,从楚夜宸和云锦时的脸上,缓缓扫过。 “有意思。” 他薄唇微勾,吐出的字眼,却如同惊雷,再次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本王发现,这位靖安王府的世子妃,在这账册之上,可……不止出现了一次啊。” 这下子,慌的,彻底变成了楚夜宸!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云梦柔的名字,会不止一次地出现在这本肮脏的账册之上! 上一次…… 上一次,不就是他亲自陪着她们姐妹二人,一同前来的吗? 那一次,是他和云梦柔联手,算计的也是云锦时! 而且……那一次,他们成功了! 云锦时,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下了药,失了贞,还……怀上了那个野种! 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能让云锦时知道! 更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 如今之计…… 楚夜宸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唯有……将云梦柔彻底推出去! 反正,她今日与和尚苟且之事,在小皇叔这般雷霆万钧的审理之下,已是铁板钉钉,再无翻身的可能! 反正,她现在人也不在此处! 再多添一笔罪名,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楚夜宸心念电转,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震惊、愤怒与痛心疾首交织的复杂表情。 “什么?”他猛地瞪大了眼,声音都仿佛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了调,“她……她竟然还不止一次来这里……点过这些野和尚?” 他转过头,看向云锦时,脸上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靖安王府……我大哥……我们究竟是哪点对不住她了?她为何……为何要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他又像是想通了什么,转过头看向了云锦时:“是了……是了!怪不得!怪不得她会知道这寒山寺是这等肮脏之地!怪不得……她会非要拉着你来这里祈福,原来……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在算计你!” “且她还专门找人来叫我雨夜上山,她竟是将我也算计在内!”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还真是……好一对感情深厚的野鸳鸯啊。 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模样,可真是……娴熟得很呢。 不知道等云梦柔醒过来,知道楚夜宸这番撇清之语,又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她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愈发做出一副大受打击、摇摇欲坠的模样,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姐姐她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难道她平时对我的好,都是装的吗?” 楚九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愿再多做纠缠。 他“啪”地一声合上账册,声音冰冷地宣布:“人证、物证俱在!来人!将这寒山寺上下所有僧人,一并给本王押解下山,打入大理寺大牢,听候发落!” 楚夜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只觉得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逃过一劫了。 他立刻转过身,上前一步,体贴地扶住了云锦时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充满了嫌恶与后怕。 “锦时,我们快走!你先回房收拾东西,我们立刻下山!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云锦时顺从地点了点头,一双美目泫然欲泣。 心中却在冷笑。 楚夜宸,你还不知道吧? 我为你准备的大礼,可……还在后头呢。 楚夜宸带着云锦时,回到了那处早已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客院。 一进屋,云锦时便立刻吩咐春儿去收拾行李。 她自己则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碎碎念着:“怪不得……怪不得我方才会觉得那般浑身燥热,原来……原来竟是姐姐给我下了药……” 她说着,又抬起头,脸上是一种善良到近乎愚蠢的犹豫,看着楚夜宸,轻声问道: “夫君……那……姐姐她怎么办?我们……我们就这么走了,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才听那和尚说……姐姐她……似乎也中了药。要不……还是先让府医去为她瞧瞧吧?” “你还管她?”楚夜宸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她都那般歹毒地算计你了,你还……” “可……可她毕竟是我的亲姐姐啊。” 云锦时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挣扎,“而且,此事事关靖安王府和云府的颜面,我……我总还是要顾及一二的。不管怎么样,我觉得还是……还是先等姐姐醒过来,问问清楚情况再说吧。” 楚夜宸见她如此顾全大局,心中虽因为云梦柔的算计而十足恼怒,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对着门外候着的府医吩咐道:“你去隔壁,看看世子妃的情况。” 府医领命,立刻便朝着隔壁云梦柔的厢房走去。 然而,不过片刻之后,隔壁厢房便突然传出了一声府医充满了惊骇的尖叫声! “血!天呐!好多血啊!” 第60章 孩子没了? 血? 什么血? 楚夜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倒是云锦时,反应极为迅速。 她猛地瞪大了眼,一把抓住楚夜宸的胳膊,声音里充满了惊慌与恐惧:“姐姐……姐姐她还怀着孕啊!这么多血……该不会是……是孩子出事了吧?” 孩子? 楚夜宸如同被当头一棒,瞬间惊醒! 他的孩子?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隔壁的厢房冲了过去! 云锦时缓缓垂下眼,将眸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冰冷的笑意尽数掩去。 再抬眼时,她脸上已是全然的担忧与无措,也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跟着跑了过去。 一进屋,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只见床上,仍旧昏迷不醒的云梦柔,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而她的身下,大片的鲜血正不断地从锦被之下渗出,染红了洁白的床单,触目惊心! “孩子!孩子怎么样了?”楚夜宸早已方寸大乱,他一把抓住府医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老府医颤巍巍地为云梦柔搭着脉,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他摇了摇头,声音艰涩:“二公子……节哀。世子妃她……她许是方才……太过激烈,动了胎气……这孩子……怕是已经保不住了。” “你说什么?”楚夜宸只觉得眼前一黑,额角青筋暴起! 他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他唯一的孩子啊! 云梦柔!云梦柔!你这个贱人! 你怎么就不能安分一些? 我不是已经给了你承诺了吗?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肚子里的,是我唯一的孩子!只要有他在,你的位置,便无人可以撼动! 我甚至……都已经将我自己,分了一半给你了! 你为何还不知足?为何还要去算计云锦时? 如今好了!将你自己也一并算了进去!还害得我……害得我唯一的孩子,都没了! 贱人!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人! “府医!您……您再仔细看看!”云锦时适时地冲了上来,脸上是全然的震惊与不忍,“还有没有机会?能不能……能不能先用些保胎的药,将孩子保住?” 老府医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二少夫人,晚了……孩子……孩子已经……落下来了。” 他说完,便对着一旁早已吓傻了的丫鬟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快去打些热水来,为世子妃清理。” “怎么会这样……”云锦时瞪大了眼,仿佛被这个噩耗打击得摇摇欲坠。 过了好一会儿,见秋月端着热水匆匆进来,府医也退了出去,云锦时才像是回过神来,她拉了拉失魂落魄的楚夜宸,带着他一同走出了那间充满了血腥味的屋子。 房门被轻轻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云锦时咬着唇,一副恍惚的模样,声音里充满了惋惜。 “虽然……虽然姐姐她做出了那等不堪之事,那般算计于我……可……可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啊……” “这个孩子,实在是……太令人惋惜了。” 她抬起泪眼,看着楚夜宸,声音里是全然的悲戚,“那……那可是世子爷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的血脉了啊……如今就这么没了……还真是……命运弄人。” 楚夜宸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心中在滴血! 那哪里是他大哥的血脉! 那是他的! 是他楚夜宸,唯一的孩子啊! 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却一个字都无法辩驳! 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恨意。 好在……好在所有人都还以为,那只是他大哥的遗腹子…… 就在此时,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秋月惨白着一张脸,连滚带爬地从里面跑了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二……二公子……孩子……孩子落下来了……奴婢……奴婢方才为世子妃清理身子的时候,它……它就掉在了床上……奴婢……奴婢害怕,不敢动……” 云锦时皱了皱眉,脸上是全然的镇定:“慌什么?我去瞧瞧。”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再次走进了那间屋子。 床上,那团小小的、血肉模糊的东西,静静地躺在一片殷红之中。 它已经有三月余,快四月了,约莫三四寸长,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已经隐约能看出人的模样。 云锦时看着这团小小的血肉,前世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再次席卷了她。 她也曾有过一个孩子。 当时,比这个还要再小一些。 可她,也是亲眼看着它,从自己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剥离,带着无尽的血,和她所有的希望,一同流逝……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女人,眼底,是一片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云梦柔。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亲眼和你自己的孩子,见上一面。 她思量着,四下看了看,从袖中取出一个青色小瓶子,放在了云梦柔的鼻尖。 床上那人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云锦时眯起了眼,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收起那小瓶子,静静地,等着。 很快,云梦柔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她便看见了站在床边的云锦时。 “云锦时?”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下意识地尖叫起来,挣扎着坐起身,质问着云锦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一坐起身,目光,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自己身下那一片狼藉的血色之上。 以及…… 那团,小小的,血肉模糊的……东西…… 云梦柔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呆呆地看着那团被鲜血浸透的东西,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问道:“这……这是什么?” 云锦时立刻便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她上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哽咽,却又故意用一种极为清晰也极为恶劣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姐姐,这是……你的孩子啊。” 她看着云梦柔那张瞬间血色尽褪的脸,继续用那种充满了同情与惋惜的语调,缓缓道: “你的孩子……没了。” 她顿了顿,又低声安抚着:“不过……姐姐,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了。” “你还年轻,身子养好了,孩子……以后总还是会有的。” 这些可都是前世她失去孩子的时候,云梦柔虚情假意宽慰她的话,她终于在今日,尽数……还给了她。 第61章 滴血认亲 云梦柔听到云锦时的话,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双目圆瞪,瞳孔紧缩,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贱人!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害死了我的孩子!是你对不对?” 她再也顾不得身下的血污,也顾不得自己衣不蔽体,满脸狰狞地朝着云锦时扑了过来! “姐姐!”云锦时急忙闪身躲开,同时高声叫喊,“姐姐你误会了!夫君!夫君快来啊!姐姐醒了!她疯了!” 楚夜宸闻声,慌忙冲了进来。 一见云梦柔这副失去理智、满脸狰狞朝着云锦时扑去的模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挡在了云锦时的身前,厉声质问云梦柔:“你闹够了没有?你发什么疯?” 云梦柔仿佛被他的动作彻底刺激到了,她瞪大了眼睛,指着云锦时的鼻子,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划破耳膜。 “你帮她?楚夜宸,你竟然帮她?我的孩子被她害死了,害没了!你……你竟然还帮她?” 她哭喊着,语气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那可是你的孩子啊!是我们的孩子啊!被云锦时这个贱人害没了啊!” 楚夜宸面色一变,正要出口否认。 身后,却传来了云锦时那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受伤的颤抖声音。 “姐姐……你……你腹中的孩子,不应该是世子爷的骨肉吗?怎么……怎么会是……是她夫君的呢?” 云梦柔冷笑一声,看着楚夜宸将云锦时护在身后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彻底焚烧了她的理智。 “本来就是他的!”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名声、什么计划,歇斯底里地喊道,“云锦时!你这个蠢货!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嫁给他?你还不知道吧!我们早就……早就厮混在了一起!” “你胡言乱语什么?你住口!” 楚夜宸额上青筋暴起,他害怕云梦柔再说出更多不可挽回的真相,更害怕云锦时追问下去,他只能抢先一步,转移话茬!他指着云梦柔,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痛心。 “你孩子没了,只怪你心肠歹毒,机关算尽!” “若不是你一心想要找和尚来害锦时,若不是那和尚忙中出错,数错了窗户,翻进了你的屋中!” “若不是你找来的和尚,经验丰富,进门后先给你点燃了迷情香!” “你又怎么会……与他厮混到不知天地为何物,行房太过激烈,导致孩子流产!” 云梦柔彻底愣住,脑中一片空白,她张着嘴,呐呐地问道:“什……什么意思?” 云锦时垂下眼,声音有些颤抖:“姐姐,我都知道了。” “你找来了一个假和尚,要辱我清白!你还专门派人将夫君请了上山,只为捉奸,好将我彻底踩死!” “可你机关算尽,却没算到,那和尚竟然翻错了窗户,还给你下了药,与你做了你还让他对我做的事情。” “你也恐怕不会料到,这寒山寺方丈借着佛寺的掩盖,做尽丧尽天良的事情。摄政王的人,盯着这寒山寺已久,今夜更是趁着暴雨连夜上山,要彻查寒山寺这藏污纳垢之地!” “摄政王的人听见你和那和尚闹出的动静,将门打了开,正好看见你和那和尚在一起厮混!” “摄政王连夜审问了方丈和那和尚,他们……他们都已经招供了!” “包括你在你给我求的平安符上动手脚,想要害我腹中孩子,给我下药,要污我清白的事情,都一并招了!人证物证,俱全!” 云锦时哀嚎一声,脸上是极致的悲痛。 “姐姐!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待你还不够好吗?我连夫君都与你同享了,你……你还不知足吗?” 云梦柔完全没有从云锦时一连串的话语中反应过来,她只感到天旋地转,眼前一片天崩地裂!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楚夜宸见她发呆,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要命的秘密,立刻厉声斥责,“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赶紧收拾收拾,回府再说后续如何善后的事情!” 就在此时,云锦时却突然站了出来,她看着楚夜宸,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坚决。 “夫君,等等!” 她指着云梦柔,声音颤抖地问道:“姐姐这个孩子……她说是你的……这……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楚夜宸没想到云锦时又将话题绕回了孩子的身世上,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被刺激太过,神智失常,疯言疯语!她的话,你也能信?” “既然不是!”云锦时的眼神,却无比坚毅,“那夫君……为什么不索性当着我的面,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楚夜宸眸光一闪,警惕地看着她:“怎么证明?” 云锦时心中暗暗冷笑,机会来了! 她看向床上那团血肉,声音虽然低,却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喙的味道。 “正好……姐姐的孩子流了,尚未清理……” “不如,夫君来个滴血认亲,自证一下自己的清白,如何?” “滴血认亲?” 楚夜宸猛地瞪大了眼,心头巨震,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脱口而出:“这……这不是胡闹吗?” 云锦时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固执。 “夫君,你是在害怕吗?还是说……你不敢?”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门外那些闻声而来的好事者。 “大家都可以为我们做个见证!”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今日,我夫君若是不敢滴血认亲,那便证明,我姐姐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她与我夫君早有龌龊,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是我夫君的!” “你疯了!”楚夜宸又惊又怒。 云锦时像是下了狠心一般,猛地拉过他的手,低下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他的指尖之上! “嘶——!” 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涌出! 云锦时看也不看他那铁青的脸色,抓着他的手,直接便将血滴入了旁边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茶水之中! 楚夜宸想要挣扎,可云锦时此刻的力气,竟大得惊人,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松开他。 转身,俯下身,颤抖着,将床上那团小小的血肉捧了起来。 而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毫不犹豫地,从楚夜宸腰间的佩囊里,抽出了那把用以防身的匕首,手起刀落,狠狠地刺入了那团小小的血肉之中! 殷红的血液,顺着刀锋,缓缓地流淌了下来…… 第62章 是你的报应 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反应,只呆呆愣愣地盯着那滴殷红的血液,缓缓地、缓缓地,落入茶杯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那两滴原本泾渭分明的鲜血,如同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逐渐靠近,最终……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是真的……” 云锦时缓缓抬起眼,一双美目赤红如血,脸上是一种疯疯癫癫又悲怆至极的笑容,“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云梦柔!你腹中所怀,竟然……竟然当真是我夫君的孩子!” 她猛地转过头,指着床上那早已吓傻了的云梦柔,和一旁脸色惨白如鬼的楚夜宸,发出了凄厉的质问! “你们……你们这孩子怀上之时,世子爷尚且在世啊!一个是他的亲弟弟,一个是他的枕边人!你们……你们怎么敢做出此等禽兽不如之事?你们对得起长眠于地下的世子爷吗?” “你们明知道这孩子是楚夜宸的,却还敢谎称是世子的遗腹子!你们……你们可真是,将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当成了傻子一般算计啊!” 她又哭又笑,又喊又闹,一副被这残酷的真相打击得彻底崩溃的模样。 而床上的云梦柔,在经历了短暂的呆滞之后,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看着云锦时手中的那把匕首,和地上那团血肉,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是你!云锦时!是你杀了我的孩子!” “呵。”云锦时嗤笑一声,看也不看她,直接便将手中的匕首和那团血肉,尽数扔在了她的身上,眸光森冷如冰。 “姐姐,你怕是想要栽赃嫁祸给我,想得都疯魔了。你忘了,你的孩子,早就已经死了。” “是因为你!与那个假和尚在床上翻云覆雨,太过激烈,才导致了滑胎!” “你放浪形骸,不知廉耻,这……便是你的报应!” 云锦时说完,再也不愿多看这对狗男女一眼,她猛地转过身,便要往外走。 “你们自己想好,该如何向爹娘,向父王母妃,向世子交代吧!我……我不管了!我要立刻下山!” 春儿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云锦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却突然停了下来,猛地回过头,一双冰冷的眼眸,死死地,定在了春儿的身上。 春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讪讪地问道:“二……二少夫人……您……您这么看着奴婢做什么?” “呵。”云锦时哼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春儿,事到如今,你还想跟我装?你敢说,你对这一切,当真一无所知?” “楚夜宸与云梦柔早就勾搭在了一起,却能将我一直瞒在鼓里。若没有你这个贴身丫鬟在其中帮忙打掩护,传递消息,你觉得……我信吗?” “更何况!”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我昨夜,是在喝了你亲手端来的那碗姜汤之后,身子……才变得不对劲的!” 春儿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她慌乱地摆着手,知道此事绝不能承认,只能一口咬定:“不是的!二少夫人您误会了!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眼珠子飞快地一转,立刻便想好了脱身之词:“对了!昨夜……昨夜与奴婢一同去小厨房的,还有世子妃身边的秋月!定然是她!定然是她在姜汤里动了手脚!” “是吗?”云锦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可我喝完姜汤之后,便已明显不对劲了。而你,却一直在旁帮着遮掩,只说是姜汤发汗的效用。春儿,你当我是傻子吗?” 云锦时看着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缓缓地,给了她最后的选择。 “经过今日之事,我断然不可能,再毫无保留地信任你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要么,你继续跟着我。但从此以后,你的一言一行,都将在我的眼皮子之下,日日活在我的怀疑与猜忌之中。” “要么……”她顿了顿,语气冰冷,“你去求你的好主子云梦柔和楚夜宸,看看他们……愿不愿意,留下你这条忠心耿耿的狗。” 说完,云锦时再也不理会她,径直转身,走到了她上山时所乘坐的那辆马车旁,对着早已等候在此的车夫吩咐道:“出发!回府!” 她利落地登上了马车。 然而,刚一坐定,她却猛地发现,本该空无一人的车厢之内,竟还坐着另一个人! 是……楚九渊! 云锦时猛地一愣。 她方才上车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眼,这马车之上,明明挂着的是靖安王府的徽记啊! 难道……是她上错了车? 只是,当她对上楚九渊那双波澜不惊、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深邃眼眸时,云锦时便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就是专程在这里等她的。 云锦时缓缓垂下眼,在他对面的软垫上,端正地坐了下来。 马车,缓缓地开动了。 车厢内一时静谧无声。 许久,云锦时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今日之事,多谢王爷。” 楚九渊看着她,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漾开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悦耳:“倒也不必谢我。” “说起来,”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你今夜,也算是给本王,提供了一个极好的契机。” “契机?”云锦时不明所以,抬起眼,疑惑地看着他。 楚九渊这才缓缓开口,为她解惑:“我早就已经盯上这寒山寺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张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的脸上,意有所指。 “从……上一次,在寒山寺中,发生那桩意外开始。”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她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上一次”,究竟指的是什么事。 楚九渊将她那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他接着说道:“上次之事后,我起初,只是想查一查……那夜与我共度一宵的女子,究竟是谁。” “可后来,随着我的查探,便逐渐发现了这寒山寺背后,隐藏的诸多端倪。”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今夜,你派人要报官,倒是正好给了我一个借题发挥的由头。” “我便索性,将计就计,将这一切,都彻彻底底地,摆到了明面上。” 第63章 我想摸摸他 原来竟是这样。 云锦时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却又在转念间,迅速将一切都理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之前楚九渊在大雄宝殿外审理出来的那些罪状,寒山寺这群披着袈裟的豺狼,暗中勾结南风馆的小倌儿行皮肉交易,都只能算是其中最轻的一桩了。 最骇人听闻,也最能动摇国本的,定然是那用孩童心肝炼制丹药之事。 长生不老,自古便是帝王权贵们最痴迷的妄想。 她就是生意人,自然十分清楚,这等血腥残忍的丹药,背后必然要有一个庞大的、财力雄厚的买家市场,才足以让寒山寺这群假僧人,冒着诛九族的风险,行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而能出得起这样天价,又如此渴求丹药的,放眼整个澜国,除了那些手握重权的京中权贵,还能有谁?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一旦牵扯到京中权贵,那此事……便再也不是一桩简单的佛门丑闻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只怕整个京城官场,都要因此迎来一场剧烈的震动。 云锦时正兀自沉思,便听见身前那道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接下来一段时日,本王会很忙。”楚九渊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一种全然的公事公办,“你若有事,皆可吩咐夜翎去办。”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叮嘱:“寒山寺之事,你只需一口咬定,你是无辜的,你对一切都不知情,便好。” 云锦时立刻敛去心神,点了点头。 她当然要一口咬定。 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之中,她必须将自己牢牢地钉在“受害者”这个最安全、也最有利的位置上,才能明哲保身,坐山观虎斗。 但,她心思何其敏锐,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到了楚九渊话中那微妙的转变。 就在前几日,他还步步紧逼,问她为何不与楚夜宸和离,为何不与云家断绝关系,甚至……还抛出了“摄政王妃”这样的诱饵。 可今日,在这般天赐的良机之下,他却对此闭口不谈,反而只让她小心行事。 看来…… 云锦时缓缓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底所有的精光。 看来,这件事情波及的范围,比她想象中,还要广得多。 广到……连他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都必须小心谨慎,暂避锋芒。 云锦时下意识地便想到了自己的生意。 既然京城即将迎来一场大洗牌,那她的那些商号,也必须得小心行事了。 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之前对父亲和楚夜宸的说辞坐实,名正言顺地隐匿一部分实力,再暗中将那些银两悄悄转移出去,另起炉灶。 她心中飞速地盘算着,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顺恭敬的模样,对着楚九渊福了福身子:“王爷放心,锦时……都明白的。” 楚九渊的目光,却缓缓地从她的脸上移开,最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那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 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瞬间便染上了一层复杂难言的暗色。 “寒山寺之事牵连甚广,本王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为了不牵连到你,本王恐怕……暂时没法再私下来寻你了。”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云锦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竟破天荒地,流露出了一丝近乎脆弱的……请求。 “本王……可以摸一摸他吗?” “我们的孩子。” “下一次再见面,也不知是何时了。” 云锦时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手,护住了自己的小腹,心中一片荒谬与挣扎。 虽然……虽然她与楚九渊,早已在楚夜宸和云梦柔的算计之下,有了夫妻之实,甚至……连孩子都已经揣上了。 可是,那桩荒唐的意外,她从头到尾,都毫不知情。 而如今,无论内里如何不堪,明面上,她终究还是楚夜宸的妻子。 即便那个男人,早已渣透了心…… 楚九渊看着她眼中那剧烈变幻的神色,便已知晓了她心中所想。 他缓缓地勾起嘴角,那笑意里,却带上了一丝自嘲。 “罢了,”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本王不过随口一提,云小姐若是不愿,也就算了。” 云锦时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疏离、眼底却藏着一丝落寞的男人,心中那坚硬的壁垒,竟鬼使神差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管怎么样,楚九渊……的确是帮了她良多。 今夜之事,若是没有夜翎,没有他这般雷霆万钧的手段,她断然不可能,让云梦柔输得如此彻底,如此……再无翻身的可能。 更何况…… 他说的没错。 无论她愿不愿意承认,他,终究是她腹中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 云锦时想起前世今生,楚夜宸对自己做的那些恶心事,又想起眼前这个男人为她做的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没有不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只是……孩子还太小了,王爷……恐怕也感觉不到什么。” 楚九渊闻言,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眸,瞬间便重新亮了起来,亮得惊人,仿佛有星辰坠入其中。 云锦时被他这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地伸出手,拉过了楚九渊那只骨节分明、宽大而温热的手,轻轻地,覆在了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 楚九渊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隔着几层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小腹处柔软的温度。 可那触感,却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没有丝毫隆起,平坦得……让他这位杀伐果决、算无遗策的摄政王,难得地生出了一丝无措。 半晌,他才像是自言自语般,用一种近乎笨拙的语气,低声问道:“你肚子……怎么一点都没有变大啊。” 云锦时听着他这句充满了外行味道的问话,眼底那点紧绷悄然散去,竟染上了一丝极浅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这才刚一两个月呢,还早得很。” 楚九渊“嗯”了一声,像是为了掩饰方才的失态,立刻便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叮嘱:“太医说,前三个月孩子最为脆弱,你也一定要小心。” 云锦时颔首,迎上他那双写满了郑重的眼眸,声音轻柔却坚定。 “王爷放心,他也是我的孩子啊。” 第64章 告状 云锦时暗暗想着,她之前的确是动过不要这个孩子的心思。 毕竟,在得知真相之前,她曾以为这个孩子是楚夜宸的孩子,为楚夜宸不喜,楚夜宸想要亲手除掉他,她便想,与其被楚夜宸和云梦柔除掉,不如她亲手来,将这孩子的利用价值发挥到极致。 后来,听到楚夜宸和云梦柔的话,她又以为这只是楚夜宸和云梦柔算计下的产物,是一个不知生父是谁的野种,是她耻辱的印记。 可如今,局势不同了,这孩子的身份也不同了。 他是当朝摄政王的亲生骨肉。 留着他,远比除掉他,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多得多。 她自然得要……好好护着他了。 楚九渊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疏离:“本王还有要事处理,你……多加保重。” 说完,他便掀开车帘,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马车内,再次只剩下云锦时一人。 她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之上。那处,仿佛还残留着楚九淵掌心那灼热的温度,让她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缓缓垂下眼。 楚九渊虽然说最近没办法再私下见她,可夜翎,终究还是他的人。 她的一举一动,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下。 不过,这样也好。 她得要趁着楚九渊如今还因为她腹中这个孩子,对自己尚且有几分愧疚之情的时候,迅速地,为自己布局。 楚夜宸和云梦柔,她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而靖安王府和云府……经过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她看得比谁都清楚,迟早,是要彻底撕破脸的。 她必须在撕破脸之前,尽可能地积蓄自己的资本,强大到……再也无人可以轻易拿捏! 身后,密林深处。 楚九渊刚从那辆属于靖安王府的马车上下来,几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夜一立于他身后,看着自家王爷望着马车远去方向,那若有所思的深沉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王爷,既然您已经向云小姐揭露了寒山寺的真相,也让她知道了腹中孩儿的真实身份。为何……为何不干脆让她与楚夜宸和离,再由您……出面迎娶呢?” 楚九渊的眸光暗沉沉一片,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叹息:“时候……未到。” 为什么? 他没有说出口,可心中却比谁都清楚。 因为他知道,云锦时有多恨楚夜宸和云梦柔啊。 他们的孩子,前世,就是死于那对狗男女之手。 前世的她,又是何等的信任他们,将他们视作自己最亲近的丈夫与姐姐。 可到头来,她却是在那般信任的情况之下,才发现了他们早已不堪入目的奸情,发现了自己孩子身死的秘密。 最后,更是被他们以那样残忍的手段,亲手溺毙于冰冷的湖水之中。 如今好不容易重来一世,她自然是想要亲手,报了这血海深仇的。 血仇仍在,又刚刚经历过那般撕心裂肺的背叛,她断然没有心思,去重新考虑什么情情爱爱。 他可以帮她,甚至……心甘情愿被她利用。 帮她尽快地,将这一桩压在她心头两世的心事,彻底了结。 只有将这桩心事了结了,只有楚夜宸和云梦柔都死了,只有她眼里的恨意都散了,她……才能够看得到,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他。 左右,他已经向她挑明了他们之间的牵扯,在她心里,总归是留下了一些印象。 其他的,慢慢来,不可操之过急。 他缓缓垂下眼,收敛起所有翻涌的情绪,对着夜一冷声吩咐道:“传信下去,让我们安插在靖安王府的细作,都留意着些云锦时。她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任何异常,随时向本王禀报。尽一切可能,保护好她。” 夜一立刻点了点头:“是。王爷,可需要再加派暗卫,暗中保护?” 楚九渊摇了摇头。 “靖安王,不是傻子。有些事情,过犹不及。万一引得他对云锦时生了疑,对她……并无任何好处。” …… 云锦时不知道楚九渊心中所想,她的马车回到靖安王府时,天色已经逐渐亮了起来,外面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奔向了主院,求见靖安王与靖安王妃。 她得要先一步去告了这状。 靖安王正准备出门上朝,听闻消息,立刻便沉着脸从寝屋走了出来。 王妃跟在后面,一见云锦时那浑身湿透、满脸狼狈焦急的模样,也是吓了一大跳。 “锦时?”王妃诧异地迎了上来,“你不是和梦柔去寒山寺祈福了吗?怎么……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是遇上山匪了?可这天子脚下,哪家的山匪,敢这么大胆?”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她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眸,看着眼前这对尚且被蒙在鼓里的靖安王和靖安王妃,声音嘶哑而破碎。 “父王,母妃,出事了。” 云锦时张了张嘴,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是姐姐……是姐姐提议让我一同去寒山寺祈福的。”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声音里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绝望与痛心,“可我……我万万没有想到,姐姐她……她竟是想要算计我,算计我腹中的孩儿!” 她将云梦柔如何处心积虑,借祈福之名,将那浸了红花麝香的平安符塞到她手中;又如何买通寒山寺的假和尚,在她茶水中下了猛药,想要趁夜玷污她的清白;甚至……还连夜将楚夜宸请上山来,只为上演一出捉奸在床的好戏,将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可……可不知为何,竟出了岔子!”云锦时泣不成声,“那假和尚翻错了窗户,竟与姐姐……翻滚在了一起!又刚巧……刚巧碰见了摄政王殿下带人连夜彻查寒山寺之事,一切……都撞到了一处,将姐姐的阴谋,揭露了个彻底!” “后来……后来府医赶到,才发现姐姐因为与那和尚……太过激烈,竟然……竟然流产了。” 云锦时说到这里,仿佛再也承受不住,身体晃了晃。 “姐姐……她情急之下,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那孩子,是夫君的!我……我气急之下,便当场……当场做了滴血认亲……” “不曾想,那孩子竟然真的……是夫君的!” 靖安王妃听得目瞪口呆,她猛地瞪大了眼,满脸的难以置信,下意识地便脱口而出: “怎么会这样?” 第65章 倒是挺巧的 云锦时一副大受刺激、几乎快要昏厥过去的模样,她扶着旁边的廊柱,身体摇摇欲坠,只拼命地摇头,声音里充满了被颠覆认知的绝望。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原本……我原本都已经接受了……接受姐姐她因为丧夫太过悲痛,才一时糊涂,与夫君……在一起了。” 她抬起泪眼,无助地看着靖安王和靖安王妃,“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原来……原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世子爷他……根本就还在世!” “姐姐那个孩子,竟然……竟然真的是楚夜宸的!” “混账东西!” 靖安王妃听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怒,她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脸上满是厌恶与痛心,“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能做出此等禽兽不如之事!他们对得起我那可怜的诏儿吗?” 靖安王却自始至终,都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直到此时,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才终于缓缓地抬了起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云锦时的身上。 他开口问的,却是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你是说,你们正好碰见了摄政王带人查探寒山寺之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威严,“寒山寺,有什么事?” 云锦时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靖安王……竟然一下子就抓住了这个看似最不相关的重点! 为什么? 难道……寒山寺的事情,当真与他有关? 云锦时心中瞬间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回父王的话,儿媳……儿媳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只听摄政王殿下说,那寒山寺的方丈,假借佛门清净地为遮掩,暗中……暗中拐卖孩童,以其心肝炼制丹药,还……还豢养小倌儿,将其伪装成和尚,与前来上香的女眷行苟且之事……” 靖安王的脸色,果然又阴沉了几分。 “天子脚下,竟有此等骇人听闻之事!”他沉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只是,他很快便又将目光,重新聚焦在了云锦时的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倒是挺巧的。”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上次在府中,你那碗安胎药被人下了毒,也正好,是摄政王来访之时。” “这一次在寒山寺,你被云梦柔算计,又正好,是遇见了摄政王亲自带人前来查案。” “本王还听闻,前些时日在宫中,你被自己的父母当众责问,也是正好,撞见了摄政王。他还……为你说了话。” 云锦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几乎是立刻便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万万没有想到,靖安王竟然如此敏锐! 她与楚九渊在明面上,满打满算,也不过就是这三次看似“意外”的碰面。 可偏偏,靖安王竟然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摄政王?”云锦时立刻装出一副全然茫然的模样,仿佛根本没有听懂他话中的深意,“父王……您这是何意?” 靖安王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此前,与摄政王可有交集?” 云锦时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笃定:“回父王的话,不曾。那次在王府,是儿媳……第一次得见摄政王。” 靖安王点了点头,缓缓地垂下了眼,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许久,他才挥了挥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此事,本王知道了,自会处理。” 他又抬起眼,看了看她尚且平坦的小腹,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如今还怀着身孕,莫要再将自己折腾病了。” 云锦时立刻顺从地点了点头,低眉顺眼地退了下去,那纤弱的背影,在清晨微凉的雨中,显得格外萧索。 靖安王妃看着云锦时离开,再也忍不住地跺了跺脚,声音尖利:“王爷!云梦柔这个女人,未免也太过大胆!她这是……一点也不将我靖安王府的脸面放在心上啊!” “先是在家庙为太后祈福之时,与宸儿在温泉池私会!如今……如今又闹出这等与和尚苟且的惊天丑闻!” “当初……当初我就不该答应,让诏儿娶了她!”靖安王妃气得眼圈都红了,“她简直……简直是将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一般玩弄!如今闹成这样,您说……该如何收场啊!” 靖安王对这些后宅女子之间的肮脏事不感兴趣,只烦躁地挥了挥手,让她全权处理,自己则要先去上朝了。 立刻便有小厮上前为他撑开油纸伞,他快步走出主院,刚一踏出月亮门,便对着身后跟着的贴身小厮,冷声吩咐道: “去,派人仔仔细细地查一查,寒山寺这桩案子的详细情况。” “顺便……再查一查云锦时。” 那小厮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二……二少夫人?” 靖安王点了点头,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主要查她和楚九渊之间,之前……有无任何交集,有无任何来往。” 云锦时虽然说,那次在府中,是她第一次见楚九渊。 可他却心知肚明,楚九渊那一次的造访,实在是……诡异至极。 他那个幼弟,虽与他同为皇子,却并非一母所出,年岁又相差甚大,平日里几乎是极少见面,素无来往。 那日,楚九渊根本就是不请自来。 他原本以为,楚九渊是为了朝堂上的某些事,故意前来试探他,查探他府中的情况,正巧……才撞见了云锦时被下药之事。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一次之后,云锦时和楚九渊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有了“巧合”的交集。 而且每一次,都正好是在云锦时受了欺负的时候。 侍从不敢多问,立刻领命应下。 靖安王这才带着人,登上了早已等候在府门外的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远处,花园的假山之后。 云锦时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眼底,是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第66章 我倒是有个主意 云锦时的眸光,森冷如冰。 查吧。 她和楚九渊之前本就素无往来,那一次的意外,更是被楚九渊处理得天衣无缝。 任凭他靖安王手眼通天,也断然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来。 云锦时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守在府中的夏荷一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脸色瞬间一变,连忙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二少夫人,您……您这是怎么了?”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声音沙哑:“夏荷,去给我备些热水来,我想沐浴。我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是。”夏荷见她不愿多说,也不敢再问,连忙应下,匆匆朝着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云锦时这才将夜翎召唤了出来,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吧?靖安王要查我与摄政王之事。” “主子放心。”夜翎的声音平稳无波,“王爷行事,向来滴水不漏。” 云锦时听她这么说,便也彻底放下了心。 她又思量了片刻,这才对着夜翎冷声吩咐道:“去,帮我查一查云梦柔身边那个叫秋月的丫鬟。” “查查她可有亲人朋友在外,查查她……可有什么能供我拿捏的软肋或把柄。” 云梦柔买通了春儿,在她身边安插眼线。 那她自然也得要……礼尚往来。 “秋月是她最信任的贴身丫鬟,对她的所有秘密都一清二楚,是最好的人选。但若是她不行,那便想办法,安插一个我们信得过的人进去。” 云锦时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怕……云梦柔会狗急跳墙。我们得时时刻刻防着些。” 等夜翎的身影再次融入暗处,云锦时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好极了。 如今,楚夜宸已然断子绝孙,云梦柔腹中那个孽种,也没了。 他们的名声,更是早已臭不可闻。还想要世子之位?简直是痴人说梦! 接下来……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就该是她,收回之前给他们的一切的时候了。 云梦柔和楚夜宸,之所以能在靖安王府过得那般舒坦,吃穿用度,皆是上上之选,还不都是因为有她这个“钱袋子”在背后支撑着? 如今,她便可以借着他们欺瞒她、背叛她为由,与他们……彻底翻脸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那对狗男女,准备好了没有。 云锦时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便直接上床睡了过去。 昨夜在寒山寺折腾了一宿,她也的确是累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 她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惊醒的。 一睁眼,便看见楚夜宸那张写满了怒火的脸,近在咫尺。 “你睡得倒是挺好!”他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云锦时心中冷笑,面上却缓缓地坐起了身,一双美目赤红,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做错事的又不是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我被人下药,又亲眼看着自己被身边最亲近的丈夫与姐姐背叛、欺瞒,当猴儿一样耍!我伤心难过,觉得浑身疲惫至极,睡一会儿……又怎么了?” 楚夜宸被她这番话堵得一噎,深吸了一口气,才厉声质问道:“你是不是去父王母妃那里告状了?我们前脚刚一回府,后脚,母妃身边的人便来了,让我们换身衣裳,立刻就去主院!” “我不是告状,我只是……陈述事实。”云锦时掀开被子,慢条斯理地穿上外衣,神情淡漠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昨夜之事,知道的人并不少。恐怕如今,早已传得人尽皆知。此事事关王府颜面,我身为王府的儿媳,自然要第一时间,将所有的情况都告知父王母妃,好让他们……能第一时间想出应对之策。” 楚夜宸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恨意:“好!好极了!”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非要执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什么滴血认亲!事情会闹到今天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云锦时听着他这番颠倒黑白的无耻之言,只觉得好笑至极,竟真的“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她猛地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温顺与忍让,只剩下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与悲怆。 “若不是我执意滴血认亲,我又怎么会知道,我最爱的丈夫,和我最亲的姐姐,竟然……早就背叛了我?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我掏心掏肺地对你们好,我可曾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她指着他,声音都在发抖,“如果不是你们做出了那等禽兽不如的苟且之事,又为何要害怕滴血认亲?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楚夜宸见惯了云锦时温顺忍让的模样,乍然见她这副疯魔的样子,竟下意识地,被她身上那股决绝的气势震慑住,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颜面,色厉内荏地狡辩道:“我……我又不是不想告诉你!我只是……只是怕你伤心难过罢了!” “我处处为你着想,你为何……就不能为我想想?” 为她着想? 背叛了她,欺瞒了她,让她像个傻子一样,为他们这对狗男女付出一切,最后,还要反过来说,是不想让她伤心难过,为她着想,所以才不告诉她? 可真是……好笑至极! 云锦时看向楚夜宸,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们当初做出那些事情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看透一切的嘲讽,“如今事情败露,你与其在这里与我争论谁对谁错,倒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向父王母妃解释,才能保住你那争夺世子之位的资格。” 楚夜宸被她看得心头一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此时,云锦时却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主意,或许可以帮你。” 第67章 弃子 楚夜宸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浓重的讥诮与不屑。 他并不觉得,云锦时这个只知道情情爱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能想出什么绝妙的主意来。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带着几分敷衍地问道:“哦?你有什么主意?”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看透一切的笃定。 “很简单。”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如同最精准的落子,敲在楚夜宸心上,“你只需要……将一切都推给云梦柔,不就可以了?” 她看着楚夜宸那骤然一变的脸色,继续循循善诱:“你就说,云梦柔在与大哥刚成亲时,便发现大哥于房事上无能为力,根本不可能让她有孕。可大哥是世子,母妃又一直催促他们要个孩子,她便打起了你的主意。” “她暗中设计,借着嫂嫂与妻姐的身份,时常约你相见,最终……灌醉了你,才让你们发生了关系。” “你事后知晓,惊恐又害怕,可她却将此事作为拿捏你的把柄。她说,她的肚子里,兴许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且那时候大哥身子已十分不好,你若是将此事说出去,所有的一切,就都完了。” “你顾念着与大哥的兄弟之情,害怕大哥受到刺激,真的就此没了;再加上你与我感情甚笃,更怕我知晓后,会与你和离……所以,你不敢说。” “你万万没有想到,云梦柔竟然真的怀了孕。她便更加肆无忌惮,用孩子来拿捏你。” 云锦时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抛出了最后的诱饵:“你甚至……还可以借此机会,将之前温泉池的事情,也一并推到她的身上。就说是她寂寞难耐……以孩子为要挟,强迫你那样做的。” 楚夜宸的眼睛,骤然一亮! 云锦时说的这个法子,的确……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云梦柔的身上,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嫂嫂算计勾引要挟、又顾念兄弟之情不敢言说的可怜人。 如此一来,他不仅能洗脱大部分的罪名,甚至还能博得父王母妃的同情! 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全他! 但他不是傻子。 他总觉得,云锦时不可能这么好心。 她明明已经知道了自己被背叛,知道了云梦柔怀的是他的孩子,为何……还要这般费尽心思地,为他出谋划策? 见楚夜宸面露怀疑,云锦时立刻便换上了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我遭遇你们的背叛,的确……是伤心欲绝,难过得几乎要死过去。”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可是……我爱你啊,夫君。” “我此刻最恨的人,是云梦柔!”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痛苦与怨毒,“她是我的亲姐姐啊!我对她,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爹娘偏心,我从未怨恨过;她与我一同嫁入王府,我赚了银子,也处处想着她,对她百般照顾!可她呢?她竟然勾引我的夫君,还处心积虑地欺瞒我!” 楚夜宸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微微动了动。 云锦时会这么想,倒也……正常。 女人嘛,终究是女人。 她太爱他了,连恨他都舍不得。 即便是到了这种地步,她恨的,也只是那个抢了她男人的云梦柔。 楚夜宸心思转得飞快。 他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将自己从这滩浑水里摘出来。 如果真的能将一切都推给云梦柔,倒的确是个万全之策。 他不如……就先这么办。 等事情了了之后,他再私下里,好好地与云梦柔解释。 反正,事已至此,云梦柔除了相信他、依靠他,也再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他的前途,才是最要紧的。 楚夜宸思及此,再也坐不住了。 既然要这么做,就必须得赶在云梦柔过去之前,抢先一步,将此事一锤定音! 他匆匆安抚了云锦时几句,让她好生歇着,便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云锦时看着楚夜宸那迫不及及待的背影,眸光暗沉沉一片,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被楚夜宸这么一吵,她也没了睡意。 她将夏荷召唤了进来,淡淡地问道:“春儿,回来了吗?” 夏荷摇了摇头,先前趁着云锦时小睡的时间,她已经打探到了昨天在那寒山寺,发生了什么事了。 听云锦时提起春儿,夏荷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回二少夫人的话,没有。奴婢听闻,她好像……直接去了梦泽园那边。” 云锦时的眸光瞬间森冷如冰。 看来,春儿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 倒也不出她所料。 春儿已经在她面前暴露了自己,她又将话说到那般田地。春儿知道,在她这里,再无好日子可过,自然会选择去投靠云梦柔。 只是……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以为,在云梦柔那里,就有好日子过了? 倒是……天真得很。 云锦时靠在软枕上,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精致的绣纹,眼底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春儿既然选择了公然背主求荣,那她自然……也得“成全”她。 “夏荷,”她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你去打探打探,云梦柔身边那个叫秋月的,平日里何时会离开梦泽园,去厨房或是洗衣房那些地方。” 夏荷立刻心领神会:“主子的意思是?” “你提前一步,等在她必经之路上。”云锦时抬起眼,眸光锐利,“再寻几个嘴碎的小丫鬟,假意闲聊。就聊……昨夜寒山寺之事。”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就说,是我亲口说的。昨夜在寒山寺,是春儿太过着急,言语间露出了破绽,才让我……起了警觉。” “说我当时就觉得春儿不对劲,所以暗中死死掐着自己,才没有真的失去意识。但我只以为,是春儿要算计我,却万万没有想到,真正收买她的,竟然……会是云梦柔。” 第68章 狗咬狗 梦泽园中,云梦柔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是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她猛地抓起床头的瓷枕,狠狠地朝着地上跪着的秋月和春儿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她气急败坏地尖叫着,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之前不是都已经说好了的吗?那个和尚怎么还能爬错窗户?啊?现在怎么办?我设计陷害云锦时的事情,被当众审问出了真相!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我完了!我彻底完了!” 她总觉得,这件事情处处都透着诡异! 云锦时那个贱人,运气怎么可能那么好? 每一次,每一次都正好能化险为夷,甚至还能反将一军! 肯定是她!肯定是云锦时! 她因为自己和阿宸的事情,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背地里早就在布局,趁机算计了自己! 云梦柔猛地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春儿,声音阴冷得像是淬了毒:“说!云锦时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春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便想摇头说没有。 可是,她心知肚明,云梦柔此刻正在气头上,自己若是真的说了没有,那她……定然会成为云梦柔的出气筒! 春儿左思右想,才终于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回……回世子妃的话,二少夫人的确……是有些不对劲。” “她之前,事事都与奴婢说,与奴婢商量,十分倚重奴婢。可是最近这段时日,却好像……经常会让夏荷去办一些事情了。” “废物!” 云梦柔不等她说完,便已然抓起床头的另一个瓷枕,想也不想地就朝着春儿的身上狠狠砸了过去! “砰”地一声闷响,那坚硬的瓷枕砸在春儿的肩膀上,剧痛瞬间传来,至少也是一大块青紫! “云锦时都已经表现得这么不正常了,你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察觉?为什么不早些向我禀报?啊?” 云梦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春儿的鼻子破口大骂,“我给了你那么多的银子,让你在她身边做我的眼线,你就是这么办事的?养条狗都比你机灵!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春儿紧咬着牙关,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之前在云锦时身边伺候,云锦时脾气温和,从未打骂过下人。 之前云梦柔要让她帮忙办事,找她的时候,也向来是出手大方,温言细语。 她万万没想到,云梦柔平日里,竟是这样的脾气模样。 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等场面,一时间,竟有些懵了。 可她也知道,自己如今已经暴露,云锦时那里,是断然回不去了。 她只能忍。 云梦柔见她不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杯,便要再次砸向春儿,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小丫鬟通传的声音。 “世子妃,王妃派人来了,问您可换好衣裳,整理妥当了?让您……速去主院。” 云梦柔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心中一片冰冷的绝望。 她都流产了!正是该坐小月子的时候! 可王妃……王妃竟然不管不顾,直接便传召她过去! 可见……王妃心中,该有多么的愤怒! 云梦柔只觉得手足无措,心中一片慌乱。 王妃定是要追究寒山寺的事情了,她会不会直接让她离开靖安王府啊? “怎么办?怎么办啊?” 秋月连忙上前,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在她耳边低声出着主意:“世子妃,您别慌!事到如今,您……您只能想方设法地,将一切都推到二少夫人的身上!” “您就一口咬定,是二少夫人算计了您!是她栽赃嫁祸!您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她的身上,便是了!” 云梦柔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对!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必须自保! 那就……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云锦时身上。 秋月将她搀扶起来,整理妥当,主仆二人才快步朝着主院的方向走去。 刚一走到主院的正厅门口,她便听见里面,传来了楚夜宸那充满了懊悔与痛苦的声音。 “是……是大嫂勾引我的!我与大嫂第一次,是……是大嫂给我下了药!” “大嫂说,她与大哥成亲之后,才发现大哥因为久病,身子早已亏空,根本……无力于房事。” “她一开始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母妃您……一直催着他们要个孩子。她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这才将主意,打到了儿子的身上。” “她寻了个机会,给儿子下了药……” 云梦柔站在门外,将楚夜宸那颠倒黑白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昨夜,云锦时强硬的要滴血认亲,暴露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楚夜宸的。 可即便是如此,她都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将事情往楚夜宸的身上推。 她只想着,要如何将一切,都栽赃到云锦时的身上。 却没有想到…… 楚夜宸……楚夜宸竟然,先一步攀咬上了她! 她心中所有的盘算,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云梦柔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滔天怒火! 她猛地推开身前挡路的丫鬟,气急败坏地冲了进去,指着楚夜宸的鼻子,声音尖利! “你撒谎!楚夜宸,你这个颠倒黑白的畜生!你竟然敢攀咬我?” 她看着座上靖安王妃那震惊的眼神,心中又急又怒,口不择言地喊道:“什么叫我给你下了药?什么叫我勾引你?你每个月在我房中的时间,没有十次也有八次!” “难道……难道是我将你绑过来的不成?还是说,是我次次都给你下了药?” 楚夜宸早已有所准备,面对她歇斯底里的质问,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立刻换上了一副被冤枉的、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看着云梦柔,眼中充满了失望与痛苦,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奈。 “大嫂,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照之前云锦时教他的说辞,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次,的确是你给我下了药。事后,你便说……你肚子里,可能已经有了我的孩子,以此……来要挟我。” “后来,你当真怀了孕,便更加肆无忌惮,时时刻刻都用这个孩子来逼迫我,威胁我!” “我若是不从,你便说……要将此事闹大,让我身败名裂,让我大哥……死不瞑目!” 第69章 让我与夫君和离吧! 楚夜宸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地朝着云梦柔眨眼,向她使着眼色。 他想要告诉她,让她先将这一切都认下来,稳住他争夺世子之位的资格,等回头,他再私下里与她解释,他们再另外想办法。 可早已被嫉妒与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云梦柔,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他那点所谓的暗号? 她听着楚夜宸这颠倒是非黑白的说辞,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眸光瞬间森冷如冰。 她“呵”地一声冷笑出来,声音尖利而刻薄,充满了鱼死网破的疯狂。 “我给你下药?我用孩子要挟你?” “楚夜宸!你还有没有良心?分明是你!是你口口声声说对我旧情难忘!是你亲口告诉我,你娶云锦时,不过是因为她是我妹妹!” “你说,让我怀上你的孩子!这样一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他算到你大哥的名下!” “你说你想要争夺世子之位,但你大哥已经是世子,若是他没出什么意外,你争夺失败了,最后他继承靖安王的位置,那我们的孩子,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下一个继承人!” “你还说,你对云锦时那个蠢货没有半分兴趣,还和我一起……” 楚夜宸猛地瞪大了眼,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云梦柔这个疯子! 她该不会是想要……将他们一起算计云锦时,让她被那个假和尚玷污了清白,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这个天大的秘密,也一并说出来吧?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楚夜宸再也顾不得伪装,厉声打断了她的话,后背瞬间便被冷汗浸透! 就在他疯狂地想着,该如何脱身,该如何堵住云梦柔那张破嘴的时候,门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道充满了震惊与悲痛的、颤抖的声音。 “原来……竟是这样的吗?” 云锦时捂着嘴,缓缓地从门外走了进来,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一双美目赤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来。 “原来你娶我,不过是因为……你喜欢的是我姐姐?” “怪不得……怪不得你们要这般对我。” 云锦时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要凄厉,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她的目光,缓缓地从楚夜宸那张写满了惊慌的脸上扫过,声音里是全然的死寂。 “我那么喜欢你,为你几乎付出一切。” “我不顾你双腿受伤,有残疾的风险,也要嫁给你。还散尽千金,请大夫来将你的腿治好。” “我将我有的,都捧给了你。对你们……都那么好。你竟然……这样对我。” “也罢。”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空洞的决绝。 “既然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我的姐姐。” “那我……愿意让出这个正妻的位置来。”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座上同样满脸震惊的靖安王妃,重重地跪了下去。 “求母妃成全!让我与夫君……和离吧!” “夫君与我和离,再……另娶姐姐。” “我愿意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她说完,却似乎已经泣不成声。 她再也不愿多看这对狗男女一眼,似乎再也承受不住,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楚夜宸瞪大了眼,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和离? 不!不行!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对不能和云锦时和离! 他如今,名声尽毁,孩子也没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唯一的倚仗,就只剩下云锦时了! 只要云锦时还在,她手里的那些银子,就还是他的!只要有银子,他就有翻身的可能! 若是云锦时真的与他和离了,那他就……就彻底完了! 楚夜宸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起身,朝着云锦时离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正厅之内,靖安王妃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是全然的疲惫与厌恶。 “事情闹成这副模样,你可高兴了?” “你先回屋去,好生歇着吧。”她看着云梦柔,声音冰冷,“此事……我会请你爹娘前来商议,该如何处置。” “我靖安王府,绝不容许此等有辱门风之事,再三发生!” 云梦柔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也生出了一丝后悔。 事情……怎么就闹到了这一步了呢? 幸好……幸好她方才没有将他们算计云锦时,让她怀上野种的事情也一并说出来。 否则,一个“混淆皇室血脉”的罪名,就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浑浑噩噩地离开了主院正厅,难得的,生出了一丝不知所措。 …… 云锦时脚步匆匆,嘴角却悄悄地勾了起来。 她方才,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那最关键的时候出现,打断云梦柔的话。 她肚子里这个孩子的身世,可是她手中最重要的一张王牌,她可不想,就这么轻易地,被云梦柔那个蠢货给掀了底。 若是现在就爆了出来,那后面……还怎么玩呢? 她听见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知道是楚夜宸追了上来,故意放缓了脚步。 “锦时!” 楚夜宸追上了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急切地解释道:“你别听她胡说!她说的都是假的!她……她就是故意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将目光,落在了云锦时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死死地咬了咬牙,声音里充满了悔恨。 “我承认!我的确是混账!之前……是做了不少错事!可是……可是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最后的期盼,“你……你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啊!锦时,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的孩子? 云锦时在心里暗暗冷笑。 楚夜宸这个男人,还真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无所不用其极啊。 她肚子里这个孩子,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这件事,她心知肚明,他也一清二楚。 可如今,为了稳住她,他竟然……主动将这个野种,认了下来。 还真是……有意思。 第70章 我可以发誓 云锦时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楚夜宸,那双本该清亮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泪盈于睫,充满了被碾碎后的空洞与悲戚。 “你的孩子?” 她轻轻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是啊……我之前的确……的确曾以能怀上你的孩子为荣。在知道有孕的那一刻,我高兴得几乎要疯了。” “可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并不是只有我,才能怀上你的孩子。” “我甚至……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可有可无的备选罢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即便是没有了我,也还有我的姐姐。即便是我的姐姐也离开了靖安王府,外面……也还有无数的女人,可以与你同床共枕,为你……生下你的孩子。”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那纤弱的身体,在微凉的秋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夫君,我也是有自尊的,我也是个人。”她的声音里,是全然的死寂,“我也不是……离开你,离开这靖安王府,就活不下去了。” “我被自己最爱、最信任的人,伤至此地……我实在是……怕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缓缓地低下了头,像一个失了魂的游魂,喃喃自语着。 “我要和离。” “这个孩子……我也不想要了。” “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微不可闻,却如同最沉重的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楚夜宸的心上!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云锦时……是真的被伤狠了! 她竟然……竟然想要直接打掉孩子,与他和离? 不!不!他绝不允许! 云梦柔肚子里的那个,才是他真正的、唯一的孩子! 可如今,那个孩子没了!而他自己……又不行了! 云锦时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就只能是他的! 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将这个孩子,变成他楚夜宸名正言顺的嫡子!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稳住云锦时! 千万!千万不能让她将这个孩子给打了! 楚夜宸猛地跺了跺脚,脸上是一种懊恼到了极点的痛悔。 他拉着云锦时,快步朝着她的院子走去。 刚一进院门,他便再也顾不得什么男人的尊严,直接“扑通”一声,在云锦时的面前,重重地跪了下去! “锦时!” 他抓着她的手,仰起一张写满了悔恨的脸,声音沙哑,“之前……之前都是我的错!” “我真的……真的只是一时被云梦柔迷了心窍!我现在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云锦时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怀疑的、冰冷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楚夜宸心中愈发着急,他猛地举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 “我……我可以立下字据!”他急切地说道,“我楚夜宸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断然不会再纳任何妾室,更不会再做出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这世上,只有你,能为我生下孩子!” “如有违背,你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对我,都行!” 楚夜宸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先稳住她! 至于所谓的字据…… 他只说,不会纳妾。 可他,却没有保证,不会另娶平妻,甚至……另娶正妻啊。 云锦时那么爱他,到时候……等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即便是他再次背叛,她……也应该会原谅的吧? 就算不原谅,那又如何? 到那时,他早已大权在握,根本就不需要再被她拿捏! 他大可以……直接休了她,或者…… 除掉她。 云锦时将楚夜宸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尽数看在眼里。 她缓缓地垂下了眼,眸光暗沉沉一片,却也并未立刻答应,只轻轻地抿了抿唇,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我现在……不想谈这些,我实在是……太累了。” “好!好!”楚夜宸连忙点头,扶着她起身,“你先回房,好好休息!” 在他看来,云锦时的态度,已经没有之前那般坚决了。 这就是好事! 他只需要……再好好地哄一哄,很快,就能将她哄回来的。 云锦时躺到了床上,楚夜宸却并未离开。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盯着云锦时那张苍白的睡颜,心中却有些焦急。 云锦时这里,暂时……应该是安抚住了。 可云梦柔那个疯子那里,还需要尽快去解决! 她之前在正厅,就险些坏了他的大事! 他必须……必须得立刻去见她一面,将如今的局势,好好地与她说清楚! 想尽一切办法,让她……闭上那张破嘴! 楚夜宸看向床榻上躺着的云锦时,见她呼吸逐渐平稳,一动不动的模样,显然是累极了,已经睡下。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试探着叫了两声:“锦时?锦时?”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楚夜宸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他又站起身,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云锦时的睡颜,甚至还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确认她是真的睡熟了之后,楚夜宸才终于再无顾忌,直接站起身来,快步走出了屋子。 夏荷正恭敬地守在门口。 楚夜宸此刻心中焦急,哪里还留意得到门口守着的究竟是谁,只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直接吩咐道:“看好二少夫人。若是她醒过来,本公子还未回来,你便告诉她,是母妃将我叫过去了。” 夏荷连忙垂首应下:“是,奴婢遵命。” 等楚夜宸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夏荷才立刻转过身,快步回了屋。 她本是想将云锦时唤醒,将方才的事情禀报。 却不想,刚一绕过屏风,便瞧见床上那个本该睡熟的人,此刻正睁着一双清亮得吓人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头顶的床幔,眼底哪有半分睡意? 夏荷心中一惊,连忙上前:“二少夫人,您……您没睡啊?” “刚刚二公子走了,可是……可是王妃根本就没有派人来传唤他。既然您没睡,那……那奴婢这就跟上去瞧瞧,他究竟去了何处?”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还能去哪儿?” 她缓缓地坐起身,眼中再无半分方才的悲戚与脆弱,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讥诮。 “自然是……去找我那个好姐姐了啊。” 第71章 那个孩子,就是我的! 楚夜宸一路避开主道,悄无声息地穿过几条偏僻的小路,径直朝着梦泽园的方向而去。 刚一踏进那熟悉的院落,还未等他靠近主屋,一阵尖锐的怒骂声,便夹杂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毫不遮掩地从里面传了出来。 “贱人!云锦时那个贱人!” 楚夜宸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心中那股早已被压抑许久的怒火,再次“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之前,当真是看错云梦柔了! 明明昨夜之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手策划!是她自己愚蠢,机关算尽,却反误了他们孩子的性命,将一切都搞成了这副不可收拾的田地! 可到头来,她非但没有半分反省,竟然……还好意思在这里怪罪云锦时? 楚夜宸沉着一张脸,快步走进了屋中。 只见满地狼藉,秋月和春儿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而云梦柔,则披头散发地坐在床沿,那张本该我见犹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与怨毒,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们都出去!”楚夜宸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屏退了屋中那两个瑟瑟发抖的丫鬟,亲自将房门紧紧地关上。 云梦柔缓缓地抬起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脸上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嘲讽的笑容。 “你还来做什么?”她的声音嘶哑而尖利,“你不是……当着父王母妃的面,说是我勾引你,是我要挟你吗?” 楚夜宸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与厌恶,厉声怒斥道:“你还有脸说?云梦柔!你到现在,都还看不懂如今的局势吗?” 他看着她,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情,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耐。 “你若是想死,若是想直接被我靖安王府休弃,送回云家,那你就尽管闹!你尽管发疯!” “我倒也想看看,你能不能成为这满京城里,第一个丈夫死了,守着寡,还被夫家休妻送回去的女人!”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她自然知道,一旦被休弃,等待她的,将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她看着楚夜宸,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怨毒:“你……你在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提醒你!”楚夜宸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你根本就不知道,昨天晚上,在寒山寺,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夜宸将昨夜楚九渊如何带着官兵连夜上山,如何以雷霆之势清查寒山寺,又如何“恰好”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脚踹开了她的房门,将她与那和尚捉奸在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那和尚被当场抓获,为了活命,将你的所有计划都抖了个底朝天!不仅如此,小皇叔的人,还在方丈的禅房里,搜出了一本账册!一本……详细记录了寒山寺这些年来所有肮脏交易的账册!” 楚夜宸逼近一步,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你,云梦柔,你的名字,在那本账册之上,出现了……两次!” 云梦柔昨夜中了药,神志不清,后来更是直接被那和尚折腾得昏死了过去,对于之后发生的一切,根本一无所知。 此刻听楚夜宸这么一说,她猛地瞪大了眼,脸上血色尽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楚夜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咬牙切齿地说道:“事情已经败露到了这个地步,你云梦柔,除了将这一切都认下来,还有别的选择吗?” “若是再牵扯出……云锦时肚子里的那个孩子,那便是‘混淆皇室血脉’!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我都得死!” 楚夜宸越说越气,他指着云梦柔的鼻子,怒吼道:“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莫名其妙地,非要打云锦时的主意!事情怎么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先前在正厅,你竟然还发了疯一样,要将云锦时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事情也一并说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若是真的说了,云锦时再结合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和那账册之上两次出现的你的名字,她还能猜不出前因后果吗?到那时,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云梦柔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一阵后怕,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又不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楚夜宸嗤笑一声,眼中是全然的失望,“我们之间的事情,本来府中上下,都已经默认了。就连云锦时,也都已经妥协了。可你呢?” “你却非要在这个时候,再去设计她!如今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将所有的一切,都给毁了!”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王妃……王妃已经派人去请我爹娘了。她……她该不会,真的要将我送回云家吧?” 楚夜宸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送回去? 那怎么行? 云梦柔这个女人,虽然愚蠢又恶毒,可她知道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 一旦将她送回云家,她若是狗急跳墙,将所有的事情都抖落出去,那他……也别想好过! 楚夜宸咬了咬牙,声音冰冷而决绝。 “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够先想办法隐忍,韬光养晦。” “不管接下来,父王母妃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们都只能……捏着鼻子,先认下来。” “这段时日,你我都安分一些,绝不能再闹出任何事情来了。” “为今之计,我们……只有等。” “等风头过去,等所有人都渐渐淡忘这些事情。” “到时候,我们再从长计议。” 云梦柔的心中,虽然充满了不甘与怨恨,可她也知道,楚夜宸说的,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她只能……死死地咬住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还有一件事,你给我听清楚了。”楚夜宸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从今往后,云锦时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我的!是我楚夜宸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云梦柔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那是个野种!” “那又如何?”楚夜宸冷笑一声,眼中是全然的算计,“如今,我们自己的孩子没了,你还得坐小月子呢。要再怀孕,也得要至少两三个月,我等不起。” “明面上,那个野种,就是我唯一的子嗣!更是父王唯一的长孙!” 他逼近一步,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警告道:“现在,那个孩子还有大用!我们……得要靠着他翻身!你若是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第72章 只有死人能保守秘密 云梦柔的心中充满了不甘,可她也知道,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似乎……早已由不得她选了。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没关系。 她暗暗地想,她可以等。 大不了……就等到云锦时肚子里那个野种生下来! 云梦柔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夜的场景,想起云锦时是如何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入她那刚刚成形的孩儿的身体里…… 那股子狠厉劲儿,让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头发寒! 到时候…… 她也要给云锦时的孩子,好好地做一场滴血认亲! 最好……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思及此,云梦柔的脸上,竟诡异地,绽开了一抹阴冷的笑意。 “好啊。” 楚夜宸看着她那笑,只觉得心里瘆得慌,他皱起了眉头,再次警告道:“你最好别再乱打什么主意!” “这一次,就是因为你擅作主张,才将事情闹成了这副田地!” 云梦柔立刻便换上了一副哭哭啼啼的委屈模样,眼泪说来就来:“我都已经得到教训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以后……以后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与无助,“可是……可是如果母妃真的要让爹娘将我带回去……”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仿佛在做着最痛苦的挣扎,“最近……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再加上……我刚刚失去了孩子……我……我未必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楚夜宸的脸色,瞬间铁青! 这个贱人! 她这根本……就是在威胁他! 虽然,他也心知肚明,云梦柔知道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他断然不可能,让她离开自己的掌控范围。 可被她这般明晃晃地威胁,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楚夜宸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狠厉的杀意。 这个贱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先留着,看她日后还有没有用。 若是没有了用处,不如……直接弄死算了!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 楚夜宸心中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放缓了语气,柔声安抚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他又交代了两句,让她好生歇着,便匆匆离开了。 等楚夜宸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云梦柔脸上的脆弱与无助,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抓起床头的一个花瓶,“砰”地一声,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让她忍?让她让? 那她的孩子呢?她的孩子怎么办? 云锦时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把匕首,就那么……就那么捅进了他们孩儿的身体里! 可楚夜宸呢? 他非但没有想着为他们的孩子报仇,竟然……竟然还反过来,将云锦时肚子里那个野种,认作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让她怎么忍?怎么忍得了? 云梦柔迅速地将春儿召唤了进来。 春儿一进屋,便瑟瑟发抖地跪在了地上。 云梦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可知,云锦时有什么把柄?” “最好……是可以置她于死地的那种。” 春儿的脸上,是一片全然的茫然,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回……回世子妃的话,没有……” “没有?”云梦柔并不相信,她猛地抬起脚,想也不想地,就朝着春儿的肚子狠狠踹了过去! “怎么可能?你在她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不想告诉我!” 春儿被这一脚踹得闷哼一声,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疼得冷汗直流。 她哭着说道:“奴婢……奴婢的确是在二少夫人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可……可她真的……没什么把柄和秘密啊……” 云梦柔哪里肯相信,怎么会有人没有把柄? 她狐疑地看着春儿,眼中满是怀疑之色。 昨夜之事,定然是春儿露出了什么破绽! 兴许……兴许春儿这个贱婢,根本就是云锦时故意派来的奸细! 她盯着春儿看了良久,才深吸了一口气,让春儿退下。 春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秋月很快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云梦柔低声禀报道:“世子妃,奴婢方才……听见二少夫人身边那个叫夏荷的丫鬟,在与其他丫鬟闲聊。” “奴婢听见她说……二少夫人跟她炫耀呢。炫耀她……早就从春儿那里得到了消息,这才将计就计,反将了您一军。” 云梦柔猛地瞪大了眼,声音都在发抖:“此话当真?” “回世子妃的话,是奴婢……亲耳所闻。” “好!好一个云锦时!”云梦柔的眼中,迸射出滔天的恨意,“果然是她!这一切……都是她设下的陷阱!” “还有春儿那个贱婢!她们……她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既然……既然现在春儿落到了她的手里,她暂时动不了云锦时,难道……还动不了一个小小的丫鬟吗? 云梦柔的眸光瞬间暗沉如渊,她对着秋月,冷冷地吩咐道: “去,告诉管事,从今日起,让春儿……负责咱们院子里倒夜香、刷夜壶的活计!”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牙关,这个贱婢!她得要好好地折磨折磨她! 得让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如今,已经落到了自己的手里!她云梦柔,才是她的主子!让她明明白白地知道,背叛她,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秋月刚一领命而去,便又有小丫鬟匆匆进来禀报:“世子妃,云大人和云夫人来了。” 云梦柔的心思瞬间便活络了起来。 她立刻对着那小丫鬟吩咐道:“快!去将父亲母亲截住,就说……我身子不适,想先见他们一面。” 楚夜宸那个男人,她如今也是信不过了。 她必须……必须得先一步,为自己找好后路。 之前在府中,云锦时那个贱人,不是最听爹娘的话吗? 云梦柔的心中,瞬间闪过一抹恶毒的算计。 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得先将爹娘,拉到她这边来。 这……也并不难。 爹娘素来最是疼爱她。 更何况,她,才是他们唯一的真正的亲生女儿啊。 第73章 她说了谎 云锦时虽然没有让夏荷跟过去,却也很快,便从夜翎那里,得知了楚夜宸与云梦柔之间的全部对话。 夜翎觑了觑云锦时的神色,见她脸上并无半分意外,反倒是自己,忍不住地,带上了几分不满。 “主子,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二公子……似乎都还打算,帮着云梦柔,让她留在府里。” 云锦时看出了夜翎眼中的不忿,似乎是在为自己叫屈。 她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云梦柔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太好了,半点委屈都受不得。一旦受了委屈,便会立刻理智尽失,口不择言。” “楚夜宸……应该是怕了吧。”云锦时淡淡地说道,“他怕云梦柔离开了靖安王府,脱离了他的掌控,反而更容易惹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端来。” “毕竟,云梦柔的手里,应该……掌握着他不少的秘密和把柄呢。” 云锦时心思转得飞快。 但楚夜宸为了保护那些所谓的秘密和把柄,便选择继续保护云梦柔,将她留下来,这个做法……她可不太喜欢。 她倒是可以……给他出出主意。 一个能让云梦柔,从此再也开不了口的主意。 云锦时正想着,门外,便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她立刻朝着夜翎使了个眼色,夜翎的身影,瞬间便消失在了暗处。 云锦时则飞快地躺回了床上,闭上了眼睛,假装睡着了。 果然,没过多久,楚夜宸便如同做贼一般,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 他见床上的人呼吸平稳,似乎还睡着,这才偷偷地松了口气。 刚在床边坐下,床上的云锦时,却突然挥舞起了手臂,嘴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充满了恐惧的呓语。 “不要……” 然后,她便开始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 “我们……我们是亲姐妹啊……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爹娘都偏心姐姐……我如今……好不容易嫁了人,夫君……夫君便是我唯一的依靠,是我的一切了……为什么……为什么姐姐连我唯一拥有的,都要抢走?” 她说着,又猛地尖叫了一声:“不要!” 楚夜宸将她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连忙上前,轻轻地摇了摇她的肩膀,将她从噩梦中唤醒。 “锦时?锦时?醒醒!” 云锦时缓缓地睁开了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还带着一丝刚从梦中惊醒的茫然,怔怔地看着他。 楚夜宸立刻拿出帕子,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柔声问道:“你方才做噩梦了,一直在哭喊。可是……梦见什么了?” 云锦时张了张嘴,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什么……就是……梦见鬼了。” 楚夜宸的眼神,瞬间一闪。 云锦时……说了谎。 她明明梦见的,是云梦柔。 她明明可以将梦中的委屈与痛苦都说出来,博取他的同情与怜爱。 可她……没有。 楚夜宸看向云锦时的眼神,愈发深了几分。 他之前,一门心思都在云梦柔的身上。 大概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种心思在作祟,再加上云梦柔时时刻刻的挑拨,他对早已做了他妻子的云锦时,几乎是不屑一顾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 云锦时,竟然是将他视作了救赎,视作了一切。 他怎么会……怎么会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云锦时的好呢? 都怪云梦柔那个贱人! 就是因为她!他才……彻底不行了的! 不然,他和云锦时……明明还可以消弭之前所有的误会与芥蒂,好好地,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云锦时将楚夜宸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尽收眼底,只低声问道:“母妃……如何处置姐姐了?” 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姐姐如今……名声已经彻底毁了,她应该……很生气的吧?” “我……我之前在寒山寺,也实在是……乍然听见姐姐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夫君你的,气得狠了,所以才……才那般做了滴血认亲。” “我不应该那样做的。这毕竟……是我们的家事,我应该……关起门来,好好解决的。” 楚夜宸听着她这番自责自省的话,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他想起方才云梦柔那副癫狂的模样,又看着眼前云锦时这般懂事的姿态,两相对比之下,更是高下立现。 他之前……当真是猪油蒙了心啊! 楚夜宸缓缓地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知道。母妃……去请岳父岳母来了。” 云锦时听他这么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苦笑了一声。 “那应该……不会有事了。” “爹娘……想尽一切办法,也肯定……会帮姐姐的。” 楚夜宸倒是并未听出云锦时这话中的深意。在他看来,岳父岳母本就是云梦柔的亲生爹娘,帮她说话,也是理所应当。 他亲自从食盒里端出一碗尚且温热的小米粥,递到云锦时面前,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听下人说,你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水米未进。我特意让厨房熬了些清淡的,你多少……也吃一些吧。” 云锦时看着那碗小米粥,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喝了。 刚一喝完,门外便传来了夏荷的声音:“二少夫人,云大人和云夫人来了。” 云锦时立刻压低声音,急切地对着楚夜宸道:“夫君,你快……快去一旁的小书房里避一避!” 楚夜宸的脸上,是一片全然的莫名:“为何?” 云锦时解释道:“我们一家子说话,说的……多半也还是姐姐的事情。你若是在这里,爹娘心中定然会有所顾忌,不好直说。你先去避一避,也好顺便……听一听爹娘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楚夜宸听她这么说,倒也觉得在理,便依言,悄无声息地避到了里间的小书房。 很快,云修德和云夫人便被夏荷引了进来。 两人一进屋,便看见云锦时正虚弱地靠在床头,而床边的小几上,还放着一只刚刚用完的空碗。 云夫人的脸色瞬间一变,想也不想地便开口质问道:“失去孩子的,是你姐姐!你倒是好意思,摆出一副坐起小月子来的姿态!” 第74章 你有的是退路 云锦时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本该清亮的眼眸里,此刻蓄满了泪水,充满了被至亲之人误解的痛苦与委屈。 “父亲,母亲,你们……你们可知,姐姐她……都对我做了些什么吗?” 不等他们回答,云锦时便已然泣不成声,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悲戚。 “她勾引了我的夫君!甚至……甚至还在世子爷都尚且在世的时候,就……就怀上了我夫君的孩子!” “之前,她与夫君在温泉池闹出那等不堪之事,我隐忍退让。爹娘训斥我,说是我怀着孕,不知为夫君安排侍妾解闷,才会让他们……厮混在了一起。好,我都认了,我都忍了。” “可如今呢?如今我才知道,原来……根本就不是我怀孕之后,夫君才与姐姐做出那样的事的!原来……他们早有奸情!” “姐姐她……她甚至还想除掉我腹中的孩儿!” “她买通了寒山寺的方丈,给我那浸染了虎狼之药的护身符!她还想……还想彻底毁了我!给我下了药,让那个假和尚半夜里来翻我的窗户,要……要污了我的清白!” 云锦时抬起泪眼,无助地看着眼前这对所谓爹娘,声音都在发抖。 “我自问,我对姐姐已经足够好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对她越好,她却越是不知足?” 云修德和云夫人听着她这番话,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云夫人更是想也不想地,便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是你自己留不住丈夫的心,这能怪谁?只能怪你没本事!” “那是你的亲姐姐!如今,她没了孩子,名声也彻底毁了!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非要将事情闹到那般不可收拾的地—步,她又何至于此?” 云夫人看着她,眼中是全然的失望与责备,“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倒好!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什么滴血认亲!”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姐姐做了错事吗?你是故意想让所有人都看她的笑话!”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明明是她算计我,陷害我!怎么……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我的错了?” 云夫人却根本不理会她的质问,只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继续说道:“当初,本就是你姐姐,让你嫁给楚夜宸的。若非有她,又岂会有你的今日?” “你理应……对她感恩戴德!” “如今,你姐姐闹成这副模样,都是因你而起!你自然得要……想办法解决!” 云锦时不受控制地,朝着小书房的方向,飞快地看了一眼。 而后,她嘤嘤地哭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 “别人不知道,难道……难道爹娘你们,还能不知道,姐姐她当初……究竟为何会让我嫁给楚夜宸吗?” “分明是因为姐姐见靖安王给楚夜诏请封了世子之位,楚夜宸又意外断了腿,所以她才想方设法地攀上了楚夜诏啊!” “分明是她觉得不好对楚夜宸交代,才两头骗,让我跟她一起嫁进王府!” 她质问着,声音陡然拔高,“之前在家里的时候,爹娘便处处偏颇姐姐!如今……如今明明是姐姐她做错了事!你们为何……还要这般对我?” “你给我闭嘴!”云夫人厉声呵斥道,“我们将你养到这么大,也从未缺你吃穿,还帮你寻了这么一桩婚事,你理应感恩才是!” “不管因为什么,你不也嫁入了靖安王府?” 云锦时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委委屈屈地,低声问道: “那……那你们,想要我……如何解决?” 云夫人和云修德对视一眼,眼中是早已商量好的算计。 云夫人上前一步,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是……由你,主动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她看着云锦时,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可以随意牺牲的物件。 “你就去告诉王爷王妃,就说……是你因为之前温泉池之事,对你姐姐起了嫉恨之心。所以……才故意设计了这寒山寺一事,栽赃嫁祸给你姐姐。” “为什么?凭什么?”云锦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对所谓的父母,“明明……明明就是她云梦柔要害我!” 云修德见她竟敢反驳,立刻便沉下了脸,终于开了口。 “你姐姐她,什么都不会。若是失去了世子妃这个身份,再被休弃,赶出了靖安王府,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彻底完了。” 他看着云锦时,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可你……不一样。” “你会做生意,能挣钱,有的是退路。” 云锦时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深处,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哽咽着,声音都在发抖:“就因为……就因为我比姐姐能干一些,就活该……被这般对待吗?”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既然此事……事关我的夫君,那是不是……也应该让他,来做这个决定?” “如果……如果夫君也说,要让我去顶替姐姐的罪名,代替她被逐出王府,那我云锦时……绝无半句怨言!” 她说着,便猛地转过头,朝着小书房的方向,凄声喊道:“夫君!你出来!” 云修德和云夫人哪里能想到,楚夜宸竟然就在此处! 两人猛地瞪大了眼,看着楚夜宸沉着一张脸,从那小书房里缓缓走出,脸上瞬间便布满了尴尬与心虚。 “女……女婿也在啊……” 楚夜宸紧蹙着眉头,看向眼前这对道貌岸然的岳父岳母,声音冰冷:“岳父,岳母,你们……为何要这样做?” “昨夜之事,摄政王殿下也在场。所有的一切,都是殿下亲自审问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岂是你们……说翻供,就能翻供的?” 他又上前一步,将云锦时护在身后,质问道:“锦时与梦柔,都是二位的亲生女儿,为何……要如此区别对待?” 云修德和云夫人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原来……原来是这样。”云修德干笑一声,连忙找补道,“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当时是那般情况,这……这也只是提个建议罢了。” “毕竟……毕竟梦柔如今,孩子也没了,名声也毁了。锦时……至少还有个孩子,也……还有退路。既然……既然女婿不同意,那……那便当我们没说。” 云修德和云夫人再也待不下去,匆匆地告了辞,便落荒而逃。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云锦时那紧绷的身体,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猛地转过身,将头深深地埋进床榻之中,终于……嚎啕大哭。 第75章 有结果了 楚夜宸立刻上前,手忙脚乱地将她扶起,笨拙地为她擦拭着眼泪,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心疼。 “好了,好了,别哭了……都过去了……” 云锦时在他怀中,哭了许久,半晌,才终于渐渐止住了哭泣。 她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眸,看着楚夜宸,声音沙哑:“夫君……多谢你。” 楚夜宸看着她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一片柔软,几乎要化成了一滩水。 他忍不住问道:“锦时,岳父岳母……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待你的吗?” 云锦时缓缓地苦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浸透了无尽的悲凉。 “是啊。”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我一直觉得,我已经很听话,很懂事了。” “可是……每次只要一出了事,爹娘他们,从来都不会问事情的经过,也从来都不会管究竟是谁的对错,总是……不由分说地,就站在姐姐那边。” “哪怕……哪怕明明确确是姐姐的错,他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将罪责……都怪到我的身上。” “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她抬起泪眼,无助地看着他,“我甚至……都怀疑过,自己……究竟是不是爹娘亲生的。” 楚夜宸的眼神,瞬间一闪! 他方才在小书房里,将一切都听得一清二楚。 云锦时,的确是可怜至极。 但这对他而言,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如此一来,云锦时在这世上,便只剩下他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 他只要……只要对她稍稍好上那么一点点,她就定然会对他死心塌地,再无二心! 如果……如果云锦时真的不是云家的亲生女儿,那就更好了! 那她,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与云家那群吸血鬼彻底划清界限! 她赚来的那些万贯家财,岂不就……都是他的了? 楚夜宸立刻便开口说道:“此事……我可以帮你查一查,问一问。” “不过,”他握紧了她的手,眼中是全然的深情与笃定,“不管结果如何,都没关系。你……还有我。” “我……可以立下字据,我发誓,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云锦时像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承诺惊住了,她抬起一双狐疑的眼眸,试探着问道:“真的吗?” “我……我已经只有你了。你若是……再骗我,我……我不介意,与你鱼死网破。” “我绝不骗你!” 楚夜宸二话不说,立刻便转身,快步走到书案前,拿出笔墨纸砚,亲自磨墨,写下了一纸字据。 他一边写,一边用一种极为郑重的语气,高声念道: “我,靖安王府楚夜宸,今日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唯娶云锦时一人为妻,绝不另纳妾室,更不会再做出任何有负于她之事。此后,唯有云锦时,能为我诞下嫡子。若有违背,甘愿受凭妻处置,任打任骂,绝无怨言!” 他写完,又毫不犹豫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重重地按下了手印,这才将那张尚且带着墨香的字据,郑重地交到了云锦时的手中。 “我是靖安王府的二公子,大哥已逝,如今我便是府中长子,在这京城之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轻易不承诺,可只要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 “你若是不信,日后我若有违背,你便大可直接将这张字据,张贴到布告栏上,让我……彻底抬不起头来做人!” 云锦时看着手中那张字据,脸上终于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她猛地投入楚夜宸的怀中,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好……那我就……再信你最后一次。” 楚夜宸一边轻声发誓,让云锦时安心,一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只要……只要他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云梦柔的身上,只要他能牢牢地抓住云锦时这棵摇钱树,那他……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不一会儿,便有小厮前来通传,说是王爷王妃有请。 楚夜宸立刻便道:“肯定还是昨夜之事,我……先过去一趟。你安心歇着,莫要着急,你还怀着孕,千万别动了胎气。” 云锦时顺从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那副感动的神色,瞬间便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她将那张字据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嘴角微勾。 楚夜宸这张字据,虽然没有一个字能信。 但……如果在恰当的时机拿出来,倒是……可以骗一骗云梦柔那个蠢货。 留着,兴许还有用。 云锦时坐回到桌前,拿出了铺子里的账册,开始仔仔细细地处理了起来。 她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将一部分的产业迅速隐匿,再换个身份重新开出来,那她就必须得……早些做打算。 最好,是将那些最赚钱的,都藏起来。 一直到傍晚时分,楚夜宸才终于从主院那边回来。 云锦时听见动静,立刻便将账册合上,又躺回了床上。 楚夜宸一进屋,云锦时便立刻满脸关切地问道:“夫君,关于姐姐……最后是如何处置的?可有结果了?” 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解释道:“如果……如果父王母妃真的要将姐姐驱赶出府,虽然……虽然之前爹娘让我顶罪的想法被你驳了,可他们……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楚夜宸在床边坐下,压低了声音,脸上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有结果了。” 楚夜宸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父王母妃决定,暂时……先不将她休弃。” 他看着云锦时,解释道:“让她……先去离大哥陵墓不远的那座静云庵中,带发修行,当一段时日的姑子。一来,算是为大哥守陵祈福;二来,也算是日夜烧香念佛,祈求大哥在天之灵的原谅。” “等……等外面的风头过去了,再……再将她接回来。” 云锦时暗暗地挑了挑眉,心中是一片讥诮。 守陵?当姑子? 她那个好姐姐,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最是受不得半点清苦。 让她去那青灯古佛、规矩森严的尼姑庵里过日子? 她会愿意? 第76章 各怀心思 不过…… 云锦时转念一想,云梦柔如今的境况,的确是不好。 她应该是打着,先自保,不被靖安王府彻底休弃的主意。 想来……也只能先忍下来了。 这样也好。 云梦柔虽然一开始为了能留下来,会安安分分地去那尼姑庵。 可她那个好姐姐,是断然忍不了太久的。 她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将之前供给云梦柔的所有吃穿用度,都彻彻底底地,切断! 既然是去清修,那便……让她彻彻底底地,清修好了。 等云梦柔忍无可忍的时候…… 到时候,她可以再好好地谋划谋划,让她……再闹出一些更大的妖蛾子来。 而这段时间,她正好可以,好好地,对付楚夜宸。 云锦时抬起眼,看着楚夜宸眼中那几乎按捺不住的喜色,心中一片讥诮。 这样的结果,楚夜宸……应该是很满意的吧? 毕竟,他如今对云梦柔,早已是厌烦至极,更生出了无法弥合的芥蒂。 可偏偏,云梦柔又手握他不少的秘密。 如今,将她送到那离大哥陵墓不远的尼姑庵里去…… 那地方,清净啊,除了几个姑子,再无旁人。 云梦柔即便是想将他的那些秘密抖落出去,都没处抖落。 而且,她肚子里的孩子掉了,正在坐小月子,又被送去了尼姑庵,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再日日夜夜地,痴缠着他了。 那他,便只用应付自己一个。 他又捏着鼻子,认下了自己腹中这个孩儿,他不行的秘密,也能……再多遮掩一段时日了。 云锦时的眸光,瞬间深沉如渊。 但她……又怎么可能,让他那般轻易地如愿呢? 云锦时心思转了转,复又开口问道:“那……此事闹成这般田地,您与父亲一同前往云州赈灾之事,还……还去吗?” “当然要去!” 楚夜宸想也不想地便立刻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段时日,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了。对我的名声,也……实在是有着不小的影响。”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烦恼,“如今我在京中走动,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昨夜之事一出,我更是……定会沦为他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我可没那么厚的脸皮。正好,可以借着这赈灾之事,好好地,躲一躲风头。” “若是……若是此行能立下功劳,那自然……是更好了。” 云锦时心知肚明他心中的那些小算盘,只笑着点了点头,附和道:“也好。虽然……虽然夫君您已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姐姐的身上,可……可姐姐腹中那孩儿是您的,终究是铁打的事实。您……出去躲一躲,也好。” 楚夜宸听她这么说,更是觉得此计甚妙,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已经与岳父大人商议好了,早些将一切都准备妥当,尽快出发,也好……尽快回来。” 他做出一副慈父的模样,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云锦时尚且平坦的小腹,声音里充满了期盼。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腹中的孩儿,应该也挺大了。我也正好……能够陪着你,一同等着他出世。” 云锦时立刻便换上了一副感动至极的模样,眼圈都红了。 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回来?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大概是有了“赈灾”这个绝佳的借口,用过晚饭后不久,楚夜宸便说要去云府和云修德筹备赈灾所需的一应物资,匆匆地出了门。 云锦时嗤笑一声。 楚夜宸这个男人,大抵是怕自己再缠着他吧? 他可真是……想得太多了。 楚夜宸前脚刚一走,夏荷后脚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带来了楚夜明的消息。 “二少夫人,四公子……约您一见。”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清冷:“我可不想,再闹出什么叔嫂私会的流言蜚语来了。我们……还是尽量少见面的好。” “不过……”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你替我转告四公子,让他放心。” “楚夜宸与云梦柔欺我瞒我至此,我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我想要楚夜宸……失去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让他……生不如死。” “昨日的事情一出,父王对楚夜宸,应当也已经十分失望了。” “四公子……也可以趁此机会,好好地活动活动,早日……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夏荷立刻躬身应下,正要退去。 “等等。”云锦时却又叫住了她。 她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是一种全然的冷静与算计。 “你再替我转告四公子一句。” “楚夜宸之前之所以有得到世子之位的可能,无非是仗着两个依仗。” “其一,是有我这个‘摇钱树’,心甘情愿地为他掏空家底,用银子替他上下打点;其二,便是有云修德这个岳丈,在朝中为他帮衬。” 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今事发,我是断然不可能,再为他花银子了。” “剩下的那个阻碍……就得要四公子自己,好好地,想想法子了。” 夏荷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才快步退了下去。 云锦时缓缓地翘起了嘴角,又将夜翎召唤了出来。 “我怀疑……我并非云家亲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你……帮我查一查我的身世。” 第二日一早,天色才刚刚亮起,夏荷便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一进屋,便立刻屏退了左右,凑到云锦时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二少夫人,您是不知道,奴婢方才去厨房取早膳时,听见梦泽园那边的丫鬟在议论。” 云锦时正在铜镜前梳妆,闻言,从镜中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问道:“哦?她们议论什么了?” “她们说……昨日世子妃将春儿那个吃里扒外的给发落了!”夏荷的眼睛都在发亮,“说是……让她去负责院子里所有倒夜香、刷夜壶的粗活了!” 云锦时拿起一支玉簪,缓缓地插入发髻之中,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倒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可不是嘛!”夏荷解气地说道,“奴婢还听说,世子妃今天上午便要收拾妥当,动身前往那城外的清云庵了。” 云锦时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戏。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夏荷,笑吟吟地说道:“既如此,那咱们……也该去为姐姐送送行了。” 她立刻便带着夏荷,慢悠悠地,朝着梦泽园的方向去了。 刚一进院门,便看见云梦柔正由秋月搀扶着,指挥着下人,将大包小包的东西,往院外的马车上搬。 一见到云锦时进来,云梦柔那张本就惨白的脸,瞬间便沉了下来,难看得厉害。 第77章 彻底撕破了脸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尖利。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云锦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她缓步上前,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温顺与忍让,只剩下一片冰冷。 “姐姐做出那等不堪之事,妹妹我……来看个笑话,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就在云梦柔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再次发作之时,云锦时的目光,却缓缓地,落在了那些正被下人一件一件搬上马车的行李之上。 “啧啧啧……”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玩味的嘲讽,“知道的,知道姐姐这是要去清云庵,带发修行,清心悔过。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这是要搬家,去哪处别院里享福呢?”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正被小厮小心翼翼捧着的锦盒之上,微微挑了挑眉。 “咦?这套雨过天青色的汝窑瓷器,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应当是上个月,从我名下的珍宝斋里,特意为姐姐挑选,送来给姐姐赏玩的吧?” 她看着云梦柔,笑吟吟地问道:“姐姐……好像还没给银子吧?” 云梦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云锦时!你……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云锦时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姐姐勾引我的夫君,怀上我夫君的孩子,又处心积虑地欺瞒我,还设计……想要让那野和尚玷污我的清白,甚至……还打算害死我腹中的孩儿。” “姐姐觉得,”她缓缓地收敛了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我还会……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东西,送给姐姐用吗?” 云梦柔何曾被云锦时这般当众嘲讽过? 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我不稀罕用你的东西!” 云锦时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立刻顺势接道:“是吗?既然姐姐这般有骨气,不屑于用我的东西,那我倒是要……好好地看看,姐姐这些年,究竟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东西。” “我要将这些东西,一一清点出来,尽数拿回去。姐姐……应该没意见吧?”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冷笑一声:“你……你尽管拿!” “好啊。” 云锦时立刻便对着身后的夏荷,朗声吩咐道:“去,将马车上的东西,都给我一一搬下来,仔细清点!” 立刻,便有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上前,将那些刚刚才搬上马车的行李,又一件一件地,重新搬了下来。 每拿下一件,云锦时便慢条斯理地点着名。 “这面西域运来的琉璃穿衣镜,是我奇珍阁的;这箱南海进贡的东珠,是我琳琅阁的;还有这匹云锦,这方端砚……都拿走,拿走!” 一连清点了好几件,云梦柔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云锦时!你是故意借机偷我的东西吧?怎么可能……全都是你送来的?”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对此,她早有准备。 她不疾不徐地从袖中,取出了一本厚厚的账册。 “幸好,”她将账册翻开,展示在云梦柔的面前,声音里充满了商人的精明,“为了方便我名下的店铺盘货,查询货物的来龙去脉,凡是府中要的东西,我都让琳琅……仔仔细细地,记了账的。” “姐姐你看,”她指着账册上的字迹,笑吟吟地说道,“哪年哪月哪日,送了何物,送往何处……可都是……一清二楚呢。” 云梦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可是,她方才话已出口,如今再想反悔,已是不能。 更何况,她与云锦时,如今是彻底撕破了脸…… 云梦柔只能沉着一张脸,眼睁睁地看着云锦时,将她那辆本已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搬空了足足三分之二! 甚至…… 云锦时的目光,还缓缓地,投向了她身后的那间卧房。 云梦柔再也忍不住了,厉声告诫道:“云锦时!你别太过分!” 云锦时却根本不理会她,直接对着身后的下人,冷声吩咐道:“进去!将里面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也都一并给我搬出来!” 云梦柔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死死地盯着云锦时,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你……你给我等着!” 云锦时笑了笑,声音轻飘飘的。 “等着就等着。” “不过……姐姐以后,应该也不会再问我要银子,要东西了吧?” “毕竟,若是我就像姐姐这般,做出了那等不堪之事,应当……也是没脸,再开口的。” 云梦柔手掐得手心生疼:“你……你给我滚!” 云锦时拿到东西,倒也不多留,高高兴兴地,指挥着下人,将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浩浩荡荡地,全都抬回了自己的院子。 傍晚时分,楚夜宸从府外回来。 一进院门,便看见云锦时正指挥着下人,将院中堆积如山的物件,一一清点。 有的搬进了库房,而那些衣裳首饰之类的,则被她毫不心疼地,直接扔到了一旁的空地上,显然是准备直接处理掉的。 楚夜宸的脸上,是全然的诧异:“锦时,这些……都是从哪儿来的?” 云锦时缓缓地转过头,朝着他笑了起来,笑容明媚。 “从姐姐那里,要回来的。” 楚夜宸的心头猛地一颤,脸上是全然的诧异:“从……从你姐姐那里,要回来的?” 云锦时点了点头,垂下了眼,睫毛轻颤。 “是啊。”她叹了口气,“我今早听闻姐姐要去清云庵了,心中实在不忍,便特意……过去为她送行。结果却发现,姐姐她……搬上车准备带去庵里的东西,竟然……大多都是我之前送与她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被至亲之人伤害后的委屈与不甘。 “我一想起……之前我对她那般掏心掏肺地好,可她……却那般待我,一时……一时心中愤愤,便……便将那些东西,都搬了回来。” 楚夜宸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他几乎能想象到,当时云梦柔那张脸,该有多么的难看。 他试探着问道:“她……她竟也同意了?” 云锦时缓缓地苦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浸透了无尽的悲凉。 “姐姐说,她……她根本就不屑于,用我的东西。” “我……我也是到了今日,才知道。原来……原来姐姐她,竟是打从心底里,这般地……瞧不起我这个妹妹。” 第78章 她要的是丧夫 云锦时缓缓地低下了头,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声音里充满了被至亲之人伤害后的疲惫。 “怪不得……怪不得姐姐她,之前会那般对我。” 楚夜宸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实在是不明白,云梦柔那个女人,究竟是在发什么疯。 那些东西,当初不都是她想方设法,才从云锦时手里骗来的吗? 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虽然,他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大多都是云梦柔那个蠢货作出来的。 可…… “一日夫妻百日恩”,云梦柔到底……与他有过一段。 他正想着,却就听见云锦时接着说道:“她……也就只有我要嫁给你的那段时间,对我有过几分好脸色。大抵……与我虚与委蛇,也只是为了……让我嫁给你吧。” “我嫁给了你,她……才好攀上大哥那根高枝。” 云锦时叹了口气,脸上是一种认命般的无奈,“虽然……我也有些担心,姐姐她就这么没带多少东西的去了清云庵,会不会受苦。但……她毕竟是靖安王府的世子妃,又是爹娘最疼爱的女儿,想必……也不会真的缺衣少食吧。” 楚夜宸听她前一句话,脸色便已然冷了下来。 再听她后一句,更是忍不住地,冷哼了一声! “她是去守陵祈福,思过悔过的!不是去享受的!”他的声音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清修,清修,带那么多东西过去,还叫什么清修?” “我会让管家,不许再往她那边,送任何东西过去!” 云锦时缓缓地低下了头,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得逞的笑意尽数掩去。 瞧,这男人,多好对付啊。 楚夜宸,根本……就是个蠢的。 可惜,她竟然花了整整两世的时间,才将他彻底看清楚。 不过,只要楚夜宸开了这个口,那云梦柔在清云庵的日子,定然……是不会好过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楚夜宸了。 第二日一早,云锦时便动身去了铺子上,与琳琅一同,仔仔细细地核对着那些要以“转让”为名义,悄然转入地下的铺子。 刚一核对妥当,便有管事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云锦时恭敬地禀报道:“主子,半年前您命人寻来的那一整块半人高的玉,所雕刻的玉佛,已经完工了。可要……现在就送到沈太尉府上去?” 云锦时闻言,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想起来了。 前世,她也曾费尽心力,寻来一块极品的玉石,又重金请了京中最好的雕刻师傅,耗时半年,才终于雕刻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玉佛,送到了当朝太尉沈巍的府上。 而也正是因为她送去的这尊玉佛,深得沈太尉的喜爱。 沈太尉对楚夜宸,便也多了几分提携。 不仅带着他一同去剿匪,更是带着他,一同去了战场监军。 仅仅三四个月的功夫,便让楚夜宸……轻轻松松地,立下了不少旁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功劳。 而后,才顺利地,得了那世子之位。 她万万没有想到,楚夜宸得了世子之位,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她。 这一世…… 她断然不可能,再重蹈覆辙了!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冰冷:“不送了。” 那管事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不解地抬起眼,朝着她望了过来。 云锦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最近府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你们……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听闻过吧?” “以前,我以为,我夫君对我极好,爱我、敬我,待我体贴入微。我为他谋划前程,自然是理所应当。” “可如今……”她缓缓地收敛了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既然那般背叛我,欺瞒我,我云锦时……自然也不是傻子,断然不可能,再为他铺路了。” 对着自己最信任的下属,云锦时倒也没有任何的隐瞒。 “我觉得,我之前……实在是猪油蒙了心,看错了楚夜宸。” “我与他,可能……迟早是要散的。” “所以,从今往后,所有帮楚夜宸打点的,往各位亲王贵胄府里送的那些礼,以及……给他个人备下的那些好东西,什么上好的玉佩、布料,笔墨纸砚,还有那些瓷瓶、古玩……都不必再送了。” 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些银子,全都给我攒下来。咱们……自个儿花,多好?” 琳琅立刻应下,眼中却染上了几分浓浓的心疼与不忿。 “小姐,您之前……对他们那么好。您辛辛苦苦赚来的那些银子,几乎……有一大半,都花在了他们的吃喝用度,以及……为二公子上下打点上。” “他们……他们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 前世,她被那对狗男女联手害死。重生之后,又一点一点地,看清了他们那早已腐烂不堪的真面目。 如今的她,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了。 心里剩下的,只有恨。 她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一种全然的释然与冰冷。 “没关系,还有机会。” “有报仇的机会,也有……让我好好过完这下半辈子的机会。” 琳琅重重地点了点头,又试探着问道:“小姐说……您与二公子迟早要散,可是……打着和离的主意?若是如此,可要我们……帮您做些手脚?” “我们既然可以为他上下打点,自然也可以为他添堵。” 云锦时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嗤笑了一声。 “和离?” 她打着的,可从来都不是和离的主意。 她心里暗暗地想,她要的,要么是丧夫,要么……是休夫。 和离,不过是她用来唱戏的借口罢了。 “你们别出手,我有的是办法。” “你们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我的人,若是你们插手了,到时候容易让他们抓到把柄,从而查到我头上来。” “楚夜宸,到底还是靖安王的儿子。” 云锦时处理完铺子里的事情,便直接登上了马车,准备回府。 马车行至一条热闹的街道,却突然“吁”地一声,猛地停了下来。 云锦时正心中疑惑,便听见车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哭喊声! 第79章 残暴的摄政王 伴随着那声凄厉的哭喊,四周立刻便响起了无数道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云锦时敏锐地从那些嘈杂的议论声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摄政王。 她眉头微蹙,掀开马车的车帘,直接站到了车辕之上,朝着人群聚集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那座戒备森严的府邸门前,此刻早已被重兵把守。 而楚九渊,便一袭玄色蟒袍,负手立于门前。他神情冰冷,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擦拭着手中那柄尚在滴血的长剑。 而在他脚下不远处的青石地面上,赫然躺着一具身首异处的尸体,头颅滚出去了老远。 云锦时一眼便从那张几乎是对着她的人脸上,认出了那尸体的主人——是当朝刑部尚书! 她之前在宫宴之上,曾远远地见过此人两面,绝不会认错! 立刻,便有一个妇人,跌跌撞撞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地上那早已没了声息的尸首,哭喊得撕心裂肺。 而一个与那尚书有几分相像的年轻男子,则满脸怒色地指着楚九渊,破口大骂:“楚九渊!你滥杀无辜!” “我父亲究竟犯了何罪?你竟敢……竟敢当街行凶,将他斩于剑下!你……你简直是目无王法,残暴不仁!” 楚九渊“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充满了不屑。 他正要转身离去,目光,却猛地一顿。 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远处那辆马车之上,那个正站在车辕上,朝着这边张望的纤弱身影。 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与云锦时那双写满了惊愕的眼眸,遥遥对视了一眼。 而后,他才又缓缓地转过身,对着那依旧在叫骂不休的年轻男子,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寒山寺的方丈,以及他那些同伙,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你父亲,刑部尚书沈巍,曾数次在慧通那里,重金购买他们用孩童心肝炼制的丹药。” “就在方才,本王还在他的书房暗格之中,搜出了这两瓶尚未服用的丹药。” 他抬起手,立刻便有侍卫将两个青色的小瓷瓶,高高举起,展示在众人面前。 “太医已经验过,这两瓶丹药之中,的确……含有人心肝的成分。” 楚九渊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缓缓地从在场所有人的脸上扫过,声音冰冷而决绝。 “朝堂之上,容不得此等丧尽天良的败类!本王……当场将其斩杀,以儆效尤!有何不妥?” 最近这两日,寒山寺那桩惊天大案,早已在京城之中闹得是人尽皆知,人人喊打。 此刻听楚九渊这么一说,原本那些还对刑部尚书抱有几分同情的围观百姓,瞬间便炸开了锅,议论的风向,也立刻发生了转变! “什么?那丹药……竟然是真的?” “我的天爷啊!这沈尚书平日里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杀得好!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楚九渊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群瞬间变了脸色的百姓,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挥了挥手,下令道:“收拾干净,收队!” 只是,在转身离去之前,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与远处车辕上的云锦时,再次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云锦时总觉得…… 楚九渊方才之所以会耐着性子解释那一番话,是因为……瞧见了她在这里。 云锦时的心里,不受控制地浮现起这个念头,却又很快,便被她强行甩了开。 世间传闻,楚九渊与当朝太后有私。 这传闻,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她已经在楚夜宸的身上吃够了亏,可不能……再自作多情了。 云锦时正想着,便听见身旁的夏荷,正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嘀咕着:“虽然……虽然那刑部尚书的确是理应千刀万剐,可……可摄政王殿下这般当众斩首,还……还亲自动手,未免也……太过残暴了些。” 云锦时闻言,缓缓地笑了笑。 “若手段不残暴一些,对那些该下手的人不够狠辣,又如何……能坐得稳这摄政王的位置?” 她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也不受控制地想着。 楚九渊今日此举,虽然的确是有理有据,却也……的确是容易,落得一个“残暴”的名声。 就连她身边的小丫鬟,都会这么想。 云锦时心思转得飞快。 虽然,她与楚九渊,不过是一夜露水情缘。 可是,她如今腹中,怀着的,是他的孩子。 而且,他,是她如今唯一可以抓住,可以借着他的势,一步一步,达成自己所有目的的人。 想起前几次,楚九渊为她做的那些事…… 云锦时心中,瞬间便有了计较。 楚九渊这把刀,的确是好用得很。 她可以借此机会,替他处理一些后顾之忧,卖他一个好。 如此一来,日后……她才更好借他之手行事。 思及此,云锦时立刻掀开车帘,对着外面的车夫吩咐道:“掉头!回琳琅阁!” 那车夫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二少夫人,这……这边的人好像要散了,马上……就能过去了。” 云锦时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不容置喙。 “我忘了点事情,还要再……吩咐琳琅几句。” 那车夫不敢再多问,连忙应下,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驶了回去。 马车再次停在了琳琅阁的后院。 云锦时一踏进雅间,便立刻对着早已等候在此的琳琅,沉声吩咐道: “去,立刻传信下去。让你手下那些茶楼酒肆、青楼赌坊里,最会说书、嘴巴最碎的人,都给我……往外传一些流言。” 琳琅立刻应下:“主子请吩咐。” 云锦时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精光。 “就说,听闻那寒山寺的地窖之中,除了那些尚且还活着的孩子,之前被慧通那伙贼僧残害的孩童,却是……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 “也不知道,是被藏到了何处?又或者是……被如何处置了。” 她顿了顿,又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全然的冰冷与嘲讽。 “然后再传,寒山寺的斋菜,是整个京城周围所有寺庙之中,最好吃的。” “虽名为斋菜,入口之后,却总带着那么几分……若有似无的肉味。” 第80章 卖他个好 琳琅听明白了云锦时话中隐含之意,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小姐……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唇角,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算计与清醒:“为什么?” “那夜在寒山寺,围观的人还是太少了。见到当时情形、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也太少了。” “他们觉得此事与自己无关,才能高高挂起,随意地点评楚九渊的行径太过残暴。” “可若是……”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这件事情,与更多的人,都扯上了关系呢?若是……让他们以为,那斋菜之中当真有端倪,他们可能……也在无意识之间,被那些僧人算计,吃了人肉呢?” “他们定会觉得恶心至极,才能真正地,理解楚九渊所作所为。” “才能够对那些和尚,以及与这件事情有牵扯的人,产生憎恶,产生恨意。” “也才能够,消弭他们对楚九渊‘残暴’的认知。” “楚九渊是摄政王,”云锦时的声音低了下去,“虽然位高权重,或许……并不在乎百姓的评价。可国以民为本,百姓对他的评价,总还是……有些影响的。” “我,这是在帮楚九渊。” “楚九渊知道之后,也多多少少,会对我心存感激。” “我要的,就是他的感激。” “毕竟,楚九渊可是……摄政王啊。” “暗地里,多卖他一些好,总是没错的。” 云锦时安排好一切,才又回了府。 她还特意让马车车夫,换了一条路。 刚一踏入府门,云锦时便恰好碰上了正行色匆匆往外走的靖安王。 她连忙停下脚步,对着靖安王盈盈一拜:“给父王请安。” 靖安王看了她一眼,声音平淡地问道:“出门了?” 云锦时颔首,恭敬地回道:“是,去铺子上转了一圈。”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觑了觑靖安王的神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靖安王何等精明,自然看出了她的异样,皱眉问道:“有什么事?” “回王爷,”云锦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儿媳回来的时候……又碰上摄政王了。” 靖安王的身子,猛地一顿! 他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充满了审视与怀疑:“又碰上楚九渊了?怎么就……这么巧?” 云锦时连忙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儿媳……看见摄政王了,但是摄政王……应该没看见儿媳。” 随即,她便将自己方才亲眼所见的惨状,绘声绘色地,向靖安王禀报了一遍。 靖安王的眸光,瞬间一沉! “当场……斩杀?” 云锦时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惨白之色,仿佛被吓到了的模样,声音里都带着颤音:“是……摄政王他……未免也太过残暴了。” 靖安王死死地盯着云锦时看了许久,见她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不似作伪,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我这个幼弟,”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脾气性子,素来如此。有时候,甚至……六亲不认。” “你以后,最好少与他接触,免得……惹祸上身。” 云锦时忙不迭地点着头,恭顺地应了一声。 靖安王这才又抬脚,快步出了门。 走到门口,他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候在一旁的马车车夫问道:“先前,是你送二少夫人出门的吗?” 马车车夫连忙应是。 “发生了什么?” 马车车夫立刻便将先前之事,又复述了一遍:“……二少夫人好似被吓着了,明明人都快要散去了,还急忙又绕回了铺子上,随后……才换了条路离开。” 靖安王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微微眯了眯眼,看来……云锦时,没有撒谎。 他坐上马车,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之前因为寒山寺之事,他已派人专门查过云锦时与楚九渊此前是否有过交集。 得到的答案,是不曾有过。 加上方才,云锦时提起楚九渊之时,那惧怕的神情不似作伪,他觉得,之前那三次,云锦时与楚九渊的瓜葛,应该……真的只是恰巧。 靖安王的马车,缓缓驶离。 云锦时这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她的眸光,暗沉一片,对着身旁的夏荷,假装无意地说道:“最近几日,王爷好像……有些忙。这还是我这几日,第一次在府中,见着他呢。” 夏荷一听,立刻便来了精神,连忙道:“二少夫人您等着,奴婢……奴婢这就去问一问!” 云锦时勾了勾嘴角。 这个夏荷,倒也是个机灵的。 若她当真没什么异心,倒也……可以重用。 刚回到院子不一会儿,夏荷便已打探到了消息,回来禀报。 “二少夫人!奴婢都打听清楚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王爷这两日,就是……就是您从寒山寺回来的第二日,便突然变得很忙!早出晚归,甚至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回府!每次回府,也只是匆匆忙忙地沐浴换身衣裳,或是小睡一会儿,便又……匆匆离开了。” 云锦时点了点头。 看来,靖安王果然……和寒山寺之事有关啊。 应当,是楚九渊的彻查,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就是不知道,他究竟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云锦时正出神地想着,院外,却突然传来了一个丫鬟诧异的声音: “春儿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云锦时闻言,心中诧异,她对着身旁的夏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一同出去看看情况。 主仆二人刚一走出屋门,便看见春儿正被几个小丫鬟,拦在了院子中央。 此刻的春儿,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原本身上穿着的上好衣裳,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浆洗得发白的粗布低等丫鬟服。 脸色蜡黄,毫无血色,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惹得院子里的其他下人们,都纷纷掩住了口鼻,下意识地与她拉开了距离。 春儿自然也看到了大家的反应,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怒! 她一抬眼,便瞧见了从屋中走出来的云锦时,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立刻便不管不顾地,朝着云锦时扑了过来! “二少夫人!” 第81章 杀意 夏荷几乎是立刻便反应了过来,她猛地上前一步,将云锦时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云锦时隔着夏荷,看向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春儿,眸光森冷。 “你怎么回来了?”她声音平淡,却听不出半分喜怒,“你不是……已经选择了效忠世子妃了吗?怎么?不在清云庵好好伺候着你的新主子,还跑回来做什么?” 春儿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委屈:“二少夫人!奴婢……奴婢错了!”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唇角,那笑容里,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哦?你何错之有啊?” 春儿却仿佛没有听出她话中的讥诮一般,只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地哭诉起来: “二少夫人您有所不知!那云梦柔……她根本就不是人!” “她罚奴婢去倒夜香、刷夜壶不说,还……还对奴婢动辄打骂!” “昨天晚上,就因为她刚到尼姑庵,不习惯庵中的生活,一点小事不如意,便将所有的气都撒在了奴婢的身上!说……说一切都是因为奴婢,罚奴婢在佛堂前,跪了一整夜!” “今天,她才终于想起,有些东西落在了府中,这才让奴婢回府来取。奴婢……奴婢这才得以回来……” 云锦时闻言,却是微微扬了扬眉,眸光冷冷地笑了:“然后呢?” “这,又与我何干?” “背主的人,是你。” “我当初,也曾给过你选择。可你,”她的声音陡然转厉,“选择了投奔云梦柔。” “如今,你在她那里,不管过得怎么样,不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春儿哭得愈发凄惨:“二少夫人!之前……之前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求您……求您原谅奴婢!” “奴婢知道不少关于云梦柔的秘密!只要您肯原谅奴婢,让奴婢重新回来你身边,奴婢……奴婢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锦时垂下眼,笑了。 云梦柔还有什么秘密,是她不知道的吗? 是她之前,常常与楚夜宸私会?还是她……意欲谋她的财,害她的命? 无非……也就那些了。 她如今,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且她其实,也并不是很在乎。 毕竟,云梦柔在她这里,早已是……必死之人。 云锦时向后退了两步,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一个随时都可能吃里扒外、卖主求荣的人,我……可不敢再用了。” “万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你是知道我脾气好、好说话,所以……得了云梦柔的吩咐,再次回到我身边,来打探我的消息,做那双面奸细的呢?” “你投奔了云梦柔,倒是正好。” 春儿却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云锦时,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决绝:“二少夫人!奴婢……奴婢真的还有关于云梦柔的秘密!您若是不听,将来……定然会后悔的!” 云锦时却并未理会她,直接对着身旁的下人吩咐道:“将她……赶出去。” 夏荷跟着云锦时进了屋,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二少夫人,您……为何不先留下她?” “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先将她口中的秘密,都打探出来啊?” 云锦时勾了勾嘴角:“她不会说的。” “即便是说,也顶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如今,云梦柔不过是待她差了些,打骂了些罢了。可若是她当真敢说什么,对云梦柔至关重要的秘密,云梦柔……会直接杀了她的。” “现在,还未到……春儿破釜沉舟的时候。” “还得……等。” …… 傍晚,楚夜宸回府之时,便看见云锦时正独自一人,坐在廊檐之下,看着窗外那淅淅沥沥的、突然下起来的雨,怔怔地出神。 “怎么了?”楚夜宸上前问道。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她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春儿……回来了。” 楚夜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拧。 “好似……的确有几日,没看见她了。她去了何处?” 云锦时垂下眼,心中冷笑。 楚夜宸,还真是……漠不关心啊。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奈:“之前在寒山寺,我是因为喝了春儿准备的姜汤之后,才突然开始浑身发热,不对劲的。所以……我便怀疑,是姐姐买通了她。” “我试探了一下,她……果然不敢辩驳。” “我便与她说,她做出这等背主之事,我定然是不可能再信她了。让她自己选择,是继续留在我身边,还是……去姐姐身边。” 楚夜宸闻言一愣!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一茬! 春儿……她可知道,他与云梦柔不少的事情! 他连忙追问道:“那她……选择了云梦柔?” 云锦时点了点头:“是。” 楚夜宸的眉头,刚刚舒展开来,却又猛地想起方才云锦时的话,连忙问道:“可你姐姐……不是去了清云庵吗?春儿没有一起去?你说她回来了,回来做什么?” 云锦时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春儿是来求我的。” “她说……姐姐待她不好,罚她去倒夜香、刷夜壶,还对她动辄打骂,甚至罚她跪了一夜的佛堂。” “她说她不知道姐姐平日里对待下人竟那般严苛,如今知道错了,想要……回来我身边。” “我自然是容不下这等背主之人的。她又说,她知道许多关于姐姐的秘密。” “我对姐姐的秘密,也不太感兴趣,便让人……将她打发了。” “但,”云锦时的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她临去的时候,却对着我大喊,说如果我不听,以后……定会后悔。” 她皱起了秀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我方才,便是在想这件事。想春儿说的秘密,究竟会是什么。为什么她会那般笃定,我如果不听,以后……一定会后悔呢?” 她抬起头,看向楚夜宸,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充满了真诚的探寻:“夫君,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将春儿找回来,答应她,问一问?” 楚夜宸眸光微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飞快地闪过了一抹……凛冽的杀意! 第82章 灭口 “背主之人,说的话一个字都别信。”楚夜宸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屑,“十有八九……也只是为了让你心软,好重新留下她,所耍的手段罢了。”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眉问道:“她没跟着你姐姐去清云庵?” 云锦时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去了。说是……姐姐让她回来取些东西,这才跑来我这里,求我收留。” “呵。”楚夜宸嗤笑一声,“听起来,倒更像是有几分挑拨离间之嫌呢。” 云锦时心中一片讥诮。 她和云梦柔如今的关系,还需要一个丫鬟来挑拨离间? 面上,她却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附和着:“夫君说的是。” 楚夜宸见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烦躁才稍稍平息了些。 他看着她,声音也放缓了几分:“用过晚饭没有?” 云锦时摇了摇头:“还未。” “那正好。”楚夜宸立刻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柔,“我这就去吩咐厨房,让他们准备一些你我都喜欢吃的菜。” “今晚……我们好好地,一起用顿晚饭。算起来,也已经……许久没有过了。” 云锦时颔首应下,看着楚夜宸快步离去的背影,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吩咐厨房? 恐怕……是去拦截春儿去了吧。 …… 院子外,楚夜宸果然没有去厨房,而是直接唤来了自己的贴身小厮,将他拉到一处僻静的角落,低声吩咐道: “去,想尽一切办法,立刻去将春儿那个贱婢给本公子拦下来!” “就说……二少夫人已经答应了,让她重新回来伺候。” “然后,将她带到僻静的地方……” 楚夜宸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杀意,对着那小厮,比了个干净利落的……抹脖子的动作。 他之前,只想着云梦柔知道他太多的秘密。 可方才听云锦时提起春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之前他与云梦柔私会,十次里倒有八次,都是让春儿在外面打掩护的! 这个贱婢,知道的,恐怕……也不比云梦柔少多少! 既然如此,那就……决不能留! 好在,春儿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丫鬟罢了。 处理一个丫鬟,可比处理一个世子妃,要容易得多。 楚夜宸却不知道,就在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排着一切之时,主屋之内,云锦时早已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透过那缝隙,她将楚夜宸的所有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她听不见他对那小厮说了些什么。 可最后那个动作,代表着什么意思,她……再清楚不过了。 楚夜宸,要对春儿灭口。 一个背主的丫鬟,除了也就除了。 可云锦时怕的是,楚夜宸会借此机会,将除掉春儿这件事,栽赃嫁祸到她的身上来。 以他那卑劣的性子,是极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云锦时不再有丝毫犹豫,立刻便召唤出了夜翎。 “跟上楚夜宸的那个下人。”她的声音冰冷,“若是他要对春儿下手,你便……出手救下她,将她送到我城西那家锦绣布庄的后院里,先藏起来。” 云锦时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最好……是在最后一刻,性命攸关的时候,再将她救下来。” 夜翎领命,身影瞬间便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云锦时这才缓缓地,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坐了下来。 很快,楚夜宸便回来了。 “已经吩咐好了。”他话锋一转,又提起赈灾之事,脸上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赈灾所需的一应物资,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我与岳父大人商议过了,我们……应该过两日,便会出发。” 云锦时点了点头,声音平淡:“云州那边,盛产锦缎与各色布料。我们商号在云州城中,也设有一处落脚点,还安排了专门的接头人。你们到时候,可以直接住进去。至少……应当比官府安排的驿站,要舒服一些。” 她心里暗暗地想着,她必须得要让楚夜宸和云修德,时时刻刻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才好……方便行事。 方便她,在他们的吃穿用度之上,动手脚。 让他们……不知不觉地,染上那要命的疫症。 楚夜宸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那敢情好!有自己的人,自己的地方,自然是最好的!” 他又提起,朝廷此次拨下的赈灾物资虽然不少,可他总觉得……恐怕还是不太够。 “锦时,你……可能再弄些送过去?”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脸上是一种全然的诧异:“赈灾物资,还得要我们这些负责赈灾的官员,自己补贴吗?” “本来是不用。”楚夜宸解释道,“可我……此次想要利用这赈灾之事,做出些成绩来,好……向陛下请功。所以……可能需要自己再贴上一些。” 云锦时立刻皱起了眉头,脸上是一种全然的为难。 楚夜宸见状,心中顿时便生出了几分不满! “怎么?你不愿意?”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你之前不是还说,若是我上了战场,你便可以为我提供粮草军需,助我立功吗?如今……怎么换成了云州赈灾,你就不愿意了?” “你是不是……还是因为云梦柔的事情,气上了我?” 他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质问,“你如今腹中这个孩儿,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也已经承诺过了,绝不会再犯那样的错!你……还想怎么样?” “你若是不放心,大可……安排人跟着我,时时刻刻地,盯着我。” 云锦时心中一片凛冽。 楚夜宸这个男人,是真的觉得,她离不开他,这辈子都得死死地绑在他的身上了吗? 他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一号人物了。 自己做错了事,却连她生气的权利,都要剥夺。 云锦时心中想着,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温顺又委屈的模样。 她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眸,无助地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被误解的伤心:“夫君……您……您为何会这么想?” “我只是……”她缓缓地低下了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只是今年天灾不断,我手下的生意,也的确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如今……手里能动的流动资金,实在是……不多了而已。” 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仿佛在做着最痛苦的挣扎,最终,还是一副委屈求全的模样,轻声说道: “夫君……您尽管去吧。” “我……我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哪怕是……变卖铺子,也定然会将您要的东西,都筹集好的。” 第83章 我知道一个秘密 楚夜宸看着云锦时那张写满了委屈与退让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可能是说错了话,不小心暴露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的脸色瞬间一变,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宽慰道:“锦时,你别多想。我……我还以为,你是仍在记恨之前的事情。”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就别再想了。” 云锦时在心里冷笑。 做出那等背叛之事的人是他,怎么到头来,她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 楚夜宸见她不语,又继续说道:“如果……如果只是因为生意周转的问题,那……那大可不必担心。” 他握住她的手,眼中是全然的深情与笃定,“你如今,想尽一切办法,帮我立了功,助我过了这个难关。” “到时候……等我得了功劳,挣来了前程,坐上了世子之位,我定然会将你为了我失去的这一切,十倍、百倍地,补偿给你!” 云锦时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算计的脸,只觉得嘲讽至极。 倒是挺会画大饼。 “等他成了世子之后如何如何”,这话……她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就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可他不知道,她早已一清二楚,等他真的成了世子,只会……毫不犹豫地,将她一脚踢开,甚至,除掉她。 云锦时面上却是一副感动至极的模样,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信任:“好!夫君放心,我……我会想办法的。” 重生之后,她这唱戏的本事,倒是被楚夜宸和云梦柔这对狗男女,训练得……越来越好了。 楚夜宸并未看出她有任何的异常,只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来,云锦时是又被自己给哄住了。 用晚饭的时候,楚夜宸一反常态,温柔体贴地为云锦时布着菜,声音里充满了关切:“你如今身怀有孕,得多吃一些。” 用过晚饭,他便又以“最近实在是太累了”为由,早早地便上了床。 大抵是……提防着云锦时会对他做些什么,他甚至……是和衣而睡的,只打着“随时可能会有急事需要他起来处理”的由头。 云锦时看着他闭上了眼,慢条斯理地,在床头的熏香炉里,点上了一支安神香。 而后,才缓缓地躺到了楚夜宸的内侧。 只是,在上床的时候,她手中那方雪白的锦帕,却仿佛无意般地,从楚夜宸的鼻尖,轻轻一扫而过,随后,便落在了他的脸侧。 云锦时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 算着差不多了,她便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在那熟睡之人的腰侧软肉上,狠狠地拧了一下! 见楚夜宸依旧呼吸平稳,毫无反应,云锦时这才缓缓地起身,披上披风,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唤道:“夜翎。” 夜翎的身影,很快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中。 “回主子,楚夜宸的人,在城外拦下了已经出城的春儿。将人带到了乱葬岗,正要对她下杀手之时,属下……便在她崩溃闭眼等死的那一刻,将她救了下来。” “如今,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人……带到了指定的地方。” 云锦时颔首,声音冰冷:“楚夜宸已被我下了迷药,你……带我出府,去见她。” 夜翎带着云锦时,来到城西那处关押春儿的偏僻院落之时,春儿还未睡下。 今夜,她经历了那般生死一线的大恐怖,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何人所救,哪里……还睡得着? 听见开门声,春儿被吓了一大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榻之上翻了下来,急忙转过头,朝着门口望了过来! 当看清来人是云锦时之时,她猛地瞪大了眼,声音都在发抖:“是你?你……你想做什么?”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声音里充满了玩味的嘲讽:“我救了你一命,你……却还这般同我说话?看来,我……倒是不该救你了。还是……直接将你带回那乱葬岗吧?” “你救了我?”春儿闻言一愣,“不是……不是你派人要杀我的吗?” 云锦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我杀你做什么?你是知道我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吗?” “我若当真要杀你,你觉得……你还会有机会,在这里见到我?” 春儿被云锦时这番话一引导,心里,立刻便有了猜想! 她知道秘密的人…… 难道是……云梦柔? 是她!是她故意指使自己回府,然后……知道自己去了云锦时那里,便立刻安排了人,要对自己……痛下杀手? 又或者是……楚夜宸? 毕竟…… 云锦时看着春儿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便已然知道,她心中在怀疑什么了。 但她并未点明,要她性命的人,究竟是谁,只故作好奇地问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秘密啊?你不过一个丫鬟,为什么……竟然会有人,想要你的性命?” 只是,不等春儿回答,她却又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 “我其实……也不该安排人跟着你,将你救下来的。”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若是被人知道,是我救下了你,恐怕……会给我招惹来不小的麻烦。” “毕竟,”她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是一种全然的无奈,“我人……还在靖安王府,明面上,也还是楚夜宸的妻子。” 春儿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如果……如果是云梦柔,又或者是楚夜宸,对她动了杀心,那她如今,若是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庇护,是断然不可能活下来的! 而她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庇护,也就只有……眼前的云锦时了! 倒也……还有另外一个人选。 可那个人,未必会相信她的片面之词。 所以,她绝对!绝对不能让云锦时将她送走! “二少夫人!” 春儿再也顾不得其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云锦时的脚下,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腿! “您不能不管奴婢啊!您若是将奴婢送走,奴婢……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抬起一张写满了惊恐与绝望的脸,声音都在发抖。 “之所以会有人要杀我,是因为……因为奴婢知道,云梦柔和二公子一个……一个十分重要的秘密!这个秘密……关联甚大!” 第84章 我给你两条路 云锦时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再无半分温度,仿佛能将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都尽数看穿。 春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保命的欲望战胜了一切。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眼下,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命,更要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之前……二公子与世子妃私会,都会让奴婢在外面帮忙盯着。” “奴婢在您这边值夜的时候,便盯着您,不让您发现;偶尔……白天或是奴婢不值夜的时候,便会让奴婢在离世子妃不远的梦泽园附近,替他们放风。” “有一次,二公子正在和世子妃私会,奴婢……奴婢远远地瞧见您,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便立刻……想要进去,通知二公子和世子妃。” “结果……奴婢刚一靠近窗边,便正好听见……听见二公子和世子妃在说……” 春儿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二公子说……他其实,并非靖安王所出。靖安王……并不知道此事,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 “但他……有一次醉了酒,无意间,在世子爷的面前,吐露了此事。” “他说,他记得一清二楚!只是醒来之后,假装自己只是酒后胡言,假装一切都不记得了!” “他甚至……后来还在世子爷面前,又两次装醉,故意说了一些听着明显就是假的疯话,好让世子爷以为……他喝醉了酒,就喜欢胡说八道。但他不确定……世子爷究竟信了没有。” “所以,”春儿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所以他说……世子爷,必须死!”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 这的确……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其中不仅包括了楚夜宸那扑朔迷离的身世,更……透露出了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真相! 楚夜诏,恐怕……根本就不是病死! 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这对狗男女,联手下的毒手! 云锦时眯起了眼,心中却有些怀疑。 即便是楚夜宸真的对楚夜诏动了杀心,他又为何……要将自己的身世,这等足以致命的把柄,亲口吐露给云梦柔? 那样一来,此事岂不是就多了一个知情人? 同时也……多了一分被要挟的危险。 云锦时心中暗想着,又开口问道:“你当时并未抓到他们二人在一起,想来……你还是去报了信吧?” “如果……如果你去报了信,那楚夜宸和云梦柔,应当就知道,你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们……又怎么可能,还留得下你?” 春儿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苦涩。 “奴婢……奴婢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连忙又折返了出去,从院子外面,重新跑了进来。跑进来的时候,还故意折腾出了不小的动静。” “所以二公子和世子妃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奴婢从院子外面跑进来。” “再加上他们还要留着奴婢在您身边有用,所以才没有多说什么。” 春儿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眼中充满了后怕,“兴许……兴许当时,他们二人,也并不是没有怀疑。只是……留着我还有用罢了。” “如今,我没有用了,自然……就该杀人灭口了。” 思及此,春儿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跪倒在地,又着急忙慌地说道:“二少夫人!奴婢知道的秘密,也不止这一个!只是……只是这个最为重大!求您……求您留下奴婢!” 云锦时瞥了她一眼,神情淡淡。 “留下你,倒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这京城,你是肯定不能再待了。至少……不能再以这副容貌待下去。” 她看着春儿,缓缓地,给出了两个选择。 “我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我可以安排你,跟着我的商队,去别的地方,隐姓埋名地生活。” “我是个生意人,自然知道,生意……该怎么做。” “所以,我现在……不要求你说出所有关于云梦柔和楚夜宸的秘密。” “可你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后,也依旧……会在我的人的眼皮子底下。” “你需得定期,告诉我一些有用的消息。” “我给你两年时间,两年后,你就可以彻底自由。” “其二,”云锦时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精光,“我可以安排人,为你易容,易姓更名,重新……给你一个身份。” “将你……安排回云梦柔,或是楚夜宸的身边。” “你可以替我打探消息。” “你可以想办法,查出究竟是谁,要置你于死地,然后……报仇。” “同时,”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意味,“你打探到的消息,越是对我有用,我能给你的东西,便越多。” “多到……足以让你余生,都锦衣玉食,再无后顾之忧。” 春儿听完云锦时给出的两个选择,死死地咬住了嘴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的眼中,飞快地闪过挣扎、恐惧、不甘……种种复杂的情绪。 许久,她才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眸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奴婢……选第二条路!” “奴婢想知道,究竟是谁,要置奴婢于死地!奴婢……要报仇!”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哪里会不知道,春儿心中所想? 报仇? 恐怕……她想报复的人里,也还有自己吧。 不过没关系。 春儿,同样也可以成为她复仇之路上,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她会让春儿,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对狗男女,究竟是如何的薄情寡义,心狠手辣。 她会让春儿彻彻底底地,恨上他们。 到了那时候,这枚棋子,才算真正的好用。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声音平淡:“行。” “我会让人……去安排几个合适的身份,到时候……拿来给你选。” 第85章 我实在不放心 见春儿应下,云锦时这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笑吟吟地说道:“但是……为了防止你,再做出这等背主之事来……” 她朝着身旁的夜翎,使了个眼色。 夜翎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青色的小瓷瓶,递到了她的手上。 云锦时将那瓶子拿在手中,轻轻地晃了晃,声音平淡:“这里面,是毒药。” “不致命。”她看着春儿那张瞬间血色尽褪的脸,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只是……每月十五,需得服下解药。若是……不服,便会……痛苦不堪。” 春儿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浓烈的恨意! 可她也知道,如今的她,早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不管她方才,选择的是哪一条路,云锦时……都断然不可能,再毫无保留地信任她。 这瓶毒药,她没得选。 如果不服下,那等待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思及此,春儿再无半分犹豫,立刻上前一步,从云锦时的手中,接过了那个小瓷瓶。 而后,当着云锦时的面,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药丸,尽数吞了下去。 云锦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好歇着吧。” 说完,便转身,径直离开了。 重新登上马车,夜翎低声问道:“主子,您想给春儿安排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云锦时仔细地思量了片刻。 “云梦柔那边,倒是好安排。无非就是个丫鬟。如今,还可以是清云庵里的尼姑。” “但,”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春儿多半是不会选择,再去云梦柔身边的。” 夜翎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云锦时并未说明原因,心里,却是早已一清二楚。 春儿若是选择再回到云梦柔的身边,那等待她的,便只有做牛做马的丫鬟命。 这两日,她已然亲身体会过,在云梦柔手下做事,究竟有多艰难。 可若是在楚夜宸的身边那就不一样了。 楚夜宸是男人。 他身边可以近身伺候的,除了丫鬟,还有……枕边人。 楚夜宸毕竟是靖安王的儿子,若是能成为他的枕边人,哪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侍妾,那也是半个主子。 就算……就算她只将春儿安排为丫鬟,以春儿那不安分的性子,也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往楚夜宸的床上爬。 可她不知道…… 楚夜宸,已经不行了。 云锦时的嘴角,缓缓地翘了起来。 “多安排几个,适合待在楚夜宸身边的身份吧。”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算计,“最好……是能让他过几日去赈灾之时,一并带上的。” “可以是丫鬟。” “我也会……在他离开之前,再亲自为他安排几个女子。” “告诉他,那些女子,是以侍妾的名义,待在他的身边,方便他行事。实则……是我身边的账房与管事,到时候,可以更方便地,在云州那边,为他打点一切。”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以春儿的性子,十有八九,会选择……后面的身份。 夜翎领命,将云锦时送回了王府的院子。 第二日一早,云锦时便隐隐约约地,听见里间的书房,传来了压抑的说话声。 她缓缓地睁开眼,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书房门口,将耳朵贴了上去。 只听见楚夜宸那充满了怒火的声音,在里面响了起来。 “怎么会让她跑了?” 侍从的声音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回二公子的话,属下……属下们本来都已经将那贱婢带到了乱葬岗,眼看着就要下手了。可不知从何处,突然窜出来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子,将……将春儿给救走了!” “属下们立刻便反应了过来,追了上去!可那女子的身法,实在是太快了!不过几个起落之间,我等便已追丢了。” “废物!” 楚夜宸并不相信。 他身边这些侍从有几斤几两,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一个无足轻重的丫鬟,怎么可能……会有这等武功高手相救? 与春儿有关的,无非就是云锦时和云梦柔。 她们二人身边,是断然不可能,有这等人物的。 楚夜宸猛地抬手,将手边的砚台狠狠一摔,怒骂道:“一群废物!给本公子去找!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将那个贱婢给本公子找出来!” “春儿……决不能留!” 云锦时缓缓地退回了床榻之上。 她扬声,对着书房的方向,懒洋洋地问道:“夫君,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什么东西……摔了?” 楚夜宸立刻便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是一种若无其事的平静:“没事。就是一不小心,将桌上的砚台给摔碎了。” 云锦时点了点头:“没伤着人吧?” 楚夜宸摇了摇头。 “那就好。” 楚夜宸的目光,却落在了云锦时的身上,试探着问道:“我此去云州,路途遥远,路上恐怕还是有些凶险。你身边可有武功好些的下人?” 云锦时的脸上,是一片全然的诧异。 “靖安王府的侍卫武功不好吗?” “我若是想找武功高手,恐怕得要找人好生问问,看看能不能花重金,去镖局里,请几位镖师来。又或者招募一个武功高手。” “只是,”她皱起了秀眉,脸上是一种全然的为难,“要找的话,价格定然是贵些的。而且,时间恐怕也要长些。” “最重要的是,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才算武功好。若是当真有人来应征,还得……还得夫君您亲自找人,去一个个地试呢。” 楚夜宸原本,也就只是试探。 此刻见云锦时的反应这般自然,没有丝毫的异常,他心中那点怀疑,也很快便打消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全然的无奈:“既是如此麻烦,那还是算了吧。” “我还是去求一求父王,让他再多派两个得力的侍卫跟着,也就是了。” 云锦时立刻便顺从地点了点头:“也好。” 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觑了觑他的神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夫君,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夜宸见她这副模样,立刻便道:“你我夫妻,有何话不能直说?” 云锦时这才咬了咬唇,脸上是一种全然为了他着想的体贴。 “夫君此去云州,路途遥远,身边总不能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我……我又怀着身孕,不能跟着你一同前去,实在是不放心。” “我想着不如,为你寻两个机灵懂事的丫鬟,再寻两个貌美一些的女子,以侍妾的名义,跟在你身边,为你打点一些日常的起居,您以为如何?” 第86章 恶心 楚夜宸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充满了被冤枉的恼怒:“锦时!你这是不信任我吗?我不是都已经给你写了字据,立了誓言了吗?” “我都已经承诺过,此生绝不再纳任何妾室!你又何必用这种法子来试探我?” 更何况…… 他如今,都已经不行了! 无论她怎么试探,也断然……试探不出任何的结果来! 云锦时连忙上前一步,耐心地解释道:“夫君,您误会了。” “这侍妾,并非真正的侍妾。只是打着侍妾的名义,好用来迷惑地方上的一些官员和地头蛇罢了。” “实则,”她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是我特意从我名下的铺子里,为您调派来的账房与管事。” “一则,可以帮您仔仔细细地,查验咱们带去的那些赈灾物资,看看地方上,可有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二则,也方便……随时联络我商号的人,为您提供一切您所需要的帮助。” 楚夜宸的眉头,这才缓缓地舒展开来。 这倒是个好主意。 他看着云锦时,眼中是全然的赞赏与欣慰:“原来如此!还是你想得周到!”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云锦时看着他那堪比翻书的表情变化,心中满是讥诮。 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被夸奖了的、又羞涩又欢喜的模样。 等楚夜宸离开,她脸上的笑容,便立刻淡了下去。 夜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中。 “主子,属下已派人去查了您的身世。” “只是……”夜翎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凝重,“云家,并非京城本地人。云修德是在十多年前,从安州调任到京城的。调任之时,是举家搬迁而来,那时候便已经带着您和云梦柔了。” “他们对外,一直都宣称,两个女儿,皆是他们所出。再加上安州路途遥远,具体的情况,京中也无人知晓,所以无法查验。” “而且,”夜翎顿了顿,又补充道,“属下还查到,他们举家搬迁到京城之时,如今云府所用的奴仆,都是来了京城之后,才重新采买的。” “几乎没有一个,是从安州老家带过来的。” 云锦时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就奇怪了。”她皱起了秀眉,“虽然是举家搬迁,可家中的奴仆,自然是用得越久的越顺手。为何要将所有的人,都重新换一遍?” “主子,可要属下联络王爷那边,安排人专程去安州查探一番?” 云锦时想了想,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手下的商队,时常会路过安州,顺便让他们问一问便是了。” “专程去查,倒是没有必要了。” 其实…… 她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而且事情到了如今,那个答案,究竟是什么,也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听见门外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云锦时挥了挥手,让夜翎先行退下了。 夏荷从门外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二少夫人,您可是将二公子马车里的东西,都给撤了?” 云锦时颔首。 京中勋贵人家的马车,表面上看起来,差别并不算太大。 她与楚夜宸日常出行的那辆,外表也同样是朴实无华。 可马车里面,却是内有乾坤。 她与楚夜宸成亲之后,念着他平日里出行,用马车的时候比较多,希望他能坐得舒服一些,便特意在里面做了不少的布置。 车厢之内,不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的厢壁,也都用上好的软缎包裹。 角落里,不仅设着可以温酒煮茶的小巧茶炉,甚至还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个铺着天鹅绒软垫的小榻,可供人随时躺下歇息。 这些布置,虽然平日里并不打眼,可有和没有,那体验感,却是天差地别。 她将那些东西都撤了,楚夜宸迟早会发现。 夏荷禀报道:“方才奴婢正好路过二门,听见二公子正在马车里,大发雷霆呢。等会儿他回来,恐怕是要问起的。” 云锦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我早有准备,不怕他问。” 夏荷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才又想起自己另有要事禀报,连忙道:“对了,二少夫人,城中这两日,又出现了不少新的流言蜚语,都是关于寒山寺的。” “都说,此前京中失踪的那些孩童,没有数百,也有一百。可是……那夜摄政王殿下从地窖里救出来的,却不足二十个。” “有许多之前失踪了孩童的爹娘,听闻寒山寺之事后,立刻便去了寺中寻人,却并未找到。” “但有孩童的爹娘,在寺庙旁边的一处废弃寒窑之中,找到了自家孩子穿过的衣衫。” “可除了那些衣衫和孩子的贴身之物,其他却是什么都没有。” “然后然后便有人说,寒山寺的斋菜,是出了名的好吃。虽是斋菜,却总带着那么几分肉味。能将那些碎豆腐,做得跟肉末似的。” “立刻便有流言蜚语,发酵了起来……” 夏荷紧蹙着眉头,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脸上是一种难以接受的惊骇。 “说那些斋菜,实则是用……用那些……” 她连提起那个词,都觉得头皮发麻,不敢说出口,只能含混而过。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对此,却是丝毫不意外。 “别怕,都是假的,那些流言蜚语,是我派人传出去的。” “啊?”夏荷的脸上,是全然的疑惑,“您?您为何要这么做?” 云锦时眉眼弯弯,却只是卖了个关子。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见云锦时不说,夏荷也不敢再追问。 到了下午时分,楚夜宸脚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进屋,便脸色铁青地,直接冲进了净房,紧接着,里面便传出了一阵剧烈的呕吐声。 云锦时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夏荷,轻声说道:“你瞧,我这么做的效果,这不……就来了吗?” 她说完,便立刻扬声,对着净房的方向,关切地问道:“夫君,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一会儿,楚夜宸便满脸菜色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着云锦时,声音都在发抖,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恶心。 “你……你听说了吗?” “那寒山寺的斋菜,极有可能就是用那些失踪孩童的……血肉做的!” 第87章 他在,才更刺激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脸上是一种全然的愕然! 楚夜宸便又将外面那些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原原本本地,又重复了一遍。 云锦时捂着嘴,声音都在发抖:“真的假的?那……那我们之前去寒山寺吃的那些……岂不就是……” 她话还未说完,楚夜宸便又忍不住地干呕了一声,脸色惨白地,再次冲进了净房!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夏荷,轻声说道:“楚夜宸和云梦柔,去寒山寺的次数,可比我……多上不少呢。” 楚夜宸过了一会儿才又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面色惨白如纸,一个劲儿地骂着:“慧通那个畜生!他……他根本就不是人!枉我还曾觉得他是有道高僧,给他捐了那么多的香油钱!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云锦时也做出一副脸色苍白的模样,声音里充满了后怕:“摄政王倒是做了件好事,将这个恶魔给抓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有多少无辜的孩童要遭了他们的毒手。” “就应该直接将他千刀万剐!”楚夜宸气急败坏地说道。 他怒气冲冲地在房中来回踱步,好一会儿,才终于将心中的那股恶心与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随即,他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转过头,看向云锦时,质问道:“对了!我的马车!是怎么回事?” 云锦时立刻装出一副全然无辜的模样,眨了眨眼:“马车?马车怎么了?” 楚夜宸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充满了不满:“马车里……好像少了不少的东西。” 云锦时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声音里是全然的理所当然:“哦,夫君说的是那个啊。” “最近我手下的商铺出了不少的问题,流动的银两,实在是少了许多。再加上我又下了令,要提前为您筹备多一些赈灾的物资,好为您争一份功劳,便……便想着,先将我们日常的开支,削减一些。” “削减开支?”楚夜宸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削减开支,也不该这般削减啊!” 他心里想的是,不应该削减到他的身上来啊! 云锦时却温柔地宽慰道:“夫君,您别看平日里我们用的那些东西不打眼,可样样都是精致无比的,花的银子,可着实不少呢。” “您放心,我的马车,还有我院子里的那些摆设,也都已经撤掉了。” “您很快就要离开京城,前往云州赈灾了,也就只需要再忍耐两日罢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您马上就要动身,我必须得要提前筹备,才能让那些赈灾的物资及时筹备齐全,准时地送到云州去,不耽误了您的正事啊。” 楚夜宸皱着眉,又朝着云锦时的身上看了一眼,发现她身上的首饰,似乎的确是少了不少,整个人都素雅了许多。 云锦时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又是口口声声为了他,且连她自己,也都已经削减了开支。 楚夜宸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将心中的那点烦躁强行压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夸赞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那就再忍一忍! 忍过这一时,只要……只要他能拿到功劳…… 云锦时的眼中,瞬间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还真是得要好好地感谢感谢楚夜宸,给她找了这么一个“赈灾”的好由头。 这由头,可真是好用啊。 只要说一切都是为了赈灾,为了他日后的功劳,他便再无半句怨言。 而且…… 楚夜宸要离开京城去赈灾,也正好给了她绝佳的机会。 她想要暗中将自己的产业化整为零,再偷偷地转手。 若是楚夜宸还在京中,此事倒的确是不太好操作。 毕竟,他与她夫妻不短的时日,对她名下的那些产业,还是知道不少的。 她的动作再小,也断然不可能,完全不惊动他。 可若是他不在京中,那事情,就好办许多了。 因着云梦柔不在府中,晚上,楚夜宸再次理所当然地,睡到了她的身边。 云锦时心中一片厌烦。 虽然,她知道楚夜宸如今已经不行了,断然无法再对她做出什么来。 可她甚至觉得,与他同床共枕,甚至同处一室,都有些恶心。 不过,幸而…… 她也只需要,再忍耐两日了。 云锦时正想着,却就突然听见窗户处,传来了一声极为轻微的声响。 她猛地回过神来,骤然朝着窗户的方向望了过去! 很快,她便瞧见屋中,骤然多出来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以及那人到来之时,所带来的那股清冽而熟悉的龙涎香…… 云锦时的心,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脱口而出:“王爷?” 刚一出声,她才猛地想起什么,连忙转过头,朝着身边躺着的楚夜宸看了一眼。 还好…… 楚夜宸呼吸平稳,没有丝毫的反应。 黑暗中,那道黑影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果然是楚九渊。 “嗯。” 云锦时的心头,再次猛地一跳! 楚九渊……他怎么会来? “王爷,”她压低了声音,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警惕,“您之前离开寒山寺之时,不是说接下来一段时日,你我最好不要再见了吗?” “更何况……”她又朝着身旁的楚夜宸看了一眼,“他还在这里呢!” 似乎是知道她心中担忧,楚九渊缓缓地开了口,声音里,是全然的笃定。 “本王给他下了药。” “放心,他不会醒过来的。”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突然变得有几分恶劣,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当着自己夫君的面,与本王私会,云小姐难道不觉得,格外刺激吗?” “更何况,”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正因为他在这里,才不会有人怀疑,本王会来啊。” 云锦时的心,这才稍稍地回落了一些,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烫。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点异样的情绪,冷声问道:“王爷深夜前来,究竟……有何贵干?” 楚九渊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云小姐那日,亲眼目睹了本王杀人之后,还想方设法地,为本王散布流言,扭转百姓对本王那残暴的评价。” “本王自然得要亲自前来,好好地,谢谢云小姐了。” 云锦时心头一跳! 她竟然从楚九渊那看似平淡的语气之中,听出了满满的……戏谑意味。 第88章 前世 云锦时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在楚九渊这样心思深沉如渊的男人面前,她那些自以为高明的小算计,恐怕……早已无所遁形。 云锦时索性破罐子破摔,缓缓地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眸,声音里,是全然的坦然。 “王爷放心,我专程这么做,就是为了……得王爷您一个人情,好让王爷对我有所酬谢。” “不过,”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这酬谢的内容,我……暂时还未想到。等我想到了,自然会向王爷您开口的。” 楚九渊听着她这番直言不讳的话,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云锦时听着他的笑声,脸上,却不受控制地,愈发烫了几分。 这个人笑什么? 笑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楚九渊的笑声很快便停了下来,声音,却骤然变得严肃了几分。 “你要查楚夜宸的身世?” 云锦时心中一凛,却也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之前,春儿与她提起楚夜宸的身世秘密之时,夜翎也在。 夜翎虽然如今一直在替她办事,可到底还是楚九渊的人。 楚九淵会知道,也属正常。 云锦时颔首,声音冰冷:“若这个消息是真的,那这便是一个极好的,可以用来拿捏楚夜宸的点。” “且……不仅是楚夜宸,还有靖安王妃。” “我甚至可以利用此事,将整个靖安王府,都搅得天翻地覆!” 楚九渊闻言,又笑了笑。 “靖安王,未尝不知道此事。” 云锦时猛地一愣:“什么意思?靖安王……知道?” 楚九淵没有明确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地反问道:“世人皆知,楚夜宸此前因为一场意外,折了双腿。可却没有人细究过,这场意外,究竟因何而起?又是否真的,只是意外?” “你可曾想过,为何楚夜宸一出事,靖安王,便迫不及待地,为楚夜诏请立了世子呢?” 云锦时听着他这一连串的发问,仔细地一思量,心中,瞬间便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意思是…… 她心思转得飞快! 如果……如果将这一切的前提,都设定为,靖安王早已知道了楚夜宸并非是他亲生…… 那么,之前发生的种种,似乎……也就都有了缘由! 楚夜宸与楚夜诏,明面上,皆是靖安王与王妃的嫡子。 可楚夜诏自幼体弱多病,所以……许多人都默认,文武双全的楚夜宸,更有可能成为下一任世子。 也正因为如此,云梦柔才会一早就处心积虑地接近他。 却不曾想楚夜宸会突然出事,还残了双腿。 而就在他出事的第二日,靖安王,便立刻上书,为楚夜诏请立了世子!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之前,费尽心力地将楚夜宸的腿给治好了,岂不反而是得罪了靖安王,坏了他的大事? 怪不得…… 怪不得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靖安王对她的态度,都是那般的不冷不热。 如此说来,那最近,楚夜宸频频出事,名声跌落,岂不正合了靖安王的意? 那她若是当真要对付楚夜宸,靖安王应当,是会袖手旁观的吧? 云锦时心中各种念头急转而过,很快,便有了计较。 她对着楚九渊,福了福身子。 “多谢王爷。” “王爷给锦时带来了这般重要的消息,之前我帮您散布流言之事,便就此抵消了吧。” 楚九渊却笑了一声:“不必抵消。” “一点人情,本王……还是还得起的。” 楚九渊盯着云锦时,屋中实在是太暗了,他只能勉强看清她那纤弱的轮廓。 说起来,这几日,除了那日在刑部尚书府门前匆匆一瞥,他便再也没有,好好地看过她了。 思及此,他骤然从袖中,掏出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递到了云锦时的面前。 柔和的光芒,瞬间便照亮了云锦时那张略显惊愕的脸。 云锦时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眼中,是全然的疑惑。 楚九渊借着这夜明珠的光亮,有些贪婪地看着她,声音,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 “本王最近,去了一趟南海办事。那边的特产,便是这夜明珠。本王料想,你一个姑娘家,应该……会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便……随手带了一颗回来。” 云锦时接过那颗夜明珠。 这么大? 入手温润,光华流转。 这……至少也得要上万两银子吧? 随手……带给她? 云锦时捧着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在心里暗暗感慨,楚九渊不愧是摄政王,出手竟然这般大方。 楚九渊却已经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又深深地看了云锦时几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尽数刻进眼底。 许久,他才开口说道:“时候不早了,本王……也该走了。” 楚九渊离开了靖安王府,几个轻巧的起落之间,便已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不远处的一处僻静院落之中。 墨一此前一直在院外放风,此刻紧随其后,也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 待站稳之后,墨一的脸上,才露出了全然的震惊与不解。 “王爷,那楚夜宸……当真并非靖安王亲生?” “您……您此前不曾让属下去调查过此事啊,是何时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又为何要这般直接地,告诉云小姐?” 楚九渊眯了眯眼,没有说话,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晕开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前世。 他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前世,在云锦时死后,他在暗中查探她的死因之时,才无意间,知道了这个惊天的秘密。 而且,也正是因为楚夜宸并非靖安王亲生,靖安王才会那般憎恶治好了楚夜宸双腿的云锦时。 所以,他才故意设计了那一出。 让云锦时,“恰好”地,发现了楚夜宸与云梦柔的奸情。 借楚夜宸和云梦柔的手,除掉了云锦时这个眼中钉。 后来,他又借着云锦时的死,反手……将楚夜宸与云梦柔的奸情尽数拽了出来,再名正言顺地,将楚夜宸从那世子之位上,拉了下来。 可惜…… 前世的云锦时,并未能看到这一切。 她不知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89章 齐人之福 云锦时这一世,虽然意外地从春儿那里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可她并不确定真假,自然是要查的。 但靖安王虽然表面上只是个闲散王爷,可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宫里平安活到今日,也断然不可能是个蠢的。 他怕她打草惊蛇,引来杀身之祸。 毕竟,她人还在靖安王府,他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看顾着。 所以,不如直接将这一切都告诉她。 让她心里有个底,也知道该如何应对。 楚九渊的眸光暗沉,在心里想着,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 只随口应道:“无意中得知的。” “最近因为那寒山寺的事情,靖安王没少在暗地里,给本王使绊子。本王不如索性将此事告诉她。” “云锦时对楚夜宸恨之入骨,告诉了她,她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秘密,在靖安王府闹出些事来,反而能帮本王一把。” 墨一不疑有他,只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另一边的屋中,云锦时捧着那颗夜明珠,沉默了许久,也还是……想不明白楚九渊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缓缓地低下头,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腹,低声地,与肚子里的孩子说着话。 “你爹……送的。” “娘先替你收着,等你出生了,再给你。” 她起身,将那颗夜明珠,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一个妆匣的暗格之中,这才又缓缓地躺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楚夜宸刚一醒来,便觉得有些头晕。 他转过头,看着正坐在铜镜前梳妆的云锦时,皱眉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着凉了,总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 云锦时拿着玉簪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她假意关切地说道:“那还是找府医来看看吧。” 楚夜宸点了点头,让丫鬟进来,伺候着穿戴整齐。 正要叫人去传府医,门外,却突然有小厮快步走了进来,禀报道:“二公子,二少夫人,世子妃派了人回来,正在二门上闹呢!” 云锦时脸上露出了几分茫然:“姐姐?她闹什么?” 那小厮连忙回道:“说是二少夫人您之前送给她的那个丫鬟,前日回府取东西,一直到今日都还未曾回去。” 谁? 云锦时脸上是全然的诧异:“前日回府取东西的丫鬟?春儿?” “春儿……没回去?” 楚夜宸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只假意说道:“兴许是跑了吧。一个丫鬟罢了,没回去就没回去吧。” 那小厮又说道:“世子妃说,一个丫鬟没回去也就罢了,可是她派那丫鬟,是回府取东西的。如今,那丫鬟不见了,东西也跟着不见了。” “她说……她怀疑,是二少夫人您指使的,就是为了昧下她的东西。” “派了人回来,吵着闹着要二少夫人您赔呢!” 楚夜宸低着头,没有说话,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反正,云梦柔怀疑的,是云锦时。 与他无关。 云锦时看着他的态度,在心里冷笑一声。 “我可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地,被人冤枉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冤枉的愤怒,“去!给我查!报官!” “查不到,便在城中,张贴告示寻人!只要能找到春儿,赏银……千两!” 楚夜宸的心,瞬间便虚了。 他怕重赏之下…… “锦时!”他立刻便开口劝阻道,“如今正是缺钱的时候,又何必……” “缺钱,也不能平白无故地,被云梦柔给冤枉了!”云锦时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绝。 “我甚至还怀疑,是她……是她故意打发春儿回来,又故意让春儿藏了起来,好栽赃嫁祸于我呢!” 楚夜宸愈发心虚,只能说道:“不过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罢了,赔给她,息事宁人也就是了。” 云锦时立刻便委屈了起来。 “那不是钱的问题!”她的眼圈瞬间便红了,“我若是就这么赔了,认了,那我的名声岂不就彻底毁了?” 她抬起泪眼,无助地看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夫君你……你为什么要偏帮姐姐?明明……明明姐姐她,都已经……” “你是不是还是喜欢姐姐?” 楚夜宸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云梦柔那个贱人!不过是一个丫鬟罢了,她究竟在闹什么? 之前在云锦时手里还没吃够亏吗?人都已经被送到尼姑庵了,竟然还这么不安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烦躁至极。 偏偏是他派人去杀的春儿,想要灭口! 偏偏那春儿还被人给救走了! 万一……万一真的被云锦时查出来…… 楚夜宸死死地咬住了牙关,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别哭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此事交给我,我去解决。” 云锦时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眸,狐疑地看着他:“你……你想怎么解决?” “我去一趟清云庵。”楚夜宸说道,“我后日便要离开京城,前往云州赈灾了。云梦柔如今在清云庵,还这般不安分。你……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我怕……我怕她不知好歹,闹腾得太过,影响到你腹中的孩儿。” “我得要替你,提前将此事解决了。” 云锦时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讥诮。 “夫君您该不会,是想借此机会,去与姐姐私会吧?” 楚夜宸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她……她如今还在坐小月子,身上都还未曾干净,我与她私会什么?” “更何况!”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她与那和尚,荒唐成那副模样,我……可是亲眼所见的!我嫌她脏!” 云锦时突然想起,楚夜宸似乎也曾对着云梦柔,说过差不多的话。 只不过,那一次,他说脏的人,是她。 她心中冷笑。 楚夜宸之前,还妄想着坐享齐人之福。 如今,他不行了,却还得在她和云梦柔之间这般纠缠拉扯,两边哄着,不知道……他可还受得住? 她缓缓地垂下了眼,将眸底所有的讥诮尽数掩去,只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与决绝。 “好吧,那此事就全靠夫君了。” “左右,我没做过的事情,就绝对不可能,背下这口黑锅!实在不行,我便报官!便悬赏!” 听她再次强调,楚夜宸再也待不下去,抬脚便走,脚步飞快。 第90章 她得再找一个靠山 夏荷将一切都听得一清二楚,等楚夜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她才快步上前,脸上是全然的担忧。 “二少夫人,您说二公子他,该不会顺势,将这口黑锅,真的甩到您的头上吧?”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一种全然的笃定。 “他不敢。” “他马上就要去赈灾了,还指望着我呢。” 果然,如同云锦时所料。 楚夜宸一到清云庵,便被小尼姑引着,径直朝着云梦柔所住的厢房走去。 还未等他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了云梦柔那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这破地方的茶杯,都剌嘴!这茶叶也难喝死了!” “都怪云锦时那个贱人!若不是她,将我本来准备好的那些上好的茶具和茶叶都给抢走了,我何至于……受这等委屈!” 楚夜宸快步走了进去,脸色难看得厉害,声音冰冷地质问道:“你是来这里悔过思过的,还是来享福的?” 云梦柔一瞧见楚夜宸,便立刻站起了身,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一个劲儿地哭诉着,自己在这庵中,过得究竟有多惨。 “阿宸你都不知道,我这两日是怎么过来的。这庵里的饭菜,难吃得跟猪食一样!这床榻,也硬得硌人!我……我何曾受过这等苦楚?” 她指着自己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素色衣裙,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你再瞧瞧我!我如今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了!都是云锦时那个贱人!她将我的东西,都给抢走了!” “她因为……因为我那个孩子的事情,如今是与我们彻底翻脸了!阿宸,这个女人不能再留了!” 楚夜宸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云锦时被你们欺瞒至此,难道还不能生生气了?” “而且,她没有翻脸!不只是你,就连我……就连我和她的日常用度,如今,也都一并削减了!” “她是为了我着想!”楚夜宸看着云梦柔,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指责,“我马上就要去赈灾了,想要在赈灾之中立下大功,便需得她的财力支持!” “她如今,不过是在提前为我筹集资金,准备赈灾的物资罢了!” 他说着,又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只知道自己享受、不知为他分忧的云梦柔,心里,愈发的不满了。 云梦柔从小被娇生惯养,哪里听得进这等话? 她猛地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质问道:“你……你如今,为何这般偏心云锦时?明明……明明寒山寺的事情,都是她设下的计谋!我们的孩子也是被她害没了的!” 楚夜宸只觉得云梦柔简直是无理取闹! “我何时偏心她了?” “寒山寺的事情,难道不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听她提起寒山寺,楚夜宸便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些关于斋菜的恶心传闻。 原本,睡了一晚,他都快要忘了。 可如今……又被她给提了起来。 他忍不住地,又有些干呕。 “你还敢提寒山寺?”他指着她,声音都在发抖,“要不是你!我……我至于吃下那些恶心的东西吗?” 云梦柔被关在这尼姑庵里,消息闭塞,尚且还不知道那些传闻,只一脸的愕然。 楚夜宸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又与她说了一遍。 云梦柔听完,猛地瞪大了眼,也忍不住地,怒骂起了慧通那个老秃驴! 可骂完之后,她却又觉得,此事与云锦时也脱不了干系! 她又开始骂起了云锦时:“如果……如果不是为了对付她……” “难道那些不是你的主意吗?”楚夜宸气急败坏地打断了她的话。 云梦柔也生了气,直接便与他吵了起来:“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啊?” 楚夜宸只觉得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他之前,倒是不知道,云梦柔竟然是这般的性子。 简直无理取闹! 他抬起手,按了按额角,也懒得与云梦柔多纠缠,直接便放了话。 “春儿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与云锦时无关。” “根本就是你!总是对春儿动辄打骂!春儿在锦时那里,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她回府,本是想求锦时原谅她,收留她。可锦时觉得她背叛了自己,没有同意。她……便带着你的东西,自己跑路了。” “你如今,身在这尼姑庵中,若是还想有朝一日能回府,便给我安分一些!” “我现在,能指望的人,只有锦时了!你若是再这般闹腾,真的让她……彻底对我死了心,绝了望,不再给我银子,不再帮我挣功劳,到时候……我若是没法成为世子,那你……也就彻底完了!” 楚夜宸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满脸不忿的女人,终于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他上前一步,死死地盯住了她的眼睛,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冬的风,不带一丝温度。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派人,去寻云锦时的麻烦!” “否则……”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凛冽的杀意,“就别怪我……不念半分旧情!” 他放完这句狠话,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猛地转过身,拂袖而去! 屋里,云梦柔猛地瞪大了眼,呆呆地看着楚夜宸那决绝离去的背影,指甲,几乎要将手心掐出血来!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双漂亮的眼眸之中,再无半分方才的癫狂与绝望,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恶毒的狠色。 楚夜宸…… 他如今的心,已经明明白白地,偏到了云锦时那个贱人的身上去了!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当初,能为了自己的前程,毫不犹豫地放弃那个摔断了腿的楚夜宸一次。 自然也能放弃他第二次! 她绝不能就这么放任自己这大好的年华,白白地耗费在这青灯古佛的破地方! 更不能允许,云锦时那个贱人,从此以后,都高高在上地,爬到她的头顶! 楚夜宸,是指望不上了。 她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而想要离开这里,就只能另外,再找一个,比楚夜宸更厉害的靠山! 反正她如今,本就是守寡之身,自然也可以再嫁。 只是……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因为云锦时那个贱人,她如今的名声,恐怕早已是彻底毁了。 这满京城里,恐怕也不会再有什么正经的比楚夜宸更厉害的男人,愿意娶她了。 但…… 娶不娶的,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最重要的是,她还年轻,还貌美。 送上门的美人,这天底下,没几个男人,能真正地拒绝。 若是若是日后,她能再怀上身孕,那就好不过了。 但这人选…… 她得要……好好地,想一想。 云梦柔的眸光,瞬间一动! 一个绝佳的人选,在她脑中,悄然浮现。 第91章 筹谋 楚夜宸回到靖安王府,刚一踏进自己的院子,便瞧见云锦时正端坐在廊檐之下,看着眼前那一排垂首而立的俏丽女子。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你……这是在做什么?” 云锦时闻声,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她立刻站起身,笑吟吟地迎了上去:“夫君,你来得正好!” “我这不是正在为你,挑选后日随行的侍妾吗?你快来看看,可有中意的?” 说话之间,云锦时便已走到了他的跟前,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这些人,都是我为你安排的账房与管事。但此事你知我知,断然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之后才好行事。对外,便都得以侍妾的名义。” 楚夜宸立刻点了点头。 刚刚才从云梦柔那里受了一肚子的气,如今再看云锦时这般事事都为他着想,处处都为他操劳的模样,他只觉得云锦时当真是好极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眼前那几个女子的身上,一一扫过。 嘴角那点得意的笑意,几乎快要压抑不住。 这些女子,虽然只是打着侍妾的名义。 可云锦时选的人,容色倒都还算不错。 虽然他如今不行了,不能真的与她们发生些什么。 可看着,倒也赏心悦目。 他只飞快地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了目光,做出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我没什么意见,此事任凭你做主便是了。” 他心里想的是,若是自己真的当场挑选了起来,反倒显得他太过急色,容易惹云锦时不快。 不如先装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也好让她更安心一些。 说完,他便匆匆地,进了书房。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勾了勾嘴角。 一切,都如同她所预料的那般。 即便是她问了,楚夜宸也断然不敢真的选。 她缓缓地抬起头,与人群之中,那个早已换了一副容貌的春儿,对视了一眼。 随即,她伸出纤纤玉指,随意地点了点。 “你们两个,留下吧。” 选好了人,云锦时便带着她们,一同进了书房。 “夫君,这是我为您选好的。”她指着身后的两人,介绍道,“一个,叫画意;一个,叫琴音。” 楚夜宸不敢多看,只点了点头:“你选好便是。带下去,好生安置吧。” 云锦时带着两人,进了正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们两眼,才淡淡地说道:“机会,我已经给你们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她让夏荷将二人带了下去。 不一会儿,楚夜宸便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都安排好了?” 云锦时点了点头。 楚夜宸这才又转开了话茬,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恼怒。 “楚夜明听说我放弃了上战场的机会,转而去赈灾。我的好四弟,便立刻顺杆子往上爬,向父王……要去了那上战场的机会!听闻,大军三日后便会开拔。” 楚夜宸的眸光,瞬间森冷如冰。 “我那个四弟,倒也是个不安分的。大哥去世之后,他简直可以说是……动作频频。” “我可不会忘记,当初……是他在安胎药中下药,妄图对我们腹中的孩儿下毒手!这个仇,我必须得报!这个四弟,不能留!” 他看着云锦时,眼中充满了期盼:“锦时,你……可有什么办法?” 云锦时在心里冷笑。 这个人,还真当她是万能的了? 她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缓缓地摇了摇头。 “夫君,若是四弟去赈灾,倒也就罢了。赈灾……势必是要出现在人前的,我大可以买通一些亡命之徒,藏在流民之中,对他下手。” “可若是……他上了战场,那便不是我能够插手的了。” 云锦时心中暗想,如果楚夜宸当真并非靖安王所出,且靖安王早已知情。 那他想要得到这世子之位,除非……靖安王其他的儿子,都死绝了。 但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何前世靖安王最终,还是会将世子之位,传给了楚夜宸。 难道是想让他,当个靶子? 她心思转得飞快,想着此事还是得好好派人查一查。 楚夜宸皱起了眉头,他心中虽然焦急,可也知道,云锦时……没有撒谎。 云锦时只是有钱,但毕竟只是商人,朝堂上,军中,都不是她能够插手的。 云锦时的眸光一转,又柔声宽慰道:“夫君,您也别太过担心了。” “战场之上,本就凶险。四弟他又没有强有力的妻族娘家作为支撑,届时势必是要亲自上阵杀敌的。刀剑无眼,即便是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也……未必能够回得来。” “而且,您去赈灾,肯定比他要先立下功劳,先一步回来啊。” 楚夜宸抿了抿唇,这倒也是。 可他……不能赌。 他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 他得要好好地打探打探,此次,还有哪些人,也要一同前往北境战场。 然后…… 找个关系好些的,想办法买通,好到时候在军中,做些手脚。 思及此,楚夜宸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对着云锦时说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些要事,得出去一趟,宴请几位同僚。” 云锦时将他脸上那点算计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心知肚明他想要去做什么。 她立刻便假意说道:“既然是宴请同僚,那自然是要吃好喝好了。夫君不如……带他们去我名下的华安楼吧。” 楚夜宸立刻便点了点头。 他当然得要去云锦时的酒楼了。 毕竟……他手里,可没多少银子。 楚夜宸一走,云锦时的眸光便瞬间一转。 她对着身旁的夏荷,冷声吩咐道:“去,给琳琅传个信。让她……安排人给我仔仔细细地记下,楚夜宸今夜,究竟宴请了哪些人。而后……迅速来报。” 云锦时刚刚用过晚饭,琳琅那边的消息,便已悄无声息地递了进来。 她展开信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将上面罗列的那一长串人名,尽数记在了心底。 而后,她便将那张薄薄的信纸重新折好,直接递给了身旁的夏荷。 “去,”她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将这个交给四公子。” “告诉他,楚夜宸今夜,宴请了这些人。这些人中,应该有要与他一同前往北境战场的。” “让他……自己看着办。” 第92章 明晃晃的行贿啊 但没想到,云锦时的消息送过去没多久,她甚至都尚未睡下,楚夜宸,便已然从外面回来了。 云锦时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诧异:“夫君,您不是……宴请同僚去了吗?” 楚夜宸的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显然是没少喝。 听云锦时这么一问,他才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种全然的愤慨。 “我本是想着,今夜宴请的那些同僚,大多都是家中的次子或是庶子,也需得与自己的兄弟争夺家产。如此一来,他们也更能与我共情一些。” “可谁知!”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恼怒,“那些人,平日里对着我,倒是和颜悦色的。” “可我今夜刚一开口,说想要他们帮我,在战场之上,对付楚夜明,助我争夺世子之位,他们……他们一个个的,却都露出了贪婪的嘴脸!竟然……竟然还问我,能给他们什么好处!” “我说,等我日后成了世子,能给他们的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 “可他们的意思,却是不谈那么远!竟要我现在就给钱!给物!”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在心里暗笑。 那是当然。 之前,他们之所以会对你和颜悦色,不也正是因为…一直在暗中,替你打点着吗? 云锦时也跟着愤慨不已,怒骂道:“他们他们也太不讲情义了!竟只论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夫君放心,等您日后成了世子,定要让他们好看!” 楚夜宸听着她这番话,心中那股烦躁,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迷迷蒙蒙地说道:“还是还是锦时懂我。”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眼中,却划过一抹烦躁。 可他要的,不只是懂他啊。 他要的,是银子! 如果……如果这些人能够帮他,在边关做些手脚,那楚夜明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的。 他正要开口,让云锦时为他筹集些银两,云锦时,却已适时地开了口。 “对了,夫君,我今日又变卖了三间铺子。您此去赈灾所需的物资,倒是都筹备得差不多了。” “有了那些东西,云州的那些灾民,定然会对您感恩戴德!您这一次的功劳,一定是稳了!” 楚夜宸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暗暗地盘算了一下自己手中那点为数不多的银子。 想了想,既然云锦时已经替他筹备好了赈灾的物资。 那他将自己手里这点银子都拿出去,给了那些人,倒也差不多够了。 而且,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哪怕是云锦时。 他缓缓地转开了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又说还有些事情尚未处置妥当,便让云锦时先睡了。 云锦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嗤笑了一声,立刻便召唤出了夜翎,让她……悄悄跟了上去。 很快,夜翎便去而复返。 “回主子,楚夜宸让他的贴身侍从,拿了三张五千两的银票,出了门。” 云锦时点了点头。 楚夜宸倒也挺舍得。 不过,他大概是真的没有做过这等暗中打点之事,竟然这般明晃晃的。 这倒是正好,给了她机会啊。 这可是明晃晃的行贿啊。 云锦时叫夜翎附耳过来,在她耳边,低声地说了两句,才让夜翎再次离开了。 隔日一早,楚夜宸便要与云修德一同,动身出发了。 云锦时亲自将他送到了云府,与云修德会合。 云修德一见楚夜宸身边,还跟着两个貌美的女子,眉头立刻便蹙了起来。 “那两个女子,是怎么回事?” 楚夜宸谨遵云锦时的吩咐,断然不能让旁人知道,这两个女子的真实身份。 便只说是:“是侍妾。锦时专门为我准备的。” 云修德和云夫人立刻便将目光,投向了云锦时。 云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锦时!这是怎么回事?” 云锦时缓缓地开了口:“的确是女儿为夫君准备的。” “之前,不是爹娘说的吗?女儿如今身怀有孕,理应大度一些,为夫君准备好侍妾,才好免得夫君在外面乱来。” “夫君此番去赈灾,一走,便是两三个月。万一……万一回来的时候,再带个我们拿捏不住的女人回来,岂不更是麻烦?” 云夫人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 云锦时脸上是一片全然的茫然,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充满了被误解的委屈。 “娘亲说的这是什么话?女儿之前哪一次没有听您和父亲的话了?” “之前,爹娘让女儿多加帮衬姐姐,女儿帮了。姐姐与夫君私情被发现,女儿也大度地容下了,对外都说是女儿让夫君多加照顾姐姐,是女儿默许的。” “女儿都已经退让至此,你们还想要女儿如何做呢?” “寒山寺之事,也是姐姐她一心要害我。女儿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姐姐她自己运气不好罢了。” “那和尚跑错了屋子,也与女儿无关。女儿何错之有?” “为何爹娘还是不满意?” 云夫人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死死地咬住了牙关,没有作声。 云锦时继续质问道:“是不是是不是非要让女儿,直接将夫君拱手相让,自请下堂,让姐姐顶替了我的位置,你们才肯高兴呢?” “可此事是夫君他不愿意的啊!女儿已经提出过和离了!” 楚夜宸的眼皮猛地一跳! 现在的云梦柔,他可不想要! 他也决不能和云锦时和离。 他立刻便上前一步,将云锦时护在了身后,对着云修德和云夫人,沉声说道:“岳父,岳母,此事的确是锦时的一片心意。” “她也是怕我此行寂寞,无人照料,这才特意为我安排了人。你们又何必如此苛责于她?” 楚夜宸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锦时很好,我很高兴她是我的妻子。我现在,没有与她和离的打算,而且,她还怀着我的孩子。” 他看着眼前这对脸色难看的岳父岳母,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再者,女儿女婿感情和睦,难道不该是寻常爹娘最乐意看到的吗?为何到了岳父岳母这里,却偏偏就不同了?” 第93章 送礼 云夫人讪讪地笑了笑,连忙解释道:“我……我这不是担心梦柔吗?” 楚夜宸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云梦柔在寒山寺闹出那等不堪之事,已经是有损王府颜面了!”他的声音冰冷,“父王母妃只是让她去尼姑庵悔过思过,便已是格外开恩!” “等外面的风头一过,她自然也还能够回府。” “可是!”他话锋一转,脸上是全然的失望与不耐,“我昨日去清云庵见了她一面,她却似乎没有半分悔过之心!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她即便是回来了,也定然会再闹出乱子来!” 他看着云夫人,声音里充满了郑重的嘱托:“我与岳父大人此去赈灾,还希望岳母您能多去庵中劝劝她。” 云夫人立刻便点了点头:“你们放心,好好办差便是了,京中的事情,不用担心。” 等着云修德和楚夜宸的车驾缓缓驶离,云夫人的脸色,才终于沉了下去。 她转过头,看着云锦时,问道:“你何时与我一同去探望梦柔?”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姐姐她恐怕不会愿意见到我。” 云夫人立刻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锦时脸上是一片全然的无辜。 “女儿说的,是实话。姐姐她是真的不太愿意见到我。甚至之前,她离开王府之时,还曾当着我的面说,连我送她的东西都一概不屑于用呢。” 云锦时做出一副难过的模样,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其实女儿也挺大度的。女儿能容下她,也能主动为夫君寻找侍妾。” “可女儿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姐姐她,会那般对我。” 她抬起眼,看着云夫人,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劝慰:“娘亲,您还是多去劝劝姐姐吧。争取早日让这件事情的风头过去,也好让她早些下山。” 云锦时说完,便推说自己准备的那些赈灾物资还需要清点,福了福身子,便先行告辞了。 云夫人看着她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再也忍不住地,跺了跺脚,嘴里低声地念叨着。 “贱人!果然不是亲生的!真是养了条白眼狼!”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着身旁的嬷嬷吩咐道:“备车!去清云庵!” 云锦时则直接去了琳琅阁,将之前扣下的那尊玉佛,装到了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之上,径直朝着长公主府驶去。 长公主正在府中,听闻她来,立刻便接见了她。 云锦时叫人将那个半人高的锦盒抬了进来,笑吟吟地说道:“今日前来,是想让殿下……看个好东西。” 长公主的脸上,是全然的好奇。 她打开锦盒一看,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的确是好东西!”她赞叹道,“正好,再过段时日,便是太皇太后的寿辰了,这倒是个绝佳的寿礼。” 只是,她很快便又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云锦时。 “你呀,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专门给本宫送来这么个稀罕玩意儿,这东西……恐怕不好收啊。” “说吧,你又想做什么了?”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笑了一声。 “最近靖安王府的那些流言蜚语,长公主殿下可曾听闻?” 长公主颔首:“都已经闹成那样了,我又不是耳聋目盲的,自然都听说了。你那个夫君,还有你那个姐姐,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听说你那个好姐姐,闹出了那般大的笑话,也只是被送到尼姑庵清修一段时日?说是清修,恐怕实则只是避风头吧?” “等风头过去,她还得回来吧?” “也就只是你了,要是我遇着这种事,我定然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云锦时点了点头,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之前,是锦时太过相信他们了。”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才终于明白,这世上……别人都是靠不住的。真正能靠得住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银子和势力。” “那毕竟是我的夫君和姐姐,我也不好做得太过。但……我必须得要为自己,留下一些保障。” “所以,今日前来,是想求殿下帮个忙。” 云锦时与长公主楚潇潇,倒也的确是有些渊源的。 之前,长公主曾在黑市的一个摊位上买东西,那卖家信口开河,她正要付钱,是云锦时恰好路过,拉住了她。 她假装是楚潇潇的朋友,将她拉到了一旁,告诉她,那东西是个赝品。 那时候,云锦时并不知道,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子,竟是当朝的长公主。 后来,楚潇潇去她的铺子里买东西,认出了她,一来二去,两人才……逐渐熟悉了起来。 楚潇潇人如其名,也是个潇洒肆意的。 此前,先帝曾为她指婚过一位驸马,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楚潇潇大婚之夜,那驸马喝醉了酒,调戏上了她的侍女,楚潇潇便二话不说,直接将那驸马给废了,当夜就给扔出了公主府。 后来她又再嫁,如今她的驸马,是京城商会的主事人。 楚潇潇微微扬了扬眉,问道:“你想做什么?” 云锦时缓缓地开了口:“我想假意将我手里的一些铺子,都变卖出去。” “想从殿下这里,过一遍手。然后再私下里,转回到我的名下。” “如此一来,即便是有人去查,也只能查到殿下这里。” “您是长公主,断然不会有人敢怀疑。” “且驸马爷是商会主事人,也劳烦殿下,与驸马爷说一声,替我遮掩一二。” 楚潇潇闻言,忍不住地笑了起来,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是全然的欣赏。 “不错,倒也不是一个全然为情爱冲昏了头脑,无药可救的。” “也是,”她又摇了摇头,自嘲般地说道,“本宫倒是多担心了。能将生意做得这般风生水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个蠢人?”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楚潇潇挥了挥手,语气里充满了不屑,“而且,本宫素来看不惯那些三心二意、玩弄女子感情的男人。” “虽然那楚夜宸,也勉强算得上是本宫半个侄儿。但这个忙,本宫……帮了!” 云锦时心中一喜,笑吟吟地道了谢。 楚潇潇却又拉住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本宫从驸马那里得知,你那个好姐姐云梦柔,最近似乎正在暗中物色铺子,像是……打算自己做生意?” 第94章 当是孝敬给长公主了 云锦时微微挑了挑眉。 之前,云梦柔的确是曾向她讨教过生意上的事情,她当时……也将自己知道的一些技巧,倾囊相授。 原本,她以为,云梦柔很快便会有所动作。 可后来寒山寺事发,云梦柔不仅流了产,还被直接送去了清云庵,她便以为,云梦柔……应该是无心此事了,所以也就没有再多加关注。 倒是没想到,她那个好姐姐,终究还是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云锦时笑了笑,声音里充满了讥诮:“之前她与夫君没有东窗事发之时,我每个月供给他们的吃穿用度,都是上上之选。” “可后来,因为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我便……断了对她的供给。想来……是她着急了吧。”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全然的轻蔑,“生意这种事情,也还是……挺讲究天分的。” “她想赚钱,是正常的。可做生意这种事,谁又能保证,就一定……能赚钱呢?” 长公主何其聪慧,从云锦时这轻飘飘的几句话中,便已然了解到了她的态度。 她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说的也是,没有天分的,不仅赚不到钱,还能赔个底朝天。” 云锦时和长公主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算计。 云锦时眉眼弯弯:“我那个姐姐,嫁妆还挺丰厚的,且家里爹娘偏宠她,她手里,应当也有不少银子。她既然要做生意,那就当是……孝敬给长公主的了。” “料想她也不敢闹到长公主跟前来。” 长公主哈哈笑了,眼中满是赞赏:“我就喜欢你这股子聪明劲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回到靖安王府,云锦时却发现,王府门外,竟停了好几辆华贵的马车。 她眯了眯眼,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便对着夏荷吩咐道:“去,上前打探打探。” 夏荷去了,很快便回来了:“二少夫人,奴婢都问清楚了,是吏部侍郎、光禄寺卿还有太仆寺少卿家的夫人,说是……今日来府上走动,见王妃的。”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 “这非年非节的,府中也并未举行什么宴会,她们来做什么?” 夏荷立刻会意:“二少夫人是觉得……其中有异?” 云锦时心知肚明,有时候,这后宅夫人们的往来,可并不仅仅……只是这些妇人之间的交好。更能代表着……朝堂之上的一些动向。 她将那几个官员的名字暗暗记下,对着夏荷说道:“你去一趟琳琅阁,将这几个名字告知琳琅,让她……仔仔细细地查一查,最近这朝中,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傍晚时分,琳琅便打着有铺子上的要事,需得亲自问过云锦时的名头,亲自来了。 她刚一在凳子之上落座,便立刻压低了声音,急切道:“主子,您让我打探朝中最近可有发生什么大事,倒还真让我打探到了一些。” “最近,寒山寺的事情爆发,摄政王一连抓出来了好几个,与寒山寺之事有牵扯的官员。” “那些官员,都大喊冤枉,说他们只是听闻寒山寺的丹药效果好,所以才买了些而已。寒山寺的方丈,并未告知他们实情,他们也不知道,那丹药之中,竟会有孩童的心肝。” “但听闻摄政王铁面无私,直接便将所有与此案相关的官员,都摘去了乌纱帽。” “如今,朝中已有不少人,对摄政王此举,多有不满。” “而且随着调查的深入,恐怕也有不少人,都害怕了吧。” “主子今日给奴婢的那几个官员的名讳,便几乎都在这对摄政王不满的官员之列。”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 之前,因为楚九渊半夜被追杀,躲藏在她屋中,不让她去找靖安王的时候,她便已然猜测,楚九渊与靖安王,应该……只是表面兄弟。 如今看来,就更是确定了。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琳琅又说道:“对了,清云庵那边,我们的人……也已经安插上了。今日,从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云夫人,今日去了清云庵,探望世子妃。”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讥诮的笑了笑。 她这个娘,对云梦柔,倒是……真真正正的,十分关心呢。 琳琅却又说道:“我们的人听见,云夫人和世子妃……似乎,起了不小的冲突,在那清云庵中,吵得厉害。” 云锦时愕然地扬了扬眉。 这倒是出乎她的预料了。 还……起了冲突?还吵起来了? 琳琅继续禀报道:“世子妃此次带去清云庵的人不多,我们安插在庵中盯着她的人,也只能安排一个寻常姑子的身份,没有办法靠得太近。” “所以……只听见了里面传出了激烈的冲突争吵声,还有……摔砸东西的声音。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倒并不是很清楚。” “那母女二人,似乎是大吵了一阵,而后,云夫人便又行色匆匆地,独自下山去了。” 云锦时修长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地摩挲着。 她微微扬了扬眉,脸上是一种全然的不解。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对一向情深义重的母女,究竟……会因为什么而争吵。 毕竟,之前云梦柔勾引楚夜宸,怀上楚夜宸的孩子,这等惊天丑闻暴露出来之后,云修德和云夫人,也依旧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她那一边,为她说话。 云锦时若有所思。 她看向琳琅,眉眼微动,既然云梦柔那边不好安插人,那就往云夫人身边打主意好了。 “去,仔仔细细地给我查一查,云夫人身边那些信重的丫鬟嬷嬷,在外面……可有什么亲人,是可以拿捏的。” 等琳琅领命离去,云锦时才缓缓地站起了身。 她走到妆柩前,仔仔细细挑选了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装进了一个精致的锦盒之中,便径直……朝着主院的方向去了。 那几位夫人还在。 但大概是正事已经说完了,此刻正围坐在王妃身边,闲话家常。 靖安王妃见她进来,还是笑着叫她过去。 云锦时一进屋,便立刻做出一副诧异的模样,对着众人福了福身子。 “原来母妃有客人在啊。早知道儿媳便晚些时候再过来了。” 靖安王妃笑了起来,问道:“你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云锦时立刻便将手中的锦盒呈了上去,笑吟吟地说着:“铺子里送来了一套新做的头面,儿媳觉得十分适合母妃,便特意拿过来,给母妃瞧瞧。” 第95章 早做打算 云锦时缓缓地将锦盒打开,一套用料考究、做工精湛的赤金镶红宝头面,便立刻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那红宝色泽浓郁,如同鸽血一般,在烛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芒,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呀!这套头面,可真是漂亮!”吏部侍郎夫人立刻便开口夸赞道,“这红宝的成色,可是我平生仅见!王妃您瞧瞧,这手艺,这款式,可真是再适合您不过了!” 光禄寺卿夫人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是嘛!二少夫人这眼光,可真是好。而且,也当真是懂事孝顺,得了这么个好东西,第一个便想着孝敬王妃您了。” 靖安王妃的脸上,也立刻便带上了满意的笑容,她点了点头,附和了两句。 众人又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如今正在清云庵“清修”的云梦柔,皆是一副晦气的模样。 “唉,说起来……这世子妃与二少夫人,本是同根生的姐妹,这……怎么就差了这么远呢?” “就是啊,一个不知廉耻,将王府的脸面都给丢尽了!另一个,却这般懂事孝顺,蕙质兰心。” 靖安王妃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淡了淡。 她转过头,温柔地看向云锦时,说道:“这套头面,本宫……很喜欢。” 云锦时点了点头,十分知情识趣地,便要告退。 靖安王妃却又叫住了她。 “锦时,你可认得跟前的这几位?” 云锦时立刻便对着那几位夫人,一一招呼了过去,甚至……还说出了她们各自的一些喜好。 “儿媳与几位夫人虽然并未深交过,但几位夫人都在我的铺子上买过东西,王夫人最是喜爱翡翠,李夫人偏爱东珠,张夫人则对我们铺子里那些从西域运来的奇石,情有独钟。” 靖安王妃的脸上,是全然的诧异,却也愈发的满意了。 “再过半月,便是王爷的寿辰了。”她看着云锦时,声音里充满了郑重,“你如今,是我靖安王府的长媳,也理应……帮着本王妃,一同筹备,分担着些了。” 云锦时笑吟吟地应了下来,靖安王妃这才让她退下了。 走到门外,云锦时都还能听见,屋里传来那几位夫人恭维靖安王妃的声音。 “王妃,您这个儿媳,倒真是个聪慧过人的。怎么……之前一直都未曾多出来见见人?” 云锦时在心里,暗暗地勾起了嘴角。 自然是因为…… 之前,她那个好姐姐,害怕她抢了她世子妃的风头。 所以,自她嫁过来这两年,便一直告诉她,说靖安王妃性子冷,待人严苛,似乎……不怎么喜欢她们姐妹,让她少在王妃的面前去露面,以免讨了嫌弃受了罚。 再加上,云梦柔本就是世子妃,之前,无论是宫宴,还是府中举办的宴会,靖安王妃素来也都是带着她一同出面的。 不过…… 以后……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 云梦柔在靖安王府,应该还是有耳目的吧? 她要帮着王妃,一同打理靖安王寿宴,这么大的消息,自然也应该,快些传到她那个好姐姐的耳朵里去啊。 她得要……让云梦柔恼怒,着急。 最好是狗急跳墙,才好。 云锦时思及此,当即便对着身旁的夏荷,冷声吩咐道:“你去,与府中其他的那些丫鬟下人闲聊之时,将我要帮着王妃协理王爷寿宴一事好好地,宣扬宣扬。” 晚上,云锦时刚刚熄了灯睡下,便又听见窗户处,传来了一声极为轻微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便熟门熟路地,从那窗户口,翻墙而入了。 云锦时看着那个再次出现在她房中的男人,忍不住地,抬起手,扶了扶额。 “王爷,您还真是将我的寝屋,当成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啊?” 楚九渊看了她一眼,声音平淡:“倒也还是有些不方便的。” “这毕竟是你与你那夫君,共同的房间。” “若是……”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那夫君死了,又或者是你与他和离了,换成了你自己的房间,那才称得上是本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云锦时被他这番话堵得一噎。 她是这个意思吗? 哪有……时常夜闯别人房间,还嫌别人丈夫碍事的? 她叹了口气,又开口问道:“您今日又是为何而来?” “那日在马车之上,王爷不是说,寒山寺之事一出,盯着您的人会多很多,以后便不能够常常见面了吗?” 云锦时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寒山寺之事发生之后,他们二人好像见面的次数,反而更加频繁了呢。 这靖安王府的守卫,看来是真的应该,好好地加强一下了。 楚九渊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全然的笃定。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本王最近这段时日,找了不少人的麻烦。所以他们如今,自顾不暇,自然也就更没有精力,来关心本王的去向了。” 楚九渊看向云锦时,缓缓地收敛了笑容,声音,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本王今日前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如今,本王的手里,已经掌握了一些,靖安王与那寒—山寺之事有所牵扯的证据。” “本王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将靖安王抓了。” 云锦时闻言一愣! 抓了靖安王? 楚九渊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虽然,靖安王平日里,不算活跃于朝堂之上,可他也毕竟是个王爷啊! 楚九渊却径直说道:“本王告诉你此事,只是知会你一声,好让你有充足的时间,早做打算。” 说完,他便缓缓地站起了身。 “本王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办,只是路过。” “就先走了。” 云锦时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好一个路过。 但…… 靖安王若是被抓,那她早做打算? 做什么打算? 云锦时纤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楚夜宸昨日才刚刚离开京城,若是让他得知靖安王出了事,十有八九是要立刻折返回来的! 她还想要让他在云州染上疫病呢! 断然不能让他知道消息,更不能……让他回来! 第96章 是靖安王 云锦时心思转得飞快。 想要让楚夜宸不折返回来,最简单的法子自然就是将王府这边送出去的信给拦下来。 这封信,最好是由她来写。 然后,她再想办法撺掇楚夜明,让他去拦。 若是楚夜明没能拦下,她也可以假装被拦下了。 不过,她若是想要揽下写信给楚夜宸报信这个任务,还得好好地想个法子。 正好,靖安王妃想要她一同筹备王爷的寿宴。 她可以趁着这两日,在王妃的跟前好好地表现一番。 这对她而言并不难。 她本就是个生意人,只要将靖安王妃当成一位最重要的贵客,她定然能将她哄好。 云锦时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便安然地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云锦时便动身去了主院。 正好,撞见了靖安王正行色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 瞧见云锦时,靖安王的脚步猛地一顿,目光从她的身上缓缓扫过:“这么早?” 云锦时立刻颔首行礼:“回父王的话,母妃叫儿媳前来,帮着一同筹备父王的寿宴。” 靖安王闻言,点了点头,便又抬脚,快步离开了。 云锦时这才走了进去。 靖安王妃也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桌前,仔仔细细地查看着手中的册子。 见云锦时进来,她便朝着她招了招手,笑吟吟地说道:“你来得正巧。这两日,要先将宴席上的菜色,和所用的餐具,都给定下来。你眼光好,正好可以替本宫把把关。” 云锦时立刻便应了下来。 她心里暗想着,靖安王妃应该也是做了准备的。 这两样,恰恰好,都是她能够帮得上忙的。 婆媳二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终于将宴席上的菜单和餐具,都定了下来。 从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云锦时敏锐地发现,跟在自己身旁的夏荷,隐隐约约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她开口问道:“怎么了?” 夏荷的脸上是全然的犹豫。 “回二少夫人的话,的确是有一件事情。但事情还未曾发生,奴婢也只是有些担心罢了。只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云锦时闻言,笑了起来。 “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你在我身边伺候的时日也已经不短了。对我的脾气秉性,应当也有了一些了解了。” “若是背叛了我,我自然是睚眦必报。可平日里,我还是比较宽容大度的。” 夏荷重重地点了点头。 “奴婢知道。但此事与王妃有关。” “奴婢的卖身契在您的手中,我们荣辱与共。所以奴婢想提醒您一句。” “可是您是王妃的儿媳,奴婢又怕说了,反倒有挑拨之嫌。” 云锦时心头微动。 “放心,你尽管说。我绝不会追究你,惩罚你。” 夏荷犹豫了片刻,才终于开了口。 “奴婢只是担心二少夫人您帮着王妃筹备寿宴,那寿宴之上会不会出什么事。” “毕竟那些筹备杯碗盘碟的任务,最后似乎都落在了您的身上。” “杯碗盘碟虽然不是直接入口的东西,可毕竟是要与食物相接触的。奴婢怕到时候,会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再栽赃嫁祸给您。” 云锦时微微挑了挑眉,有人会栽赃嫁祸给她?谁? 她试探着:“你是觉得王妃会害我?” 夏荷缓缓地低下了头,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毕竟之前在寒山寺,您滴血认亲,对世子妃腹中的孩儿那般下了手。” “且还当着所有人的面,验出了世子妃腹中的孩儿并非世子爷的。” “虽然那孩子是因为世子妃与那和尚厮混,才不慎掉了的。” “可王妃应当是不希望世子妃腹中的孩儿是二公子的。更不希望此事会那般地被公之于众。” “奴婢是怕王妃因此,记恨上了您。”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 靖安王妃当然会恨她。 哪怕,她如今腹中已怀有身孕,这个孩子明面上,还是楚夜宸的。 但楚夜宸,并非是靖安王所出。 云梦柔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若是那个孩子是楚夜诏的,那他便是靖安王真正的嫡长孙。若是个男孩,靖安王直接越过后面那些儿子,将世子之位传给自己的孙子,也并非没有可能。 可若是那个孩子确定是楚夜宸的,那便与靖安王……毫无关系了。 楚夜诏那一脉,就几乎是……彻彻底底地断了。 若是此事东窗事发,靖安王妃在这靖安王府,便彻底没有了倚仗。 云锦时嗤笑一声。 但靖安王妃……也不该怪她啊。 毕竟,那个孩子,是云梦柔自己亲手折腾掉的。 不管那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从它落下来的那一刻起,楚夜诏那一脉,便已彻底断了。 不过…… 说到底,靖安王妃,不就是想要一个属于靖安王的血脉传承吗? 她……有办法啊。 云锦时笑了笑,对着夏荷,柔声说道:“放心,我……有办法。” 她看着夏荷那如释重负的模样,嘴角的弧度,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这个夏荷,她倒是……收对了。 是个聪明的,比春儿,要知情识趣许多。 若是能够好好培养,倒是……能够一用。 云锦时想着,便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下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塞到了夏荷的手里。 “我很高兴,你愿意与我说这些。” “以后,也该这样。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云锦时回屋用过晚饭,便屏退了夏荷。 她刚准备歇下,夜翎的身影,便主动地,从暗处现了身。 “主子。” “今日,您一直在靖安王妃那里,所以……属下趁机,去那清云庵走了一趟。” 夜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古怪。 “主子恐怕不会知道,属下在清云庵,见到了谁。” 清云庵?见到了谁? 云锦时皱起了秀眉。 既然,连夜翎都会这般说,那想来……应该是一个比较特别的人物了。 她沉吟了片刻,试探着问道:“靖安王府的人?” “楚夜明?” 她能够想到的,也就只有楚夜明了。 莫非……云梦柔眼瞧着楚夜宸对她冷落了,便又打起了楚夜明的主意? 这是准备将这叔嫂不伦之恋,进行到底了? 她正想着,却就看见夜翎,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 “是……靖安王。” 第97章 诱饵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 靖安王? 她今早出门之时,才刚刚碰见他行色匆匆地出了门。 原来是去了清云庵? 他去做什么? 云锦时的脑中,瞬间便闪过了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 云梦柔那个女人,该不会是……将主意,打到了靖安王的身上去了吧?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那个好姐姐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可知他们二人都说了些什么?” 夜翎缓缓地摇了摇头。 “靖安王身边,也有武功高强的暗卫随行。属下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发现。” “只知道,云梦柔请靖安王前去,用的由头是她知道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靖安王妃、关于楚夜诏与楚夜宸兄弟,也关于皇室血脉的秘密。” 云锦时闻言一愣! 她几乎是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云梦柔这是要将楚夜宸并非靖安王亲生之事,告诉靖安王! 她疯了吗? 她可知道,若是当真由她将此事告知了靖安王,她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哪怕靖安王不会杀了她,靖安王妃,还有楚夜宸,也断然不可能再放过她! 靖安王的身边,又怎么可能没有靖安王妃的人? “云梦柔那边,可有靖安王妃的人?”云锦时立刻追问道,“王妃……可知道了此事?” 夜翎立刻回答道:“回主子的话,云梦柔身边没有。但是……靖安王身边有。王妃已经知道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 云锦时的眸光,瞬间暗沉如渊。 云梦柔自己要找死,那便任由她去。 只要不影响到她就是了。 夜翎接着说道:“靖安王在云梦柔那里,待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终于离开。回城之后,行迹一切如常,并无什么异常。” 云锦时点了点头。 自然是没有异常的。 毕竟,按照楚九渊所言,靖安王从一开始,便早已……知道了此事。 云锦时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地摩挲着。 云梦柔那个蠢货,她恐怕根本就没有想过,靖安王既然早就知道了楚夜宸并非自己所出,却依旧隐忍不发,依旧让靖安王妃稳坐这王妃宝座,究竟是因为什么? 自然不可能是因为有多爱。 皇室的婚姻,大多都是权衡利弊的结果,而非因爱而结合。 靖安王妃能稳坐这王妃之位这么多年,只可能是因为……她母家的实力。 靖安王妃出身真正的勋贵之家,祖父年轻之时,曾随太祖皇帝一同打天下,是开国元勋;祖母,更是太祖皇帝的亲妹妹。父亲,是当朝太傅;母亲,是将门之后。如今,她的父兄叔伯,皆尚在朝堂,且个个官居要职。 只要靖安王妃不犯下什么谋逆叛乱的大罪,她这王妃之位,定然是稳如泰山的。 可惜…… 云梦柔不知道。 云锦时摆了摆手,让夜翎先行退下了。 第二天一早,云锦时便又再次去了主院。 靖安王妃让她帮忙看看宾客的名单,看看其中可有她熟悉了解之人,可以说说,对排座可有什么建议。 云锦时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份名单,很快便找到了机会。 她指着其中几位夫人的名字,说道:“母妃,儿媳觉得可以将这几位夫人安排在一起。” 靖安王妃朝着她指的那几人看了一眼,却缓缓地抬起眼,看向了她。 “本王妃记得,这英国公府的夫人,与那安远侯府的夫人,似乎与这位兵部侍郎的夫人,都有过不小的矛盾。你……不知道吗?” 云锦时笑吟吟地说道:“儿媳知道。” “她们三人之所以会发生矛盾,是因为她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但那位兵部侍郎的夫人生了儿子,另外两位夫人生了女儿后,那两位夫人就生出了嫉妒,却没曾想,兵部侍郎夫人那位独子都弱冠之年了,却竟然意外没了。” “再之后,她一直想要个孩子,却一直没能怀上。这才被另外那两位夫人,当众嘲讽是……是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但如今,”云锦时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兵部侍郎夫人,又有了身孕。想来……她自然是巴不得,能有在老对头面前,好好炫耀一番的机会。” 靖安王妃微微扬了扬眉,脸上是全然的诧异:“哦?她有孕了?本王妃……怎么没有听闻过?” 云锦时对此,丝毫不意外。 “那位夫人,还是在儿媳名下的医馆里,看诊之后才有的。儿媳名下那间医馆里,有一位老大夫,号称‘妇科圣手’,尤其擅长治疗不孕之症。” “那位夫人,便是在经过那位大夫的调理,喝了一段时日的药之后,才终于有了身孕的。所以才会第一时间,便与儿媳说了,同儿媳报喜,儿媳这才知道的。” 靖安王妃果然意动! “竟……当真这般神?” 云锦时笑了笑,声音里充满了笃定。 “儿媳之前,也是吃了那位大夫开出的药,这才……有了腹中这个的。” “母妃若是感兴趣,儿媳可以让他来府中,为您也诊一诊脉。” “不为别的,就给母妃您好好地,调理调理身子。” 靖安王妃瞥了她一眼,声音平淡地说道:“我又不是不能生养。” 云锦时连忙点头,脸上是全然的恭敬:“儿媳当然知道,世子爷和夫君,不都是母妃您所出的吗?” “但那位老大夫,也不只是擅长不孕之症而已。对女子气虚血亏、神疲无力之症,皆有奇效。而且,他还擅长……皮肤保养之术。” 靖安王妃沉吟了片刻,低声问道:“那兵部侍郎的夫人,似乎已经四十左右了吧?” 云锦时立刻回道:“是。也正是因为年岁有些大了,所以在独子出事之后,子嗣才艰难了一些。” 靖安王妃颔首,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地摩挲着。 “虽然诏儿没了,但本王妃……有宸儿这个儿子,也就够了。怀孕生子之事,本王妃倒是不求了。” “但本王妃这段时日,倒的确是……觉得容易疲劳,总是提不起精神来。你若是方便,便……让他来府中,为本王妃诊一诊脉吧。” 第98章 寿宴开 见云锦时应下,靖安王妃又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她,那眼神里是全然的审视。 “你这手中能人异士倒是不少。” 云锦时立刻便听出了她话中的试探,连忙说道:“回母妃的话,其他倒是真没有。但大夫的确是有那么几个厉害的。” 她做出一副全然坦诚的模样,解释道:“您也知道,之前夫君的腿伤得那般重,儿媳心中焦急,这才广撒网,招揽了不少杏林圣手。” “后来,夫君的腿虽然治好了,可儿媳又总是害怕会复发,或是留下什么后遗症。所以,这才以超出市价近十倍的诊金,将人强行留在了京城,也好以备不时之需。” 靖安王妃想起楚夜宸那双完好如初的腿,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云锦时治好了楚夜宸的腿,让他不至于沦为一个废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此前,她对楚夜宸的确是没得说的。 事实上,云锦时嫁到靖安王府两年,除了寒山寺那件事情发生后,云锦时大概是被云梦柔刺激得不轻,当众做出了那等残忍的滴血认亲略有不妥之外,其他事情处置的都是十分妥帖的。 靖安王妃点了点头:“的确是辛苦你了,你放心,你为宸儿做的,本王妃……都看在眼里的。” “不管如何,你的正妻之位,是绝对无人能撼动的。” “你肚子里的孩子,定是宸儿的嫡长子!” 云锦时低头应下,处置好一切,才离开了主院。 出了主院,云锦时脸上那副毕恭毕敬的笑容,才终于缓缓地淡了下去。 诱饵已经洒下。 而且,靖安王妃已经咬钩了。 那大夫是她的人。 如果当真能够帮上靖安王妃,那她应当暂时就不会再对自己动什么歪心思了。 只要能先稳住她,等到楚九渊将靖安王带走,那事情便能够明朗很多了。 云锦时刚刚回到院子没多久,主院便又来了人。 这一次送来的,是一封信件。 说是楚夜宸给她的家书。 云锦时接过信,回到屋中,就拆了开。 只见那信上,楚夜宸竟丝毫没有问过她可安好,更没有问过她腹中的孩儿如何。 只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交代她:父王的寿辰快到了,他今年在外赈灾,无法亲自为父王祝寿,让她一定要准备一份厚礼,替他送给父王。 云锦时看完,缓缓地抬起了眼。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是一片冰冷的讥诮。 她慢条斯理地,将那封信撕成了碎片。 厚礼? 放心。 一定是一份厚礼! 刚将信撕了,夏荷便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二少夫人,琳琅那边传信来了。” 云锦时点了点头。 既然连楚夜宸的家书都送到了,那春儿那边,应该也有消息传回来了。 云锦时拆开书信,里面果然是春儿以及她安排的另一个耳目,分别传递回来的消息。 春儿说:二公子一切如常,对我与画意都比较疏远。只日夜兼程地赶路,我等如今已经抵达了兰溪州,预计还有四日便可到达云州境内。 云锦时又拿出另一封书信。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一切如常。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这一切如常,看似没有透露任何的讯息,可是却也透露了不少。 毕竟,云锦时对画意的安排是,让她悄无声息地在抵达云州之前,给楚夜宸和云修德下药。 那药倒不是什么剧毒。 而是通过“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他们吃下一些慢性的毒药,又或者接触一些带有轻微疫病源头的东西,让他们“水土不服”,身体逐渐虚弱。 只为等到云州大疫爆发,让那早已被掏空了身体的楚夜宸和云修德,毫无悬念地“中招”。 “一切如常”,便证明一切计划都在顺利地进行着。 毒已经在下了。 云锦时笑吟吟地将那两封书信,一同放在了桌上。 还有四日啊。 那他们倒是正好能够在靖安王的寿宴之前,抵达云州。 她之前便已安排了人去打探云州那边的情况。 这两日,也逐渐有消息传了回来。 云州那边可不太好啊。 洪涝虽已退去,可留下的却是一片狼藉。 城中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灾民,哀鸿遍野。 城外更是尸横遍野,无人收敛。 如今正值夏末秋初,天气炎热。 那些尸首在烈日之下暴晒,早已开始腐烂。 听闻已有不少的灾民都出现了上吐下泻、高烧不退的症状,这些,是疫症比较明显的症状。 只是还未曾引起足够的重视罢了。 …… 转眼,便到了靖安王寿宴当日。 自天还未亮起,整个靖安王府便已沉浸在一片鼎沸的忙碌之中。 府内府外,张灯结彩,红绸与寿字交相辉映,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喜庆与奢靡交织的气息。 云锦时今日也起得极早。 她身着一袭海棠红的暗花锦缎长裙,裙摆之上用金线密密地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行走之间,流光溢彩,华贵非凡,将她那张本就清丽的脸庞衬得愈发光彩照人。 她亲自指挥着下人,将最后一道用南海空运来的鲜活鲍鱼做成的“福寿延年”摆上主桌,又仔仔细细地巡视了一遍所有的布置,从宾客席间的熏香到乐师的位置,无一不安排得妥妥当当。 靖安王妃看着她这般沉稳干练、滴水不漏的模样,眼中是全然的满意。 “锦时,今日可真是辛苦你了。” 云锦时笑吟吟地回道:“能为父王母妃分忧,是儿媳的福分。” 很快,前来贺寿的宾客便络绎不绝。 王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道贺的王公贵胄、朝中大员几乎要将门槛踏破。 整个靖安王府都沉浸在一片觥筹交错、奉承与欢笑交织的热闹氛围之中。 吉时已到,宾客尽数落座。 靖安王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亲王蟒袍,满面红光,精神矍铄。 他在众人的簇拥与恭维声中,志得意满地走入了宴客厅,稳稳地坐上了主位。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舞女们水袖翩翩,满堂华彩,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今日,承蒙诸位同僚亲友赏光……”靖安王端起面前的金樽,朗声开口,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宣布开宴。 就在此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晴天霹雳,猛地从府门方向传来! 第99章 宴会惊变 那声音之大,仿佛地动山摇,连整个宴客厅的梁柱都为之震颤! 满堂的丝竹管弦之声戛然而止! 宾客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骇然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便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怎么回事?”靖安王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道。 话音未落,数十名身着玄色重甲、手持长戟的禁军,便如同潮水一般,从门外蜂拥而入! 他们面容冷肃,眼神如刀,动作整齐划一,瞬间便将整个宴客厅围得水泄不通! 雪亮的戟尖在灯火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直直地对着满堂惊慌失措的王公贵胄! “啊——!” 终于有女眷承受不住这般肃杀的气氛,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场面瞬间大乱! 刀剑出鞘的清脆声响,与宾客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桌椅倒地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瞬间便将这满室的欢声笑语撕得粉碎! 而在那一片混乱与惊恐之中,一道身着玄色四爪蟒袍、面容冷峻如霜的身影,缓缓地,踏过了那早已被踹得稀烂的府门门槛,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禁军,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修罗。 正是……当朝摄政王,楚九渊! 靖安王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看着那个如同踏入自家后院般从容不迫的男人,心中的怒火“蹭”地一下烧到了顶点! “楚九渊!”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充满了被当众折辱的暴怒,“今日是本王的寿宴!你这般带着兵马闯入,是何用意?” 楚九渊掀了掀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仿佛根本没有看见满堂的狼藉与惊恐。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在场每一个惊慌失措的宾客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靖安王那张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上。 就在此时,他那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微微一顿,与站在角落里,同样满脸“惊愕”的云锦时,遥遥对视了一瞬。 那眼神极快,快到几乎无人察觉,却又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二人才能读懂的深意。 云锦时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王兄息怒。” 楚九渊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本王今日前来,并非是想扰了王兄的寿宴。只是……”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起! “奉旨办案!” 满堂哗然! 靖安王看着那卷刺目的圣旨,瞳孔骤然收缩! 楚九渊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冰冷而无情地,响彻了整个宴客厅。 “经查,寒山寺一案,牵连甚广。靖安王楚啸天,与寒山寺方丈慧通来往过密,有同谋之嫌!” “陛下有旨,着摄政王,即刻将靖安王带回大理寺,协同调查!任何人等,不得阻拦!违令者以同党论处!” “你……你血口喷人!”靖安王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指着楚九渊,声音都在颤抖,“本王本王与慧通,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罢了!何来何来同谋之说?” 楚九渊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 他缓缓地收起圣旨,对着身后的禁军,冷冷地挥了挥手。 “带走!” 立刻,便有两名身形魁梧的禁军上前,一左一右地,直接便架住了靖安王的手臂! “放肆!”靖安王剧烈地挣扎起来,“本王是当朝亲王!你们你们岂敢如此对本王?” 可那两名禁军,却如同两座铁塔一般,纹丝不动。 在满堂宾客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之中,他们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位刚刚还在接受众人朝拜的寿星,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王爷!” 靖安王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猛地从主位之上冲了下来,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两柄交叉的长戟,死死地拦了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就这么在自己的寿宴之上,被当众带走,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当场晕死过去!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云锦时猛地回过神来! 她立刻上前一步,死死地扶住了靖安王妃摇摇欲坠的身体,随即,对着满堂早已吓傻了的宾客,朗声开口! “诸位!”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临危不乱的镇定,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之事,事发突然!想来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王爷他不过是奉旨,前去协同调查罢了!定然很快便会回来的!” 她对着众人,福了福身子,声音里是全然的得体与周到。 “只是,今日这寿宴,恐怕是办不下去了。府中出了此等变故,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来人!”她转过头,对着那些早已吓傻了的下人,厉声吩咐道,“还不快将各位大人、各位夫人,都好生送出府去!” 等满堂的宾客,都如同潮水般退去,整个宴客厅,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云锦时这才缓缓地松开了扶着靖安王妃的手,那双清亮的眼眸里,瞬间便蓄满了泪水,充满了无助与惊慌。 “母妃……父王他不会有事吧?现在现在该怎么办啊?” 靖安王妃此刻早已是六神无主,她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猝不及防了! 她和王爷,根本就……毫无防备! 但她毕竟是出身勋贵之家,久经风浪,很快,便强行让自己稍稍平静了下来。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声音都在发抖,却依旧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快!快派人去追!将我父亲母亲……都请回来!一同商议!” 靖安王妃的娘家父母并未走远,很快,便又折返了回来。 靖安王妃立刻便将众人,都请进了正院的书房之中。 云锦时没有进去,却也没有离去。 只做出一副全然焦急的模样,守在了门外,等着消息。 第100章 善后 楚夜明,还有靖安王那两位早已出嫁的女儿,以及楚夜明的妻子,连带着府中其他的几位妾室,也都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众人将云锦时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问道:“二嫂!究竟是怎么回事?父王怎么就这么被带走了啊?今日还能回来吗?” 云锦时只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全然的无措:“我也不知道,母妃……还在里面。” 她隐隐约约地听见,书房之内,似乎有人情绪激动,正压抑着声音,怒骂着什么。 “他就是一条疯狗!”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 疯狗? 说的是……楚九渊吧? 倒还……挺贴切。 不一会儿,书房的门,便被打了开。 靖安王妃母家的人,皆是满脸凝重地,匆匆离去了。 靖安王妃却一直没有出来。 楚夜明看了云锦时一眼,云锦时立刻便走到了门口,声音里充满了担忧:“母妃,父王他……不会有事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靖安王妃的眼睛通红,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本王妃……马上进宫一趟。” “你……”她看着云锦时,脸上是一种全然的疲惫,“将府中这摊子……收拾收拾吧。” 云锦时立刻点头应下。 靖安王妃便也匆匆地带着人离去了。 宴席尚未开始,桌上的饭菜,还都未曾动过。 云锦时立刻便安排了下人,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了起来。 之留下一部分,给府中的下人们分了。 剩下的,则尽数……都拿了出去,给城中的那些乞丐流民,布施了。 云锦时刚一吩咐完,楚夜明,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你……可是要给二哥写信,告知他此事?” 云锦时点了点头:“自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即便是我不写,也肯定有人要往那边传递消息的。” 她说完,却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信,我是必须要写的。若是不写,到时候……他们问起,我不好交代。” “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眼下,府中发生了这等大事,父王被带走,楚夜宸又远在千里之外,府中……便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儿子了。” “这对你而言,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若是你二哥当真日夜兼程地赶了回来,你不管做了什么,旁人恐怕也都记不住了。” 楚夜明自然知道,她话中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是全然的笃定:“放心,我明白。” 就在此时,一个丫鬟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禀报道:“二少夫人,云夫人……要见您。” 云锦时扯了扯嘴角,让那丫鬟将人带了过来。 一见到云锦时,再看见她竟然已经让人,开始收拾桌上的餐盘了,云夫人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你这是做什么?王爷他当真没有办法回来了?” “摄政王不是靖安王的亲弟弟吗?” “王爷当真和那寒山寺的事情有关?” 她一脸抛出好几个问题,云锦时一脸委屈地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娘亲,您问我,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之前,姐姐是世子妃,不让女儿过度地接触父王母妃,连平日里的请安,都以女儿身子弱为由,给推拒了。” “女儿对这王府之中的各种事宜,当真是一概不知啊。” “如今,父王被摄政王殿下带走,母妃又进宫去了,女儿也是不知所措啊。” 云夫人气急败坏,只碎碎念地,责备着她。 “你在靖安王府待了整整两年了!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要你究竟有什么用?” “让你不接触,你便不接触?怎么不见你其他的事情,也这般听话?”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头,遮掩住眼中讥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娘亲,摄政王殿下最近这段时日,动作频频。如今更是连他的亲兄长,都给当众带走了。” “您现在更应该想想,爹爹,还有姐姐他们,与这寒山寺之事,究竟有没有瓜葛?我们云府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才是。” 云夫人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也顿时便生出了几分惶惶不安。 她又叮嘱了云锦时两句,让她若是有什么新的消息,一定要立刻派人回云家告诉她,便也匆匆地离开了。 云锦时的眼中,满是讥诮。 等下人们将宴客厅里的东西都撤得差不多了,她便立刻回了自己的院子,亲自给楚夜宸写了信。 书信写好,装进信封,用火漆仔仔细细地封好。 云锦时将信交给了夏荷,让她送去给王府的管事,让管事即刻安排人,将这封信,往云州送去。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在心中盘算着。 眼下,楚夜宸和云修德,应该……已经抵达云州了。 她的计划如果顺利,他们很快,便会染上那要命的疫病。 今日的消息,即便是不眠不休地快马加鞭,送到云州,至少……也得要五六日的功夫。 即便是楚夜明没能拦下这封信,等信到了云州,楚夜宸恐怕也都回不来了。 一直到傍晚时分,云锦时才听闻,靖安王妃回来了。 她立刻便动身去了主院。 靖安王妃的脸上,是全然的疲惫。 云锦时低声地询问了两句,靖安王妃才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 “本王妃去求见了太后。可太后说……她也无能为力。” “摄政王专权,她也不敢插手朝堂之事。”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太后。 不是传闻之中,当今这位太后,与楚九渊有私情吗? 是她不能插手,还是……不想? 如果那私情是真,那应该就是不想了。 靖安王妃死死地咬住了嘴唇,深吸了一口气。 “如今之计,只能够先按兵不动,闭门谢客。若有人问起,便只说……王爷是奉旨,前去协同调查。” “本王妃接下来再想办法,多方打探打探,走动走动。” 云锦时立刻便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真诚。 “母妃放心,儿媳记住了。” 她顿了顿:“儿媳的客人之中,也有不少是皇室宗亲,比如长公主殿下。” “儿媳也去托托人情,为您打探打探消息。” 靖安王妃这才终于正眼看向了云锦时。 “好。”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辛苦你了。” 第101章 幕后主使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靖安王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靖安王妃闭门谢客,府中上下人心惶惶。 而云锦时,却成了这片死寂中最忙碌的身影。 她每日都打着要去铺子上处理生意的由头,光明正大地出府。 时而去拜访与她相熟的宗室贵妇,时而去长公主府上坐坐,将一个为了夫家奔走操劳、殚精竭虑的贤惠儿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夜,三更时分,窗外风声鹤唳。 云锦时刚从一堆账册中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房中。 清冽的龙涎香瞬间弥漫开来。 “王爷。”云锦时连头都未抬,声音平淡得仿佛在与一个寻常访客说话。 楚九渊缓步走到她对面坐下,深邃的目光落在她那张略带疲惫却依旧清丽的脸上,直接开门见山。 “你想知道的,本王都可以告诉你。” 云锦时睫毛微颤,她不得不承认,她最近这段时间做出那副忙碌模样,除了给靖安王府的人看,也为了给楚九渊看。 她赌楚九渊知晓之后,会主动的向她提供情报。 她果然赌赢了。 “靖安王,如今被关押在大理寺天牢最深处。”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看守之人,皆是本王的亲信。没有本王的命令,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看着她,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靖安王,并非只是与慧通有所牵扯。他,就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云锦时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只听楚九渊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她的心上:“慧通那个老秃驴,不过是靖安王推到明面上的一条狗罢了。” “真正布局这一切,以此搜刮巨额财富的人,是靖安王楚啸天!” 楚九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一边暗中散布慧通那里的丹药如何灵验,一边利用王府的势力,为慧通暗中输送那些无家可归的孩童,甚至……直接在朝堂与皇亲国戚之中,为慧通牵线搭桥,笼络顾客!”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慧通那条老狗,为了自保,早已将他们之间所有的肮脏交易,都一笔一笔记在了密账之上!” 这个真相,远比云锦时想象的还要黑暗,还要令人发指! 她缓缓地抬起眼,看向楚九渊:“那证据……” “人证、物证、账证俱在。”楚九渊的声音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漠然,“这一次,他插翅难飞。” 这消息,无疑让云锦时心中大定。 第二天一早,她便端着一碗亲手熬制的燕窝,去了主院。 靖安王妃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有睡好了,眼下青黑一片,憔悴不堪。 见到云锦时,她只是有气无力地招了招手。 “母妃,”云锦时将燕窝奉上,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焦急与一丝寻到门路的希望,“儿媳昨日……托了长公主殿下的关系,总算是……打探到了一点消息!” 靖安王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说!” “儿媳听说……父王如今,是被关押在大理寺的天牢最深处,看守极为森严。” 这消息,与靖安王妃自己打探到的并无二致,她点了点头,示意云锦时继续说。 云锦时面露难色,仿佛不知该如何开口:“而且……儿媳还听一位宗室夫人说,她丈夫是摄政王手下的亲信,她听她丈夫说起过,摄政王似乎……似乎是搜到了一本密账!” “那账上……好像……好像记录了父王与慧通方丈之间的一些……银钱往来……” “好似……还有一些对父王极其不利的消息,但具体是什么消息,她也不知道。” “什么?”靖安王妃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密账!若是真的有密账,那便是铁证! 看着靖安王妃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云锦时心中冰冷一片,面上却愈发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上前扶住她:“母妃您别急!这……这也只是儿媳听来的传闻,未必……未必当真……” 靖安王妃却哪里还听得进劝,她抓住云锦时的手,指节都泛了白:“锦时!” “你……你的人脉比我广,你再……再帮母妃去打探打探!一定要……一定要弄清楚,那本密账……究竟是真是假!” “还有……你说的对你父王极其不利的消息,究竟是什么消息!” 云锦时立刻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连三日,云锦时都用这种方式,将楚九渊透露给她的那些消息,如同挤牙膏一般,一点一点地,透露给靖安王妃。 有的消息,靖安王妃也能从自己的渠道证实,这让她对云锦时的话深信不疑。 而有的消息,却是连她都无法触及的机密,这更让她对云锦时刮目相看,倚重万分。 “好孩子,”靖安王妃拉着她的手,眼中是全然的依赖与赞赏,“如今这府里……也只有你能为我分忧了。” 就在靖安王府为了救出靖安王而焦头烂额之际,一封来自琳琅阁的加急密信,送到了云锦时的手中。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云锦时嘴角的笑意,瞬间绽放。 “主子,楚夜宸和云修德……在云州那边,已经有了一些症状了。” “只是,最开始只是上吐下泻,偶有发热。他们二人都只以为是寻常的水土不服罢了。因为之前在路上,他们也曾有过类似的症状,所以……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 云锦时将信纸凑到烛火之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云锦时算了算时日。 琳琅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楚夜宸和云修德只是出现了轻微的症状。 那么,等到靖安王被抓的消息传到云州之时,他们的症状,恐怕……就已经十分明显了,甚至……可以直接确诊为疫症了。 到时候,可就有趣了。 一个,是急着回京救父的“孝子”。 一个,是急着回京救亲家的“好盟友”。 可偏偏,他们二人,都已身染那足以致命的瘟疫。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全然的冰冷与期待。 不过,比楚夜宸和云修德染上疫症的消息来得更早的,是…… 云梦柔坐不住的消息。 第102章 让她回府 云梦柔一连往府中寄了好几封信。 有给靖安王妃的,也有给云锦时的。 信中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对靖安王出事的关心。 又说她在京中也还算有些人脉关系,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可惜,无论是靖安王妃还是云锦时,都没有理会。 得不到她们回应的云梦柔,竟然直接便下了山!将出府办事的云锦时的马车,拦在了一处偏僻的巷子里,说是要与她细谈。 云锦时倒是有些诧异,却也还是将她带到了一处茶楼的雅间。 刚一关上门,云梦柔便再也懒得伪装,她一把扯下脸上的帷帽,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是全然的质问与怒火。 “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看着云锦时,语气里充满了阴阳怪气:“怎么?如今得了王妃的器重,便不将我这个姐姐放在眼里了?” “你去告诉王妃,我要下山回府!如今父王有难,我身为靖安王府的长媳,理应回来主持大局,我……可以帮忙!” 云锦时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只觉得好笑至极。 “帮忙?”她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姐姐如今自身都难保,一个与和尚行苟且之事、害死自己腹中孩儿的寡妇,还能帮得上什么忙?怕不是……越帮越忙吧?” “你!”云梦柔被她这句话刺得脸色瞬间铁青,她猛地抬起手,便要朝着云锦时的脸上扇去! 云锦时眼神一冷,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云梦柔瞬间痛呼出声! “云锦时!你竟敢对我动手?”云梦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云锦时缓缓地甩开她的手,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全然的冰冷与不屑。 “姐姐,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你的清云庵里,吃斋念佛,为你那枉死的孩儿,也为被你戴了绿帽子的世子爷,好好地祈福赎罪吧。” “你!”云梦柔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看着云锦时那张写满了讥诮的脸,却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充满了志在必得的笃定。 “云锦时,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我当真会在这小小的尼姑庵里待一辈子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给我等着!用不了多久,我便会风风光光地回来!到时候……我看你还如何在我面前嚣张!” 云锦时看着她这副莫名自信的模样,心中,瞬间便生出了一丝疑虑。 她没有再与云梦柔多做纠缠,直接便起身,甩门而去。 只是,在走出雅间之后,她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她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门外。 只听见雅间之内,传来了秋月那充满了担忧的劝慰声:“世子妃您别生气。王爷毕竟是亲王,即便是当真在寒山寺买过丹药,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我当然知道!”云梦柔的声音里,是全然的得意与算计,“正因为知道,我才想趁此机会,在所有人的面前,挣一份表现啊!” “不能让云锦时那个贱人,将所有的功劳都得了,出尽了风头啊!” 云锦时听见了。 她忍不住地,笑了。 原来……云梦柔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那倒是……可以让她回来。 她也想看看,云梦柔……究竟还能,闹出多少的笑话来。 云锦时回到王府,便又去了王妃那里。 一副犹犹豫豫、支支吾吾的模样。 王妃见她这副样子,皱眉问道:“怎么了?” “儿媳……方才在外面,碰见姐姐了。” 云锦时做出一副全然为难的模样,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姐姐说……她也想为父王的事情,尽一份心力。她……她让儿媳来求您,允她下山回府。” 靖安王妃的眉头,立刻便拧成了一个疙瘩。 云锦时立刻便又解释道:“母妃,您别生气!儿媳也知道,姐姐她之前做错了事,如今理应在庵中好生悔过。可……” 她的眼圈,瞬间便红了。 “姐姐说……若是儿媳不肯帮她,她便立刻回云家,去寻父亲母亲,让他们让他们来王府,与您说。” “母妃,您是知道的,我爹娘他们一向宠爱姐姐。若是若是因为此事,让他们再来府中闹上一场,儿媳儿媳实在是担待不起啊。” 她看着靖安王妃,声音里充满了哀求,“母妃,您就允了姐姐吧。” 靖安王妃看着她,又想起了之前,云家那对父母的嘴脸,终于……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为何总是这般,对她一退再退?”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声音里是全然的无助。 “母妃,若我不这样做,爹娘他们……会不要我的。” 靖安王妃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要她? 云锦时说出这句话时,那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熟练的退让,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养成。 想来是云家那对夫妇,平日里,便时常拿这句话来威胁她吧? 靖安王妃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一些旧事。 “本王妃倒是有些好奇,”她看着云锦时,试探着问道,“为何你入府之后,除了最开始那几日,之后……便鲜少前来请安了?”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回母妃的话,是姐姐……不让儿媳来的。” “她说……您性子冷,待人严苛,似乎……不怎么喜欢我们姐妹。还说……她身为世子妃,有她每日在您跟前尽孝便足够了,让儿媳还是少在您面前露面,免得惹您不快。” 靖安王妃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冷意! 她又开口问道:“那……之前宸儿与你姐姐之事发生之后,你父亲母亲……可有私下里找过你?” 云锦时点了点头,声音愈发的委屈。 “找过了。在宫中之时,便已找过了。” “他们……他们怪女儿善妒,没有为夫君安排好伺候的人,这才……给了姐姐可乘之机。” “还说……还说姐姐年轻守寡,本就可怜,让女儿……凡事都多忍让她一些。” 靖安王妃听完她这番话,缓缓地眯起了眼。 她见多识广,什么样的腌臜事没见过? 云家那对夫妇的行径,实在是……太过反常了。 她的心里,忍不住地,便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怀疑。 这云锦时……当真,是他们亲生的吗? 但是,眼下因为靖安王的事情,她早已是焦头烂额,也实在……懒得再去插手这些乱七八糟的家务事。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罢了,那就先将她接回来吧。” “但是,此事必须秘而不宣。免得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好在如今我靖安王府闭门谢客,倒是应当不用太担心。” 第103章 着了她的道了 得了靖安王妃的允准,云锦时立刻便安排了人,去清云庵,将云梦柔接了回来。 云梦柔一回府,便直接找上了门。 她死死地盯住了云锦时,脸上是全然的警惕与怀疑。 “是你在王妃面前,替我说了话?” 她想起之前,云锦时在茶楼里那副毫不留情的嘴脸,心中愈发的困惑。 “你……究竟想做什么?” 云锦时立刻便换上了一副全然委屈的模样,她看着云梦柔,眼圈瞬间便红了。 “姐姐,你究竟想要妹妹如何做?”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误解的无助,“妹妹之前不肯帮你,你便说妹妹不念姐妹之情,冷血无情。” “如今妹妹好不容易,顶着被母妃责骂的风险,为你求了情,将你接了回来,你却又怀疑妹妹别有用心。” “妹妹……实在是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了。”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恰好被院中那些正在洒扫的下人,听了个正着。 众人立刻便议论纷纷了起来。 “世子妃这也太过分了吧?二少夫人好心好意地将她接回来,她……怎么还反过来质问起二少夫人来了?” “就是啊,要我说啊,二少夫人就是心太软了。之前世子妃那般对她,她竟然还肯为她说情。” 云梦柔听着那些下人毫不遮掩的议论声,看着他们投来的那些充满了谴责的眼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再也不愿与云锦时多说半句,猛地转过身,便朝着自己的梦泽园,快步走去! 一回到院中,她便对着秋月,咬牙切齿地说道:“云锦时那个贱人!趁着我不在府中,倒是……惯会笼络人心!” 秋月连忙回道:“回世子妃的话,奴婢都打听清楚了。” “二少夫人这段时日,一直都在为了王爷的事情,四处奔走。听闻……还带回来了不少有用的消息。所以王妃才那般器重于她。” “而且……”秋月顿了顿,又补充道,“她对府中的下人,出手也极为大方。但凡是帮她做了些事情的,她都会给不少的赏银。所以下人们,也都很喜欢她。” 云梦柔闻言,嗤笑一声,眼中是全然的不屑。 “我还以为她有多大的手段,原来也就只知道,用银子来收买人心罢了。” “说什么打探消息?她不过就是做了些小买卖罢了,又能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过是旁人看在我们靖安王府的份上,故意透露给她的一些罢了。” “她能打听到的,我自然也能!” 她对着秋月,冷声吩咐道:“去,给我寻几封请帖来!我要邀约平日里与我一同玩得比较好的那几位贵妇人,一同喝茶聊天,顺便打探打探消息!” 云锦时听闻此事,却是无动于衷,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让她去请便是了。” 请帖,很快便都发了出去。 可是…… 各家却都以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理由,一一给推拒了。 云梦柔气急败坏,直接便冲出了院子,要去找云锦时算账! 她在后花园,正好撞见了正在赏花的云锦时,立刻便上前,厉声质问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背后,捣的鬼?” 她话音刚落,身后,便突然传来了一声充满了怒火的冷斥! “你给本王妃闭嘴!” 两人闻声,猛地回头,只见靖安王妃正沉着一张脸,从不远处的月亮门,快步走了过来! 她看着云梦柔,眼中是全然的失望与愤怒! “你之前,闹出了那等不堪的笑话,本王妃允你回府,便已是仁至义尽!你不安安分分地待在府中,不让任何人知道你回来了,反而……还敢广发请帖?” 云梦柔的脸上,立马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母妃!儿媳……儿媳不过是想为父王的事情,尽一份心力罢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靖安王妃指着她,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失望,“你知不知道,如今王爷被抓,各家各府,都在死死地盯着我们!想要通过我们的态度,来判断王爷如今的情况!” “我们苦心经营,装出一副一切如常风平浪静的模样,却被你这几封请帖,给破坏得干干净净!” 云梦柔愈发的委屈了:“可……可云锦时她,不也同样在打探消息吗?” 云锦时的脸上,满是无辜。 “是,我的确是在打探消息。可我的铺子,本就是开门迎客的。我也不过是和那些客人们,如同往常一般地见面,只是……在见面的时候,顺带着,打探两句罢了。” “正因为……我的铺子,还在照常地开门迎客,才更能让旁人觉得,此事并不严重啊。” 云梦柔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又着了云锦时的道了! 她死死地瞪着云锦时,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靖安王妃却已然不耐烦了,她对着云梦柔,冷声吩咐道:“回你的院子去!以后没事,便不要再踏出那院门半步!” 这便是变相的软禁了! 云梦柔愈发的气急败坏,却也……只能应下。 等她走了,靖安王妃才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云锦时。 “我爹娘也帮我打探到了一些情况。”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凝重,“王爷这次……恐怕,有些危险。” “除非……”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能毁灭证据。” 云锦时立刻便追问道:“毁灭证据?如何毁灭?” “要么毁掉物证;要么杀了人证。” “物证,便是那本密账。而人证便是慧通。” “可是,”靖安王妃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慧通……已被摄政王单独关押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他究竟被关押在了何处。” 她看着云锦时,眼中充满了最后的期盼:“锦时,你……可否再帮我,打探打探?” 云锦时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便应了下来。 靖安王妃看着她这般干脆利落的态度,眼中愈发的欣赏了。 等靖安王妃离开,云锦时才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反正不管怎么样,她先答应下来,总是没错的。 答应,而已。 又不一定能做到。 毕竟,再过个两三日,楚夜宸和云修德患上疫症的消息,就该送回来了。 到时候…… 她嘴角勾了勾,心里早已有了打算。 第104章 染上了疫症 三日后。 正值盛夏,京城酷暑难当,烈日炎炎。 主院的书房内,四角都摆着巨大的冰盆,丝丝缕缕的凉气在闷热的空气中艰难地弥漫。云锦时正与靖安王妃一同,仔仔细细地核对着府中积压的账目。 自靖安王出事,王府闭门谢客,许多往来应酬都停了,但这偌大的王府,每日的开销用度依旧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母妃您看,这几处庄子的管事报上来的账目,与往年同期相比,出入甚大。儿媳觉得,其中恐怕有些猫腻。”云锦时指着账册上的几处疑点,声音温和,条理清晰。 靖安王妃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 这几日,幸亏有云锦时在身旁帮衬,府中才不至于彻底乱了套。 她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干练的儿媳,心中愈发地倚重。 然而,就在这片难得的平静之中,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猛地从门外传了进来! “王妃!王妃!不好了!” 一个负责传递消息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满头大汗,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云州……云州那边,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消息!” 靖安王妃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青瓷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桌上,冰镇过的酸梅汤四溅。 那小厮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早已被汗水濡湿的信件,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二公子他……二公子他在云州,染上了疫症!” “什么?”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如同盛夏午后最爆裂的一道响雷,狠狠地劈在了靖安王妃的头顶! 她猛地瞪大了眼,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那小厮不敢抬头,只能将信中的内容又重复了一遍:“信中说二公子与云大人,皆已确诊……确诊为疫症!如今高烧不退,浑身起了红疹,已……已是人事不省了!” “不可能……” 靖安王妃喃喃自语,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体剧烈地晃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她的诏儿已经没了! 王爷如今又身陷囹圄,生死未卜! 宸儿……宸儿是她唯一的指望了啊! 他怎么能……怎么能也出事? 巨大的打击,如同山崩海啸般,瞬间将她所有的理智与坚强都彻底摧毁!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母妃!” 云锦时惊呼一声,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她! “来人啊!快!快传府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临危不乱的镇定,瞬间便将在场所有早已吓傻了的下人,都唤回了神! 半个时辰之后,卧房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冰块融化的湿气。 靖安王妃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便看见了守在床边的云锦时,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眸之中,瞬间便涌出了泪水。 她一把抓住云锦时的手,指节都因用力而泛了白,声音嘶哑而凄厉。 “宸儿……宸儿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了啊!他绝不能出事!绝不能!” 云锦时立刻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母妃您放心!” “在消息送回来的第一时间,儿媳便已安排了我手下最得力的商队,带着京中最好的几位大夫,星夜兼程,赶往云州了!” 她看着靖安王妃,眼中是全然的笃定与担当。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绝。 “儿媳也准备亲自去一趟!” “云州那边洪涝,如果夫君和爹爹都染上了疫症,说明那边已经疫症横行,那边恐怕正是缺医少药的时候。” “儿媳让人准备了一些药材,又再集结了一些大夫。” “明日一早,儿媳便收拾妥当,亲自将那些药和大夫一起,带到云州去!” 云锦时说着,忍不住地红了眼眶:“夫君不能出事,我一定亲自将他好好的带回来。” 靖安王妃听云锦时这么说,心中那片翻涌的绝望,才稍稍寻回了一丝慰藉。 她如今,倒是真的十分相信云锦时。 一则,云锦时之前能寻来神医,治好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楚夜宸的双腿;二则,这段时日以来,云锦时在靖安王府的表现,的确是……太好了。 有担当,有能力,遇事冷静又沉稳。 她点了点头,紧紧地反握住云锦时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最后的期盼:“好……好!你一定要……一定要将宸儿,平平安安地带回来!当然你自己,也要平安回来。” 云锦时重重应下,又柔声安抚了她几句,让她不要太过着急,自己则先去准备一应所需之物了。 刚一回到自己的院子,梦泽园那边,便派了人来。 说是世子妃要见她。 云梦柔如今被变相软禁,不敢轻易踏出院门半步,也只能让人来叫云锦时过去了。 云锦时倒是也去了。 “楚夜宸和我爹,在云州染上疫症一事,是真是假?”云梦柔一见到她,便立刻急切地问道。 云锦时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是真的。我明日,便准备带着大夫和药材,去那边寻他们。姐姐可要一同前往?” 云梦柔的眼中,瞬间闪过了好几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却都化为了一种全然的退缩。 “我我如今被母妃软禁着呢,我去去做什么?” “姐姐不必担心软禁之事,”云锦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讥诮,“只要姐姐想去,我可以去求王妃。” 云梦柔的脸上,立刻便露出了退意。 云锦时看着她,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之前你与夫君,不是那般恩爱吗?想方设法地,都要在一起,甚至还为他怀上了孩子。” “怎么每次夫君一出事,姐姐你就躲得远远的?”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那当然……是因为她惜命啊! 第105章 高下立判 云梦柔看着云锦时那张写满了讥诮的脸,心中的怀疑瞬间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她,声音尖利得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云锦时!你少在这里与我装模作样!” “那可是疫症!是会死人的!楚夜宸当真染上了疫症,你会这般好心,冒着性命之危,亲自前去云州寻他?” 她冷笑一声,眼中是全然的不屑与笃定,“你该不会是……故意谎称要去云州,好来试探我吧?又或者……楚夜宸染上疫症一事,根本就是假的!” 云锦时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只觉得好笑至极。 “姐姐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查。”她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从容,“我此去云州,路途遥远,需得准备的东西不少。怎么着……也得要两日的时间。” “这两日,足够姐姐……将事情的真伪,查个一清二楚了。” “你也可以……随时改变主意。” 云锦时说完,再也不愿与她多费口舌,转身便径直离开了。 云梦柔看着她那从容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云愈发的浓重! 她立刻便对着秋月,厉声吩咐道:“去!给我查!立刻去查清楚!我倒是要看看,她……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秋月不敢怠慢,立刻便匆匆地跑了出去。 她先是寻了几个平日里相熟的在主院当差的小丫鬟打探,得到的,皆是肯定的答复。 云梦柔依旧不信,索性直接便去了主院,求见靖安王妃。 “母妃,”她一进屋,便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儿媳听闻二弟他,在云州染上了疫症?此事可是真的?” 靖安王妃此刻正心烦意乱,见她来了,也只是掀了掀眼皮,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不耐。 “是真的。” 她看着云梦柔,又想起了方才,云锦时那毫不犹豫主动请缨的担当,两相对比之下,心中愈发的不是滋味。 “锦时……已经决定了,要亲自带着药材,前往云州去寻宸儿了。” “你呢?”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梦柔,“你又打算如何?” 云梦柔的心,瞬间狂跳不止! 竟然……是真的! 楚夜宸竟然真的染上了疫症! 楚夜宸虽然与她有过不短的荒唐的日子,但是最近因为云锦时的原因,楚夜宸对她的态度也早已经天差地别,加上寒山寺那日的事情,如今楚夜宸明里暗里,几乎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是他先嫌弃她的,那也怪不着她了! 那云锦时…… 云梦柔的心中,瞬间便涌起了一阵狂喜! 她要去云州? 那敢情好啊! 那可是疫症!她此去……最好是能再也回不来! 云梦柔心中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全然为难的模样。 “母妃,儿媳……也想去。”她的眼圈瞬间便红了,“可……可儿媳毕竟是夜诏的未亡人,如今府中又正值多事之秋,王爷他还身陷囹圄。儿媳觉得还是应当留下来,帮着您,处理一些府中之事,也好为您分忧。” “再者,”她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儿媳也不懂医术,也不像妹妹那样,手握好几支商队,即便是去了,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如留在京城,说不定,还能帮上母妃一些忙。” 靖安王妃听着她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只觉得讽刺至极。 之前她觉得云梦柔倒是也不错,嘴甜,整日里在她面前打转,三天两头送些东西过来。 可如今王府出事之后,对比云锦时的行事,真是……高下立现。 她甚至怀疑,之前云梦柔送给她的那些东西,恐怕也是她打着她的由头,从云锦时那里讨来的。 她再也懒得与云梦柔多说半句,只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了。 云梦柔快步走出主院,脸上的笑容,再难掩饰住。 云锦时走了,那这偌大的靖安王府,岂不就……又是她的天下了? 她可以趁此机会,好好地在王妃面前表现,想办法将靖安王救出来! 只要……只要她能立下这份大功劳,那她便绝对能重获所有人的喜爱与器重! 至于云锦时…… 瘟疫凶猛,她此去云州,最好是能……再也回不来! 但也不能完全将希望寄托于瘟疫,她可以在云锦时身上,或者身边的人上,再动点手脚。 云锦时,就应该死在云州! 一想到这些,云梦柔立刻命人,从自己那为数不多的私库里,寻了些自以为名贵的药材,亲自送到了云锦时的院子里。 “妹妹,这些……你都带上吧。”她的脸上,满是虚伪与关切,“带去云州,交给阿宸和父亲。” 云锦时看着她那点不值钱的东西,又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只觉得可笑。 “姐姐,”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留情的讥讽,“一个是你爱得死去活来,甚至不惜为他背上不贞罪名也要给他怀孕的男人;另一个……是你的亲生父亲。” “你既然连亲自前往云州的勇气都没有,又何必拿这些东西来装模作样?” 云梦柔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瞬间铁青! 她见云锦时竟敢这般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心中也是气急败坏! 她猛地变了脸色,眼神立马染上了几分怨毒。 “你得意什么?你给我等着!” 云梦柔说完,猛地转过身,快步离去了。 她一路回了后花园,才气急败坏地对着身旁的秋月,怒骂道:“云锦时那个贱人!她得意什么?” “等她一走,我定然要让她回来的时候,跪下来求我,让我允许她进这靖安王府的大门!” 云梦柔骂得痛快,却不曾想,这番话正好被夏荷听了个正着。 她立马回了院子,将云梦柔的话转告给了云锦时。 “好笑死了,云梦柔还以为之前什么都没发生呢,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在靖安王府备受宠爱的世子妃呢!” 云锦时却缓缓地皱起了秀眉。 云梦柔虽然恶毒又愚蠢,可也不至于蠢到这般田地。 她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让她回来的时候跪下来求她,还要云梦柔允许她进这靖安王府的大门? 究竟是什么,让她这般笃定? 第106章 他的底线 云锦时也懒得再理会她,很快,便开始让人,准备前往云州的一应所需之物。 她准备东西的动静不小,楚九渊那边,自然……也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就在云锦时再次前往琳琅阁,做最后的安排之时,琳琅便提前在门口,迎上了她。 一副惊恐模样。 “主子,摄政王……来了,说要见你,正在天字一号雅间,等您呢。” 她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云锦时,之前云锦时帮着楚九渊散布流言蜚语,她就已经十分震惊。 如今那位竟然亲自寻来了,还要见云锦时,就更让她觉得诧异万分了。 云锦时也忍不住地面露讶异,楚九渊怎么不半夜夜闯她的寝屋了?反而大白天的跑到这琳琅阁来等她了? 她暗暗叹了口气,对上琳琅的目光,忍不住的在心里哀嚎,这人突然改了路数,让她怎么对琳琅他们解释啊? 她心里乱的厉害,上楼便推开了雅间的门,一进雅间,便对上了楚九渊那张暗沉沉的写满了不悦的脸。 她让夏荷在门外候着,等房门一关上,才忍不住地笑了。 “倒是难得,能在大白天的,与摄政王……单独相见,倒是第一次这般清楚的看清楚王爷的模样呢。” 楚九渊听着她这带着几分调侃的话,眼底那点不悦,才稍稍散去了几分,忍不住地,温和了许多。 他嘴角微勾,却又很快压了下去,随即立刻便切入了正题。 “你要去云州?”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云州如今,瘟疫横行,你是……为了楚夜宸,才非要去那里的?” “你知不知道,此行……究竟有多凶险?” “你还……怀着孩子!” 云锦时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啊!是了,她还怀着孕。 这个孩子……实在是太乖了,乖得……时常让她有一种,自己并未怀孕的错觉。 云锦时笑了笑,抬眸。 “王爷放心。” “我此行,带上了我手中最好的大夫,光是大夫,我便足足带了一百人。还有对付各种瘟疫的常见的不常见的药材,足有数十车,我绝对……不会有事的。” “而且,”她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坦然,“我也不是为了楚夜宸,才去云州的。” 楚九渊还是一副不信的样子。 云锦时只得解释道:“我真的不是为了楚夜宸才去的。” “我是为了……云州那些正在遭受苦难的百姓而去的。” “但其实……我也并不是一个多伟大、多无私的人。我去救云州的百姓于水火之中,也是为了……给我自己,挣一份功劳。” “挣功劳?” 楚九渊的脸上,满是不解。 云锦时点头,缓缓地说道:“我是个商人,又是个女子。这样的身份,让我在外行事,并不容易。” “我想要借着这份功劳,为我自己,挣得更多的东西。” “一份不需要依赖任何男人,便能获得的地位,以及百姓之中,无可撼动的名声。” “我觉得,我十有八九不是云家的亲生女儿。我迟早要与云家决裂,也迟早……是要离开靖安王府的。” “我想要提前为我自己,筹谋打算,让我在离开云家和靖安王府的庇护之后,也能过得很好。” 楚九渊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虽然没说话,可云锦时却也已然意会过来了他眼中的意思。 她怕他又旧事重提,说起要娶她的事情,更怕他……会用她腹中这个孩儿来绑架她。 她便立刻笑了起来,声音里,不自觉地,便带上了几分娇俏,像是在撒娇。 “我实在是很想要这份功劳,求……求王爷成全。” “而且我即便是立了功,最后能得到什么样的功劳赏赐,也还是由王爷您来决定的啊。到时候还得要多依靠、仰仗王爷您呢。” 楚九渊抿了抿唇,看着这样的云锦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但他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 “你想立功,可以。” “但本王……绝不会让你,将自己置于任何危险之中。” “本王绝不会让你,接触楚夜宸和云修德!甚至……不会让你接触任何有风险的人!” “你可以过去,但是……得让本王,安排一个替身,替你在明面上处理一切。你只需要坐镇后方,暗中操控一切便好。” “你坐镇指挥,大夫和药材,也都是你出的。而且旁人并不知道,露面的不是你,而是替身,你的名声并不会有丝毫的影响,你的目的也可以达到。” “这是本王最后的退步。” 云锦时沉吟了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她也并不想为了楚夜宸和云修德那两个烂人,将自己和腹中的孩儿,置于危险之中。 这样……倒是正好。 云锦时笑吟吟地,对着楚九渊福了福身子:“那便……多谢王爷了。” 楚九渊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必谢我。”他的声音平淡,“本王替你安排这一切,也不只是为了你。” “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暗沉沉一片,叫人窥探不出其中真意。 “等你处理好云州的事情之后回来,需得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云锦时的脸上, 满是好奇:“什么条件?” 楚九渊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说。” “反正是你能够做得到的,并且不会让你违背道德,更不会让你去杀人放火。” 云锦时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见她应下,楚九渊才准备离开。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那双暗沉沉的眼眸,却死死地,盯住了她。 “本王等你回来。” “本王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你若是还未回来,本王……会亲自去寻你。” 撂下这句话,他便再不迟疑,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雅间之内。 等楚九渊离开,琳琅才终于敢从门外跑了进来,脸上尽是震惊与担忧。 “主子!方才那位可是摄政王?您……您怎么会与他……认识?” 第107章 抵达云州 云锦时缓缓地说道:“是因为上次那些流言蜚语之事。” “摄政王殿下知道之后,便专门前来感谢我。” “只是因为殿下他刚刚才带走了父王,不好直接去靖安王府,这才只能在这里等着。” 琳琅闻言,立刻便信了,脸上满是钦佩:“还是主子您深谋远虑!如今得了摄政王殿下这么大一个人情,倒是极好的。” 云锦时回到靖安王府之后,云夫人便又来了。 她一进屋,便径直走到云锦时面前,那双精明的眼眸里,再无半分往日的苛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 “我听你姐姐说,你要去云州?你此去云州,一定要好好地照顾你父亲!将他的疫症治好!” 云锦时看着她,心中一片冰冷。 “娘亲,”她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女儿不是大夫,保证不了什么。但女儿已经带上了京中最好的大夫。” 她心里却想着,看云夫人这般态度,不管怎么样,一旦云修德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没了,云夫人还有云家的其他人,势必都会将所有的罪责都怪罪到她的身上来。 所以…… 她得要让云修德死。 而且,是早点死。 最好,是在她赶去云州之前。 云锦时面上答应着,等回了屋子,便立刻写下了一封书信。 她传召出夜翎,让她立刻将这封信送到琳琅阁去。 琳琅会安排好一切。 三日后,一切准备妥当,云锦时集结的车队浩浩荡荡地从京城出发了。 一路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商队时常在这条商路上来回的缘故,还是楚九渊提前打点过,竟是十分的顺畅,连一个盘查的路卡都未曾遇到。 马车内,云锦时正对着舆图沉思,夜翎为她奉上一杯清茶。 “主子,还有五日,便可抵达云州。” 云锦时点了点头。 夜翎却仿佛十分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邀功意味:“王爷为了云小姐您能够平安抵达,倒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沿途所有的关卡,都已提前打点过了。”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笑了。 她还在猜呢,夜翎这个丫头,倒是挺会替她那个主子,在自己面前领功的。 越是临近云州,路上的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被洪水冲垮的断壁残垣,和无家可归、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灾民。 他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蜷缩在路边,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烂与绝望的臭味,令人作呕。 离云州还有四日路程的时候,一封加急密信,送到了云锦时的手中。 云修德,因为染上瘟疫,不治身亡。 云锦时立刻便又书信一封,用一种充满了悲痛与无助的语气,告知云夫人,自己还未曾抵达云州,便已收到了父亲的死讯。 并“恳请”云夫人火速前往云州,为父亲处理后事。 即将进入云州城的前一日,夜翎便已安排好了替身。 那替身与云锦时身形相仿,又戴上了特制的人皮面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夜翎又为云锦时易了容,将她打扮成了一个面色蜡黄的普通妇人,由楚九渊的人,护送着去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庄子。 刚刚安顿好,夜翎就带来了关于楚夜宸的最新消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 “主子,楚夜宸一见着您的替身,几乎是拖着那早已被瘟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子,从床上爬到了她的面前!” 夜翎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想那个不堪的画面。 “他……浑身滚烫,脸上和身上都布满了红疹,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溃烂流脓。他跪在地上,死死地抱着您替身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她……让大夫救他的性命。” “他十分的害怕。” 夜翎的声音冷了下去,“他说,他亲眼看着云修德,是如何从最开始的上吐下泻,到高烧不退,再到浑身溃烂,最后……在无尽的痛苦与哀嚎之中,活生生地,断了气。” “他说……他不想死。” 云锦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讥诮。 “他倒是怕死得很。” “一心只想着自己求生,却压根不管,我还是他的妻子,肚子里至少明面上还怀着他的孩子!竟敢用那染了瘟疫的身子,来接触我!” 夜翎连忙说道:“主子放心,您的替身反应极快,当即便一脚将他踹开了。” “她还捂着鼻子,对着楚夜宸说道:‘夫君!你可千万别靠近我!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呢!我可不能染上这疫症,不然……可就一尸两命了!’” “后来,她又立刻假装温柔小意地安抚楚夜宸,说她已经带来了京中最好的大夫,让他放心,一定会将他治好的。” “可楚夜宸……”夜翎的声音里,满是不屑,“却依旧还是一副贪生怕死、六神无主的模样。一个劲儿地说,他不知道这疫症竟有这般严重,他说……他会死的,他肯定会死的,他不想死。” “他还说他后悔来这云州了,他当初就应该上战场去立功的。” 云锦时听完,忍不住地笑了。 “我倒是实在是有些想要亲眼看看,楚夜宸那副模样呢。” “看不到,还真是有些遗憾啊。” 夜翎的脸上,却瞬间便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想也不想地便立刻拒绝道:“云小姐,您还是死了这份心吧。看,是绝对不能看的!” “王爷交代过了,务必要保证您的绝对安危!” 云锦时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放心,我只是说说而已,我自然不可能为了楚夜宸这样的废物,赔上自己的性命安危。” 云锦时睫毛轻颤,垂眸沉吟片刻,有了主意:“先安排大夫,吊着他的性命。” “而后,让我的替身好好宽慰宽慰他,就说,让他放心,他如今已经来了,绝对不会让他丢了性命。” “不仅不会让他丢了性命,该挣的赈灾的功劳,她也定然为他……挣到手。” 第108章 温水煮青蛙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刚刚抵达云州,又是女子之身,又是商贾之名。若想行事,只能够……先借着云修德和楚夜宸的名义,打着朝廷的旗号。” “但是,”她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我所有发放出去的赈灾物资,请来的大夫,用下的药材之上,都必须……要打上我商号的名字——‘锦时商号’!” “我要……一步一步地,将‘锦时商号’这四个字,深深地,刻进云州所有百姓的心中!” “等所有人都逐渐记住了我的商号,记住了我云锦时,那楚夜宸……也就彻底没有用处了。” “不过,对他……却不能这么说。” “得要告诉他,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帮他将这份功劳,稳稳地挣到手。” “而且,得要……时时刻刻地稳住他,宽慰他。让他觉得……只要等他的疫症好了,到时候,一回到京城,便能够……领得这份泼天的功劳,坐上那世子之位。” 为了不让楚夜宸发觉,待在他身边的只是个替身,云锦时又吩咐道:“让替身打着为我父亲处理后事,以及安排赈灾事宜的名义,每日……只去看他一眼,给他汇报一下赈灾的进度,便好。”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云州的灾情,在我的努力之下,是如何一点一点地好转。” “看着我,是如何一点一点地,得到云州百姓的拥护与爱戴,又是如何……一点一点地,达成他最想要达成的目标。” “我要让他在那本该最接近自己梦想的时候,却只能眼睁睁地,一点一点地,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一想到到了那时候的情形,她就觉得格外的有趣。 夜翎立刻领命,按照云锦时的吩咐,将一切都安排了下去。 云锦时所住的这处庄子,有一个三层的小阁楼。 从那阁楼之上,正好能够看到一墙之隔的城中景象。 云锦时凭栏而望,只见那原本死气沉沉、哀鸿遍野的街道之上,此刻竟已多了几分生气。 街道的两旁,已搭起了长长的粥棚。 身着“锦时商号”统一服饰的伙计们,正有条不紊地,为那些早已饿得面黄肌瘦的灾民们,分发着热气腾腾的米粥与汤药。 同时,也能够清晰地看到,一墙之隔的另一个院子里的情况。 云锦时缓缓地转过眼,便看见了隔壁院子里,站着一个眼熟的小厮。 她立刻便反应了过来,问道:“夜翎,隔壁住着楚夜宸?” 夜翎点了点头:“属下忘了告诉您了。”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 不是忘了,是故意的吧? 夜翎心虚地挪开了眼,抬起手,放在嘴边,吹出了一连串清脆的鸟鸣声。 很快,一个与她身形面容都一般无二的女子,便带着人,推着一个轮椅,从隔壁院子的屋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女子特意拔高了声音,说道:“夫君,大夫说了,这疫症虽然凶险,可你每日除了按时吃药之外,也应该多出来晒晒太阳,呼吸呼吸新鲜的空气。” 云锦时这才发现,那轮椅之上坐着的,竟是楚夜宸! 只是…… 他与之前,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她一时间,竟然没能认出来。 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面色蜡黄,身上还穿着厚厚的裘衣。 虽是夏日,可院中只要稍稍起了一点风,他便立刻瑟缩了一下,浑身不停地打着抖。 “冷……我冷……我要回去……” 那替身却说道:“不行啊,夫君,你得要出来透透气,不能总待在屋子里。屋子里也得要时时用艾草熏着,开窗透气,这样才对你的病情恢复有好处。” “你还想不想好了?” 楚夜宸蜷缩在轮椅之上,不停地打着颤,嘴里“哎哎”地叫着。 可一听见替身说,这样对他的病好,也只能…行忍耐了下来。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几乎忍不住地,要笑出了声。 楚夜宸这个人,实在是太习惯她对他好了。 他总觉得她爱惨了他,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事情。 所以,对她的话,他才会这般深信不疑。 这样倒是也挺好。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一墙之隔的两个人而言,恍若天上与地下。 云锦时坐镇在那院子里,每日通过夜翎和琳琅传回的消息,如同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精准地遥控着云州城内的一切。 而楚夜宸,则彻底沦为了一个被囚禁在美梦中的阶下囚。 这日午后,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仿佛在燃烧。 楚夜宸虚弱地躺在床上,两个小厮正费力地用沾了凉水的布巾为他擦拭着身体,试图降下他那滚烫的体温。可那红疹却愈发密集,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破溃,渗出淡黄色的脓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二公子,该……该喝药了。” 一个端着药碗的仆妇走了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楚夜宸一闻到那股刺鼻的药味,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扭过头,声音沙哑地嘶吼道:“不喝!我不喝!这药根本没用!我咳出的痰里都带着血丝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夫君,怎的又闹脾气了?” 那个戴着面纱的“云锦时”款款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嗔怪,却又充满了温柔的安抚。 她挥退了下人,亲自端起那碗药,坐到床边。 “良药苦口,大夫说了,这药是为你以毒攻毒的,不喝怎么能好?”她用银勺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递到楚夜宸嘴边,“你快喝了,我正好……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一听到好消息,楚夜宸那双因病痛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强忍着恶心,就着她的手,将那碗苦涩的汤药尽数喝了下去。 “什么……什么好消息?”他急切地问道。 “你猜?”替身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你自己看吧。” “你自己看吧。”替身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第109章 万民伞万人书 那竟是一幅……万民伞的设计图! 伞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云州百姓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份感恩与戴德。 “这是……”楚夜宸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是百姓们自发为你准备的!”替身的声音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喜悦,“你看,这还只是初稿!听闻城中那些受了你恩惠的百姓,如今正联合起来,准备联名上书,为你写一封万人请功书呢!” “他们说,是你……是你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带来了粮食和药材,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他们要请奏圣上,为你请封荫赏!” 万人书!请功! 这几个字,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楚夜宸的心脏!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因高烧而涨得通红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死死地攥着那卷画轴,疯狂地大笑着,笑着笑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替身连忙为他抚着背,继续为他编织着美梦:“夫君,你看,你受的这些苦,都是值得的!只要你好好养病,等身子一好,带着这份功劳回到京城,以这份功劳为由,请陛下将父王放出来!” “万人书可是天大的荣耀,便是陛下,也不可轻视的东西。若是能够将父王救出来,那世子之位……还不是你的囊中之物?” “对!对!”楚夜宸连连点头,他反手抓住替身的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贪婪与炙热,“锦时!还是你好!还是你最有办法!等我……等我做了世子,我一定……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他因为激动,抓着她的手腕不自觉地收紧,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得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回朝,受万民敬仰,圣上嘉奖,最终……无可争议地坐上那世子之位的辉煌场景! 然而,当他心中那股狂喜的热潮稍稍退去,反复翻看着手中那卷画轴之时,脸上的笑容,却猛地僵住了! 他发现…… 那伞面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之中,被放在最上面,用朱砂标红的最为醒目的,却不是他楚夜宸的名字,而是另外七个大字—— “锦时商号云锦时”! 不仅如此,在那伞柄之上,刻着的,同样是锦时商号云锦时!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楚夜宸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替身,声音嘶哑而尖利,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画轴上的名字,质问道,“为何……为何这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还有……你那商号的名字?”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质问,替身却丝毫不慌,反而露出一副全然无辜的模样。 “夫君,你这是何意?”她眨了眨眼,声音里充满了不解,“我带来的这些赈灾物资,本就是……通过我自己的商号筹集的呀。所以,所有的物资包装之上,自然……也都印着我‘锦时商号’的名字。” “百姓们前来领粥领药,见的是我商号的伙计;用的是我商号的物资。他们心中感激,询问起来,自然也就知道我的名字了。” 她看着楚夜宸,脸上是一种全然的理所当然。 “这万人伞和请功书,本就是百姓们自发制作的,我之前也不知道百姓们这样有心。东西都已经做好了,你总不能让我再去将上面的名字,改成你的吧?那……岂不是更显得我们欲盖弥彰,心虚了吗?” 她上前一步,柔声安抚着暴怒边缘的楚夜宸。 “夫君,你别急。夫妻本就是一体,云州的百姓不了解我们京中的情况,自然不知道这些。可京城那边,却是一清二楚的呀。” “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夫妻。将这个东西递呈回京,陛下和其他的大人们,自然也都会知道,我是因为你,才不远千里,前来云州行此善举的。” “这功劳,自然也还是会完完整整地,都算在你的头上啊。” 楚夜宸听着她这番话,心中的怒火,渐渐被理智压了下去。 虽然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可云锦时说的这番话,却又偏偏无懈可击,听起来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他仔仔细细地想了想,似乎也的确是这么回事。 最终,他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将那卷画轴,重新视若珍宝地,抱在了怀里。 楚夜宸将那两样东西抱在怀里,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 他摩挲着画轴,急切地问道:“那……那这万人伞,何时能做好?我们何时能回京?” 替身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柔体贴的样子,缓缓地摇了摇头。 “夫君,现在还不行啊。”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这云州的灾情,还未曾彻底平复呢。我们若是现在就回去,万一被有心之人查到我们半途而废,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楚夜宸却是愈发的着急了! “可是……可是我的身子!”他指着自己身上那些尚未消退的红疹,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不耐,“大夫日日给我看诊,我每日也都喝了那么多的苦药!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觉得,自己身上的疫症,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我听闻,你从京中带来的那些大夫,不是…经治好了不少百姓的疫病吗?是不是……是不是给我治病的这个大夫,医术不精?” 云锦时对此,早有准备。 替身立刻便换上了一副全然担忧的模样,柔声解释道:“夫君,你别急。此事我也已经问过大夫了。” “大夫说,外面那些百姓,得的只是单纯的疫症。可你的情况却不一样。” 她看着楚夜宸,眼中是全然的心疼,“大夫说,你的身子本就有些虚。再加上你一路从京城赶来,水土不服,身子便更弱了,这才又染上了疫症。几番叠加之下,自然是比旁人要麻烦一些。” 听见她说自己“本就虚”,楚夜宸的心,不受控制地便虚了一下。 他立刻便想起了自己那早已“不行”的身子,脸上的神情,也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第110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霍云湛还想继续将一切,都推到早已不知所踪的柳文渊身上。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寂尘,却突然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冷笑。 霍云湛这才终于将目光,转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开过口的楚寂尘。 他对楚寂尘,从来都是不喜的。 他觉得,楚寂尘不过一个残废,也就是……生在了帝王家,才能让他以残废之身,坐上这摄政王的位置。 他竟然……还敢和他抢沈清辞! 凭什么? 就凭他是摄政王吗? 霍云湛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笑什么?” 楚寂尘这才缓缓地开了口,那声音,平淡无波,却如同惊雷般,狠狠地劈在了霍云湛的心头:“霍将军……还不知道,柳文渊,已经被本王……找到了吧?” 霍云湛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他失声叫道:“怎么可能?” 他之所以敢将一切都栽赃到柳文渊的身上,就是笃定,他绝不会轻易现身! 柳文渊是只老狐狸,他若是不想现身,这世上……便无人能找到他! 楚寂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与本王作对,早已成了柳文渊的执念。本王一回来,他自然……也就按捺不住了。” “且,”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运筹帷幄的笃定,“本王与柳文渊针锋相对这么些年,对他……也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了如指掌。” 楚寂尘轻轻地拍了拍手。 门外,立刻便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曳在地上的、刺耳的摩擦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审讯室外看去! 只见两名身着玄甲的侍卫,正押解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狼狈的囚犯,从外面缓缓走过。 那囚犯的手脚之上,皆被锁着手臂粗细的手铐脚镣! 霍云湛看清了那人的侧脸,心头猛地一跳。 柳文渊! 柳文渊路过审讯室之时,猛地抬起头,朝着霍云湛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之中,充满了刻骨的杀意与狠戾! 霍云湛原本还怀疑,这个柳文渊……是假的。可一瞧见这个眼神,他便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他心中,已然信了这个柳文渊的身份。 他只觉得浑身冰冷! 柳文渊……怎么会被楚寂尘,这么轻易地就擒住了? 看他方才的眼神……他是不是……听见刚才他说的那些话了? 如果……如果柳文渊为了自保,反口咬死,这一切都是他做的,都是他筹谋的。那他……岂不是就惨了? 霍云湛还在想着,便听见楚寂尘意味深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柳文渊应当知道你不少的秘密吧?” “你说,如果他想要自保,会将构陷沈家、杀死霍云霆的罪名,都推到……谁的身上呢?” 霍云湛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最后的挣扎:“我不会承认的!我不会承认我是霍云湛的!” “只要我一口咬定,我就是霍云霆……” 楚寂尘淡漠地望着他,声音里充满了怜悯:“你觉得,事到如今,你承不承认,还重要吗?” “若是人证物证俱在,你……不承认,也一样得死。” “若是柳文渊当真成功将其他更大的罪名,比如谋逆叛乱之类的,强加到了你的身上,那……便不止是你死,整个霍家,都得……为你陪葬!” 霍云湛的心中,乱成了一团乱麻! 却还是一口咬定:“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做的!” 楚寂尘与沈清辞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清辞推着楚寂尘的轮椅,便要往外走。 “你……好好想想吧。” “但其实,”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事到如今,你说与不说,也……不那么重要了。” 霍云湛看着沈清辞推着楚寂尘离去的背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开始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失去沈清辞了。 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慌乱与悔恨。 这一切都怪他爹!明明他与霍云霆是双胞胎兄弟,他明明更能干一些,为何……却要将爵位,给霍云霆? 如果不是为了那永宁侯的身份,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不会失去沈清辞! 还有他们的孩子! 如果不是柳若兰害死了他和沈清辞的孩子,沈清辞还怀着他的种,断然不可能被伤透了心而选择离开他,转身嫁给楚寂尘那个废物!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如今,应当也已经快要出生了吧? 即便是他假冒霍云霆的事情暴露,即便是沈家的事情暴露,沈清辞也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他的!她那么爱他,那么爱他们的孩子! 沈清辞不知道霍云湛在想什么,已经与楚寂尘出了天牢。 楚寂尘抬头看了眼天上明媚的太阳,才缓缓开口:“霍云湛已经快要崩溃了。应该就差……最后致命的一击。” 沈清辞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我觉得,这致命的一击,应该由霍老夫人来给。” 楚寂尘敏锐地发觉,沈清辞的目光,正落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之上。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便看见一辆再寻常不过的青布马车,正静静地停在街角的阴影里。只是,那马车的车身上,却挂着一个极为眼熟的刻着“霍”字的牌子。 楚寂尘微微眯起了双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霍老夫人?” 沈清辞点了点头。 果然,那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从上面走下来一个嬷嬷。 她快步走到二人面前,却是不敢看楚寂尘一眼,只对着沈清辞,躬身行了一礼,声音里充满了恳求: “摄政王妃……我家老夫人,想……想与您说说话。” “还请王妃……看在昔日,老夫人待您还不错的份上,去见上一面。” 对她不错? 沈清辞缓缓垂下了眼,笑了。 霍老夫人……是怎么对她不错的? 是在知道霍云湛假冒霍云霆之后,苦心帮忙遮掩? 还是在柳若兰屡次三番谋害她之时,视而不见? 又或者……是在知道霍云湛要将她送给皇帝之时,求她看在往日情分上,主动入宫侍奉? 第111章 放她走 夜翎看着那边的情况,脸上盛满了担忧:“主子,云夫人来了,您那替身……会不会暴露?云夫人毕竟是你……” 她想要说云夫人毕竟是云锦时的母亲,又想起云锦时之前让她去查她的身世之事,也未必是真的母亲。 夜翎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接着道:“毕竟与你相处了十多年,对你应该比较了解。”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一种看透一切的讥诮。 “放心,她……不会多留的。” “即便是留,也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果然,夜翎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不过几个时辰,便又回来禀报了。 “回主子的话,云夫人……安排了人,花了些银子,让义庄的人,帮忙将云修德的棺椁抬去烧了。” “甚至……连尸骨都未曾收敛,便匆匆地……离开了云州城。” “而后,她也并未去找客栈住下,只寻了个偏僻的地方,停了马车,说是……要见您。” 云锦时安排好了替身的一应事宜,便亲自去了。 她倒是也想看看,她这位好母亲,究竟……还想做些什么。 一到城外,云锦时刚下了马车,云夫人便立刻开了口,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就站在那里与我说话,不必过来。” 云锦时整日和楚夜宸离得那么近,谁知道身上有没有染上那脏病呢? 云夫人抿了抿唇,接着道:“你父亲的死讯,想来……也已经在京中传开了。我必须得立刻赶回去,主持大局。” 云锦时点了点头,四下看了看,明知故问:“那……爹爹的尸骨呢?我怎么没瞧见棺椁?” 云夫人的脸色,瞬间便僵了一下。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说道:“我觉得……你之前说的对。你父亲是因瘟疫而死的。我不能擅自将他的尸骨带回京城。沿途……还有京城那么多的百姓,若是将这疫病传了开去,我便成千古罪人了。” “我准备什么都不带回去,只在京中,为你父亲立个衣冠冢便是了。” 云锦时带着帷帽,帽檐下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云夫人这才终于开门见山。 “你父亲死了,家里的主心骨便没了。你弟弟又才年仅十岁,旁系那边,早已是蠢蠢欲动。我现在一团乱麻,我们娘俩日后的日子,定然是不会好过了。” “你……得帮我。” 云锦时缓缓地说道:“女儿恐怕帮不了。如今,夫君的情况也并不太好。” “不过好在,京中还有姐姐。姐姐也还在靖安王府,娘亲可以去找姐姐。” 云夫人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想起云梦柔之前与她说的那些话,只觉得心头突突地跳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姐姐那般情况,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我现在……最需要的,是银子。” 云夫人的话与眼神,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暗示。 云锦时却是一脸的为难。 “娘亲,您是知道的,之前女儿铺子里的经营情况,便已不太好了。后来为了支持夫君赈灾获功,争夺世子之位,女儿甚至又变卖了好几个铺子,将所有的银两,都投到了这云州。” “女儿现在手里,实在是没有钱了。” “你骗谁呢?”云夫人的脸上,是全然的愤怒与不信! “没有钱?你没有钱,哪来的银子,去救济云州这些与你素不相识的贱民?” “我辛辛苦苦将你养这么大,如今家里遭了难,你……竟连一分一毫的银子,都不肯拿出来吗?” 云锦时缓缓地说道:“不是不给,是……现在真的没有啊。” 她心思微动,又开口说道:“娘亲,你别急,先听我说,你不如……先去找姐姐。” “姐姐嫁入靖安王府这两年,吃穿用度,几乎都是女儿供给的。想来……她应该没花几个钱。” “之前,家中给的那些嫁妆,应该也都还在。您可以先让姐姐拿出来,救救急。” “等女儿处理好云州的事情,回了京城,再变卖一些铺子周转,又或者让生意迅速地回回血,便再给姐姐和娘亲就是了。” “而且,”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即便是女儿现在给您银子,也不妥。” “这一路回去,匪患颇多,恐怕也等不到京城。” “万一你带着银子,被山匪知道了,到时候恐怕路上不会太平。” 云夫人看着她那双写满了诚恳的眼眸,又觉得……她说的,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她这才稍稍地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只要……云锦时还愿意给,就行。 云夫人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精明的盘算。 她看着云锦时,语气缓和了许多,带上了一种施恩般的长辈口吻:“罢了,既然你手里实在周转不开,为娘也不逼你。只是你记着,云家才是你的根。如今你父亲不在了,你弟弟还年幼,整个云家的将来,都要指望你了。” 她这话说得仿佛云锦时之前为云家付出的一切都理所应当,未来的付出更是天经地义。 “等回了京城,你姐姐那边你也要多帮衬着。你们姐妹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莫要再像之前那般置气了。” 云锦时在帷帽之下无声地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顺受教的模样,低低地应了一声。 云夫人见她“听话”,心中最后一丝不满也烟消云散。 她又假惺惺地叮嘱了几句,让她好生保重身体,注意腹中的孩儿,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车帘,催促着车夫即刻启程回京。 马车辘辘远去,卷起一路烟尘,仿佛要将这片沾染了瘟疫与死亡的土地,彻底抛在身后。 云锦时站在原地,直到那马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才缓缓地转过身。 夜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主子,就这么让她走了?”夜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不然呢?”云锦时的声音平淡无波,“我这位好母亲,心里眼里,只有云家的前程和她的好儿子。” “至于死了的丈夫,和她那同样身陷争端的好女儿,不过是她用来换取利益的筹码罢了。” “她急着回京,无非是怕迟则生变,那些旁系的叔伯们会趁机夺了云家的家产。”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全然的冰冷与嘲讽。 “我当然也可以让她死在这里,可我觉得,那样,就很无趣了。” “让她回去也好。” “我倒也想看看,没有了我这个源源不断的钱袋子,她们……能撑到几时。” 她转头看向夜翎,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光:“传信回京,告诉琳琅,盯紧了云夫人。我给她指了条明路,她定然会去找云梦柔要嫁妆的。 到时候……可就有好戏看了。” 毕竟,她可是前段时日才从长公主那里得知,云梦柔的钱,都拿去做了生意了。 她和长公主已经安排好了,会让云梦柔那些银子,在商场上,赔个精光。 等云夫人回京,这对一向情深义重的母女,为了钱财反目成仇的戏码,她可是……期待得很呢。 第112章 她果然不是亲生的 云锦时没有立刻回庄子,而是让马车转了个方向,驶向了云州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布庄。 进了后院,她直接对着夜翎吩咐道:“去,将画意找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让她带我去见那个人。” 夜翎领命,很快,一个身形纤弱眉眼沉静的女子便低着头,恭敬地出现在了云锦时的面前。 “东家。” 云锦时颔首:“带路吧。” 画意没有多问,只是领着她,穿过几条幽暗的回廊,最终停在了一间毫不起眼的库房门前。 她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角落里摇曳。 而就在那片昏黄的光晕之中,一个身形狼狈的男人正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本该早已“染疫身亡”的云修德! 画意上前,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布条。 云修德甫一获得自由,便立刻剧烈地喘息起来。 他抬起头,当看清眼前那个带着帷帽的女子,以及她身旁站着的人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画意?” 他猛地挣扎起来,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他可没有忘记,自己就是被这个看似温顺无比的画意给蒙蔽了,上了她的当,才被绑到了这里的。 他看着与画意站在一起的云锦时,心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立马挣扎起来,质问道:“是你!是你将老夫绑到这里来的?” “云锦时!你这个逆女!你究竟想做什么?” 云锦时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脸。 “没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入玉盘,“不过是想看一看,若你当真染了瘟疫而死,云家的众人,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云修德并不知道,明面上,他早已是个“死人”了。 他只当云锦时是在痴人说梦,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弑父不成?” 云锦时“哈”地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密室之中显得格外的清脆,也格外的残忍。 “父亲大人,您怕是还不知道吧?” 她缓缓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是全然的讥诮,“早在十来日前,您就已经‘染疫身亡’了。” “我特意为您寻了一具身形相当的尸体,让他代替您躺在了义庄的草席之上。” “而您的死讯,也早已八百里加急,送回了京城,送到了母亲的手中。”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补充道,“母亲她已经来为您收敛尸身了。” “什么?”云修德猛地瞪大了眼! 他立刻便高兴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笃定:“那你弄出来的这一切,肯定瞒不过你母亲!” 云锦时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父亲大人,母亲她已经走了。” 她看着云修德那张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脸,缓缓地,将那最残酷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开在了他的面前。 “她根本就没有去义庄。只远远地派了人,花了些银子,让义庄的仵作将我为您准备的那具尸首给烧了。” “甚至连一捧骨灰都未曾收敛入棺。” “她什么都没有带走。” “她在云州,一共待了不足一日。” “她说她怕染上这要命的疫症,也不能够将疫病带回京城,所以,准备给你立一个衣冠冢就是了。我刚刚给她送了行,她如今早已走远了。” “不可能!”云修德的眼中一下子溢满了崩溃与绝望,他疯了似的挣扎着,嘶吼道,“你这个贱人!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云锦时对他的嘶吼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云修德气急败坏,声音嘶哑地质问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难道就因为云梦柔和楚夜宸那点破事,你就彻底疯了,连我们都怪上了吗?” “可你看不住自己的丈夫,关我们什么事?”他眼中满是怨毒,“之前在云家的时候,我们何曾对不起你过?我们管你吃穿住行,还给你寻了这么一门位高权重的婆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云锦时冷笑一声。 她缓缓地蹲下身,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平视,声音轻飘飘的,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裂着他所有的伪装。 “你们对我真的好吗?” 她看着云修德那瞬间僵住的脸,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云大人,不必再装了。” “我……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我并非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之前,云梦柔的事情一暴露,因为你们那偏心得毫无道理的态度,再加上当时摄政王的一句话点醒了我,我立刻便有了怀疑。” “而后,我便安排了人去查了。”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云修德的心上。 “好在我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做生意,人脉这方面,还算不错。” “虽然,十多年前,你举家搬迁到京城的时候,做了不少的准备,将所有云家的老仆都给遣散了。可我的人……还是找到了你们在安州的老家。” “而在那里,也终于寻到了真相。”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根本就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云修德脸上的震惊与愤怒,在这一刻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与阴沉。 他死死地盯着云锦时,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早已脱离掌控的怪物。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刻骨的寒意,“原来……你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你倒是……心机深沉。” 他突然“嗬嗬”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密室之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你母亲说的没错,你果然……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看着她,眼中尽是怨毒,“就算就算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那又如何?我云修德,也将你好吃好喝地养大了!还为你寻了这么一门好婆家!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云锦时听他这么说,心里竟是松了一口气。 她果然,不是亲生的。 第113章 身世 云修德的亲口承认,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云锦时心中那把积压了两世的沉重枷锁。 原来如此。 之前所有的偏心,所有的不对等,在这一刻,都找到了最合理的缘由。 但紧接着,一股更为强烈的、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再次涌上了她的心头。 正如云修德所说,他们对她虽然算不上好,可也的确是给了她吃穿,将她养大,甚至在她出嫁之时,还给了她一笔不菲的嫁妆,并将她嫁入了靖安王府。 这……也正是她觉得最矛盾的地方。 如果她当真不是他们亲生的,那按照他们那凉薄自私的脾气性子,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云锦时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男人,心思转得飞快。 她必须……再继续诈一诈他! 她想知道,他们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云锦时缓缓地站起了身,脸上那点因身世揭晓而产生的波澜,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看透一切的讥诮。 “好婆家?”她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云大人,您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将我嫁给一个当时所有人都断定会残废一生的男人,当真是为我好吗?” “还是说……”她的声音陡然转冷,眼中是全然的笃定,“你们只是想将我这个‘拖油瓶’尽快地处理掉,好为你们那个宝贝女儿云梦柔攀上世子那根高枝扫清障碍?” 云修德的脸色瞬间一变! 云锦时却根本不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她上前一步,咄咄逼逼人地质问道:“还有那些嫁妆!你们当真有那么好心?” “我倒是觉得……”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些东西,恐怕根本就不是你们的吧?” 她看着云修德那张瞬间血色尽褪的脸,缓缓地蹲下身,与他那双写满了惊骇的眼睛平视,声音轻得如同呢喃。 “云大人,你如今可是在我的手上。” “反正,明面上,你已经‘染疫而死’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你若是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我倒是……不介意让你,真的,彻彻底底地,死掉。” “反正,你又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又那般偏心。你知道的,我可以完全不在意你的生死。你死了,对我,倒是一件好事。” 她嘴角轻勾:“如此一来,云夫人只能够依赖我,仰仗我。到时候,整个云家的存亡,就都由我来决定了。” “不!你不能!” 云修德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脱离掌控,甚至反过来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养女”,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云锦时何时……变成这副决绝又狠厉的模样了? 他心中大骇,他不能死!决不能! 云修德深吸一口气,再也不敢有任何的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的事情都抖了出来。 “你的父亲姓沈,单名一个‘越’字。是我在安州之时最好的至交。” “他是个商人,富可敌国,但身份却有些神秘,家中也没有其他的亲人。” “后来因为一场意外,他不幸离世。你的母亲便将尚在襁褓之中的你托付给了我。而后便追随你父亲,殉情而去了。” “与你一同被托付的,还有一笔巨额的财富。” “可是你母亲她留了一手!”云修德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她将那笔财富的九成,都存在了她自家的银号里!” “她说她会安排府中的老人时时刻刻地看顾着你。那些银子也得要他们确认你过得很好,才会每年分我一部分。” “最后剩下的大半部分,则会在你出嫁之时,以嫁妆的形式尽数交到你的手上!” “为了报答我,”云修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母亲甚至还动用了她的人脉,为我打通了官路,才让我能从那小小的安州调任来了这京城。” “可是我不想让你父母的那些旧人时时刻刻地盯着我!盯着你!我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在我云家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所以我才借着来京城赴任的机会,将家中所有的老仆都给遣散了!” “我对你父母的那些人说的是不希望你日后知道你并非是我云家亲生,让你生出什么寄人篱下的感觉!” 云修德缓缓地低下了头,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是全然的讥诮与自得。 “他们倒也信了,还夸我想得周全。” “可我没有想到,”他的声音里,骤然又带上了一丝浓烈的不甘,“你父母的那些旧仆,竟然那般不好糊弄!竟也……悄无声息地,跟着我们,一同来了这京城!” “害得我们只能够在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稍稍偏心一些,对你……稍稍忽视一些。在其他的方面,根本不敢有丝毫的苛待!” “我们之所以想要早早地将你嫁出去,为的就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那笔丰厚的嫁妆!” “我们想要等你拿到嫁妆之后,再想办法,将那些东西,都……尽数弄到手!” “可是……我们一直都没能,物色到一个合适的人选。直到……直到梦柔提出,让你与她一同,嫁入这靖安王府。” “我们都觉得,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一方面,让你们姐妹二人嫁到同一家,日后也好方便我们,从你的手里,骗取嫁妆。一方面,她与楚夜宸的关系,可以更好的让楚夜宸帮着一起蒙骗你,这才应允了。” “沈家的那些老人,也曾质疑过。却都被我们以‘你与楚夜宸感情深厚,是你……非要嫁的’为由,给应对了过去。” “甚至……”他抬起眼,看向云锦时,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天大的傻瓜,“当初为你夫君治腿的那位李神医,其实也是沈家的旧部,为你找来的。” “你之所以生意能做得这般顺风顺水,也都是因为他们在暗中,为你打点着一切。” 第114章 和离,或者让楚夜宸死 云锦时的喉头猛地一紧。 原来如此。 她就说,她这几年做生意,未免有些……太过顺利了。 虽然,她可能在经商之上,的确是有一定的天赋,再加上,她也的确是有着不菲的本钱。 可是传闻之中,商场如战场,她却是一点也没有感受到的。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运气,格外的好。 却不曾想到,竟是有人,一直在暗中,默默地为她保驾护航。 云修德又忍不住地,怒骂了起来:“沈家的那群人,根本就是一群人精!” “帮你为楚夜宸寻那治腿的神医,却竟然还敢利用此事,从你的手中,骗走了那么大一部分的嫁妆!沈家的那些旧部,他们根本就不信任我们!” 云锦时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贪心不足。” “你能走到如今这户部尚书的位置,靠的,是我沈家的人脉。你每年,也能从我沈家的银号之中,获取不菲的报酬。却竟然……还妄想着,算计我那点嫁妆。” “幸好我父母为我谋划深远,早已将这人心,算计在内。” “否则,以你们云家这群人的德性,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地杀了我,好夺走我沈家的一切!” 云修德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阴霾,只死死地咬住了牙关:“胡说八道!我……我可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 “即便是你之前在云府的时候,觉得府中有人偏心,那也是我夫人!我夫人偏心,又有什么不对?你本来就不是她生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云锦时:“现在,我已经什么都说了,你……应该可以放了我了吧?” 放了他? 做梦。 云锦时的眸光沉沉。 “你就在这里,好好地待着吧。” “待着……看我,是如何一步一步地,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看我又是如何,报复你们云家的每一个人的。” 云锦时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开了那间密室。 “贱人!你敢耍我!你不得好死!”身后是云修德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云锦时眸光暗沉一片,一言不发地加快了脚步,只将那怒骂声彻底甩在了后面。 离开密室之后,云锦时的心情,有些复杂。 画意在一旁,轻声地劝慰道:“主子,虽然老爷夫人早已过世多年,可按照云修德所言,沈家应当还有不少的旧部,在暗中默默地保护着您。” “当年,老爷夫人将您托付给云家,应当也只是想让尚在襁褓之中的您,能有一个相对完整的家。” “但云修德拿了那么多东西,他们并未做到像待亲生女儿一样疼你宠你,只一心图谋您的钱财。” “沈家的旧部,应该是不知道的,所以才一直没有现身。” “等……等您回了京城,将云家的这些阴谋一一揭露,沈家的旧部应当就会出现了,与主子您相认。”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想的,不是这些。 她只是觉得…… 在知道了自己,并非是云修德他们的亲生女儿之后,她好像连责怪他们的理由,都没有了。 之前,她恨他们偏心。 可云修德说的对,她本就不是他们的女儿。 他们偏心自己的亲生女儿,又有什么错呢? 云锦时回到屋中,将画意屏退了下去。 画意刚一走,一道高大的黑影,便突然从屋中横梁上跳了下来。 云锦时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她眼中抑制不住地浮现起一抹惊诧! 楚九渊? 这可是云州!不是京城! 楚九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云锦时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里充满了警惕:“王爷怎么会来云州?” 楚九渊缓缓地走了过来,声音平淡:“本王来,是为了调查云修德。” 云锦时心思转得飞快,只笑了笑道:“王爷这次的消息似乎不怎么灵通。云修德已经死了,消息应该已经传回京城了吧?” 楚九渊点了点头:“本王知道。听闻还是云小姐下的手。” 云锦时定定地看着他,便看见他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全然的笃定。 “但本王不怎么相信。” “虽然本王知道云修德素来偏心,可本王总觉得云小姐不是那样的人。” “即便他偏心,但似乎云小姐对他并无深仇大恨到他非死不可的地步。” “而且,”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将她整个人都看穿,“云小姐应该也有事情想要问他的吧?比如身世。” 云锦时与他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对视着,心跳得有些快。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世上最了解她的,竟然会是楚九渊。 楚九渊似乎十分笃定,并未等她回答,便接着道:“麻烦云小姐带本王去见见云修德。本王也可以帮你审问审问。” “本王审问人的本事还是不错的。”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可以带王爷去见他。但就不用帮我问了。” “我已经知道我想知道的一切了。” 楚九渊倒是真的不知道此事,他的目光落在云锦时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从她那细微的反应之中大致也猜到了结果。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开了口。 “那便要恭喜锦时了。” 云锦时闻言一愣! 她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到了,楚九渊对她的称呼突然变了。 之前,他总叫她“云小姐”,如今却突然改成了“锦时”? 他是猜到了? 云锦时心中惊疑不定,只问道:“王爷恭喜什么?” 楚九渊缓缓地说道:“云家与靖安王关系颇深,靖安王涉及的许多事情,云修德十有八九也都参与了。” “若是本王的猜想是真的,那云家恐怕是保不住了。” “这个时候,若是锦时不姓云,那便可彻彻底底地与云家撇清关系了啊。” 云锦时秀眉微蹙,接着问道:“那靖安王府呢?即便我当真姓云,出嫁从夫,如今与我绑在一起的,是靖安王府。” 楚九渊的眼神深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靖安王府毕竟是皇亲国戚,自然不可能落得个抄家或是诛九族的下场。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以夺去封号,削去王位,贬为庶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云锦时的脸上,那眼神专注而炙热。 “锦时只需要和楚夜宸和离,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森然的冷意。 “让楚夜宸死。” “届时,锦时再嫁,亦可与他们,彻底撇清关系。” 第115章 我想见你 云锦时没有回答,只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我让人带王爷过去吧。” 她叫来夜翎,让她带着楚九渊去见云修德。 她自己却又独自一人登上了那座三层的小阁楼。 凭栏而望,隔壁院子里的情形一览无余。 楚夜宸又被那个替身带着,推到了院子里“吹风”。 他似乎刚刚听自己的小厮说了些什么,此刻正满脸的不屑与鄙夷。 “岳母大人当真是薄情寡义!岳父大人尸骨未寒,她竟然就这么直接将人烧了,连捧骨灰都不肯带回京城,让他落叶归根!” 他又转过头,满目动容地看着身旁的替身,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还是你好,锦时。还是你最好。” “你还怀着身孕,却在得知我出事的第一时间,便不远千里地赶到了这云州来。” 他哭诉着,脸上是全然的悔恨,“都是我之前猪油蒙了心,做尽了错事!你放心,等我好了,我一定好好地待你,待我们腹中的孩儿,绝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了!” 云锦时站在阁楼之上,将他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地冷笑了一声。 知错了? 他不过是害怕自己会和云夫人一样,将他毫不留情地抛弃在这里等死罢了。 替身立刻便换上了一副感动的模样,她蹲下身,轻轻地为楚夜宸盖好腿上的薄毯,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夫君,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是我的夫君,是孩儿的爹爹。您有难,我自然是要来的。” 她抬起眼,那双被面纱遮住一半的眼眸里,满是深情与依赖,“只要您能好好的,让妾身做什么都愿意。” 他听了这番话,心中大为熨帖,却又急切地问道:“赈灾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办完?那万民伞和万人书,什么时候才能弄好?我们究竟什么时候才可以回京城?” “要不就让你的人留在这里继续赈灾,我们先回京城,如何?”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 总觉得楚夜宸这般急切,不知道只是因为单纯的害怕,还是真的猜到了些什么。 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云锦时缓缓地转过身,回了书房。 她提笔,写下了一封书信,交给了夜翎。 “送回京城,交到王妃的手上。” 信中,她用一种极为悲痛的语气,告诉靖安王妃:夫君的情况也十分的不好。虽然他如今侥幸还活着,可这疫病实在是太过凶猛,早已病入肺腑,恐怕是凶多吉少。 信的末尾,她又写道:夫君想要即刻动身回京城去。儿媳不知该如何是好,特来询问母妃您的意思。 云锦时将书信送出,便又让人去转告了那个替身。 替身得了消息,立刻便回了屋,告诉了楚夜宸。 “夫君,我左思右想之下,觉得您说的对。这云州如今瘟疫横行,您留在这里也的确不便于休养治病。” “我已经书信一封送回京城,去询问母妃的意思了。” “若是母妃说可以回京,我便立刻安排人护送您回去。” 楚夜宸的脸上乍然迸射出一抹喜色! 他想要说话,却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半晌才终于平复下来,声音沙哑地问道:“真的?” 替身重重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楚夜宸欢喜不已:“太好了!太好了!” 稍晚些时候,云锦时又将那替身召唤了过来,她仔细询问了楚夜宸得知消息之后的反应,眸光一片暗沉之色。 “我怀疑楚夜宸应该是有所察觉了。” “但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地产生怀疑。你去查一查,今日可有谁去见过他,又或者给他送过什么书信之类的,一有消息,立刻禀报给我。” 替身刚刚领命离去没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之内。 云锦时抬起头,看向去而复返的楚九渊,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带上了一丝探寻。 “王爷审问云修德,可还顺利?” 楚九渊缓缓地摇了摇头,神情倒是十分平静,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不太顺利。” “毕竟,此事事关他云修德自己的性命,甚至关乎整个云家的存亡。他小心谨慎一些,倒也正常。” “不过,”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没关系。” “本王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有的是时间? 云锦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深意,立刻便追问道:“王爷打算在这云州,待上多久?” “您是摄政王,离京如此之久,真的没关系吗?” 如今皇帝尚幼,朝中政务,几乎都是楚九渊在处置…… 听她这么问,楚九渊的眼中,瞬间便漾开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在云州,不是也有替身吗?本王在京城,自然也安排了替身。”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冷意,“靖安王的党羽不少。如今,靖安王落在我的手里,他的人肯定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地,将他救出去的。” “而救靖安王最好的法子,自然……就是除掉本王这个摄政王了。” “所以,本王如今在京城反而危险。不如……就暂时在这云州,避一避风头。” 楚九渊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是一种全然的理所当然。 “云州如今,瘟疫横行。外面的那些酒楼客栈,也都不安全,不方便。” “你这里,倒是这云州城中,最安全的地方了。” “锦时……可否收留本王几日?” 云锦时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烫。 这这本来就是他的地盘啊! 还是夜翎,将她安置在这里的! 他这个主人家,反倒问起她这个客人,愿不愿意收留了? “王爷说笑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这院子也不小,我们即便是住在一处,也极有可能难得照面,不会影响到我的。” “王爷随便住便是了。” 楚九渊闻言,却笑了。 “院子的确是不小,不想见……便可不见。” “可本王……”他看着她,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之中,是毫不掩饰的灼热,“是想见你的。” “自然……日日都要打照面。” 第116章 换种玩法 云锦时不是没听过男子的情话。 相反,之前她为楚夜宸寻医问药的那段时日,以及后来他们成亲之后,楚夜宸从来都不吝啬对她的甜言蜜语。 只是后来她才知道,那些动听的情话并非只对她一人罢了。 但即便如此,听见楚九渊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 她虽然对楚九渊并不了解,却也知道不少关于他的传闻。 传闻他性情暴戾,为人狠毒,沉默寡言。 这样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那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让云锦时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扔下一句:“这本就是王爷您的院子。您想去何处,想见何人,自然都凭您自己的意愿。” 说完,她便又说道:“我还有事情要处置,先回屋了。” 回到屋中没多久,那替身便来了。 她恭敬地站在屋外禀报:“回主子的话,奴婢已经叫人查过了。今日楚夜宸那里,只琴音去过一次。” “琴音推着楚夜宸在院子里转了转,在他那里待了一会儿。” 琴音? 春儿! 云锦时的眸光瞬间沉了下来。 莫非是春儿与楚夜宸说了些什么? 云锦时立刻问道:“琴音经常去楚夜宸的身边照顾吗?” 替身摇了摇头:“奴婢已经问过画意了。从京城到云州的路上,她去得比较频繁。后来楚夜宸确诊了瘟疫,琴音便躲得远远的了。” “是在我们抵达云州之后,琴音她才又开始偶尔过去照料。” 云锦时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春儿之所以会在她抵达云州之后又开始在楚夜宸的身边晃悠,是因为她看见了替身也整日在楚夜宸身边。 春儿不知道那是替身,只以为是她。 想着她身怀有孕却还能整日在楚夜宸的身边照料,定然是有十足的把握能治好楚夜宸身上的疫症,并且确定楚夜宸身上的疫病不会传染! 云锦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春儿这个贱婢,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之前她背叛她,她都已经将她警告到那般地步了。 可她却还是不死心地想要接近楚夜宸,想要攀上他,好从丫鬟变成主子。 虽然不知道,春儿究竟对楚夜宸说了什么。应该也说不了什么,毕竟春儿也不知道多少事。 但……她既然这般想死。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云锦时对着门外的替身冷冷吩咐道:“之前给楚夜宸他们用的药,也给春儿用上。” “另外,你明日起可以多寻些机会,打着出去视察赈灾情况的名义多往外走动。” “你一出去,便让人知会我一声。” 替身立刻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 第二日一早,云锦时便得到了消息,说是替身已经出门了。 紧接着,夜翎便来禀报:“主子,春儿去了楚夜宸那里。” 云锦时登上阁楼,凭栏而望。 果然,便看见隔壁的院子里,春儿正戴着那张属于“琴音”的人皮面具,笑吟吟地将坐在轮椅之上的楚夜宸给推了出来,在院子里缓缓地转悠着。 只是与云锦时想象中的不同。 倒不是春儿主动攀结楚夜宸,反而是楚夜宸在想方设法地从春儿那里打探着消息。 他一直在问春儿,云锦时这两日都做了些什么,城中的赈灾情况如今究竟如何了,那些得了疫病的百姓又怎么样了? 春儿倒也毫不隐瞒地一一作答了。 只不过在回答的时候,夹带了不少的私货。 她一个劲儿地强调着,“锦时商号”如今在这云州城中已是出了名的活菩萨。 云锦时更是被城中的百姓奉若神明。 楚夜宸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 “那我呢?”他急切地问道,“他们可知道云锦时是我的妻子?是因为我才来的这云州,才在这云州赈灾的?” 春儿的眼神故意躲闪了一下,声音里尽是无辜。 “二公子,您最近不是生了病,一直深居浅出的吗?百姓们不知道您也是正常的。” 她又说道:“等二公子您的病好了,再多出去走走,百姓们自然也就知道您了。” 楚夜宸闻言,冷笑一声。 “城中那些重症的疫病都已经好了,可本公子这病却毫无起色。” “想要病好出去走走?恐怕不易啊。” 云锦时看着楚夜宸那骤然变得难看且深沉的眼神,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缓缓勾了起来。 春儿待了一会儿便又离开了。 楚夜宸却没有回屋,只将自己的贴身小厮招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吩咐道: “去,到城中给本公子寻两个大夫来。” “不要夫人从京中带来的那些!” “要云州当地的大夫!” “多给些银子,让他们易容成府中下人的模样,进府来为本公子看病!” 云锦时站在阁楼之上,将楚夜宸那点小动作尽收眼底,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反而愈发的深了。 果然……开始怀疑她了吗? 也挺好。 温水煮蛙的游戏,玩了这么久,也该……换个更刺激的玩法了。 她看着那小厮匆匆离去的背影,缓缓转身,对着身后的空气,淡淡地吩咐道:“夜翎。” 夜翎的身影悄然出现。 “去,跟着他。”云锦时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看看他都请了些什么人。” “不必阻拦。”她又补充了一句,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甚至你还可以,暗中帮他一把,让他更顺利地,将人请回来。” 夜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却也没有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傍晚时分,夜翎便已去而复返。 “回主子的话,那小厮在城南的一家医馆里,请了一位姓胡的老大夫。” “那胡大夫,在云州城中,也算小有名气。” 云锦时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并未阻拦,甚至还在暗中,替那小厮解决了一些麻烦,让他极为顺利地,便将那胡大夫,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进了府中。” “只是……”夜翎顿了顿,“那胡大夫,似乎与主子您手下的医队,有些渊源。” 云锦时微微挑了挑眉。 只听夜翎解释道:“那胡大夫的独子,前些时日,也染上了疫症,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是您派去的医队,将他从鬼门关上,给拉了回来。” 云锦时闻言,嘴角的弧度,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主子,可要属下现在就去寻那胡大夫,让他……” “不必。”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成竹在胸的掌控与笃定,“让他给楚夜宸诊治就是了。” 隔壁的院子里,楚夜宸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自己的贴身小厮在门口守着。楚夜宸满脸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为自己诊脉。 “大夫,我我这病,究竟如何了?” 那胡大夫仔仔细细地为他搭了许久的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翻了翻他的眼皮,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神情凝重。 “公子这病……来势汹汹啊。” 楚夜宸的心,瞬间便提到了嗓子眼! “那可还有得治?” 胡大夫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惋惜:“公子恕罪,并非老夫不尽力。只是这疫症,本就凶险。再加上公子您体内,似乎还中了另一种慢性毒药。” 第117章 我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你的 “什么?”楚夜宸猛地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嘶吼道,“你说什么?中毒?” “是。”胡大夫重重地点了点头,“此毒极为阴狠。它不会立刻要了您的性命,却会日积月累地,一点一点地,侵蚀您的五脏六腑,掏空您的身体根本。” “您之所以会比旁人病得更重,恢复得更慢,也正是因为这毒,与那疫病之气,相互勾结,早已让你病入膏肓了。” 楚夜宸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中毒? 怎么会中毒? 究竟是谁?究竟是谁……要害他? 他的脑海中,瞬间便闪过了无数张脸。 云梦柔?楚夜明? 还是……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胡大夫,声音都在发抖。 “那给我诊治的那些大夫,难道都没有发现吗?” 胡大夫的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公子,这……恕老夫直言。” “这下毒之人,手段实在是高明。此毒,与您平日里所服汤药之中的几味药材,药性相冲,却又能完美地掩盖住自身的踪迹。” “若非老夫前些时日,曾跟着‘锦时商号’的那些神医们,学过几手辨毒的本事,恐怕也是看不出来的。” “至于您之前服下的那些汤药,老夫瞧着,倒的确是对症下药的方子,并无不妥。” “只是您这毒,一日不解,便是神仙难救啊。” 楚夜宸猛地抓住了关键! 他死死地盯着胡大夫,声音嘶哑地问道:“你说……你是跟着‘锦时商号’的大夫,学的辨毒的本事?” 胡大夫立刻便点了点头,脸上溢满钦佩之色:“正是。锦时商号此次从京中带来的那些神医,医术通玄,老夫实在是佩服得紧。” 楚夜宸几乎要咬碎了后槽牙! “锦时商号”的大夫…… 锦时商号那些大夫,几乎都已来为自己看过诊了! 可却没有一个人,看出来他中了毒! 他们没看出来,可跟着他们学医的胡大夫,却偏偏看了出来! 是他们当真没有看出来,还是…… 云锦时,不让他们看出来? 楚夜宸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都在发抖:“那大夫可有办法,救我?” 胡大夫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能为力。 “公子,恕老夫直言,您体内的毒一日不解,便是神仙难救。” “这云州,毕竟只是个小地方。老夫能治病,却解不了毒。” “老夫只能为您开些治疗疫症的方子,但恐怕用处不大。” “您还是尽快,让‘锦时商号’的那些神医们,来为您先解了毒吧。” 楚夜宸的额上,青筋暴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我知道了。” 他让胡大夫写了药方,便让小厮,将人给送走了。 胡大夫一走,楚夜宸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滔天恨意! 他发了疯似的,将床边的药碗、枕头,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给砸了个遍! 云锦时很快,便从夜翎那里,得知了胡大夫对楚夜宸说的那番话。 她的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立刻决定,亲自去见一见楚夜宸。 夜翎跟在她的身边,低声地提醒着:“主子,离他……远些。” 云锦时刚一走到楚夜宸的房门口,便立刻察觉到了从屋内投来的,那道充满了怨毒的目光。 她微微扬了扬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笑吟吟地问道:“夫君,这是怎么了?” 楚夜宸气急败坏,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感觉……我的疫症,怎么和旁人的症状,不太一样?” “我的……真的只是普通的瘟疫吗?” 云锦时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是啊。大夫不是都已经为您诊过好几次脉了吗?夫君……又在怀疑什么?” 怀疑什么? 楚夜宸的额上,青筋暴起! 他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这个贱人! 楚夜宸死死地咬住了牙关,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今日,有个大夫前来拜访。” “为何那个大夫却说,我的脉象不对?” “说我不光是染了瘟疫,我体内还存在着一种,慢性的毒药?” 云锦时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蠢货。 他如果能稍稍聪明那么一点点,就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再暗中派人去寻别的大夫。 云州找不到,便去别的地方找。 总归能找到的。 毕竟他如今可还捏在自己的手上。 可他偏偏就这么直接地当着她的面将一切都挑明了。 楚夜宸还在质问着,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得尖利,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 “是你!对不对?” “云锦时!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难道就因为我和云梦柔的事情?” “我不过是行差踏错了一步!犯了天底下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你难道就要因此要了我的命?” 他死死地盯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为何会如此善妒?” 云锦时笑了起来。 行差踏错一步? 犯了天底下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 她善妒?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不觉得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看着云锦时那副笑吟吟的模样,楚夜宸愈发的恼怒了。 “之前在寒山寺,要害你的人是云梦柔!要毁你清白的人也是她!与我又有何干?” “你不是已经将她腹中的孩儿都给弄掉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我都已经答应你了!以后再也不会拈花惹草,再也不会与其他女人不清不楚了!你为何就是不信?” “你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难道你真要让我们的孩儿还未出世便要背负上自己的娘亲因为善妒而亲手杀了自己爹爹的骂名吗?” 云锦时“哈哈”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缓缓地止住了笑声,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眼眸之中满是讥诮。 “那倒不会。” “毕竟……” 她看着楚夜宸那张瞬间僵住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肚子里这个,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啊。” “这件事,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第118章 诛心 楚夜宸猛地瞪大了眼,呆呆愣愣地看着云锦时,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她怎么会知道? 这个秘密,这个足以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秘密,除了他和云梦柔,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云锦时看着他那副活像见了鬼的模样,“哈哈”地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她缓缓地止住笑,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是不是……想问我,我是怎么知道的?” 不等他回答,云锦时便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地,却又残忍地说道: “自然是听你和我那个好姐姐,亲口所言啊。” 楚夜宸的瞳孔,骤然收缩! 云锦时看着他那张瞬间血色尽褪的脸,笑得愈发的开心了。 “怎么?很意外吗?” 她直起身,缓缓地踱着步,声音轻飘飘的,却如同最沉重的巨石,一下一下地,砸在楚夜宸的心上。 “其实,我原本是想让你,多神志清醒地,活上一阵子的。” “我想让你亲眼看着,你是如何一步一步地,走向毁灭。” “想让你亲眼看着,你那个好姐姐云梦柔,又是如何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可是偏偏……”她猛地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你不识抬举。” 她缓缓地抬了抬手。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中。 夜翎的手中,端着一碗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汤药。 楚夜宸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看着那碗药,又看着云锦时那张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脸,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想做什么?”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满是残忍。 “你既然什么都已经知道了,那……我自然就只能,直接结果了你了啊。” “不!你不能!”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楚夜宸,他疯了似的从床上挣扎起来,声音凄厉地喊道,“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云梦柔的主意!是她!是她算计你的!我……我不过是一时糊涂,拗不过她罢了!” “我已经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锦时!” 他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最后的祈求,“我已经准备让你将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了!我会待他如同亲生!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他的身世!他就是我楚夜宸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嫡子!” 云锦时看着他这副丑态,只觉得好笑。 “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当做你的孩子?”她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难道不是因为……你已经不行了吗?” “云梦柔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你自己又再也无法人道。你若是不让这个孩子生下来,冒充你的血脉,你……岂不就彻底绝后了?” “一个无法生育的男人,又如何……去争夺那世子之位呢?” 楚夜宸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云锦时看着他那副活像见了鬼的模样,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很意外吗?很意外我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 “想知道为什么吗?” 她缓缓地走上前,在那碗药里,轻轻地沾了一下手指,而后,将那沾着药汁的手指,凑到了他的眼前。 “因为……让你从此不行,让你从此断子绝孙的药,就是我……亲手给你下的啊。” “你不是很喜欢沾花惹草吗?不是很喜欢我那个好姐姐吗?我便让你从此以后,再也……对任何人都站不起来!” “啊——!” 楚夜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挣扎着便要从床上爬起来,那双充血的眼眸里,尽是疯狂!他要杀了她!他要杀了云锦时这个贱人! 然而,他刚一动,夜翎的身影便已然一闪! 只听“咔嚓!咔嚓!”两声脆响! 夜翎竟是毫不留情地,直接便将他的双腿,给生生打断了! “啊——!” 剧痛传来,楚夜宸痛得几乎要晕死过去!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我可比你想象中,知道的要多得多。” “我还知道……你,根本就不是靖安王的亲生儿子。” “不过,这也不那么重要了。靖安王应该也富贵不了多久了,很快也就不是靖安王了。所以,你也不必再费尽心机地,去争夺那个世子之位了。” “你……你放屁!不可能!”楚夜宸气到极致,连话都说不清楚,只不停地嘶吼着,语不成调。 就在此时,一道高大的黑影,却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楚九渊缓步走到云锦时的身边,甚至当着楚夜宸的面,伸出手,占有性地,揽住了她的腰。 他看着床上那个早已崩溃的男人,声音冰冷而漠然。 “她肚子里孩子的爹,是我。” 楚九渊揽着云锦时的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靖安王楚啸天,身为皇室宗亲,却与妖僧勾结,以无辜孩童为祭品,炼制丹药,倒卖牟利,罪无可赦。” 他的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将楚夜宸最后一点希望,都彻底斩断! “本王……会将他,贬为庶人。” “不!不可能!” 楚夜宸的眼中,瞬间蔓延开崩溃与绝望! 他不敢相信!他怎么敢? 父王……父王可是他的亲兄长啊! 且,云锦时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怎么可能? 云锦时感受着腰间那只手掌传来的灼热温度,身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却还是……将这场戏,继续唱了下去。 她缓缓地靠在楚九渊的怀里,看着床上那个早已失了魂的男人,笑吟吟地说道:“夫君,大概也想不到吧?就是那么巧。” “那夜摄政王也中了药,正好进了我的房间。” “后来,王爷来靖安王府,又正好……遇见了你在我的安胎药里动手脚,这才认出了我就是那夜之人。” 她看着楚夜宸那张瞬间惨白如鬼的脸,又笑了。 “对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你和我那个好姐姐,合起伙来,在我的安胎药里面动手脚的。” “你们找不到那个与我共度一宵的假和尚,害怕节外生枝,所以……才急着,要除掉我腹中的孩儿,对不对?” 第119章 等着他叫你皇婶 楚夜宸震惊不已!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断裂的腿骨处,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 原来她说的,她什么都知道,竟然是真的! 从一开始,从那碗安胎药开始,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而自己,竟然还像个傻子一样,一次又一次地,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不要再说了……”楚夜宸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疯了似的摇头,“你别再说了!” 云锦时却眉眼弯弯,那笑容,明媚得如同春日里最灿烂的桃花,说出的话,却字字淬毒。 “我现在不说,已经没有用了。” “你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她缓缓地收敛了笑容,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满是冰冷。 “我可不会像你那么蠢,留下这么多的把柄。” “这些秘密,可不能再被第三个人知道了啊。” 她对着夜翎,轻轻地抬了抬下巴。 夜翎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再次将那碗漆黑的汤药,端了起来! “不!” 楚夜宸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可夜翎却根本不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 她上前一步,铁钳般的手指猛地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死死地按在床头。 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捏开他的嘴,手腕一抖,便将那碗药,精准而迅速地,尽数灌了进去!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 不过片刻之后,楚夜宸的身子猛地一抽,便白眼一翻,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云锦时定定看着楚夜宸的模样,脑中控制不住地浮现起前世她被楚夜宸和云梦柔对她痛下杀手时候,楚夜宸那眼神冰冷,满脸快意的模样。 她拢在袖中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怪不得,他们看着她痛苦挣扎,脸上的神情那般快意,这种眼睁睁看着别人挣扎求生,却求而不得的模样,真的还挺有意思的。 楚九渊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搭在了他的脉搏之上。 “还有气息。” 云锦时笑了。 “当然……得要让他有气息。”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他现在还没死。甚至,神志清醒,能够清清楚楚地,听见我们说的每一句话,能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所有的痛苦。” “可是他的身体,却再也不受他的控制。什么……都做不了。” “我得要让他好好地活着。” “活着……亲眼看着,他自己,他那个好姐姐云梦柔,还有整个靖安王府,究竟会落得个何等凄惨的下场呢。” 楚九渊“嗯”了一声,却突然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眉眼染上了几分笑意。 “那如果……本王想要让他醒过来的时候,可否让他服下解药,醒过来?” 云锦时颔首:“自然可以。”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王爷想要做什么?” 楚九渊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房中显得格外的清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与宠溺。 “等到时候……你嫁给本王,成为本王的王妃。” “本王还希望能让他醒过来,亲口……叫你一声,皇婶呢。” 云锦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如同死物般躺着的楚夜宸。 见他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现在已经没法反应了。 但他定然是能听见的。 一想到他此刻心中该是何等的惊涛骇浪,何等的痛苦煎熬,却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这里,任人宰割,云锦时便觉得无比的畅快! 她瞥了楚九渊一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催促:“王爷,戏看完了,也该走了吧?我这里……可还有大戏要唱呢。” 楚九渊看着她那双因兴奋而亮得惊人的眼眸,眼中满是纵容。 他顺从地点了点头,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房中。 楚九渊前脚刚一走,云锦时脸上那点笑意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惊慌! “来人啊!快来人啊!二公子……二公子出事了!” 她凄厉的尖叫声,瞬间便划破了院中的寂静! 云锦时方才一进院子,便已让夜翎清了场,将所有伺候的下人都远远地支了开。 夜翎立刻便安排了人,将消息传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楚夜宸的贴身小厮,才终于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二……二少夫人!怎么了?” 云锦时立刻便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充满了六神无主的恐惧。 “我……我方才刚回府,便瞧见……瞧见夫君他躺在床上。” “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是睡着了,便……便在一旁等了许久。可……可眼看着天都快黑了,他却一直没有醒来。我觉得有些奇怪,现在是白天,小憩也不该睡这么久才是。” “我……我方才便想着,将夫君叫醒。可是……可是不管我怎么叫,他……他都叫不醒!” 那小厮闻言,也是脸色大变! 他连忙上前,试探着叫了楚夜宸几声,又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可床上的人,却依旧是……毫无反应! “快!快去请大夫!”云锦时立刻便吩咐道,“将……将之前为夫君诊治的那些大夫,都……都给我请来!” 小厮不敢怠慢,立刻便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很快,之前为楚夜宸诊治过的几位大夫,便都被请了来。 为首的那位老大夫,早已得了云锦时的吩咐,他上前一步,仔仔细细地为楚夜宸搭了许久的脉,而后,脸上便立刻露出了几分讶异与凝重! “这……这怎么会?”他猛地收回手,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二公子他……他的情况,怎么会急转直下?这……这脉象……已是……油尽灯枯之兆了啊!” “什么?” 云锦时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当场晕死过去! “怎么会这样?明明……明明我离开之前,都还是好好的啊!”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通红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旁边那个早已吓傻了的小厮! “说!今天下午!夫君他都见过些什么人?” 那小厮被她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二少夫人的话,今天下午……只……只琴音姑娘来过。” “琴音姑娘离开之后……二公子他又……他又让小的,去外面寻了位大夫来……” “彻查!”云锦时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立刻,便有几个手脚麻利的下人冲了出去,将刚刚回到房中不久的琴音,给“请”了过来! 琴音一进屋,便看见了这满室凝重的气氛,脸上是一片茫然。 “二少夫人,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云锦时缓缓地从主位之上站了起来,眸光森然地看着她,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对夫君,做了什么?” “你可知夫君突然昏迷不醒,大夫说他已是快不行了。” 春儿猛地瞪大了眼,几乎是想也不想地,便立刻跪倒在地! “二少夫人明鉴!奴婢……奴婢什么都没有做啊!” 第120章 来看你啊 春儿飞快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如同活死人一般的楚夜宸,心头亦是崩溃不已! 怎么会这样? 她好不容易才借着云锦时的安排,重新回到了二公子的身边! 刚来的时候二公子对她还十分冷淡,可她费尽了心思,他才终于对自己稍稍好些了! 他觉得从她这里打探消息容易,时常召见她与她说说话。 她都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功地攀上高枝,从一个任人差遣的丫鬟,变成半个主子了! 可他怎么就突然出事了? 春儿只一个劲儿地磕头解释:“奴婢真的只是与二公子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离开的时候,二公子还好好的啊!二少夫人明鉴!” 云锦时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如同数九寒冬里最刺骨的寒风。 “可是,他现在成了这副模样。” 她缓缓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春儿,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早已落入蛛网的飞虫。 “而从我离开,到我回来发现夫君不对劲,这期间,他只见过两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你。” “你的嫌疑……不小。” 她对着身旁早已待命的两个壮硕婆子,冷声吩—咐道:“将她给我带下去!关进柴房!不许任何人探望!” 云锦时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厮。 “那个大夫呢?” 那小厮连忙回道:“派派去的人还没有消息!” 没过多久,派出去的人便回来了,说是那位胡大夫失踪了,甚至是全家一起人间蒸发。 云锦时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定然是有人在那大夫的身上动了手脚!” 她又厉声质问道:“夫君由我的大夫看得好好的,为何要突然去找其他的大夫?且还是这云州城中不知根底的大夫?” 那小厮垂着头,颤抖着解释道:“是是二公子让小的去请的。” 云锦时又问:“是他指定要的这个大夫?” 小厮摇了摇头:“是小的打探到城中这位胡大夫名气比较大,这才叫人去请的。” “废物!”云锦时怒气冲冲地,直接便又让人将这个小厮也一并拖了下去! 等屋中再没有了其他旁人,云锦时才又缓缓地走到了床边。 她看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双目紧闭,却偏偏胸口还有着微弱起伏的男人,笑吟吟地说道:“你看,我平日里表现得多好啊。表现得多爱你,多为你着想啊。” “你一出事,我便将你周围所有的人都怀疑了个遍,处置了个遍,却没有一个人怀疑到我的身上来。” 她的指尖,轻轻地划过楚夜宸毫无血色的脸颊,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瓷器。 “明明我才是那个第一个发现你昏迷不醒,出了事的人啊。” 她将替身召唤了进来,与她交换了身份,又缓缓地回到了隔壁的院子。 刚一回到院中,她便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从阁楼的方向投了过来。 云锦时抬起眼,便瞧见楚九渊正斜倚在阁楼的栏杆上,笑吟吟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云锦时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之前竟一直都在楼上? 那岂不是方才隔壁发生的所有事情他也都看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楚九渊最近对她的心思似乎已经到了明目张胆,完全不加以掩饰的地步。 他总是说一些让她不得不多想的话。在听过那些话之后,云锦时再看到楚九渊,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楚九渊径直从那阁楼之上一跃而下,身形潇洒,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面前。 “看来以后可不能得罪了锦时。” “锦时狠起来,可真是太……” 云锦时的眼皮猛地一跳! 便听见他缓缓地补充完了后半句,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太漂亮了。” 云锦时睨了他一眼,声音清冷:“王爷说笑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楚九渊却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而悦耳。 “可是如果这个‘犯’是冒犯的话,”他向前一步,那股清冽的龙涎香瞬间将她笼罩,“那本王不犯你,可能有些难。” 云锦时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又来了! 这个男人总是用这种看似随意却极具侵略性的言语来试探她的底线。 楚九渊却十分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份暧昧的距离,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城中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 “瘟疫基本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你的人也正逐步地帮助那些百姓开始了灾后的重建工作。” “应该要不了多久便可以处置完毕,回京了。” 他看着她,问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沉吟了片刻。 她其实是想要去一趟安州的。 毕竟从云修德的嘴里知道了自己亲生父母的情况,知道了他们并非是不爱她,并非是不要她。 她想要回去看一看。 但她将楚夜宸弄成了这副模样,恐怕也还得要先回一趟京城,将他的事情处置妥当。 也不仅仅是楚夜宸的事情,还有云家的。 云锦时缓缓地说道:“再等几日,我便回京。” 她又抬起眼,问道:“王爷审问得如何了?” 楚九渊笑了笑,那笑意里浸满了掌控与不屑。 “云修德还是不肯说。” “但没关系。” “人都已经在我们的手里了,且对外他早已是个‘死人’了。本王完全可以制造出一些‘证据’来,然后谎称是从他的身上搜出来的,便好了。” 云锦时愕然地抬起头,脸上满是诧异:“还能这样?” 云锦时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可是……云修德‘死’的消息,应该在王爷您出发之前,便已送抵京城了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如果……根本就不需要他亲口承认什么,只需要伪造证据便好。那王爷您……又何必千里迢迢地,跑到这云州来?” 楚九渊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困惑的眼眸,再也忍不住地,“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就在云锦时耳边响起,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坦荡。 他缓缓地止住了笑声,上前一步,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她。 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来看你啊。” 第121章 孕吐 “来看你啊。”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狠狠地砸在了云锦时的心上。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全然的警惕与疏离。 “王爷说笑了。” 楚九渊看着她这副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又上前一步,那股清冽而强势的气息,瞬间便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我的确是为了你而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但并非是想要与你风花雪月,而是听闻了楚夜宸得了瘟疫,云修德又身死的消息,特意赶来,想要,和你做一场交易。” “锦时,你是个聪明人。”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楚夜宸废了,靖安王府倒了,云家也即将覆灭。你以为,你带着本王的孩子,就能安然无恙地做个富甲一方的商贾,安度余生吗?”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现实。 “觊觎你财富和身份的人,只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前仆后继地扑上来!” “你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一个……无人敢惹的靠山。” “而我,”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那眼神,瞬间便柔和了下来,“需要一个能与我并肩而立的王妃,和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我们,是彼此最好的选择。” 云锦时的心,狂跳不止! 她被楚夜宸伤得太深,早已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男人的任何承诺。 可偏偏,楚九渊这番话,却又将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现实,血淋淋地剖开在了她的面前! 她可以杀了楚夜宸,可以毁了云家,可以搞垮靖安王府。 可之后呢? 一个身怀六甲富可敌国的女子,在这豺狼环伺的世道,当真能独善其身吗? 她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如神祇却又危险如深渊的男人,死死地咬住了嘴唇,没有说话。 楚九渊见她动摇,也不再紧逼。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份暧昧的距离,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你好好想想吧。” “也不用立刻给本王答复。” “本王有的是时间。” 说完,他便转身,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云锦时看着楚九渊离去的方向,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不得不承认,楚九渊说的的确是十分现实的事情。 是她日后极有可能会面临的困境。 她确实需要一个靠山。 第二天,云锦时没有再去阁楼之上,而是直接去了关押春儿的那间柴房。 春儿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一见云锦时进来,便立刻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二少夫人!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云锦时却将昨日她与楚夜宸在院中的那番对话,一字不落地都重复了一遍。 春儿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她急忙解释道:“奴婢只是在回答二公子的问题罢了!” 云锦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她缓步上前,慢条斯理地用手中的帕子拂去椅面上的灰尘,这才缓缓地坐了下来。 “你是回答他的问题,还是心里另有算盘,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也不是傻子。” 她看着春儿,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失望,“我本是想着,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将功折罪的。”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的心思竟然这般多。” “既如此,”她缓缓地站起身,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再无半分温度,“那你我是断然不能再留了。” 春儿瞬间便慌了! 她猛地扑上前,想要抱住云锦时的腿,却被画意一脚狠狠地踹开! “二少夫人饶命!饶命啊!” 她还想说,自己知道许多关于云梦柔和楚夜宸的秘密! 云锦时却已然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她毫不留情地从画意的腰间抽出了那把防身的匕首! 手起,刀落! 温热的鲜血瞬间便喷涌而出,溅了满地。 春儿猛地瞪大了眼,眼中是全然的难以置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没了气息。 云锦时看着地上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闻着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胃里却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干呕了起来! 夜翎的身影瞬间便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她立刻便安排了人与云锦时的替身交换了身份,带着她回了庄子。 楚九渊得到消息,几乎是立刻便带着他的随行太医匆匆地赶了过来! “怎么了?可是病了?” 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毕竟这次云州的瘟疫,最开始的症状便也有恶心呕吐这一项! 太医不敢怠慢,立刻便上前为云锦时诊脉。 许久,他才终于收回了手,对着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楚九渊躬身回道:“回王爷的话,云小姐她并无大碍。应该只是寻常的孕吐罢了。” 楚九渊猛地一愣! 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一茬。 沉默了许久,楚九渊才又连忙追问道:“之前可有这样吐过?”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有。可能是被那血腥味给恶心到了。” 楚九渊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又转过头看着太医,声音里充满了紧张:“这种正常吗?可需得吃些什么药?又需得注意些什么?” 那太医何曾见过这位杀伐果决的摄政王露出过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连忙回道:“回王爷的话,孕吐乃是寻常之事,不必太过担忧。只需让云小姐好生歇着,饮食清淡一些便好了。若是当真吐得厉害,微臣再开一副安胎止吐的方子也就是了。” 楚九渊点了点头。 等太医离开之后,他又立刻问道:“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去弄。” “那个丫鬟的事情就让替身去处置,你别管了。” 云锦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有些意外。 之前,楚九渊与她挑明了,他想要的是一场交易。 按理说来,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为他掩人耳目的王妃,和她腹中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罢了。 那么她,对他而言,便只是一个交易的对象,一个……为他生孩子的工具。 她不过是寻常的孕吐而已,他只需要确定她腹中的孩儿无碍,便不必再多加理会。 可他却……看起来这般着急和在意…… 第122章 你迟早是我王妃 云锦时强行压下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 她暗暗想着,楚夜宸之前做戏想要哄骗她的时候,也曾对她百般“体贴”过。男人的殷勤,最是廉价。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楚九渊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清冷:“没什么想吃的,现在已经好多了。” 楚九渊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郑重:“那你好好歇着。”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云锦时听见他吩咐身边的人:“去,找一个经验丰富些的婆子过来,或者寻个稳婆、医女之类的也行。本王要问问,吃什么能缓解孕吐。” 云锦时听着那声音渐行渐远,眸光闪了闪,稍稍按下心中的悸动,才又将画意叫了过来,冷声吩咐道: “去,交代替身。” “让她将楚夜宸的那个贴身小厮找来。” “让她对那贴身小厮道,虽然不知道二公子出事究竟是不是与琴音有关,可琴音毕竟是在二公子出事之前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就说我心中怀疑,又担心又气愤之下,直接便将琴音给杀了。” “琴音是我的人。我得要表现出,哪怕是自己的人,也绝不手软的态度来。” “再告诉他,我已经派了人去寻那个失踪的大夫了。若是让我找到,定然不会轻饶!” “左右,要表现得十分伤心悲痛,哪怕是气急败坏都行。” 画意立刻应了下来,匆匆去了。 云锦时又问道:“京城那边,我们的书信传回去也已经有几日了。若是飞鸽传书应该早已到了,那边可有消息回来?” 得到“没有”的回复之后,云锦时便点了点头,小憩了一会儿。 一睁眼,却就闻见了一股清新的酸甜香味。 云锦时缓缓地转过头,便看见楚九渊正坐在桌案旁,不知在写着些什么。 见她醒来,他才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说道:“本王找人问过了。都说孕妇孕吐没有胃口,大多会喜欢吃些酸的、辣的或是甜的东西。” “本王叫人做了一些。” “有酸菜鱼汤,有酸枣糕,还有冰糖葫芦,你看看可有什么想吃的。”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她心里又不受控制地想,楚九渊和楚夜宸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楚夜宸作戏,假装关心,从来都只是口头上的。从未付诸过任何的行动。 可楚九渊却不一样。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便弄了这么多的东西来。想来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云锦时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他福了福身子:“多谢王爷。” “王爷不必如此麻烦。我开着酒楼,手下也有不少厨艺精湛的。想要吃什么,随时都可以让人做的。” 楚九渊却说道:“你能找到,是你的事。” “本王找人做,是本王想这么做。不一样。” 云锦时辩不过他,只得点了点头作罢了。 算了。 楚九渊毕竟是她腹中这个孩儿的亲生父亲。 由着他去吧。 云锦时以为,楚九渊只是因为她孕吐才暂时在她身边照顾。 却不曾想,晚上到了熄灯安歇之时,楚九渊却仍旧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云锦时忍不住地问道:“王爷?” 楚九渊缓缓地说道:“本王问过了。” “怀孕前三个月孕吐是正常的。但是孕吐时常不分时间场合。” “而且怀孕的女子会经常有各种各样的需要。” “本王怕你半夜醒过来找不到人,又或者想吃些什么。” “所以,本王决定就在你身边待命。” 云锦时的眼皮猛地一跳! 晚上也在她身边照顾? 云锦时忍不住地有些不自在。 虽然楚九渊是她腹中孩儿的亲生父亲,可是毕竟……她是成了亲的妇人。 而且,楚九渊还是楚夜宸名义上的叔叔,她甚至……也理应跟着叫一声“小皇叔”。 她与楚九渊之间,不过就是那一夜阴差阳错的露水情缘,后来便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强行联系在了一起。 楚九渊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只笑了笑,那笑声在寂静的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放心,我睡软塌。” 他的声音平淡,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只是觉得,孩子是我的,我也应该参与它的成长。它如今在你肚子里总是折腾你,我自然应该照顾好你。” 他顿了顿,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那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而且,你迟早……是要成为我的王妃的。我提前照顾自己的未来王妃,也合情合理。” 云锦时的眼皮猛地一跳! 她怎么就,迟早要成为他的王妃了? 这个人还真是……挺有自信的。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看了楚九渊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再拒绝。 随他去吧。 毕竟,不管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她与楚九渊的关系亲密一些,对她而言,都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虽然理智上是这么想的,等到了晚上,吹熄了灯火,云锦时躺在那张柔软的床榻之上,却还是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明明屋中早已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甚至,睡在外间软塌之上的那个男人,存在感也低得惊人,几乎没有发出丝毫的动静。 可莫名的,哪怕是闭着眼睛,云锦时也总觉得……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正穿透了黑暗,牢牢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专注而炙热,让她浑身都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一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好不容易,云锦时才终于在这奇异的感觉之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天光早已大亮,竟已临近中午,楚九渊已经不在屋中,不知道去了何处。 云锦时也没有在意,起身用了早膳,便收到了消息。 京中……来信了。 云锦时打开书信,一目十行地迅速看了一遍,嘴角便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立刻站起身来,一脸果决:“让替身过来,我要交换身份,去一趟楚夜宸那里。” 一踏进那间弥漫着浓重药味的屋子,云锦时便将手中的信纸在楚夜宸的床前缓缓展开。 她看着他紧闭着的双眼,一字一句地将信中那最关键的内容念了出来,声音清晰而残忍。 第123章 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母妃说,京中如今不太平,靖安王府的情况更是不好。再加上你身染瘟疫,若是贸然回京,一旦让瘟疫在城中蔓延开来,旁人知道是你回来了,定然会对你心生恨意,反倒会影响了你在京中的名声。”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讥诮,“她还说,云州瘟疫横行,这里的大夫们对疫症的处理更为专业。她相信你定能在此处被治好的。” 云锦时收起信纸,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看来你们母子之间也没多少情谊嘛。” “你母妃,不让你回去呢。” “可惜你看不到。这书信可是你母妃亲笔所书。你如今都已经这副模样了,我也没有必要再欺骗你。” “不过,”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体贴”,“她也是为了你着想。” “但你放心,”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笑意,“我肯定是会带你回京城的。哪怕母妃不同意,我也要带。” “毕竟,我还得让你知道知道,这靖安王府是如何一步一步地走向衰亡的呢。” 云锦时“哈哈”地大笑了起来,她看着床榻之上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莫名觉得他胸膛的呼吸起伏似乎激烈了不少。 云锦时的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你也别怪我心狠。” “毕竟我所做的这一切,可都是因为你啊。” “谁让你当初那般对我呢?” “我知道的,你和我那个好姐姐曾经几度对我动了杀心。” “你们曾经商量,等将我手中的银子都弄到手之后便杀了我。” “不过我是不会再给你们这个机会的了。” 云锦时正说着,便听见外面隐隐约约地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她立刻便不再说话。 果然很快,门外便响起了下人恭敬的禀报声。 是她的人来了。 “回主子的话,那万人书和万民伞都已经做好了。” “百姓们商议着要为您举办一场盛大的仪式,好正式地将东西送给您呢!”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好啊。他们是如何安排的?我配合就是了。” 那下人立刻回道:“百姓们选了个吉时,就在大后日的下午申时。届时他们会到庄子门外敲锣打鼓燃放鞭炮,再由几位德高望重的乡绅代表亲自向您献上那两样东西。” 云锦时点了点头:“知道了。” 将人挥退之后,云锦时才又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了床上的楚夜宸,笑得愈发的灿烂了。 “可惜了。” “你辛辛苦苦地来这云州一趟,险些将自己的小命都给送了,最想要的东西最后却被我拿到了。” “那万人书和万民伞上,可只有我云锦时一个人的名字呢。” “如今人尽皆知,你和你那个好岳丈刚一抵达云州便染上了瘟疫,什么都没有做。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你猜,最后这份功劳和嘉奖,会落在谁的身上?” 云锦时心情愉悦地离开了楚夜宸的院子,刚一回到自己居住的庭院,便迎面撞上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楚九渊。 他眉头微蹙,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不赞同。 “他都已经那副模样了,你还去看他做什么?多晦气。”楚九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有什么事情,让替身去处置便是了。” 云锦时笑了笑,心情极好地说道:“京中来信了,我想……亲自读给他听一听。” 她又道:“对了,那万民伞和万人书都已经做好了,后日百姓们便会前来相赠。” 楚九渊点了点头,语气却变得严肃起来:“到时候,让替身出面。” 他强调了一遍,声音里是全然的郑重:“云州如今虽然比之前好了许多,可到底不太平。就怕……会有人浑水摸鱼。” 云锦时脸上的笑意瞬间便收敛了起来,她立刻点头应是。 这种时候,的确是浑水摸鱼的绝佳时机。 毕竟之前,她向楚夜宸献上的第一条毒计,便是……让楚夜明来云州赈灾,而后趁乱,让人假扮流民,刺杀于他。 她得罪的人不少,想要她死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云梦柔……便排在第一个。 以她那个好姐姐的性子,还真有可能,会趁此机会,对自己下毒手。 楚九渊交代完正事,又从袖中,取出了一个东西,递到了云锦时的面前。 那是一个通体乌黑、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镯子,看起来古朴而神秘。 云锦时有些莫名。 她茫然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镯子,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挑了挑眉,问道:“王爷这是何意?” 楚九渊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皓白的手腕上,声音低沉而直接。 “送你的。” 云锦时心中愈发不解,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探寻:“无功不受禄。王爷怎么会……突然想起要送我这个?” 楚九渊毫不掩饰地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是全然的认真与不容置喙。 “担心你。” 云锦时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只听他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你得罪的人,远比你想象中要多。楚夜宸废了,云梦柔也快疯了,靖安王府大厦将倾,云家也即将落败。你以为……那些与他们利益相关的人,会轻易放过你?” “本王……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你的身边。” 他的声音顿了顿,将那只乌黑的镯子,不由分说地,直接戴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镯子触手冰凉,却又仿佛带着他指尖的灼热温度,烫得云锦时的肌肤微微一颤。 “这是防身的,本王亲手所制。”他一边为她扣上精巧的暗扣,一边低声解释道,“里面……藏着机关,有机簧毒针,也有……见血封喉的毒药。” 他向云锦时指了指机关暗器的开关,一一交代了一遍。 “记住用法。”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但若是……当真遇到了性命之危,也不必有任何犹豫。” “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云锦时看着手腕上那只与她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的镯子,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滋味。 第124章 刺杀 又过了两日,便到了百姓们所说的吉时。 云锦时看着眼前的替身,替身一应妆扮都打理妥当,云锦时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对着替身,冷声吩咐道:“去,将二公子也一并带出去。” “虽然他如今昏迷不醒,可是神志清醒,能够听得见。” “我得要让他……好好地感受一下。” 替身离开之后,云锦时便跟着楚九渊一起,登上了那座三层的小阁楼。 阁楼的另一侧,正好可以看到庄子外那条早已被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的街道。 申时已到。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脆响,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便响彻了云霄! 紧接着,便是那热闹非凡的锣鼓之声!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几个德高望重的乡绅,手中高高地捧着那卷写满了名字的万人书,和那把制作精美的万民伞,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替身的面前! 云锦时站在高处,看着下方那热闹非凡的景象,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可就在此时,她的目光,却猛地一凝! 她看见…… 就在那人群的边缘,一条偏僻的巷子口,有两个身着寻常百姓服饰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探着头,朝着这边张望。 而后,他们便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那拥挤的人群之中!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对着身旁的楚九渊,轻声说道:“看来,还真是……让王爷说中了。” “果然有人……浑水摸鱼,想要对我下手啊。” 下方,那几位乡绅已然走到了替身的面前,正满脸感激地说着一些歌功颂德的话。 就在他们即将要将手中的东西,正式献上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只见人群之中,猛地便窜出了那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他们的手中,不知何时,竟已多出了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 “贱人!去死吧!” 两人眼中迸发出疯狂的杀意,如同两头疯了的野兽一般,一左一右,朝着那手无寸铁的替身,狠狠地刺了过去! “啊!” 人群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百姓们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鱼群,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场面瞬间大乱! 可那两个刺客的目标却无比明确,他们穿过混乱的人群,手中的匕首在日光下划出两道致命的寒芒,直取替身的心口与咽喉! 眼看着……那锋利的匕首,就要刺入替身的身体! 阁楼之上,云锦时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栏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直安静地站在替身身后的画意,眼中寒光一闪! 她猛地向前一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挡在了替身的身前!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替身那一声充满了痛苦的闷哼,鲜血……瞬间便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原来,那替身早已得了云锦时的吩咐,在刺客冲出的瞬间,便已将计就计,猛地向后一倒,将早已准备好的血包捏碎! 而画意,则趁着这混乱,身形快如鬼魅,手中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弹出,精准地刺入了其中一个刺客的颈间大穴! 那刺客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竟是当场毙命! 而另一个刺客,则被突然从人群中窜出的几名黑衣暗卫,瞬间制服,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 两个刺客,一死一擒。 画意这才仿佛如梦初醒,她猛地转过身,看着那胸前血迹斑斑、正缓缓向后倒去的替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主子!” 她急忙冲了上去,一把将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扶住,对着早已吓傻了的下人们声嘶力竭地喊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将主子扶进去!快去找大夫啊!” 替身很快便被手忙脚乱地安置在了楚夜宸屋中的软榻之上。 而楚夜宸也早已被他的贴身小厮推回了屋中。 云州的州官听闻此事,立刻便带着人行色匆匆地赶了来,脸上满是惊恐与后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画意红着一双眼,对着他福了福身子,声音沙哑地解释道:“大人,那被抓住的刺客正在审问之中。” 她话音刚落,门外便立刻有侍卫快步走了进来,朗声禀报道:“人已经招了!” “是云梦柔指使的!” 州官闻言一愣,脸上满是茫然:“云梦柔是何人?” 画意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痛苦与不甘。 “云梦柔是我家主子的亲姐姐。” “她们姐妹二人一同嫁入了靖安王府,成了妯娌。” “只是云梦柔的夫君早逝,几个月前她便守了寡。却又不甘寂寞,勾搭上了我家主子的夫君。” “后来他们的丑事被人发现,我家主子便断了对她的供给,将之前送与她的那些东西都尽数收了回来,全都投入了这云州的赈灾之中。” “大概是她因此气急败坏,这才想着趁此机会对我家主子痛下杀手!” 画意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声音里充满了顾全大局的隐忍。 “大人,此事终究是我家主子的私事,与云州的百姓无关。还请大人放心,我家主子向来知情达理,断然不会因此怪罪到云州和百姓们的身上来。” “只是”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依旧“昏迷不醒”的替身身上,声音里溢满了担忧,“我家主子伤得实在是有些重了,如今人事不省。此地恐怕是不宜再多留了。我们可能得要立刻动身,将主子送回京城好生医治。” 等将那心急如焚的州官打发离开,云锦时站在阁楼之上,看着那早已恢复了平静的庄子门口,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楚夜宸方才应该都听得一清二楚吧?” “恐怕是要高兴坏了。” “毕竟云梦柔总算是得了手,也算是替他报了仇了。” “可我,”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笑意,“又怎么可能让他这般高兴呢?” 入夜,万籁俱寂。 云锦时换回了自己的身份,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楚夜宸的床边。 她看着床上那个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的男人,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玩味的嘲讽。 “夫君今日应该很高兴吧?” “虽然你再也做不出高兴的模样,也说不了一句话。但听见我被当众刺杀且身受重伤,你心里肯定应该是高兴的。” “可惜了。” 她缓缓地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夫君怕是要白高兴一场了。” 第125章 和离书 云锦时眉眼弯弯,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残忍。 “夫君,你可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呢。” “你瞧,我对你多好。可惜啊,你不懂得珍惜。” “不过没关系,”她缓缓地直起身,用帕子优雅地擦了擦指尖,“你对我那般不好,我也还是……会‘好好’地照顾你的。” “虽然今日发生了那样的刺杀,但那万民伞和万人书,我都已经拿到手了。可惜,不能拿来给你好好瞻仰瞻仰。” “不过也没关系,明日,我便会启程回京。” “虽然母妃不让你回去,但我……还是会带上你的。” 她看着楚夜宸那因为自己的话,而明显起伏变快的胸膛,笑得愈发灿烂了。 “你猜,等我们回了京,我那个好姐姐云梦柔,见到我们这副模样,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了。”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恶意,“我那个好姐姐,好似……已经寻到了别的靠山。” “虽然我还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但左右,她应该是……彻底抛弃你了。” “再见你如今这副模样,她应该会庆幸自己选择了抛弃你吧。唉,真是惨啊,你对她深情几许,为了她做尽背德的事情,可她,却只想往上爬。” “夫君也该尝尝,被人背叛抛弃的滋味。感受一下,我之前所经历的痛苦。” 云锦时说完,轻笑了一声,便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径直离开了。 回到隔壁的院子,刚一踏进门,云锦时便看见楚九渊正静静地站在廊檐之下,似乎已等候多时。 他的手中,拿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 他没问她方才去做了什么,也没问楚夜宸的情况,只是缓步上前,将那件温暖的披风,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夜里风凉。” 云锦时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沉默却又无处不在的男人,心中那点违和感,愈发的强烈了。 即便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儿,为了让她日后能安安分分地做他的王妃,楚九渊毕竟……也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啊。 这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又何需他这般……屈尊纡贵?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她对感情之事,从来都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的性子。 她索性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了他。 “王爷想让我,做您的王妃?” “为什么?” “是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不想这个孩子出生之后,名不正言不顺?” “还是因为……”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探寻,“你心有所属,只是……那人的身份,不能够让你们公开在一起,所以……才拿我,来做这个挡箭牌?” 楚九渊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云锦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全是诧异。 “我心有所属?身份不允许?” 他“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满是睥睨天下的傲然。 “若本王当真喜欢,这天底下,便没有……与本王身份不允许的人。” 云锦时的睫毛又颤了颤。 这倒也是。 楚九渊可以这般狂妄。 毕竟,她的身份,也不见得……有多好听。 她是她的侄儿媳妇,且如今也尚未和楚夜宸和离。 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却是他的。 听起来便惊世骇俗,违背人伦。 云锦时睫毛轻颤,想起了那些传闻,试探着问道:“如果……那个人是太后呢?” 楚九渊的眉头,瞬间便拧了起来! 他立刻便反应了过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你听见了那些流言蜚语?” 不等云锦时回答,他便已然说道:“即便是太后,本王若是当真喜欢,也可以……让她死遁,而后,再换个身份,名正言顺地,成为本王的王妃。” “本王与她,才真正是……一场交易。”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死遁,然后换个身份成为他的王妃? 这倒是……云锦时从未想过的。 但是仔细想来,却又觉得,以楚九渊的手段,似乎……的确可以这样做。 即便是有人有所察觉,也断然不敢有人站出来指证。 且以楚九渊的本事,真这么做了,定可以做的天衣无缝。 楚九渊又解释道:“你说的某些话,倒也没错。” “本王想要娶你,最开始,的确是因为……你腹中的孩儿。” “但……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毫无保留的坦率,“我觉得,你挺好,挺有意思。行事作风……都很合本王的胃口。” “本王现在,未必真的有多爱你。但对你,还是有几分喜欢的。” 云锦时诧异于他的坦诚,沉默着,没有说话。 楚九渊摩挲着手指,接着说道:“本王知道,你在楚夜宸那里,受了伤。” “但是,楚夜宸是楚夜宸,本王是本王。本王并不觉得,你会因为他一个渣滓,而彻底失去……爱一个人,与一个人在一起的勇气。” “你有足够的资本,完全可以……随心所欲。” “喜欢的时候,便在一起。不喜欢的时候,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分开。” 云锦时笑了。 “我的确不会因为楚夜宸,而从此不敢去爱。” “但王爷您的身份,却让我……有所忌惮。” “毕竟,您可是……摄政王啊。” “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我想走了,恐怕……未必能走得掉。” 楚九渊听她这么说,眼中控制不住的闪过一抹笑意。 云锦时大抵是,为数不多的,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这样肆无忌惮的怀疑他揣测他的人了。 他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若是锦时顾忌这个,那本王……可以在我们成亲之前,先将和离书……与你写好。”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那双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诧异:“和离书……提前写好?” 楚九渊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那眼神,笃定而认真。 “如此一来,你即便是与我成了亲,日后……无论何时想走了,都可以拿着那封和离书,随时离开。”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自信而张扬的弧度,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她。 “但本王……也有足够的自信。” “我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而你……也绝不会有那个机会,离开我。” 第126章 回京 云锦时看着眼前这个自信得近乎狂妄的男人,心中那点因前世背叛而筑起的坚冰,竟鬼使神差地,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她缓缓地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清冷:“我会……好好考虑的。” 楚九渊点了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缓缓地落在了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催促。 “我希望……这个时间,不要太久。” “毕竟,你腹中的孩儿,一日一日地在长大。本王不希望他,出生在靖安王府。” 他又抬起眼,看着她,声音里尽是纵容,“你若是想要对付靖安王府,也完全可以借本王的势。” “本王甘之如饴。” 云锦时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她想好了要如何对付楚夜宸,如何对付云梦柔,又该如何从那早已腐朽不堪的靖安王府,彻底脱身。 闻言,她点了点头:“好。” 楚九渊看着她这副干脆利落的模样,心中莫名地,有些情动。 他之前,没有说谎。 前世,他与云锦时的交集并不多。 等他查明了那夜寒山寺的女人是她,再找过去之时,得到的却只有一具冰冷的尸首。 重活一世,他也不过是提前去寻到了她,与她有了一些接触。 可接触得越多,他便越是觉得,云锦时这个女人,无论是脾气,还是性子,都实在是……太合他的胃口了。 今夜,与她将一切都摊开来说,大抵是月色太过美好。 他竟觉得,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像是……能勾魂似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那点陌生的悸动,强行压了下去。 可不能……吓着了她。 第二日,云锦时便安排了画意,去找楚夜宸的那个贴身小厮。 “如今,云大人没了,二公子又昏迷不醒。就连我家主子,也因为昨日的刺杀,失血过多,至今还未曾醒过来。” 画意的脸上,有些六神无主与惊慌失措。 “如今,这云州城里,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了。又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许多事情……都不好处置。” “我想着……不如,我们即刻启程,带着主子和二公子,一同返回京城吧。” 那小厮因为这一连串的意外,也早已是手足无措。 画意明面上的身份,又是楚夜宸的侍妾,她说的话,自然是有几分分量的。 小厮很快便点头应了下来,立刻便去安排人手,收拾东西。 云锦时收到消息,便看向了楚九渊,问道:“那王爷呢?如何打算?” 楚九渊缓缓地说道:“本王会将云修德带回京城。” “与你一同走。”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 楚九渊看着她,缓缓地勾起了嘴角:“楚夜宸那边,不是有替身吗?” “你不必与他们同行。” “倒不如,你与本王一同,易容成寻常夫妻的模样回京,反而……更不容易引人注意。” 云锦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易容成夫妻?王爷是想占我便宜吗?” 楚九渊的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那眼神,写满了志在必得。 “迟早的事。” 云锦时扬了扬眉,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与传闻之中那个冷酷无情的摄政王,当真……没有半分相像的地方。 楚九渊看着她,缓缓道:“正好。” “本王觉得,你之所以一直犹豫,不肯答应,是因为对本王,还不够了解。” “如此一来,你便可与本王朝夕相处,好好地,了解了解。” “等到了京城,锦时应该就该答应了。” 云锦时听着他这番话,终于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楚九渊这个人,还真是挺有趣的。 两队人马,一明一暗,相继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 明面上,是由“重伤昏迷”的云锦时和“病入膏肓”的楚夜宸组成的庞大车队。 他们带着十数名京城名医和无数珍贵药材,阵仗浩大,一路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引得沿途官府无不郑重以待。 而暗地里,两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则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南来北往的商队之中。 第一辆车里,云锦时与楚九渊伪装成一对带着病重长辈入京寻医的普通夫妻,而后面的马车上,则躺着被下了药又易了容的云修德,假装是那病重的长辈。 虽然两人打着夫妻的名义,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夫妻。 这些时日以来,因为楚九渊每夜都在她的房中安歇,云锦时倒是已经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可马车空间狭小,路途又遥远,要与他长时间地共处一室,云锦时还是……稍稍有些不习惯。 好在,楚九渊很忙。 马车之上,他似乎总有看不完的奏折,处理不完的公务。 他手边的小几上,永远都堆着高高的一摞卷宗,整个人都沉浸在公文的世界里,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正因为他忙,云锦时那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也从自己的行李中,寻出了一本许久未曾看完的游记,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车厢之内,一时只剩下车轮滚滚的辘辘声,和两人翻动书页的沙沙声,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好不容易过了大半日,云锦时看得有些口干舌燥,便端起身旁小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便驱散了那点干渴。 她放下茶杯,目光,却猛地一顿。 她发现,自己杯中的茶水……似乎,一直都没有少过。 而且,每一次端起,都永远是那种温温的、最适合入口的温度。 马车之中,除了她,便只有楚九渊。 自然不必问,云锦时也知道,这是谁所为。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楚九渊身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每日要处理的公务堆积如山,竟然……还有心思,这般细腻地,将她的需求,都照顾得妥妥当当。 楚九渊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地从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抬起了头。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可是坐得久了,腰不舒服?” 他问着,便已极其自然地,从身后的软塌之上,取过了一个硕大的迎枕,递到了她的面前。 “垫在身后,能舒服些。” “若实在是觉得不舒服,我们便……在最近的城镇歇一歇。不着急赶路,慢慢来就是。” 第127章 我们是夫妻 而此刻,京中,靖安王府。 一封从云州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密信,如同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这一池本就浑浊不堪的死水之中! “你说什么?” 云梦柔“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阿宸……阿宸他中了毒,昏迷不醒?云锦时还遇刺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主位之上那个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的靖安王妃,立刻便开始添油加醋地编排起来! “母妃!您听听!这都叫什么事啊!”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后怕,“当初……当初阿宸本是想去北境战场挣一份军功的!是云锦时!是她非要劝着阿宸,让他去那云州赈灾!” “如今好了!洪涝之后,瘟疫横行!父亲……父亲他没了,如今连阿宸都……” 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母妃,世子爷早已不在了。您……您如今就剩下阿宸这么一个嫡子了!他若是……他若是再出了什么事,那可该怎么办啊!” 靖安王妃的眸光,暗沉一片,没有作声。 云梦柔见状,心中愈发得意。 好极了啊,楚夜宸昏迷就昏迷吧,她如今也不指望楚夜宸了。 但云锦时重伤,那可真是太好了啊!不枉她苦心安排一番。 可就在此时,那个前来报信的小厮,却缓缓地抬起了头,看了她一眼。 “回王妃的话,刺客一死一擒。那被活捉的刺客,已经招了。” “他说……是世子妃,指使的。是世子妃,安排他们行刺二少夫人的。” 云梦柔的脸色,瞬间一变! “他胡说!是云锦时!是她栽赃嫁祸!” 那报信的小厮却根本不理会她的辩驳,继续说道:“二少夫人在云州组织赈灾,效果显著,百姓们自发组织,为她送上了万民伞和万人书。云州州官也已经上书陛下,为二公子和二少夫人请功。”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呈了上去。 “这是……二少夫人在遇刺前一日所书,给王妃您的。” 靖安王妃接过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而后,她缓缓地抬起眼,瞥了云梦柔一眼,嗤笑了一声。 “你才是真正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拈酸吃醋,心机算计,也得要分时候,分情况!” “如今,王爷身陷囹圄,我靖安王府正值风雨飘摇之际!你却非要在这个时候添乱!” 云梦柔大声地喊着冤,心里却在疯狂地想着:云锦时那个贱人,究竟在信中写了些什么? 那信……不是前一日写的吗? “是云锦时栽赃嫁祸!一定是她!这信是前一天写的,她却就说是我要害她了?” 靖安王妃冷笑一声:“锦时什么都没说。她一句话……都未曾提你。” “可你觉得,除了你,还有谁会在这般时候,派人去刺杀她?” 靖安王妃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锦时费尽了功夫,花了那么多的银子,好不容易才将云州的事情处理妥当!这万民伞和万人书,本可以为她挣来一份不小的功劳!” “她在信中说,到时候等陛下论功行赏,她便会请求陛下,将这份功劳,尽数都转给王爷!用这份功劳来救王爷出狱!” “可如今呢?”她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质问道,“她若是一直昏迷不醒,这份功劳……又该如何去领?” “她若是……当真就这么没了,即便是陛下有心,也只能追封于她!王爷怎么办?” “你可真是坏了我靖安王府的大事!” “废物!蠢货!” “若是王爷当真出了事,救不出来,我靖安王府完了,你以为你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云梦柔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还是一口咬定,自己与云锦时遇刺之事,没有半分关系。 靖安王妃再也懒得理会她,直接便对着门口的婆子冷声吩咐道:“来人!将她给我带下去,关起来!” 云梦柔的心,瞬间便沉入了谷底! 她立刻便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声音里充满了悲戚。 “母妃!儿媳的父亲……也刚刚没了。儿媳今日前来,本是……本是想来求您,允儿媳……回云家,为父守孝的。” 靖安王妃闻言,冷笑一声。 “好啊。”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那你就……回云府去吧。” 等云梦柔被那几个婆子“请”了出去,靖安王妃才缓缓地转过头,对着身旁的贴身嬷嬷,冷冷地说道:“她既然要回云家,那便让她回。” “然后,想办法,让她……再也回不来!” “云家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蠢货?” “每次好不容易让本王妃觉得,她好像改了,她便立刻又能闯出天大的祸来!” 靖安王妃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烦躁至极。 她想说,让府医都准备好,等云锦时一回京,便立刻好生医治。 却又猛地想起,云锦时自己带去云州的大夫,便已经是京中最好的了。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怒骂道:“若是锦时当真出了事,本王妃绝不轻饶!” 一旁的嬷嬷又低声问道:“那二公子又该怎么办啊?” 靖安王妃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锦时在信中说阿宸是中了毒,才昏迷不醒的。得……想办法寻到解药。先回来看看吧。” 她又喃喃自语着:“昏迷不醒也好。至少还活着。” “而且,这样一来,也就惹不出什么麻烦来了。” …… 车队一路疾行,第二日才终于在一处名为望江的繁华镇子上停了下来。 连日来的奔波,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楚九渊下令,在此处休整一晚。 墨一早已提前定下了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他正拿着名册,对着店家,安排着众人的房间。 云锦时走到墨一身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名册,便对着店家,淡淡地说道:“劳烦店家,给我们开两间上房。” 墨一闻言一愣,正要开口。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突然从一旁伸了过来,不容置喙地,揽住了云锦时的腰。 云锦时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便想挣脱,可那只手,却如同铁钳一般,让她动弹不得。 她猛地回头,便对上了楚九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王……”她顿了一下,改了口:“夫君。” 楚九渊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我们,是夫妻。” “若是分房而睡,岂不容易引人怀疑?” 第128章 同床共枕 云锦时睫毛一颤,心瞬间便乱了。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可…… 这些时日以来,虽然他夜夜都歇在她的房中,可那主卧大,中间还隔着屏风,楚九渊睡软塌,她睡床上。 而这是客栈,这种镇子上的寻常客栈,房中恐怕根本就不存在屏风啊软塌什么的。 难不成,要同床共枕? 云锦时只觉得脸颊,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烫。 “可我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夫妻。 “毕竟什么?”楚九渊看着她,神情坦然,“毕竟你腹中,还怀着我的孩子?” “还是……毕竟,你迟早是要做我的妻子的?” 云锦时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更是涨得通红! 她用力地,想要从他的桎梏之中挣脱出来,可他却揽得更紧了。 她只能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你放手!” 楚九渊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只是转过头,对着那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店家,淡淡地说道: “抱歉,我夫人同我闹了脾气,一间上房,便够了。” 一踏进那间所谓“上房”的屋子,云锦时的心便又沉了几分。 房间虽然还算宽敞干净,可里面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张椅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一张……看起来并不算太大的拔步床。 云锦时站在门口,只觉得自己的脚下,仿佛生了根一般,再也迈不开步子了。 楚九渊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纠结一般,径直走了进去,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这才对着门外的墨一吩咐道:“去,让店家再送一床新的被褥来。” 说完,他便又转过头,看向云锦时,那眼神,坦然得仿佛他们当真就是一对寻常的夫妻。 “你先歇着,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云锦时看着他极为自然地走到桌案前坐下,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叠奏折,点亮了桌上的烛灯,便真的开始批阅了起来。 那专注而沉静的模样,仿佛当真只是换了个地方办公而已。 云锦时心中的那点紧张与抗拒,竟鬼使神差地,消散了不少。 她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在离他最远的圆凳上,坐了下来。 夜,渐渐深了。 窗外,传来了更夫打更的声音。 云锦时早已是身心俱疲,不知不觉间,竟靠在桌沿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得身上一暖,一件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温暖的外袍,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猛地惊醒! 一睁眼,便对上了楚九渊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 “醒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床已经铺好了,去睡吧。” 云锦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张拔步床上,果然已经多了一床崭新的锦被。 两床被子,泾渭分明地,摆放在床的两侧,中间隔着足以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 他这是何意? 楚九渊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困惑的眼眸,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本王说了,要一间上房,只是为了不引人怀疑。” “锦时该不会以为,本王会趁人之危吧?” 云锦时被他这句话说得脸颊一热,连忙别开了眼。 去还是不去? 若是不去,倒显得……她自己心虚了。 可若是去了…… 那便是真正的同床共枕了啊!且是在彼此都清醒的状态下的同床共枕,与之前两次情况都完全不同。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楚九渊却已然走到了床边,极为自然地,在外侧躺了下来,甚至还拍了拍里侧那个空着的位置。 “过来。”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你还怀着身孕,不能着凉。” 她看着那个已经躺下的男人,又看了看那张看起来既危险又诱人的床榻,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她极为僵硬地,在床榻的最里侧躺了下来,身体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墙壁,与他隔着遥远的距离。 熄了灯,黑暗瞬间便将一切都吞噬了。 可感官,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的敏锐。 她能清晰地听见,身旁那个男人平稳而有力的呼吸声。 能清晰地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清冽而好闻的龙涎香。 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那边传来的、灼热的温度。 云锦时的心,跳得如同擂鼓,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云锦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睡过去的。 她只记得,在那个男人沉稳而有力的呼吸声中,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竟鬼使神差地,一点一点地,安定了下来。 一夜无梦。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棂,照亮了屋中的陈设,她才悠悠转醒。 刚一睁眼,云锦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己……好像并不是躺在那冰冷的墙壁边上。 她的身下,是柔软的锦被;她的鼻尖,萦绕着一股比昨夜更为浓郁的龙涎香;而她的身体,则被一个宽阔而温热的胸膛,紧紧地禁锢着。 云锦时的心头猛地一颤! 她僵硬地抬起头,想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可一抬眼,便对上了那双早已睁开,正含笑看着她的,深邃眼眸。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见她醒来,楚九渊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全然的戏谑与得逞。 “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清晨时分特有的沙哑,低沉而悦耳,“昨夜睡得可还好?” 云锦时的脸,“轰”地一下,便烧了起来! 她正要挣扎着从他怀中退开,楚九渊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不容置喙地,又收紧了几分。 “锦时昨夜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噩梦,”他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之上,惹得她一阵战栗,“直接便缩进了本王的怀里,还将本王抱得这般紧。”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无辜。 “锦时可得要对本王,负责啊。” 云锦时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这人可忒不要脸! 她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直接便翻了个白眼,用力地将他推开,从床上坐了起来! 楚九渊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地,低低地笑出了声。 用过早膳,一行人便又整装出发了。 一上了马车,楚九渊便从一旁的小几上,取过了两封早已备好的书信,递到了云锦时的面前。 “一封,来自京中。” “另一封,是从你那替身的手里,送过来的。” 第129章 被拦住了 云锦时接过那两封信,正要拆开查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身旁的男人,正从车厢的暗格之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瓷罐。 他打开罐子,拈出几颗色泽乌润、看起来早已晾干的梅子,放进了茶壶之中,又随手扔进去了几颗晶莹剔透的冰糖。 云锦时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便被他吸引了过去。 她心里暗想,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还喜欢吃甜的? 随即,便看见楚九渊极为熟练地晃了晃茶壶,将里面的茶水与梅子冰糖充分融合,这才……为她,满满地倒上了一杯。 温热的茶水,在白玉瓷杯中漾开一圈圈涟漪,散发着一股清新的、酸酸甜甜的香气。 见她正看着自己,楚九渊的眉眼,不由得弯了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最近吃那酸梅糕,好似还挺喜欢的。” “我问过太医了,说是可以适量吃一些。便叫人备下了,给你泡茶。” 原来是给她泡的。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心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悄然滑过。 她缓缓地低下头,开始看信。 京城那边的信,说的是云府和靖安王府的情况,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信中说,云家那边得知了云修德的死讯之后,旁系的那些叔伯们,果然都有些蠢蠢欲动了,云夫人如今正忙得焦头烂额。 而靖安王妃,则依旧在为了靖安王的事情,四处奔走。可摄政王那边,早已是严防死守,任凭她想尽了办法,也探听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手足无措之余,偏偏外面还有不少对靖安王府极为不利的流言蜚语,正在悄然地发酵着。 信的末尾,又提了一句:云梦柔回云府奔丧之后,便似是为了给云夫人撑腰,直接在云府住了下来。 实则……是因为刺杀之事,惹了靖安王妃的不快,不得不躲回云府,避避风头。 云锦时的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乱起来了啊。 好极了,越乱才越好。 等她回去,定要将这池水,搅得更浑才好。 她想着,又打开了另一封书信。 是替身那边送来的,画意亲笔所书。 信中说,他们一行,自离开云州之后,便已接连遭遇了两次袭击,还有一次无声无息的下毒。 似乎……都是冲着楚夜宸去的。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 冲着楚夜宸去的? 她在心里,将所有的人都盘算了一遍,最终只剩下了一个名字。 十有八九,是楚夜明。 云锦时在心里暗暗地打着算盘。 楚夜明在靖安王府,也算得上是她临时的盟友,是为了共同对付楚夜宸而组成的。 但从头到尾,她也并未真正倚仗过他多少。 而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竟然还在对着一个早已废了的楚夜宸穷追猛打,一副势要将对方彻底弄死的姿态,倒是让她……忍不住地腹诽。 靖安王府都快要完蛋了,楚夜明却还在死死地盯着楚夜宸。 他的目光,到底是短浅了些。 不过好在,因为她没有借楚夜明的手做过多少事,自然也就没有多少把柄,落在他的手里。 她如今明面上“昏迷重伤,人事不省”,倒也正好可以先静观其变。 若是楚夜明实在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那日后……她也得要想个法子,将他给处理掉,免得留下什么把柄,影响了她以后的计划。 云锦时正想着,便听见身旁,传来了一声含笑的低语。 “看到什么了?又在想什么?” 楚九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怎么……是这副表情?像是在……谋划着杀人焚尸。” 云锦时缓缓地掀了掀眼皮,声音平淡:“王爷好眼力。我……的确是在谋划着杀人焚尸。” 楚九渊的眉眼,瞬间便弯了起来。 “锦时想杀谁?本王……倒是不介意,做你手中这把刀。”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声音里,落满了疏离。 “我可……请不起王爷您这样尊贵的刽子手。” 毕竟,人还在路上,云锦时也并未为了那些尚且算得上远在天边的事情烦忧太久。 她眼下……最为忧愁的,还是眼前这个男人。 她一直觉得,她与楚九渊,只是因为一场意外,因为她腹中这个孩儿,才被强行联系在了一起。 虽然有了孩子,可她……却从未想过,要因此,与楚九渊绑在一起。 可偏偏,他如今……却在她跟前,满脸都写满了,他准备负责到底的态度。 云锦时抬起手,按了按额角。 她如今,明面上还是楚夜宸的妻子;她腹中这个孩儿,明面上也还是楚夜宸的。 楚九渊这般上赶着来负责,她实在是有些无所适从。 可偏偏,因为之前他们便已同房了几日,昨夜又当着他身边下人的面,只开了一间上房,所有的人……便都几乎默认了,她与楚九渊……早已是在一起了。 后面,几乎每一次住店,墨一都会极为自然地,只为他们定下一间上房。 习惯了每日一睁眼,便看见楚九渊这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云锦时偶尔竟然会生出几分恍惚,好似他们当真就做了夫妻一般。 可她比谁都清楚,虽然他们夜夜都睡在同一张床上,可彼此之间,却从未越过雷池半步。 不过好在,经历了近十来日的奔波之后,他们也终于回了京城。 替身与楚夜宸的那支庞大车队,行在最前。 是以,云锦时与楚九渊的马车,尚且离京城还有几里地之时,便已先一步收到了那边的消息。 夜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车厢之内,低声禀报道:“主子,二公子的车驾已抵达城门之外。只是……被靖安王府派来的人,给拦住了。”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 只听夜翎继续说道:“靖安王府的人说,二公子他们毕竟是从瘟疫泛滥的云州而来,且……二公子又身染重疾。为了靖安王府其他主子,乃至这满京城百姓的安危着想,得烦请他们先去城外的庄子之上,住上几日。” “他们还说,让‘二少夫人’与二公子,最好是分开住在两个庄子。等过个两三日,待大夫仔仔细细地诊治过,确定‘二少夫人’并未沾染上疫病,便可入城回府。” “但二公子恐怕,就得要先在那庄子之上,住着了。” 云锦时听完,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她下意识地便开口问道:“靖安王府的人前来传话之时,楚夜宸……可听见了他们说的那些话?” 第130章 薄情寡性 夜翎重重地点了点头:“回主子的话,当时二公子就在马车之上,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云锦时颔首,眉眼弯弯。 “听清楚了就好。” “也得要让他好好地知道知道,他的好母妃,如今究竟有多嫌弃他啊。” 云锦时说道:“我知道了。” 夜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云锦时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楚九渊,却发现他竟也正看着自己。 “王爷怎么了?” 楚九渊缓缓地说道:“如今回了京城,却也并不安全。” “毕竟,真正想要你性命的人,恰好就在这京城之中。”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危险和麻烦,被送去庄子上的,应该还得是你的替身。” “那你……”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是一种坦荡的理所当然,“准备如何安置?” 云锦时的心,猛地一跳! 楚九渊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与她同住一屋,竟还上了瘾,还想要继续不成? 云锦时立刻便说道:“既然有替身在明面上替我吸引着所有的注意,那我自然就可以轻松一些,直接入城,开始布置了。” “这是京城,我在京中也有不少的产业,想要寻个地方住下,倒是十分简单的。” 楚九渊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脸上是一种全然的勉强。 “好吧,那算了。” 好吧?那算了? 楚九渊缓缓地抬起眼,看向云锦时,声音里,竟隐隐带着失落。 “本王本是想着,邀锦时回我摄政王府小住的。不过仔细想来,却又觉得,盯着摄政王府的人太多了,你入了府,反倒更不安全。” “所以……算了。” 云锦时心头又是一跳。 他竟然还真的,打着这样的主意! 她缓缓地转开了眼,声音里,是全然的疏离。 “马上就要到京城了,城中人多眼杂,我便不与王爷同路了。不如就在此处分开吧?” 楚九渊死死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才缓缓地,扯了扯嘴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薄情寡性。” 说完,他便直接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对着外面早已备好的骏马,利落地翻身而上。 “本王骑马便是,这马车留给你。” 云锦时看着他打马而去,那潇洒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纤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她扬声,吩咐车夫继续进城。 她心里,倒是没有多少的波澜。 还想着,回城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应该是去寻一寻,沈家旧部在京中的所在。 不然,若是沈家的那些旧部不知道她如今的情况,还以为她原谅了楚夜宸,与他相亲相爱,到时候……再安排了什么神医去替楚夜宸解毒,又或者去帮着靖安王府打点,去帮着云家重振旗鼓,她心里定能呕死。 只是,云修德并未交代,沈家的旧部管事究竟是谁,在京中又身处何处。 还得她自己去查,恐怕得要费些时日了。 马车继续缓慢地前行着,过了小半个时辰,便也入了城。 云锦时吩咐好了车夫,要安顿的地方,这才缓缓地抬起手,端起身旁小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入口的,是早已冷掉的茶水,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云锦时恍惚了一瞬,才想起来。 楚九渊已经和她分开了,自然……再没人为她时时热着茶水了。 云锦时最终选择在离靖安王府仅一街之隔的一家茶楼小住。 这家“静心茶舍”本就是她名下的产业,后院有一处极为雅致清幽的独立小院,从二楼的窗户望出去,正好能将靖安王府那威严气派的正门,尽收眼底。 她刚一安置妥当,夜翎便已前来禀报。 “回主子的话,您的替身与楚夜宸,已经分别在城外的两处庄子安置妥当了。” “两处庄子,隔得倒也不是很远。” “靖安王府也已经派了大夫,前去为二人诊治了。” 云锦时呷了一口新沏的雨前龙井,淡淡地问道:“大夫是谁?” “回主子的话,便是靖安王府的那位老府医。” 云锦时点了点头:“那他应该什么都看不出来。” 夜翎立刻回道:“主子料事如神。替身那边,我们早已为她做了一个以假乱真的、已经结痂的伤口,倒是将那府医给糊弄了过去。” “府医只说,‘二少夫人’的伤口恢复得还不错,只是当时伤及了心脉,这才导致昏迷不醒。不过,随着伤口愈合,想来很快便能醒来了。” “至于楚夜宸那边……”夜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讥诮,“那府医倒是诊断出了他身中奇毒,只是辨认不出,究竟是何种毒药罢了。” 云锦时颔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去,将我与楚夜宸回京,而后又被分别安置在两个庄子上的消息,传到云府去。” “最要紧的是,要传给云梦柔。” 云府之内,愁云惨雾。 灵堂之中,云梦柔正极不耐烦地,与云夫人一同,翻看着府中为了给云修德办丧事,那一笔笔如流水般花出去的账册。 就在此时,一个丫鬟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云梦柔的耳边,低声地禀报了几句。 云梦柔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张本就因烦躁而显得有些阴沉的脸上,瞬间便迸发出了浓烈的怨毒! “你说什么?回来了?”她“啪”地一声将手中的账册狠狠地摔在了桌上,声音尖利得几乎能划破人的耳膜,“云锦时那个贱人她怎么没死在云州?” “你给我闭嘴!” 云夫人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 她看着云梦柔,那双因悲痛与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眸之中,是冰冷的算计! “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云夫人的声音都在发抖,充满了对金钱的渴望与恐惧,“你父亲没了!你哥哥弟弟一个比一个不中用!这满府上下的开销,还有打点朝中关系所需的大笔银两,你让为娘去哪里弄?” 她死死地盯着云梦柔,那眼神,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今我们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云锦时那个小贱人了!” “她若是死了,我们……去哪里拿钱?” 第131章 诛心 云梦柔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贪婪:“可若是云锦时死了,那她名下的那些铺子,那些数不清的银子,岂不就都是我们的了?” “我们的?”云夫人冷笑一声,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天真的傻子,“她已经嫁人了,嫁的是靖安王府!她即便是死了,她的一切也该是靖安王府的,与我们云家何干?” “更何况,”云夫人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忌惮,“即便是没有靖安王府,那些东西也断然落不到我们的手里!”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沈家的那些旧部,可不是吃素的!” “只有云锦时活着,我们才有机会,从她的手里,骗到钱!” 云梦柔的眼中闪过一抹烦躁:“可我与她,早已是彻底撕破了脸!她又怎么可能,还会再给我们银子?” “所以,”云夫人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等她醒过来,我们就必须得要,好好地,将她哄好了才是!” 哄她? 云梦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让她去哄那个贱人?做梦! 但这话,她终究是不敢说出口。 反正现在云锦时也还昏迷不醒。 她心里暗暗地骂着:那群刺客也实在是废物!没能将云锦时那个贱人直接杀死也就罢了,怎么……连她肚子里那个孽种,都没能一并弄掉? 她心里打着算盘,晚上,她得要想个法子出城一趟,去那庄子上亲眼看一看云锦时和楚夜宸的情况。 入夜,云梦柔一出城,云锦时便已收到了消息。 她立刻便让夜翎带着她,也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云梦柔先去的,是云锦时所在的庄子。 只是,她的马车尚未靠近庄门,便被几个手持棍棒的壮硕婆子,给死死地拦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云梦柔掀开车帘,厉声叫嚣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你们二少夫人的亲姐姐!你们也敢拦我?” 画意从庄子里走了出来,对着她福了福身子,声音却是不卑不亢。 “回世子妃的话,王妃有令。” “不允许任何人,探望二少夫人。” “尤其是您。” “你!”云梦柔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指着画意,你了半天,却终究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猛地放下车帘,对着外面的车夫,气急败坏地吼道:“走!去另一个庄子!” 云锦时跟在她的马车之后,看着她又去了楚夜宸那边的庄子,这次云梦柔倒是学乖了。 她没有直接上前叫门,而是瞧见一个从庄子里出来倒水的丫鬟,便立刻叫住了她,塞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过去,让那丫鬟带着她,从后门偷偷潜入,直接去了楚夜宸的房中。 云锦时有心放她进去,也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些什么。 云梦柔此番,倒是十分顺利。 她走到床边,先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楚夜宸的鼻息,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床上躺着的,并非是易容的替身,这才缓缓地开了口。 那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与幸灾乐祸。 “我之前,便与你说过了,别信云锦时那个贱人的话!你偏偏不听!” “我们本来好好的。我让你杀了她,又或者直接揭露她腹中孩儿是野种的真相,你不信!偏偏要去信她!” “如今好了。” 她看着床上那个如同活死人一般的男人,笑得格外的畅快。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躺在这里,动弹不得。” “这就是……你不听我话的报应啊。” 云梦柔对着床上那个毫无反应的男人,自言自语着,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怨毒。 “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这般犹犹豫豫,一直不肯对那个贱人下手,我又何至于……被她害成如今这副模样?” “不过好在,我也算是及时醒悟了。” “是你,先不肯对云锦时下手,又对我失去了信任。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够,另择高枝了。” “你可别怪我。” “你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正值芳华,总不能将这大好的年华,都白白地浪费在你的身上,对吧?你应该能理解的。”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凑近了一些,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揣测,“我总觉得,你看错了云锦时。” “我们之前,那般对她,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就那么忍气吞声了?” “她对我下手都那般狠,又怎么可能就轻易地,原谅了你呢?” “我本来是想派人杀了她,以绝后患的。可惜没能成功。既然没能成功的话,那你可就得要小心了。” “你母妃还以为,是她将我赶出了靖安王府。” “殊不知,根本就是我不想再在那靖安王府待下去了!” “靖安王府如今那副模样,我也暗中打探了不少的消息。你父亲这一次,恐怕是难了。靖安王府想要翻身,恐怕也不容易了。” “我本就是守寡之身,如今正好借着我爹身死为由,离开王府,回到娘家。日后再嫁,也是理所应当。” “说起来还得要感谢你的不娶之恩呢。” “你就和云锦时那个贱人,一同留在那破败的靖安王府里,互相折磨吧。” “但这也得要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你能挺过去,活下来。” “我可不与你们纠缠了。” 云梦柔笑吟吟地,看了楚夜宸一眼,猛地转过身,便快步离开了。 等她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云锦时,才缓缓地,从屏风之后,现了身。 她眉眼亦是带笑,缓步走到床边,看着那个躺着没有丝毫动静的男人,轻声问道: “夫君,可听见我姐姐方才说的那些话了?” 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只有那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着他还活着。 云锦时知道,他听见了。 她能想象得到,此刻的楚夜宸,心中该是何等的惊涛骇浪,何等的悔恨交加。 他引以为傲的真爱,将他视作可以随时丢弃的敝履;他费尽心机想要抓住的靠山,早已背叛他另寻高枝。 而他自己,却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无能为力地承受着这一切。 “瞧,”云锦时的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好梦柔啊。” “背叛你,算计你,甚至还想杀了你。” “夫君,你现在可曾后悔了?” 她笑得愈发灿烂了。 “不过,后悔……也没用了。” 第132章 一起睡吧 第二日,云锦时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布置。 她想做的事情不少,复仇,夺产,为自己日后铺路,桩桩件件,都需要细细谋划。 但大部分的戏,终究还是得由她自己,亲自去唱,亲自去看。 等云州这边的一切都安排妥当,她便准备与那替身交换身份,以“大病初愈”的姿态,返回京城,回那早已风雨飘摇的靖安王府,将剩下的戏好好地唱完。 这恐怕会是一场硬仗。 虽然如今,云家和靖安王府都已是元气大伤,可她并不觉得,仅凭自己一人之力,便能将这两座屹立多年的高墙,轻易地扳倒。 云锦时忙活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了茶楼的后院。 可她刚一推开房门,便猛地一愣! 只见那熟悉的桌案之前,竟早已坐着一个人。 是楚九渊。 云锦时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充满了不解:“王爷怎么又来了?” 她心里暗想,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之前才刚刚说好了的吗? 回到京城之后,盯着他的人不少,他们便不能再时常见面了。 可他们昨日才在城外分开,到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两天而已。 楚九渊缓缓地抬起头,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是一种全然的、理所当然的疲惫。 “来补觉。” 云锦时愈发的诧异了。 只听楚九渊解释道:“我最近大概是每夜都习惯了,有你睡在身旁。” “乍然分开,竟怎么都睡不着了。” “昨夜分开之后,一直到现在,本王竟是一刻都未曾合过眼。” “本王想来又想去,觉得还是因为你不在身边。所以只能找过来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是一种全然的认真。 “有些冒犯。” “但可否让本王,验证验证心中的猜想?” 云锦时掀了掀眼皮,看向眼前这个男人,心思千回百转。 之前在路上,虽然有些不自在,可毕竟如同他所言,他们当时,是在假扮夫妻。 可如今呢? 他们又该以什么名分? 而且,这地方,可就在靖安王府的对街啊。 在这里见楚九渊,甚至还要与他同床共枕,总有种难以言喻的背德感。 还挺刺激的。 她盯着楚九渊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骤然笑了开。 “好啊。” 楚九渊的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他倒也丝毫不客气,直接便走到了床边和衣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云锦时却并非真的只是想让他留下来单纯地睡个觉。 她缓缓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按上了楚九渊的太阳穴。 楚九渊猛地睁开了眼。 云锦时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之前听太医说,若是睡得不好,按一按头上这几处穴位能稍稍好些。” “看王爷实在是疲累,我便给您按按。” 她一边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一边假意关切地问道:“王爷回到京城这两日竟这般忙碌吗?累得这般厉害?” 楚九渊一眼便识破了她心中所想,自然知道她想要打探些什么。 却也并不拆穿。 云锦时好不容易才肯对他这般亲近体贴,哪怕是带着目的的,倒也不错。 他刻意绕着圈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忙啊。本王离京这么多天,有不少的事情都需得亲自处置。书房里的折子都快要堆积成山了。” “府中也有不少的事情。”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打量着他,沉默了片刻,便缓缓地松开了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 楚九渊却猛地伸手握住了她正要抽离的手腕,又重新将她的手放了回去。 “寒山寺的事情也在调查之中。” “本王有证据可以证明靖安王参与其中。” “但是……”他的声音顿了顿,“没有核心证据能够证明靖安王在其中起主导作用。” 云锦时缓缓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握住的手,点了点头,才又说道:“靖安王行事尚且算得上谨慎,应该不会留下这般关键的证据。” 楚九渊“嗯”了一声。 云锦时又问:“若是没有证据的话,那是不是就得要将靖安王给放回去了?” 楚九渊说道:“放可能是要放的。但虽然不能要了他的性命,却也足够让他脱一层皮了。” 云锦时颔首,心里有了数。 又问道:“那云修德呢?” “云修德还得再查。”楚九渊的声音里是全然的不在意,“不过反正他如今明面上已是个死人了,不着急。” 云锦时应了一声,便不再开口。 楚九渊却主动问道:“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云锦时缓缓地说道:“没有了。” 随即她又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再给您按片刻。然后去寻大夫拿一些安神的熏香来点上,有助睡眠的。医馆就在旁边,很快。” 云锦时说到做到,又仔仔细细地为他按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出了门。 人一走,楚九渊便将墨一召唤了出来。 墨一躬身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楚九渊缓缓地坐起身,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是一种全然的、压抑不住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 “云锦时担心本王睡得不好。” “方才给本王按了许久的头。” “现在,又亲自去隔壁的医馆为本王拿安神香去了。” 墨一:“?” 他抬起头,看着自家主子那一副“你看,她多在乎我”的炫耀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王爷,他刚刚就藏在房梁上,看得一清二楚。 您方才明明是将云小姐的手,强行按回去的。 而且,云小姐出去拿安神香,难道不是为了让您快点睡着,以免尴尬吗? 墨一心中腹诽着,面上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只能顺着自家主子的话,恭维道:“云小姐……对王爷当真是体贴入微。” 楚九渊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他当然知道,云锦时今夜的“体贴”,不过是想从他这里套取消息罢了。 可那又如何? 至少,她愿意对他用心机,用手段了。 这便证明,她已不再将他,视作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这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他摆了摆手,让墨一退下。 没过多久,云锦时便回来了,手中果然拿着一个小巧的香囊。 她将香囊挂在了床头的帐钩之上,淡淡地说道:“王爷,可以安歇了。” 楚九渊躺回床上,闻着空气中那股清雅的、令人心神安宁的香气,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准备去外间软塌安歇的身影,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锦时。” 云锦时回过头。 只听见他缓缓地说道: “一起睡吧。” 第133章 回府 云锦时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躺在床上,姿态慵懒却又理所当然的男人,忽然笑了。 “王爷,”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商人的精明与戏谑,“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楚九渊闻言,微微挑了挑眉。 只听云锦时继续说道:“您方才透露的那点消息,可只够让我将您收留在这间屋子里而已。” “我不离开,去隔壁的屋子睡觉,都已经是额外赠送的了。” 楚九渊再也忍不住地,低低地笑出了声。 “锦时掌柜,”他的声音里,满是愉悦,“怎么这般斤斤计较呢?” 云锦时缓缓地说道:“生意人,本就是这样的。” 楚九渊倒也没有再为难她,只是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我们交换吧。” 他看着她,眼神是不容置喙的,“你还怀着身孕呢,本王又怎么可能,让你去睡那又冷又硬的软塌?” “但我可以睡软塌。” 他顿了顿,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本王得要将那软塌,搬到你的床边来。” 云锦时挑了挑眉,那与同床共枕,又有何区别? 但…… 云锦时想了想,还是算了。 由着他去吧。 第二日一早,云锦时醒过来的时候,身旁的软塌之上,早已是空无一人。 楚九渊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就连她昨夜挂在床头的那只安神香囊,也一并不见了踪影。 云锦时盯着那张空了的软塌,怔愣了片刻,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扬声叫了人进来,伺候起身。 又过了三日,云锦时将一应事宜,都安排妥当了。 一大早,她便动身出了城,与早已等候在此的替身,交换了身份。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便已不再是那个在背后运筹帷幄的锦时老板,而是……那个在云州遇刺、“重伤昏迷”了数日的靖安王府二少夫人。 一交换好身份,躺到了床上。 画意便立刻嚷嚷开来,“主子您醒了!” 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激动! 她立刻便对着门外,高声喊道:“快!快去禀报王妃!二少夫人醒了!” 下午时分,靖安王府的马车,便已停在了庄子门外。 一同前来的,还有靖安王妃身边最得力的张嬷嬷。 云锦时做出一副重伤初愈的虚弱模样,由画意和夏荷一左一右地搀扶着,缓缓地,登上了那辆早已备好的、铺着厚厚软垫的马车,返回了如今正值风雨飘摇的靖安王府。 靖安王妃早已等候在主院的门口。 一见到云锦时被人从马车上搀扶下来,她便立刻迎了上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尽是担忧。 “锦时!你总算是回来了!身子可还好?” 云锦时对着她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让母妃担心了。儿媳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身子还有些虚罢了。” 靖安王妃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她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道:“宸儿他……”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儿媳方才在马车之上便已听闻了。母妃也是为了宸儿着想。且如今靖安王府的情况,还是让夫君先在庄子上好生地养一养吧。” 她抬起一双泪眼汪汪的眼眸,声音里充满了坚定,“母妃放心,儿媳一定会再想办法寻些擅长解毒的大夫来为夫君诊治的。” “之前夫君的腿几乎被所有的大夫都判了死刑,儿媳不也还是寻来了神医将他救回来了吗?” “儿媳能救他一次,便一定能将他救回来第二次!” 靖安王妃看着她这副模样,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信任与倚重:“好好!辛苦你了。”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自责。 “儿媳不辛苦。只是只是没有想到,这云州之行竟会闹成如今这般结果。” 靖安王妃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都是命。” 她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云锦时一番,问道:“你如今可能够下地?能走动吗?” 云锦时点了点头:“只是躺得太久了,再加上身上有伤尚未痊愈,还有些虚,走动起来会有些疼。” 但她知道,靖安王妃不会平白无故地这样问,她看着靖安王妃问道:“母妃可是有什么需要儿媳去做的?” 靖安王妃自然也看得出她此刻的情况的确是不太好。 犹豫了一下才终于说道:“是关于领功的事情。” “这趟云州赈灾闹成如今这副模样是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如今前去赈灾的几人之中便只有你虽然也算不上是完好无损,可至少现在是清醒着的。” “你们回来已经有四五日了,宫中也已派人来问过一次了。我觉得得要先将这份功劳给领了。” “免得再拖下去迟则生变。” “趁着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在云州立下了大功的时候才好去邀功。” “否则时日一久大家都忘了便不好处置了。” 云锦时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自信:“母妃放心,儿媳有万民伞和万人书在手呢。而且这份功劳应该小不了。” “只是……”她的脸上又露出了几分为难,“之前在云州赈灾,儿媳借调了不少‘锦时商号’的人手,送去的那些物资之上也都印着‘锦时商号’的标志。所以百姓们便只在万民伞和万人书之上写了儿媳和商号的名字。” “儿媳本是想着趁还在云州之时好让百姓们改上一改,将夫君的名字也添上去的。可万万没有想到,事情还未交代下去便先遇刺了。” 靖安王妃点了点头,对此倒并不在意。 “这倒没什么要紧的。” 她看着云锦时,迟疑了片刻,才沉声问着:“只是,你准备……向陛下,讨什么样的赏赐?” 云锦时立刻便试探着问道:“让陛下放了父王?” 靖安王妃缓缓地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放……肯定是没那么容易的。” “但你可以求陛下开恩。” “让陛下下一道旨意,允我们去天牢,见一见你父王。” 第134章 求赏 云锦时有些犹豫。 “可是母妃,如今真正掌权的,是摄政王。父王也是摄政王亲自带走的。若是摄政王不肯点头,我们光是去求陛下,恐怕也没什么用吧?” 靖安王妃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写满了笃定与算计。 “本王妃得到绝密情报。摄政王因为有急事,早已离开京城多日了。如今留守在摄政王府的,不过只是一个替身罢了。” “而且,”她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烁着精光,“正因为陛下如今虽然年岁尚小无法亲政,摄政王却权势滔天,所以陛下与太后心里都早已对摄政王不满了。” “本王妃已经通过母家,偷偷地往宫中递过几次信了。” “这是个机会!”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机会?什么机会?” 且陛下和太后对摄政王不满? 她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声音飞快地问道:“可儿媳为何听闻,摄政王殿下与当今太后有私?” 靖安王妃冷笑一声,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天真的傻子。 “那不过是摄政王自己放出去的谣言罢了!” 云锦时愈发的惊愕了:“摄政王自己放出去的?” 她心里暗想,虽然楚九渊的确跟她说过那只是谣言,可是为何是他自己放出去的?他为什么要放这样的谣言? 靖安王妃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笃定:“为了控制太后和陛下啊。”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以为摄政王与太后有不当关系。即便是太后想要拉拢朝臣扶持陛下亲政,那些朝臣们也会多想一想,想这摄政王是不是在借陛下之手铲除异己。无人肯信太后和陛下的话,从而让太后与陛下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听起来倒的确是有些道理。 可不知道为什么,云锦时却总觉得楚九渊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靖安王妃却已然不耐烦了,她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必须趁着摄政王不在城中,迅速入宫面圣!” “你立下了这般大的功劳,我们只是想要见一见王爷而已,又不是让陛下直接放了王爷。” “陛下同意了,我们去见了王爷,即便是摄政王回来了要追究,陛下与太后也好交代。” 云锦时心知肚明,楚九渊早已回城。 昨天晚上,他们还同睡一屋。 既然靖安王妃自己要找死,那也就怪不着她了。 云锦时立刻便应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冠冕堂皇的忠诚。 “好,儿媳一切都听母妃的。为了靖安王府,儿媳什么都愿意做!只要父王没事,王府没事便好!” “儿媳先回屋更衣,而后便立马入宫面圣。” 靖安王妃点头,满眼欣慰:“好,本王妃陪你一同去!” 云锦时一回屋,便立刻将夜翎召唤了出来。 “去,禀报摄政王,将王妃的计划一字不落地都告诉他。” 夜翎离开之后,云锦时才匆匆地换上了一身素雅却不失庄重的衣裳,跟着靖安王妃一起进了宫。 靖安王妃应该早已打点好了一切。 一进宫,云锦时与她便被直接带到了皇帝日常召见大臣的紫宸殿。 太后也在。 云锦时跟着靖安王妃恭敬地行了礼,起身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在那幼帝身侧的女子。 女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容貌出众,端庄大气,妆容精致。 而皇帝则只约莫六七岁的模样,端坐在那高大的龙椅之上,却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幼帝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响起:“云氏,你且上前来,将云州之事仔仔细细地与朕说上一说。” 云锦时便将云州赈灾之事一一作答了。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太后便开了口。 “之前派遣云爱卿与楚二公子前往云州赈灾之时,哀家也不知此行竟会这般凶险。如今云爱卿不幸殉职,楚二公子也重病不醒,实在是令人唏嘘。” 她又看着云锦时,眼中满是赞赏之色,“倒是你,反应迅速,集结了那么多的银两与大夫,自发前往云州赈灾,且效果显著。” “听闻,百姓们对你亦是感恩戴德,甚至还专程为你送上了万民伞和万人书。” “这可是近二十年来的头一份,是大功。” “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赏赐?” 云锦时立刻便跪倒在地,声音恳切,字字泣血。 “回禀太后娘娘,陛下。臣妇……别无所求。” “寒山寺一案,不幸牵扯到了我父王。摄政王殿下秉公执法,将父王带走调查,臣妇不敢有半分怨言。但臣妇相信,父王他定是无辜的!” “只是,父王如今身陷囹圄,审问的情况我等一概不知,心中实在是万分焦灼。” “臣妇斗胆,恳请陛下与太后娘娘开恩。允臣妇用这微末的功劳,换一次探视的机会。” “臣妇只想亲眼见一见父王,好问一问这寒山寺之案,究竟有何内情,也好让我靖安王府上下,能安心一些。” 太后看着她,那双凤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你立下这般大的功劳,就只为这么一件事?” 云锦时重重地叩首:“是,臣妇只此一求。” 太后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龙椅之上的幼帝。 幼帝立刻便挺直了小小的身子,用一种故作成熟的语气,朗声说道:“云氏此番赈灾有功,活人无数,乃是泼天的大功德。” “既是功臣所请,又并非什么谋逆叛乱的大罪,不过是一片孝心罢了。” “朕……允了。” 云锦时与靖安王妃对视一眼,脸上皆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两人立刻便跪下谢恩:“臣妇,谢陛下隆恩!谢太后娘娘恩典!” 然而,她们刚一谢恩起身,殿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 “寒山寺一案,是本王在负责。靖安王,也是本王亲手所抓。” “秘密审问,是为了更好地查明真相。本王没有点头,谁敢松口,让人去见他?” 所有人的心头,皆是猛地一凛! 只见楚九渊身着一袭玄色蟒袍,面色森冷如冰,在一众禁军的簇拥之下,快步从殿外,走了进来! 龙椅之上的幼帝,不受控制地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皇叔……” 那副模样,写满了惧怕。 太后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连忙解释道:“摄政王息怒。云氏在云州赈灾,立下大功,用那万民伞和万人书,求了这份恩典。这般大的功劳,哀家与陛下总不能,不答应。” 楚九渊嗤笑一声,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场可笑的闹剧。 “有功,便赏。” “想见靖安王,不可能。”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龙椅之旁,这才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云锦时的身上。 “就是你,立了功,得了那万民伞和万人书?” 第135章 赏赐 云锦时缓缓上前一步,对着他福了福身子,声音不卑不亢:“回王爷的话,是臣妇。” 楚九渊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审视审视。 “本王看了云州那边递上来的折子。” “听闻你是个商人?” “是。” 楚九渊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赞许。 “不错。” 他缓缓地转过身,对着龙椅之上的幼帝,朗声开口,那声音,冰冷而决绝,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陛下,云氏此番以一己之力,救云州万民于水火,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此等大功,断然不能只用一次小小的探视机会,便轻飘飘地,打发了!” 他看着满殿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本王提议,赐云氏‘皇商’之名!许其自由出入宫禁,与内务府专司采办之权!” “另,加封云氏为二品诰命夫人!食邑三百户!” “再赏黄金千两,东珠百颗,锦缎千匹!” “命工部,即刻在云州城中,为云氏,设立功勋牌坊,以彰其德!” 他一口气说完,这才又缓缓地转过身,看向早已惊得目瞪口呆的云锦时,和一旁脸色煞白的靖安王妃,微微挑了挑眉。 “这些赏赐……可够?” 云锦时脸上瞬间布满了慌乱,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靖安王妃。 楚九渊的眉头,却猛地拧了起来! 他的声音,如同腊月里的寒冰,瞬间便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得了赏赐,不叩首谢恩,你看她做什么?” “难道……你领不领赏,还得要征询她的意见不成?” 靖安王妃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强撑着上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回王爷的话,锦时既已嫁入我靖安王府,便是我王府的人。她的功劳,自然……也就是我靖安王府的功劳。” 楚九渊这些赏赐,听起来的确是丰厚至极。 可桩桩件件,却都只落在了云锦时一个人的身上! 与她靖安王府,没有半分关系! 那她……又该如何,用这份功劳,去救王爷出狱? 楚九渊听着她这番话,竟“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本王方才在来的路上,倒是都打探清楚了。” 他看着靖安王妃,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全然的漠然,“听闻云氏此前经商,所经营的,皆是她从云家带出来的嫁妆。” “此番赈灾,更是变卖了自己名下的嫁妆铺子,才筹集了那笔巨额的善款。” “此事,与你靖安王府,又有何干系?”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上位者的威压! “还是说,你靖安王府偌大的一个亲王府邸,竟要公然侵占自己儿媳的嫁妆?甚至连她用嫁妆换来的功劳,都要一并吞下?” “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你靖安王府也不怕被人笑掉了大牙吗?” “若是当真如此,”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本王倒也不介意,现在就让陛下再下一道旨意!” “让云氏,与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和离!” “至于理由嘛……”他看着靖安王妃那张早已血色尽褪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就用靖安王府,意图侵占功臣嫁妆,如何?” 靖安王妃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她哪里还敢再辩解? “王爷息怒!”她强撑着最后一丝颜面,声音都在发抖,“此事是臣妇糊涂了!臣妇绝无此意!” 她猛地转过头,对着还跪在地上的云锦时,厉声催促道:“锦时!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叩首谢恩!” 她生怕自己再迟疑片刻,楚九渊便会真的收回成命,连这些的赏赐,也尽数化作了泡影! 云锦时立刻便重重地叩首谢恩:“臣妇云氏,谢陛下隆恩!谢太后娘娘恩典!谢摄政王殿下!” 在她叩首,额头触及冰冷地面的那一瞬间,她的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今日这一趟,可真是……来对了。 楚九渊看着她,声音也放缓了几分:“起来吧。” 他对着二人,挥了挥手:“赏赐之物,本王自会命人,悉数送到府上,落实到位。你们……先退下吧。” 云锦时立刻便与靖安王妃一同,匆匆地退了出去。 一登上返回王府的马车,两人才终于不约而同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云锦时这才像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般,脸上尽是惊慌失措,声音都在发抖。 “母妃……您不是说,摄政王不在京中,京中的只是个替身吗?” “方才那个是……是真的,还是替身啊?” 靖安王妃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眼中尽是后怕! “是真的!替身……断然不敢,如此大胆!” 云锦时的脸上,愈发的慌乱了。 “方才我们离开的时候,摄政王一副要问罪陛下和太后的模样……他……他看起来好凶,该不会……对太后娘娘和陛下,做些什么吧?” 靖安王妃的心里,也没底。 却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太后与陛下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他……不敢。” 云锦时缓缓地低下了头,声音里,还是藏不住的担忧。 “即便是摄政王不敢问罪他们,却难保不会觉得太后和陛下对他有异心,暗中做些什么对付太后和陛下。” “今日之祸,皆是因为我与母妃入宫讨赏所致,太后娘娘与陛下,恐怕也……会将此事,尽数怪罪到我们的身上,恐怕会恨上我们。” 靖安王妃的心中,亦是乱成了一团麻!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对着云锦时说道:“你先回府去。我回娘家一趟,与我父亲母亲,好好地商议商议!” 云锦时立刻便应了下来。 下了车,换上自己来时的马车,看着靖安王妃那辆车驾匆匆远去,云锦时才终于笑吟吟地,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清茶。 今日这份赏赐,靖安王妃不满意,她……可真是太满意了。 第136章 都盯着她的功劳呢 马车外传来了夏荷小心翼翼的询问声:“二少夫人,可是直接回府?” 云锦时摩挲着手中温热的茶杯想了想,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去云府。” 她都已经“醒”过来了,还大张旗鼓地入了宫讨了赏。若是不回一趟云府,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毕竟她还得要在她那位好母亲和好姐姐的面前好好地唱一唱戏呢。 马车在云府门外缓缓地停了下来。 府门之外早已挂上了素白的灯笼与绸花,只是那扇朱漆大门却紧紧地关闭着。 云锦时下了马车,抬眼看了一眼,这才由夏荷搀扶着上前敲了门。 门房一瞧见是她,连忙便打开了门将她迎了进去,又叫了人去向夫人和世子妃通传。 云锦时直接便先去了灵堂。 丧事应该已经办妥了,偌大的灵堂之中只孤零零地放着一个崭新的灵位。 云锦时上前烧了一炷香。 云夫人和云梦柔才终于相携而来。 云夫人一进门,目光便直接落在了云锦时的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的关切,只有审视。 “你醒了啊。” 不等云锦时回答,她便已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了云锦时的胳膊,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命令。 “你醒得正好!我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云锦时掀了掀眼皮,心里想着,果然不是亲生的啊。 她“重伤”初愈刚一醒来,她这位好母亲竟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便直截了当地要让她出手帮忙了。 云锦时假意捂着胸前的“伤口”痛呼了一声,这才强撑着问道:“娘亲这是怎么了?” 云夫人皱了皱眉,直接便说道:“你父亲去世之后,旁系的那些人都虎视眈眈,来府中闹了好几次了!” 云锦时的声音极轻:“他们想要什么呢?” “还能想要什么!”云夫人立刻便说道,“想要银子呗!想要官职呗!”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声音里充满了怨毒,“真不知道老爷出了事,我们云府败落了,对他们究竟有什么好处!” “大概是怕老爷走了,云家败落,我们便再不肯给他们东西了吧!” “他们还想着要借着老爷的死,为自己的儿子讨要官位!说什么我儿年岁还小了些,如今家中青黄不接,朝中无人,云家迟早得要败落。” “不如利用老爷的功劳去为他们的孩儿讨要一些官位。等他们旁系成长起来,到时候我儿大了该入朝了,他们也可以举荐扶持。” 云夫人气急败坏地“呸”了一声! “他们想得倒是挺美!” “若是当真让他们爬了上去,别说是举荐扶持了,恐怕能直接将我们孤儿寡母的从这云家给赶出去!” 云锦时听着她这番话,目光却缓缓地落在了云梦柔的身上。 云夫人还在念叨着:“对了,你此番前往云州赈灾,我也打探过了。听闻功劳不小,百姓们甚至还为你送上了万民书和万民伞。” “你可不可以利用这份功劳,将你弟弟送入宫中,去做陛下的伴读?” “陛下毕竟年岁也不大,你弟弟去做他的伴读倒是刚刚好。” 云锦时笑了笑,所有人,倒是都盯着她这功劳。 不过,云家慢了一步啊。 她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只突然开口问道:“娘亲可知,我此番伤重,究竟是因何而起?” 云梦柔的心头猛地一跳! 她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了云锦时! 云夫人一脸的莫名,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敷衍地问道:“是因为什么?现在伤势可好了?” 云锦时笑了一声:“女儿今早才刚刚苏醒过来,自然是算不得好的。” “不过……”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精光,“我虽然受伤昏迷,可我的人却抓住了当时刺杀我的刺客之一,并且严加审问了。” “那刺客招供,是姐姐指使他去云州浑水摸鱼刺杀我的。” 云梦柔的脸色,瞬间一变! 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地,便立刻尖声反驳道:“你胡说!这定然是有人……栽赃嫁祸!” 她看着云锦时,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怨毒与不甘,“你可有切实的证据?若是没有,便是血口喷人!” 云夫人也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充满了不悦。 “锦时,此事非同小可。你可莫要弄错了。” “是不是……那刺客为了活命,胡乱攀咬的?” 云锦时缓缓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尽是笃定。 “那刺客我也一并带回来了。” “他便是人证。” “正好,今日姐姐也在这里。我倒是也想让那刺客,与姐姐当面对质一番。” 云梦柔的心,瞬间便沉入了谷底!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疯狂,“谁知道你带来的那个刺客,是真是假?” 她看着云锦时,眼圈瞬间便红了,声音里充满了被冤枉的委屈。 “我知道,你就是因为我与阿宸的事情,一直对我心怀不满!” “可如今我已经不想再与你争了!我已经回了云家,也不打算再回去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云夫人也立刻便帮腔道:“就是啊!你们是亲姐妹,又何必为了一个男人,闹得这般不得安宁?” “更何况,”她顿了顿,又说道,“我听闻那楚夜宸,如今也已是昏迷不醒了。” 她又将事情,拉回了那份功劳之上。 “不管怎么样,你都得要帮我们云家!云家是你的娘家!若是云家没落了,你在那靖安王府,也不好过!” 云锦时缓缓地掀了掀眼皮,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今日已经入过宫了。” 云夫人猛地瞪大了眼,急切地追问道:“入宫?入宫做什么?” “靖安王妃希望能用我的这份功劳,换一次探望父王的机会。” “不可能!”云夫人想也不想地便拔高了声音,“那么大的功劳,怎么可能就只换一次探望靖安王的机会?” “而且!这云州赈灾,本就该是老爷的事情!这功劳,也应该有老爷的一份。” 她又一脸紧张地问道:“那……那陛下怎么说?可同意了?” 云锦时笑了笑。 “陛下倒是同意了。” “但……” “摄政王驳回了。” 第137章 母女离心 云夫人长长地舒了口气,神情带着几分了然。 “那倒也是。靖安王毕竟是摄政王亲自带走的,如今又是摄政王掌权。” “锦时你这份功劳,没有被靖安王府那边白白抢了去便好。” 可不等她这口气彻底松完,云锦时却又缓缓地开了口。 “但摄政王直接便对我进行了封赏。” 云夫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封赏?封赏了些什么?” 云锦时的声音平平,却字字清晰,如同最沉重的巨石,一下一下地砸在云夫人的心上。 “殿下说我此番赈灾有功,便赐我‘皇商’之名,许我自由出入宫禁,与内务府专司采办之权。” “另,加封我为二品诰命夫人,食邑三百户。” “再赏黄金千两,东珠百颗,锦缎千匹。” “还命工部即刻在云州城中为我‘锦时商号’设立功勋牌坊,以彰其德。” “砰!” 云夫人脚步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桌案之上! 她看着云锦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怎么赏的都是这些?” 云锦时问道:“这些有何不妥?已是极其丰厚的封赏了。” “的确是丰厚!”云夫人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起来,“可是可是这些都是赏赐给你的啊!什么皇商!什么二品夫人!什么功勋牌坊!对我们云家又有何用处?” 云锦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会没有用呢?” “虽然这些赏赐都是给我的。可你们毕竟是我的母家,自然也能因此沾光啊。” “比如这‘皇商’,又比如这‘二品夫人’。” “这二品夫人的称谓并非是因为夫君的功劳而得,而是凭借我自己的功劳挣来的。是实打实的,可以随时带走的。” “我是您的女儿,旁系的那些人若是再敢来闹事,您大可以将我受的这份封赏搬出来。他们在我这个二品夫人面前,自然也就不敢再造次了。” 她说着,目光却缓缓地落在了云梦柔的身上。 只见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嘴唇,那张本就惨白的脸上写满了不甘、难以置信与滔天的嫉妒! 云夫人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心里也有些不爽。 可是……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 又不是封赏的她,更不是封赏的她儿子! 最重要的是,云锦时这个贱人根本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但封赏已下,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云夫人的心头恼怒至极,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可他们要银子怎么办?” 云锦时立刻便说道:“女儿也没有银子啊。此番赈灾女儿筹集银两也花了些功夫,能拿出来的都已尽数拿出来了,没了。” “你!”云夫人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那今日赏赐给你的那些呢?那么多的金银珠宝!”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脸上满是诧异。 “娘亲!那可都是御赐之物啊!御赐的东西哪有能随意送人的?您是不想要命了吗?” 云夫人跺了跺脚,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难道我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吗?” 云锦时立刻便上前柔声安慰道:“娘亲您别急,您再等等。” “女儿如今已是皇商了。日后朝廷采办女儿都可以去供货。且打着‘皇商’的名义生意也能更好做些。” “等女儿周转些时日,利用这名号多赚些钱。到时候娘亲想要多少,女儿也就都能拿得出来了。” 等等等! 那得要等到什么时候? “难道我们眼下就要继续过这等紧巴巴的苦日子吗?” 云锦时笑了笑:“爹爹虽然去世了,可云府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家底啊。怎么会过苦日子呢?“ 云锦时又捂着胸前的“伤口”,假装不支。 夏荷立刻便上前将她扶住。 云锦时惨白着一张脸说道:“女儿今早才刚刚醒过来,便立刻被接回了靖安王府,还未曾歇息又立刻被带进了宫。在宫中又闹得那般难看。女儿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就先回去了。” 云夫人死死地咬住了牙关:“走走走!” 等云锦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云夫人才终于气急败坏地一把将桌上的香炉狠狠地掀翻在地! “贱人!一点用都没有!”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云梦柔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有所思地故意拱火道:“娘亲,云锦时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总觉得她最近很不对劲。” “对我们云家似乎苛待至极。” 云夫人听她这么一说,却猛地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云梦柔! 那眼神,再无半分往日的慈爱,只剩下一种被拖累的愤怒! “她能察觉到什么?”云夫人的声音尖利而刻薄,“她如今这般对我们,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非要去勾引那楚夜宸!勾引了也便罢了,你还……藏都藏不好,竟让云锦时那个贱人给当场发现了!” “你那般对她,你让她如何还能心甘情愿地对你好?再心甘情愿地给我们银子?” “我……我都是被你给连累了啊!” 云梦柔被她这番话刺得脸色瞬间煞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声音都在发抖:“娘亲!您……您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云家吗?” “当初,是你们!是你们非要让我嫁给那个病秧子世子的!可他……他根本就不行!我若是不早些为自己寻好后路,难道要让我就那么守一辈子活寡吗?” 云夫人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眼中写满了失望与怨毒。 “我不信我不信云锦时那个小贱人,当真就没有银子了!她肯定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定定地看着云梦柔,声音里,带着审视。 “那刺客当真……是你指使的?” “你与我说实话!” 云梦柔的眼神,瞬间便躲闪了起来! “怎么会?”她的声音里,溢满了心虚,“娘亲您怎么会这么想女儿?” 但云夫人早已从她这副模样之中,得知了真相! 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指着云梦柔的鼻子,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久,她才终于重重地跺了跺脚,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糊涂啊!” 第138章 谢礼 “你立刻!现在就给我追回靖安王府!”云夫人的声音尖利而急切,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去!去向云锦时那个贱人!不!去向你妹妹说明一切!给她道歉!并且向她保证,你以后再也不会回靖安王府了!也再不会与她争抢任何东西!” 云梦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娘亲?您让我去向她低头?” “不然呢?”云夫人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满是失望与冷酷,“难道你还想让为娘去替你低头吗?梦柔,你如今的名声已经彻底毁了!你父亲也没了!我们云家再也经不起任何的风浪了!” “我不管!”云梦柔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没错!是云锦时那个贱人害我!我凭什么要去向她道歉?” 母女二人,不欢而散。 云锦时刚刚回到靖安王府,便迎面撞上了正从主院走出来的靖安王妃。 靖安王妃的脸上有些诧异:“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云锦时立刻解释道:“回母妃的话,儿媳方才回了一趟云府。” “父亲去世,之前在云州之时,儿媳担心瘟疫蔓延,也未能好好地为他处置后事。如今既已醒了,自然是应该回去为他上一炷香的。” 靖安王妃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种心不在焉的疲惫:“是该回去看看。” 她又问道:“那刺客果真是云梦柔指使的?” 云锦时缓缓地说道:“儿媳也是刚醒过来,还未曾亲自见过那刺客。但是人是带回来了的。等儿媳身子稍稍好些,再去亲自审问审问。想来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靖安王妃应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她那脾气性子,与你倒真是一点也不像姐妹。” 云锦时也应了一声,脸上是一种同样心不在焉的模样。 靖安王妃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云锦时便将云夫人想要让她用那份功劳将弟弟送入宫中去做陛下伴读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儿媳并未答应,且如今情况,也无法答应。” 靖安王妃的眸光瞬间一闪! “她的主意倒是打错了。” 云锦时颔首:“儿媳也没有想到,摄政王会突然出现。” 她假意询问道:“母妃可打探到了,摄政王究竟是何时回来的?” 靖安王妃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忌惮:“可能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离开过。那不过只是一个计谋罢了。”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楚九渊此人心思实在是太过歹毒了!” 云锦时轻咳一声又说道:“娘亲也觉得摄政王给我的那些奖赏虽然已经十分丰厚,可都只是给我的,完全没有办法惠及旁人。摄政王他为何要这么做啊?” 靖安王妃嗤笑一声:“还能是为什么?就是故意的!故意恶心我们罢了!” 说完,她看着云锦时那副忐忑的模样,又柔声安慰了两句:“你别乱想,给了你便是给了你了。” 她话音刚落,府门外便突然有宫人骑着快马而来,高声喊道:“圣旨到!二品诰命夫人云氏接旨!” 云锦时的脸上一片忐忑。 靖安王妃却拍了拍她的手,声音里尚且算得上镇定:“去吧。不管怎么样,你也还是我靖安王府的儿媳。你得的这份荣耀便也是我靖安王府的荣耀。尽管去接就是了。” 云锦时缓缓地低下了头,应了一声。 心里却想着,靖安王妃倒是比云夫人有格局多了。 怪不得人家是王妃呢。 云锦时跟着靖安王妃一同上前,恭敬地跪下接旨。 只听那宣旨的太监用一种尖细而高亢的声音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靖安王府云氏,蕙质兰心,深明大义。于云州大疫之际,不畏凶险,散尽家财,救万民于水火,功在社稷。特赐‘皇商’腰牌一面,封二品诰命夫人,赐诰命服……” 接旨之后,靖安王妃便说自己还有要事,先行离去了。 云锦时让人将那些赏赐之物尽数抬进了自己的院子,嘴角的弧度缓缓地弯了起来。 她也推说自己身子不适需要歇息会儿,屏退了左右。 晚上,云锦时刚刚躺下,便察觉到屋中多了一个人。 那突然蔓延开来的清冽而熟悉的龙涎香,让云锦时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对楚九渊好似是越来越习惯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缓缓地转过头,果然便看见床前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云锦时叹息道:“王爷可知,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楚九渊的眉眼瞬间便弯了起来,那低沉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笑意。 “本王就知道,锦时……能够在第一时间,便知道是我来了。” 夜色很暗,屋中更暗。 楚九渊看着那片模糊不清的轮廓,心中有些不满,竟看不清她此刻的模样与表情。 他从袖中,又取出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拿在手中,随意地把玩着。 柔和的光芒,瞬间便将这方小小的天地,都照亮了。 “之前在宫中,本王给你的那些赏赐,可还满意?” 云锦时眉眼弯弯,声音里尽是真诚:“满意极了。多谢王爷。” 楚九渊的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既然满意,那锦时是不是也该,好好地谢谢本王?” “光是口头上的,可不行。” 他看着她,那眼神,充满了理所当然的邀功,“本王白日里,本是在处置要事,一听夜翎禀报,便立刻进了宫。” 云锦时借着那柔和的夜明珠之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依旧是一袭玄色的锦袍,只是许是刚刚从宫中回来,还未曾换下朝服,衣襟与袖口处,皆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更衬得他面容俊美如神祇,气质矜贵无双。 那柔和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为他那份惯常的冷峻与杀伐果决,添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云锦时沉吟了片刻,心思转了转。 随即,她缓缓地朝着床榻的里侧,挪了挪。 而后,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方才躺过的、尚且还带着余温的位置。 第139章 亲了她 楚九渊看着她的动作,却微微挑了挑眉,只勾唇问着:“锦时这是……什么意思?” 云锦时有些难为情,让她做出这样带着暗示的动作,就已经十分出格,可偏偏楚九渊还非得要让她说出来。 这男人,十有八九是故意的。 云锦时睫毛轻颤,也懒得再与他绕弯子:“之前王爷不是说,回来一个人睡不着,得与我同睡一屋,才能稍稍有些睡意吗?王爷今夜就在我这里歇息吧?” 楚九渊声音里染上几分笑意:“与锦时同塌而眠?可是我以什么身份和锦时同塌而眠呢?” 云锦时被他这句话问得一噎,脸颊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她确定了,他就是故意的。 她咬了咬牙,冷笑一声:“王爷说的也是,的确不合适了,那算了,改天我给王爷做一个香囊,以表感谢吧?” 楚九渊却已经先一步脱了外袍,躺到了云锦时让出来的位置上,声音带笑:“我突然想起来了,我是锦时腹中孩子父亲,那倒的确是有这个资格。” 云锦时悄悄睨了他一眼,这人,逗弄她有趣吗? 她瞪了他一眼,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躺了下去,直接当这人不存在。 楚九渊也一直没有再说话。 云锦时背对着楚九渊,将被子拉高,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闭着的、却因羞恼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本以为,自己会因为身旁多了这么一个存在感极强的人而彻夜难眠。 可不知为何,听着他那平稳而有力的呼吸声,闻着空气中那股令人心安的龙涎香,白日里的疲惫与算计,竟如同潮水般,悄然褪去。 她的意识,渐渐地,沉入了黑暗之中。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之际,却猛地察觉到…… 一只温热而干燥的大手,正隔着薄薄的锦被,极为轻柔地,覆在了她的小腹之上。 那动作,小心翼翼,充满了试探,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云锦时的心,瞬间便漏跳了一拍! 她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假装自己早已睡熟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掌之上,传来的灼热温度。 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腹部,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缓缓地摩挲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许久,那只手,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收了回去。 云锦时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可就在她以为,他终于要安分地睡下之时,身旁的床榻,却猛地一沉! 一股比方才更为浓烈的、充满了侵略性的男子气息,瞬间便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便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嘴角。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却又……如同最滚烫的烙印,瞬间便将她的四肢百骸,都烫得酥麻一片! 云锦时猛地睁大了眼! 耳边,传来了衣物摩擦的悉索声。 而后,便是那熟悉的窗户被轻轻推开又合上的声响。 屋中,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可那嘴角落下的、滚烫的触感,却又是那般的……真实。 云锦时心乱如麻,各种各样的思绪不停地冒了出来,楚九渊不打算在她这里睡啊? 那先前为何还那样逗她? 且……楚九渊和她不过一夜情缘,虽然是她如今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也曾提过几次让她做摄政王妃,可他们不是心照不宣的一场交易,各自利用吗? 如果只是交易,只是各自利用的话,应该不用半夜偷偷摸摸…… 摸她肚子也就罢了,她可以理解为他喜欢孩子。 可亲她,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甚至细想,如果只是基于交易的前提,之前一路上以夫妻之名,同床共枕了好几日,也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楚九渊是为了什么? 她心思转的飞快,难道楚九渊知道她并未睡着,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她误会,让她以为,他喜欢她。而后,让她对他逐渐生出不该有的感情来,才好加以利用。 如果是这样,似乎一切就说得通了。 楚九渊言语间的引导,屡次制造肢体接触,想方设法地寻找机会同床共枕。 这一切,都是他的计谋。 第二天,云锦时一直睡到快午时才醒过来。 昨夜,楚九渊做的那些事情,说的那些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让她……失眠到了凌晨。 她刚一醒来,还未曾梳洗,夏荷便已行色匆匆地从外面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二少夫人!摄政王……来了!” 云锦时下意识地便想说:来了就来了。她这地方,他向来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可话还未出口,她便猛地反应了过来! 不对劲! 这是白天!这里是靖安王府! 而她如今的身份,是楚夜宸的妻子,是靖安王府的二少夫人! 云锦时立刻便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凝重:“摄政王来做什么?” 夏荷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声音都在发抖:“王爷……王爷他带了不少的兵马前来!说是……要搜查我们靖安王府,查找王爷与那寒山寺方丈勾结,甚至是……主导一切的证据!” 云锦时连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匆匆忙忙地,便朝着正院的方向赶了过去! 刚一到正院之外,她便看见了那早已剑拔弩张的对峙场面! 数百名身着玄甲的禁军,将整个主院围得水泄不通! 而靖安王府的那些家丁护院,则手持棍棒,与他们……遥遥相对! 主院之内,更是传来了靖安王妃那充满了压抑怒火的声音! “摄政王好大的威风!” “说搜府,便搜府!” “这是……根本没将我靖安王府,放在眼里啊?” 云锦时快步绕开对峙的禁军和家丁,进了院子。 刚一进院子,她便瞧见满脸怒容地挡在书房门口的靖安王妃,以及她对面气定神闲的楚九渊。 楚九渊掀了掀眼皮,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质问。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声音冰冷,不容置喙。 “王嫂慎言。” “本王……是奉旨搜查。” 第140章 是在装睡吧? 靖安王妃更是气急败坏,几乎是口不择言,她指着楚九渊,高声喊道:“什么奉旨搜查?这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你虽然名义上只是个摄政王,却早已一手把控了朝政,架空了……” “母妃!慎言!” 云锦时脚步飞快,立刻便上前一步,死死地拽住了靖安王妃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劝阻着! 靖安王妃被她这么一拽,也猛地反应了过来!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将后面那句足以招来灭顶之灾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没有再说话。 楚九渊的目光,缓缓地从云锦时的身上扫过,而后,又落回到了靖安王妃那张早已涨得通红的脸上,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王嫂方才……是想说,本王架空了谁?” 靖安王妃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地想着:自然是架空了皇帝!你手中这所谓的圣旨,十有八九,根本就是你自己写的! 可如今,楚九渊权倾朝野,这话……她不敢说。 楚九渊似乎也并不在乎她的答案,只淡淡地说道:“本王奉旨搜查,王嫂却还拦在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难不成……这靖安王府之中,果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压! “还是说,本王手中的圣旨,也没什么用处?你靖安王府,是想……抗旨不遵?” 一顶“抗旨不遵”的大帽子,就这么毫不留情地扣了下来! 云锦时立刻便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靖安王妃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却也只能恨恨地让开了路。 楚九渊直接便带着人,走进了书房,开始仔仔细细地翻找了起来。 楚夜明等人也匆匆忙忙地赶了来,一个个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母妃,这是……什么情况?” 靖安王妃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摄政王拿了圣旨,来搜府了!说是要找王爷参与寒山寺一案的证据!” 楚夜明的脸色,瞬间便变得难看了起来! 之前,父王在寿宴之上被当众带走,他也只以为是去配合调查罢了,很快便会回来。 可后来,外面的情况愈演愈烈,摄政王却一直没有将父王放回来,他心里……便开始有些惴惴不安了。 但父王也只是被关着,寒山寺的事情,也似乎没有更进一步的进展。 他便一直心存侥幸,觉得应当是没有找到什么切实的证据。 可不曾想……摄政王竟然,直接拿了圣旨,要来搜府! 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不能!靖安王府千万不能出事! 如今,楚夜诏死了,楚夜宸也废了,好不容易他才终于有了机会…… 书房之内,早已被翻得乱七八糟。 禁军甚至还直接闯进了卧房之中,大肆搜查。 靖安王妃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却什么都不能做。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这场蛮横的搜查,才终于停了下来。 一个侍卫从屋中,捧着一个早已上了锁的紫檀木盒,快步走了出来,交到了楚九渊的手上。 楚九渊接过那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眸光瞬间便沉了下来。 靖安王妃死死地咬住了牙关,上前一步,质问道:“摄政王搜到了什么?” 楚九渊眸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事关朝廷重案,不必与你解释。” 靖安王妃声音都在发着颤,只咬牙道:“那我又如何知道,你带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万一是府中财物呢?” 楚九渊嗤笑一声:“放心好了。从靖安王府带走的所有东西,都会尽数登记在册。” “本王也会亲自向陛下禀报,给陛下查看。” “至于其他的,无可奉告。” 楚九渊招了招手,禁军很快便从书房和卧房之中,尽数撤了出来,跟着他一同离开了。 等所有人都撤走,靖安王妃才终于气急败坏地,怒骂道:“楚九渊!他简直无法无天!” 云锦时立刻便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她上前扶住靖安王妃,声音都在发抖:“母妃!那……那现在可怎么办啊?摄政王殿下不让我们去见父王,如今又不知从父王的书房之中,搜走了些什么!” “万一……万一被他搜走的,当真是什么关键性的证据,那……那岂不就完了?” “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再去打探打探消息?知道知道父王他如今,究竟怎么样了啊?” “我不知道!”靖安王妃的脸上,满是焦躁,“我不知道啊!” 她说着,竟再也支撑不住,捂着脸,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摄政王将王爷关了起来,还严防死守!我想了无数的办法,都打探不到王爷的半点消息!” “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借着你的那份功劳,去见一见王爷,问问他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可是可是这条路,却又一下子,被摄政王给堵死了!” 靖安王妃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眼中写满了怨毒与恨意! “楚九渊!楚九渊这个畜生!王爷之前难道对他不好吗?他为何竟然能做出此等六亲不认之事!” “他……他就该去死!” “如果……如果楚九渊死了,那这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靖安王妃说完,却猛地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 靖安王妃该不会是真的,准备对楚九渊动杀心了吧? 杀了当朝摄政王? 这可不容易。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 如果靖安王妃当真要自己找死,那她就得要好好地,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 晚上,云锦时刚刚熄了灯躺下,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又如约而至。 不等云锦时开口,他便已极为自动自发地,脱下了身上的外裳,径直朝着床榻的方向,走了过来。 云锦时的目光,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王爷!”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您这是何意?” “我今日可没有说过,您能在这里睡下!” 楚九渊缓缓地转过头,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是一种理所当然。 “本王昨日并未在你这里过夜。今日不过是补上昨日的罢了。” 云锦时当然知道,他昨天晚上没过多久便走了。 却还是假装不知。 “我睡着了,又如何知道王爷是不是在骗我?” 楚九渊笑了。 “有证据的。” “本王今日从靖安王的书房之中拿出来的那个盒子,就是本王昨夜,亲手放进去的。” 楚九渊昨夜放进去的?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 所以那所谓的证据,是假的? 楚九渊为何要告诉她? 楚九渊却接着说道:“况且本王昨夜何时走的,锦时当真不知道?”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满是笃定。 “昨夜……锦时应该,是在装睡吧?” 第141章 偶遇云梦柔 云锦时的心头猛地一颤! 她立刻便假装听不懂,声音里充满了茫然:“什么装睡?王爷在说什么?” 楚九渊缓缓地勾起了嘴角,他修长的手指在温润的夜明珠上轻轻摩挲,柔和的光晕将他的侧脸勾勒得如同神祇。他的目光落在云锦时的脸上,似笑非笑。 “没什么。” “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 云锦时应了一声,缓缓地闭上了眼,心却跳得有些快。 幸好他没有证据,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知道当时她其实是醒着的。不然,楚九渊肯定就会觉得,他亲她的时候,她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事后追究,便是一种默许的态度。 过了许久,就在云锦时以为他已睡熟之时,便又听见身后的男人动了。 紧接着,他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中缓缓地响了起来,如同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 “锦时?” 云锦时心头一跳! 又来? 有了昨夜的前车之鉴,云锦时立刻便睁开了眼,猛地转过身,警惕地看着他:“怎么了?” 黑暗中,她只能看到他深邃的轮廓,和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楚九渊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笑意:“你还没睡啊?” 云锦时点了点头,强行按下了那颗胡乱跳动的心脏,说道:“还在想白天的事情。” 楚九渊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失落。 “别多想了,早点睡吧。” 这下,云锦时更睡不着了。 她总觉得楚九渊肯定是要趁着她睡着之后再做点什么。 可身旁的男人却缓缓地闭上了眼,呼吸很快便平稳了下来,仿佛真的瞬间便陷入了沉睡。 云锦时还是不敢睡,只睁着一双眼,借着那柔和的夜明珠之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楚九渊。 他的脸倒是长得极好,比楚夜宸他们都要好看许多。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冽与审视的凤眸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竟让他那份凌人的气势柔和了不少。 她的目光从他那挺直的鼻梁缓缓地落到了那菲薄的嘴唇之上。 昨夜…… 他就是用这张嘴亲的她。 云锦时的心里乱得厉害。 一直到第二天,都未曾睡着。 好在,楚九渊身份特殊,天还未亮他便必须要离开了。 他一睁眼,便看见了云锦时也正睁着一双眼静静地看着他。 他愣了愣,问道:“你没睡?” 云锦时自然不可能承认,只淡淡地说道:“醒得早。” 楚九渊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又缓缓地勾起了嘴角笑了起来。 “那本王先走了。” 云锦时应了一声:“昨夜的债,我还了。王爷别再来了。” 楚九渊笑了一声:“那好吧。” 等楚九渊离开,云锦时才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中午,云锦时才动身出府,去铺子里查看情况。 刚一走到铺子门口,夏荷便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说道:“二少夫人,奴婢方才看见世子妃了。” 云梦柔? 云锦时问道:“在哪儿?” “就在对面的戏园子门口。” 云锦时转过头,朝着那座雕梁画栋、人声鼎沸的戏园子门口看去。 并未看见云梦柔的人,却瞧见了一辆属于云府的马车,正悄无声息地停靠在门外不起眼的角落里。 “已经进去了。”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 云修德的丧期都还未过,云梦柔就开始来这戏园子里听戏了? 她倒也真不怕落人口实。 她总觉得事有蹊跷。 想了想,她便进了屋中,叫来了琳琅。 “我方才看见云梦柔进了对面的戏园子。你安排人去盯着看看,看看她在里面都做了些什么,又见了些什么人。” 她倒是也想自己亲自去。 可云梦柔很容易便能发现她,容易打草惊蛇。 琳琅立刻便应了下来,安排了人过去。 不一会儿,派去的人便回来了。 “回主子的话,世子妃直接便进了一间雅间。雅间里还有旁人。” 云锦时问道:“是谁?” “是贤王。” 云锦时本来心里就有所怀疑。 之前云梦柔便已说过要“另择高枝”。 如今想来,她恐怕早就在物色新的人选了,又或者已经勾搭上了。 她觉得今日与云梦柔在那雅间之中的,十有八九便是她寻的新靠山。 可当听见那个名字之时,云锦时还是忍不住地瞪大了眼! 贤王? 云梦柔是疯了吗? 贤王倒的确是个王爷,可他是先帝兄弟姐妹之中年岁最长的,如今早已年过四十,临近五十了! 他的长子甚至都已经三十出头! 但这倒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这位贤王在京中可是名声在外。 当然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贤王好色,且不忌男女,最好那年轻漂亮的。流连青楼楚馆,强抢民女之事他做过不止一次。 但也正因为他沉迷于此不理朝政,先帝才从未将他视作竞争对手,倒是让他平平安安地过了这么久的富贵清闲日子。 云梦柔要找靠山,当今陛下尚且年幼,她能够选择的最位高权重的也就只有这几位王爷了。 她又嫁过人,名声尽毁,可供她选择的的确不多。 可这贤王未免也太…… 传出去,得让人笑掉大牙的程度。 云梦柔应该不会选这么一个,足以让自己沦为笑话的人物才是啊。 云锦时正想着,便听见那小厮又继续禀报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回主子的话,不仅贤王在,摄政王殿下今日也在那戏园子里。” “只不过与他们不在同一个雅间。”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 摄政王? 楚九渊? 虽然不在同一个雅间,可这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就足以让人耐人寻味了。 云锦时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会不会是她猜错了? 云梦柔真正的目的,有没有可能是楚九渊? 毕竟,云梦柔想要攀的是高枝,想要压她一头。 而放眼整个京城,最为位高权重的,恐怕就是楚九渊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云锦时便觉得心中不受控制地涌上了一股烦躁! 虽然她还未曾想好究竟要不要答应楚九渊嫁给他。 可她就是很不喜欢。 很不喜欢云梦柔的名字和楚九渊扯上任何的关系! 第142章 谁是丧门星 云锦时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对着那小厮冷声吩咐道:“继续……给我死死地盯着!” 而后,她便不再理会外面的事情,开始仔仔细细地对着账册,听着琳琅禀报她离京这段时日,铺子里的各项情况。 一直到处理完所有的事情,那派出去的小厮,才又行色匆匆地跑了回来。 “回主子的话,摄政王殿下应该是在查什么案子,将那戏园子的掌柜和班主,都叫过去问了话。” “问完之后,本是要走的。却又被贤王派了人,请到了他的雅间之中。” 云锦时的眉头,瞬间便紧紧地蹙了起来! 那雅间里,可还……有云梦柔! “不知道贤王殿下与摄政王殿下都说了些什么。反正摄政王殿下出来的时候,脸色冷漠得很。” “摄政王殿下走了?” “走了。” 云锦时缓缓地站起了身,下了楼。 刚一走到铺子门口,便看见云梦柔正被丫鬟簇拥着,从那戏园子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竟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诡异的笑容。 云锦时心思微动,直接便开口,叫住了她。 “姐姐。” 她缓缓地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足以让周围的路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父亲去世尚不足百日。姐姐倒是好兴致,竟还有心思,出来听戏。” 云梦柔的心情,似乎是极好。 她看着云锦时,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轻蔑。 “关你什么事?” “我来此地,可不是为了听戏。不过我倒也觉得,没必要向你汇报吧?” 云锦时看着她,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姐姐如今,毕竟还是靖安王府的世子妃。一言一行,代表的,可都是我靖安王府的脸面。妹妹我……身为你的妹妹,同时也是你的妯娌,自然……是要多提醒姐姐一句的。” 云梦柔却笑了,那笑声,尖锐而刺耳。 “听说昨天,摄政王殿下奉旨,搜了靖安王府?” “听说还搜出了不少了不得的东西呢?” “靖安王府快完了吧?” 云锦时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厉声斥责道:“靖安王府出事,你高兴什么?” “你……也是靖安王府的世子妃!” “呵。”云梦柔笑得愈发的得意了,“现在是,很快就不是了。” “我丈夫都死了,我……不过就是个寡妇。如今也早已住回了娘家,靖安王府的一切,都与我没什么干系了。” “如今,最多也就是还挂着一个‘世子妃’的头衔罢了。” “但很快,这头衔……我也不要了。”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 云梦柔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梦柔却睨了她一眼,那眼神,浸满了幸灾乐祸。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你也得意不了多长时间了。毕竟,我是寡妇,但你不是,你还是靖安王府的儿媳呢,靖安王府一完,你也就完了。” 云梦柔说完,便再也不看她一眼,径直登上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马车。 云锦时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云梦柔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反常了。 她究竟……是又攀上了哪根高枝? 云锦时也上了自己的马车,却并未直接回府。 她在车中,仔仔细细地,用脂粉将自己的脸色弄得惨白,又用手指,狠狠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眶,直到那双漂亮的眼眸,变得通红一片,蓄满了泪水,这才吩咐车夫,返回王府。 一回府,她便直奔主院,扑到了靖安王妃的面前! 靖安王妃见她这副模样,也是吓了一跳:“锦时!这是怎么了?” 云锦时便添油加醋地,将方才云梦柔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都哭诉了一遍! “母妃!您是不知道姐姐她方才,说得有多难听!” “她说……她说靖安王府快完了!还说她很快,便连这‘世子妃’的头衔都不要了!她说靖安王府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靖安王妃的脸色,瞬间一变! “她当真这么说?” 云锦时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被至亲之人伤害的痛苦。 “千真万确!就在那梨园之外,还有不少的路人,恐怕也都听见了!” “放肆!” 靖安王妃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她好大的胆子!我靖安王府还没倒呢!她就急着要与我们撇清关系了?” “她也不想想,她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靖安王府给的?” 云锦时死死地咬住了牙关,一副心痛至极的模样。 “儿媳也实在是不知道……姐姐她究竟是怎么了。” “她说的话……儿媳也听不太明白。” “为什么姐姐会说,靖安王府与她没有关系?现在还剩下世子妃的头衔,很快她连这头衔都不要了?” 靖安王妃立刻便意会过来了什么! 她的眸光一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云锦时继续无中生有地拱火:“姐姐她……她还骂我是丧门星!说……说是我克了夫君,克了靖安王府!” “可……可夫君的腿,是在与我定亲之前,便已断了的啊!还是……还是儿媳寻来了神医,将他治好的!” “姐姐她又有什么资格,来骂我啊?” “明明是她进府不到两年,便克死了大哥!是她与夫君搅合在了一起,才让夫君出了那么多的事!甚至因为她非要去那寒山寺,才连累了整个靖安王府!” 靖安王妃的眸光,瞬间一动! “你说的没错,她云梦柔才是真正的丧门星!灾星!” 云锦时的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假装低头,呜咽着。 “儿媳本来也不想来打扰母妃的。实在是没能忍住。” “儿媳先回房了。我……我也就是气极了,来找您诉诉苦。” 回到自己的院子,云锦时才终于笑了起来。 她暗示得已经够明显了吧? 靖安王妃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吧? 她都已经替靖安王妃,寻到了可以对付云梦柔的,最好的突破口了。 就看她出不出手了。 第143章 何时这么听话了? 可是,即便是去靖安王妃那里,成功地撺掇了她去对付云梦柔,云锦时的心里,却仍旧还是堵得难受。 云梦柔和楚九渊。 这是她此前从未想过,会扯上任何关系的两个人。 按照她对云梦柔的了解,十有八九,是她想尽了办法,搭上了贤王那条线,再由贤王……将她引荐给了楚九渊。 可云梦柔在离开那戏园子之时,在她面前那副嚣张得意的模样,难道是对搭上楚九渊这件事情,胸有成竹了? 莫不是已经有了什么进展? 云锦时不是那种会悲春伤秋,自我内耗的性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定了主意:今夜楚九渊若是再来,她便直接问个清楚! 结果…… 楚九渊没有来。 云锦时在床上辗转反侧,等了许久,也不见窗外有半分动静。 她忍不住地,死死咬住了后槽牙,低声碎碎念着:“之前让他别来,他偏不听!如今怎么突然,就这么听话了?” 心里,又不受控制地想:难道他当真看上了云梦柔,所以才不来了? 那他的眼神的确是不怎么好。 云锦时胡思乱想地,一直折腾到凌晨,才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中午,她刚一睁开眼,便瞧见夏荷正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一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什么事?” 夏荷连忙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急切地禀报道:“二少夫人,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外面突然多了不少的流言蜚语。” 云锦时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还是问道:“什么样的流言蜚语?” 夏荷立马压低了声音:“是……是关于世子妃的。” “都说世子妃她,是个丧门星,扫把星!一嫁入靖安王府,没过多久,便克死了世子爷,世子爷死后,又……又克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还有人说,她与您那夫君不清不楚,这才害得二公子染上了疫症,如今生死未卜!”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笑了。 靖安王妃的动作,倒是挺快的。 她饶有兴致地起了身:“更衣,去茶楼。” 云锦时直接便去了自己名下的那家“静心茶舍”。 果然,刚一踏进大堂,便听见那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最新的“奇闻异事”。 “……要说这云家大小姐啊,那可真是了不得!命硬,真硬啊!想当初,嫁的是何等的风光?那可是靖安王府板上钉钉的世子爷!可结果呢?这才多久的功夫啊,世子爷……就给克没了!” “这没了也就罢了,她倒好,转头……又瞧上了自己的亲妹夫!这姐妹二人共侍一夫的戏码还没唱几天呢,您再瞧瞧,妹夫又给克得染上了疫症,如今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呢!” 云锦时正听得起劲,门外,却突然冲进来了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 正是……云梦柔! “别讲了!”她指着那说书先生,气急败坏地怒骂道,“你……你竟敢在此造谣生事!” 那说书先生一脸的委屈:“这位夫人,小的可不敢造谣啊!我这也是听旁人都在说,而且……这些事情,不也都是发生过的事情吗?怎么就成造谣了?” 云梦柔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猛地抓起桌上的茶壶,便要朝着那说书先生的头上砸去! 她是知道,这家茶楼是云锦时名下的! 她立刻便尖声叫嚷了起来:“去!派人去靖安王府!让云锦时那个贱人滚来见我!” “她若是不来,我便亲自去靖安王府找她!” 店小二立刻便假装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云锦时才终于施施然地,从后门出去,又绕了一圈,从正门走了进来。 “姐姐,寻我何事?” 云梦柔立刻便冲了上来,质问道:“是不是你指使的?” 云锦时莫名其妙:“指使什么?” “你还给我装!”云梦柔指着那早已吓傻了的说书先生,怒吼道,“这是你的茶楼!你敢说……他说的那些,你不知道?” “平日里,你或许不知道!可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亲姐姐!他们敢在你的茶楼里这般说我,定然是问过你的!” 云锦时这才似乎反应了过来,缓缓地说道:“以前或许是这样。” “可如今,不需要了。” “因为……这家茶楼,已经不是我的了啊。” 云梦柔猛地瞪大了眼,难以置信:“明明就是你的!我之前还经常来这里喝茶!” 云锦时笑吟吟地道:“之前的确是我的。但是前段时日,云州赈灾,夫君让我多准备一些银两,好为他争一份功劳。可我那时候……因为生意出了事,手中实在没有太多的现钱,便变卖了一些铺子。” “这家茶楼,正好在一个月前,便已经卖了。” “如今,这茶楼之中的所有事情,都已与我再无干系了。” “姐姐若是不信,大可直接去官府,或是商会查问。看看如今这家茶楼的东家,究竟……还是不是我。” 云梦柔将信将疑,只死死盯着云锦时。 云锦时接着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奈。 “姐姐,您也太没道理了。” “就因为在这茶楼之中听那说书先生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便不问青红皂白地将我从靖安王府叫了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般质问。” “平日里姐姐在人后这般对我也就罢了。可这毕竟是人前啊。” “我虽然觉得委屈,可也能忍。但妹妹我是担心……会坏了姐姐您的名声。” 云梦柔听着她这番话,只觉得虚伪至极,愈发的气急败坏! “你少在这里跟我装!”她死死地盯着云锦时,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虽然这家茶楼如今已经不是你的了,可我总觉得外面那些传闻定然与你有关!” 周围的那些茶客们早已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此刻更是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云家大小姐可真是好生嚣张跋扈啊。” “就是啊,二小姐也没说错什么,就被她这般当众质问。明明是她自己理亏,却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看她那理所应当习以为常的样子,背地里恐怕也没少做这等欺负妹妹的事情吧?” “之前还有人说这位靖安王府的世子妃温柔娴静呢。可她这副模样,跟那街边的泼妇似的,与‘温柔娴静’这四个字又有何干系?” 云梦柔猛地转过头,对着那些人厉声呵斥道:“都给我闭嘴!” 说完,她便再也顾不得其他,死死地拽着云锦时的胳膊便将她拖上了二楼,推进了一间雅间之中! “肯定是你!”她“砰”地一声关上门,声音尖利地说道,“你立刻!现在就给我将这件事情解决了!” “我如今的名声至关重要!你若是敢毁了我的好事,我我杀了你!” 好事?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直接便开口问道:“姐姐说的好事是什么好事?” “是……与摄政王的好事吗?” 第144章 打得一手好算盘 云梦柔猛地转过头看向她,那张本就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瞬间沉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 云锦时的心头猛地一颤! 云梦柔问的不是“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而是“你怎么会知道”。 所以她口中所谓的好事,当真……就是那一桩! 云锦时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昨日在戏园子之外,我便已提醒过姐姐了。父亲尚在丧期,你却突然出入戏园子这种地方,实在是太过扎眼。” “更何况这两个月因为靖安王府之事,你闹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早已让无数人都对你这位‘世子妃’印象深刻了。你本就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旁人骤然在戏园子看见你,自然会格外留意。” “而且此事可不是我先知道的,是……母妃告诉我的。” 云梦柔猛地瞪大了眼:“母妃?” 云锦时颔首,睫毛轻颤,满眼无辜:“昨日母妃请我去了她那里,直接了当地问我,是不是在梨园门口遇见了你。又问我为何不同她禀报?” “她说……姐姐你在梨园里面,竟连见贤王和摄政王两位王爷,想要攀高枝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母妃还猜测,贤王年岁太大了,应当不是你的目标,你看上的恐怕是摄政王。”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看向她,声音里充满了“姐妹情深”的担忧:“但我觉得姐姐你应该不会如此糊涂,还特意在母妃面前为你说了话。可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姐姐此事做得可有些糊涂。” “整个京城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摄政王亲自在父王的寿宴上抓走了父王,还闯入靖安王府直接搜府,与靖安王府如今完全是摆在明面上的敌对关系。” “你是靖安王府的世子妃,却公然想要打摄政王的主意,母妃自然是生气的。” 云梦柔的眸光动了动,恍然大悟:“所以外面那些传闻是那个老女人传出去的?”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姐姐!你在说什么?你怎可……这般称呼母妃?若是传了出去……” 云梦柔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冷笑一声:“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若是传了出去,那便只能是你去那老女人那里告了我的状!” “若是被我知道,”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定不会轻饶了你!” 云锦时心思转了好几转,假意询问道:“我自然不会去告状。可……那可是摄政王啊,姐姐你想要攀附,可不容易。姐姐现在尚未成功,最好还是莫要太张扬了吧?” “万一到时候没能攀上摄政王,却还连靖安王府的人都给得罪了个透彻,恐怕不好收场。” “你给我闭嘴!”云梦柔让她闭嘴,眼中满是不屑,“靖安王府得罪了又怎么样?如今这样的局势,人人都知道靖安王府死定了!你喜欢守着那艘破船,你就守着!” “而且我告诉你,我说我能攀上摄政王,就一定能!你少在这里操那些没用的心!” 她又警告地看了云锦时一眼:“如果今日我说的话有任何一句传了出去,我都绝不会轻饶了你!” 云梦柔说完,便猛地摔门而出。 云锦时站在雅间之中,仔仔细细地想着云梦柔方才那番话,眸光瞬间森冷一片。 蠢货。 但她那般笃定的模样,却又让她忍不住地生出了几分怀疑。 难道……楚九渊还能有什么把柄,落到了云梦柔的手里不成? 云锦时扬声,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叫道:“夜翎!” 屋顶的瓦片被悄无声息地挪开了一些,夜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在。” 云锦时的睫毛颤了颤,吩咐道:“传信给楚九渊,就说我有事找他。” 夜翎应声而去。 云锦时才又出了门,回了靖安王府。 晚上,楚九渊果然来了。 云锦时知道他要来,特意坐在桌案旁等着他。 楚九渊一进屋,便直接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锦时可是想本王了?这才特意请我半夜相见?” 云锦时翻了个白眼,直接了当地问道:“云梦柔是不是找过你了?” 楚九渊倒也不意外她叫自己前来是为了此事,只点了点头:“是。锦时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云锦时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追问道:“她与你……都说了些什么?” 楚九渊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玩味。 “她说……她是的我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救的哪门子的命? 楚九渊却没有解释这所谓的“救命之恩”究竟是何事,只是接着说道:“她说,她知道我与当今太后的事情。可也知道我与太后的身份使然,我们不可能真的在一起。” “可我一直不娶妻,也不是办法,只会让更多的人怀疑,议论。那些传闻,迟早……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最好的法子,便是我娶妻,娶一位…政王妃。” “她相信,以我的身份,这京中有无数的大家闺秀,都愿意嫁给我。” “但是,那些女子嫁给我,定然是抱着要得到我的心的目的去的。” “可她不一样。” “她只是需要一段婚姻,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她可以配合我,帮我唱这么一出戏,嫁给我,做我摆在明面上的摄政王妃。” “但她一定会恪守本分,绝不会越雷池半步,也心甘情愿地,为我与太后遮掩。” 云锦时听完,忍不住地笑了。 云梦柔……倒是打着一手好算盘啊。 她那般笃定,那般有恃无恐,就是因为那所谓的“救命之恩”吧? 楚九渊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暗含讥诮。 “但本王不太相信,她所谓的‘不会越雷池半步’。” “毕竟当时,她看本王的眼神,就几乎……快要将本王给生吞活剥了。” 云锦时怀疑地看向楚九渊,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这是什么虎狼之言? 楚九渊看着她那副全然不信的模样,竟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锦时……是在怀疑本王这话的真假?” 他缓缓地凑近了一些,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之中,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云梦柔会看上我,喜欢上我,应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他微微挑了挑眉,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神情无辜,却又暗含几分自傲之色。 “毕竟,本王……应该,还算优秀吧?” 第145章 私定终身 云锦时的眼皮猛地一跳! 楚九渊,何止是优秀? 在这整个澜国,他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论容貌更是俊美无双,不知是多少京中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即便传闻他性情暴戾冷酷无情,可依旧有无数的女子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想要攀上他这根高枝。 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所以王爷会娶她吗?” 楚九渊微微扬了扬眉,脸上神情有些莫名。 “本王为何要娶她?” “本王目前心目之中,摄政王妃的人选只有锦时一人。” 云锦时的心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 这倒也是。 她虽然嫁过人,可与云梦柔那般不堪的情况又截然不同。 更何况她如今腹中还揣着楚九渊的孩子呢。 楚九渊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满是了然之色。 “锦时似乎很不喜欢云梦柔?” “也对。云家的父母偏心,云梦柔待你也十分不好。你会不喜欢她也实属正常。” “但如今她瞧上了本王,似乎还想尽了一切办法都要嫁给本王。”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是蛊惑人心的笑意。 “锦时何不先她一步捷足先登?” “将这摄政王妃的位置拿到手?” “如果如果云梦柔知道她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摄政王妃之位最后却落在了你的手里,不知道又会是何等的反应?” “锦时难道就不想看看?” 云锦时莫名地有些想笑。 她之前那些忐忑不安,那些莫名其妙的烦躁,似乎都只是庸人自扰。 不过楚九渊的这个提议的确是让她十分的心动! 一想到云梦柔得知此事之后那张可能会因嫉妒与不甘而彻底扭曲的脸,她便觉得无比的畅快! 云锦时望向楚九渊,楚九渊嘴角的弧度又翘了翘。 “更何况,”他接着说道,“想要比摄政王妃的地位更高可不怎么容易。” “你若是嫁给了我,以后无论是云梦柔还是楚夜宸,无论是你云家的父母还是那靖安王和靖安王妃,都必须要向你恭恭敬敬地行礼请安。” “看他们一个个地都跪倒在你的面前,难道不好吗?” 云锦时缓缓地掀了掀眼皮。 楚九渊这个人倒是十分懂得如何拿捏人心。 云锦时沉默了片刻才终于说道:“可如今明面上,楚夜宸只是染了疫症中了毒昏迷不醒。他还未曾死。我又如何能嫁?” “这可不合规矩。” 楚九渊微微扬了扬眉:“这还不简单?” “那就让他死。”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 让他死,这的确是个办法。 可她始终觉得就这么让他轻轻松松地死了,未免太过便宜他了。 楚九渊却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让他现在就死的确是便宜了他。” “本王还想让他亲眼看到你嫁给我的那天呢。” “所以这个死,可以是假死。” 假死?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这倒是个挺好的主意。 楚九渊缓缓地站起了身,绕过桌案走到了她的身边,眉眼弯弯。 “既然锦时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那不如便将此事交给我来处置?” “让我去安排楚夜宸假死之事。” “等事情安排妥当,锦时便嫁给我,如何?” 云锦时心思转了转说道:“即便是夫君他假死,我身为他的‘未亡人’,也理应为他守孝百日方可再嫁。” 楚九渊点了点头:“不过区区百日而已,本王等得起。” 云锦时摩挲着衣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反正至少还有百日的时间。 到时候事情究竟会如何发展尚且还不知道呢。 最重要的是她绝不可能让云梦柔那个贱人有半分的机会! 楚九渊方才描绘的那些场景也的确是令她无比的心动! 她思量再三,终于答应了下来。 “好啊。那便按照王爷说的办。” 楚九渊的脸上立刻便扬起了一抹得逞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他眉眼弯弯,竟直接便转过身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解起了自己的外袍。 云锦时心头一跳! “你做什么?” 楚九渊笑了。 “你都答应要嫁给我了,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了。” “四舍五入就是夫妻。” “我与你同床共枕,理所应当的吧?” “……” 云锦时彻底无语了。 她看着那个已经极为自然地开始宽衣解带的男人,心中瞬间便涌起了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个人……该不会是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费尽了口舌,就是……挖着坑,在这里等着她跳吧? 楚九渊解下了外袍,随手搭在一旁的衣架之上,只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缓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即便只是穿着简单的中衣,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也丝毫未减。 他缓缓地俯下身,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在烛光下灼灼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 “怎么?不愿意?” 云锦时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便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后,早已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声音里充满了羞恼:“王爷……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心急?”楚九渊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醇厚的美酒,在静谧的房中漾开一圈圈涟漪,“本王……已经等了两辈子了。” 他后面那句话,说得极轻,轻得仿佛只是一声叹息。 云锦时并未听清,只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眸,心跳得愈发的快了。 就在她失神的那一瞬,楚九渊却突然再次俯下了身。 一个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便出其不意地,落在了她的嘴角。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 “今日,”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是志在必得的笑意,“是我们……私定终身的日子。” “亲一下,不过分吧?” 私定终身? 这也……算是私定终身吗? 云锦时还在愕然出神,脑中一片混乱,楚九渊却已不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 他手臂一伸,竟直接便将她整个人都打横抱了起来! “啊!” 云锦时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便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夜深了。” 他看着怀中那个满脸惊愕的女人,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霸道。 “别想了。” “睡觉。” 第146章 节哀 好在,楚九渊说睡觉便真的只是单纯的睡觉。 但与之前他们同床之时那两人各占半边江山的泾渭分明又不太一样。 楚九渊打着“我们已经私定终身,再过三四个月便要成亲了”的由头,直接便将云锦时牢牢地锁在了怀中,不允许她有丝毫的挣脱。 云锦时挣扎了两次没能成功,也只能够由着他去了。 好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两天都没有睡好的缘故,今天晚上,云锦时倒是睡得很好。 睡得好,醒得也早了一些。 一觉醒来,云锦时便准备去靖安王妃那里走一趟。 毕竟离楚九渊那浩浩荡荡的搜查靖安王府已经过去两日了。 她也想知道知道,靖安王妃究竟准备如何做。 只是她还未曾走到主院,便看见靖安王妃正行色匆匆地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出事了。 云锦时心里暗暗地想着,难道是靖安王出了什么事? 可昨天晚上楚九渊未曾透露半分啊。 云锦时快步迎了上去:“母妃!” 靖安王妃一看见她,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的力气下得有些重,云锦时只觉得有些疼,却还是没有挣脱,只又追问了一遍:“母妃,可是父王出事了?” 靖安王妃缓缓地摇了摇头,眼泪却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不是你父王,是宸儿啊!宸儿他出事了!” 云锦时心头猛地一跳! 昨天晚上,楚九渊才刚刚说要让楚夜宸“假死”。 现在楚夜宸就出事了? 是楚九渊动的手?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他当真能够安排妥当一切吗? 她心头闪过无数的念头,面上的惊慌失措却显得格外的真。 得先看看情况。 实在不行便想办法找个机会安排夜翎去问一问楚九渊。 她心中稍定,才连忙追问道:“夫君他怎么了?” 靖安王妃的声音都在发抖:“方才庄子那边来人禀报,说是宸儿他昨夜情况急转直下!突然便开始咳血不止,如今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恐怕是不大好了!” 怎么会这样? 云锦时惊呼出声,心头愈发的没了底。 昨夜开始的? 可是昨天晚上,楚九渊还在她这里啊! 难道不是他? 那又会是谁? 靖安王妃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我方才本是要叫人去寻你的,正好遇上了,我们现在就一同去庄子上吧!” 云锦时连忙点了点头,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急忙跟着靖安王妃登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靖安王妃才稍稍地缓过来一些。 “如今我靖安王府的情况,也不好派人入宫去请太医。你……” “你快些吩咐下人,去将你铺子上手下能够调用的那些大夫都给我调过来!” 云锦时立刻便应了下来,吩咐夏荷去办了。 靖安王妃自言自语地自我安慰着:“不会有事的,别慌,宸儿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似乎是想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看向了云锦时,问道:“你方才前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云锦时做出一副心慌意乱的模样,满眼通红:“是有些事。可儿媳现在好似有些忘了。” 靖安王妃看着她这慌乱的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又问道:“我听闻昨日你姐姐又来寻你了?” 云锦时点了点头,挑着拣着将事情说了一遍。 “姐姐撞见之前我名下的那家茶楼里有说书先生正在说她是扫把星丧门星,克夫克父。便叫了人将儿媳叫了过去当众问罪。” “可是母妃,那茶楼早在一个多月前,儿媳为了为夫君筹集赈灾的银两便已转手出去了啊。” 靖安王妃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讥诮。 “她竟然还敢问你的罪?” “她以为本王妃不知道她如今,在打些什么主意吗?” 靖安王妃张了张嘴,本是想将自己查到的,云梦柔暗中接触贤王,甚至……还妄图攀附摄政王的事情一并说出来。 可话到嘴边,她看着云锦时那张写满了悲伤的脸,又想起了她们二人之间那层血脉相连的姐妹关系,终究还是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多言。 ……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了城外那处安置着楚夜宸的庄子。 刚一进院门,一股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守在院中的几个大夫一见她们来了,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 “王妃!二少夫人!” 为首的那位李神医,对着二人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地禀报道:“二公子他他体内的奇毒与那疫病之气相互纠缠,早已是……病入膏肓。” “昨夜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便急转直下!” “如今五脏六腑都已现衰竭之兆,只……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 “什么?” 云锦时如遭雷击,她猛地瞪大了眼,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当场晕死过去! “不可能!”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众人,跌跌撞撞地,便朝着屋中冲了过去! “夫君!” 她扑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早已瘦得脱了相、双目紧闭、气息奄奄的男人,眼泪,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般,瞬间便涌了出来! “你怎么会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醒醒啊!你快醒醒啊!” “你说过……你说过要等我回来的!你说过要好好待我,待我们腹中的孩儿的!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食言了呢?” 她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要晕厥过去。 靖安王妃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圈,也不受控制地红了。 云锦时仿佛不相信一般,又猛地转过身,对着门外的那些大夫,厉声催促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快再想想办法啊!李神医呢!快去催请一下李神医!” 李神医很快也赶了来,尚未开口便被急急忙忙请了进去。 他仔仔细细地,为楚夜宸又诊了一遍脉,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张本就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能为力。 “二少夫人……节哀吧。” “二公子他油尽灯枯,已是……回天乏术了。” 第147章 她成寡妇了 云锦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她猛地摇着头,声音凄厉,充满了拒绝与疯狂! “不!不可能的!” “我的夫君都还有气儿呢!我节什么哀?我为什么要节哀?” 她又连忙扑到了楚夜宸的床边,死死地握住了他那冰冷的手,一个劲儿地哭喊着,哀求着。 “夫君!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是锦时啊!” “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回京城吗?我们回来了啊!母妃也在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啊!” “你不是说要好好地待我,待我们腹中的孩儿吗?你快醒醒啊!你看看他!他……他还在我肚子里,等着你这个做爹爹的,抱他呢!” 她随即便又将楚夜宸的手,硬生生地塞到了李神医的手里,声音里充满了最后的期盼。 “李神医!您再看看!您再给他看看啊!” “您给他……开些药啊!治治他啊!” 李神医沉默着,脸上是全然的为难,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靖安王妃。 靖安王妃亦是满脸的悲痛与哀伤。 几个月前,她才刚刚送走了自己的大儿子。 如今…… 如今她竟然又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也离她而去了吗? 她的诏儿没了,宸儿……也要没了吗? 那她还剩下什么? 李神医站在床边,无奈地,再次将手指,搭在了楚夜宸的手腕之上。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却猛地一变! 他瞪大了眼,声音里,是全然的惊骇! “没了!没了!” 云锦时猛地抬起头,追问道:“什么……什么没有了?” 李神医有些为难地看着她,最终,还是缓缓地,低下了头。 “二公子的脉搏没有了。” “心跳也没有了。” “二公子……走了。”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她踉跄着,从床边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两步,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桌案之上! 她死死地摇着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是全然的空洞与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的……” 她喃喃自语着,仿佛已听不见周遭的一切。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床上那个早已没了声息的男人,看着那张她曾爱了两世的脸。 突然,她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力道之大,竟让她那张本就惨白的脸,瞬间便红肿了起来! 她仿佛感觉不到半分的疼痛,只是疯了似的,又接连着,甩了自己好几巴掌! “是我!都怪我!” “夫君本是在去战场御敌和去云州赈灾这两条路上犹豫不决的,是我建议他去云州的!若是我……能带着所有大夫,跟着夫君一起去!夫君他……就不会染病了!他就不会死了!” 她哭喊着,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仿佛……要将自己的心都给呕出来一般! 最终,她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二少夫人!” 夏荷一直留意着云锦时的动静,一见她要倒下,便立刻冲了上去,将那“软倒”的身体稳稳地扶住了! 云锦时的晕倒自然是假装的。 她闭着眼,能清晰地听见靖安王妃那充满了惊慌的声音在高声叫着李神医,让他快些为自己诊治。 能清晰地听见李神医那充满了无奈的叹息声,说是她悲伤过度伤及心脉这才导致的昏迷。 也听见靖安王妃强行按捺着悲痛,吩咐身边的人先将她送回府去。 又听见她吩咐身旁的嬷嬷去为楚夜宸准备后事。 云锦时料想着,楚夜宸这一“出事”,她恐怕很快就要忙起来了。 以后想要再睡上一个安稳的完整觉,恐怕都不容易了。 反正都已经装晕了,她索性便真的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人已然回到了自己那熟悉的卧房之中。 窗外天光早已大亮。 床头的熏香炉里正燃着安神凝气的檀香,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盯着那香炉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楚夜宸“死了”,她成寡妇了。 云锦时没有立刻叫人,而是先将夜翎召唤了出来。 虽然现在楚夜宸是“死”了。 可她的心里却还有无数的疑问。 比如这楚夜宸究竟是真死还是假死? 这死又究竟是不是楚九渊动的手? 她立刻便让夜翎出来吩咐道:“去,告诉楚九渊,楚夜宸死了。” “问一问他,究竟是不是他下的手。” 夜翎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云锦时这才又声音沙哑地扬声将夏荷给叫了进来。 “夏荷?” “二少夫人!您醒了!” 云锦时低着头,声音带着颤抖:“我怎么会在靖安王府?” 夏荷连忙回道:“是王妃让人将您送回来的。” “那夫君呢?” “回二少夫人的话,王妃留了人在庄子上打点,叫人准备了上好的棺木,将二公子的尸身装棺给送回来了。” “您已经睡了好几个时辰了。二公子那边应该很快就要回府了。” 云锦时点了点头,让夏荷为她更衣。 先前她在庄子上演了那么大一出戏。 如今这棺椁要回来了,城中应该也都传开了。 到时候若是有人前来上香吊唁,那她还得要继续将这场戏唱下去呢。 夏荷应下,寻了一身素白的衣裙来为她换上,又为她穿上了孝服。 刚一穿戴妥当,门外便传来了询问的声音。 “二少夫人怎么样了?” “下人们护送二公子回来了,再过一刻钟,大抵就要到府门口了。” 云锦时连忙便快步走了出去:“我醒了。” 她脚步踉跄,夏荷连忙上前搀扶住她,朝着府门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迎了过去。 那纤弱的背影在清晨微凉的风中,显得格外的单薄……也格外的凄楚。 云锦时刚刚走到府门口,便瞧见了从另一侧,同样匆匆赶来的靖安王妃。 靖安王妃看着云锦时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那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知道,宸儿的离开,让你很难接受。” “但你得记着,你肚子里还怀着宸儿的孩子呢。” 她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之中,是最后的期盼。 “这是……宸儿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你可一定要保护好他,千万……千万不能让他,再出什么事了。” “否则,才真是……要了我的命啊。” 云锦时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喑哑:“母妃放心,儿媳……知道的。” 她一定会好好地保护腹中这个孩儿的。 她当然要保护好。 毕竟,这个孩子,可与那楚夜宸没有丝毫的关系。 第148章 鳄鱼的眼泪 不过,伴随着楚夜宸的“死”,如今她腹中孩儿并非他亲生的这个秘密,便只剩下云梦柔一人知晓了。 没关系。 云梦柔……迟早也是要死的。 更何况,即便是她不死,即便是她日后将此事抖落出去,又有谁会相信呢? 毕竟之前,楚夜宸为了安抚住自己,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承认了,她腹中孩儿的身份的。 靖安王妃晃了一下神,还是有些不放心,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待会儿灵柩回府之后,你便不必跟着守灵还礼了。”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那双通红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母妃!为何?”她的声音都在发抖,“那……那可是我的夫君啊!我……我想送他最后一程!” 靖安王妃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死去的人,固然重要。” “可更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能好好地活着。” “保护好你和宸儿的孩子。” 她话音刚落,一辆属于云府的马车,便已在府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一打开,云夫人和云梦柔,便快步从马车之上走了下来。 云夫人走在前面,脚步匆匆,一看见站在府门口的两人,便立刻开始哭喊了起来! “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今年究竟是怎么了?我们母女三人,竟然相继都成了寡妇!这……这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啊!” 云锦时立刻便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眼圈瞬间便红了,她抬起眼,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母亲。” 云夫人“哎”了一声,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将头扭到了一旁,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云梦柔也跟着走了过来,她扫向云锦时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复又看向靖安王妃,低声地,唤了一声:“母妃。” “阿宸呢?” 靖安王妃死死地咬住了牙关,还是没能忍住,声音冰冷地说道:“你还有脸叫我母妃?本王妃……可不敢当!” 云夫人一脸的茫然:“王妃这是怎么了?可是……梦柔犯了什么事吗?” 靖安王妃嗤笑一声:“云夫人不知道?那你倒应该好好地,问问你的好女儿了。” “她的野心,可不小啊。” “竟然勾搭上了贤王,还妄图搭上摄政王!” 云夫人猛地瞪大了眼,她转过头,看向云梦—柔,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可能?” 见云梦柔眸光闪躲,云夫人的心头“咯噔”一下,顿时便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她心里有些发虚,嘴里却还是说道:“这……这应该只是误会。” 靖安王妃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摄政王与我靖安王府,如今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这满京城里,谁人不知?” “你若是找旁人,也就罢了!可你偏偏……要打上摄政王的主意!你这不是存心要与我靖安王府过不去吗?” 就在此时,有人低声地叫了一句:“王妃!棺椁送回来了!” 靖安王妃这才冷哼一声:“这些账,以后再与你们算!” 云锦时缓缓地抬起眼,朝着远处望去。 只见那长街的尽头,一队身着素白孝衣的送灵队伍,正缓缓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那队伍的最前方,是一口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而成的厚重的棺椁。 云锦时下意识地,便往前走了几步,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尽是空洞与悲戚。 她喃喃着,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夫君……” 云锦时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送灵队伍,看着那口在日光下泛着冰冷光泽的棺椁,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她猛地瞪大了眼,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眸里,是被现实击碎的难以置信! “不……” 她喃喃着,拼命地摇着头,仿佛要将眼前这残酷的一幕,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甩出去! “夫君……夫君他……不会的……他不会就这么……” 她踉跄着,便要朝着那棺椁冲过去! 整个人,却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猛地一软,便要朝着地上倒去! “快!快扶住她!” 靖安王妃的脸上,满是惊慌! 她立刻便让人将云锦时死死地扶住,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让她……先回屋中歇着!” 云锦时被几个婆子半拖半扶地,送回了院中。 而云夫人和云梦柔,倒是十分自动自发地,跟了过来。 一进屋,云夫人便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是“过来人”的劝慰。 “事已至此,你还是应该先保重好自己。毕竟,你还怀着身孕呢。” 听见她这么说,一旁的云梦柔,却不受控制地,“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目光,似笑非笑地,从云锦时那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缓缓扫过。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幸灾乐祸。 云夫人气急败坏,一把拉住云梦柔,便将她拖出了门外! 一到院子里,她便立刻压低了声音,厉声质问道:“你疯了不成?当着云锦时那个贱人的面,你竟敢这般嘲讽她?” “你还想不想要她手里的银子了?” “如今,楚夜宸死了,我们哪怕是唱戏,也得要将这场戏唱好了!断然不能让云锦时手里的那些铺子银两,都……白白地落到靖安王府的手中!” 云梦柔撇了撇嘴,没有作声。 云夫人死死地咬住了牙关:“还有!摄政王又是怎么回事?” 她又猛地想起,这里毕竟是靖安王府,便不等云梦柔回答,又说道:“等回了府,我再与你好好地算这一笔!” 云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命令:“你听见没有?现在立刻进去,与她道歉!” 云梦柔却说道:“我可不会与她道歉!等着吧!等我飞黄腾达了,我哪里还会在乎她那点银子?” 云夫人气得不行,也知道拿她这个女儿,是没法子了。 只能……让她别再进去了。 她自己,则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又换上了一副和善慈母的模样,走了进去。 “唉,如今宸儿没了,我瞧着你再待在这靖安王府,也只会……徒增伤心。” 她看着云锦时,声音里,带着几分体贴。 “要不等宸儿他入土为安之后,你也先回我们云家,住上一段时日?免得在这里,触景伤情。” 第149章 我就是故意的啊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心知肚明,这里是靖安王府。今日她与云夫人说的每一句话,很快便都会一字不落地传到靖安王妃的耳中。 她立刻便说道:“女儿腹中还怀着夫君的孩子。无论如何,女儿都不可能离开这靖安王府。”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为人妻母的责任与担当,“况且靖安王府如今正值多事之秋。父王身陷囹圄,夫君又不幸离世。我身为王府的儿媳,理应留下来与母妃一同撑起这个家。” 云夫人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心里愈发的不高兴了。 这个贱人怎么就这般油盐不进? 她拧着眉,却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怕引云锦时怀疑。 只得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为娘也只是担心你,怕你触景伤情,熬不住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云锦时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声音里满是坚定之色:“娘亲放心,女儿不会的。女儿腹中还怀着夫君的孩子。女儿一定会保护好他,平平安安地将他生下来。” 云夫人的目光在她的肚子上缓缓扫过,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是靖安王那般情况,也不知道最后会如何。为娘是怕怕他当真与那寒山寺之事有关啊。若是当真如此,那靖安王可就完了。” 她终于找到了切入点,立刻便开始规劝云锦时:“靖安王府如今这般境况,为娘是怕会连累了你。你也该多为自己想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你的那些嫁妆和铺子,可千万不能再随意地拿出来了!万一万一到时候当真出了什么事,你也还好歹能有条退路啊!” 云锦时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顾全大局的执念感。 “娘亲放心,女儿不会再拿出来了。” “这不仅是女儿的退路,更是整个靖安王府的退路。” “你!”听她这么说,云夫人愈发气急败坏,“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心都往外拐!这丈夫都死了,还一心只想着婆家!” 云锦时皱起了眉头:“娘亲,我不喜欢您这么说。您还是别再说了。” 云夫人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看着云锦时那副“悲伤过度”的模样,在心里暗暗地嗤笑了一声。 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算了。 楚夜宸刚“死”,云锦时还想不通也正常。 等过段时日,她寻几个年轻力壮的美男子悄悄地放到云锦时的身边来。 再稍稍地加以勾引。 云锦时毕竟也还是个年轻女子,如今又守了寡,怎么可能经得住那等考验? 只要到时候云锦时上了当被勾住了魂,那她的那些东西不也还是她的? 云夫人想到这里,才又假装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为娘也是为了你好。既然你不愿意听,那为娘便不说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云家永远是你的后盾,我也永远是你的娘亲。” “如今我们母女三人都守了寡,为娘也懂你的难过与无奈。我们更应该抱团取暖才是。” 云—夫人缓缓地站起了身:“我看着王妃她刚刚失去了儿子又要里外打点,也实在是不容易。我去帮帮忙去。” 云锦时应下。 云夫人刚一走,云梦柔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云锦时,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真惨啊。” “我们云家的女人,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守了寡呢?” 云锦时缓缓地抬起眼质问道:“姐姐又何必如此?楚夜宸不是你深爱的男人吗?” “深爱?”云梦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出了声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爱啊?” “妹妹,你还真是天真得可怜。” “男人这种东西,不过就是我们女人往上爬的梯子罢了。有用的时候便哄一哄骗一骗。没用了自然也就一脚踹开了。”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早已变得无比陌生的女人。 “若是姐姐当真只将男人看作往上爬的梯子,那楚夜宸……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绝非是姐姐的最优选。” “可姐姐……却还是选择与他牵扯不清。” 她的声音冰冷,充满了探寻,“根本就是因为姐姐你,故意想要膈应我吧?” 云梦柔闻言,竟微微扬了扬眉。 事到如今,她也丝毫无需再遮掩了。 “是啊。”她点了点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你抢东西,看你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那可比和楚夜宸偷情本身带来的快乐,要多得多的多啊。” 云锦时的眸光,瞬间暗沉如渊。 “姐姐为何要这么做?我可有……任何地方,对不起你的?” 云梦柔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 “单纯只是我喜欢罢了。” 她看着云锦时,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蝼蚁,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轻蔑。 “我就喜欢看你明明恨我入骨,却又拿我没有半点法子的模样。多有趣啊。” “不过,”她话锋一转,又说道,“你也是真的有些贱。楚夜宸都已经背叛你了,他压根……就不喜欢你。如今他死了,你还有什么可伤心的?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云锦时缓缓地掀了掀眼皮,声音平淡:“姐姐在靖安王府,这般与夫君乱来,王府众人,包括我,尚且可以为你遮掩一二。” “可若是出了这靖安王府,再这般水性杨花,不知检点,那可是……要被浸猪笼的啊。” 云梦柔却“嘻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而刺耳。 “我浸猪笼?那也得看看谁有这个本事了!” “你就好好的,在这里守着楚夜宸的灵位,当你的贞洁烈妇去吧!” 她欢欢喜喜地,转身离开了。 云锦时看着她那得意洋洋的背影,缓缓地,嗤笑了一声。 那嗤笑声,刚一落地。 身后,便突然传来了楚九渊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云梦柔这般嚣张,锦时……当真不想,直截了当的报复回去吗?” 第150章 吊唁 云锦时缓缓地扬了扬眉,她转过头看着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房中的楚九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质问。 “我不是已经答应了你,会在楚夜宸去世百日之后便与你成亲的吗?” 楚九渊闻言一愣,随即竟控制不住地垂下眼低低地笑出了声。 “锦时实在是误会了。本王不是说的这件事,也不是这个意思。”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是全然的蛊惑。 “本王只是觉得,云梦柔这般嚣张,锦时完全可以用一些更直接的手段报复回去啊。” “比如直接叫了人去蒙住她的脑袋乱打一气。” “又比如让她的马车在街上失控,让她也受点伤。” “总之就是,直接有效的报复方式。” 云锦时沉默了。 楚九渊最近时常会询问她要不要嫁给他。 她都已经快要习惯了。 以至于听他一开口便不受控制地往那方面去想了。 云锦时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开了口:“这样的方式是不是太直接了?” “她应该会直接怀疑是我吧?” 楚九渊却笑了:“怀疑便怀疑。她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那便只能让她憋着。” “这般手段直接的报复,可比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算计带来的快乐要高很多呢。” 有道理啊。 云锦时的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王爷说的对。” 楚九渊笑了起来:“那本王为锦时出谋划策,锦时又该如何报答?” 云锦时假装没有听见,只说道:“王爷来得正好,我刚好有点问题想要问问您呢。” “夫君之事可是王爷您的手笔?” 楚九渊缓缓地说道:“当然是我。本王不是提前知会过锦时吗?”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 他把那也叫提前知会? 明明他还在她这里的时候,楚夜宸便已经不行了。 仿佛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楚九渊笑了起来。 “提前一个月是提前,提前一刻钟也是提前。提前一瞬自然也是提前啊。” “本王等不及了。” “本王早些动手也就能早些娶到锦时了啊。” 这么着急? 难道他当真就那么喜欢自己? 还是说这背后另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图谋? 楚九渊笑了笑,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云锦时那已然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之上。 “毕竟锦时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 “再等上百日,这肚子就真的很大了。” “本王可不想让我的孩儿出生在那靖安王府。” 原来是为了孩子。 云锦时的心中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只是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刚刚涌上心头,楚九渊那低沉而悦耳的声音便又紧接着响了起来。 “更何况,”他看着她,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之中是毫不掩饰的灼热,“我也想早些将锦时娶回家啊。” 云锦时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便微微扬了起来。 可她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又很快便强行将那点笑意给压了下去。 她发现了,自己真的很容易被楚九渊影响情绪。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但她不知道的是,楚九渊也一直在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她的神情反应。 见她嘴角微扬,他才终于悄悄地勾起了嘴角。 看来云锦时并没有真的为那个蠢货伤心难过。 之前他收到的那些消息,说是云锦时哭得肝肠寸断几度昏厥。 她表现得太过,竟连他都险些骗了过去。 如今看来,他似乎更能牵动云锦时的心。 楚九渊高兴了,缓缓地站起了身,声音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嚣张。 “本王准备出府,从正门进。” “正儿八经地给你那个‘亡夫’上一炷香。” “毕竟若不是他这般能作死,本王恐怕也没有机会能娶到锦时。” 云锦时愕然地抬起头! 楚九渊要去前院祭拜楚夜宸? 他疯了吗? 如今这靖安王府上下谁人不知,靖安王是被他亲手关进了大理寺天牢! 楚夜宸的“死”虽然明面上与他无关,可也脱不了干系! 他现在竟然还要堂而皇之地前来吊唁? 这不是明晃晃地前来挑衅吗? 她直接便开口说道:“母妃她会恨不得杀了你的!” 楚九渊却扬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满是不屑。 “放心,大庭广众之下她不敢。” 他又说道:“本王也想借此机会再挑拨挑拨你那位好婆婆和你那个好姐姐之间的关系。” “可能会与云梦柔说上两句话。” “但你放心,”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是全然的认真,“真的只是说两句话,绝不会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若是锦时不放心,大可亲自去前院看着。” 楚九渊离开之后,云锦时在房中来来回回地踱着步,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她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孝服,由夏荷搀扶着,也朝着前院的灵堂走去。 刚一走到灵堂之外,便听见里面传来了云梦柔那充满了惊喜与不敢置信的声音! “王爷?您……您怎么会来?” 云锦时站在门口,透过那半开的门缝朝里望去。 只见楚九渊正负手立于灵堂中央,那身玄色的蟒袍在这满目素白之中显得格外的刺眼。 而云梦柔则站在他的身侧,那双漂亮的眼眸之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慕与痴迷。 靖安王妃的脸色早已是难看到了极点! 楚九渊仿佛没有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在云梦柔的脸上一扫而过,随即淡淡地开口。 “世子妃,借一步说话。” 说完,他便径直朝着院中的一处僻静角落走去。 云梦柔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狂喜的光芒! 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地,便立刻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靖安王妃看着他们二人那“旁若无人”的背影,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而站在门外的云锦时,也微微眯起了眼。 院中,楚九渊停下脚步,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在看一件货物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云梦柔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如鹿撞,娇羞地低下了头:“王爷……” 楚九渊却缓缓地开了口,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与楚夜诏……应该有过夫妻之实吧?” 云梦柔闻言一愣,不知他为何会突然问起此事。 楚九渊却又接着问道:“本王还听闻,你与你那妹夫……也曾有过一段?” “甚至……还为他,怀过一个孩子?” 他的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讥诮与探究,仿佛……是在盘问一个青楼里的妓子。 第151章 救命之恩 云梦柔被他这番话问得脸色瞬间一白,她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声音都在发抖:“王爷为何要问这些?” 楚九渊缓缓地说道:“你不是想要与本王做一场交易,嫁给本王做这摄政王妃吗?” “本王要娶的妻子,哪怕只是一场交易,自然也得要仔仔细细地查问清楚了啊。” 他看着她,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早已被玷污了的货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水性杨花,名声太差,于本王不利。” “本王不能娶你。” 云梦柔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可我对王爷有救命之恩啊!” 楚九渊缓缓地掀了掀眼皮,那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而后嗤笑了一声。 “那件事时隔久远,本王又如何知道当年之人究竟是不是你?” “光凭一个信物可说明不了什么。” “你甚至连当时的一应详细情形都说不出来。” “我……我能说出来!”云梦柔急了,她绞尽脑汁地回忆着当初听来的只言片语,拼凑着那个故事,“当时……当时您被困在陷阱里,腿受了伤,是我……是我不顾危险,将您救了出来,还……还为您包扎了伤口!” 楚九渊看着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蹩脚的说书先生。 “是吗?”他淡淡地反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本王当时伤的是左腿还是右腿?伤口有多长?你又是用什么……为本王包扎的?” 云梦柔的脸色瞬间煞白!这些细节,她如何能知道? 她只能死缠烂打,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王爷!我……我当时太过惊慌,记不清了也是人之常情啊!可……可信物是真的!我……我对您的心意也是真的!”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他,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武器来打动他:“我知道,我之前的名声……的确是不好。可那……那都是因为我所嫁非人!” “如今,我早已是孑然一身,只要……只要王爷您肯给我一个机会,我定然会洗心革面,安安分分地,做您最听话的王妃!” 楚九渊的眸光却瞬间森冷如冰! “本王今日叫你出来在此处与你说这些是给你体面。” “你若是非要纠缠不休,便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云梦柔被他那如同实质般的杀意吓得背后瞬间便沁出了一层冷汗,再也不敢有半分造次! 楚九渊朝着灵堂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不偏不倚地扫过了正站在门口朝着这边张望的云锦时。 而后他便再不迟疑,转身径直离去了。 靖安王妃看着他那嚣张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捂着胸口一个劲儿地喊着胸口疼。 有前来吊唁的好事者,却还专门扬声对着云梦柔问道:“世子妃,您怎么会与摄政王有交集啊?” “看王爷方才与您说了那么久的话,显然是关系不一般啊。” 云梦柔还沉浸在方才楚九渊留给她的那股巨大的威慑之中。 可眼瞧着楚九渊早已离去,她便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死要面子地说道:“我与摄政王的确是有些交集,年少之时便已相识了。” “至于具体的……便不方便与你们多说了。” 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惹得站在门口的云锦时缓缓地低下了头,在心里暗暗地冷笑了一声。 她可没有错过方才云梦柔被楚九渊震慑得满眼惊恐的模样。 云梦柔的胆子倒也真是大。 这是觉得楚九渊不会因为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而专程前来澄清,所以才敢这般故意误导旁人吧? 那好事的人却不肯罢休,又追问道:“世子妃,既然您与摄政王的关系这般好,那之前王爷他抓走靖安王,又带兵前来搜府之时,您为何不帮着靖安王府求求情啊?” 靖安王妃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嗤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讥诮。 “求情?我们靖安王府可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她看着云梦柔,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早已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反正诏儿也没了三四个月了,百日早已过了。” “从今往后,你云梦柔与我靖安王府再无半点干系!” 她又对着身旁的嬷嬷气急败坏地喊道:“来人!送客!” 云梦柔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 “谁愿意与你这破败的靖安王府有什么关系似的!” 她看着靖安王妃,眼中是全然的怨毒与不屑,“等以后你们可别来求我!” 说完,她便再也不多留,猛地转过身快步离去了。 她一走,云夫人再留在这里便尴尬至极。 她神情局促地对着靖安王妃干巴巴地道了句歉,便也急忙追了出去。 云锦时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回了灵堂之后。 她可没忘,现在她名义上也还是云家的人。 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云夫人追了出去,好不容易才在府门外追上了云梦柔,一把将她拽上了马车。 “你方才说的话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从未与我说过,你年少之时便与摄政王相识了?” 云梦柔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之前曾救过摄政王一命。也是前段时日才偶然得知,当时被我救下的竟是摄政王。” 云夫人猛地瞪大了眼,声音都在发抖:“真的?” 她又继续追问道:“何时?在何处救的?” “若是当真有这层关系在,那你弟弟的前程岂不是……就能无比的光明了?” 云梦柔看着云夫人那副得意洋洋、沾沾自喜的模样,只觉得心中一阵烦躁。 她缓缓地开了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我本来是打算用这份救命之恩,与他做一场交易。” “让他娶我,做这摄政王妃。” “可就在方才,”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他……拒绝了。” “什么?”云夫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声音瞬间变得尖利起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拒绝?” “你可是……救了他的命啊!” 云梦柔缓缓地抬起眼,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眸之中,是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假的。” 她缓缓地,吐出了那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微不可闻。 “救了他的,其实……是云锦时。” 第152章 打探消息 “怎么会是云锦时?”云夫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她一把抓住云梦柔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梦柔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懊悔与不甘。 “我也是前段时日回府才无意间发现的。” “我本是想去云锦时那个贱人的房间里看看可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剩下。却不曾想竟在一个不起眼的妆匣暗格之中,发现了一枚玉佩。” “我记得……她之前曾与我说过,那是她年少之时救过一个人,那人送与她的信物。” “我拿起那玉佩仔细查看,才发现那玉佩的制式像是……皇家的东西。” “我也是辗转找了好些人,最后寻到了贤王那里,才终于得知那……竟是摄政王之物!” “再结合云锦时当初与我说过的话,我便猜想她当初救下的应该就是摄政王。” “我便通过贤王寻到了摄政王,拿出了那枚玉佩,说我便是当初救他之人。王爷他果然认出了那玉佩!” “可是……”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牙关,“他这段时日应该是暗中查过我了,对我早已有所怀疑。方才他问了我许多与那救命之日相关的细节问题,我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云夫人的眼睛骨碌碌转着! 立刻便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云锦时她可知道此事?” 云梦柔想也不想地便笃定道:“她当然不知道!她若是知道当初救下的人是摄政王,她可能会不说吗?可能会落得如今这副田地吗?” “好!”云夫人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眼中满是算计与狠厉,“那此事你千万!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她又忍不住地开始埋怨了起来:“我之前便与你说过让你与她打好关系,你不信!你若是早早地与她打好了关系,如今我们还可以想方设法地从她的嘴里套套话!现在可该怎么办?” 她紧咬着牙:“这救命之恩必须要落在你的身上!这摄政王你……也必须给我攀上!” 云梦柔气急败坏地说道:“我也想啊!可那楚九渊根本就不是什么好糊弄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实在是太容易露馅了!” 云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半晌,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我来想办法。” “我想办法去接触云锦时,从她的嘴里将那日的详细细节都给套出来!” …… 第二天,云夫人便又再次登了靖安王府的门。 这一次,她亲自提着一个三层的大食盒,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慈母般的关切笑容,径直便来到了云锦时的院子。 “锦时啊,”她一进屋,便将那食盒放在桌上,拉着云锦时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圈说红就红,“宸儿没了,娘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你……也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啊。毕竟,你如今还怀着孕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将里面还冒着热气的菜肴一一端了出来,瞬间便摆满了半张桌子。 “为娘昨日看你,实在是瘦得厉害,便想着……是不是吃不惯这靖安王府厨子做的东西。所以今日,特意让家里的厨子,做了些你最爱吃的送过来。你快……尝尝看?” 她最爱吃的? 云锦时看着那满桌子的菜,水晶肴肉、蜜汁火方、松鼠鳜鱼…… 她缓缓地扯了扯嘴角。 这些,可从来都不是她爱吃的。 反倒是……云梦柔的心头好。 云锦时心中一片讥诮,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感动的模样,顺从地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 云夫人见她听话,心中愈发满意,便也坐在她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闲聊了起来。 她先是假意宽慰了几句,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了云梦柔。 “唉,你姐姐她……也知道错了。她昨日还与我说,说她对不住你,也对不住这王府。只是她如今没脸来见你,只能……在家里日日为您和腹中的孩儿祈福呢。” “她呀,就是那个性子,从小到大,都被我们给宠坏了,总是惹是生非的。” “反倒是你,”云夫人看着她,那眼神,仿佛真的充满了慈爱,“性子沉静,最是让人省心,从来……都不会惹什么事端。” “只唯独……有一次……”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笑了起来。 “为娘倒是想起一桩旧事。” “你年少之时身子骨便一直不大好。有一年冬天你非要闹着去山上赏雪,结果竟不慎从山上滚了下来摔伤了腿,在床上足足躺了小半个月呢。” 云锦时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顿! 她缓缓地抬起眼看向云夫人,那双清亮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探寻。 云夫人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一般只是继续说道:“当时可真是将为娘给吓坏了,娘可生气,质问你为什么会摔下来,好在你吉人自有天相不仅没什么大碍,还救了个人呢。” “也算是为了做好事了。” “对了,说起这个,为娘记得你当时还与我说过,那人为了感谢你还送了你一件信物?”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碗,声音平淡。 “是啊。” “是有这么回事。” 云夫人立刻便追问道:“那你还记得当时究竟是个什么情形吗?你又是如何救的他?” 云锦时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眸之中满是无辜之色。 “娘亲,您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云夫人立刻便解释道:“没什么。为娘也只是突然想起来了罢了。但是我年纪大了,具体的情形也忘了。我也就是想要和你说说话而已,我们母女闲话,想到什么说什么罢了。” 云锦时垂下眼,面露讥诮:“我当时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而且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已不记得当时究竟是个什么情形了。” 云夫人不死心,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几遍。 云锦时却始终都滴水不漏。 她看着云夫人那张写满了焦急与不甘的脸,心中愈发的肯定了。 她定是有目的。 可有什么目的,会让她问起这么久远的事情呢? 第153章 是你吧? 云锦时心思转了转。 不管云夫人究竟是什么目的,既然她提到了当年那件事,那便肯定与那一桩旧事有关。 信物。 云锦时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努力地在记忆深处搜寻着。 当年她救下的那个人,的确是给了她一件信物。 似乎是一枚玉佩。 可她究竟放在哪里了? 云锦时闭着眼想了许久,才终于猛地坐直了身子! 她立刻便将夜翎召唤了出来,冷声吩咐道:“去一趟云府,去我之前住的那个院子。将我书架之上那个木头做的妆匣给我带回来。” 夜翎领命,不过一个时辰便已将云锦时要的那个妆匣悄无声息地带了回来。 那妆匣之中其实并未装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些她在闺中之时常戴的一些头花、首饰罢了。 她按着记忆打开了妆匣之中一个专门用来放镯子、玉佩的暗格。 她记得她在闺中之时并没有什么玉佩、镯子。 当初便将那人送她的那枚玉佩随手放在了这里面。 可是…… 没有。 入目是空空如也。 只有在那暗格的底部还静静地躺着一方她当初折起来用来垫着那玉佩的绣帕。 绣帕的正中央甚至还有一个清晰的凹痕。 足以证明这里曾经的确是放着一件东西的。 云锦时的眸光瞬间森寒如冰! 定然是她那个好母亲……又或者是云梦柔将这东西给偷走了! 可她们拿走这东西又是为了什么? 那对母女向来是无利不起早。 这消失的玉佩,再加上方才云夫人那番旁敲侧击的试探。 云锦时合理怀疑,应当是那玉佩透露了什么重要的讯息,让她们知道了她当年救下的人如今已是京中的权贵。 所以她们才会这般急切地想要打探当时的细节,好假冒她的身份去找那个人讨要好处! 救命恩人啊。 云锦时总觉得这个戏码有些熟悉。 她微微眯起了眼,想起来了! 之前楚九渊不就是说云梦柔那日在梨园通过贤王找到他,便声称自己对他有救命之恩吗? 难道那一回她无意之间救下的就是楚九渊? 这么巧? 云锦时从来都不是那种会纠结的性子。 她本是不在乎什么救命不救命的,当年那一桩本就只是个意外,她也从未想过要去找那个被她救下的人讨要什么恩情。 可云梦柔想要冒名顶替,用她的恩情去挟恩图报,那就不行了! 云锦时抬起眼对着夜翎冷声吩咐道:“去,传信给楚九渊,就说我有事找他。” 夜翎很快便回来禀报:“回主子的话,摄政王殿下出城办事去了。属下已将消息留下,王爷说他回城之后便立刻前来。” 云锦时应下。 一直到了半夜,云锦时睡得朦朦胧胧的,便感觉到有人在她身旁缓缓地躺了下来。 她猛地睁开了眼! 先闻到的,是那股早已熟悉的清冽的龙涎香。 她这才稍稍放下了心,低声问道:“你来了?” 楚九渊“嗯”了一声:“夜翎说,你有事找我。” 云锦时应了一声,脑子实则还未曾转过来,只又沉默了,甚至还闭上了眼。 楚九渊等了半天也不见她说话,才又低声问道:“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要紧的事情? 云锦时这才稍稍地强迫自己清醒了一些,又重新睁开了眼。 她缓缓地坐起身,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才说道:“是有一件事情想要问问你。” 她说完便清醒了一些,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楚九渊怕她黑灯瞎火的摔着,便又将那颗硕大的夜明珠拿了出来塞到了她的手中。 云锦时拿着夜明珠下了床,一边走一边说道:“我那个‘娘’,今天来找我了。” 楚九渊看着她走到妆匣前,声音平淡地问道:“她又想做什么?” “她给我送了一桌子……我姐姐爱吃的菜。”云锦时打开那个空空如也的暗格,声音里充满了讥诮,“然后,假惺惺地与我追忆往昔。” “她问我,还记不记得,年少之时,曾在雪地里救过一个人?” 楚九渊的目光,瞬间一凝! 云锦时缓缓地转过身,看着他,将云夫人那番话惟妙惟肖地学了一遍:“‘为娘记得你当时还与我说过,那人为了感谢你还送了你一件信物?’” “她还问我,记不记得当时的情形,又是如何救的他。” 她走到楚九渊面前,将那空了的暗格展示给他看,缓缓地说道:“我大概在八年前,我约莫九岁的时候,的确曾经救下过一个人。” 云锦时缓缓地说道:“那人当时给了我一块玉佩作为信物。说是让我日后若有何难事,可凭借此玉佩去城中的‘永丰楼’寻他讨要报酬。” “但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随手便将那玉佩放进了我的妆匣之中,而后很快便将此事忘得差不多了。” “这妆匣里本就没放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出嫁之时也并未带上,就那么一直留在了云府的闺房里。” “先前我那‘母亲’提起此事,我回忆了许久才终于想了起来。立刻便让夜翎去将这妆匣取了回来。结果如我所料,玉佩不见了。” “我觉得有些奇怪,便猜测应该是云梦柔又或者是我那‘母亲’拿走了玉佩,去寻到了当年那人挟恩图报去了。” “而后……”她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眼眸在夜明珠柔和的光晕之下,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地锁定了楚九渊,“我便想起了前几日王爷您与我说过的话。” “心中便有了一个猜想。” “当初那个大雪天,我在城郊的紫云山上救下的那个人,应该……就是王爷吧?” 不等楚九渊回答,她便已然开始缓缓地叙述起了当年的情形。 “我当时是听闻那紫云山之上种了漫山的红梅,那日又恰好下了大雪,我便想着雪中赏梅景致应该是极美的,便独自一人偷偷跑去了山上。” “结果一个不小心脚下打滑,便直接从那山坡之上滚了下去。” “我当时都以为自己要这般一路滚到山底活活摔死了,却不想竟正好摔进了一个极大极深的坑里。” “那坑里铺着厚厚的积雪,倒也不怎么疼。” “只是……”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那坑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第154章 过来,让我抱抱 “那个人就躺在坑底厚厚的积雪上里一动不动。” 云锦时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那段尘封的记忆,“他的腿上全都是血,将身下那片洁白的积雪都染红了一大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脸色苍白得像雪一样,嘴唇都冻得发紫了,仿佛早已没了气息。” “我当时心里虽然害怕得很,可终究还是鼓足了勇气一点一点地……朝着他挪了过去。” “我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我便想着不能就这么看着他死在这里。” “我拼命地摇他叫他,可他却始终都没有醒过来。” “我看见他小腿肚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都翻卷了出来,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 “我当时也慌了神,情急之下,便撕下了自己裙子最里层的一块软缎,又拿出了怀里干净的绣帕,学着医书上看来的法子,用力地替他按住伤口,将血止住,再笨手笨脚地为他包扎了起来。” “我记得……我当时慌得要命。”云锦时说到这里竟忍不住地缓缓笑了起来,“我怕他就这么冻死了。便将自己身上那件厚厚的狐裘斗篷解了下来盖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我又从怀里取出了出门时带的那个装着热水的暖炉塞进了他的怀里。” “可即便是这样,他的身子却依旧是冰冷得吓人。” “我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学着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将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她说到这里声音猛地一顿,脸上不受控制地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后来他许是被我吵醒了,又或许是终于缓过来了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问我是谁……为何会在这里。我……我便将自己不慎失足落下之事与他说了。” “他听完便又要昏睡过去。我……我怕他这一睡便再也醒不过来了,只能不停地与他说话不让他睡着。” “我与他说了许多的话,说了云府的趣事,说了京城的繁华,甚至还与他抱怨……说我那个好姐姐又是如何抢走了我最喜欢的珠花。” “一直一直说到天都快要黑了,才终于听见了外面有人在叫喊,我猜测应该是来找我或者是找他的人,当时也没有多想,就应了声,大喊大叫说我们在这儿,这儿有人。” “好在,那些人应该的确是来找他的。” “我帮着外面的人将他从那陷阱之中救了上去。” “临走之前他便将那枚玉佩塞到了我的手里,说是让我去永丰楼寻他。” 楚九渊听完她这番话,终于忍不住地低低地笑了起来。 “锦时总算是想起来了。” 云锦时听他这么说,眼中瞬间便染上了几分讶异。 什么叫……她“终于”想起来了? “难不成王爷一早就知道当年救你的人是我?” 楚九渊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心里想,其实也不算太早。 至少……前世不算太早。 他甚至是在她香消玉殒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个秘密。 但好在他们都重新来过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迟到。 他想着,眉眼之间便带上了几分笑意,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在知道你是寒山寺那夜之人后,便派人仔仔细细地查过你。” “自然也就知道了当年的事情。” 云锦时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那你为何没有明说?” 楚九渊笑了笑,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怎么都想不起事情的小笨蛋。 “本王本是想着看看你究竟何时能够想起来。” “本王觉得,自己的容貌与八年前其实并无多少改变,本王以为……你很快便会想起来的。却不曾想,锦时竟然完全没有半分印象。” 云锦时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王爷可知我八年前才多少岁吗?” “九岁!” “一个九岁的孩子记性能有多好?什么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吗?” 楚九渊笑了起来:“嗯,是本王太高估锦时的记忆力了。” “毕竟锦时在本王的心中是十分聪明的。” 云锦时控制不住地生出了一股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但她还是将这冲动给压了下去,又问道:“所以云梦柔当真去找你了?还说是你的救命恩人?” 楚九渊颔首,从袖中取出了一块温润的玉佩递到了云锦时的面前。 “她拿着这个来寻的我。” 云锦时接过那枚玉佩一看,瞬间便明白过来了! 这玉佩之上雕刻着繁复的龙纹,一看便知是皇家的东西! 怪不得! 怪不得云梦柔会将这玉佩偷走,而后又辗转寻到了楚九渊的身上! 云锦时抬起眼看向他:“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当面拆穿她?” 楚九渊笑了笑,那笑意里是不加掩饰的腹黑。 “当面拆穿多没意思?” “而且当时在场的只有本王、贤王还有她。即便是拆穿了,对她也没有多大的杀伤力。” “本王本是打算寻个人多的、合适的时机再来拆穿的。那样才好让她彻彻底底地名声扫地。” 云锦时笑了起来。 楚九渊这个人也够坏的。 不过…… 这份坏却正好让她有些心动。 她皱了皱眉,还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可为何从那日戏园子之后一直到今日,我那‘母亲’才突然上门来打探消息?” 楚九渊嘴角微勾:“因为本王今日白日里将她叫到了灵堂之外。” “本王问她可还记得当时的情形?” “说她只有一个玉佩,却连当时的细节一个都说不出来。本王又如何能信她?” 原来如此。 云锦时恍然大悟。 她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与他如出一辙的算计。 “王爷说得对。” “是得要寻个好时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才有意思。” 云锦时心思转得飞快。 顺便,她也想看看,那对贪得无厌的母女,为了当年这一桩“救命之恩”,究竟……能闹出什么样的笑话来。 她甚至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利用此事,好好地,从她们那里,讨要一些“好处”。 她拿着那颗温润的夜明珠,站在那里,一时竟晃了神。 楚九渊却已不知何时,躺回了床上。 他拍了拍身旁空着的位置,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柔和的光晕之下,显得格外的……灼热。 “这么晚了,又何必为了她们那些腌臜事伤神?” “过来,让我抱抱。” 第155章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云锦时却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并没有动。 “原来我之前救下的那个人是王爷您啊。” “如此说来,我对王爷……可是有救命之恩的。” 她缓缓地走上前,那双清亮的眼眸在夜明珠柔和的光晕之下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救命之恩这般大的恩情,王爷准备如何报答呢?” 楚九渊闻言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我不是一直在报吗?” “不然锦时觉得我为何要这般不遗余力地帮你?又为何非要你做我的王妃?”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是理所当然的笃定。 “我这不是正在报恩,正在以身相许吗?” “锦时难道没有看出来?” “……” 云锦时只觉得无语。 她哪里能够想得到! 她之前也觉得过,觉得楚九渊一直在帮她,几次三番地为她解围,又安排了夜翎给她,还帮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可她只当那是因为寒山寺之事,是因为她腹中怀着他的孩儿。 而他让她做这摄政王妃,难道不是从一开始便是一副与她只是互惠互利一场交易的模样吗? 大概是云锦时的眼神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楚九渊忍不住地又笑了起来。 “锦时你对人戒备得很。” “若我不那般做……不那般说,锦时又岂会信我?又岂会答应与我成亲?” 云锦时定定地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可你也从未说过你就是我几年前救下的那个人啊?” 楚九渊又笑了一声。 “如果我一来便表明了身份,锦时觉得,自己又会如何想?” “锦时会怀疑我是不是偷偷地去查了你,知道了当年之事,然后再故意利用那件事情,假装是被你救下之人,好蓄意接近你。” 云锦时想要反驳,说她不会。 但…… 她当真……不会那么想吗? 话到嘴边,云锦时却又沉默了。 不得不说,楚九渊比她想象之中要了解她得多。 如果他一开始便拿八年前的事情来说事,她的确是会怀疑的。 进而对他所说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心生戒备。 可楚九渊又为何会对她这般了解?会知道她会那般想呢? 他那时候不是也才刚刚知道她是当年救下他之人吗? 可他却立刻便决定了先不提当年之事,只以“交易”的名义来接近她。 甚至他似乎一直在用这一招来对付她。 一点一点地破开她的防线,接近她。 他从第一次见到她,便已知道了她是寒山寺与他有过一夜的那个女人。 可他却不动声色,只一步一步地引诱着她,让她自己去怀疑……去猜测……去发现。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无比的狡猾,且……居心不良啊。 云锦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那点纷乱的思绪竟鬼使神差地一点一点地沉淀了下来。 这一次也是如此。 如今是她通过自己那个好“母亲”和云梦柔那反常的行径,自己一步一步地抽丝剥茧,才终于发现了当年那个人,就是楚九渊。 这比由楚九渊亲口告诉她,更能让她相信。 也让她不会再去怀疑……再去揣测他是否另有所图。 楚九渊看着她眸光变换,却依旧是那副殷切的模样,他拍了拍身旁空着的位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慵懒的笑意。 “如果锦时还想要我再报答些什么,本王也欣然接受。” “我又不会跑,锦时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讨要。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睡觉。” 云锦时盯着楚九渊看了一会儿,才缓步走回床边上了床,刚一躺下,她便立刻被一个温热而宽阔的胸膛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 楚九渊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 “离开靖安王府,本王便立刻出城办事去了。一直到方才才回城,一回城,我便赶着来见你了,路上都未曾歇息。” “如今当真是困得厉害了。” “得抱着你才能安睡。” 楚九渊说着话,便缓缓地闭上了眼,呼吸也渐渐地平稳了下来。 云锦时却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男人。 她的目光从他那挺直的鼻梁,到那菲薄的嘴唇,再到那轮廓分明的下颌,一点一点地仔仔细细地扫过。 一直看了好几遍,却还是觉得自己似乎对这张脸没什么印象。 时隔八年,而且她当年实在是太小了,能够记得当时情形已经是不易,容貌这种事,实在是不记得了。 不过她隐隐约约还有些印象,当年那少年,长得的确还挺好看的。 看了许久,她便也有些困了。 楚九渊说的没错,他又不会跑。 她也已经答应了他,再过百日便与他成亲。 这些事情都可以慢慢地想,慢慢地算。 云锦时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八年前的那桩旧事,她竟然在梦里又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午后。 她看见…… 自己从那陡峭的山坡之上一路滚下,摔进了一个铺满了厚厚积雪的陷阱里。 又看见…… 那个躺在雪地里浑身是血早已不省人事的少年。 她看见自己是如何笨手笨脚地为他包扎伤口,又是如何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体温去温暖他那早已冰冷的身体。 她甚至还听见自己用一种稚嫩而清脆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最后…… 她看见那个少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如同最璀璨的寒星,又冷又亮。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大概是自己心里的执念太深,这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云锦时竟再没有忘记梦里那张年少的脸。 每一个轮廓,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昨日才刚刚见过。 云锦时咂摸了一下,楚九渊倒是没有骗她。 他这八年,容貌虽然褪去了青涩,变得更加凌厉成熟了一些,但总体而言……是没怎么变的。 可梦里那张尚且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却似乎……更好看一些。 好看得让她心惊,又莫名地有些怀念。 如今的楚九渊,五官虽然没怎么变,可那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太冷了,冷得……就没那么讨喜了。 若是…… 若是,是梦里那个虽然冷着脸、却依旧带着几分脆弱与少年气的他,来向自己求娶。 她又何至于会犹豫那么久?又何至于会暗中猜测那么多呢? 第156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云锦时想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些话,可千万不能让楚九渊知道。 那个男人,看似冷峻如冰,实则心思深沉如渊,还总喜欢用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说些逗弄她的话。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竟会觉得他年少时候的模样十分蛊惑人心,那日后……他岂不是要更加得寸进尺? 到时候,恐怕就真的哄不了了。 她心情正好,一双眼睛弯弯成了月牙。 一旁的夏荷却早已看得心惊胆战。 云锦时脸上的笑意太过明显,与这满府的愁云惨雾实在是格格不入。 夏荷为她更衣的手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神色,提醒道:“二少夫人,您……您这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夏荷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件素白色的外衫为她披上,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担忧:“奴婢知道您心里苦,可等会儿……您毕竟是要去灵堂的。您这副模样,若是叫王妃或是旁人瞧见了,恐怕又要说您不念夫妻之情,心里不伤心了。” 夏荷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云锦时心中那点因楚九渊而起的涟漪。 她脸上的笑意立马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是啊,她还得去灵堂,唱一出夫妻情深的悲情大戏呢。 云锦时点了点头,再无半分笑意。 简单地用过些清粥小菜后,她便由夏荷搀扶着,径直去了灵堂。 灵堂设在王府的正厅,白幡飘动,烛火摇曳。 只是,偌大的厅堂之内,此刻却空旷得有些骇人。 正中央停放着那口由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厚重棺椁,冰冷而沉寂。 靖安王妃并不在,只有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厮,正麻木地守在火盆旁,时不时地往里添着纸钱。 火光跳动,将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如同鬼魅,更添了几分阴森与凄凉。 云锦时接过下人递来的三炷清香,缓步走到灵前,对着那紧闭的棺椁拜了三拜,将香插入炉中。 青烟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没有哭,只是缓缓地在蒲团上跪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却空洞地落在跳动的烛火上,静静地发起呆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靖安王妃走了进来,她眼下的青黑愈发浓重,见到云锦时,脸上立刻露出几分诧异与不赞同:“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房中好生歇着的吗?” 云锦时像是被她的声音惊醒,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她假意抬手擦了擦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泪水,缓缓地低下头,避开靖安王妃审视的目光,声音沙哑,带着刻意压抑的哽咽:“儿媳已经好多了,睡不着,总想着……他一个人在这里,会孤单。” 她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眸,望着那口棺椁,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母妃,儿媳……能与夫君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就让儿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吧。” 靖安王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软化了几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不免动容。 锦时这孩子,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儿媳,对宸儿,几乎可以说是倾尽所有了。 可惜……可惜宸儿福薄,无福消受。 不过好在…… 靖安王妃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云锦时那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 好在,云锦时的肚子里,还怀着宸儿的孩子。 只要这个孩子还在,她便可以用这个孩子,将云锦时牢牢地绑在靖安王府这条风雨飘摇的破船上! 这个孩子和云梦柔那个孽种的情况又不一样。 云梦柔的孩子,是在诏儿没了之后一个来月才发现的,月份上本就有作假的余地,只是当时无人深思。 但云锦时不同,她对宸儿的深情,府中上下有目共睹。 而且,她发现有孕的时候,宸儿还在,是宸儿亲口对外认定,这孩子是他的!铁证如山! 靖安王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孩子在就好,只要靖安王的血脉还在,那她这一脉,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靖安王妃想着,声音也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你想在这里待着,也行。但是别跪着了,你还怀着身孕,跪久了伤身,仔细动了胎气。” “是,母妃。”云锦时应下,由夏荷搀扶着,乖乖巧巧地站起了身来。 靖安王妃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我找人看过了,明日……就是最近比较适合出殡的日子。” “我想着,明日便让宸儿入土为安吧。这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了,他又……又是染了那病去的,不好在府中停灵太久。” 云锦时点了点头,声音喑哑:“一切……都听母妃做主便是。” 她说着,肩膀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起来,仿佛在极力隐忍着巨大的悲痛。 靖安王妃见她如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刺激她。 她沉默了片刻,只又叹了口气:“靖安王府如今也是多事之秋,这一桩接一桩的。等宸儿的事情处理好了,我才好……专心去处置王爷的事情。” 云锦时低低地应了一声。 心里却想着,说起来,楚九渊那日大张旗鼓地来搜府,从靖安王书房里搜出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也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为何他那边,却好似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那证据既然是他亲手放进去的,自己制造的证据,那应当……是有用的啊。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难不成,是这其中出了什么岔子? 今日倒是平静,她以为她那个“母亲”没有从她嘴里套到什么关于八年前那桩意外的消息,是断然不会轻言放弃的,没想到今天倒是没来她跟前晃悠。 一直到了晚上,楚九渊倒是来得比谁都准时。 夜幕刚一降临,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房中。 云锦时正坐在灯下看书,见他来了,缓缓地抬起眼,朝着他微微扬了扬眉。 自从那夜她半推半就地答应了楚九渊日后与他成亲,这个男人来她这里,便愈发的自然,愈发的理所当然,仿佛他每天晚上,本就该回这里,而不是他那戒备森严的摄政王府似的。 第157章 棺材里的,是谁? 云锦时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调侃:“王爷倒是来得勤。如今靖安王被您关着,楚夜宸又刚刚‘过世’,您这般日日夜闯我这寡妇的门,若是传了出去,恐怕于您的名声……不太好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左右靖安王恐怕也很快就要完了,王爷不如直接将这靖安王府的牌子给摘下来,换上摄政王府,您以后来这里,也才更名正言顺。” 楚九渊听着她这番话,只缓步走到她对面坐下,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 “本王倒是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惜……出了点岔子。” 云锦时闻言一愣。 白日里她还在灵堂想着,楚九渊这边这么久没动静,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没想到晚上就从他这里得到了证实。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卷,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楚九渊掀了掀眼皮,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关切的眼眸,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吐出的内容却如同惊雷。 “靖安王,被人救走了。” “如今……下落不明。”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满是诧异:“被人救走了?这怎么可能?您不是说你关押靖安王的地方隐蔽,且守卫森严吗?” 她紧接着追问,“即便是靖安王与寒山寺的案子有关,但以他的身份,您即便是要处置,也最多是夺去他的靖安王封号,贬为庶人罢了。为何会有人冒着这般大的风险,去劫狱呢?” 楚九渊听她这么问,脸上那点疲惫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因为,靖安王犯下的,可不只是寒山寺一事啊。” 他看着云锦时那双写满了困惑的眼眸,缓缓地为她解惑:“我那日去搜府,假装从他府中搜出了东西。我心知肚明,那东西是我自己放的,靖安王也知道,那东西对他并无多少威胁。” “可是,在外面的,他那些同盟同伙们,不知道啊。” “他们联系不上靖安王,再加上我假装无意间泄露了一些消息,说我没想到,靖安王竟然那般糊涂,犯下的真正罪责,才是最严重的,足够祸及靖安王府满府。甚至,我还断定他定有同伙,撂下狠话,会继续深挖。” 楚九渊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掌控与讥诮:“所以他们,就按捺不住了啊。”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原来他是在钓鱼! 她还以为,楚九渊故意往靖安王的书房里面放伪造的证据,假意搜出来,是为了给靖安王定罪。 却不曾想,他只是在放饵,目的,是为了勾出靖安王背后那些藏得更深的同伙! 云锦时抬起眼,看向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心中竟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 虽然如今的楚九渊,比少年时候少了几分少年意气,更加的冷漠凌冽,但这样的他,似乎……也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但…… 云锦时被楚九渊的美色晃了一下神,却又立刻反应了过来,也有些不对劲啊。 如今这个时候,距离前世她被楚夜宸和云梦柔浸湖而亡,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 可前世,直到她死,靖安王府也是好好的啊,靖安王也从未出过事。 诚然,这一世靖安王的事情,是由那夜寒山寺的事情引出来的。 但她还记得,当时楚九渊曾说过,他查寒山寺的事情,也已经有段时间了,是从那日她与他在寒山寺发生意外之后没多久,他便发现了端倪。 这应当不曾受过她重生之事影响才是啊。 可为什么……这一世靖安王的事情,与前世有了那么大的出入? “在想什么?”楚九渊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出神,微微挑了挑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戏谑,“怎么?莫非如今才发现,本王长得格外的……秀色可餐?” 他眉眼弯弯,竟还对着她伸出了手,那动作,仿佛是在邀请。 “欢迎锦时……随时享用。” 云锦时被他这番话惊得猛地回过神来,脸上不受控制地一热,想也不想地便翻了个白眼。 思绪被楚九渊这么一打断,她也懒得再去深究那些想不明白的事。 第二日,楚夜宸出殡。 满府缟素,哀乐声声,压抑的哭声与纷飞的纸钱交织在一起,将整个靖安王府都笼罩在一片悲戚之中。 吉时已到,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抬着沉重的棺盖,正要合上。 铁钉与榔头早已备好,只待棺盖一合,便要将其……彻彻底底地钉死。 就在这最后的时刻,云锦时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她扑到棺椁之旁,声音沙哑而颤抖,充满了最后的哀求:“等等!” “我想……我想最后再看一眼夫君。” 靖安王妃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立刻上前一步,死死地拉住了云锦时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 “不必了!” “人死为大,还是让他……安安稳稳地去吧。你还怀着身孕,见了这最后一面,怕是又要伤心过度,动了胎气。” 云锦时被她这坚决的态度惊得一愣,心中瞬间便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为何靖安王妃会如此坚决地拒绝?这不合常理! 且靖安王妃嘴里说着担忧她肚子里孩子的话,拽着她胳膊的手,却格外的用力,且脸上神情,也透着几分不对劲。 她猛地想起昨夜楚九渊说的话,靖安王……被人救走了!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这棺材里躺着的,该不会……根本不是假的楚夜宸的尸体,而是……靖安王吧? 若是借着发丧的名义,将藏着活人的棺椁堂而皇之地运出城去,的确是神不知鬼不觉! 云锦时心思转得飞快,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她只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王妃的疾言厉色吓到,又像是悲伤过度无力争辩,只咬着唇,凄楚地道:“那……那好吧,那就不见了吧。” 她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又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滴在素白的孝衣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这一别,以后……恐怕只有梦里再见了。” 靖安王妃见她不再坚持,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微微垮下了一些。 她心不在焉地安抚道:“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宸儿走得……也能够安心些。” 说完,她便再不迟疑,立刻转头对着那一众家丁,厉声吩咐道:“盖棺!” 第158章 她可不想错过大戏 大概是被云锦时方才那突如其来的要求惊到了,靖安王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口厚重的棺椁…… 直到亲眼看着下人们将那长长的木钉,一锤一锤地,狠狠钉入棺盖之中,她那紧绷的身体才终于缓缓地松弛了下来,暗暗吐出一口浊气。 而后,她才转过头,看向云锦时,脸上重新换上了一副关切的模样,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实在是担心你。你是女子,又还怀着身孕,这送殡的路途遥远,风大日头毒,你就别跟着去了。” 若是放在之前,云锦时高低是不会同意的。 她还得要让沿途的百姓们都好好看看,她云锦时对自己的夫君,是何等的用情至深,何等的肝肠寸断呢。 可如今,因为对棺材中的人产生了怀疑。 她只沉默了片刻,便缓缓地垂下了眼:“……好,都听母妃的安排。” 等目送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椁被家丁们抬起,随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缓缓地消失在府门之外,云锦时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身体猛地一软,朝着夏荷的身上倒了过去。 “扶我……回屋。” 一回到卧房,将门关上的瞬间,云锦时脸上所有的悲戚与脆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立刻将夜翎召唤了出来,声音冰冷而急切:“去!立刻传信给楚九渊!就说那口棺材里躺着的,极有可能……就是刚被救走的靖安王!” 夜翎领命,身影瞬间便消失在了窗外。 云锦时心思转得飞快,也想要立刻乔装出府,去看看情况。 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可不想错过这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可她刚准备换衣裳,夏荷便已行色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禀报道:“二少夫人,云夫人来了。” 云锦时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她倒是可以直接以身体不适为由,将云夫人打发了。 可万一……万一等会儿送葬的队伍那边当真出了什么事,以靖安王妃那多疑的性子,未必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来。 若是见了她这位好母亲,倒正好可以做个人证,证明她……一直都安安分分地待在府中。 云锦时心思转动间,已然有了计较,立刻便让人将云夫人给带了进来。 云夫人一进屋,便皱着眉头,劈头盖脸地质问道:“我方才在前院,怎么没有看见你?你死了丈夫,却不去送葬?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你让外面的人,该如何说闲话?” 云锦时立刻便换上了一副悲痛又虚弱的模样,声音沙哑:“按理来说,女儿的确是应该去的。” “可女儿一看见夫君的棺椁,便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眸,无助地看着云夫人,“母妃她担心女儿伤心过度,会伤了腹中的孩儿,这才不让女儿去的。” “夫君已经去了,母妃一直都同女儿说,如今这府里最要紧的,便是我,和我肚子里这个孩子。”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辜,“许多人家也都有规矩,说有孕之人不能参与白事,怕会冲撞了魂灵。女儿如今身怀有孕,即便是外人疑惑问起,也能够说得过去。” 云夫人听她这么说,紧蹙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开来,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她又旧事重提,声音里充满了慈母般的关切:“如今宸儿也没了,你一个人待在这靖安王府,怕是更要触景伤情。实在不行的话,不如就回云家,住上一段时日,好好地调整调整心情。” 云锦时的眸光瞬间森冷。 云夫人倒是对让她回云家这件事,执着得很。 大概是因为,若是她回了云家,她才好借机,向沈家的那些旧部要银子吧? 同时,也好撬出她当年救下楚九渊的旧事。 云锦时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缓缓地摇了摇头:“女儿若是回了云家,外面的人……才更会议论呢。” 她看着云夫人,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如今外面的人,都在说……姐姐她丧夫之后,便立刻勾搭上了自己的妹夫,甚至还怀上了身孕。” “等情人一出事,她便立刻回了云家,还公开表明与靖安王府再无干系,一副守寡待嫁的姿态。” “女儿若是在这个时候,也跟着回了云家,岂不更耐人寻味了?” “你!”云夫人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指着她,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这……这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 云锦时笑了笑,那笑意里,却没有半分温度:“话虽然不好听,可也的确……是外面人议论的。” 她说着,便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抬手抚着自己的胸口,一副气闷的模样。 她又对着云夫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恳求:“女儿胸口有些闷,就不陪母亲了。母妃不让我跟着出殡,母亲……您可得要帮我去看看才是,不然,又该落人口实了。” 云夫人心中烦躁至极! 可她又不好再追问几年前救命的细节,怕提得太过频繁,会引起云锦时的怀疑。 她得再想个别的法子,将云锦时骗回云府才行! 不能常住,回去吃顿饭……也可以啊! 只要她肯回去,她就可以……在饭菜里面,动点手脚了…… 云夫人心思转得飞快,立刻便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由头。 她点了点头,声音也放缓了几分,带上了一种长辈的温和与体恤:“你说的也是。你放心,为娘当然会去瞧瞧的。” 她话锋一转,又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再过几日,就是你弟弟的生辰了。” “如今你父亲刚刚离世,我们都戴孝在身,也不好大肆庆祝。但总归是个念想,不如……就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简单地吃顿饭,说说话,也算是为他庆贺了。” 云锦时的心头,瞬间便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异样感! 她那个所谓的“弟弟”,不过才刚刚十岁,往年的生辰,也从未见云夫人这般郑重其事过。 如今云修德尸骨未寒,她竟还有心思惦记着儿子的生辰? 这所谓的一起吃吃饭,恐怕……也另有目的。 第159章 盘查 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做出一副全然顺从的模样,低低地应了下来:“好,都听母亲的安排。” 云夫人见她答应得如此痛快,心中顿时一喜,又假惺惺地叮嘱了她几句,让她好生歇着,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了。 等云夫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云锦时脸上那副柔弱温顺的表情,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夏荷,声音冰冷而决绝:“快!将你的衣裳脱下来,与我换上!” 夏荷闻言一愣,脸上满是惊愕:“二少夫人?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还是不放心。”云锦时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焦急,眼圈说红就红,“我还是……想偷偷地跟上去,亲眼看着夫君他……入土为安。” 她看着夏荷,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哀求,“你与我身形相仿,只要换上我的衣裳,躺在床上,旁人……断然发现不了的。” 夏荷的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可看着云锦时这副模样,终究还是不忍拒绝。 她点了点头,立刻便与云锦时交换了身份。 云锦时换上一身不起眼的丫鬟服饰,又用一方帕子蒙住了半张脸,这才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出了靖安王府,云锦时没有丝毫停留,直接便去了琳琅阁。 她让琳琅为自己安排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又重新换上了一身便于行走的素色男装,这才从后门悄然离去,一路疾驰,朝着送葬队伍的方向追了过去。 道士为楚夜宸选好的陵墓,在与皇陵遥遥相望的另一座山上,路途遥远。 送葬队伍走得极慢,哪怕云锦时在府中与她那位好“母亲”周旋了好一会儿,也还是很快便在城门口,追上了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只是,队伍却并未出城,而是被一队身着玄甲手持长戟的守城官兵,给拦了下来。 云锦时见状,立刻便从马车上取出了一顶帷帽戴上,遮住了她的脸,她才下了马车,朝着前方走去。 只见靖安王妃正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指着为首的那名守城将领,声音尖利,充满了被当众折辱的愤怒! “本王妃乃是靖安王妃!即便如今王爷被摄政王带走关押,可也尚未定罪!本王妃的身份,便还在!” “今日是我儿发丧出殡之日!你们将本王妃拦在此处,是何用意?” 那守城将领脸上虽然带着几分歉意,语气却是不卑不亢,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决:“回王妃的话,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他缓缓地抬起手,朝着城门的方向一指,“陛下有旨,有重犯从天牢之中逃脱!需得即刻封锁所有城门,仔仔细细地搜查所有进出之人、马车车驾……” 他的目光,在靖安王妃身后那口黑漆漆的棺椁之上,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这才又缓缓地补上了最后一个字。 “……等。” “还望王妃……恕罪。” 靖安王妃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心中一片了然! 谁不知道,如今皇帝尚且年幼,真正把持朝政之人,是摄政王楚九渊! 这所谓的“陛下有旨”,分明就是楚九渊的意思! 他这是……故意要让她靖安王府,在全天下人的面前,颜面尽失啊! 靖安王妃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滔天恨意强行压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行!你们查!” 那守城官兵得了令,立刻便带着人,在送葬的队伍之中,仔仔细细地搜查了起来。 从抬棺的家丁,到吹打的乐师,再到跟在后面的丫鬟婆子,无一幸免。 靖安王妃就那么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如同搜查犯人一般,将自己的人翻了个底朝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之中,满是屈辱与怨毒。 等他们搜查完毕,她才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讥诮:“如何?可搜出什么来了?” 那守城官兵却仿佛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嘲讽一般,径直走到了那口棺椁之旁,抬起手,在厚重的棺盖之上,轻轻地敲了敲。 “咚、咚、咚。” 那沉闷的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狠狠地敲在靖安王妃的心上!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慌与愤怒,厉声喝道:“你们在做什么?这棺椁之内,躺着的是本王妃的亲生儿子!你们连死人都不放过吗?” 那守城官兵闻言,竟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王妃息怒。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实在是……由不得末将。” “末将也只是……看看罢了。” 他看着靖安王妃,那眼神,仿佛能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这棺椁……已经盖棺钉钉了,是吗?” “当然!”靖安王妃想也不想地便立刻回道,她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质问道,“你究竟在怀疑什么?我儿染疫身亡之事,如今满京城谁人不知?难不成……还能有假?”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冒犯的疯狂! “难道……你们还打算开棺不成?” 守城官兵闻言,立刻便摇了摇头,神情恭敬,仿佛当真不敢有半分逾矩。 “王妃息怒,开棺……末将自然是不敢的。” “只是……”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眸,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锁定了那口黑漆漆的棺椁,“末将可能需要找几个人来,一同……抬一抬这棺材。” 他说完,也不等靖安王妃反应,便又自顾自地解释道:“王妃您别误会。末将等人,也不过是想要感受感受,这棺材的重量……对不对而已。” “实在是那逃脱的重犯穷凶极恶,手段狠辣,我等只能小心仔细,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靖安王妃拢在袖中的手,几不可查地松了松。 她冷笑一声:“行!你们抬!” “本王妃今日倒是要看看,你们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站在远处的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将靖安王妃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松弛,尽数看在眼里。 她瞬间便心知肚明,这棺材里的人,恐怕……是被换了。 楚夜宸那具用来掩人耳目的尸首,与靖安王的身形体重,相差并不算太大。 光是凭着抬棺的重量,恐怕……是发现不了什么的。 果然,那几个守城官兵上前,从家丁手中,接过了那口沉重的棺椁。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猛地一使劲,便将那棺椁稳稳地抬了起来,甚至还……煞有介事地,颠了颠。 许久,那为首的将领,才缓缓地皱起了眉头,似乎……并未发现任何的异常。 他对着身旁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几人便将那棺椁,重新还给了抬棺的家丁。 随即,便整齐划一地,让到了一旁,似乎准备放行了。 就这么……放过了? 第160章 变故突生 家丁们连忙抬起棺椁,靖安王妃的目光冷冷地从一旁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脸上扫过,只发出一声充满了屈辱的冷哼,对着队伍厉声下令:“继续出发!” 然而,送葬的队伍刚刚走出城门,还没走上几步,那崎岖不平的官道之上,抬着棺椁前段的两个家丁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下一滑,竟直挺挺地朝着地上摔了下去! 沉重的棺椁顷刻间便失去了平衡,在一片惊呼声中,倾斜着朝着地面重重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周围的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连后退! 却又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朝着那摔落在地的棺椁望去! 只见那原本早已用木钉钉住的棺盖,竟被这巨大的冲击力给生生震了开! 一具身着寿衣的“尸体”,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从那黑漆漆的棺椁之中,滚了出来! 云锦时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她心中一凛,立刻便从人群之中挤上前去,快步走到了那“尸体”的面前。 她看着那张涂抹着厚厚脂粉、面色惨白的脸,微微眯起了眼。 靖安王倒是十分谨慎,竟还给自己易了容。 但他和她给楚夜宸找的那个替身虽然身量差不多,可靖安王与楚夜宸的年岁毕竟相差不小,即便是闭着眼,也难以完全掩盖区别。 更何况,活人与尸体之间,终究还是有着巨大的差别。 云锦时正准备再仔仔细细地看上一眼,靖安王妃却已脸色煞白地冲了上来! 她先是气急败坏地对着那两个摔倒在地的家丁怒骂了两句,而后又立刻转过头,对着早已吓傻了的其他人厉声质问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二公子的尸身,抬回棺椁之中?” 家丁们急急忙忙地应了声,正要将那“尸身”抬回棺椁,人群之中,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冰冷而熟悉的声音。 “慢着!” 楚九渊在一众禁军的簇拥之下,缓缓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靖安王妃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便上前一步,将身后那具“尸体”,死死地挡住! 她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煞神一般的男人,冷着脸质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与悲怆,“我夫君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兄长!我是你的亲嫂嫂!这躺在地上的,是你嫡亲的侄儿!” “我不过是想让我的孩儿,能够早日入土为安罢了!你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地前来阻拦,前来找茬?” 楚九渊冷笑着看向她。 “本王也想早些让楚夜宸入土为安。” “可……”他顿了顿,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缓缓地落在了地上那具“尸体”之上,声音冰冷,“这棺材里面躺着的,当真……是楚夜宸吗?” 周围的百姓们瞬间便炸开了锅! “摄政王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是楚夜宸?那……那还能是谁?” 楚九渊却根本不理会众人的议论,只死死地盯着靖安王妃,那眸光愈发的森冷! “又或者,本王想问一问,”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这棺材里面装着的,当真……是一具尸体吗?” 靖安王妃猛地瞪大了眼,立刻便拔高了声音,厉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九渊嗤笑一声:“本王是什么意思,王妃……当真不知道吗?” “朝廷重犯越狱而逃,本着对所有百姓负责的态度,本王……必须得要查上一查。” “这究竟是不是尸体,又究竟是不是楚夜宸,让本王带来的太医,一查便知。” 靖安王妃气急败坏,指着他,声音都在发抖:“若是……若这尸身,当真就是宸儿的!你又该怎么说?” 楚九渊微微扬了扬眉,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嚣张。 “若是当真如此,那本王自然……会好好地,给你们靖安王府道个歉。再好好地,给楚夜宸上一炷香,拜上一拜。” “但,”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不管是不是,本王……今日都必须要查!” “且身为澜国子民,配合朝廷搜查,本也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楚九渊再也懒得与靖安王妃多做周旋,只径直一挥手,便叫了太医上前来查。 云锦时的目光,却在靖安王妃的脸上,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不对劲…… 靖安王妃的反应,实在是太过理直气壮了。 甚至……还这般轻易地,就让楚九渊带来的太医去检查尸体了? 若这棺材中躺着的,果真是靖安王,她的反应,绝对不该这般平静才是! 难道……她中计了? 这是一出声东击西的戏码? 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但心中那点因变故而起的波澜,却又很快便平复了下来。 没关系。 即便是这当真是靖安王和靖安王妃联合起来,唱的一出金蝉脱壳的好戏,也无妨。 她可以肯定,这棺材里面躺着的,绝对不可能是楚夜宸! 毕竟,那个早已被她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此刻……尚且还在楚九渊的手中呢。 只要这棺材里面躺着的不是楚夜宸,那即便是也不是靖安王,也没关系。 云锦时心里正盘算着,那边,太医的声音却已然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 “回王爷的话,这……的确是一具尸体。” 靖安王妃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狠厉,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楚九渊,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呵。”她冷笑一声,声音尖利,充满了被当众折辱的疯狂,“摄政王,您方才……可是亲耳听见了?” “您污蔑了我,污蔑了我靖安王府,还当着这满城百姓的面,这般……侮辱我那早已死去的孩儿!您是不是应该……” 她话还未说完,那太医的声音,却又再次响了起来,不偏不倚地,打断了她剩下的话! “只是……” 太医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凝重。 “这尸身之上,的确……是有易容的痕迹。” 他说着,便直接从随身的药箱之中,取出了一个青色的小瓷瓶,倒出一些不知名的药水,涂抹在了那尸体的脖颈之处。 随即,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尸体的耳后轻轻一捏,一扯! 一张薄如蝉翼与肤色一般无二的人皮面具,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从那张早已僵硬的脸上,扯了下来! 人皮面具一被扯下,立刻便露出了面具之下,那张早已因死亡而变得青紫浮肿的脸! 第161章 流言起 云锦时立刻便朝着那具陌生的尸体看了过去。 不是楚夜宸,也的确……不是靖安王。 那紧握着的手指缓缓地松了开,云锦时的眸光暗沉一片。 好极了。 她倒是才发现,她那位好婆婆,也是个惯会唱戏的。 先前在灵堂之上那一出慌慌张张不敢让她见楚夜宸最后一面的大戏,竟是将她……都给骗了过去。 不过好在,这所谓的“楚夜宸”的尸体,本就是她与楚九渊联手造的假。 只要这尸体不是楚夜宸的,那楚九渊……就有话可说。 果然,楚九渊的目光从那张陌生的脸上缓缓扫过,这才抬起眼,看向早已僵在原地的靖安王妃,微微挑了挑眉。 “王嫂,”他的声音平淡,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还有什么话好说吗?” 靖安王妃明显不曾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那张本就因悲痛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愕然! 她急忙冲到了那尸体的面前,伸出颤抖的手,仔仔细细地,在那张早已冰冷的脸上,摸了又摸! 随即,她又猛地转过头,看向太医手中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声音凄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质问! “怎么会这样?这人是谁?他为什么会……会在我儿子的棺材里?” 楚九渊“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王嫂这是……在问本王吗?” “这难道不是……你们靖安王府自己确认、自己收敛的尸体?” “是不是你儿子?为什么会在这棺材里?本王又如何知道?” “但,”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本王只知道,此人,是越狱的朝廷重犯的同伙!” “而这同伙的尸体,出现在了你们靖安王府要运出城的棺椁之中,本王合理怀疑,你们,是在帮那真正的主谋遮掩,是想声东击西,金蝉脱壳!” “来人!”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将靖安王府所有送葬队伍的人,都给本王一并抓起来!带回去,好好审问!” 靖安王妃猛地瞪大了眼,眼中是全然的恼羞成怒! “你们敢?” 楚九渊却看着她,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官道之上,显得格外的刺耳。 “王嫂说什么?我们……敢?” “我们……为何不敢?”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周围那些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百姓脸上扫过,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证据就摆在眼前!你们要运出城的,并非是楚夜宸的尸体,而是重犯的同谋!王嫂竟然还想抗旨不遵,阻碍本王办差不成?” 靖安王妃拢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握了起来! 楚九渊根本就是故意的! 可是……这尸体,究竟是谁?宸儿呢? 她是真的一无所知! 但这么多人围观着,她是被楚九渊给坑了啊! 万一他真的给她安上一顶“抗旨”的罪名,那靖安王府……可就真的完了! 靖安王妃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尸体怎么会变成这样!定然是你!定然是你故意换了棺材里面的尸体,栽赃嫁祸!”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现在没有证据,也不想波及靖安王府其他人!我可以跟你走一趟!” “但我还是要说!是你!栽赃嫁祸!” 楚九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本王栽赃嫁祸?王嫂这话说得,还真是奇怪。” “人人皆知,合棺之前,都得要仔仔细细地检查尸身情况,做最后的告别。你们合棺之前,难道都不查验的吗?” “是不查验,还是……不敢查验,恐怕……就只有王嫂你自己,知道了。” “走吧,靖安王妃。” 靖安王妃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冷着一张脸,跟着楚九渊的人,一同离开了。 那具不知名的尸体,也被楚九渊的人一并带走,只留下那口被摔开的空棺,孤零零地躺在官道之上。 不少人还在议论纷纷。 云锦时想起先前楚九渊最后留下的话,心思一动,立刻便挤到了那些议论纷纷的人群之中。 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对着身旁的几个妇人说道:“我跟你们说啊,我有一个亲戚,是在靖安王府当差的。” “这棺材中的尸体,肯定是被换过了!而且靖安王府的人,应该早就知道了!至少……那位靖安王妃,肯定是心知肚明的!” “因为,我听我那亲戚说啊,今天早上合棺之前,二少夫人本是想要再看看楚夜宸的尸体,替他整理整理遗容的。可靖安王妃,却十分紧张地拒绝了!” “我那亲戚与我说起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靖安王妃担心身怀有孕的二少夫人,见了那场面会伤心过度呢。” “可现在看来……恐怕是靖安王妃早就知道,那尸体根本就不是楚夜宸!害怕和楚夜宸夫妻情深关系亲密的二少夫人会发现端倪,这才不敢让她看的!” 听云锦时这么一说,周围几个妇人立马瞪大了眼,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真的?”其中一个妇人压低声音,急切地追问道。 云锦时重重地点了点头,那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自然是真的。你们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问今天早上去靖安王府吊唁的宾客,或者是靖安王府的下人们。若有一句假话,便叫我……天打五雷轰!” 她这番信誓旦旦的话,瞬间便打消了众人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 立刻便有人追问道:“那你亲戚说没说,摄政王在查的,逃出天牢的那个重犯,究竟是谁啊?”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又露出了几分神神秘秘的模样。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摄政王这般关注靖安王府,我猜,这个人……肯定和靖安王府有关。” 和靖安王府有关,又被关在天牢,那还能有谁? 其他人立马瞪大了眼,相互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靖安王?” “我的天呐!怪不得!”立马便有人恍然大悟地说道,“如果是靖安王,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难怪靖安王妃的反应那般古怪!” “难怪摄政王会那般大动干戈,直接就怀疑上了靖安王府抬出来的棺材!” 见众人议论开来,云锦时便不再多留。 她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人群中,迅速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对着车夫吩咐道:“去琳琅阁!” 她回到琳琅阁,先是让琳琅安排人,将方才在城门口散布的流言,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京城,而后才又重新换了一身素白的孝服,从琳琅阁的后门离开,坐着马车,匆匆忙忙地返回了靖安王府。 第162章 又搜府? 云锦时刚刚回到靖安王府,与夏荷交换完身份没多久,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院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丫鬟便神色慌张地跑来禀报,说是四公子楚夜明,带着靖安王几位妾室,一同过来了! 云锦时心中一动,立刻便换上了一副柔弱不堪的病容,由夏荷搀扶着,缓缓起身相迎。 楚夜明一踏进屋门,那双阴鸷的眼眸便死死地锁定了云锦时。 他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沉着一张脸,直接便开口道:“出事了!” 云锦时脸上瞬间布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愕与茫然,她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眸,声音沙哑地问道:“谁出事了?又出了什么事?” “母妃!”楚夜明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他三言两语,便将方才在城门口发生的那桩变故,简明扼要地,概括了一遍。 “……那棺椁被摔开,里面滚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二哥的尸体!摄政王当即便以‘协助重犯脱逃’的罪名,将母妃……也一并带走了!” “什么?”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仿佛被这个噩耗惊得魂飞魄散,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在发抖,“怎么……怎么会这样?” 楚夜明面色沉沉,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父王被摄政王带走,至今下落不明。如今,连母妃……也被带走了!二嫂,这可该怎么办啊?” 云锦时心中一片讥诮。 怎么办? 问她? 如今,楚夜诏死了,楚夜宸明面上也已经“死了”。 他楚夜明,不就是这靖安王府中,唯一及冠的男丁了吗?这府中上下,难道不该由他来做主,来想办法处置一切吗? 干什么跑来问她? 她不过是靖安王府的一个儿媳,说来说去,终究是个外人。 楚夜明会来问她,无非也就是盯上了她手里那点东西。 云锦时面上还是一副难以置信且悲痛至极的模样,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抓住楚夜明的胳膊,声音凄厉地问道:“四弟!你说……那棺材里面滚出来的,并不是夫君的尸体?” “那夫君呢?我的夫君去哪儿了啊?他是生是死啊?” 楚夜明被她这副疯魔的模样吓了一跳,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说道:“二哥自然是没了的!应该只是……尸体被人替换了而已。” “尸体被人替换了?”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是全然的惊骇与愤怒,“谁?究竟是谁这么丧心病狂?” 她抬起头来,脸上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决绝,仿佛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是摄政王!对不对?定然是他!” 眼泪,瞬间便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她哭得肝肠寸断:“夫君他……他都已经没了!为什么还要遭此一难啊?夫君的尸体呢?我一定要找到夫君的尸体!” 她松开楚夜明,开始在房中来来回回地踱着步,最终,猛地停了下来,声音坚定得不容置喙! “既然是摄政王,那我现在就去找他!我一定要问问他,究竟将我夫君的尸体……给弄到哪儿去了!” 她说着,便提着裙摆,不管不顾地朝着门外冲了去! 楚夜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上前一步,死死地拦住了她! “你疯了不成?”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如今府中已经够乱了!母妃刚被摄政王带走,你若是再跑去闹腾,也被他给带走了,我……我又该怎么办?” 云锦时诧异无比,她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理喻的质问:“可是……可是我夫君的尸体不见了啊!” “难道摄政王就可以这般无法无天,胡乱抢夺别人的尸体吗?” “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楚夜明气急败坏地吼道。 证据? 云锦时喃喃着,那副癫狂的模样,瞬间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般,泄了气。 她缓缓地低下头,脸上是一种全然的颓然与无助。 “我没有证据……我没有证据啊……” 她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随即,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便要朝着地上倒去! “二少夫人!” 夏荷立刻便从一旁冲了上来,将她稳稳地扶住,又对着楚夜明,急切地说道:“四公子!二少夫人她还怀着孩子!刚刚经历了丧夫之痛,如今又发生这样的事情,身子实在是……承受不住了!奴婢先扶她回屋休息休息!” 楚夜明看着云锦时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连忙说道:“二嫂莫急!我……我也结识了一些颇有几分势力的朋友,我可以……可以帮你打探打探二哥尸体的消息!只是……可能需要一些银子,上下打点一下。” 云锦时虚弱地掀了掀眼皮,又忍不住地落下泪来,声音沙哑:“可是……可是我没有银子了啊。” “之前云州赈灾,就已经将我的家底都掏空了。赈灾……实在是太耗费银钱了。” “我掏了那么多银子,到头来,也不过就得了一个二品夫人的封号,一个皇商的牌子,还有一个功德牌坊,就……什么都没了。” 她说着,却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对啊!我是二品夫人!我手中……还有皇商的玉牌!之前颁布圣旨的公公说,我可以……随意出入宫廷!” 云锦时猛地咬住了牙关,声音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狠厉! “我要去……告御状!” 她说着,便再次推开夏荷,快步朝着门外冲了去! 楚夜明连忙跟了上去,这个女人,当真是疯了不成?告什么御状?谁人不知,这朝堂上下,都是摄政王在把持着? 只是,他刚追到后花园,还未来得及将人拦下,一个门房便已行色匆匆地跑了来,脸上满是惊恐! “四……四公子!二……二少夫人!不好了!” “摄政王……摄政王又带了人来,说是要……搜府了!” 云锦时与楚夜明的脚步皆是一顿:“什么?搜府?” 云锦时立马加快了脚步,冷笑一声:“他来得倒是正好!” 第163章 当众调戏? 话音未落,她提着裙摆,不管不顾地朝着正门的方向冲了去! 楚夜明在身后追着,几次三番地想要抓住她,将她拦下,却都被她灵巧地闪开了。 他暗暗地咬了咬牙,心中愈发的疑虑:不是说有孕在身,又因伤心悲痛,身子虚弱不堪吗?可她这脚下生风的模样,哪里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云锦时冲到正门口的时候,楚九渊正带着人,刚刚踏进府门。 她直接便冲了过去,也不管什么礼数,指着他,厉声质问道:“我的夫君在哪儿?你把我夫君的尸体弄到哪儿去了?” 楚九渊微微挑了挑眉,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趁着后面的楚夜明等人尚未跟过来,他猛地伸手,拽住了云锦时的衣襟,将她整个人都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那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 “锦时未来的夫君,不就是我吗?” 云锦时被他这句没羞没臊的话气得脸颊一热,想也不想地便翻了个白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楚九渊缓缓地垂下了眼,看着她这副生动的模样,忍不住地勾了勾嘴角。 刚想再说点什么,一抬眸,却正好看见楚夜明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楚夜明“噗通”一声,在楚九渊的面前,重重地跪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皇叔息怒!二嫂……二嫂她是骤然丧夫,又得知二哥的尸身不知所踪,这才……这才一时魔怔了!侄儿这就让人将二嫂带下去!” 楚九渊的目光,却缓缓地落在了云锦时的脸上,他微微眯起了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探究:“她……是你二嫂?” 楚夜明立刻便点了点头:“是。” 楚九渊掀了掀眼皮,那目光,如同在打量一件货物一般,将云锦时从头到脚都扫视了一遍,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长得倒是……容色出众。还是个……寡妇?” 云锦时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楚九渊这是在做什么?当众……调戏她? 楚夜明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立刻便说道:“回皇叔的话,是,这是侄儿的二嫂。她……她肚子里还怀着二哥的孩子,有孕……已经三月有余了。” 楚九渊这才缓缓地松开了抓住云锦时衣襟的手,那张俊美的脸上,染上了几分似笑非笑。 “有孕?”他嗤笑一声,那声音,轻佻得没有半分尊重,“岂不是……更带感?” 随即,他又看向云锦时,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你不是想要知道,你夫君的尸身究竟在何处吗?只要你答应本王一个条件,本王……就告诉你。”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几乎是想也不想地便立刻追问道:“什么条件?” 楚九渊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府门口,显得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嚣张。 “很简单。” “嫁给我啊。” 云锦时心里虽然不知道楚九渊究竟想要做什么,可也只能顺着他的戏本,继续唱下去。 她猛地瞪大了眼,脸上是一种全然的恼羞成怒,指着他,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简直是无耻至极!” 楚九渊就那么眸光暗沉沉地看着她,任由她怒骂,没有半分反应。 楚夜明看得心惊胆战,急忙打断了云锦时的话,对着楚九渊,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皇叔,您……您今日前来,是要搜查什么?之前……您不是已经搜查过这靖安王府了吗?” 楚九渊这才将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楚夜明的身上。 “是搜过了。”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但又……得到了其他的线索。这一次,是彻查!但凡有阻拦者,一律……直接带走!” 楚夜明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如今,父王母妃都已被他带走,再加上他方才对云锦时那般轻佻的态度,他自然……是不敢阻拦半分的! 楚九渊没有再看云锦时,直接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主院的方向去了。 等他那玄色的身影,彻底跨过垂花门,楚夜明才终于着急忙慌地,对着云锦时说道:“二嫂!求求您了!收敛些吧!我们王府……可再也经不起任何的风浪了!” 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二嫂,要不……您还是先别待在府中了,先去府外躲一躲,等……等楚九渊走了,再回来?” “楚九渊他……他分明是……看上二嫂您了啊!”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那双通红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我如今是个寡妇,还……还怀着孕。” “世间有特殊癖好的男子,多了去了!”楚夜明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恐惧,“你方才难道没有听见,楚九渊说的那些话吗?” 他缓缓地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将眼底所有的情绪都掩盖了起来。 “如今,父王母妃都不在府中。若是……若是楚九渊当真要强行将你带走,谁……也阻拦不了。” “你肚子里,还怀着二哥的孩子。母妃她……最看重这个孩子了!可万万不能让这个孩子,再出什么事了啊!” “不然,等父王母妃出来,会……会杀了我的!” “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也不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吗?” 云锦时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身子摇摇欲坠。 许久,她才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我……我出去躲躲。” 云锦时出了府,便直奔琳琅阁而去。 刚在雅间之中坐了没多久,琳琅便已行色匆匆地上了楼,神情凝重。 “主子,外面……的确是有了些关于您的传闻。” “似乎……就是从靖安王府传出来的。都说……摄政王殿下今日上门搜查之时,主子您冲过去,询问楚夜宸尸身的下落,却……却被摄政王殿下给……看上了。”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 若是这消息是从靖安王府传出来的,断然不可能……传得这么快。 十有八九,这流言蜚语……是出自楚九渊之手。 她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楚九渊究竟……想要做什么?她怎么有些,看不明白了呢? 云锦时缓缓地抿了抿唇,问道:“楚九渊还在靖安王府?” 琳琅点了点头:“还在呢。” 云锦时应了一声,没过多久,却又有人匆匆地上前来禀报,说云梦柔和云夫人,正在楼下,指名道姓地,要见她。 第164章 图穷匕见 云锦时让人将那对母女带了上来。 云夫人和云梦柔一踏进雅间,那两张如出一辙的、难看至极的脸上,便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你这个贱人,果然就是个狐媚子!” 云梦柔率先发难,她冷笑一声,那双锐利的眼眸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刮在云锦时的身上,“我倒是小瞧你了!听说摄政王今天去靖安王府,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看上你了?” 云锦时的眼眶瞬间便通红一片,她看着眼前这对咄咄逼逼人的母女,声音都在发抖,充满了被无端指责的委屈与愤怒。 “确有此事,可这与我何干?” “我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做,却竟就招惹来这等无妄之灾!你们……你们为何还要这般咄咄逼人,将所有的罪责都怪到我的身上来?”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云梦柔,声音凄厉,充满了压抑不住的质问! “姐姐说我是狐媚子,难道……姐姐你,就不是吗?” “你与大哥成亲不过数月,便在他病重之时,与他的亲弟弟厮混在了一起!世子爷尸骨未寒,你便已怀上了他的孩子!如今,楚夜宸刚出事,父亲也才刚刚离世,你便迫不及待地,另寻高枝!” “姐姐,”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冰冷的讥诮,“论起狐媚之术,妹妹我……怕是连姐姐您的万分之一,都及不上呢!” “你!”云梦柔被她这番话刺得脸色瞬间铁青! 云锦时却根本不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她上前一步,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看透一切的笃定! “摄政王突然说看上了我,姐姐这般恼羞成怒,难道不是因为……姐姐你本是想攀附上摄政王,却不曾想,他竟突然对我……表现出了兴趣,所以……你才气急败坏的吗?” “姐姐分明就是觉得,之前你轻轻松松地便抢走了我夫君的心,可如今……你自己想要攀上的人,却对我表示出了兴趣!你心里……不高兴了,不平衡了,对不对?” 云梦柔被她说中了心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恼羞成怒地尖叫道:“你以为摄政王是真的看上了你?你不过就是个残花败柳!如今肚子里还怀着一个野种!” “摄政王那般说,那般做,分明就是为了躲我!你还真以为他能看上你?能喜欢上你?你也不瞧瞧你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云锦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残花败柳?野种?” “在这方面,我应该……怎么也比不上姐姐才是。” 她的目光,缓缓地从云梦柔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扫过,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毕竟,姐姐的战绩,可是比我……辉煌不少呢。” “姐姐嫁的是楚夜诏,与他有过夫妻之实。可偏偏……楚夜诏尸骨未寒,你便又勾搭上了楚夜宸,甚至还怀上了他的孩子!那孩子……才是真正的野种吧?连父亲究竟是谁,都只能够等孩子流下来,通过那滴血认亲的方式来认定!” “我是残花败柳,那姐姐你呢?” “而且,”她看着云梦柔那张早已血色尽褪的脸,笑得愈发的灿烂了,“姐姐还说,摄政王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躲你?啊,那可就更有意思了。” “摄政王为了躲你,都假装喜欢上我了。” “他宁愿假装喜欢上我,与我扯上关系,都不愿意……搭理你。姐姐为何……就不好好地,找找自身的问题呢?” 云梦柔被她这番话刺得脸色通红一片,眸光一狠,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云夫人,给死死地拉住了! 云夫人锐利的目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才又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讪讪的笑容,柔声安抚道:“好了好了,你姐姐她……她说的都只是气话,你别搭理她。” “我们今日前来,也是听到了外面那些传闻,实在是有些担心,特意……来看看你的。” 她说着,便开始仔仔细细地,询问起了云锦时。 “你之前……与摄政王,可有过什么交集?可曾与他说过话?” “最近……摄政王可有私下里找过你?又或者……问过你什么奇怪的问题?” 云锦时心知肚明,她这是担心,摄政王已经知道了,几年前真正救了他的人是自己,而非云梦柔,所以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娶她这个新寡的寡妇。 云锦时脸上满是疲惫,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与摄政王说过的话,还是上次在宫中,爹娘也都在场的时候。” “而且当时,我其实也没说什么,一直是……摄政王在替我打抱不平罢了。” 云锦时的话,立刻便勾起了云夫人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她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只又重复了一遍:“后来……就再没有过了?” 云锦时点了点头:“是。” 云夫人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转过头,与身旁的云梦柔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才又喃喃自语般地说道:“那摄政王今日……为何会突然那般说啊。” 她看着云锦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摄政王那般说,对你的名声,也实在是……有些不好。” “你如今新寡,可千万别沾惹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肚子里……可还怀着宸儿的孩子呢。” 云锦时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我知道,我这不是……就已经躲出来了吗?” 云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图穷匕见。 “你这样躲出来,也不是个事儿啊。不如……先回云府待上两天,等外面的风波平息了,再回去?” 云锦时怯怯地朝着云梦柔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充满了畏惧与退缩。 “姐姐她这般恨我,觉得我勾引了她的摄政王,我可……可不敢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怕……我怕姐姐她,会给我设下什么陷阱,要……要对付我呢。” 云夫人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心中一阵烦躁! 云梦柔这个蠢货!未免也太过着急了!什么话都直接往外怼! 她在这里苦心替她谋划,可她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坏事! 云夫人心中虽然恼怒,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慈母般的温和。 她连忙上前一步,柔声解释道:“你姐姐她……她不过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心情不好罢了。你别放在心上。” “她来之前,就已经与我商议好了,说要回那清云庵住上两天,好好地抄抄经,静静心。” 第165章 礼物 云梦柔猛地瞪大了眼,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开口反驳,却被云夫人那充满了警告意味的眼神,给死死地堵了回去! 云夫人接着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笃定:“你姐姐她等会儿就直接去尼姑庵了,不回府。” 云锦时有些想笑,却只又朝着云梦柔看了一眼,那眼神,天真而无辜。 “是这样吗?姐姐?” 云梦柔缓缓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是压抑不住的讥诮。 她冷笑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是啊。” 既然她们都这般“有诚意”了,云锦时倒是也想看看,这对母女,究竟还能闹出什么样的笑话来。她点了点头,便顺从地答应了下来。 云锦时跟着云夫人和云梦柔一同下了楼。 云梦柔直接便登上了她们来时的那辆马车,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云锦时。 而云夫人,则极为自然地,跟着云锦时,一同上了她的马车。 等马车缓缓地动了起来,云夫人才又柔声开了口,那声音里,是久别重逢的慈母般的温情。 “唉,自从你出嫁,便再也没有在家里住过了。我们母女二人,也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好好地说说话了。这次……倒真是个难得的机会。” 她说着,又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那双精明的眼眸里,充满了探寻。 “锦时,你与娘亲说实话,对摄政王今日说的那番话,究竟……有何感想?” “你……可曾有过半分心动?”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仿佛被她这番话惊得魂飞魄散! 她想也不想地便立刻摇头,声音都在发抖,充满了被冒犯的惊恐! “娘亲!您在说什么?女儿……女儿怎么可能会心动?” “夫君他……他才刚刚离世!女儿的肚子里,可还怀着他的孩子啊!” 云夫人却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货物,充满了理所当然的算计。 “可那毕竟是摄政王啊。”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意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啊。” “若是……若是摄政王说的是真的,当真娶了你,那你……可就是摄政王妃了。” 云锦时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那双通红的眼眸里,是全然的抗拒与恐惧! “女儿不想当什么摄政王妃!女儿只想……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平平安安地,将腹中的孩儿生下来!” “而且,”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清醒与不信,“女儿根本就不相信摄政王说的那些话!” “那可是摄政王啊!他若是要娶妻,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地,看上女儿一个寡妇?还是……一个怀着孕的寡妇?” “而且,女儿可是听过不少关于摄政王的传闻的!都说他……阴狠暴戾,歹毒残忍!女儿前段时日,还亲眼见过,摄政王当街……杀人!” “女儿害怕。” “让女儿与那样的男人成亲,与他同床共枕,那更是万万不可能的!” 云夫人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云锦时的神情反应,见她那副惊恐抗拒的模样不似作伪,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一到云府,刚一下了马车,云夫人却立刻拉住了云锦时的手,径直便朝着主院的方向走去。 “娘亲,您这是……”云锦时脸上满是疑惑。 云夫人却笑得格外神秘,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慈爱与亲昵:“先前听说你在靖安王府发生了那些事情,为娘心中实在是担忧得很,便立刻叫人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云锦时愈发诧异。 云夫人却卖起了关子,只拉着她快步往里走。 母女二人刚在主院的正厅坐下,云夫人才对着身旁的贴身嬷嬷吩咐道:“去,将人带上来吧。” 那嬷嬷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便拍了拍手,管家立刻领着十来个身形高大、年轻力壮的男子,鱼贯而入! 那些男子容貌类型各异,有的英武不凡,有的清秀俊朗,有的则带着几分野性的不羁,竟是个个都称得上是相貌堂堂。 云锦时微微挑了挑眉。 这就是……她说的礼物? 男人? 见云锦时满脸诧异,云夫人连忙解释道,声音里充满了慈母般的关切:“锦时,你别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为娘只是……只是害怕那摄政王,被你拒绝之后,会心生不满,起了强取豪夺的心思!” “你想想,万一他当真派了人来,将你掳走,那……可就完了!” “这些,”她指着眼前那排得整整齐齐的男子,声音里充满了得意,“都是为娘重金为你寻来的贴身护卫!你快挑一两个放在身边,贴身带着。剩下的,就都安排在院子里保护你。” 云锦时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群所谓的“贴身护卫”。 防止楚九渊强取豪夺? 可楚九渊若是当真起了强取豪夺的心思,就凭眼前这些歪瓜裂枣,护得住她? 且这些“护卫”的脸,个个都不俗。这是在选护卫,还是在选什么,恐怕……也只有她这个好“母亲”,自己心知肚明吧? 美男计都用上了啊? 这是怕她当真与楚九渊扯上关系,让她彻底脱离了他们的掌控,所以才想出了这等下作的法子? 云锦时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声音里是全然的为难。 “娘亲,女儿毕竟是个怀着孕的妇道人家。这贴身护卫……还是女子比较好吧?” 云夫人立刻便睨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女子身形单薄,即便是武功再好,又如何能是那些男人的对手?毕竟,这体型和力量的差距,就明明白白地摆在了那里。” 她看着云锦时,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笃定,“你放心,为娘为你选的这些人,当真是精挑细选的!个个武功卓绝,为娘可是……真真正正地花了重金的!” “你都带回院子去,再自己……选两个顺眼的,贴身保护着。” 第166章 抓住她的把柄啊 等着云锦时一脸茫然地带着那群所谓的护卫回了自己的院子,云梦柔的身影,才缓缓地从后门走了进来。 云夫人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不忿的女儿,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你怎么就……一点也忍不了呢?”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恼怒,“我让你去哄着云锦时,你说你做不到!” “我让你先去尼姑庵住上两天,避避风头,我好趁着这两天,帮你好好地打探打探那件事情,你竟然……还敢偷偷跑回来!” “若是被云锦时看见了,坏了我们的计划,都是你自找的!” 云梦柔却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是有恃无恐的轻蔑。 “这可是云家!云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怕什么?” “云锦时只要一回了云家,很多事,可就……由不得她了。” “而且,”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云夫人,声音尖利,充满了不甘与怨毒,“楚九渊都当众说要娶她了!你让我……还怎么坐得住?” “娘!你倒是好好地问一问啊!问问那个小贱人,究竟是怎么勾搭上摄政王的啊?” 云夫人抬起手来,按了按额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她这个女儿,当真是被她给宠坏了!骄纵任性,目中无人,竟连这点城府都没有!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我先前在马车上,就已经问过了。云锦时说,她和楚九渊这段时间根本就没什么交集,也不曾私下见过,有过交谈。” 云梦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可能!人人皆知,楚九渊不近女色!他怎么可能……会突然莫名其妙地,当众调戏云锦时,甚至还说出要娶她的话?” “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要么,就是云锦时那个小贱人撒了谎!她和楚九渊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要么……”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精光,“就是楚九渊怀疑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我更倾向于后者。” 云夫人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不耐烦:“我知道!” “云锦时到底也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养大的,她的脾气性子,我还是了解的。她喜欢楚夜宸喜欢得跟什么似的,断然不可能,与楚九渊私底下有什么牵扯。” 她看着云梦柔,声音里充满了安抚与算计:“你先别着急,等着。等我……好好地打探打探情况再说。” “只要我想办法,打探到当初那件事情的细节,你便可以再去找楚九渊周旋。到时候,只要你没有破绽,他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可云梦柔不想等! 她看着云夫人,眼中满是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我有更好的办法!” “娘,您不是刚刚才给她安排了那么多的‘护卫’吗?”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恶毒的弧度,“直接给她下药啊!” “让她在药物的驱使之下,多和几个护卫发生关系!如此一来,这样放浪形骸的女人,摄政王……肯定就不会再要了!” “这才是治本的办法啊!” 云夫人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云梦柔的脸上! “你疯了啊?”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指着云梦柔的鼻子,声音都在颤抖! 云梦柔捂着脸,却可不觉得自己疯了。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是毫不遮掩的狠厉! “娘!您之前不也说了吗?得要多弄些男人,去勾引云锦时!只有将她彻彻底底地控制在我们的手里,才能够……名正言顺地,用她手里的那些银子!” “可我没说,要直接用药!” 云夫人气急败坏地吼道,“这可是在云府!人也是我安排的!若是用药让她失了身,你觉得她会猜不到是谁做的吗?” “这样只会让她与我们彻底离心!” “离心?”云梦柔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讥诮,“她不是早就与我们离心了吗?”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抓住她的把柄啊!” “她如今,还自以为自己怀着的是楚夜宸的孩子!即便是事情发生了,她也断然不敢声张!害怕靖安王府的人会因此,怀疑她腹中孩儿的身世!” “这就是最好拿捏的把柄啊!到时候,还不是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想要什么,就能够得到什么?” 云夫人微微眯起了眼。 她不得不承认,云梦柔说的……倒的确是,有几分道理。 …… 另一边,云锦时自己的院子里。 夏荷看着眼前这又小又破,处处都透着一股陈旧腐朽气息的院子,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她一边指挥着下人将行李搬进去,一边忍不住地抱怨道:“二少夫人,您之前在云家住的院子,就是这里吗?这院子……也太破旧了些。” 她说着,便又撸起袖子,大步走了进去:“您先在外面坐着歇歇,奴婢进去为您收拾收拾。” 管家带着那十来个所谓的护卫,笑吟吟地走到了云锦时的面前,躬身行礼。 “二小姐,夫人说了,让您先从这些人里,挑选两个作为贴身护卫。” 云锦时的目光,缓缓地从那些护卫的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母亲说,你们是她重金找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讥诮,“该不会是从南风馆里找来的吧?” “这脸,倒是一个个的,都像是能够直接在那南风馆里挂牌了。” 立刻,便有一个看起来最为精明干练的男子,上前一步,对着云锦时躬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 “云小姐说笑了。我等皆是正经武馆训练出来的,是来保护云小姐您的安危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黑亮的眼眸之中,却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暧昧的暗示。 “不过,我等既已被云夫人买下,送与云小姐您,那便……是您的人了。” “若是云小姐您有需要,不管是什么样的需要,我等自然都义不容辞。” 云锦时终于忍不住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那个好母亲,还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第167章 唱戏会吗? 云锦时连忙向后退了两步,仿佛被那人眼中露骨的暗示惊吓到了一般,脸上是一种全然的惊慌与抗拒。 “不……不必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我只是需要几个护卫罢了!” 她随意地在人群之中指了两个看起来最为老实木讷的男子,声音急切地说道:“他们……他们看起来老实,就就他们俩吧。” 天色已晚,云夫人很快便又派了人来,说是知道云锦时今日受了惊吓,身心俱疲,便不必再去主院一同用饭了,叫人将饭菜送到了她的院子里,让她吃了早些歇息。 云锦时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下人,只留下夏荷一人在旁。 她在夏荷的掩护之下,将那些看似丰盛的饭菜,不动声色地拨弄得到处都是,又悄悄地倒掉了一些,营造出一种胃口不佳、只动了几筷子的假象。 自始至终,她连一粒米都未曾入口。 随即,她才重新叫了人进来,将那些残羹冷炙收拾了下去,早早地便熄了灯,躺在了床上。 夜,渐渐深了。 窗外,传来了几声凄厉的虫鸣。 就在云锦时以为,今夜大概就要这般平静地过去之时,一股若有似无的、带着几分甜腻的烟味,却突然从门窗的缝隙之中,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她心中猛地一凛! 立刻便屏住了呼吸,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被子里,又悄悄地从袖中摸出了一颗随身携带的解毒丸,迅速地吞了下去。 不多时,那紧闭的房门,便被“吱呀”一声,轻轻地推了开。 两道高大的男子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床边。 只听见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猥琐的笑意,问道:“晕过去了吗?” 另一人则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这迷烟可是夫人花重金寻来的,药效猛烈得很!别说是她一个弱女子了,就是一头牛,也得被放倒!” “啧啧啧……”先开口的那人,又忍不住地感叹道,“这位云二小姐的容貌,放在这整个京城,恐怕也都是一等一的。今夜我们可是赚大发了!” “只可惜……”另一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嫌弃,“不是处子之身,还怀着孕呢。” “怀着孕,岂不是更刺激?” 云锦时的手,缓缓地摸上了之前楚九渊送她的那只带着机关的手镯,心中一片讥诮。 就在她准备按下镯子上的机关,给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之时—— “砰!砰!” 两声重物倒地的闷响,却突然在寂静的房中,响了起来! 云锦时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股清冽而熟悉的龙涎香,却已先一步,钻入了她的鼻尖。 是楚九渊身上的香味。 云锦时悄悄地睁开了眼,只见方才还在她床边低声议论的那两个男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高大而挺拔的身影。 云锦时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王爷?” 随即,楚九渊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便缓缓地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讥诮。 “云小姐艳福不浅啊。” “既然没有中那迷烟,却还躲在床上,不动声色。” “是为了等着他们二人,爬上你的床吗?” “若本王再来得晚一些,人恐怕就真的,已经在云小姐你的床上了。” 云锦时听着楚九渊这溢满了醋意的话,只觉得冤枉至极! 她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走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被误解的委屈。 “我……我刚要准备出手,准备按下之前王爷你送我的那只手镯上的机关,结果你就来了。” 楚九渊轻哼一声。 其实,从云锦时并未中药一事,他便已隐隐约约地猜到,她并未中计了。 还知道用他送的手镯,倒也还算聪明。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他径直上前一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弱的月光,修长的手指,不容置喙地,捏住了云锦时的下巴。 云锦时满心疑惑,她被迫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眸,下意识地,便低低地“嗯?”了一声,无声地询问着。 楚九渊却已然凑到了她的耳畔,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极尽暧昧的音量,轻声说道:“窗户外……来了人在偷听。” “唱戏……会吗?” 偷听?谁? 唱戏?什么戏? 云锦时的脑子,瞬间便有些转不过来了。 楚九渊离她实在是太近了。 他那灼热的气息,如同最细密的羽毛,一下一下地,搔刮着她的耳廓,惹得她一阵战栗,连呼吸……都不自觉地乱了。 云锦时呐呐地,没有半分反应。 一片死寂之中,她却的确听见了,窗户之外,隐隐约约地,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的确是有人在偷听。 她正努力地回忆着,楚九渊方才说的,究竟是什么唱戏的事情,一股比方才更为浓烈、也更为强势的男子气息,却已然再次靠近! 紧接着,一个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便不由分说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 那触感,比之上一次的蜻蜓点水,更为的霸道,也更为的缠绵。 他仿佛在用一种极为耐心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撬开她的齿关,探寻着她口中的每一寸领地。 那股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他独有的、充满了侵略性的气息,瞬间便将她所有的感官,都彻底地……攻占! 云锦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瞬间沸腾! 她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破碎的嘤咛。 随后,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便已然被他重重地,按回了床榻之上! 那张有些年头的木床,似乎有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发出了“吱呀、吱呀”的、不堪重负的声音。 云锦时连忙伸出手,稍稍地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却发现…… 楚九渊虽然将她按回了床榻之上,可却还是时时刻刻地,都顾忌着她腹中的孩儿。 他始终都保持着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肚子,没有半分的压迫。 就在此时,他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又再次在她的耳畔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叫两声。” 云锦时一脸的茫然:“啊?” 楚九渊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模样,忍不住地,又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 云锦时还真是…… 虽然都已经怀上了孕,可对这男女之事,却实在是一无所知。 他的手,突然便从她的衣摆之下,探了进去,直接贴在了她温热而柔软的腰侧。 那冰凉的指尖,与她滚烫的肌肤相触,激起了一阵细密的战栗! 云锦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刺激得不受控制地,“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第168章 捉奸 云锦时被自己那一声带着颤抖的惊呼吓了一跳,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楚九渊那只在她腰侧作乱的大手,却又开始缓缓地动了起来,甚至……还有着逐渐向下的趋势!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唱戏不唱戏的了! 几乎是立刻便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他那只不规矩的手,声音里充满了羞恼与惊慌! “别动!” 楚九渊便果真不动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而后……又再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比之上一次,更为的……霸道,也更为的……缠绵。 云锦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瞬间沸腾! 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寻回了一丝理智,急忙伸出手,用力地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用一种近乎气音的声音,急切地问道:“外面……外面还有人吗?” 楚九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从她身上站了起来。 他背对着她,站在床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极力地平复着什么。 这才又侧耳,朝着窗外的方向,仔仔细细地听了听。 “没有人了。”他的声音,比方才沙哑了几分,“但应该……马上就该有人,来捉奸了。” 他说着,又缓缓地转过身,低下头,在云锦时的额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而后,才慢条斯理地,将那早已被揉得凌乱不堪的床幔,缓缓地拉了下来,遮住了里面那旖旎的春色。 “出来。”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中,淡淡地吩咐道。 立刻,便有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中。 他指了指地上那两个早已不省人事的男人,声音冰冷:“扛起来,带走。” 那两个暗卫立刻便上前,一人一个,将那两个男人扛在了肩上,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从那敞开的窗户,翻了出去。 楚九渊又深深地看了床幔之后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一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笔账……下次再算。” 说完,他便也跟着,一同离开了。 等楚九渊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房中,云锦时才终于抬起手,按住了自己胸口那颗跳得有些不正常的心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双因情动而变得水光潋滟的眼眸,渐渐地,恢复了清明。 楚九渊……应该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吧? 她就是故意的。 方才楚九渊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太过吓人。 所以,她才任由他为所欲为。 明面上,是配合他唱戏。 实则……也是在安抚他。 云锦时正想着,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的脚步声! 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 抓奸的,来了。 “锦时?锦时?你可睡下了?” 云夫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虚伪的关切。 云锦时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只缓缓地转了个身,发出一声充满了暧昧与慵懒的、婉转的“啊——”。 下一刻,那紧闭的房门,便被“砰”地一声,从外面,重重地推了开! 云夫人和云梦柔,带着一大群早已准备好的下人,行色匆匆地,从外面闯了进来! 一看见那被紧紧放下的床幔,云梦柔的脸上,立刻便露出了得逞的恶毒笑容! 她上前一步,一把便将那床幔,狠狠地掀了开! “贱人!你放浪形骸,与人私会!今日……被我抓到了吧?” 然而,床幔一被掀开,她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 只见那床榻之上,云锦时正衣衫整齐地,侧身躺着,那双清亮的眼眸,正满脸茫然地看着她,仿佛……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云梦柔的目光,瞬间便如同见了鬼一般,在空荡荡的屋中,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她看着云锦时,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是全然的诧异与不解。 “姐姐?你不是……去尼姑庵抄经静心去了吗?怎么会……半夜三更地,出现在我的房中?” 云梦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上前,在床上床下,仔仔细细地翻找了起来,声音尖利地质问道:“人呢?”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疯子。 “什么人?” “你少在这里给我装蒜!”云梦柔气急败坏地吼道,“与你厮混的那个野男人呢?” 云锦时的脸上愈发的诧异,她看着云梦柔那副状若疯魔的模样,声音里充满了被冤枉的无辜与茫然。 “什么野男人?姐姐,您在说什么?妹妹的房中……怎么会有男人?” 云梦柔却根本不信她这番话,她猛地转过身,一双淬了毒的眼眸,死死地定在了云锦时的脸上。 “我匆匆从尼姑庵赶了回来,本是找你有些要事商议。可谁知……刚一来到你的房门之外,便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暧昧至极的动静!”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捉奸在床的得意与笃定,“那分明就是……做男女之事的动静!你的叫声!床榻震动的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还清清楚楚地听见,你让那个野男人……别动!” 她又一把拉出身旁的云夫人,指着她,如同找到了最有力的证人,“我怕是我一个人听错了,还特意去将娘亲叫了来!就在方才!我们还在门外,听见了你的叫声!”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那双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她沉吟了片刻,才终于犹犹豫豫地,“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那声音,与方才楚九渊在她身上作乱之时,她发出的那声惊呼,一般无二。 她看着云梦柔那瞬间僵住的脸,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了然的讥诮。 “姐姐怕是……误会了。” “我叫,是因为……我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好像……有了点动静。” 她低下头,轻轻地抚上自己那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是一种初为人母的,充满了新奇与喜悦的笑容。 第169章 跳梁小丑 “我也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其他。可是……我总觉得,他动得厉害,像是在……踢我。每次他一动,我便……忍不住地‘啊’一声。” “至于那床榻震动的声音,”她又指了指身下这张看起来便有些年头的木床,声音里充满了无奈,“那是因为这床……已经有些年头了,年久失修。只要我一翻身,便会有动静。” “还有……我叫‘别动’,也是在与我肚子里的孩儿说话,让他……别再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眼眸,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地锁定了云梦柔那张早已血色尽褪的脸。 声音,也冷了下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姐姐恐怕是……自己平日里总和男人厮混,所以……听见什么动静,都觉得……像是在做那男女之事吧?” 云梦柔根本就不信云锦时这套鬼话! 什么跟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她方才在门外听见的动静,她再清楚不过了!那分明就是…… 云锦时却根本不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她缓缓地从床上站了起来,那双清亮的眼眸,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地锁定了她,声音冰冷,充满了不容置喙的质问! “而且,我如今……可是在云家!是母亲今日临时邀请我回来小住的!” “母亲甚至还特意安排了十来个护卫,日夜守在我的院中,保护我的安全!” “姐姐怀疑我在云府与人私会,那岂不是意思是说……这云府的守卫,包括母亲特意为我安排的那些护卫,都形同虚设?我这院子,可以任由旁人……随意来去?”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冰冷的讥诮,“姐姐不过是听见了一点动静,便立刻怀疑我与人私会。难不成……是姐姐你在云府的时候,经常做这样的事情吗?” 云梦柔被她这番话质问得哑口无言,气急败坏地吼道:“我还是不相信!我方才听见的,绝对是你和男人发出来的动静!我要……搜查!” 云锦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姐姐要搜查,可以啊。” “但是……”她缓缓地走上前,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看透一切的讥诮,“姐姐无缘无故地,非要搜查我的房间。若是什么都没有找出来,证明了姐姐你是冤枉我,污蔑了我,你又该怎么样呢?” 云梦柔却只一个劲儿地说道:“我绝不会听错!” “好啊。”云锦时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若是姐姐当真污蔑了我,那自然应该当着全府上下的面,向我道歉认错,如何?”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牙关:“行!” 而后,她便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便要在房中搜查起来。 云锦时却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她的身旁,声音平淡:“既然是要找人,那妹妹我……自然得要跟着了。” “以防止姐姐你恼羞成怒,趁我不备,偷偷地往我房中塞人啊。” 云梦柔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却也只能恨恨地,当着云锦时的面,将这间小小的卧房,里里外外地,都搜了个遍! 床底、衣柜、妆台之后…… 甚至连那早已熄了火的熏香炉,她都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 可…… 什么都没有。 云锦时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她那张早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声音冰冷。 “姐姐,该道歉了吧?” 云梦柔却开始耍起了赖! “我不会听错!” 云锦时的脸色,瞬间便冷了下来! 她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屑。 “姐姐没有半分证据,光凭着一张嘴,就要污蔑我的名声,我的贞洁。” “若是这样都可以的话,那妹妹我……岂不是也可以,到处乱传你的流言蜚语了?” “虽然京城最大的那家茶楼,已经被我变卖了。可是妹妹我的手里,也还有其他的茶楼呢。” “明日,我便去让那茶楼里面的说书先生,好好地,传一传。” “就说……姐姐你,与那贤王有染。因为……有人亲眼见着,姐姐你与贤王,在梨园的雅间之中,私会了许久呢。” “哦,对了,”她看着云梦柔那张瞬间血色尽褪的脸,笑得愈发的灿烂了,“妹妹我因为之前做生意,人脉也还算可以。我还可以直接将这件事情,传到贤王妃的耳朵里面去。” 云梦柔猛地瞪大了眼,声音凄厉地嘶吼道:“你敢?” 云锦时冷笑一声,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都敢,我……又有什么不敢的?” 云夫人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她立刻上前一步,死死地拽住了还要再闹的云梦柔,又开始出来和稀泥。 “好了好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不耐,“可能……的确是你姐姐误会了。但你方才发出的那些声音,也的确是容易令人误会。” 云锦时嗤笑一声,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场可笑至极的闹剧。 “什么误会不误会的,这可是在云府。” “母亲与姐姐会误会我在云府与男人私会,无非也就两种情况。” “其一,”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是不信任我,也不信任府中的守卫。” “其二……”她微微眯起了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眸光森冷,“则是你们,提前安排好了什么,所以才谋划了这一场‘抓奸’的好戏!” “姐姐之所以一直不相信我的清白,是因为你们,早就已经往我屋里,塞了人!” 她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云夫人那张早已僵住的脸上,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先前,母亲给我的那些护卫,看起来可不怎么像护卫,倒像是南风馆里的头牌。” “难不成,那些人,根本就是母亲您拿来往我床上塞的?” 云夫人的心,猛地一提! 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地,便立刻否认道:“怎么可能?”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是被误解的无奈。 “唉,最近你父亲去世了,我与你姐姐,都是女子,在这偌大的府中,还是有些不安全的。所以我们就有些风声鹤唳了些。” 云夫人立刻便转过头,对着身旁的云梦柔,厉声呵斥道:“还不快给你妹妹道歉?” 云梦柔不情不愿,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可终究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来。 “对不起。” 云夫人立刻便又说道:“现在夜深了,当着全府上下的面道歉,也不太现实。就……就明天吧。” “你早些歇息,我们也先走了。” 云夫人拉着云梦柔,快步走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院子。 一踏出院门,云梦柔便再也忍不住地,跺了跺脚,声音尖利地质问道:“母亲!您明明知道她在撒谎!您为什么要让我道歉!” “我当然知道她在撒谎!”云夫人气急败坏地吼道,“她怀孕才三个月!一般怀孕,至少也得要五六个月才会有胎动!三个月,哪来的什么胎动?” “但,”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云梦柔,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我们有什么证据?我们没抓到现场啊!” 第170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云夫人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心中愈发的恼怒! “我就知道!你出的这些,都是馊主意!根本就没什么用!” “我就说!你今天就不应该回来!如今回来了,将事情闹成这副田地,惹得云锦时不快,还对我们起了疑心!” “接下来……事情可就难办了!” 云梦柔也有些恼怒,她看着自己的母亲,心里满是烦躁! “您说我出的是馊主意,那您怎么还用了呢?” 她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充满了不解,“那些护卫可是您亲自安排的啊!您不是专门安排了人,去弄云锦时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您安排的人呢?” 云夫人也有些不能明白! 她的确是安排了人的!为了防止出岔子,还特意重金买了上好的迷情药,专门叮嘱了那些护卫,一定要给云锦时用上! 可为什么……事情的发展,和她想象的,和她安排的,完全不一样呢? 云梦柔看着云夫人那副疑惑的模样,冷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总不会真的要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那个贱人道歉吧?反正我是绝不会去的!我等会儿天一亮就走!” 云梦柔抬脚就走,留下云夫人在原地气急败坏! 云梦柔这性子简直了! 母女二人,不欢而散。 等她们都离开了院子,夏荷才终于行色匆匆地赶了来。 她一进屋,便立刻跑到云锦时的面前,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二少夫人!云府的管家将奴婢的房间安排在了下人房,离得实在是太远了!奴婢方才隐隐约约地听见这边有动静,这才急忙赶了过来。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锦时缓缓地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满是讥诮。 “方才我那好‘母亲’和好姐姐,气势汹汹地,来捉奸呢。” “说听见我房间里面有野男人,与我发出了一些暧昧的动静。” 夏荷猛地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问道:“她们……她们为何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二少夫人您……您没事吧?”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冰冷的嘲讽。 “我当然没什么事。” “有事的,是半夜摸进我房间的,我那好母亲为我安排的……所谓的护卫。” 夏荷立刻便意会了过来! “所以是云夫人为您安排的那些护卫,半夜里摸进了您的房间,蓄意想要对您做什么!然后……云夫人又带着云梦柔,刻意前来捉奸?” 她猛地瞪大了眼,那双杏眸之中,满是不解与愤怒! “她们……她们这是想要做什么啊?想要破坏您的名声吗?可……可这样做,对她们又有什么好处啊?” “那两个护卫怎么样了?她们的阴谋没能得逞吧?”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放心。我之前白日里的时候,听见我那娘要让我回来住,便觉得不对劲,早已偷偷地让琳琅安排了护卫,藏在暗处。护卫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不对,将那两人打晕了,拖了出去。” “我那好母亲和好姐姐,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可恶!”夏荷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指着门外,怒骂道,“她们……她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她又转过头,看着云锦时,那双黑亮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不忿! “那二少夫人您准备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地,被她们算计欺负了吧?” 云锦时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她对夏荷,倒是愈发的欣赏了。 这姑娘,报复心还挺重。 “自然不会。”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入玉盘,“我自然……得要报复回去。” 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夏荷眨巴着眼,脸上满是困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二少夫人的意思是……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云梦柔?” “可是……”她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云梦柔的名声,本就因为与二公子的事,已经彻底毁了。” “如今靖安王和二公子相继出事之后,她更是直接离开了靖安王府,公开扬言,自己只是一个寡妇,与靖安王府再无半点关系。” “即便是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她,恐怕也收效甚微吧?”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当然知道。” 云梦柔那般放浪形骸的,又怎么可能会在意这样这种风流名声? 她想要用同样的办法对付的,本也不是云梦柔。 夏荷听她这么说,猛地瞪大了眼,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惊呼道:“二少夫人您……您要对付的,是是云夫人?” “可是……云夫人她不也同样,守了寡吗?” 云锦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房中显得格外的清脆,也格外的……耐人寻味。 “我那好‘母亲’,如今的确是守了寡。但她和云梦柔可不一样。” “她可是有儿子,有女儿的。她的儿子女儿,可都姓云。” “她还想要守着这云家,看看能不能够为自己的儿子,谋一个好前程呢。” 云锦时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精光。 “若是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不说她自己如何想了,我那个好弟弟,就一定会……好好地,闹腾一番的。” “这世上,可没有哪个做儿子的,希望自己的母亲,背上那样不堪的名声。” “而且……”她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看透一切的讥诮,“即便是她能安抚得了她那个儿子,也断然想不到……” 云锦时嘴角微翘,这最后的话,没能完全说出口。 她绝对想不到…… 云修德,其实根本就没死。 若是……若是云修德到时候被楚九渊放了出来,听闻自己的妻子,嫌弃他染疫而死,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他,便将他的“尸体”匆匆烧了,什么都没带,就逃回了京城。 又在他“死”后没多久,就闹出那样不守妇道的事情来。 不知道……他又会如何作想? 云锦时越想,越觉得有趣,心里已然有了计较:就这么办! 只是…… 要这么对付云夫人,那男人的选择,就得要……好好地,想一想了。 第171章 她心动了? 云锦时让夏荷退下去。 夏荷却有些担心,她看着自家主子,忍不住地说道:“二少夫人,反正……也就只剩下半晚上了,奴婢不如就在这竹榻之上,将就着睡一夜吧?奴婢实在是有些害怕,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可得怎么办?” “奴婢在这里,至少也能够有个人证,她们也不敢那么嚣张。” 反正楚九渊也不会再去而复返,云锦时应了一声,缓缓地放下床幔,将自己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那片昏黄的光晕之中。 她本该好好地,为她那位好“母亲”,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 可不知为何,她的脑子里,却总是控制不住地,浮现起先前楚九渊对她做的那些事情。 他捏着她下巴时,指尖那略带薄茧的粗粝触感;他凑到她耳边说话时,那灼热而暧昧的气息;他将她压在身下时,那充满了侵略性的吻;还有他……那只在她腰间作乱的大手…… 云锦时有些恍惚地想,之前楚夜宸想方设法接近她的时候,她似乎……从未有过那种面红耳赤、心跳如雷的感觉。 而且,先前虽然是因为楚九渊说,外面有人,让她配合着唱一出戏。 可事实上,她不管是心里,还是身体,似乎……都对他那些越界的接触,没有丝毫的抗拒。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她心中控制不住地去想,去猜: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与他,早已在那荒唐的意外之中,有过最亲密的关系?虽然那夜的事情她早已忘了,可她的身体……却还有记忆? 还是说…… 因为她对他这个人本身,也是不抗拒的,甚至是……有些心动的?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云锦时的心,便不受控制地,跳得更快了一些! 可是,她和楚九渊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啊。 她为什么……会对楚九渊心动? 是因为他那张惊艳绝尘的脸?还是因为他屡次三番,在她最危难之时的帮助与维护? 又或者……楚九渊根本从一开始,就在温水煮青蛙!一步一步地靠近,一点一点地侵占,从与她同屋,到同床,再到拥抱入睡,直到先前那些早已越了线的行为……都是他的阴谋? 云锦时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不知不觉间,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 她这才猛地发现,自己竟然将给云夫人找一个“奸夫”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云锦时幽幽地叹了口气。 身旁的夏荷听见动静,连忙上前伺候,关切地问道:“二少夫人,您怎么了?可是昨夜没睡好?”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在心里暗暗地想着:美色误人啊。 云锦时直接去了主院。 主院之中,只有云夫人和她那个所谓的“弟弟”在。 她那个“弟弟”名叫云浩然,刚满十岁,被云夫人养得圆滚滚的一坨,脸蛋倒是还算讨喜,可那性子,却简直是个混世魔王。 一见到云锦时,云浩然便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扔下一句“我去玩儿去了”,便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跑得飞快。 云夫人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却还是对着云锦时说道:“浩然这是去夫子那里做功课去了。自打你父亲没了,浩然如今……倒是懂事了许多。” 懂事? 云锦时想起方才云浩然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怎么也和“懂事”这两个字联系不起来。 不过,与她无关。 她掀了掀眼皮,假意在屋中扫视了一圈,问道:“姐姐呢?还没起来?” 云夫人的脸上,瞬间便闪过一丝尴尬。 “今天早上起来,我……我也没找见人。一问才知道,她……她天还没亮就出去了,说是……回了尼姑庵。应当是……觉得自己错了,去反省去了吧?” 反省? 云锦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姐姐该不会是……不想同我道歉吧?” 云夫人轻咳一声,连忙说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姐姐……也是担心你。反正昨夜也只是我们府上的人知道,你就……别再斤斤计较了。” “只有我们府上的人知道,是因为……你们没查出什么来。”云锦时嗤笑一声,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看透一切的冰冷,“若是当真查出了什么,恐怕……就不是只有我们府上的人知道了。” 她缓缓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也懒得再与她纠缠,只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了,娘,昨天您给我的那些护卫,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不见了两个。” 云夫人猛地瞪大了眼,声音瞬间便尖利了起来! “什么?不见了两个?怎么会好端端地不见了呢?” 云锦时也一脸的困惑,她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净是无辜与不解。 “我也不知道啊。可就是……少了两个。” 云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不定,追问道:“不见的……是哪两个?”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昨日母亲一下子给了我那么多的护卫,女儿也……没能认全。不见了的那两个究竟叫什么名字,女儿也叫不上来。”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补充道,“但那两个……应该恰好,就是女儿昨日挑选出来,要做贴身护卫的那俩。” 云夫人的手,猛地便紧握了起来! 若是云锦时挑选来做贴身护卫的那俩,那岂不就是……她特意安排去迷晕云锦时,意图与她发生关系的那俩? 她的心思转得飞快,昨夜她的安排莫名其妙地失败,她本就觉得诧异与怀疑,想着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可如今……人竟然直接不见了! 她狐疑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直直地刺向了云锦时! 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 难道……是她的计划,被这个小贱人给发现了? 所以,这小贱人便将计就计,先一步将那两人给弄走关了起来,然后……昨夜又故意唱了那么一出戏? 第172章 我之前说了谎 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云夫人一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云锦时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试图从那张看似无辜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一边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那……那你可曾问过其他的护卫?他们可知道那两人去了何处?总不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吧?”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心,但那双精明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云锦时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试探,只是蹙着秀眉,脸上满是困惑与一丝被搅扰的烦躁。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女儿也觉得奇怪。可问遍了院里所有的人,都说没瞧见。母亲,您说他们会不会是觉得我这院子小,差事又清苦,所以自己跑了?” “跑了?”云夫人心中愈发慌乱,声音都不自觉地尖利了几分,“怎么可能?他们可是我花重金买来的死契!跑了就是死路一条!” “那女儿就更不知道了。” 云锦时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女儿这里庙小,可容不下这两尊大佛。” 她看着云夫人那变幻莫测的脸色,嘴角微勾,“母亲,您这么紧张做什么?不过是两个下人罢了。您不会是担心他们身上,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 “胡说!”云夫人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瞬间便炸了起来! 但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为娘只是担心你。毕竟,那两人是你挑出来的贴身护卫,如今不明不白地失踪了,为娘怕……怕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对你不利啊。” “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我到时候安排人去找一找就是了。” 云锦时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那就辛苦母亲了。” 看着云夫人心事重重的模样,云锦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抬起头。 “对了,娘亲,”她的声音娇俏,“您之前来的时候,不是问起过,女儿几年前去爬山赏雪,救过一个人的事情吗?” 云夫人的心,再次猛地提了起来! 她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是……是有这么回事。” 她心里却有些不明白,云锦时为何会突然主动提起这件事? 还是在这个时候。 只听云锦时继续说道,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梦呓般的恍惚:“女儿昨夜……后半夜睡得不怎么熟,也不知怎么地,突然就梦到了当时发生的那件事。” “女儿突然想起来了一些。” “想起来当时女儿救下的那个人,曾经给过女儿一个信物。应该……是一枚玉佩。” “女儿当时年纪小,再加上因为那件事,被爹娘训斥得狠了,心灰意冷之下,便随手就将那玉佩,放进了妆匣的暗格里。” “那妆匣,女儿成亲的时候,没有带走。” “因为突然梦到那件事,加上正好人也在家里,女儿便起了兴致,想着……不如就将那玉佩找出来看看。” “可娘亲您猜怎么着?” “那玉佩……不见了!” 云夫人的手,在袖中,猛地便握紧了! 她讪讪地笑了笑,声音里,是心虚的敷衍:“都……都过去那么些年了,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云锦时却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尽是笃定。 “女儿因为昨夜那场梦,总觉得那件事情,不过才刚刚发生一般,断然不可能会记错。” “而且,”她看着云夫人那张早已僵住的脸,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女儿仔仔细细地查看过那妆匣。” “妆匣的暗格里面,用来防止那玉佩的布,还有一个极为明显的痕迹。那里分明是放过东西的。而且,那凹痕还未曾平复,应该是刚刚被拿走没多久。” 云夫人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她定定地看着云锦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审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是谁?” 云锦时却笑了,那笑容,明媚得没有一丝阴霾。 “女儿不怀疑是谁。” “女儿只觉得那玉佩,掉得刚刚好。” 她说着,竟还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云夫人愈发的奇怪了:“你为何会这么说?” 云锦时耸了耸肩,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无辜。 “因为当时女儿虽然救了那个人,可也害了那个人啊。” “女儿当时年纪小,不懂。” “现在倒是明白了。” 云夫人心中猛地一提,急切地追问道:“怎么回事?” 云锦时缓缓地说道:“当时,女儿是从山上滚落,掉到了一个巨大的坑里,正好砸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本只是失足落了下去,却直接便被女儿给砸晕了。” “而且……”她的声音顿了顿,脸上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后怕,“那毕竟是个男人。女儿好像是砸到了他那……关键的部位。看他当时那痛苦的模样,应当是废了。” 云夫人猛地瞪大了眼,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什么?”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起来,充满了被颠覆认知的慌乱,“怎么可能?怎么会……会那样?你……你确定?” 云锦时耸了耸肩,神情无辜至极。 “女儿当时年岁太小了,不太懂。可昨夜女儿梦到了当时的情形,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应该是没错的。” “女儿当时,的确是砸到了那人,还将人给砸得疼晕了过去。” “然后,女儿就一直想方设法地,想要将他叫醒。” “可……可还是没能叫醒。” “而且,”她缓缓地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做了错事的心虚,“女儿当时也没说实话。” “那玉佩根本就不是他送给女儿的,而是女儿从他身上,扯下来的。” 云锦时像是终于卸下了心中积压多年的包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是一种全然的轻松。 “将实话说出来,就轻松多了。” “那玉佩没了就没了吧。” 她说着,便缓缓地站起了身,对着云夫人福了福身子,声音平淡:“女儿铺子上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云锦时说完,便自顾自地,带着夏荷,转身离去了。 只留下云夫人一人,如遭雷击,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面色惨白一片! 如果如果云锦时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那怪不得……啊! 第173章 设局 怪不得……怪不得摄政王年岁早已过了二十,却还不曾成亲! 别人都说,他与太后有一腿。可她心知肚明,那并不是真的,不过是谣传罢了! 怪不得,她听闻,那日云梦柔去找了摄政王,将那玉佩给了他之后,摄政王脸色会那般难看! 怪不得,他会反复地,追问那些细节! 云锦时那个贱人! 她……竟是将她们所有人都给坑了!给害了啊! 不行!她得要立刻!马上就去找梦柔!将这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地,都告诉她! 云夫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便叫人准备车驾,行色匆匆地,朝着清云庵的方向,疾驰而去! 云锦时根本就没走远。 她站在不远处的街角,看着云夫人那辆马车匆匆离去,嘴角,缓缓地翘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夏荷,声音平淡:“你今早上,同云府的那些下人闲叙了那么久,可……聊出什么来了?” 夏荷轻咳一声,连忙躬身回道:“回二少夫人的话,奴婢都问清楚了。云大人去世之后,云家的那些旁系,的确是有好些人都来闹过。” “云大人的兄长弟弟们,都来过。他们说小公子毕竟还小,云家这么大的家业,不能没有个主事的人。” “他们觉得云夫人一个妇道人家,怕是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万一被人骗了,岂不是要将云家这几代人的基业,都给败光了?” “所以他们便提议,不如先从旁系之中,过继一个年长的子侄过来,帮着打理家业,也好辅佐小公子。” “又或者干脆就将云大人留下的家产,先分一分。免得到时候,被有心之人,给一锅端了。”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云家的那几个叔伯,她在云家待了这么多年,倒也算是熟悉的。 她在心里,将那几个叔伯的情况,都一一过了一遍,很快,便有了人选。 她回到琳琅阁之后,便立刻让琳琅,去将她的三叔请了过来。 “就说……我请他喝喝茶,从后门进来。” 不一会儿,琳琅便已将人请了来。 云锦时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三叔”,嘴角,缓缓地翘了起来,心里倒是满意的。 这位三叔,比云修德年岁小上一些,长得也英俊儒雅一些。 只是因为是庶子,当年云修德掌权之后,便被早早地分家,搬了出去。 倒也曾成过亲,有过两个儿子。 只是后来妻子和儿子,都不幸死于一场意外,之后便也一直没有续弦。 三叔云淮安看着眼前这个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二侄女,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二侄女特意请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云锦时亲自为他斟上一杯清茶,这才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 “父亲去世,侄女也有些担心云家的情况。昨夜,侄女回府住了一晚,听闻几位叔叔,都曾去找过母亲。所以今日,才特意请三叔前来,想聊一聊。” 云淮安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是一种全然的无奈。 “我的确是去找过二嫂。” “二哥骤然离世,侄儿又还年幼。云家这么大的家业,若是没个主事的人,恐怕很快就会落败。” 云锦时点了点头,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侄女也正是这么觉得的。” “而且,”她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眼眸之中,是全然的、为了云家着想的忧虑,“我那母亲,还年轻,容貌也不差。侄女更担心的是她会选择再嫁。” “父亲留下了不菲的家产,若是母亲再嫁,到时候恐怕会闹出不小的乱子来。” “所以侄女左思右想,都觉得,眼目前唯一能够解决这一切问题的办法,就是让母亲,再嫁给云家人。” 云淮安的眉眼微动,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立刻便反应了过来,云锦时这话中的意思。 让他那位二嫂……再嫁给云家人? 而如今的云家人之中,唯一没有妻子的就只有他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 云淮安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那双精明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算计。 “此事……二嫂她,同意吗?” 云锦时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脸上是一种为了家中长辈操碎了心的无奈。 “侄女觉得……这的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就是……害怕母亲她,不会同意。” “母亲与父亲感情倒似乎还挺好的。” “侄女是觉得,叔叔您若是能够主动一些,两人相处久了,多多少少都会生出些感情来。但就怕……母亲她,会抗拒。” 她皱了皱眉,挫败地叹了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 “罢了,还是侄女想得太简单了。” “叔叔就当今日这一切,都未曾发生过,我们……也从未见过吧。” “婚嫁之事,还是得要以母亲的心意为主。” “侄女就是担心,母亲她若是再嫁,会影响到父亲攒下的那些银子。侄女做生意,对这银钱之事,素来敏感。那可实在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云淮安原本,倒是没有往这方面想。 可因为云锦时这么一提,心中那点早已沉寂的心思,竟又活泛了起来。 他立刻便说道:“倒也不是不行。” “我可以先与二嫂接触接触,问问她的想法。” “但,”他看着云锦时,那眼神,充满了长辈的慈爱与稳重,“侄女放心,若是二嫂当真不愿意,我也定然不会强求。” “更不会说这是你的主意。” 他立刻便顺着杆子往上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急切:“你母亲她如今可是在府上?”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在。似乎是去清云庵,找姐姐去了。” 云淮安点了点头,缓缓地站起了身。 “既如此,那我便先告辞了。” 云锦时打开窗户,看着云淮安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地翘了起来。 她这个三叔,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也是个心思深沉的。 她既然勾起了他这样的心思,若是她那母亲不愿意,云淮安恐怕也会想些非常手段。 就是不知道,她为她那母亲亲自挑选的人,她那母亲……喜欢不喜欢了。 第174章 散布谣言? 云锦时看着云淮安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缓缓地转过身,却正好看见琳琅推门走了进来。 琳琅一脸神神秘秘:“主子,奴婢知道……云梦柔为何会那般着急地,为自己谋后路了。” 云锦时微微挑了挑眉,脸上也染上了几分好奇。 琳琅立刻便说道:“奴婢都打探清楚了。云梦柔这段时日,偷偷摸摸地,利用自己的嫁妆,开了不少的铺子。主要是……珠宝首饰、胭脂水粉,还有布料成衣那些。” “但似乎……都不怎么样,亏了不少。”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忍不住地笑了。 看来,她那个好姐姐,还是将她之前在马车之上说的那番话,都……听进去了呢。 云梦柔的嫁妆虽然不少,可是……恐怕也经不起她那般折腾。 大抵是因为做了生意,尝到了苦头,所以才发现,比起自己辛辛苦苦地做生意,还是……勾搭一个男人,安安心心地被娇养着,更容易一些吧。 琳琅看着云锦时脸上的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仅如此,”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云梦柔还……打探到我们头上来了。” “她找上了我们此前悄悄成立的,没有放在您名下的那支商队。” “说是……听闻海上那边弄来的各种东西,在这京城之中,十分受皇室贵胄的喜爱。想要……让我们的商队,走海上,替她弄些东西回来。” “她还专门列了一系列的清单呢。” 琳琅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递到了云锦时的面前,声音里充满了讥诮。 “看这清单,倒应该是……没少做功课。” “主子,您说……要不要我们接了?”琳琅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到时候,就说……海上意外多,出了意外,连船带货都没了?正好……将她的银子,给尽数吞了!” 云锦时却笑了笑,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必要,拒了吧。” “我们那支商队,如今在这城中,也算是挺有名气了。云梦柔是个混不吝的,即便是我们提前与她签好了协议,说好了这海上运货风险大,可到时候……若是真的连船带货的没了,她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们……没有必要为了吞她那点银子,将自己的名声,给毁了。” 云锦时似笑非笑地,将那张清单,重新递回了琳琅的手中。 “我想想办法,让她身边的人,将‘岚峰商队’,推荐给她。” 琳琅本来还觉得,就这么放过云梦柔,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可一听云锦时提起“岚峰商队”,她立刻便忍不住地,笑了。 “岚峰商队”的名气,的确是不小。 可那名气,却大多都是……恶名。 他们时常会接一些外行的生意,而后……便以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由头,将对方的货银,尽数吞下。 但因为他们背后的靠山,实在是太硬了,所以那些被吞了货银的,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断然不敢将事情闹大。 像云梦柔那样的外行中的外行,却又一心想着一本万利,若是当真找上了“岚峰商队”,那无异于羊入虎口。 傍晚时分,夜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中。 “回主子的话,”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云淮安……将您的话,听进去了。” “他今日在从清云庵返回京城的半道之上,安排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夜翎顿了顿,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道:“云夫人的马车行至一处偏僻的山路之时,不知从何处,突然便冲出来了一伙山匪。那几个山匪将马车团团围住,正要行不轨之事,云淮安便恰好路过,出手相救。” “只是那几个山匪似乎并不怎么好对付。云淮安与他们缠斗了许久,还不慎受了些轻伤,这才终于将人给赶走了。” “可等他将人赶走之后,却发现……云夫人的马车,早已被那些山匪给砸坏了,根本无法再继续前行。下人也都被山匪杀的杀,打晕的打晕,而云夫人的脚踝,也在方才的混乱之中,不慎扭伤了。” “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云淮安便只好将云夫人,带到了附近一处早已废弃的、猎户们用来歇脚的破屋之中,暂住一晚。” 云锦时听完,忍不住地笑了。 “所以,我那好母亲,和云淮安,如今不得不留在那山上的破屋里,还……孤男寡女?” “是。”夜翎点了点头:“且不仅如此,他甚至还给自己下了药,伪造出一副,被山贼给下药的假象。” 云锦时有些诧异:“药?什么药?” “迷情药。” 听见这个答案,云锦时嘴角的弧度,愈发的深了。 云淮安倒是一个上道的,且行动力不俗啊。 “既然我那好母亲今夜回不去了,那我便也在这边歇下吧。懒得再回云府唱戏,怪不自在的。” 夜翎应声退下。 云锦时刚准备叫人备水沐浴,楚九渊却又从窗户翻了进来。 他一进屋,便径直朝着云锦时走了过来,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在烛光下暗沉沉一片。 云锦时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地便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不由分说地,便被他抵在了墙角! 冰冷的墙壁,与他灼热的胸膛,瞬间便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王爷……”云锦时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她抬起眼,警惕地看着他,“您这是……做什么?” 楚九渊缓缓地俯下身,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危险气息。 “本王听闻,”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醇厚的美酒,却又带着一丝质问,“锦时今日……散布了些关于本王的谣言?” 云锦时脸上满是茫然:“什么谣言?” 楚九渊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你对云夫人说,本王八年前……被你‘精准击中’,伤到了关键的部位?” 云锦时的脸,“轰”地一下,便烧了起来!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楚九渊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 当时屋中明明只有她和云夫人啊!是夜翎吧?定是夜翎禀报给了楚九渊。 “我……我那是编的嘛!”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与羞恼,“我……我也是为了让云夫人和云梦柔以为,她们所以为的‘救命之恩’,实则是仇!好让她们心生惧意,害怕被你报复,不敢再来纠缠你!” “我……我这也是在帮你解决烂桃花,还不行吗?” 第175章 验验货? 楚九渊笑了,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如同醇厚的美酒,在静谧的房中漾开一圈圈涟漪,却偏偏……带着一丝玩味的危险。 “帮本王解决烂桃花,可以。”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之中,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无辜,“可本王就担心这样的流言蜚语传了出去,会影响到本王日后成亲,怎么办?” “万一本王未来的摄政王妃误会了,又该怎么办?”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烦恼。 “本王可还未曾成亲呢。”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她不是都已经答应好了,等楚夜宸的百日孝期一过,便与他成亲吗? 他还想要什么样的摄政王妃? 想要别的摄政王妃,昨夜还对她做那样的事情? 楚九渊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看透一切的笃定。 “为了不让本王未来的王妃误会,真以为本王不行,本王觉得,应该让她在与本王成亲之前,好好地,验一验货。” 验货?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云锦时的脑海之中,炸响! 她猛地瞪大了眼,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验货? 楚九渊却已然笑了起来,他拉起云锦时的手,便要将她……往那床榻之上带! 云锦时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猛地挣扎起来,声音都在发抖,充满了羞恼与惊慌! “你……你做什么?” 楚九渊的脚步猛地一顿,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满是无辜之色。 “验货啊。” 话音刚落,云锦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便已然再次被他打横抱起,重重地,压在了那张早已铺好了锦被的床榻之上! 又来? 楚九渊缓缓解开腰间的玉带,那件玄色的外袍,便如同蝶翼一般,悄无声息地,从他宽阔的肩头滑落。 他定定地看着身下那个早已面红耳赤的女人,眉眼弯弯,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蛊惑。 “王妃……现在验一验?” 他说着,便拉着她的手,探进了自己那早已敞开的衣襟之中…… 温热而坚实的触感,瞬间便从她的指尖,传遍了四肢百骸! 云锦时只觉得自己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结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与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截然不同! 楚九渊却还在拉着她的手,缓缓地,继续往下…… 云锦时的脸颊,瞬间便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便抽回了自己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不……不用了!” “我……我知道你行的!我……我肚子里,不是还怀着你的孩子吗?” 可楚九渊却不依不饶。 他看着她,嘴角微翘,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满是探寻。 “可上次在寒山寺,你怀上本王孩子的时候,不是因为……中了药,神志不清,事后全都忘了吗?” “你难道……就不怕,本王骗了你?” 云锦时急忙摇了摇头,那双因羞恼而变得水光潋滟的眼眸里,充满了慌乱! “我相信王爷!王爷断然不会骗我的!王爷骗我又做什么?” 楚九渊却笑吟吟地看着她,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早已落入陷阱,却还在垂死挣扎的小狐狸。 “谁知道你是真的相信了,还是假的呢?” “虽然今日,你散布了那些流言蜚语。可是别的人怎么想,本王不想管。本王只在意,本王的王妃,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冤枉的委屈。 “本王很着急。” “很迫切地,想要向本王的王妃,证明自己。” 楚九渊说完,便再也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直接便吻了上来! 云锦时一开始还在挣扎,可逐渐地,便被他那充满了侵略性的吻,吻得晕头转向,彻底地……忘了挣扎。 等她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身子,早已与楚九渊紧紧相贴,再没有丝毫的空隙。 近得让她几乎是立刻地,便察觉到了,楚九渊身体那极为明显的异样反应! 那是…… 云锦时的脸颊,瞬间便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正含笑看着她的楚九渊,声音都在发抖,充满了羞恼! “你……你硌着我了!” 楚九渊闻言,猛地一愣! 随即,他才终于反应了过来,缓缓地从那片令人沉醉的情潮之中抽离,再也忍不住地,低低地笑出了声! 云锦时愈发的窘迫,她猛地伸出手,用力地推了推他那坚实的胸膛,声音里,充满了破罐子破摔的羞恼! “你不用证明了!我已经感觉到了!” 云锦时着急忙慌地将楚九渊推开,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迅速地缩到了床角,拉起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楚九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的深了。 他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稍稍退开了一些,努力地平复着自己体内那早已翻涌不休的情潮。 半晌之后,他才终于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只露出一双写满了警惕的眼眸的女人,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郑重。 “锦时放心。” “你我第一次,是因为一场算计,一场意外。” “害得你无辜怀上我的孩子。” “我自然不会让那样的事情,重演。” “在没有真正征得你的同意之前,我是断然不会,强迫你的。” 他说着,便缓缓地站起了身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已然恢复了惯常的清明。 “本王此番前来,是因为有些事情要去处理,需要离开几日。” “少则七八日,多则半个月左右。” 云锦时闻言,有些愣神。 “去就去呗,”她咬了咬唇,不敢看楚九渊,“这么点时间,又不用……特意来告诉我。” 反正之前,她与楚九渊也并未日日都在一块,时常十天半个月不见面,也是寻常之事。她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 她抬起眼,却正好看见,楚九渊正眉眼温柔地看着她,那眼神,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充满了宠溺与无奈。 “锦时真绝情呢。” “可是……”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会想念锦时啊。” “所以本王前来,是想要向锦时,讨要一件东西。” “若是本王想念锦时了,便拿出来看看。可好?” 第176章 惦记上了? 云锦时的眉眼微动,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映出了楚九渊的脸:“王爷想要什么东西?” 楚九渊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灼热与期待。 “锦时自己想一想。” “要……贴身的。” “能够……代表你的。” “让本王一见着,就能够想到你的。” 云锦时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心里却早已乱成了一团麻。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伸出手,将腰间那只绣着淡雅兰草的香囊,解了下来,递到了他的面前。 “喏。”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这个可以吗?” “这香囊是我专门找大夫配的香。里面的香味比较清雅,且有静心安神的功效。” 楚九渊接过那只尚且带着她体温的香囊,放在鼻尖,轻轻地闻了闻。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她,声音低沉而沙哑。 “的确……是你的味道。” 云锦时被他这灼热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连忙别开了眼。 她重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写满了抗拒的眼眸,声音闷闷的。 “王爷还站那里做什么?不睡觉了?” 楚九渊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中显得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暧昧。 “锦时这是在邀请本王?” “是还想今天晚上,就将这货验了?” 云锦时气恼地瞪了他一眼,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再也不理会他了。 楚九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的深了。 “本王倒是也想。” “不过恐怕是没机会了。” “本王等会儿就得走。” 云锦时闻言一愣,也忘了方才被他逗弄的气恼,猛地转过身,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全然的诧异:“这么着急?” 楚九渊颔首,眉眼弯弯。 “毕竟月黑风高夜,才是杀人放火时嘛。” “白日里,有些事情不好做。” 云锦时并未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却也只点了点头,声音平淡:“那好吧。” 楚九渊笑了一声,声音里,是全然的纵容。 “本王不在京中,有什么事情,你跟夜翎说。” 云锦时摆了摆手:“知道了。” 等楚九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窗外,云锦时才又缓缓地,躺回了床上。 她心里想着,这样的话,楚九渊好像之前也对她说过。这样的情形,也发生过。 不过那次,楚九渊说十天半月的,不能与她私下见面了。结果在不私下的场合,却接连见了好几次。 但她还是莫名地,有些不习惯。 夜……太静了。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耳边,却仿佛还萦绕着,楚九渊那低沉而有力的呼吸声。 好不容易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夏荷伺候她穿戴之时,眉头,却不受控制地,紧紧地拧了起来。 “奇怪……怎么找不见了呢?” 云锦时闻言一愣:“什么找不见了?” 夏荷的脸上,满是困惑之色:“二少夫人的香囊、玉佩、手帕……甚至连您昨夜换下的那条腰带,都找不见了。” 云锦时猛地一愣! 香囊,她知道,是给了楚九渊了。 可那玉佩、手帕甚至还有腰带,又是……怎么回事? 夜翎一直在暗处守着,总不至于半夜里当真进了贼,还将她那些并不算值钱的东西给偷了。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是楚九渊。 这个答案一浮上心头,云锦时都觉得有些荒唐。 好好一个摄政王,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夏荷还在到处翻找着,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奇怪了……该不会是当真进贼了吧?” 云锦时轻咳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应当不会吧。” 夏荷的脸上,满是担忧:“可这香囊、玉佩、手帕,尤其是那腰带,都是女子比较私密的东西。万一……万一被有心之人拿走了,故意设计陷害,那可就不妙了。”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看夏荷这般担心的模样,她还是缓缓地开了口,声音平淡。 “没事。” “我那些东西,都是自家铺子里做的。虽然之前,只有我一人有,但也并没有什么属于我个人的印记。” “我等会儿就交代琳琅,让她立刻便做一些一模一样的出来售卖。很快,这京城之中,便……人手一件了。” “到时候,即便是有人存了一些设计陷害的心思,也成不了。” 夏荷点了点头,实在是找不到,也只有这样了。 云锦时用了饭,查了会儿账,便收到了夜翎的消息。 说是云淮安,送云夫人回来了,已经入了城了。 这样好的看戏机会,云锦时自然不会错过。 她立刻便坐了马车,返回了云府。 刚到云府门口,云锦时便瞧见另一辆马车,也正好在门前停了下来。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很快,马车的车门便被打了开。 云淮安先一步下了马车,而后,又极为自然地伸出手,将里面的云夫人,给扶了下来。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快步上前,叫了一声:“娘。” 又看着她那似乎有些一瘸一拐的脚,问道:“您这是……怎么了?” 云夫人身上穿的,还是昨日那一套。 只是那上好的绸缎衣衫,此刻早已是褶皱不堪,甚至还沾染上了几片枯叶,看起来极为凌乱。 而她那张本该因惊慌而显得苍白的脸上,此刻却隐隐地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春色。 看见云锦时,她的眼神,不受控制地便躲闪了一下,只讪讪地笑着,声音里,充满了心虚。 “回……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山匪,跑的时候不慎崴了脚。幸好……幸好是遇见了你三叔,不然差点就回不来了。” 云锦时与一旁的云淮安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又连忙上前,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 “多谢三叔。三叔不如入府喝杯茶再走吧?” 云淮安看了身旁的云夫人一眼,立刻便飞快地低下了头,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局促。 “我……我还有点事情,就不多留了,下次吧。” 云锦时立刻便上前,扶住了云夫人,叮嘱着她小心,又关切地问道:“娘亲,可需要叫个大夫来看看?” 云夫人的心,却像是被那重新登上了马车的云淮安,给一并勾走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直到听见云锦时问了第二遍,才猛地反应了过来! 她连忙应道:“叫……叫吧,还是有些疼。” 云锦时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失魂落魄的神情,尽数看在眼里,眼中,缓缓地划过一抹讥诮。 云淮安倒是有些本事啊。 这才一夜的功夫,就思念惦记上了? 第177章 她眼睛脏了 云锦时扶着云夫人进了云府,刚一踏进那熟悉的院落,她便又故意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好奇。 “我记得三婶去世,应该有个六七年了吧?这么些年,三叔好像一直都没有再娶?” 云夫人点了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云锦时才又似笑非笑地说道:“三叔倒是个深情的。若是日后再喜欢上谁,那那人……应该会比较幸福。” “三叔如今正值壮年,温文尔雅,长得也英俊。府中又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妾室通房,也算是这京中难得的异类了。” 云夫人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心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她只点了点头,附和着:“是……是比较难得。” 云锦时有些想笑,却又接着问道:“爹爹如今也去世有些时日了。娘亲是如何打算的?” 云夫人的心头猛地一跳! 她不明白,云锦时突然问这么两个问题,究竟是无心,还是故意。 她只缓缓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声音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恼怒。 “胡言乱语什么?你爹爹去世都还不到三个月!我打算什么打算?你问这做什么?” 云锦时笑了笑,声音里,是全然的、为了长辈着想的体贴。 “没什么。” “女儿就是觉得,爹爹一走,娘亲您一个人扛起整个家,实在是有些艰难。若是能够有个人帮着娘亲,就好了。” “而且,”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劝慰,“女儿觉得,娘亲若是有再嫁的心思,就得早些做打算。趁着还算年轻,也能够找着好些的。” 她笑了笑,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满是体己与亲昵。 “如今女儿也守了寡,自然知道,一个守寡的女人,究竟有多难。娘亲放心,不管您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女儿……都是支持的。” 云夫人缓缓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云锦时对视,声音里,难得有几分心虚。 “我……我暂时不想想这些。你弟弟还小呢,我若是再嫁,他怎么办?到时候又该将他,置于何地?” 云锦时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也是个麻烦。” “不过……”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恍然大悟,“如果娘亲再嫁,选择的是我们云家人,是不是就没有这样的苦恼了?” 云夫人猛地瞪大了眼,看向她! 云锦时却故技重施,立刻便摆了摆手,脸上是一种全然的、说错了话的心虚。 “女儿……女儿只是胡言乱语的,娘亲不要在意。” “女儿就是方才看见了三叔,有感而发而已。” “女儿之前听闻,爹爹去世之后,旁系的那些人,没少上门来闹。女儿只是觉得三叔他,毕竟也是我们云家人。若是能够成为一家人,那许多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她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这种事情,也还得要两人都愿意才行。” 云夫人心慌意乱! 难道难道云锦时这个贱人,又看出什么来了? 不过…… 云锦时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她心里乱得厉害,却只是飞快地说道:“我现在没有这个心思!别再提了!” 她不让提,云锦时也果然不再提。只体贴入微地,将云夫人一路送回了卧房,又叫人立刻去请了大夫,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晚上,云锦时还未睡下,夜翎的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房中。 “主子。” 夜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戏谑。 “有场戏,看不看?”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什么戏?” “云淮安偷偷摸摸地来了,去了云夫人那边。” 是场大戏啊。 云锦时自然是要去看的。 夜翎带着云锦时,几个轻巧的起落之间,便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云夫人院子那还未熄灯的卧房之后。 两人藏在屋后的窗下,云锦时透过窗棂那细小的缝隙,能清晰地瞧见屋中的情形。 只见那昏黄的烛光之下,云淮安竟已直接将云夫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云夫人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 “你……你干什么?” 云淮安却不肯放手,他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男人独有的磁性。 “昨天晚上我中了药。是二嫂体贴我,不忍看我隐忍难受,所以主动替我解了那迷情药。” “那药……药效凶猛。二嫂今日身子可还好些了?” 云夫人娇嗔着,捶了他一下,那声音,如同淬了蜜一般,甜得发腻。 “腰都快散了。不过现在好多了。” 云淮安低头,便亲了上去。 浅尝辄止地亲了一口,他才又接着说道:“虽然昨天晚上的事情,事出无奈。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便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也还是应该负起责任来。” “只是如今二哥刚去世不久。但我已经想好了,等二哥百日一过,我便直接三媒六聘,迎娶你过门,定然会给你一个名分。” 云夫人声音里,是欲拒还迎的娇羞。 “都……都一把年纪了。且我们还是叔嫂关系,叔嫂之间,闹出这样的事情,岂不……惹人笑话?” “那又怎么了?”云淮安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霸道,“叔嫂又怎么了?古来弟弟继承亲嫂子,兼祧的事情,又不是没有!” “但我不会兼祧,让你受委屈。我定会明媒正娶你!” 他说着,便又亲了亲。 那只本还算规矩的手,也已然开始在云夫人的身上,四处作乱。 “昨天晚上之后二嫂,就不想我吗?” “可我想二嫂,都疼了。” 云淮安的话,直白而孟浪。 一边说着,还一边拥着云夫人往床榻边走。 云夫人竟也半推半就地,便与他直接滚到了床榻之上! 云锦时满脸愕然! 看着屋里两人骤然而来的进展,只觉得自己眼睛脏了! 中年人的感情,都是这般直接,这般直奔主题的吗? 第178章 最佳的捉奸人选 眼看着屋里的情形越来越不堪入目,云锦时再也看不下去,猛地转过身,便要离开。 她还以为能来听见他们商议点什么,比如一同合作,算计云家家产之类的。 可没想到,这两人竟是干柴烈火,直接便烧了起来!实在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这般情形之下,她也根本无法获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云锦时走了两步,脚步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之前本是打算,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 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但,由她去捉奸,实在是不太合适。 这里毕竟是云府,云夫人只要一下令封口,她即便是将流言蜚语传了出去,也未必能够对云夫人产生多少影响。 云锦时的眸光微微一动,瞬间便找到了一个最佳的捉奸人选。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夜翎,眼中满是算计。 “去,安排个人,易容成云修德的样子。” “到我那个好弟弟云浩然的床前,就……举着一颗夜明珠,静静地站着。而后,再想办法将他弄醒。” 夜翎虽然不知道云锦时究竟要做什么,却也立刻便应了下来,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云锦时便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 好戏还未曾上演,她自然……还不能离开。 过了一会儿,云锦时便远远地瞧见,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光着脚,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从不远处的院落之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那张本该养尊处优、圆润讨喜的小脸上,此刻惨白一片,写满了极致的惊恐! 是云浩然! 大概是吓得狠了,他张着嘴,似乎想要喊些什么,却硬是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他跌跌撞撞地,一路朝着主院的方向,直奔而来! “砰”地一声,他猛地便撞开了云夫人那扇虚掩的房门,冲了进去! 直到此时,他那紧绷的神经,才终于稍稍地松懈了一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娘!有鬼啊!” 只是…… 他那尖叫声刚一落地,便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呆呆地看着眼前那张早已被揉得凌乱不堪的床榻,和那床榻之上,两具正纠缠在一起的……身体! 云浩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小小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那张因恐惧而惨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了一股难以置信的潮红! “你……你们……” 他抬起肉乎乎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床上那两个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才那鬼影带来的极致恐惧,在这一刻,竟被眼前这更为惊世骇俗的一幕,冲得一干二净! 他忘了哭,也忘了害怕,心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愤怒与羞辱! 那可是……他的娘亲啊! 他那个平日里总是端庄贤淑、将“妇德”、“贞洁”挂在嘴边的娘亲! 如今,竟然……竟然和别的男人,在他的家里,在他爹爹的灵堂都还未曾撤下的时候,就……就做出了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而那个男人…… 云浩然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云淮安那张同样写满了惊慌的脸上。 他认得他! 那是他的三叔! “哇——!” 巨大的羞愤与委屈,终于冲破了他小小的胸膛!云浩然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便瘫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不要脸!你们不要脸!” 他一边哭,一边抓起身旁能够够得着的一切东西,想也不想地,便朝着床上的两人,狠狠地砸了过去! 茶杯、花瓶、果盘……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瞬间便在寂静的夜里,炸开了锅! “你们两个狗男女!我爹爹尸骨未寒!你们……你们竟然敢在他的床上……做这种事情!” “我打死你们!我打死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他哭喊着,咒骂着,将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词汇,都毫不留情地,砸向了那早已乱作一团的床上! 云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她看着地上那个如同疯了一般哭喊撒泼的儿子,又看着门口那些闻声而来、早已被惊得目瞪口呆的下人们,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全都完了! 但她毕竟是在后宅之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当家主母,短暂的惊慌之后,一种强烈的求生的本能,瞬间便占据了上风! 她猛地转过头,对着门口那些早已吓傻了的下人,厉声喝道:“都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她的声音尖利而刻薄,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今日之事,若是……若是敢有半个字传了出去,本夫人……便将你们的舌头,都给尽数割了!再乱棍打死!扔去喂狗!” 那些下人们被她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多留片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便从门口,退了出去! 等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云夫人才终于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慌乱地抓过散落在床边的衣物,胡乱地往自己身上套着。 “浩然!浩然你听娘亲解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一边穿着衣裳,一边急切地辩解着,声音都在发抖,充满了被当场抓包的心虚与狼狈! “是……是你三叔!是你三叔他喝醉了酒!他……他走错了房间!娘亲……娘亲也是被他强迫的!对!就是这样!”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便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身旁那个同样手足无措的男人身上! 云淮安闻言,猛地瞪大了眼! 他看着身旁这个翻脸不认人的女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可不等他开口辩解,云夫人便已然跌跌撞撞地从床上跑了下来,一把将还在地上哭闹不止的云浩然,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我的儿啊!你别哭了!别哭了!” 她死死地捂住云浩然的嘴,不让他再发出半点声音,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哀求与威胁! “你听话!你听娘亲说!今天晚上的事情谁都不许说出去!就当……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知道吗?” 第179章 搅弄风云 可云浩然不过一个十岁的孩子,又是从小被娇惯着长大的,哪里是这般三言两语就能安抚得住的? 他猛地挣脱开云夫人的桎梏,那张早已哭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愤怒! 他指着自己的母亲,声音凄厉地嘶吼道:“爹爹之前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们都说,爹爹没了,这云家就是我的了!” “我要将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给赶出云家!” 母子二人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道惊讶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云锦时缓缓地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看着眼前这乱作一团的情形,脚步一顿,满脸诧异。 她神情呐呐,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我隐隐约约听见这边,好像有哭喊声,便……便想着过来看看。这……娘亲,您和三叔……” 云夫人只觉得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这个贱人,怎么还过来了? 如今事情被她知道了,恐怕是很难善了了! 可云锦时却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她上前一步,将还在地上哭闹不止的云浩然扶了起来,又抬起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急切! “弟弟!你别急!别闹!” “如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们云府呢!若是此事被旁人知道了,那我们云府才是真的完了!” 可云浩然挣扎得实在是太厉害,云锦时只好又凑到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再闹!是想要明天去学堂,被其他人嘲笑吗?” 云浩然猛地瞪大了眼,那剧烈挣扎的身体,这才终于稍稍地,安静了下来。 等他彻底安静了,云锦时才终于缓缓地松开了手,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看向那早已衣衫不整的云夫人和云淮安。 “三婶去世多年,三叔一直没有再娶。” “如今,爹爹也去世了,娘亲寡居。” “按理来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入玉盘,“你们二人在一—起,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爹爹去世尚且不足三月。若是此事传了出去,实在是容易引人生疑。” “可能会有人怀疑,娘亲与三叔早就暗通款曲。对娘亲您的名声不利。” “若是娘亲与三叔,当真两情相悦,那女儿的建议是还是请个媒婆,从明面上,先过一过。” 她微微顿了顿,才又低声说道:“流程可以先走着。三叔您本就是云家人,这流程走着,旁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等爹爹百日之后,娘亲再立刻与三叔成亲,这样面子上也好看一些,旁人也挑不出错来。” “这段时间,我倒是觉得娘亲与三叔,还是可以先稍稍地克制一些,免得再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蜚语来。” 她沉吟片刻,补充道:“当然,这也是女儿眼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好的解决之法了。” “但今日幸好,瞧见的都是自家人。” “我等会儿让人拿些银子,封封口,也就过去了。” “可千万不要再有下一次了。下一次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形了。” 云夫人睫毛轻颤,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看向云锦时。 她……能这么好心? 但看着云锦时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起来,云夫人的神情,也微微动了动。 她心里暗暗地想着:也是。 云锦时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前还小的时候,就总是在她面前装乖,讨她欢心,引她关注,倒也算是体贴的。 虽然,她一直偏心云梦柔。但云锦时倒也的确是,一直都挺懂事的。 她如今与云梦柔闹翻,也不过是因为云梦柔抢了那楚夜宸。 但她自己,与云锦时,倒是没什么太多的恩怨。 云锦时如今这般做,大概也还是渴望父母的爱,在她面前挣表现吧? 想到此处,云夫人倒是心安理得了起来。 “也行。”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命令,“就按照锦时你说的办。” 将一切都处理妥当,云锦时才又离开了主院。 夏荷的脸上,满是不解。 “二少夫人,您……您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明明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了啊。” “如今这样,万一……万一外面当真有些什么不好的传闻,云夫人她肯定是会怀疑到您的身上来的啊。” 云锦时的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我知道。” “但正因为如此,”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看透一切的讥诮,“我才要在这其中扮演那个好人的角色啊。” “因为坏人,我自有人选。” 就如同先前,她想方设法地让云浩然来捉奸一样。 这将这件事情传出去的重任,她也早已选好了人。 云梦柔,就是绝佳的选择。 云锦时笑了笑,转过头,看向夏荷,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了然的笑意。 “你猜,今天的事情,能不能传到云梦柔的耳朵里?” 夏荷闻言一愣,仔仔细细地想了想,立刻便点了点头:“肯定能!” “方才云夫人和二少夫人您,都只是让那些下人,不要将此事外传。可云梦柔并非外人。” “她在府中也应该有耳目。” 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不能是下人去传。” “得让云浩然去。” 她嘴角翘了翘,让夏荷附耳过来,在她耳边,低声地,吩咐了几句。 第二天一早,云锦时刚一醒来,夏荷便已行色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一进屋,便立刻凑到云锦时的身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禀报道:“二少夫人!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办妥了!” “奴婢方才假意与云浩然的那个贴身丫鬟闲聊,将您吩咐的那些话,都一字不落地,都说了。” “奴婢说,云老爷之前并不喜欢您。您昨日之所以会提议,让云夫人和云三爷成亲,本就是为了报复。” “还说等云夫人和云三爷当真成了亲,两人若是能够再生下一个儿子,那云公子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这云府的一切,也未必还能属于他。”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看好戏的悠闲。 “他如何反应?” “云公子听后,当场便大怒!”夏荷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说只有大姐与他是一条心的!他要去找大姐商议!” “然后,”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便直接打着要去学堂的名义,叫人套了马车,出城去找云梦柔去了。” 第180章 吵起来了 中午时分,云夫人正与云锦时一同用着饭,门外,却突然有下人行色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夫人!夫人!不好了!” 那下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夫人您……您和三爷的事情,已经……已经传得满城皆知了!” 云夫人手中的象牙筷,“啪嗒”一声,便掉在了桌上!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云锦时! 云锦时立刻便瞪大了眼,急急忙忙地摇着头,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满是无辜与震惊! “娘亲!您看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下人连忙禀报道:“回夫人的话,是……是小公子!” “浩然?” 云夫人愈发的诧异了! 那下人连忙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小公子今天早上一大早,便假借着要去上学堂的名义,出了城去找大小姐了!” “半道之上,正好便遇见了大小姐的马车。小公子直接便扑了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地叫嚷着,说……说您和三爷,滚到……滚到床榻之上去了!他……他亲眼所见!” “当时,官道之上有不少的人,旁边还正好有一间路边的茶舍,听见了!” “大小姐当时大概也是太过惊诧,一时之间,也忘了场合不对,就直接询问起了小公子当时的情况……” 云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所以意思是…… 不只是很多人都知道了,还连细节都知道了,是吧? 云锦时有些想笑,只能拼命地忍着! 若非场合不对,她恐怕……当真要直接笑出声来了! 那下人正禀报着,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便从门外,传了进来! 是云梦柔!带着云浩然! 她如同风一般,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直接便对着云夫人,厉声质问道:“你和三叔的事情……可是真的?” 云夫人看着眼前这两个一脸怒容的“讨债鬼”,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你们……你们两个疯子!” 她费尽了心思,想要将事情按下!却不想竟被他们闹得满城皆知!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声音尖利地质问道:“所以是真的了?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和三叔在一起?” 云夫人气急败坏! “那又怎么了?” “我与你三叔,他丧妻多年,我如今也成了寡妇!我们在一起,又怎么了?” “你难道不是刚刚新寡,就与那楚夜宸搅和在了一起了?” “楚夜宸也是你的小叔子!他可还有妻子呢?” 她说着,又仿佛察觉到了不对,连忙改口,那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讥诮! “哦,也不对。” “楚夜诏还没死呢,你就已经和楚夜宸搅和在了一起了。” 云锦时微微挑了挑眉,心里生出了几分后悔。 她应该挑着云梦柔和云浩然回城的时机,将云夫人带到外面去吃的。 若是她们当着许多人的面,这般口无遮拦地吵起来,那该有多有趣啊。 云梦柔气急败坏,一转眼,却正好看见了坐在一旁,正悠然自得地端着茶杯喝茶的云锦时。 她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直接便指着云锦时,厉声质问道:“这个贱人!怎么会在这里?” 云锦时一脸的无辜,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被冤枉的茫然。 “我一直都在这里,陪母亲用饭啊。” “是姐姐你……突然带着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的啊。” “而且,”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疑惑,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母亲与三叔的事情,女儿也知道。女儿也是母亲与爹爹的孩子,为何……不能在?” 云梦柔听她这么说,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张着嘴,便立刻道:“你才不是……”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旁的云夫人,死死地捂住了嘴! 云夫人锐利的目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脸上浮现起几分好奇之色,她看着云梦柔,那眼神,仿佛在鼓励她说下去。 “姐姐方才……是想说,我不是什么?” 云梦柔稍稍地冷静了下来,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将那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只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你才不是……爹爹喜欢的孩子!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她说完,又猛地转过头,看向了云夫人。 “我那样做,是因为……我与楚夜诏,根本就没有半分感情!” “可你和爹爹夫妻多年,又生了我们……几个!你对爹爹,也感情淡薄至此吗?” 云夫人被她这番话刺得心头一痛,脸色瞬间煞白!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眼中瞬间涌上了泪水,充满了被至亲之人误解的愤怒与绝望! “你弟弟年纪小,不能理解我。可你又凭什么,这般质问我?” 她猛地一甩袖,指着门外,声音都在发抖,“你最近在府中,也住了这么些时日了!你难道没有看见,旁系的那些人,来找麻烦之时的嘴脸吗?”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凄厉:“我与你的目的,一样!” “如果我不赶紧找一个靠山,我们这家都要被人给吞没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自己的心口,眼中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那我还怎么养你弟弟?还怎么守住你爹爹留下的家业?” “我没有办法!我左思右想之下,也觉得只有你三叔,最为合适!”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明亮,充满了算计与决绝,“他本就是我们云家人!而且他的孩子都没了,定然会将浩然视为己出的!” “这是我能够想到的,唯一的,能够好好守住你爹爹留下家业的法子啊!” 她看着云梦柔,眼中满是失望之色,声音里也充满了疲惫与指责:“你不帮我,整日里惹是生非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敢质疑我?” 第181章 靖安王现身 “你凭什么?”云夫人已然几乎失去了理智,她指着云梦柔,声音尖利,充满了被戳穿后的疯狂,“之前你和楚夜宸在一起,他伤了腿,你要将他推给云锦时,自己要去勾引楚夜诏,我可曾说过你什么?” “你嫁了过去,又说楚夜诏身体不好,回头又暗中勾引楚夜宸,我又说过你什么了吗?”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再次感慨:这样精彩的时候,却没有观众,实在是可惜了。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声东西落地的清脆声响! “啪——!” 众人猛地转过头,只见那虚掩的房门之外,不知何时,竟已站满了人! 以云家旁系的几位叔伯为首的一众人等,正满脸愕然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究竟听了多久了。 云锦时一扬眉,嚯,这可就有趣了。 云夫人和云梦柔的脸色,不约而同地,骤然一变! “你们……你们来干什么?” 可云家旁系的众人,却根本没工夫回答她的问题,只如同炸了锅一般,窃窃私语了起来! “天呐!这么乱的吗?” “原来云梦柔早就和她那个小叔子勾搭在一起了?” “看来有些东西,当真是遗传的啊。女儿勾搭小叔子,当娘的……也勾搭小叔子。” “云梦柔在她丈夫还没死的时候,就和小叔子勾搭上了。该不会这当娘的……” “我们才没有!”云夫人和云淮安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便立刻否认道! 云淮安明显也听见了方才云夫人关于他的那些话,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上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郑重。 “我与二嫂……是前日才开始的。” “我出城办事,正好瞧见二嫂在城外遭遇了山匪。我救下了她,但因为我当时中了药,所以二嫂逼不得已之下,才为我……解了药。” “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男人的担当,“我便觉得,虽然只是一场意外,可我作为一个男人,也应该……负起责来!” “所以,我才会在昨日晚上,前来向二嫂求娶。” “今日,也才会叫大家一同前来,做个见证!” 他这一席话,既解释了旁系其他人的疑问,又向云夫人,说明了他们会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他说完,又转过头,看向早已愣在原地的云夫人,声音里,满是深情与笃定。 “事情已经发生,我担心会有流言蜚语传了出去,会影响到二嫂你的名声。所以,才立刻便叫了诸位亲人前来,做个见证。” “聘礼……我尚未完全准备妥当。所以今日,只找了媒人,带了见证人,写了订婚书。”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 她倒是没有想到,她这位三叔,倒也是个厉害角色。 做事……竟这般妥帖…… 云锦时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云夫人。 果然,便看见她那张本还写满了惊慌与愤怒的脸上,此刻已是全然的动容。 云淮安缓缓地垂下了眼,定定地看着云夫人,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是不容置喙的郑重。 “我说过,会三书六聘地娶你,便定然会做到。” “我是庶子,出身的确是比不上二哥。你跟着我,本就已经是委屈了。我不能让你在其他方面,再受半分委屈。” 云夫人眼含热泪,只连忙低下头,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被珍视的感动。 “好……好。” 她又抬起眼,看着他,解释道:“抱歉,我……我方才那些话,不过是被气急了,口不择言了。” 云淮安缓缓地摇了摇头:“没事,我并不在意。” 一行人这才收起了那颗或好奇,或不满且嫉妒的心思,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今日……是来给老三作见证的!” 有人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偌大的云府,阴阳怪气地说道:“老三,你运气可真好啊。也算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啊。以后,你就可以住这府宅了。” 云淮安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坦荡。 “我与二嫂,是缘分。我也并非是图谋嫡系的这些东西。成亲之后,二嫂也只是多了个家。” “这府宅,也还是属于二嫂的,以后也会属于浩然。” “只是,二嫂也可以去我那里,我也可以来二嫂这边。” “一切……全凭二嫂高兴。” 云夫人的下巴,微微扬了起来,那张本还写满了惊慌与愤怒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是呢,本来就是一家人,如今不过是变成了更亲密一些的家人而已。”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她这位好“母亲”,脑子可不太够用啊。 怕是要被云淮安这个男人,玩得团团转了。 整场戏,也还算有趣。 等着其他旁系的人都离开了,云锦时便也起身,告辞了。 一边回着院子,云锦时一边勾起了嘴角。 太好玩了。 等云修德一回来,就可以看到……家里,换了个男主人了。 云锦时想着,便要抬脚,走进屋子。 夜翎的身影,却骤然现身,一把拽住了正要进门的她! “别动!” 夏荷惊呼一声! 云锦时急忙转头看向夏荷,急声道:“别叫!她是我的暗卫!” 夏荷有些诧异地看向夜翎。 夜翎却并未看她,她的目光定定落在那正屋的大门,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里,满是凝重! “不对劲!屋里有人!有埋伏!” 云锦时闻言一愣! 埋伏? 这青天白日的? 她正想着,院墙之内,却突然冲出了一排一排的护卫,瞬间便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 而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屋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面色森冷,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云锦时,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本王竟不知,你身边还有这样的高手?” 是之前从楚九渊手中逃脱,之后便不知所踪的靖安王!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专程……来找她的? 第182章 他怎么知道的? 一瞬间,云锦时心头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靖安王府那么多人,即便是靖安王妃被带走,也还有楚夜明等人撑着场面。 她不过是一个不受宠、又刚刚守了寡的二儿媳妇,之前在靖安王府,都与靖安王没有多少交集。 他根本就没有理由来找她! 而且,他来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楚九渊刚刚离开京城没多久。 难不成,靖安王这段时间一直隐藏在暗处,知晓了她与楚九渊之事,所以才趁着楚九渊不在京城,找上门来,意欲用她来威胁楚九渊? 她心中这般猜测着,面上却已然换上了一副讶异的模样! 她急急忙忙地上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担忧。 “父王?您怎么会在这里?” “您可知道,府中出了好多的事!” “夫君他因为感染了瘟疫,没了!母妃也被摄政王给带走了!” “父王您在这里的事情,摄政王他不知道吧?” “您来这里,是需要儿媳为您做些什么吗?” 靖安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缓缓地落在了云锦时身后的夜翎身上。 云锦时心中一紧,立刻便开口解释道:“父王,儿媳因为云州赈灾之事,受了封赏,成了皇商。如今夫君去世,儿媳又成了寡妇,因为这皇商加上寡妇的身份,被不少人觊觎!” “甚至……连儿媳的亲生母亲,都意图往儿媳的枕边放人,想要控制儿媳!” “儿媳也是逼不得已,为了自保,这才专门……给自己找了个暗卫。” “呵。”靖安王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讥诮。 “你入府两年,本王……却从来不知,府中竟藏着这么一个人物。” “别装了。” 他看着夜翎,声音里充满了笃定,“楚九渊的人,武功招式,行事风格,都还是很明显的。” “本王倒是不知,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和楚九渊勾搭上的?”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到云锦时的脸上,声音冰冷,不容置喙。 “如果你想要帮我,很简单。” “你自己过来,让我的人……将你敲晕。我才好……和楚九渊谈条件。” 云锦时心头一凛! 靖安王……果然是知道了! 她自问和楚九渊的事情做得隐蔽至极,他……是怎么知道的? 云锦时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一脸茫然地问道:“父王在说什么?儿媳……为何听不太明白?” “听不明白?”靖安王冷笑一声,“你是真听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不过……”他的声音陡然转厉,“明不明白,也不重要了。” “今天你愿意也得跟我走,不愿意……也得跟我走!” 他说完,直接便招了招手! 周围那早已将整个院子团团围困的护卫们,立刻便如同潮水一般,逼近了过来! 夜翎身形一闪,瞬间便将云锦时,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靖安王看着这一幕,冷笑着说道:“即便是楚九渊的暗卫,也双手难敌四拳啊。” “更何况……”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本王这里,可不止几个人。” 云锦时面容森冷,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对着身前的夜翎说道:“你……自己走!” 夜翎的声音沉沉,没有半分动摇:“属下……不可能离开!” “你迅速离开!去搬救兵!”云锦时咬了咬牙,急切地说道,“你若是死在这里,谁去送信?快去!” 搬救兵? 夜翎的睫毛微微一颤,心头一动。 她没有离开,而是立刻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短短的口哨,猛地吹响! 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哨音,瞬间便划破了院中的寂静! 靖安王面色一凛,厉声喝道:“她要搬救兵!直接动手!” 顿时,周围那数十名护卫,齐齐拔刀,如同饿狼一般,朝着夜翎和云锦时,猛扑了过来! 夜翎眼神一厉,手中的长剑瞬间出鞘! 剑光如练,寒芒闪烁! 她身形灵动,如同鬼魅一般,在人群之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狠辣,剑剑直指要害! “铛!铛!铛!” 兵刃相交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那些护卫虽然人数众多,可一时间,竟也奈何不了夜翎分毫! 但…… 正如靖安王所言,双手难敌四拳。 随着时间的推移,围攻上来的护卫越来越多,夜翎的身上,也逐渐多出了几道血痕。 她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云锦时看着这一幕,心急如焚! 她死死地握着手腕上的那只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能动用这最后的底牌! 可……夜翎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空之声,突然从院外传来! “咻——!” 一支利箭,如同闪电一般,精准地射穿了最前方一名护卫的咽喉! 那护卫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院墙之上,无数道黑影,如同天降神兵一般,瞬间跃入了院中! 为首一人,身着玄色锦袍,面容冷峻如霜,手中的长剑还在滴着血,正是……本该早已离开京城的,楚九渊! 靖安王的脸色瞬间一变!他看着那个如同从天而降的男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见了鬼一般! 他急忙向后退了几步,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不是已经离开京城了吗?” 楚九渊“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冰冷而讥诮,如同数九寒冬里最刺骨的风。 “本王从未离开过京城。” “假装离开,正是为了……引蛇出洞。” 他看着靖安王那张早已血色尽褪的脸,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看透一切的笃定。 “你……果然动了手。” 靖安王的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楚九渊来了,他便彻底落了下风! 他必须得赶紧撤!如果现在不撤,恐怕难以自保! 但…… 他的手里,还握着一张王牌!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云锦时! 随即,骤然厉喝一声! “现在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第183章 他在攻心 云锦时听见靖安王的话,忍不住地心中猛地一跳! 却又很快发现,靖安王的目光,根本就不是在看她! 那眼神,阴冷而狠厉,仿佛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刺向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夏荷! 云锦时猛地一愣,下意识地便顺着他的目光,回过了头! 夏荷? 靖安王,竟然是在看夏荷?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瞬间便如同惊雷一般,在云锦时的脑海之中炸响! 难道…… 难道夏荷,竟是靖安王的人?他是在让夏荷动手? 云锦时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夏荷?” 夏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她看着靖安王那充满了杀意的眼神,又看着云锦时那写满了怀疑的目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她猛地跪倒在地,拼命地摇着头。 “二少夫人!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背叛您!” 然而,靖安王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辩解。 他只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看着夏荷,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叛徒,充满了冰冷的失望与怨毒。 “你是……背叛了本王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等着。” “本王……定会让你,追悔莫及!”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名护卫,猛地从怀中掏出几个黑漆漆的东西,想也不想地,便朝着楚九渊的方向,狠狠地扔了过来! “轰——!” 浓重的烟雾,瞬间便在院中炸开,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保护主子!” 墨一厉喝一声,立刻便带着人冲了上来! 而靖安王,则在护卫的保护下,趁着这片混乱,瞬间从那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冲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了院墙之外! 烟雾渐渐散去。 院中,早已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九渊看着靖安王消失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意外。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夏荷,又看了看一旁脸色凝重、眸光复杂的云锦时,缓缓地开了口。 “他在攻心。” 楚九渊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他知道,夏荷是你如今身边,唯一信得过的人。” “他方才那番话,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他要让你怀疑她,让你……身边再无可用之人。” 烟雾渐渐散去,院中的混乱却并未平息。 楚九渊那句“他在攻心”,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云锦时心中翻涌的怒火,却也让一股更为刺骨的寒意,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是啊,攻心。 她被楚夜宸背叛,被云梦柔算计,被春儿出卖……她早已如同惊弓之鸟,对身边所有的人都充满了戒备。 靖安王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他知道,夏荷是她如今身边唯一能用、也唯一敢用的人。只要在她心里种下一根怀疑的刺,让她连夏荷都不再信任,那她便会彻底沦为一座孤岛,再无臂助! 好狠毒的计谋! 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她被背叛过太多次,已经很难再毫无保留地去相信谁了。 即便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只是靖安王的诡计,可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丝裂痕。 她心中这样想着,面上却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她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方才的惊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镇定。 她对着楚九渊带来的暗卫,不疾不徐地挥了挥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都退下吧。” 她又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早已哭得泣不成声的夏荷,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你也先下去吧。” 夏荷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眸里充满了被抛弃的绝望,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在对上云锦时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重重地叩首,这才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等院中再无旁人,云锦时才终于转过身,将楚九渊带回了屋子。 刚一关上门,她脸上那副强撑的镇定便瞬间崩塌,她快步走到楚九渊的面前,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急切与后怕! “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九渊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惊慌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缓步走到桌案前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冷透的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之前靖安王从我手中逃脱之后,没过几日,夜翎便发现,似乎有人在暗中盯着你。” 云锦时心中一凛! 只听楚九渊继续说道,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最开始,夜翎还以为是你那个好姐姐云梦柔,又或者……是你那位好‘母亲’派来的人。可很快,她便发现了不对劲。” “暗中盯梢之人,身手不凡,行事极为谨慎,绝非云梦柔和云夫人那等后宅妇人,能请得来的高手。” “夜翎立刻便将此事禀报给了我。” 楚九渊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烛光下暗沉沉一片,“我便暗中叫人,反过来跟踪排查了一段时日,这才猜测,那背后之人,应该就是……靖安王。” “虽然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但,”楚九渊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思量之下,还是决定……将计就计。” “既然他想玩,那本王……便陪他好好地玩一场。”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心中那点因夏荷之事而起的惶惶不安,竟鬼使神差地,平复了不少。 可紧接着,一股莫名的恼怒,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质问:“那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第184章 偷情的好机会 楚九渊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模样,竟忍不住地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房中显得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宠溺。 “本王只是觉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无辜,“你一个女儿家,若是知道自己整日里,都被一个大男人死死地盯着,心里……肯定会不自在。” “本王怕你到时候,会表现出什么不对劲来,被靖安王发现,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那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而且,本王也想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云锦时被他这番话说得一噎,心中那点恼怒,瞬间便被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所取代! 她睨了他一眼,声音里充满了不服气:“我唱戏的功夫就那么差?你就那么不相信我?” 她也不过是随口抱怨一句,并非是真的要兴师问罪。 说完,她便又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脸上是全然的凝重:“可是,靖安王……还是跑了。” 楚九渊却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看透一切的笃定。 “他既然引了他现身,就自然……不会让他有机会,真的跑掉。” 他看着云锦时那双写满了困惑的眼眸,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全然的掌控与讥诮。 “本王早已暗中,在他的身上,弄了些特制的追踪香。” “那香,无色无味,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可本王手下的人,却能循着这香味,轻而易举地,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楚九渊缓缓地站起了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沉沉的夜色,声音冰冷。 “本王就是要让他跑。” “本王也想看看,他究竟会去和谁联系,又……究竟想做什么。” 云锦时点了点头,只要一切都在楚九渊的掌控之中,她便安心了。 这靖安王如同跗骨之蛆,一日不除,终究是个心头大患。如今楚九渊布下天罗地网,想来他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只是…… 云锦时环顾了一下这安静得有些过分的院落,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愈发浓烈。 她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不对劲啊。” “按理来说,方才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又是刀剑相向,又是烟雾弹的,我那个好‘母亲’和那好姐姐,不可能一点都听不见吧?” “以他们那爱看热闹、又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怎么会……到现在都还没过来?” 楚九渊掀了掀眼皮,看着她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忍不住地低低地笑出了声。 “当然是因为,”他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之中,满是了然与讥诮,“靖安王在行事之前,就已经将整个云府的人,都给……迷晕了啊。”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 楚九渊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缓缓地站起身,拉着云锦时走到了院子门口,指了指外面那些早已东倒西歪、昏睡不醒的下人。 “你看。” 云锦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院子里几个负责巡夜的家丁,横七八八地倒在廊檐之下,睡得不省人事。 云锦时心中一阵后怕,怪不得靖安王要掳走她,竟然没有一个家丁来救,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楚九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庆幸:“幸好……幸好你来了。” 楚九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的深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灼热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将她从头到脚都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了她的脸上。 云锦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便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道:“怎么了?你看什么?” 楚九渊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不加掩饰的暧昧与蛊惑。 “没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醇厚的美酒,在静谧的夜里漾开一圈圈涟漪,“本王只是突然想起,如今这云府,可以说是有不少人,但……没几个是清醒的。”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满是戏谑的笑意。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那带着暗示的语气,让云锦时心头猛地一跳。 “什么好机会?”云锦时下意识地问着。 楚九渊笑了一声,眼神带着几分戏谑:“自然是,偷情的好机会。” 她下意识地便想开口呵斥他不正经,可“好机会”这三个字,却如同惊雷一般,猛地在她的脑海之中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因羞恼而蒙上一层水汽的眼眸,在这一刻瞬间亮了起来! “王爷说得对!”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的确是个绝佳的机会!” 楚九渊看着她瞬间变换的神情,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锦时看见了什么机会?” 云锦时哪里还有心思与他周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已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牢牢占据! 关于她的身世,她虽然已经从云修德的口中得知了大半,可云夫人和云梦柔的手中,定然还藏着一些她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她母亲留下的那些遗物;比如,沈家那些旧部的联络方式…… 之前,她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去她们的房中一探究竟。 可如今,整个云府的人都被迷晕……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云锦时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提着裙摆,直接便朝着门外冲了去! “夜探主院!去找东西!” 楚九渊看着她那迫不及待、雷厉风行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地,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跟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戏谑。 “原来……本王为我们二人创造的独处良机,在锦时眼中,竟只是个方便翻箱倒柜的由头?” 云锦时脚步不停,头也未回,只从前方传来一句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耐烦的清冷声音。 “王爷若是不愿,大可不必跟来。” 楚九渊笑意更深,身形一闪,便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身侧,与她并肩而行。 “那怎么行?”他的声音低沉而悦耳,如同情人间的私语,“为你望风,也是本王的荣幸。” 第185章 我也爱你 夜色如墨,云府之内一片死寂,只有灯笼在廊下随风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添了几分诡异。 云锦时与楚九渊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融入黑暗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主院。 云夫人的卧房内,同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迷香。她躺在床上,睡得正沉,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楚九渊极为自然地走到门口,负手而立,替她望风。而云锦时,则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了那架紫檀木雕花的妆台前,开始仔仔细细地搜寻起来。 她先是拉开了所有的抽屉,将里面的金银首饰、胭脂水粉尽数翻了一遍,却并未发现任何与她身世相关的物件。 云锦时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又落在了卧房角落里那几只上了锁的梨花木大箱子上。 她走上前,从发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金簪,对着那黄铜锁孔轻轻一捅,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看似坚固的锁头,便应声而开。 箱子里装的,大多是云夫人四季的衣物和一些名贵的皮草。云锦时耐着性子,将那些衣物一件一件地翻开,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 终于,在最底层一件早已压得起了褶皱的冬衣之下,她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冰凉物件。 她心中一动,立刻将其取了出来。 那竟是一枚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的成色极好,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泽。而在那玉佩的正中央,赫然用阳刻的技法,雕刻着一个古朴而苍劲的篆体—— “沈”。 云锦时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果然! 这枚玉佩,定然是她父母的遗物! 云夫人没有将它与其他首饰放在一处,反而藏得如此隐秘,可见其……必定意义非凡! 她将玉佩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正要合上箱盖,眼角的余光,却又瞥见了那箱底的夹层之中,似乎还藏着一抹泛黄的颜色。 她心中一动,立刻伸手探了进去。 指尖触及的,是一封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有些脆弱的信笺。 信封之上,没有任何署名,只用娟秀的小楷,写着六个字—— “吾女锦时亲启”。 云锦时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她母亲写给她的信! 她颤抖着,将那封信取了出来,展开。 信纸早已泛黄,上面的墨迹也有些模糊,却依旧能清晰地辨认出,那字里行间,浸透了的一位母亲,对女儿无尽的爱意与不舍。 “吾女锦时: 见字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来……已过了许多年岁,母亲或许早已化作了尘土。请恕母亲自私,未能伴你长大,看你嫁人生子。 你父亲不幸离世,我心已死,打定主意随他而去。可你尚在襁褓,嗷嗷待哺,我实在……舍不下你。 云家夫妇,是你父亲生前至交,为人尚算可靠。我将你托付于他们,是希望你能在一个完整的家中平安长大,不必背负‘孤女’之名,受人欺凌。 母亲为你备下了丰厚的嫁妆,足以让你一生衣食无忧。亦为你留下了一些忠仆旧人,他们会化作你手中最锋利的剑,脚下最坚实的盾,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护你一生周全。你若遇难处,可持‘沈’字玉佩去寻他们。 锦时,你要记住,这世上,人心难测,世事多艰。母亲怕你天真,错付了真心,更怕你……重蹈母亲的覆辙。 爱人之前,先爱己。凡事多留一个心眼,切莫将自己的所有,都毫无保留地托付于人。 母亲只希望你能明白,这世间最不可信的,是男人的甜言蜜语,和他为你画下的那些镜花水月。一个真正爱你的男人,他会用行动,而非言语,来证明他对你的心意。 愿我儿锦时,一生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母,沈清辞,绝笔。” 云锦时捧着那封早已泛黄的信纸,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最温暖的溪流,缓缓地淌过她那颗早已被背叛与算计冰封的心,带来一阵久违的、酸涩的暖意。 原来…… 原来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原来,她也曾被这般小心翼翼地爱着。 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如同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蹲下身子,将那封信紧紧地抱在怀里,如同抱住了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一声压抑了太久的、破碎的呜咽,终于从她紧咬的齿关之中,溢了出来。 “呜……” 那哭声,起初还只是压抑的抽泣,可很快,便再也无法控制,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守在门外的楚九渊听到动静,心中猛地一紧!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望风,身形一闪,便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中! 一进屋,便看见那个平日里总是坚强得如同刺猬一般的女人,此刻正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那纤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 他快步上前,在她身旁蹲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心疼,“发生什么事了?” 云锦时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眸,怔怔地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那封早已被泪水浸湿的信纸,递到了他的面前。 楚九渊接过信,一目十行地迅速看了一遍,眼底的寒意,瞬间便被一片深沉的墨色所取代。 “我找到了……我娘写给我的信……” 云锦时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无尽的委屈,“原来……原来我不是没有人爱的……” 她看着楚九渊,那双通红的眼眸里,是孩童般的茫然与无助。 “我之前在云家,就一直很奇怪……明明都是爹娘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只喜欢云梦柔,一点也不喜欢我……” “我总以为……是我没做好,所以他们才不喜欢我……”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喃喃自语,仿佛在说给自己听,“原来……爱我的爹娘,另有其人。” 她说着,又忍不住地,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再次……泣不成声。 楚九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千万根针,密密麻麻地扎着,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那个早已哭得浑身发软的女人,紧紧地,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也爱你。” “我会一直爱你的!” 第186章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之中,满是认真。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或许很空洞。” “我也知道,你此前……遇人不淑,不会太轻易的再相信任何人。”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声音里,是不容置喙的郑重。 “但我会用行动证明。” “这世上,每个人,都会有人爱。” “而我……”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就是上天派来爱你的那个人。” 云锦时被他这番话震得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他,连哭都忘了。 楚九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墨色愈发的深了。 他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他没有说谎。 前世,当他终于查明,寒山寺那夜的女人是她,当他得知她怀上了自己的孩子,却被楚夜宸和云梦柔那对狗男女联手残害之时,他的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感触。 毕竟,在他当时的认知里,他与云锦时,不过是一夜露水情缘。 直到后来,他在追查靖安王府的密辛之时,才无意间发现,原来……云锦时,就是八年前那个大雪天,在紫云山上,救下他性命的那个小姑娘。 那一刻,他也不过是有些怅然若失,觉得这世间的缘分,当真是奇妙得很。 可后来,他开始频繁地做梦。 梦见她当年是如何笨手笨脚地为他包扎伤口,又是如何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体温,将他从死亡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拉了回来。 又梦见,寒山寺那夜,她是如何在他的身下,从最初的惊恐抗拒,到最后的……沉沦。 再后来,他得遇一位高僧,说他欠了还不清的情债,得还。 当时他并未在意,可一觉醒来,竟……重生了。 他第一时间,便是赶到了靖安王府,见到了云锦时。 而在看到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不该属于原本那个她的刻骨恨意之时,他便知道,她……也回来了。 那一刻,他才终于相信了,这世上,当真有因果轮回。 他重活一世,或许……唯一的目的,就是在合适的时候,得遇云锦时。 与她……开启一段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我……”云锦时被他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地便想从他怀中退开,却被他……揽得更紧了。 “别动。” 他的声音,比方才沙哑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让我……再抱一会儿。” 云锦时呆呆地靠在他的怀里,脑中一片混乱,反复回响着他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 “我……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楚九渊看着她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知道她此刻心神激荡,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他没有再逼迫她回应自己的感情,而是话锋一转,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将她从那翻涌的情绪漩涡中,缓缓地拉了出来。 “虽然你的爹娘已经去世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但他们……也很爱你。” 云锦时闻言一愣,下意识地便抬起头,看向他。 只听楚九渊继续说道,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人心:“他们将你托付给云家,并不是抛弃你。恰恰相反,他们是希望……有人能够代替他们,来爱你。” “你母亲在信中说,你父亲曾为云修德铺就了青云路,又留下了万贯家财,这便是他们给云家的报酬。”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们以为,给了云家泼天的富贵,云家……便会好好待你。” “只是云家这对夫妻,利欲熏心,不够仁义。他们拿了东西,却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罢了。” 楚九渊看着她那双渐渐恢复清明的眼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意味。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他们报仇。”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担心云锦时在大悲大喜之下,会对一切都失去兴趣。他必须用仇恨,这最原始、也最强大的动力,重新挑起她活下去的欲望! 果然,云锦时的眼中,瞬间便重新燃起了光芒! 是啊,她怎么能忘了? 云家那对猪狗不如的夫妇,还有云梦柔那个贱人! 他们利用了她两世,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笔血债,她还没有讨回来! 楚九渊见她神情变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又不紧不慢地,为她抛出了另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目标。 “而且,”他的声音顿了顿,充满了笃定,“你爹娘留下的那些沈家旧部,十有八九,也是被云家所蒙蔽。” “他们只当云家对你视如己出,所以才会在暗中,为你铺路搭桥,却从未真正地现身。” “你得要想办法,找到他们。”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鼓励。 “他们肯定……比云修德知道的要多得多,对你的爹娘也了解得更多。他们的手里,也肯定有更多你爹娘留下的东西。” 他声音愈发低沉了几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的爹娘,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吗?” 云锦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是啊,她想知道。 她做梦都想知道! 她想知道,那个给了她生命,又为她谋划了一切的母亲,究竟是何等的蕙质兰心。 她想知道,那个让她母亲至死不渝,却又似乎背负着沉重过往的父亲,究竟……又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渴望,瞬间便占据了她的内心!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楚九渊,那双早已被泪水洗刷得清亮无比的眼眸之中,再无半分方才的脆弱与茫然,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疯狂的坚定! “你说的对。” 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要报仇! 她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她要……找到那些真正爱她、护她的人! 第187章 贼喊捉贼 楚九渊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终于放下心来。 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好,都依你。” 云锦时重新振作精神,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便转身,朝着云梦柔的院子走去! 楚九渊负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纤细却又充满了力量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愈发的深了。 这才是他认识的云锦时。 永远不会被任何困境打倒。 云锦时先是将云梦柔的房间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又找到了一些零碎的、刻着“沈”字印记的金银首饰,但大多都是些寻常物件,看起来更像是沈家这边逢年过节送的节礼,并无太多有价值的线索。 云锦时却不管不顾,将所有沾了“沈”字的东西,都毫不客气地尽数收入囊中。 等搜查完毕,她才转过身,对着楚九渊说道:“王爷,该收尾了。” 说完,她便将夜翎传召了出来,让夜翎想办法,将云夫人和云梦柔中的药解了。 夜翎应下,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看着夜翎隐匿在夜色中,云锦时才又看向楚九渊,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疏离与冷静。 “王爷,我下半夜还有大戏要唱,就不留您了。” 楚九渊听着她这毫不留情的逐客令,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锦时还真是……用完就丢啊。变脸真快啊!”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极为配合地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窗外走去。 “那本王……就不打扰锦时唱戏了。” 等楚九渊带着他的人彻底离开,又等着夜翎回来,云锦时才又将夏荷叫了过来。 “接下来,得要辛苦你们二人,陪我……好好地唱一出戏了。” 她看着院中那两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被楚九渊揉得凌乱不堪的衣裙,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她抬起手,将自己本就有些散乱的发髻彻底揉乱,又在脸上抹了两道灰,这才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朝着主院的方向冲了去! “娘亲!娘亲!有小偷!有刺客!死人了!” 她凄厉的尖叫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划破了云府的死寂! 主院卧房之内,云夫人中的药刚刚被夜翎解了,本还在睡着,被她这般一喊,猛地便从梦中惊醒!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听见是云锦时的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披了件外裳,便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出,厉声质问道:“大半夜的!你咋咋呼呼地,吵什么?” 云锦时像是被吓破了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着院中那些早已昏睡不醒的下人,声音都在发抖! “娘!府中进贼了!有刺客!” “刺客将府中所有的人都迷晕了!不知道……不知道都带走了些什么东西!”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连忙解释道:“幸好……幸好女儿之前因为担心有人要害我,所以暗中买了一个武功高强的暗卫!” “今天晚上,女儿正好安排她出去办点事,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刺客闯进了女儿的院子,正准备进屋搜查!” “我那暗卫立刻便与那刺客动起了手来!杀了两个刺客!将其他刺客都给逼退了,这才将女儿叫醒!” 云夫人猛地瞪大了眼,她看着周围那些东倒西歪、睡得如同死猪一般的下人,又看着云锦时那张写满了惊慌的脸,眼中满是怀疑之色! “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审视,“这些下人……是睡死了,还是被你给迷晕了?” 云锦时像是被她这番话气得不轻,眼圈瞬间便红了! “娘!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怀疑女儿?” 她不由分说地,便拉着云夫人的手,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跑去! “您跟我去我院子里看看!就知道我有没有撒谎了!” 云夫人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心中虽然充满了不情不愿,可也只能被她拖着,一同来到了那早已一片狼藉的院子! 一进院门,云夫人便看见了地上那两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这是……”她指着那两具尸体,声音都在发抖。 云锦时立刻便说道:“这便是我那暗卫与对方动手之时,杀死的!娘,您看看,可认得……这是谁的人?” 云夫人哪里认得出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连连摆手:“我……我不知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云锦时的脸上,亦满是六神无主,“要……要报官吗?” “报什么官?”云夫人气急败坏地吼道,“我们满府都是守寡的女人!若是报了官,我们云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说得清吗?” 她说着,又猛地转过头,一双锐利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云锦时,那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厌恶! “这么些年,我们云府也从未进过刺客!怎么你一回来,就进刺客了?” 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仿佛被她这番话伤透了心,声音里充满了被冤枉的委屈! “娘!您说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女儿前两日便已住在这里了!怎么能说是女儿一回来就进了刺客?” 她看着云夫人,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全然的无辜与不解。 “说起来,姐姐……才是今天,才从那尼姑庵里跑回来的吧?” “难不成……是姐姐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恍然大悟地说道:“对了!想要验证此事是不是女儿招惹来的,也很简单啊!” “我们去看看其他院子,有没有被偷,或者……有没有出事,不就知道了?” “若是其他院子都出了事,那便证明,不是女儿招惹来的。毕竟,刺客……是我的人发现的。若是其他院子也出了事,那便证明,刺客是最后……才来的我这里。” 云夫人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我们府里有什么好被偷的?” 她话音刚落,却又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一般,脸色瞬间一变!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提着裙摆,便行色匆匆地,朝着自己的主院,冲了去! 第188章 我的玉佩怎么就成你的了? 云锦时与身后的夜翎、夏荷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也立刻提着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只见云夫人如同疯了一般,直接冲进了自己的卧房,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竟直接将那几个梨花木大箱子,一一打开,在里面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便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猛地瘫坐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着。 “不见了……不见了……” 那正是之前云锦时翻出那枚“沈”字玉佩的箱子! 云锦时缓步上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担忧,她蹲下身,轻轻地扶住云夫人冰冷的手臂,柔声问道:“娘,您怎么了?是……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云夫人猛地抬起头,那双本就因惊慌而布满血丝的眼眸,此刻更是赤红一片,充满了被触及逆鳞的疯狂与愤怒! “玉佩啊!”她一把抓住云锦时的胳膊,声音尖利得几乎能划破人的耳膜,“我的玉佩啊!还有一些金银首饰啊!都不见了!” “什么?”云锦时猛地瞪大了眼,仿佛被这个消息惊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在发抖,“那……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她的眼中,却飞快地划过一抹冰冷的讥诮。 云夫人只顾着她的玉佩,只顾着那些金银首饰,恐怕是……彻底不记得,那箱子的夹层之中,还藏着一封,足以揭开所有真相的书信了吧? 云夫人死死地咬住了牙关,那双锐利的眼眸,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刮在云锦时的脸上! “是不是你?”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是不是你搞的鬼?” 可不等云锦时开口辩驳,她自己却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云锦时院子里躺着的那两具尸体,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云锦时这个贱人,虽然心机深沉,可胆子……却未必有那么大,断然不敢,真的闹出人命来! 云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提着裙摆,便行色匆匆地朝着云梦柔的院子,冲了去! 云梦柔的院子里,同样是一片狼藉,下人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睡得不省人事。 云夫人气急败坏地冲进卧房,一把将还在床上睡得正香的云梦柔给摇醒了! “快起来!府中进了小偷!进了刺客!你赶紧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掉了啊?” 云梦柔一脸的茫然,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里充满了被打扰的不耐烦:“什么小偷?什么刺客?” 等云夫人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又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云梦柔才终于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妆台前,随手翻了翻。 “倒……似乎是少了一些东西。”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在意,“不过……我也记不清是什么东西了。” “你!”云夫人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东西都是小事!关键是……那枚玉佩不见了! 那可是她……日后拿捏沈家旧部,讨要好处的关键凭证啊! 云夫人心中愈发的烦躁,她越想越觉得,此事……与云锦时脱不了干—系! 刺客,可能是真的。 可有没有可能,云锦时……是借着这个机会,趁机来翻找了她屋子里的东西,拿了东西走呢? 云夫人猛地转过头,看向正站在门口,一脸无辜的云锦时。 云锦时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怀疑一般,只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般地嘀咕着:“奇怪了……我前段时日才发现,我之前放在这云府闺房妆匣之中的玉佩,也不见了。如今……娘亲的玉佩,也被偷了。” 她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恰到好处的困惑。 “难道……对方是专程在找什么玉佩?” “有什么玉佩,会这般重要吗?” 听云锦时提起她那丢失的玉佩,云夫人和云梦柔的眼中,皆是齐齐地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心虚! 只是很快,云夫人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抬起头,那双精明的眼眸里,是不容置喙的笃定! “不管怎么样!东西丢了,就得要找!就得要搜!” 她的目光,缓缓地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声音冰冷。 “首先,就得要……搜查府中各处!” 云锦时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搜呀。” 反正即便是云夫人不提出来要搜,她也会主动提起的。 “反正我们现在都在姐姐这里,就先从姐姐这院子开始搜吧。然后再去我那里,最后再去弟弟和主院那边,一一排查。” 云夫人定定地看着云锦时,那反驳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还不是和云锦时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若是此刻她执意要先搜云锦时的院子,那司马昭之心,未免也太过明显了。 更何况,她们此刻就在云梦柔的院子里,从这里开始搜查,也的确……合情合理。 “好!”云夫人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同意了。 她立刻便叫醒了几个还算机灵的婆子,又叫人去将府中的护院都摇醒叫了来,直接便厉声吩咐道:“给我搜!仔仔细细地搜!” 那些下人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看着云夫人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也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便在云梦柔的院子里,翻箱倒柜地搜查了起来。 云夫人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又补充了一句:“主要……是搜一块玉佩!” 下人们领命,立刻便开始仔仔细细地搜查了起来。 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双清亮的眼眸,在屋中每一个角落,缓缓扫过。 很快,便有一个眼尖的婆子,从床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摸出了一个东西,高高举起,递呈了过来! “夫人!您看!这里……有一块玉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便聚焦在了那块玉佩之上! 云梦柔的脸色,猛地一变! 她看着那块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想也不想地便立刻开口道:“这……这是我的东西!不是我娘丢失的那块!” 她说着,便要伸手去抢! 可云锦时的动作,却比她还要快! 她上前一步,直接便从那婆子的手中,将那枚玉佩拿了过来! 她将玉佩拿在手中,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两眼,眼里,瞬间便染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与不解! “咦?这玉佩……怎么有些眼熟啊?” 她抬起眼,看向云梦柔,那眼神,充满了探寻与质问,“我怎么觉得,这……更像是我的玉佩呢?” “我前两日才发现,我八年前救下的那个男子,送给我的信物玉佩,不见了。那玉佩……就是这样的!我绝不会记错!”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震惊与痛心! “我丢失不见的玉佩,怎么会……怎么会到了姐姐这里,就成了姐姐的玉佩了呢?” 第189章 反将一军 云夫人立刻便反应过来,这玉佩是什么玉佩了! 云梦柔却已冲了过去要抢,声音尖利:“你记错了吧?这就是我的玉佩!是……是楚夜诏之前送给我的!” 云锦时却灵巧地躲开了云梦柔,将玉佩拿在手里仔细打量,声音里充满了疑惑:“楚夜诏送给你的?” “可是姐姐可有仔细看过这玉佩?” 她将玉佩展示在众人面前,“这玉佩明显是皇族之物,且玉佩上雕刻的是五爪蟒!这可是只有皇子、亲王才能用的图腾!” “楚夜诏不过一个世子,在规矩严明的皇室,是万万不可能有这样的玉佩的!你撒了谎!”云锦时斩钉截铁地说道。 “而且我清楚地记得,这就是八年前我救的那个人身上的玉佩!” 她将玉佩翻过来,眯着眼看向玉佩背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奇:“咦?这玉佩上怎么还有刻字?九……渊?”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震惊! “楚九渊?摄政王楚九渊?” “这玉佩……是摄政王的?” 她立刻看向云梦柔,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充满了恍然大悟的讥诮! “知道这玉佩是谁的,事情就好办了!我们可以现在就去找摄政王问一问!” “问问他,这玉佩是不是他的!问问他,他是不是八年前被我所救的那个人!再问问他,姐姐之前……是不是拿着这枚玉佩,去找过他!” “我们一问便知了,不是吗?” 云梦柔紧咬着牙关,被这连珠炮似的发问逼得节节败退,终于恼羞成怒地吼道:“他现在又不在京城!你去找谁去?” 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姐姐对摄政王的行踪,倒似乎……一清二楚啊?” “所以,之前都在传闻姐姐勾搭上了摄政王,我夫君灵堂之外,摄政王还将姐姐叫去说话……都是因为这件事?” 面对云锦时那咄咄逼人的质问,云梦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早已慌乱如麻!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云锦时竟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将她与摄政王之间的那点私密交易,毫不留情地揭了个底朝天!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什么逻辑,只梗着脖子,想也不想地便脱口而出,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不是说,你八年前根本就不是救了那人,而是……直接将那人给砸晕了,还砸断了那人的子孙根吗?” 她这话一出,周围那些本就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下人,瞬间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数道充满了惊骇与八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云锦时的身上! 云锦时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非但没有半分被戳穿的慌乱,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讥诮与从容。 “是啊,”她看着云梦柔那张因急切而扭曲的脸,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 “但那……是我故意说的啊。” 云梦柔猛地瞪大了眼,仿佛被她这句轻飘飘的话惊得魂飞魄散! 只听云锦时继续说道,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如同最沉重的巨石,一下一下地,砸在云家母女的心上。 “之前娘亲特意去靖安王府,旁敲侧击地打探我八年前救人的事情,我便觉得有些奇怪。” “那件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这么些年,都从未有人提起过。为什么……娘亲会突然提及?且还不止一次。” “直到后来,我回到云府,才发现……原来我那个装在妆匣里的信物玉佩,早已不翼而飞。” 她的目光,缓缓地从云夫人那张早已僵住的脸上扫过,又落回到了云梦柔的身上,那笑意里,满是森冷。 “再联系娘亲之前的反常行径,我心里便有了猜想。” “所以,我才故意那般对娘亲说,不过是想试探试探罢了。” “结果,”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娘亲听闻之后,便立刻行色匆匆地出了门,直奔清云庵而去。我便明白了,十有八九……是你!” “是你偷了我的玉佩,又不知从何处打探到了玉佩主人的身份,想要冒名顶替,挟恩图报!” “而娘亲,便是你的同谋!” 云夫人被她这番话说得脸色煞白,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指着云锦时,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这个贱人!你竟敢……竟敢算计我?你可真是心机深沉啊!” “有心机的是我?”云锦时嗤笑一声,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场可笑至极的闹剧,“难道不是姐姐?不是娘亲?” “你们母女二人,一个偷我信物,一个为虎作伥,如今事情败露,反倒……怪起我来了?” 她缓缓地收敛了笑容,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全然的冰冷与疏离。 “而且,今天晚上的事情,可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这一切,都只是个……意外。” 她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云夫人那张早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不是娘亲你自己,说自己丢了玉佩吗?” “不是娘亲你,着急忙慌地,叫了人来,非要在这府中,翻箱倒柜地搜查吗?” “从头到尾,我可曾插手过半分?” 她看着那群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反转惊得目瞪口呆的下人,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是娘亲你的人,将这枚玉佩,从姐姐的屋中,搜出来的啊。” “这……与我何干?” 云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之前为了帮云梦柔攀上楚九渊,苦心谋划的一切,到头来,竟……都是落入了云锦时早已设好的陷阱之中! 她不仅没能从云锦时的口中套出任何和那场救命之恩有用的消息,反而还……被她反将一军,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将她们母女二人那点肮脏的心思,揭了个底朝天! 这个贱人! 第190章 恩断义绝 云锦时缓缓地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被至亲之人伤透了心的,冰冷的失望。 她看着眼前这对早已因嫉妒与贪婪而面目全非的母女,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这般敬重、这般信任的娘亲,竟然会联合我的亲姐姐,这般算计我。” 她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云梦柔那张早已因心虚而扭曲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姐姐抢了我的夫君,我不与你计较,只当是我眼瞎,看错了人。” “可你,竟然还想要抢我这救命之恩的功劳?” 她看着云梦柔,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以为,摄政王他会信吗?” “你以为,就凭着一枚偷来的玉佩,摄政王就会相信,你就是当初那个救了他的人吗?”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说得出当日的半分情形吗?” 她又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早已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的云夫人,声音里,是被彻底磨灭了最后一丝亲情的死寂。 “我把你们当家人。” “可你们,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我,利用我,甚至还想要毁了我!”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空洞的决绝。 “这样的家人,我觉得不要也罢。” “这家,不回也罢。” 她看着眼前这对早已目瞪口呆的母女,一字一句,清晰地,掷地有声地说道: “从今往后,我云锦时,与你们云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说完,她再也不愿多看这对母女一眼,猛地转过身,提着裙摆,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走去! 云梦柔看着她那决绝离去的背影,愣了半晌,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对着那早已空无一人的门口,啐了一口,嘴里不停地碎碎念着。 “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谁稀罕?” “靖安王府现在成了那副样子!楚夜宸也死了!我看她和我们断绝了关系,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她一个商人,不过是有两个臭钱!但这可是京城,在这京城,光是有钱有什么用?还得有权!她离了我们云家,定然举步维艰!” 云夫人却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她看着云梦柔,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焦躁! “可她已经知道,她之前救下的人,是摄政王了!” “她要是拿着那枚玉佩,去找了摄政王,说她才是真正的救命恩人,摄政王定然会保她的啊!” “若是有摄政王撑腰,那她在这京城之中,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云梦柔的眉头,也紧紧地蹙了起来,但她很快便又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笃定。 “哪有那么容易?” “摄政王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而且,”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精光,“你以为,摄政王是那么容易轻信于人的人吗?” “我作为云锦时的姐姐,前段时日,才刚刚拿着那枚玉佩去找过他,说是他的救命恩人。” “没过多久,云锦时又拿着那枚玉佩去找他,说她才是他的救命恩人。” “你觉得,摄政王会相信?” 云夫人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倒也是!”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若是站在摄政王的角度,他只会觉得是你们姐妹二人,在合起伙来,耍着他玩儿!” “以摄政王那残暴的性子,说不定直接就将云锦时那个小贱人,给弄死了呢!” “弄死了才好!” 云梦柔的眼中,满是怨毒与算计。 “而且,”她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是看透一切的讥诮,“她云锦时是靖安王府的儿媳,她和我的情况可不一样。她虽然现在也守了寡,可她也依旧和靖安王府脱不了干系!” “毕竟,”她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之上,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她肚子里,可还揣着一个……小野种呢。” 云梦柔的眸光,瞬间阴狠如冰! 她心中暗想:云锦时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楚夜宸的! 这个秘密,如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了! 这可是她最后的底牌! 她一定会在最恰当的时机,将这个秘密,给抛出来! 摄政王之前不是嫌弃她,和楚夜诏、楚夜宸都发生过关系,不清不白吗? 那云锦时这个嫁过楚夜宸,却怀着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种的女人,岂不是更脏? 这样脏的女人,想必摄政王连被她救过,都觉得是污点吧? 既然是污点,那自然就得要擦掉,擦干净! 最好,是摄政王亲自动手,将云锦时这个污点,给她彻彻底底地抹去! 云梦柔死死地咬住了后槽牙,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得要暗中操控操控。 得要想办法,让这些事情,都……被摄政王知道才行! …… 云锦时走出云府的大门,坐上马车,那张因愤怒而紧绷的脸,才终于缓缓地松弛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不知道云梦柔在暗中盘算着什么,却也大概能够猜到一些。无非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毒伎俩罢了。 她倒也不着急彻底除掉这对母女。 毕竟,猫捉老鼠的游戏,若是太快结束,便少了许多乐趣。 她还想好好地看一看,等她们日后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知道自己今日的沾沾自喜不过是一场笑话时,那崩溃跳脚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她从怀中,缓缓地摸出了方才从云夫人和云梦柔房中搜出的那些战利品——那枚刻着“沈”字的羊脂玉佩,和那封早已被她妥善收好的母亲的信。 她将它们拿在手里,细细地把玩着,指腹摩挲着玉佩温润的表面,眼底是一片深沉的思索。 她回云府,本也是为了打探打探关于沈家的线索。 既然如今,玉佩和书信都已经拿到手里,那事情……就简单许多了。 她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那令人作呕的云府,陪着那对母女唱戏,与她们虚与委蛇了。 云锦时吩咐车夫,径直去了琳琅阁。 一进雅间,她便立刻将琳琅叫了过来。 屏退左右之后,她将那枚“沈”字玉佩,连同之前从云夫人和云梦柔那里“拿”回来的那些金银首饰,尽数摆在了桌案之上。 琳琅看着那琳琅满目的一桌子珍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琳琅,”云锦时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常年在外面跑,见多识广。你帮我看看,这些东西……都出自何处?” 第191章 不是外人是内人 雅间内,烛火摇曳。 琳琅捧着金银首饰,目光定格在那枚羊脂玉佩上,眉头紧锁。 “主子,”她指腹摩挲着玉佩背面的篆字,“这上面的确刻着一个‘沈’字。可是……奴婢在京城经商多年,从未听说过有名号的商号是姓沈的。” 她顿了顿,又拿起一支金簪细看:“但这做工材质,绝非凡品。尤其是这玉佩,温润通透,哪怕是宫里造办处也不过如此。寻常小工坊断断做不出来。” 琳琅盯着那“沈”字,喃喃自语:“而且……这印记看着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云锦时心中微沉,手指轻叩桌面。 “琳琅,”她正色道,“这事对我很重要。你回去务必再好好想想,哪怕一点线索也别放过。” 琳琅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问:“主子,这‘沈记’……可是与您有什么渊源?” 云锦时沉默片刻。 琳琅是她一手提拔的心腹,身世之事若想查清,少不得要倚仗她在商场的人脉。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着琳琅:“与我的身世有关。” “身世?”琳琅一愣。 云锦时点头,语出惊人:“我不是云家的孩子。我本该……姓沈。” “什么?”琳琅惊得手一抖,玉佩险些滑落。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家主子竟藏着这样的秘密! 震惊过后,琳琅神色变得肃穆:“主子放心!既然事关您的身世,奴婢就算翻遍京城,也一定查出这‘沈记’的来历!” 云锦时颔首:“此事隐秘,除了你,我信不过旁人。查的时候小心些。” “是,奴婢明白。”琳琅收好东西,匆匆退下。 房门关上,雅间恢复寂静。 云锦时独坐桌边,看着烛火出神。 琳琅虽然能干,但毕竟只在商场上有门路。若是沈家藏得太深,或是涉及朝堂江湖秘辛,光靠她未必能查出来。 脑海中闪过一张俊美脸庞。 楚九渊。 这世上,若说还有谁能帮她查清旧事且绝不背叛,恐怕只有这位摄政王了。 虽然不想事事依赖他,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 “夜翎。” 黑影悄然出现。 “去联系楚九渊,我有要事找他。” “是。” 夜翎离开约莫半个时辰后,窗户处传来一声轻响。 “锦时找我?” 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笑意。 云锦时回头,只见楚九渊倚在窗边,一袭玄衣融入夜色,深邃眼眸定定看着她。 她起身指了指桌上留下的玉佩和首饰。 “我想麻烦王爷一件事。帮我查查这‘沈氏’如今在京中何处,是何规模。” 楚九渊走近,扫了一眼桌上物件:“从云夫人那拿回来的?” “是。” 云锦时皱眉道:“但我仔细想了想,倒也不一定在京中。毕竟没人说过沈家旧部全来了京城。我是不是该去云修德老家安州瞧瞧?” 楚九渊看着她眉头紧锁的样子,没多问缘由,只干脆点头。 “好,我立刻安排。不管是京城还是安州,我都帮你把人找出来。” 云锦时看着他,神色复杂:“多谢王爷。” 她声音有些轻:“我好像……一直在麻烦你。” 从解围到赈灾,再到查身世,似乎每一件事都有他在背后护航。 楚九渊却笑了。 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其实……我很高兴。” 云锦时一愣:“高兴?被麻烦还高兴?” 这人莫不是有受虐倾向? 楚九渊眼底笑意更浓,指腹摩挲着她的衣料:“当然高兴。你有事第一时间想到我,说明……你没把我当外人。” 云锦时心跳漏了一拍。 没把他当外人……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不把你当外人?那把你当……内人?”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脸瞬间红透。 这“内人”二字通常是男子谦称妻子的,她怎么就顺嘴说了出来? 楚九渊也是一愣,随即眸子里炸开璀璨笑意。 “嗯。”他煞有介事地点头,声音满是纵容,“我就是锦时的内人。” 云锦时脸颊滚烫,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别过脸去。 楚九渊不再逗她,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好了,早些歇着。” 他说着,忽然皱眉“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云锦时问。 楚九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又化作无奈:“我只是在想……早知道还得等楚夜宸‘去世’百日才能娶你过门……” 他咬牙道:“当初在云州,我就该早点让他死!” 云锦时无语。 看着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像个孩子般抱怨,她心底阴霾散去不少,无奈摇头,唇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 云锦时低嗔一声:“胡言乱语什么?” 她轻咳一声,声音更低了些:“你是摄政王,若是想要早些娶我过门,也定然无人敢置喙。” “那不行。”楚九渊勾了勾嘴角,眼中满是戏谑,“虽然我知道锦时很想嫁给我,迫不及待了,但也还得等等。楚夜宸百日孝期不到,你尚未除服就出嫁,定是有人要议论的。” 他收敛了笑意,目光温柔:“还是那句话,虽然我自己不在乎,也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什么,但你以后还要在京城行走,我不能让你陷入那些风言风语中。” 云锦时咬牙切齿,楚九渊这张嘴,真是…… “谁想要早点嫁给你了!” 楚九渊哈哈大笑:“好好好,不是锦时要早点嫁给我,是我一直想要早点娶你,行了吧?” 他直起身,理了理衣袖:“我先去替我家夫人办事。至于报酬嘛……等成了亲,我再慢慢讨。” 看着楚九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云锦时才忍不住低声碎碎念:“什么报酬得成了亲才能讨啊?正经吗?”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又嘟囔了一句:“都没成亲,叫什么夫人?谁是你夫人……”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底那一丝丝泛起的甜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第192章 饵 沈家那边的消息还如同石沉大海,云锦时第二天一早,倒是先被另一个消息炸醒了。 “靖安王妃被放出来了?” 云锦时坐在妆台前,任由夏荷为她梳发,眉头却微微蹙起。 之前靖安王妃被关进大牢,是因为那口棺材里躺着的并非楚夜宸,而是易了容的“靖安王”,摄政王以“私放重犯”的罪名将她拿下。 如今突然放人,难道是因为那日在云府,真正的靖安王现身了? 楚九渊这招是……引蛇出洞?故意将靖安王妃放出来做饵,引靖安王现身? “小姐,靖安王妃既然出来了,咱们要不要回靖安王府看看?”夏荷在一旁问道。 云锦时摩挲着手中的玉簪,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靖安王虽然还没被抓,但他已经知道她和楚九渊的关系了。 那靖安王妃呢?她如今知不知道? “回。” 云锦时沉吟片刻,当机立断。 如果靖安王妃真的是楚九渊放出来的饵,那靖安王绝不敢在这个时候贸然联系她。 靖安王妃多半还不知道。 但纸包不住火,她迟早会知道。 云锦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得趁着靖安王妃还被蒙在鼓里的时候,替自己,再谋取一些东西。 马车一路疾驰,直奔靖安王府。 云锦时一进府门,便直奔主院而去。此时的主院正厅里,靖安王府的其他几房人都在,一个个神色各异,气氛有些凝重。 “母妃!” 云锦时快步上前,脸上满是激动与关切,“您终于回来了!儿媳这几日担心得吃不好睡不好,生怕您在牢里受苦。” 坐在主位上的靖安王妃虽然神色憔悴,但那种当家主母的威严还在。她见到云锦时,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连忙招了招手。 “好孩子,快过来。摄政王此前对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已经听说了。为了保全王府,辛苦你了。” 云锦时连忙摇头,眼圈微红:“儿媳也是害怕,怕连累了母妃,连累了整个王府,倒是算不上辛苦。” 她说着,眼神却有些闪烁,四下看了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她上前一步,握住了靖安王妃的手,压低了声音:“母妃,儿媳有件要紧事,想单独同您说。” 靖安王妃见她面色严肃,心中一动,便挥退了其他人。 “都下去吧。” 等到众人离开,房门被紧紧关上,云锦时才像是卸下了重担一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却压得更低了。 “母妃,父王他……去过云府,去找过儿媳。” “什么?”靖安王妃猛地站起身,死死抓住云锦时的手,“真的?你父王现在在哪儿?他怎么样了?” 云锦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母妃别急。父王应该是因为之前他在楚九渊手中的时候,儿媳一直在暗中活动,后来您又被带走,府中无人可用,他才不得不找上了我。” 靖安王妃急切地问道:“他说什么了?” 云锦时咬了咬唇,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父王说……他想反。” “反?”靖安王妃身子一晃,脸色瞬间煞白。 “是。”云锦时神色凝重,“父王问儿媳能不能筹措一些银两给他,说是招兵买马需要大量钱财。儿媳……答应了。” 她叹了口气,有些懊恼:“但是父王根本没能和我说几句话,似乎就有追兵来了,他便连忙带着人走了。这几日儿媳倒是暗中筹措了一些银两,可是……以父王要做的大事来看,这点钱恐怕是杯水车薪。” 她抬起头,一脸忧愁:“也不知道父王什么时候要,又会以何种方式来取。儿媳这心里,实在是没底。” 靖安王妃在原地来回踱步,神色变幻莫测。 良久,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咬了咬牙,转身走进内室。 片刻后,她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塞到了云锦时手里。 “这是母妃这么多年的体己银子,还有一些地契铺子,你先拿去变卖了,凑成现银。” 云锦时一脸诧异,推辞道:“母妃,这怎么行?这是您的体己钱,儿媳怎么能拿?再说了,既然是给父王的,母妃亲自交给他不就好了?” “糊涂!”靖安王妃厉声道,“楚九渊将我放出来,却没抓到你父王,这分明就是拿我当饵!这府里府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我若是稍有异动,或者和你父王接触,立刻就会被发现!” 她紧紧握住云锦时的手,语重心长:“但你不一样。你是皇商,手里生意做得大,每日里来往的银钱流水数额巨大,就算多出一大笔,也不会引人注目。由你来筹钱,再想办法交给你父王,是最安全的!” 云锦时看着手中的匣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沉吟片刻,才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郑重。 “母妃放心,儿媳一定办好此事,绝不让父王失望!” 靖安王妃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弛下来。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云锦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锦时,你父王这是要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你……竟也敢帮?” 云锦时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决绝:“母妃,如今这局势,咱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摄政王步步紧逼,父王若是不反,便是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她轻轻抚摸着尚未隆起的小腹,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儿媳既然嫁到了靖安王府,便是这府里的人。夫君虽然……虽然早亡,但他留下的这点血脉,是靖安王府的根,也是儿媳的命。为了孩子,为了王府,这是儿媳最好的选择。” 她抬起头,直视着靖安王妃的眼睛,咬了咬牙,语气中透出一股商人特有的精明与果敢:“儿媳是个商人,最擅长的便是权衡利弊。” “既然做了这门生意,便要有承担风险的胆识。” “这是一场豪赌,若是父王赢了,儿媳便是那从龙之功的赢家,这孩子日后也是金尊玉贵。” “若是……若是父王输了……” 云锦时睫毛轻颤,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声音却依然沉稳:“儿媳从商这三年,哪怕遇到再大的风浪,也都挺过来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儿媳自问还有几分本事。哪怕是倾尽家财,也要想尽办法自保,至少……也要保住父王和母妃的周全。” 第193章 她有软肋 听云锦时这么说,靖安王妃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稍微落了地。 仔细想想,云锦时如今的处境,除了紧紧抱住靖安王府这棵大树,确实没有更好的去处了。 更何况,这丫头对宸儿的那份深情,府里上下谁人不知? 为了给宸儿治腿,她不惜重金求医;为了宸儿的前程,她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嫁妆去填那些窟窿。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是真心为了宸儿,为了王府,恐怕也只有她了。 王爷想必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冒险去找她,将全盘计划托付于她,让她帮忙筹集这谋逆的巨资。 靖安王妃拍了拍云锦时的手,语气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如今这府里府外都被盯得死死的,我行动多有不便,这千钧重担,就只能辛苦你一肩挑了。” 话说到这儿,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云锦时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关切地问道:“你这身子……腹中的孩子,可还安好?” 不等云锦时回答,靖安王妃便连忙站起身来,对着门外吩咐道:“来人!” 她一边叫人,一边解释着:“我刚回府,身子乏得很,府里那些没用的东西只知道瞎担心,把府医都叫来了,我母家那边甚至还特意请了位太医过来。正好,让他们都进来,也顺便替你把把脉。” 她转过身,看着云锦时,语重心长地说道:“不管外面怎么乱,不管日后如何,眼目前,你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咱们王府最大的指望,是最重要的。” 靖安王妃打开门,将候在外面的府医和太医一并传唤了进来。 云锦时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靖安王妃这哪里是关心她的身子,分明是心里还存着疑虑,想要借此验证验证,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还在不在。 靖安王妃这是怕啊。 怕她在被摄政王带走的这段时间里,看清了形势,觉得靖安王府已经日薄西山,彻底没了翻身的希望,所以偷偷打掉了这个“累赘”,就像她那个好姐姐云梦柔一样,准备另攀高枝。 怕她今日来这儿,不过是打着靖安王的名义,想要趁火打劫,骗走王府最后的家底。 只可惜,靖安王妃千算万算,却怎么也算不到,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压根就不是楚夜宸的种。 府医和太医很快便匆匆走了进来,对着二人行了礼。 云锦时面色坦然,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腕,任由他们诊脉。 太医凝神细听了片刻,便收回了手,恭敬地回禀道:“二少夫人身子康健,脉象平稳有力,腹中胎儿也是生机勃勃,母子安稳。” 一旁的府医也连忙点了点头,附和道:“正是,二少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母子皆安。” 靖安王妃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她挥退太医和府医,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你肚子里的孩子倒是个懂事又争气的,知道心疼你这个娘亲。” “只盼着接下来这几个月也能平平安安的,让你能够顺顺利利地生下这个孩子。” 云锦时点了点头,低下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眉眼间尽是温柔:“儿媳知道的。” “夫君虽然不在了,但这孩子是他留在这个世上,留给儿媳唯一的念想了。儿媳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好他,哪怕是不惜一切代价。”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靖安王妃:“儿媳也会为他筹谋好一切。儿媳不希望,我的孩子将来生下来,背负着罪臣之子、罪臣之孙的骂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儿媳一定要给他最好的一切,让他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上!” 靖安王妃看着云锦时这副模样,心头微微一动。 云锦时此刻这副一心只为腹中孩子谋个锦绣前程的决绝模样,与两年前她不顾一切散尽家财也要为楚夜宸治好断腿时的样子,竟是如出一辙。 那时候的她,满眼都是楚夜宸,如今楚夜宸没了,这个孩子,便成了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软肋,也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有软肋就好。 只要这个孩子还在,云锦时便有了不得不为之拼命的理由,也就等于被牢牢地绑在了靖安王府这艘船上,再无反悔的可能。 靖安王妃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赏:“好,正如你所说,这本就是一场豪赌。” “连你一个女子,都敢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赌上身家性命,那我为了王爷,为了整个靖安王府的百年基业,自然也得豁出命去好好搏一搏。”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问道:“我听闻,王爷出事之后,你曾回云府住了几日,后来却又搬到了铺子上。这是为何?”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云锦时:“如今我既然已经回了靖安王府,你又是怎么打算的?可是要搬回来住?” 云锦时闻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儿媳的确是回云家住了几日,本想着家中出了这样的大事,回娘家能有个照应。” “可是……可是娘亲和姐姐,她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咬了咬唇,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半晌才接着说道:“她们只将儿媳当做是只会生钱的摇钱树,不仅没有半句体己话,还处处为难儿媳,欺辱儿媳。” “儿媳实在是忍无可忍,这才与她们彻底断绝了关系,不得已搬到了铺子上住。”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和不解:“儿媳如今甚至怀疑,我究竟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儿媳实在是不理解,为何同样是女儿,他们对我和姐姐,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态度。” 靖安王妃眉眼微微一动:“断绝了关系?” 这倒是刚刚好啊。 如果云锦时真的与云家彻底断绝了关系,没了娘家这层依靠,她在这世上便真的是孤立无援了。 到时候,靖安王府便是她唯一的家,唯一的退路,她除了死心塌地地跟着王府一条道走到黑,再无别的选择。 第194章 大手笔 云锦时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当时不过是一时气愤,话赶话便说出了断绝关系这种重话,可她们竟连一句挽留都没有,反而像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似的。” “既然如此,便就那样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也不是毫无尊严的,既然她们不把我当亲人,我也不会再厚着脸皮贴上去。” 她顿了顿,才回答靖安王妃之前的问题:“至于住处,儿媳现在还是先暂时住在铺子上吧。铺子里人多眼杂,却也是最好的掩护,行事也稍微方便一些。” 靖安王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也是这么想的。” “如今这靖安王府,四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起怀疑。” “你那铺子上,人虽然杂,但都是你用惯了的,比较熟悉的,信得过的人,反而更安全,行事也方便。” 至于是行什么事,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知肚明。 无非是筹集银两,暗中联络,为靖安王的谋逆大计做准备。 云锦时应了一声:“儿媳也是这么想的。” 云锦时没在靖安王府多做停留,辞别了靖安王妃,便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出了门,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 一上马车,车帘刚一放下,云锦时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匣子。 看着匣子里那一叠叠厚厚的大额银票,还有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各式金玉首饰,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云锦时不禁扬了扬眉。 她来之前是有想过,若是以靖安王要谋逆为借口,应该能从靖安王妃手里抠出不少油水。 毕竟事关靖安王的身家性命,靖安王妃不可能坐视不管。 但她也没想过,竟然会有这么多。 这哪里是什么体己银,简直就是靖安王妃半辈子的积蓄了。 这手笔,这分量,实在是算得上十分丰厚了。 靖安王妃若是日后知道真相,知道自己被自己一直信任的儿媳给耍了,恐怕是要气得当场吐血的。 但也怪不着她,之前她为了给楚夜宸治腿,为了给他在仕途上铺路,花了多少真金白银? 为整个靖安王府,上上下下又填了多少窟窿? 这些,就当是连本带利地还给她了。 云锦时正暗自盘算着,马车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二嫂。” 马车外,传来楚夜明那略带几分阴郁的声音。 云锦时眯了眯眼,心中警铃大作。 楚夜明这个时候拦在这里,是有什么事? 她将那匣子关上,随手放到一旁,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不紧不慢地掀开了马车的车帘。 果然是楚夜明。 他站在马车旁,目光阴鸷,似乎来者不善。 “四弟等在这里,可是有什么事吗?” 楚夜明的目光越过她,径直往马车中一扫,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放在角落里的紫檀木匣子上。 楚夜明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箱子,是母妃给二嫂的吧?” “二嫂,我能不能看看,这箱子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宝贝?” 云锦时拢在袖中的手暗暗摩挲了一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佩,心中顿时明了。 这是盯上这箱子里的东西了? 云锦时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楚夜明见状,却是直接撕破了脸皮,冷笑道:“如果二嫂不愿意将这里面的东西拿来给我瞧瞧,那我就只有去告诉母妃,二嫂是如何利用我,算计楚夜宸的了。” 云锦时掀了掀眼皮,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四弟说什么?什么算计?四弟觉得,这种捕风捉影的话,母妃会信?” “四弟若是想去告状,那我也去告诉母妃,是你为了争夺世子之位,暗中下毒,害死了夫君。” “你说,到了那个时候,母妃是会信你这个庶出的儿子,还是信我这个怀着她嫡亲孙子的儿媳呢?” 她说着,却将那有些沉的匣子抱了过来,当着楚夜明的面,“啪嗒”一声打开了盖子:“不过四弟若是实在好奇,想要看,我也不是不能给。” 她将匣子的口稍稍倾斜,让楚夜明能够清楚地看到里面那一叠叠银票和金银首饰。 楚夜明瞧见里面整齐摆放的东西,眼睛微微一沉,贪婪之色一闪而逝,随即定定地盯着云锦时,语气森寒:“母妃为什么,要将这些东西给你?” 云锦时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闲杂人等,这才身子往前倾了倾,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为什么将这些东西给我?自然是因为……” 她将声音压得极低:“父王找上我了啊。” 楚夜明瞳孔猛缩,心中巨震。 父王?竟然找上了她? 云锦时睫毛轻颤,掩去眼底的一丝狡黠:“四弟觉得,如今这局势,我们靖安王府,如何才能破局?” 如今这局势如何破局? 这个问题,楚夜明已经想过无数遍,甚至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反复推演,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他目光一凝,沉声道:“要么,摄政王死,王府危机自解。” “要么,谋逆叛乱,夺取帝位,享尽荣华。” 云锦时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可摄政王死,和谋逆叛乱夺取帝位,你觉得哪个更难一些?” “哪个更难?那自然是……”楚夜明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随即蹙起眉头,不做声了。 他意识到,这两个选择,其实殊途同归。 云锦时笑了笑,一语道破天机:“我觉得,是一样的。” “如今摄政王摄政,把持朝堂,权倾天下,幼帝不过一个傀儡,形同虚设。” “杀了摄政王,便也等于,夺取了江山。而要夺取江山,无论是谁坐那个位置,都必须要杀摄政王。” “所以,我们并不是有两条路。” 云锦时将那匣子“啪”地一声关上,慢条斯理道:“我们只有一条路。” “父王只能走这条路,所以,父王欲反,让我帮忙筹集资金,以备起事之需。” “母妃给我这些银子,便是让我转交给父王的,这可是王府最后的希望。” 云锦时目光灼灼地看向楚夜明,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若是父王真的成功了,那四弟,你可就是……皇子了。” 这“皇子”二字一出,楚夜明的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 皇子,那是何等的荣耀与权势! 最要紧的是,如今靖安王府,嫡子尽数死了个干净。 若是真有那一日,他这个庶出的儿子,也能一步登天,俯瞰众生。 他死死盯着云锦时,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贪婪,有怀疑,更有按捺不住的野心。 第195章 拿捏人心 楚夜明心思转得飞快,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如今这局势,云锦时替父王筹集资金,母妃更是拿出了压箱底的私房钱,她们这是要孤注一掷啊! 若是真有那一日,父王登基,这首功之臣,非她们莫属。 那他呢?他这个在府中一直被压一头,从未真正被重视过的庶子,又能得到什么? 不,他不能就这样被边缘化! 这可是他在父王面前露脸,彻底翻身的绝佳机会,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机会! 楚夜明眼中精光一闪,立马问道:“二嫂最近还住在云府?” 云锦时摇了摇头:“我已经与云家断绝了关系了,现在住在琳琅阁。如今母妃回府,我本是应该回府来住的,但……” 云锦时摩挲着手里的匣子:“但我与母妃都觉得,我住在琳琅阁,行事方便一些。” 楚夜明眸光一沉,心中了然。 琳琅阁是云锦时的地盘,确实是个传递消息、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住在那里行事方便,自然是为了方便父王联络她。 如今府中这情形,摄政王的眼线无孔不入,云锦时一个刚刚丧夫、又与娘家断绝关系的靖安王府儿媳妇,的确不那么打眼,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一环。 现在只有云锦时知道父王在哪儿,怎么联络父王。 想要在父王面前立功,就必须搭上云锦时这条线。 他心一横,咬牙道:“二嫂,我觉得,这件事,是大事,至少,是我们整个靖安王府的大事。” “我作为父王的儿子,享受了王府多年的荣华富贵,如今王府有难,自然也应该出一份力,岂能袖手旁观?” “二嫂既然住在琳琅阁,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晚些时候,我让我妻子送些东西到琳琅阁去,也算是弟弟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帮到父王。” 云锦时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四弟说的对,这件事情,关乎我们全家的生死荣辱,需得要我们整个靖安王府,同心协力才是。” “我手中这些东西要紧,我得尽快回去处理,就不多留了。” 云锦时放下马车车帘,隔绝了楚夜明那充满野心的目光,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楚夜明的心思,实在是太好猜了。 他有野心,有欲望,想要往上爬,想要证明自己。 且他的野心和欲望,几乎可以说是摆在明面上的,毫不遮掩。 这样的人,最好拿捏了。 只要给一点甜头,就能让他乖乖上钩。 云锦时回到琳琅阁,径直进了内室,将琳琅叫了过来。 当打开那匣子,看见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金银首饰和银票时,一向见惯了钱财的琳琅也忍不住地瞪大了眼。 “主子你这是……回去抄了靖安王府了?” 云锦时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来,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那倒是没有,就是……稍微‘骗’了靖安王妃一些银子。” “等会儿,还会有人送些银钱过来,应该也不会少。” “这些银子你就收着,做得隐秘些,暗中放到我们自己偷偷开的私账上面去,别让人查出来。” 琳琅点了点头,俯身要抱起那匣子,却竟然一下子没能抱起来,反而踉跄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云锦时是抱着这东西轻轻松松进屋的,忍不住地“啧”了一声,一脸佩服:“小姐力气未免也有些太大了吧,这么重啊,您是怎么抱进来的?” 云锦时笑出了声,眉眼弯弯:“这可是金子,再重,我也不会嫌弃它重。” “五十斤的大米我可能扛不动,但五十斤的金子,我轻而易举啊,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琳琅也跟着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憧憬:“这倒也是,这些银子,够我们开好些铺子了,够我们多开好几条商路了,咱们的生意又能再上一层楼了。” 琳琅用力抱起箱子,正要往暗室走,却又停下脚步,有些担忧地低声问着:“可是,主子去骗的靖安王妃的银子,靖安王妃日后若是反应过来,不会来要回去吧?” “他们那一家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不会对付我们吧?” 云锦时掀了掀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我是以,靖安王要谋反,找上了我,说他缺招兵买马的银子为由骗来的。” “你觉得靖安王妃敢将这件事情闹得明面上吗?敢去官府告我不成?” “别人问她,你为什么要给你儿媳妇这么多钱?她怎么回答?难道说,是为了资助丈夫谋反?” “且,靖安王府,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就快要完了。怕什么……” 再不济,她也还有楚九渊呢。 事情若是真到了暴露的那一天,靖安王府要是还没倒台,靖安王妃还有心思和本事来收拾她,那她便可毫不犹豫地将楚九渊搬出来,替她挡一挡。 最多,到时候分一些好处给楚九渊就是了。 他帮了她这么多,分一杯羹也是应该的。 不过,以楚九渊的身家和地位,这些银子他大抵是看不上的。 楚九渊想要的好处…… 云锦时心头猛地一颤,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深邃的眼眸和偶尔流露出的侵略性,像是有羽毛轻轻从她心尖上扫过,带起一阵酥麻。 她轻咳一声,掩饰住脸颊微烫的热度。 楚九渊想要的好处,她也不是付不起。 大不了,就给他一些……他想要的“好处”就是了。 云锦时摆了摆手,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你尽管将这些拿去用就是了,其他的,有我,交给我就是了,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呢。” 等琳琅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匣子离开,云锦时才慢慢转过身,抬头看向了一直跟在她身边,默不作声的夏荷。 她盯着夏荷看了片刻,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和深意,半晌才开了口:“这些时日,你一直都跟在我身边,想必有些事情,你也看得很明白了。” 夏荷低着头,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奴婢明白。” 云锦时声音淡淡:“此前靖安王想要栽赃嫁祸给你,挑拨你我主仆的关系,我是没有信他的,也没让人动你分毫。” “虽然我与你相处的时间不算长,比不上春儿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但你的忠心我都看在眼里,我是愿意相信你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我也不藏着掖着,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了。我与摄政王,的确早就有了关系。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夏荷闻言,骤然瞪大了眼,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那日她听见靖安王的话,看着摄政王突然出现,以及两人之间的氛围,心里的确是有了一些猜测。 但云锦时的话,还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第196章 只有死人能保守秘密 云锦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她自然懂。 之前虽然因为靖安王的蓄意挑拨,的确让她对夏荷产生了一些怀疑,毕竟人心隔肚皮。 但她左思右想了好几日,回想起这段时间夏荷的表现,最终还是决定,先试探试探,也算是给彼此一个机会。 “但这个孩子的到来,是一场意外,同时,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 她眼神幽深,缓缓说道:“是因为我怀疑,之前我与楚夜宸的亲密,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些深宅妇人描述的房事后的反应,羞涩、酸痛或是其他,我竟然……一概没有。所以楚夜宸和云梦柔,这对狗男女,布了一次局。” “他们将我带到了寒山寺,假借祈福之名,却暗中买通了寒山寺中的假和尚,想要半夜偷偷潜入我房中,要毁我清白。” 说到这里,云锦时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庆幸:“正好遇上楚九渊受了伤,为了躲避追杀,恰好躲在我那厢房之中。” “楚九渊中了那假和尚下的药,药性发作,他杀了他们安排的那假和尚,阴差阳错之下,与我有了关系。” “最开始,我并不知道那夜的事情真相,还以为是楚夜宸。是后来,我到梦泽园外,无意间听见楚夜宸和云梦柔谈论起的,才惊觉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 “再后来,楚九渊找到了我,将当夜的细节一一告知,我才知道了那夜事情的全部真相。” 夏荷愈发诧异,嘴巴微张,半晌合不拢:“二少夫人与二公子成亲两年,难道不曾……有过肌肤之亲?” 云锦时摇了摇头,眸光森冷如冰:“云梦柔不知道对楚夜宸下了什么蛊,楚夜宸对云梦柔,可谓是忠心耿耿,哪怕娶了我,也要为她守身如玉呢。” “我与楚夜宸成亲当夜,那两人就给我下了迷幻药,让我产生了幻觉,以为早已礼成。而他们,却就在隔壁,不知廉耻地搅和在了一起。” 云锦时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厌恶:“我也只是运气好,那夜正好遇见了摄政王,虽然……虽然方式有些荒唐。” “但若非这样的巧合,我肚子里揣着的,就不知道是谁的孩子了,那时候,我才真的是万劫不复。” 云锦时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看向夏荷,声音沉稳:“我将这些告诉你,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想要告诉你,我与靖安王府,是迟早要撕破脸的,这层窗户纸,撑不了多久了。”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楚九渊的,而不是楚夜宸的,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我与楚九渊暗中有联络的事情,靖安王也已经知道了。再加上,我今日去骗了靖安王妃那么一大笔银子,若是东窗事发,他们绝不会放过我。” “你本是靖安王府的丫鬟,虽然卖身契在我手里,但我可以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是留在我身边,跟我一起面对未知的风浪,甚至可能粉身碎骨,还是拿着一笔银子远走高飞,从此与我、与靖安王府再无瓜葛?” 夏荷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跪了下来,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坚定而清晰:“奴婢愿意追随主子,绝无二心,永不背叛。”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这些做丫鬟的,命如草芥,能够跟着什么样的主子,全凭运气。 她在靖安王府的时间不算太短,之前没有分到云锦时身边的时候,也见过府中各处院子里面不同丫鬟的情况。 那些个主子,表面上光鲜亮丽,私底下对丫鬟却是动辄打骂,稍有不顺心便拿下人出气,甚至并不拿丫鬟下人当人看,做错一点事情就直接打杀,草席一卷扔去乱葬岗也是常有的事。 云锦时在这些主子里,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好了。 不仅平日里待人宽厚,即便做错了事,也不会被肆意打骂,顶多训斥几句。 若是做得好了,奖励也从不手软,金银首饰、体己钱,给得比谁都大方。 之前春儿背叛,云锦时问她愿不愿意忠于她的时候,她心里是十分高兴的,甚至有一种被选中、被信任的激动。 后来,靖安王府出事,风雨飘摇。 最开始,她还抱有一丝幻想,觉得靖安王毕竟是皇亲国戚,树大根深,不可能就这么容易地彻底完了。 可时间越久,局势就越不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连她这个丫鬟都感觉得到,靖安王想要翻身,恐怕是难如登天。 她其实是有些担心自己的,毕竟她是靖安王府的丫鬟,在靖安王府签的是死契。 若是王府真的倒了,她这个小丫鬟的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今知道云锦时与摄政王的关系,她心里其实是忍不住地生出了一丝隐秘的窃喜的。 那可是摄政王啊!在朝堂上只手遮天,权倾朝野,可比现在的靖安王厉害多了,也稳当多了。 云锦时若是跟着摄政王,那她作为云锦时的心腹,自然也是安全的,甚至可能跟着飞黄腾达。 至于自由…… 她在外面早已经没有了惦记的亲人,孤身一人,即便有了自由身,又能去哪里?又能做什么? 在这乱世之中,一个弱女子想要活下去,谈何容易?倒不如跟着一个有本事、又对自己不错的主子。 更何况,云锦时虽然嘴上说给她选择,问她要不要自由。 但是她若是真的不知好歹选择了自由,云锦时恐怕也不会真的放她走。 最大的可能,是直接……让她永远闭嘴。 毕竟,云锦时刚刚才将这样的秘密告诉了她,这个秘密,若是泄露出去,对云锦时和摄政王的影响,是断然不会小的。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她只有死路一条。 云锦时听着夏荷毫不犹豫的应答,袖中紧握着那支尖锐银簪的手,缓缓松了开,掌心已是一片冷汗。 她面上绽放开一抹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伸手扶起了夏荷,语气温柔:“那就好。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她身边尚且需要人手,尤其是这种知根知底又机灵的。 若是夏荷真的选择了离开,还得要重新费心费力去找个合心意的,还要重新培养信任,多麻烦啊。 第197章 心有灵犀啊 下午稍晚些时候,斜阳西下,给琳琅阁镀上了一层金边。 楚夜明的妻子,叶薇,便在这个时候来的。 叶薇这人,就像是靖安王府里的一抹影子,父亲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她自己性子也温顺内向,平日里总是低着头,一副拘谨的模样。 云锦时嫁进王府一年多,也就是在逢年过节的家宴上,或是偶尔在花园里碰见,两人才匆匆打个照面,点头致意罢了,从未有过深交。 云锦时收到消息,提着裙摆缓缓下楼。刚到一楼大厅,就看见叶薇正满脸局促地站在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对迎上来的伙计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选什么好,等会儿……我问问我二嫂吧。” 云锦时一看这副情形,心中便有了数。 这叶薇虽然性子软,但也不是个傻的,知道打着挑选东西的名义来掩人耳目。 “四弟妹。”云锦时眉眼弯弯,声音清脆悦耳,打破了叶薇的尴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走吧,我们雅间说话。” 她一边亲热地挽起叶薇的手臂,一边转头吩咐着一旁候着的店小二,语气自然得就像是真的在招呼亲戚:“去,将我们铺子上最近新到的那几样好东西,都送到雅间来,给我四弟妹好好瞧瞧。” 叶薇感激地看了云锦时一眼,乖顺地跟在她身后,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内布置清雅,云锦时让店小二将几个锦盒一一摆开,又亲自为叶薇斟了一杯茶,这才挥退了众人,将门轻轻关上了。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叶薇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松懈下来。 她看着眼前各色流光溢彩的珍宝,却无心欣赏,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二嫂,我……我来不是真的要买东西的。” 云锦时点了点头,神色淡然:“我知道。但做戏要做全套。” “如今盯着靖安王府的人那么多,若是你打着买东西的由头来了,可是我却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叫人送到雅间,你走的时候也是两手空空,岂不让人怀疑你是来传递消息的?” 叶薇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二嫂思虑周全,是我疏忽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从两边宽大的袖袋中掏出了两叠厚厚的大额银票,双手递到云锦时面前:“二嫂,这是夫君让我给你的。他说这是他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帮上忙。” 云锦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着示意一旁的夏荷接过银票:“有劳弟妹了。” “还请弟妹帮我给四弟带句话,就说,等父王来拿东西的时候,我定会将这些银票是四弟费尽心力筹措的这件事,如实禀告给父王。” 她说着,又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和摆件:“这些东西,你都带回去吧。” “虽然都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但也算精致。你拿着,正好给你来这里,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也能堵住旁人的嘴。” 叶薇点了点头,轻声如蚊呐般道了个谢,便起身要离开。 云锦时起身要送,叶薇连忙摆手,有些慌乱地说道:“二嫂如今身子重,还是别送了,免得累着。马车就在铺子外,几步路的距离,我自己去就行。” 云锦时也不勉强,应了一声,站在窗边看着叶薇下了楼,上了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轻叹了口气:“我这位弟妹,倒是个性子温顺的,可惜……嫁错了人。” 夏荷在一旁收拾着茶具,闻言点了点头:“奴婢在府中的时候,时常与各个院子的下人闲叙,四少夫人的确是个性情温柔的好人。虽然出身不算高,但奴婢觉得,倒是四公子配不上她。” “奴婢听闻,四公子在外面一副温和模样,可一关上门,对四少夫人却是十分的凶。” “动辄打骂,还口出恶言,骂四少夫人是……是不会下蛋的鸡。大概就是因为四少夫人一直没能有孕,他最近几个月时常流连妾室通房那里,对四少夫人冷落很长时间了。” 云锦时眉眼微微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没有作声。 晚上,夜色深沉,夏荷刚刚退下,窗外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下一刻,楚九渊那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屋内。 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夜露的凉意。但他看向云锦时的眼中,却是带着几分笑意的:“听闻锦时今日回了靖安王府,收获颇丰啊?” 云锦时嘴角弯了弯,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却又忍不住嗔怪地瞥了楚九渊一眼:“王爷要将靖安王妃放回去,这等大事,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不然我也能够好好准备准备,再多做些铺垫,兴许还能够从那老狐狸的嘴里,再多抠出些银子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说道:“今日得到消息实在是太仓促了,我也是临时起意,想着得趁着现在,靖安王府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赶紧捞上一笔,否则以后真相大白,可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楚九渊低笑一声,眼中满是宠溺:“已经挺多了,贪多嚼不烂。若是靖安王知道自己的家底被你这么容易就掏空了一大半,定是要气得七窍生烟,当场暴怒的。” 他在椅子上从容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抬眼看向云锦时,目光深邃:“兴许,靖安王现在已经知道了。” 云锦时点了点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知道了又能如何?大概也是不敢真的对我做什么的。” “他如今已经知道,我与王爷您关系匪浅。说不定还在心里琢磨着,这是不是咱们给他下的套呢。” 她眼中闪烁着光芒,分析得头头是道:“王爷今日前脚刚将靖安王妃放了回去,立马我就紧跟着去找靖安王妃和楚夜明,连哄带骗地弄来了不少的银钱。这时间掐得太准,太巧了。” “靖安王那个老狐狸生性多疑,只会以为,这一切,都是我与王爷提前商议好的连环计。” “为的,就是激怒他,让他乱了方寸,然后引他出手,好借机引诱他出现,一举将他拿下,要他性命。这种时候,他为了保命,只会更加小心谨慎,哪敢轻易对我动手啊?” 楚九渊看着云锦时在灯下那张生动明媚、带着几分小得意的脸,只觉得心头微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是啊,”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磁性,“谁能想到,我根本没有同锦时商议过呢?我们之间,实在是太默契了,简直是心有灵犀。”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云锦时,目光灼灼,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锦时如此聪慧,又这般为我分忧,你说……我该如何奖励奖励锦时呢?” 第198章 不如去摄政王府住? 云锦时看着楚九渊那双染上了几分欲色、深不见底的眼眸,心头控制不住地“咯噔”了一下。 等……等等。 她不是正在和他一本正经地谈论如何算计靖安王府的正事吗? 怎么突然就……说到奖励的事儿了?这转折也太生硬了吧? 且,她借机去找靖安王妃骗了这么些钱财,虽然也是为了帮楚九渊引出靖安王,但她心里也清楚,若是事情暴露,靖安王和靖安王妃震怒,要对付她,她还得求楚九渊帮忙呢。 云锦时心头一动,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试图拉开些距离,急切道:“等等,王爷,我觉得,若是王爷实在是想要给我奖励,我倒是……真有一个想要的东西。” 楚九渊停下脚步,并未因她的退避而恼怒,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云锦时:“哦?锦时说说,你想要我给你什么奖励?只要本王有的,无不应允。” 云锦时眼珠子飞快转动着,脑中思绪急转:“唔,我怕到时候靖安王和靖安王妃真的因为这件事情狗急跳墙,找上门来,要我性命。” “所以,我想要王爷,能够再给我安排一些护卫。” 她原本是想要自己去找的,但她自己去找的,不管是身手还是忠诚度,自然都不可能有楚九渊安排的那样武功高强,且能完全信任。 倒是正好了,楚九渊不是要给她奖励么? 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虽然她心知肚明,楚九渊口中想要的“奖励”,究竟是什么。 果然,听云锦时这么说,楚九渊眸光愈发暗沉,最后竟是控制不住地低低笑出了声来,那笑声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锦时难道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奖励,究竟是什么?” 见云锦时目光澄澈,一脸无辜模样,仿佛真的没听懂他的暗示。 楚九渊哪里不清楚,她哪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压根就是故意的,在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呢。 楚九渊笑了一声,并没有说自己早已经在靖安王找上她之后,为了她的安全,立刻就在她周围安排了不少暗卫,只道:“护卫可以安排,你毕竟是我的未来王妃。但我有条件……” 云锦时扬了扬眉,直觉楚九渊要提的,绝不是什么好应付的条件。 这男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什么条件?” 楚九渊抬起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从她的嘴角擦过,带起一阵酥麻。 他嘴角勾了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这地方,虽然方便传递消息,但毕竟是在市井之中,人多眼杂,并不安全。” “既然锦时与云家撕破了脸,如今又把靖安王府得罪狠了,不如直接……搬到摄政王府去住?” 云锦时愕然抬起头来:“王爷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搬到摄政王府去住? 她?现在? 她以什么身份去住啊?是摄政王的未婚妻?还是…… 若是被人知道了,那她与他的事情,岂不就藏不住了? 到时候满京城的流言蜚语,还不把她给淹死? 楚九渊不是口口声声说,等着楚夜宸去世百日之后娶她,是为了顾全她的名声吗? 可她若是直接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住进摄政王府,哪还有名声可言? 楚九渊似乎一眼看穿了她心中的顾虑,眉眼弯了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的意思,并不是让你明目张胆地大包小包搬进去,只是晚上可以悄悄去摄政王府歇息。” “毕竟,以现在靖安王的身份和丧家之犬般的情况,我料想,他应该也没那个胆子,敢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对你下手。所以,白日里,你还是安全的,可以大大方方用自己的身份在外面活动。” “我是害怕,他狗急跳墙,趁着晚上,夜深人静无人知晓的时候,暗中潜入,对你下手。那样的话,防不胜防。” 楚九渊垂下眼,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这里到底是在外面,比不得摄政王府守备森严,即便是我安排了一些暗卫,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没有办法做到彻彻底底的没有死角的防护。” 云锦时想要翻白眼,并且也的确就这么做了。 楚九渊这些话,哄鬼去吧!这分明就是借口! 他根本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就是想让她晚上过去陪他吗? 楚九渊似乎也觉得自己这借口找得实在是有些太过拙劣了,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最后也忍不住地低声笑了起来,坦诚道:“相比之下,摄政王府的确更安全一些,这是实话。”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想要你,去摄政王府。” 楚九渊直接将云锦时揽入了怀中,手臂收紧,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胸前,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去吧?嗯?” “我总是像个采花贼一样来找你,你在靖安王府的房间,你在云府的房间,还有你这琳琅阁,我都已经十分熟悉了。” “但你……都还没有去过摄政王府,这不公平。” “以后你与我成了亲,是要住在那里的,那里才是我们未来的家。你可以提前去看看,熟悉熟悉环境,看看摄政王府中的布置,你可还喜欢?” “若是有什么不喜欢的,要改的,无论是院子里的花草,还是屋里的摆设。又或者是有什么想要的,缺少的,也好提前同我说,我好安排人下去准备。” “这准备,本也是要耗费时间的,我想给你最好的。” 楚九渊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温热的呼吸,人却是靠得越来越近,几乎靠在了云锦时的耳边,像是在耳鬓厮磨。 云锦时只觉得耳朵发烫,遏制不住自己想要揉太阳穴的冲动,这楚九渊,怎么还学会撒娇了啊?这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摄政王吗?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但她觉得,自己似乎……对这样的楚九渊,毫无抵抗之力。 她咬了咬牙:“偶尔去,也不是不行。” “但天天去,却是断然不可能的。” “我不会武功,不如你来我这里方便……” 话还没有说完,楚九渊便已经直接亲上了她的嘴角,打断了她尚未说完的话。 第199章 多半是装的 云锦时愕然瞪大了眼,脑子在一刹那便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自己刚刚正在试图拒绝什么。 眼前骤然黑了下来,是楚九渊温热的大手覆了上来,捂住了她的眼。 “嘘,别说话,抱紧我。” 片刻之后,楚九渊才稍稍退开了些许,却不等云锦时反应过来,就直接揽住了云锦时的腰,脚下一点,纵身一跃,从窗户口翻身而出。 “哎……”云锦时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半空中了,耳边风声呼啸,夜色如墨般在眼前飞速掠过。 她沉默了一下,才急忙叫喊着,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楚九渊眉眼弯弯,声音低沉而愉悦,仿佛做了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自然是回摄政王府,你刚才不是没反对吗?那就当是答应我了啊!” 云锦时瞪大了眼,她什么时候答应了?这根本就是强买强卖!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先前对楚九渊说的话,好像……确实没有明确拒绝?但她也没有说现在就去啊!而且是以这种这种飞檐走壁的方式! 可已经来不及了,楚九渊几个起落间,身轻如燕,人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一处十分恢弘大气的府宅之中。 借着月光,只见此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尽显威严与尊贵,应当……就是摄政王府了。 “这便是摄政王府的主院,也就是我现在住的院子,也是我们成亲之后,要一起住的院子。”楚九渊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云锦时还懵着,听他这么一说,正准备仔细看一看这未来的“家”,人却已经被拉进了屋里:“不过院子太大,夜里看不清,不太重要,你以后得了闲可以慢慢看,现在可以先看看我们的寝屋。” “我有点困了,我觉得我们可以直接先睡觉,天大的事也等睡醒了再说。” 云锦时嘴角难以抑制地抽了抽,这人,费尽心思,大半夜把她劫走,难道就是为了将她拐回摄政王府睡觉? 那在这里睡,和在琳琅阁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难道这摄政王府的床还能比别处的更软不成? 但楚九渊却好似真的带她来这里,就只是单纯的让她来陪他睡一觉,拉着云锦时躺上那张宽大柔软的锦榻,便长臂一伸,抱着云锦时不说话了。 云锦时这才稍稍回过味来,总觉得楚九渊今日种种,从突然撒娇到强行带人,都透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她抬起头看向楚九渊,眯起了眼,审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楚九渊却已经闭了眼,呼吸平稳,声音都似乎染上了几分困顿和模糊,像是真的快睡着了:“什么事?能有什么事?别多想,快睡吧。” 云锦时眯着眼看着楚九渊这副模样,心中怀疑愈发扩大。 刚刚躺下就困成这样? 多半是装的。 这戏唱的也太拙劣了! 云锦时将楚九渊方才的言行举止一一在心里过了一遍,很快有了猜测:“你要做什么?” “与我有关?” “与琳琅阁有关?” 她发现,她每问一句,楚九渊那长长的睫毛就会控制不住地颤动一下。 这样的反应虽然细微,可是落在一直紧盯着他的云锦时眼里,却就等于,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答案。 “琳琅阁会出事?” 她心思转得飞快,琳琅阁不过是一个普通商铺,按理来说,不会出什么大事。 只唯一,最近她住在琳琅阁。 如果琳琅阁出事,那一定是因她而起。 若是因她而起,又是在今夜,那十有八九,是……靖安王? 云锦时看向楚九渊,语气笃定:“是靖安王要对琳琅阁动手?因为我今日回靖安王府骗了银子,他觉得我利用完了就想弃子?” “又或者,是你觉得靖安王会对琳琅阁动手,怕我受伤,所以先一步将我带离?” “但,靖安王知道你一直盯着我保护我,还敢轻易出手?就不怕被你当场抓住?” 楚九渊依旧闭着眼,不动如山,仿佛真的睡着了。 云锦时伸出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喂,别装了。” 楚九渊终于睁开了眼,一把捉住了云锦时作乱的手,握在掌心里把玩,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有些冷:“他这人狡兔三窟,出手,就一定要亲自来,才叫动手?” “这世上,多的是借刀杀人、声东击西的把戏。有些脏事,自然有的是亡命之徒替他去做。” 这倒也是。 云锦时眯了眯眼,心思转得飞快。 “可若只是这件事,你为何不直接与我说?非要这样弯弯绕绕大半日,还跟我演了这一出‘强抢民女’的戏码?” 楚九渊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若是直说靖安王要对琳琅阁动手,你便会乖乖与我一起回摄政王府避险?” “怎么不……”云锦时话说到一半,却又顿住,硬生生地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以她的性子,恐怕是真的不会。 她大抵会说,既然靖安王可能要动手,虽然有可能不会亲自到场,但终归也是一个引蛇出洞的好机会,不如将计就计,以她为饵,诱靖安王现身,将他一网打尽。 楚九渊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我虽然不能说对你百分百了解,却也能够将你那点小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 “你这人,最是不怕死,若是知道有机会能扳倒靖安王,哪怕是只有一线希望,你也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 “但我……”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而坚定,“也不可能让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去涉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许。” 云锦时撇了撇嘴,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去,嘴硬道:“哪有?我看你料的也不一定准,你定然就只是想要将我骗回来罢了,好满足你的……私心。” 楚九渊也不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满是纵容。 云锦时话音刚落,外面却突然响起了暗卫急促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静谧:“王爷,云小姐,琳琅阁出事了。” 云锦时猛地坐了起来,脸色微变。 暗卫还在低声道,语气凝重:“琳琅阁起火了,火势不小。我们的人已经查明,是有人故意纵火。” 第200章 亏了,得赚回来 纵火? 云锦时眯起眼来,眸底划过一丝冷厉,这倒是她不曾想到过的。 “琳琅阁里面我的人怎么样了?”她声音微紧,琳琅阁里有不少她心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暗卫连忙应着:“所幸发现及时,火势很快得到了有效控制,人都平安出来了,并无人员伤亡。” 云锦时眸光暗沉沉一片,心中稍安,但却仍旧满心担忧。 她转过头看向楚九渊,语气坚决:“我得回去瞧瞧。” 楚九渊却直接拽住了她的手,力道不大,却不容置疑:“你不能回。” 云锦时蹙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楚九渊神色凝重,解释着:“如果靖安王只是在警告你,那么可能就只会纵火,警告你的目的达到,就收手,让你知难而退。” “可若他的目的,并非只是想要警告你呢?” “你设想一下,如果今天晚上,我并未将你带走,你还在琳琅阁中,琳琅阁起了火,会发生什么?你会是什么反应?” “你身边本就有不少我的人,我若是在摄政王府,得知你所在的琳琅阁起火,我又该是什么反应?” 云锦时神思微动,若说楚九渊说前半句的时候,她还尚未反应过来,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了。 楚九渊的意思是…… 靖安王纵火的目的,并非为了警告她,甚至可能都不是为了杀她。 而是为了引蛇出洞,引诱楚九渊过去。 若是楚九渊并未早做防范,他在摄政王府中乍然得知琳琅阁着火,里面还有她,他的第一反应,定然是担忧她,定会在第一时间不顾一切地匆匆赶过去查看情况。 既然是乍然得知消息匆匆赶过去,关心则乱,身边的护卫那些,定不会准备得十分充足。 这对于一直蛰伏在暗处、想要翻盘的靖安王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将楚九渊彻彻底底弄死,一劳永逸的绝佳机会。 云锦时抬起头来,眸光森冷,若靖安王是冲着楚九渊来的,那此刻琳琅阁的周围,定然早已埋伏好了重重杀手,只等她和楚九渊现身了。 也是,靖安王亦是在那吃人的皇宫中成长起来的,能活到现在,定也是个有心计、有手段的。 他心知肚明,不管她做什么,都不过是倚仗着自己身后有个楚九渊。 只需要将楚九渊给除掉,那么她便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几乎再无任何机会和可能,再做什么了,只能任由他拿捏。 云锦时睫毛轻颤,将其中关窍想明白之后,也立马明白过来:“所以,我不出现,琳琅阁的人反而安全一些。” “他的目标若是你,只要你我不出现,他便不敢擅自对琳琅阁的人动手,以免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你我不出现,他就应该知道,我们已经识破了他的计谋。” “既如此,他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在钓鱼,是不是反过来给他设了局,自然也不敢轻易暴露自己,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 楚九渊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所以,我们现在最好,什么都不要做,按兵不动,安心睡觉便是。” 云锦时转过头看向楚九渊,所以,这才是楚九渊一直催她睡觉,甚至不惜把她“掳”来的真正原因吗? 云锦时抿着唇,眼神有些复杂:“所以,这一切都在你的谋划之中?” “那倒也不是。” 楚九渊轻咳一声,眼神有些游移,声音也有些发虚:“我只是觉得,以靖安王的性子,十有八九会动手,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晚上,更不知道,他会选择纵火这种下作手段。” “如果知道他会用纵火的方式,我定然会让你早做准备,将琳琅阁里的贵重物品该转移的转移,给他唱一出空城计。” “毕竟,我觉得锦时还是比较在意银子的。” “这一把火,琳琅阁虽然人没事,但肯定亏损严重,锦时恐怕是要心疼的。” “不过锦时可以放心,琳琅阁里面的其他人,我早就派了暗卫保护,定会护他们周全,不会让你的人出什么岔子的。” 云锦时暗暗咬了咬牙,她当然心疼! 那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她气哼哼地躺了回去,将被子拉高盖住自己,忍不住地低声碎碎念着:“不行,这一笔账,我势必得要从靖安王府那边讨回来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心思转得飞快,心里已经打起了算盘,盘算着怎么让靖安王府大出血。 “靖安王府那边,你安排了人盯着的吧?靖安王现在虽然在逃,但他若是想要翻身,肯定还得联系府里的人。他应该没有可能,悄无声息的潜入,亦或者,悄无声息地传递消息回去吧?” 楚九渊听她这么一问,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了,眼中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你尽管放心就是,靖安王与靖安王妃先后落入我手中这段时间,我在靖安王府里里外外都安插了不少的眼线,连只苍蝇飞进去我都知道。” “靖安王若是想要传递消息回去,也得要看我给不给他们机会了,更别说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去了。” 云锦时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我明日一早就去,定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说完,便径直闭了眼,一副不想再搭理人的样子,显然还在为琳琅阁的损失心痛。 楚九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浓,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道:“好,都依你。” 翌日一早,云锦时刚一醒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老奴给王妃准备了各种颜色各种样式的衣裳,都是今年最新的料子和款式,等王妃醒了,可以让她选一选自己喜欢哪一件。” “厨子也准备了一些不同风格的早膳,粥品、面点、小菜样样齐全,王妃想吃什么都有,必定能合王妃的胃口。” “府中没有丫鬟,老奴怕那些粗手笨脚的小厮伺候不好,便让人去将王妃娘娘那个贴身丫鬟带了来,已经在外面侯着了,随时听候差遣。” 云锦时睫毛轻颤,刚刚醒来脑子还稍显迟钝,有些发懵。 脑中的第一反应是:她在哪儿?她和楚九渊应该还没成亲吧?为何这府里的下人都开始一口一个“王妃”地叫上了?这也太自觉了些吧? 第二反应是:她的贴身丫鬟?夏荷吗? 幸好她昨日将她与楚九渊的事情如实告诉了夏荷,让她有了心理准备,否则,夏荷乍然被带到摄政王府,恐怕是要吓疯了。 第201章 先告状 正想着,楚九渊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见云锦时睁着眼,他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清晨的慵懒:“醒了怎么都不出声?” “管家刚刚说的话都听到了?现在是想要起来选衣裳?还是再赖会儿床?” 云锦时直接坐了起来,身上锦被滑落,露出雪白的里衣,她也不在意,只是说道:“不是说夏荷来了?让她进来吧,我起了。” “好。”楚九渊点了点头,也不多留,“我叫管家将衣裳都摆到屏风外,夏荷来伺候你,你可以自己慢慢瞧。” 云锦时应下,楚九渊出去没多一会儿,夏荷便低着头进来了。 夏荷平日里虽说也是个沉稳性子,但这会儿却是一副明显受到了惊吓、噤若寒蝉的模样,连走路都有些顺拐。 云锦时看着夏荷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突然就明白了,为何楚九渊方才直接出去了,并未和夏荷一起进来的缘由了。 他那身气势,若是在这里杵着,夏荷恐怕是真的要被吓晕过去了。 这人,倒还挺有自知之明。 云锦时忍不住地笑了一声:“怎么吓成这样?我有那么可怕吗?” 夏荷下意识地回头朝着后面看了一眼,确定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并不在房中,才急忙扑到了云锦时的床前,声音都在发抖:“二少夫人……不不不,王妃不知道,昨晚奴婢在琳琅阁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了,有人在大喊着火了。” “奴婢当时就慌了神,着急忙慌爬了起来,鞋都没穿好,立马就要去找您。” “结果还没跑到您的屋子,就直接被人拽住,然后给生生拧到了这摄政王府来。” “一路上黑灯瞎火的,奴婢都快要吓死了,以为是被人绑了。幸好到了这里,管家同我说,您也在,说让奴婢好好休息一会儿,等您醒了,就来侍候您。” “可奴婢哪儿睡得着啊,奴婢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的,一闭眼就是琳琅阁的大火。就想着,该不会是骗奴婢的吧?万一您有个好歹……” “但思及昨天白日里你对奴婢说的那些话,奴婢知道您与摄政王的关系,只能强行按捺住着急的心情,提心吊胆地安心等着。” “终于等到现在,才被人给叫了过来,看到您好好的,奴婢这颗心才算是落了地。” 云锦时抬起手来按了按额角,莫名有些想笑。 楚九渊这人做事,怎么这个风格啊? 简单粗暴,一点都不顾及旁人的感受。 这大半夜的把人掳来,还让人怎么睡得着? 云锦时轻咳一声,掩饰住嘴角的笑意:“我不知道他们将你带过来了,不然我应该早些要求先见你的,让你担心了。” “没事没事。”夏荷急忙摆了摆手,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只要见王妃平安无事就好了。管家说给王妃准备了不少新衣裳,奴婢给王妃穿鞋,王妃可以先出去瞧瞧。” 云锦时有些好奇地看了夏荷一眼,这丫头改口倒是改得快:“怎么突然喊起王妃来了?我又还不是……” 夏荷立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还”字,心知肚明,云锦时成为摄政王妃,不过是迟早的事。 她连忙解释着,生怕说错了话:“奴婢被带过来的时候,还是按照之前的称呼,称呼二少夫人。” “结果管家特意纠正说,现在已经不是在靖安王府了,而且二公子也已经去世了,奴婢再这么称呼有些不太妥当。” 云锦时扶额,有些无奈:“叫王妃更不妥当。” 她如今都还没有与楚九渊成亲呢,这名分还没定下来,叫早了反而不好。 “万一你叫习惯了,在外面突然这样叫了,岂不就坏了。咱们现在的处境,可容不得半点差错。” “尤其……万一是在靖安王府的人面前叫岔了,那不是给人递把柄吗?” 云锦时想了想,最后拍板道:“你就直接叫我小姐吧,就当你是我在云家时候就侍候我的丫鬟。” 夏荷仔细斟酌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点了点头:“好,小姐。” 云锦时穿好鞋子,由夏荷扶着绕过屏风,脚步控制不住地猛地一顿。 虽然之前已经听到管家说,他准备了各种样式的各种颜色的衣裳,但看到眼前的阵仗,还是忍不住地吃了一惊。 屋中但凡是能摆放东西的地方,桌上、椅上、甚至是窗台上,都放上了装着衣裳的精美盒子,一眼看过去,起码五六十个盒子。 “这也……太夸张了些吧?”她喃喃自语,有些哭笑不得。 夏荷掩唇笑了起来:“奴婢刚刚进来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呢。这么多衣裳,小姐您就是一天换三套,一个月也穿不完啊。” “不过这样看来,王爷对小姐您还真是极好的,这般用心,小姐在靖安王府的时候,都没受过这样的待遇。” 云锦时笑了笑,眼神有些悠远:“这样就极好了?” 不过,比起楚夜宸之前对她的那些虚情假意和算计,楚九渊这般实打实的付出,倒的确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至少,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把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云锦时换好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显得清丽脱俗。又吃过早膳,楚九渊便又专程过来,告诉云锦时,说已经准备好了马车,让她安心去办事,不用担心其他。 云锦时点了点头,上了马车,车轮滚滚,直奔靖安王府而去。 马车快到靖安王府的时候,云锦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胭脂水粉,对着镜子将原本红润的脸涂得稍稍白了一些,看着有些病态的苍白。 又将原本梳理整齐的发髻故意打散了一些,随意拢起,只用一根素色的发带系了,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憔悴。 等马车一在靖安王府门口停稳,云锦时就顾不上仪态,匆忙下了马车,脚步踉跄着冲了进去,一路直奔主院,口中还带着几分哭腔喊道:“母妃!母妃!” 靖安王妃正在屋中拿着册子核对府中剩下的开支,本就心烦意乱,见她这副披头散发、神色慌张的模样冲进来,忍不住地一惊,手中的册子都差点掉在地上:“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发生什么事了?” 云锦时抿了抿唇,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颤抖着说道:“昨夜……昨夜儿媳住的琳琅阁起火了!火势极大,应是被人恶意纵火的!” 靖安王妃瞪大了眼,猛地站起身来:“怎么会这样?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哪里?是谁这么大胆子敢纵火?可查出来了?” 云锦时摇了摇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幸好发现及时,儿媳跑得快,并未受伤。但是琳琅阁……琳琅阁是彻底被烧毁了,里面的东西全都化为乌有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靖安王妃,眼中满是恐惧和不安:“纵火的人还没找到,官府那边也没个说法。” “儿媳来找您,也是心里有些担忧,我在想……这火,来得蹊跷,会不会与摄政王楚九渊有关?” 第202章 名声,是可以牺牲的 听到“摄政王”这三个字,靖安王妃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与摄政王有关?”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他要烧你的铺子作甚?” 云锦时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神色慌张地说道:“儿媳这琳琅阁开了也有段时间了,一直都平平安安的,从未出过这种事。” “偏偏昨日母妃回府,儿媳回府同母妃说了父王意欲谋逆的消息,而后昨天晚上,琳琅阁就莫名其妙地起了大火,这……这时间点卡得未免也太过蹊跷且诡异了啊。” “儿媳昨晚想了一夜,左思右想,觉得十有八九,是摄政王。” “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得了风声,害怕儿媳成为了靖安王府与父王之间传递消息的暗桩,害怕琳琅阁成了父王招兵买马,传递消息的据点,所以才先下手为强,直接纵火,将琳琅阁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想以此来断了我们的路,也顺便给儿媳一个警告!” “倒也有这样的可能。” 靖安王妃眉头紧蹙,若有所思,“摄政王此人行事向来狠辣,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若是他真起了疑心,这把火倒像是他的手笔。” “那你今日还敢回来?就不怕他也对你下手?” 云锦时苦笑一声,眼中满是无奈:“儿媳如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铺子烧了,若是再不回府,父王日后如何同我联络?” “再说了,楚九渊若是真想杀我,昨晚大火之时我就没命了。” “他如今只是烧了铺子,想必也只是为了警告。他还能烧哪儿呢?总不能把这靖安王府也给烧了吧?” 靖安王妃沉默片刻,才深吸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怜惜:“苦了你了,让你受惊了。那你现在是如何打算的?是搬回来住吗?” “自然不能。”云锦时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儿媳若是回来了,那便等于是坐实了摄政王的猜测,那一切,就真的彻底无望了。” “父王也就彻底和咱们,断联了。咱们王府最后的希望也就断了。” 云锦时抬起头来,眼神无比坚定,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儿媳今日来,就是想要告诉母妃一声,我准备这段时间,就先不回府了。” “正好,我可以打着,重建琳琅阁的由头,就待在外面,另寻住处。” “顺便,可以对外宣称,假装我因为夫君的死,悲伤过度,精神有些失常。” “又或者,找一个其他的由头,与王府彻底割裂了。” “我想试探一下。” 云锦时睫毛轻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琳琅阁这把火,真的是楚九渊的警告,那我不回王府,与王府决裂,甚至闹得满城风雨,楚九渊会不会相信我是真的心灰意冷,还会不会继续对我下手。” 云锦时抿了抿唇,继续分析道:“这个戏得要演的真一些,可能时间要久些,还得受些委屈。” “但如果楚九渊相信了,不再对我下手,一切就是值得的,所有事情就简单许多了。” “我在外面做生意,来往的银两比较多,收益也尚且算得上可以。我可以想方设法地,利用这些生意上的往来,为父王多筹措一些银子,而不引人注目。” “虽然可能这需要比较长的时间,但是这种大事,本来恐怕也得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去筹谋。若是父王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不管是几个月,还是一年两年,都是值得的。” 靖安王妃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她倒是没有想到,平日里看着温婉的云锦时,竟然有这样的魄力和胆识。 云锦时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母性的光辉:“我还是得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搏一搏才行,不然,儿媳不死心的。为了他,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闯一闯。” 靖安王妃伸手握住云锦时的手,用力地捏了捏:“好,好孩子!不愧是我靖安王府的儿媳,有骨气!” 她招手将候在门外的嬷嬷叫了进来,吩咐道:“你去将我昨天晚上准备的那些东西拿过来。” 嬷嬷应了一声,飞快进了寝屋,不一会儿,就又拿出来了一叠厚厚的银票,看着数目惊人。 靖安王妃将那些银票一股脑地塞到了云锦时的手中:“这是我昨天晚上连夜叫人准备的,本也是打算今天找机会送出去给你的,正好你回来了,我就直接给你了吧。” “我这里盯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再过一遍手,就多一分危险。” “你拿着这些钱,在外面也好打点。我接下来也还会想想办法,想办法见一见我娘家人,将他们拉到我们阵营。若是有了他们的支持,胜算便大了几分。” “若是成功了,到时候我就可以让他们隔段时间往你那里送送东西,也可以作为一条你与我们传递消息的路子,比直接来往要安全得多。” 云锦时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接了过来:“母妃放心,这些东西,儿媳一定完好无损的,全部交到父王手上,助父王成就大业。” “母妃也一定要小心,且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您是王府的主心骨,可千万不能倒下。” “只有保重身体,才能够等得起,才能够等到父王成事的那一天,咱们一家团聚。” 靖安王妃眸光暗沉沉一片,声音却透着一股狠劲:“放心,我当然不会有事!为了王爷,为了宸儿的孩子,我也得撑下去!” 云锦时应了一声,沉默片刻,才又缓缓开口道:“母妃,儿媳是觉得,若是我们能够唱一出戏,假装我与王府彻底断绝了关系,而且唱得真一些,最好能骗过所有人的眼睛,那会不会是最好的掩护?” 她顿了顿,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但我眼目前还没有想到,用什么样的由头决裂比较好,要合情合理,不能让人生疑。” 靖安王妃眸光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要决裂,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你那个好姐姐,做的不就挺好?简直是现成的例子。” “你看她,一副恨不得天下人知道,她丧夫守寡才几个月,就和咱们靖安王府没有半点关系了,甚至已经开始张罗着准备再嫁了。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谁看了不说一句薄情寡义?” 云锦时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可我……我有孩子啊?” 靖安王妃手指摩挲着椅子扶手,眼神变得有些幽深,缓缓说道:“有孩子怎么了?有孩子,才更好啊。” 第203章 决裂 “你想想,靖安王府如今出了事,你一个怀着遗腹子的寡妇,为了孩子的前程,或者是为了不想让孩子受牵连,哪怕背负骂名也要离开夫家,这种事情虽然少见,但也更能让人信服,不是吗?” “你若是表现得越决绝,越无情,摄政王那边就越不会怀疑你是在暗中帮我们。” “到时候,就算你真的有什么异动,旁人也只会以为你是为了孩子,或者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而不会往咱们王府身上想。” 靖安王妃看着云锦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锦时,为了大局,有时候,名声这东西,是可以牺牲的。” “左右,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是阿宸的,是靖安王府正经的血脉,此事,我与靖安王府的所有人,都绝不会忘。” 靖安王妃声音轻且缓,像是带着钩子的引诱,一下下挠在云锦时的心上:“等你父王事成,登上了那个位置,你为了靖安王府付出的这一切牺牲和委屈,我们也都不会忘记,定会加倍补偿你。” 云锦时咬着唇,面色有些苍白,似乎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点了点头:“好,那就按照母妃说的办。只要能帮到父王,能保住孩子,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我现在就走,走的时候,母妃便安排人,将这出戏给唱上,务必要逼真。” 靖安王妃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想了想才道:“既然是要决裂,就得要做出决裂的样子来,不能拖泥带水。你让人来,将你留在靖安王府的东西,都给带走,一件不留。” “唱戏,自然就要唱得足够真实,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你昨天晚上琳琅阁被烧的事情,也可以利用起来,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借口。” “你就可以假装……”靖安王妃顿了顿,沉思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就假装,你因为琳琅阁着火之事,心中惊惧,怀疑是受王爷与我的事情连累,遭了报复。” “你左思右想,为了孩子能够平平安安降生,为了孩子不背负叛臣贼子之孙的骂名,才狠下心来决定,与靖安王府断绝关系。” 靖安王妃站起身来,在屋里走了几步,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且逻辑那些都十分顺畅,简直是天衣无缝。 她抿了抿唇,又补充道:“我还可以,以宸儿,以靖安王府的名义,给你一份和离书。” “虽然宸儿现在已经不在了,按理说这和离书有没有都无所谓,你本来也已经新寡。但有当然是最好的,也更令人信服一些,更能证明你与王府彻底断了瓜葛。” 云锦时嘴角悄无声息地勾了勾,掩去眼底的一丝笑意。 有和离书,那当然是最好的了,简直是求之不得。 毕竟,楚夜宸也根本就没死啊。这和离书,可是实打实的证据。 若是等楚夜宸解了毒醒过来,发现她已经另嫁,到时候若是敢闹起来,她若是能够拿出一纸和离书来,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云锦时连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感激之色:“母妃这法子听起来,倒是天衣无缝,思虑周全。那就……” 她咬了咬唇,一副决绝模样,眼中含泪:“那就按照母妃说的办!” 靖安王妃应下,立马让人准备了笔墨纸砚,她提笔挥毫,亲手写了和离书,盖上了靖安王府的大印,然后直接将那轻飘飘的纸张扔给了云锦时,随即骤然拔高了声音,怒气冲冲地喊道:“既然这和离书是你想要的,那我便如你所愿,给你!” “你将这和离书拿走,从此以后,你便与我们靖安王府,再无任何关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媳妇!” 云锦时睫毛轻颤,心中明了,这戏,从这里,就已经开始了。 她低着头,捡起那飘落在地的和离书,紧紧攥在手里,声音喑哑,带着几分哭腔:“是,是儿媳不孝,贪生怕死,连累了王府。母妃保重,儿媳……就先走了。” 云锦时出门,便神色匆匆地叫了夏荷过来:“去将我们带来的侍从都叫进来,手脚麻利些,回院子收拾收拾东西,一并都搬走吧,这靖安王府,我们是待不下去了。” 夏荷瞪大了眼,尚且不明白眼目前是什么情况,一脸迷茫:“搬东西?小姐,我们要搬到哪儿?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搬走?” 难道……是搬去摄政王府? 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夏荷虽然并未问出口,可那惊疑不定的眼神,云锦时还是第一时间就从她的反应中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云锦时垂下眼,掩去眼底的一丝笑意,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先搬出去吧,我已经与靖安王府彻底断绝了关系,拿到了和离书,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 “虽然如今琳琅阁已经被烧毁,暂时没法住人,但我也不是真的无处可去,我手里还有其他几家店铺,也有一家干净宽敞的客栈,等会儿找个地方先搬过去安顿下来吧。” 夏荷瞪大了眼,声音都有些发颤:“与靖安王府彻底断绝了关系?小姐,这也太突然了吧?” 云锦时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周围几个扫洒的下人立马竖起耳朵,甚至连手中的活计都停了下来,显然是在侧耳偷听。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点了点头:“你不觉得,昨夜琳琅阁的火起得,实在是有些蹊跷吗?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走水?” “我怀疑,那火,是因为靖安王府所起,是有人想要借此警告我们。” 云锦时咬了咬牙,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之前父王被摄政王带走,我都还以为,一切只是一场误会,父王很快就会回来。” “可是他逃了,且不知所踪,这就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 “夫君已经没了,我肚子里还怀着我和夫君唯一的血脉。” “昨夜烧的是琳琅阁,我怕下一次,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不知道那把火会不会烧到我的身上来。” “我怕波及我肚子里的孩子啊,他是无辜的。” 她满脸悲痛,声泪俱下,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没有办法啊,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我想要保护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不能让他一出生就背负上叛臣之后的罪名,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我只能选择,和靖安王府断绝关系,以此来表明立场,求个自保。” 她抬起手来,佯装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走吧,去收拾好东西,别耽搁了,搬上东西,就走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云锦时带着夏荷往她在靖安王府住的院子赶去,脚步虽然踉跄,却也透着决绝。 她相信,自己刚刚这么唱上一出,声情并茂,入木三分,她人可能还没有离开靖安王府的大门,但她与靖安王府断绝了关系、甚至拿到了和离书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第204章 带走了她的嫁妆 夏荷手脚麻利,飞快地叫了云锦时从琳琅阁带来的几个随从来,指挥着他们开始收拾东西。 一时间,院子里箱笼搬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云锦时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思却已经飞快转了起来。 既然靖安王妃答应了帮她唱这么一出“断绝关系”的大戏,甚至为了逼真,让她将放在靖安王府的东西都带走,力求真实无懈可击。 那……她带来的那些嫁妆呢? 那些嫁妆,可不是云家给的施舍,而是她的亲爹娘留给她的,是沈家的家底。 是云家那一家子吸血鬼,都不敢明目张胆觊觎的。 靖安王妃觉得她是在唱戏。 可她心知肚明,她是真的要跑,绝非唱戏,更不是什么欲擒故纵。 既然是真的要跑,迟早是要撕破脸的,那她的嫁妆,就断然不可能还留在这里的。 她可以趁着今日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说,若是不将嫁妆带走,楚九渊那种多疑且谨慎的性子,断然是不可能相信她是真的决裂的。 且她将她的嫁妆带走,名义上是为了避嫌,实际上,到时候也好更方便的,将那些嫁妆都直接给靖安王,资助他谋反。 她嫁妆不少,虽然之前为了给楚夜宸治腿,为了给他在仕途上铺路花了一些,但也还剩下了许多。 靖安王妃若是听她这么说,为了大局,定是会同意的。 云锦时正想要再去一趟靖安王妃那里,将这番说辞演练一番,就瞧见靖安王妃身边的嬷嬷,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二少夫人,王妃说了,既然二少夫人已经和二公子和离,决心要离府,与王府划清界限。那二少夫人之前带来的那些嫁妆,就万万没有还留在靖安王府的道理,免得日后说不清楚。” “王妃让奴婢拿了府中小库房的钥匙,特意过来,劳烦二少夫人同奴婢一起,去小库房将二少夫人当初带来的嫁妆好好清点清点,一件不落,今日便一并都带走吧。” 云锦时睫毛一颤,掩去眼底的一丝惊讶,随即勾了勾嘴角。 看来,靖安王妃倒是比她还要着急一些,生怕这出戏演得不够真。 云锦时应了一声,扬声叫了正在指挥下人的夏荷:“先去将我的嫁妆搬出来吧,你叫人传信给琳琅一声,让她再叫几个人,多派几辆马车过来装东西,咱们的东西多,别到时候装不下。” 夏荷应了一声,连忙去办了。 云锦时跟在嬷嬷身后,往小库房走去,趁着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疑惑问道:“嬷嬷,母妃怎么突然让我将嫁妆一并带走?不是说好,只是唱戏吗?这也太……” 那嬷嬷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偷听,也低声回道:“二少夫人莫急,王妃说了,楚九渊向来便是个小心谨慎、多疑成性的。” “你既然是要唱和离的戏,还要做得像是因为害怕受牵连而逃跑,那就断然没有将嫁妆还留在这里的道理。若是留了,反倒惹人生疑。” 云锦时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十分主动道:“也好,母妃思虑周全。我趁着今日这个机会,将嫁妆全都搬走,也省得日后麻烦。” “我那些嫁妆也还值不少银子呢,到时候,我便将嫁妆一并换成银子,尽数给了父王,助父王一臂之力。” 那嬷嬷面露欣慰,眼神中满是赞赏:“还是二少夫人懂大局识大体,一心为了王爷和王府。” 她说着,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几乎是贴在云锦时耳边说道:“但王妃也说了,那嫁妆毕竟是二少夫人你的私库,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二少夫人自己留着就好。” “哪怕是二少夫人实在是一片孝心,要将嫁妆给出去,也不能够全都给了,总得给自己留点傍身。” “毕竟,嫁妆可是一个女人娘家给的底气,没了嫁妆,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王妃的意思是,二少夫人可以借着搬嫁妆的由头,多从小库房搬些东西离开。那些东西,有些是王府积年的旧物,有些是这些年收的礼,都不在明面上的账册里。” “将那些东西,混在嫁妆里带出去,到时候变卖了,给了王爷便是。这样既全了你的孝心,也保住了你的嫁妆。” 云锦时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多搬一些离开?那敢情好啊。 既然王妃都这么大方了,那她就不客气了。 有多少,她要多少,绝不手软。 云锦时跟着嬷嬷一起,对着她那本厚厚的嫁妆册子,一样一样地将她的嫁妆都给清点了出来,搬上了马车。 随后,那嬷嬷果然又借着收拾嫁妆的名义,往她的箱笼里面塞了不少王府的好东西。 云锦时不动声色,全当不知道,只叫夏荷带着人一起将那些沉甸甸的箱子都搬到了马车上,随后才带着这一长串的马车队伍,匆匆离开了靖安王府。 近十辆马车,装满了东西浩浩荡荡地从靖安王府那朱红的大门驶出,自然立马就吸引了街上无数人的注意。 云锦时坐在最前面的一辆马车里,察觉到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议论声,只低头看着靖安王妃亲手给她写的和离书,嘴角弯了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今日比我想象中,收获多啊。” 靖安王妃给的那一匣子银票,这封虽然目前还没什么用但将来必有大用的和离书,她带来的全部嫁妆,再加上从靖安王府小库房里顺走的那些好东西。 琳琅阁被烧的那点损失,不仅补回来了,还大赚了一笔。 这一把火,烧得真是值了。 云锦时小心翼翼地收起和离书,抬起眼来,目光变得锐利:“回去就同琳琅说一声,让她在我们的茶馆里面,让那些说书先生替我好好宣扬宣扬。” “就说昨夜琳琅阁那场大火,将我给吓着了。” “我觉着应该是受靖安王府的事情所牵连,有人想要对靖安王府赶尽杀绝。” “为了保全自己和腹中的孩子,我不得不忍痛割爱,主动上门讨了一纸和离书,已经和靖安王府,彻底的断了关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第205章 找茬 “是,奴婢这就去办。”夏荷连忙应了下来。 琳琅阁被烧了,暂时没法住人,云锦时就去了离琳琅阁不远的一家同样在锦时商号名下,平日里专门接待贵客的客栈,包下了一个独立的院落,将东西都搬了进去。 云锦时刻意让人留意着外面的传闻,到了晚上,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便来禀报了。 “一切都按照主子吩咐的进行着,您与靖安王府彻底割裂的消息,已经飞快传了出去。” “京城许多人都知道了,都在议论纷纷……” 她顿了顿,才又接着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云府那边,也知道了。” “听闻,云梦柔收到消息后,先是嘲笑了主子几句。但在得知主子将自己的嫁妆尽数从靖安王府搬离,一件不留之后,便也坐不住了。” “她立刻就跑到靖安王府闹去了,吵着也要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云锦时忍不住地嗤笑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她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想得倒还挺美的。” 说完,便摆了摆手,让前来报信的人退了下去。 等人离开,夏荷才眨了眨眼,一脸疑惑:“是哦,之前世子妃离府的时候,打着回娘家的名义,走得匆忙,好像没有将她的嫁妆带走?” 云锦时抿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她当时自以为自己能够立马借着所谓的救命之恩傍上摄政王,攀上高枝,满心欢喜得意,哪里还记得嫁妆那点小钱?” 夏荷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地觑了觑云锦时,心中暗自感叹世事无常。 谁能想到呢,那所谓救命之恩,竟然是云梦柔抢的云锦时的,这脸皮也是够厚的。 且云梦柔定然也万万不能料到,她费尽心思想要攀附的摄政王,早就和云锦时有了肌肤之亲,云锦时肚子里,甚至都已经怀上了摄政王的孩子。 这要是让云梦柔知道了,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 “那她听闻小姐离府,拿走了自己的嫁妆,想要回去也将自己的嫁妆带走,似乎……也无可厚非啊,为何小姐却说,她是想得美?”夏荷还是有些不解。 云锦时神情淡漠,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她是犯了错,所以才避回云府的,并非正大光明的回娘家。” “走的时候,也只是打着回娘家的名义,并没有和离,更没有休书。” “她虽然守寡,可也并未正经同靖安王府聊过,要离府还是做什么。却直接在楚夜宸的灵堂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所有靖安王府人的脸,让靖安王府颜面扫地。” “她之前种种作为,你觉得,她去靖安王府,能够顺利拿到自己的嫁妆?靖安王府会这般轻易放过她?” 夏荷悟了,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奴婢明白了。” 云锦时嘴角弯了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可是正儿八经,靖安王妃亲自写了和离书的,名正言顺。” “且靖安王妃是想要利用我的嫁妆,替她办事,自然会对我大开方便之门。我自然能够十分顺利的拿到嫁妆,还能顺带捞一笔。” “云梦柔的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 “靖安王妃,是京城百年勋贵人家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靖安王府的当家主母。若是没有点手段,怎么可能安坐在靖安王妃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她若是想整治一个人,手段多得是。” “靖安王妃想要拿捏对付一个云梦柔,还是绰绰有余的,简直易如反掌。” “我们只需要等着看笑话就是了,这出戏,才刚刚开始呢。” 云锦时所料,倒是一点不差。 虽然云锦时不知道云梦柔究竟与靖安王妃都聊了什么,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也尚未回来,但没过多久,云梦柔却已经气急败坏地直接来她这里闹了,那架势,仿佛要吃人一般。 云锦时听到消息的时候,同时听到了云梦柔在客栈大堂吵吵嚷嚷的声音,尖锐刺耳:“云锦时那个贱人呢?让她给我滚出来!我知道她在这里!” 云锦时眯了眯眼,嗤笑了一声,让人打开了院门,缓步走了出去,声音清冷:“姐姐大抵是忘了,我们已经断绝了关系,你有什么资格,来我这里吵闹?这里不欢迎你。” “夏荷,叫人报官!就说有人寻衅滋事!” 云梦柔见夏荷果然要去报官,急忙跺了跺脚,气急败坏地喊道:“你敢!我是你姐姐!” 云锦时冷笑,目光如刀:“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你爹娘似乎没有教会你礼节,也没教会你认清形势。” “我不知道你来是要做什么,发什么疯。但如果我做了什么侵犯了你利益的事情,你也可以去报官,让官府来评评理。” “若是我没做,你在我的地盘大呼小叫什么?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云梦柔咬了咬牙,云锦时的确是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至少在明面上,她抓不住云锦时的任何把柄。 且她今日来,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要问她,甚至是有求于她。 可她早已经习惯了对云锦时颐指气使,大呼小叫的,在云府这二十年来,她向来是想骂就骂,想打就打,云锦时从来都是逆来顺受。 今日自然也只是习惯使然,她如何知道,云锦时这个贱人,竟然真的敢与她硬碰硬,还敢拿报官来威胁她。 也是,云锦时如今翅膀硬了,都敢和云府断绝关系了! 也敢去靖安王府,在那种风口浪尖上,要和离书,要离开靖安王府了。 她看了云锦时一眼,总觉得如今的云锦时,和之前实在是有了很大的不同。 那双眸子里的怯懦和顺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锋利,让她竟然有些不敢直视。 云梦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梗着脖子,语气虽然生硬,却也不得不放软了几分:“你没做什么侵犯我利益的事情,我只是……我只是想要问问你,你是如何从靖安王府要到和离书,还能顺利拿走嫁妆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愤恨起来:“靖安王府那群贱人,简直欺人太甚!” “那嫁妆本来就是我的,是我从云家带过去的,他们却竟然还想要扣下来!说什么那是王府的东西,简直无耻至极!” 第206章 你肚子里的种,根本就不是楚夜宸的 云锦时似笑非笑,眼神中透着几分玩味:“我去同母妃一说,母妃就同意了啊,不仅主动与我写了和离书,还特意开了小库房,让我将嫁妆全都带走了,一件不留。” “我觉得,母妃挺好说话的啊,为什么不让姐姐拿走自己的嫁妆,姐姐难道不应该……好好找找自己的原因吗?是不是姐姐哪里做得不够好,惹恼了母妃?” 云梦柔一听这话,立马拔高了声音,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找找我的原因?我有什么原因?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云梦柔似乎忘了,这是在客栈,人来人往。 但云锦时却还是记得的,她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那些竖起耳朵、隐隐约约看来的目光,眸光淡淡,声音却清晰无比:“姐姐自己做了些什么?怎么就忘了?这记性未免也太差了些。” “刚与世子爷成亲,新婚燕尔,就同自己的小叔子勾搭在一起,不清不楚的人是谁?” “在太后寿辰前一天,那么重要的日子,却被无数人亲眼目睹,与自己小叔子在后山的温汤池子里面厮混,闹得满城风雨的人,又是谁?” “事情败露之后,非但不思悔改,反而理直气壮地,要让我给你让位,让我夫君休了我这个正妻,好明媒正娶你这个寡嫂的人又是谁?” “一面要我夫君明媒正娶你,一面却又在寒山寺中,耐不住寂寞,与寺中的假和尚真小倌儿暗中私会,被摄政王抓了个正着,致使靖安王府颜面扫地,成为全京城笑柄的人,又是谁呢?” “在这一切发生之后,却不思悔改,甚至因为我夫君出事,立刻就闹着回娘家,实则暗中意图勾搭摄政王,想要另攀高枝的,也是姐姐吧?” 云锦时垂眸,神情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姐姐做出这么多事情来,桩桩件件,根本不顾自己靖安王府世子妃的身份,也不顾靖安王府的名声和颜面。” “靖安王府如今只是扣下你的嫁妆,并未真的对你做什么,甚至还让你全身而退,我觉得,这已经是靖安王府仁慈了。” “姐姐是怎么还敢说出,你有什么原因的呢?” 云梦柔紧紧蹙眉,她做这些有错吗? 这些事情,不过都是她在当下的境况,为了自保,为了前程,做出的最好的选择罢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不过是想要自己以后过得好些,有个好前程,这有什么错? 但被云锦时这么一条条列出来,说出来,似乎就像是十恶不赦了一样,让她无地自容。 云梦柔紧咬着唇,目光定定地落在云锦时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眼中闪过一丝恶毒:“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难道你不是一样吗?你这肚子里的种……” 她?一样? 云锦时扬了扬眉,打断了她的话:“姐姐可别拿我与你比,我可不敢同你比,我与你当然不一样了,那是云泥之别。” “我与楚夜宸,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九聘,名正言顺成为夫妻的。” “且在楚夜宸成亲之前,因为意外伤了腿,连太医都说,他这辈子是站不起来了,是个废人。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想方设法地赚钱,四处寻访名医,才找来了大夫,治好了他的腿,让他重新站了起来。” “我对他,可谓是倾尽所有,仁至义尽了。” “我嫁入靖安王府之后,也尽心尽力,侍奉公婆,操持家务,从未有过半点怨言。” “即便是在知道他与你有过不堪,背叛了我之后,在他决定去赈灾的时候,还是为了他的前程,变卖了好几家铺子,筹钱给他,替他立功,助他一臂之力。” “后来,是他自己在云州那边赈灾的时候,不小心感染了疫症……” 云锦时垂下眼,假意用锦帕擦了擦眼泪,掩去眼底的一丝冷意:“且此前父王出事,我也一直四处奔波打探消息,为了王府,我也是尽心尽力。” “这一次要请母妃写一纸和离书,也是逼不得已。昨夜我的琳琅阁,都被人一把火烧了,我若是再不走,恐怕连命都要没了。” 云锦时说完,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看向了云梦柔:“姐姐与我,怎么能一样呢?” 云梦柔紧紧咬着牙关,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个贱人,是故意嘲讽她!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下她的面子!她怎么敢? 云锦时却并未停止,还在接着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姐姐在做了这么多事情后,听闻我从靖安王府离开,且拿走了自己的嫁妆,便立刻登门去要。” “要不到嫁妆,却还跑来我这里嚷嚷,姐姐这又是什么道理?” 她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若我没有记错,我与云府,与姐姐,已经在数日前断绝了关系了的啊。那一纸断绝书,可是写得明明白白。” “至于我为何要与云府,与姐姐断绝关系,姐姐希望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吗?让大家都来评评理?” 云梦柔紧咬着牙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四下看了看,毫不意外地对上了好几双满含好奇、甚至带着几分鄙夷的眼睛。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如坐针毡。 她咬了咬牙,近乎气急败坏地吼道:“你闭嘴!就你长嘴了是不是?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她心里有些着急,更有些慌乱。 她如今手里握着的唯一的关于云锦时的把柄,又或者说是致命的秘密,就是云锦时肚子里这个种并非是楚夜宸的孩子的事情了。 她原本是想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在云锦时最得意的时候,把这个秘密拿出来拿捏她,又或者,让她在靖安王府苦心筹谋的一切毁于一旦,让她身败名裂。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云锦时竟然会离开靖安王府,而且走得这么干脆利落。 这简直毫无征兆,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且她还已经顺顺利利地拿到了自己的嫁妆! 她如何能够咽的下这口气!凭什么云锦时就能全身而退,而她却要落得如此下场? 嫉妒和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你以为你自己能高贵到哪儿去?你肚子里的种,根本就不是楚夜宸的!你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第207章 自毁 客栈大堂内,原本嘈杂的人声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云锦时和云梦柔的身上,云锦时不可置信地看着云梦柔:“姐姐,你疯了吗?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猛地举起了右手,眼神决绝地看向头顶的苍天:“我与姐姐可不一样!我自打与夫君成亲以来,恪守妇道,对他十分忠诚,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他的事情!” “今日,当着这满堂宾客的面,我可以发誓!若我说了半句谎话,便叫我娘林婉柔遭天打雷劈,五马分尸!叫我爹云修德在地底下永世不得投胎,受尽炼狱之苦!”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拿自己亲生母亲和已故的父亲发如此恶毒的誓言,若非实在是走投无路,谁敢这般诅咒双亲? “天呐,这誓发得也太重了……” “是啊,若是心里有鬼,哪敢这么咒自己爹娘?看来这二少夫人是被冤枉狠了。” 周围的议论声四起,风向瞬间倒向了云锦时这边。 云锦时勾了勾嘴角,林婉柔是云夫人的闺名,还有云修德……他们根本就不是她的亲爹娘,她怕什么? 云梦柔却气得浑身发抖。 她冷笑一声,整张脸都变得扭曲狰狞:“呵,你当然敢发誓!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你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她猛地上前一步,也不顾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声音尖利刺耳。 “你以为你和楚夜宸夫妻情深?你以为你们那是恩爱缠绵?” 云梦柔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告诉你吧!当初你还未发现我和楚夜宸的事情时,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自己与楚夜宸从一开始就没有圆房!” “你每次以为和楚夜宸行房,那不过是你的一场梦!是我们!是我和楚夜宸一起给你下了致幻的药物!那一夜夜,他根本连你的手指头都没碰过一下!” “哗——” 这话一出,整个客栈如同炸了锅一般。 给妻子下迷药,假装圆房?这世上竟有如此荒唐恶毒之事? 云梦柔却不管不顾,她只想撕碎云锦时那张虚伪的脸,只想看到她崩溃绝望的样子。 “后来,你不知道从哪儿听到谁说,行了房事之后会腰酸腿软,身体不适。可你从未有过那样的症状,你就开始怀疑了,是不是?” “你这个蠢货,居然跑去问楚夜宸!”云梦柔指着云锦时,眼中满是嘲讽,“楚夜宸转头就同我说了。我们俩一合计,既然你想要那种感觉,那就成全你!” “于是我们花了重金,买通了寒山寺里那个假和尚!来给你破处!来和你行房!” “甚至我们想,若是你能够直接怀上那个野和尚的种,那就再好不过了!” 云梦柔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看疯子的恐惧与厌恶。 “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先假装孩子是楚夜宸的。等你十月怀胎,把那个孽种生下来,再在他满月宴那天,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让他和你做滴血认亲!” “你想想那种场面,哈哈哈哈!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血不相融!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云锦时水性杨花,偷人生子!楚夜宸就可以以此为由,名正言顺地直接休了你!把你扫地出门!” “而你生下的那个不知是谁的野种,也会从此沦为所有人的笑柄,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云梦柔微微扬起下巴,那张脸上满是扭曲的快意:“所以,你听明白了吗?你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楚夜宸的!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野种!” 死寂。 所有人都被云梦柔这番惊世骇俗,恶毒至极的言论给震住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姐姐?怎么会有这样的丈夫? 为了休妻,为了私情,竟然算计着给自己的妻子、妹妹下药,找野男人强了她,还要让她怀上野种,只为了最后那一刻的羞辱? 云锦时定定地看着云梦柔。 心中那股早已冷却的杀意,再次翻涌而起。 原来……他们竟歹毒至此。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借着那点刺痛,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随后,她忍不住地嗤笑了一声。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云锦时看着云梦柔,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疯子的怜悯与无奈,“你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孩子没了,名声毁了,备受打击,所以精神失常了吗?” 她摇了摇头,叹息道:“你自个儿想想,你说的这些话,说得通吗?这世上哪有丈夫会给自己戴绿帽子的?” “你该不会是发了疯,把话本子里的故事当真了,自个儿臆想出来这些事情的吧?” “什么臆想?这些事情本来就是真的!”云梦柔见她不仅没哭,反而还嘲讽自己疯了,顿时气急败坏地吼道。 “真的?”云锦时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姐姐说你说的这些事情是真的?那你有证据吗?有证人吗?” 她目光灼灼,步步紧逼:“我的意思是,除了你,以及你身边的贴身丫鬟,除了这些你可以完全操控,不得不听你话的人之外,还有谁?还有谁对你编造出来的事情十分清楚,且愿意为你作证?” “当然有!”云梦柔被逼急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楚夜宸!楚夜宸就是我的证人!这本来就是我和他一起商量的!” 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云梦柔。 云锦时却是毫不意外,她看着云梦柔,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 “我夫君……楚夜宸,他已经去世了啊。” “你要找一个死人来给你作证?那你恐怕……还得亲自下去一趟,去阎王殿里问问他肯不肯了。” “你——”云梦柔脸色一僵,这才猛然想起楚夜宸已经死了的事实,顿时语塞。 云锦时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陡然提高。 “姐姐!我知道你嫉妒我!你嫉妒我怀了夫君唯一的骨肉,而你自己的孩子因为不检点没了!你恨我,你想毁了我,我都能理解!”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了毁我,连死去的夫君都要污蔑啊!” 云锦时红着眼眶,字字泣血:“此前夫君在世时,对这孩子视若珍宝!他为了给孩子积攒福报,为了给孩子挣一份功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云州赈灾!甚至在染病垂危之际,家书中还念念不忘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若是这孩子不是他的,若是他真如你所说那般厌恶我、算计我,他岂会不知?他又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姐姐,你编造这样的谎言,究竟是在骂我不守妇道……” 云锦时冷冷地看着面色惨白的云梦柔,一字一顿地说道:“还是在骂刚刚过世的夫君,是个连自己孩子是不是亲生都不知道,还要替别人养孩子的傻子?” 第208章 让她坐实疯妇的名号 围观的人群中,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全是冲着云梦柔去的。 “是啊,拿个死人来当证人,也真是想得出来。这不就是仗着死人不会说话,随她怎么编排吗?”一个大婶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 “更何况,靖安王府一家对这个孩子的重视程度,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王妃那可是当眼珠子一样护着的,如果不是二公子亲口承认了这个孩子是他自己的,靖安王府也不可能这样吧?难不成王府一家子都是傻子?” “这世子妃真是疯了,居然说二公子为了休妻,宁愿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哪有男人不爱俏的?放着这么漂亮的媳妇不碰,去找野男人来睡?我看啊,是这世子妃自己心里脏,看谁都脏!” 这些话如同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云梦柔的脸上。 她气急败坏,脸涨成了猪肝色,明明她说的是实话,为什么?为什么这群愚民就是不肯相信她? 她急忙高声辩解着,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你们懂什么!楚夜宸并不是不知道,他心知肚明那孩子并不是他的!” “但他……他也只是想要等孩子生下来,再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滴血认亲,当众揭穿云锦时怀了野种的事情,让她身败名裂!” “谁知道……谁知道他没等到这孽种出生,就死了呢!” 云锦时看着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那声音中满是轻蔑与嘲弄。 “姐姐,这些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荒唐吗?” 她缓步上前,每走一步,气势便强上一分,逼得云梦柔下意识地后退。 “我能够理解夫君喜欢其他女子,毕竟三妻四妾也是常事。当初我发现姐姐与他有私情的时候,我也并未一哭二闹三上吊吧?我反而十分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哪怕是让我给夫君纳两个妾室,我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作为妻子,我自问已经做得足够大度,足够隐忍。” 云锦时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盯着云梦柔,语气凌厉:“我对夫君可以说是做到了一个妻子该做的一切,可按照姐姐说的,夫君为了和你在一起,为了休了我,竟然宁愿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宁愿让我怀上别的男人的孩子?” “他是疯了不成?明明可以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却非要当个清心寡欲的和尚不碰我,还要费尽心机找人来玷污我?” 云锦时微微侧头,指尖轻轻拂过鬓边的发丝,动作优雅而从容,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自信。 “我自问,不管是容貌,还是身段,亦或者脾气性子,在这京城之中也算不得差吧?怎么也没有到,让他厌恶至极,连碰都不愿意碰我的程度吧?” “姐姐你是得了臆症?梦想着我夫君为你倾倒,为你守身如玉不近女色,为你连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都完全不碰?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周围的客人听了这话,纷纷打量起云锦时,又转头看向披头散发、神情狰狞的云梦柔,眼中的对比之意再明显不过。 “是啊,照我说,云家这对姐妹,明明……妹妹比姐姐长得,还要漂亮一些啊。二少夫人这气度,这身段,哪点比不上那个疯婆子?” “且这姐姐看起来,就感觉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跟个泼妇似的。” “要我选,我也肯定选妹妹啊。更何况,按照云二小姐的意思,也没让他非要选啊。” “男人嘛,谁不想都要啊?何必费那么大劲儿折腾?” 云梦柔听着这些议论,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却又无力反驳。 云锦时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光森冷,也懒得再和她纠缠周旋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下了定论,将云梦柔最后的遮羞布也一把扯下。 “姐姐,我知道你不甘心。” “你见我能够拿到和离书全身而退离开靖安王府,还能够顺顺利利地拿回自己的嫁妆,而你自己因为之前做了那些丑事,被王府扣下了嫁妆,所以心里不平衡,嫉妒得发狂,就要编出这样拙劣的谎言来污蔑我吗?” “姐姐你大概也是气急攻心了,也没有想过,这谎言简直漏洞百出,前后矛盾,可会有人相信?” 云锦时步步紧逼,抛出了最后一个致命的问题:“你说我与夫君并未发生关系,是你们找到寒山寺的和尚来给我破了身,那姐姐不妨说一说,你找来的那寒山寺的假和尚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哪里人士?” “如今寒山寺因为涉及重案,被摄政王一锅端了,所有人都被抓了起来,关押在牢房中。” “若是姐姐能够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倒是可以想方设法地去大理寺求个情,见一见那人,然后让他来与你当面对质!” “只是一个假和尚,若是有人指使,应当罪名不重,想必他也乐意戴罪立功。” 云梦柔猛地一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那和尚……那和尚死了!尸体都不知道去了哪儿!” 云锦时闻言,挑了挑眉,笑容嘲讽:“死了?尸体也不见了?” “姐姐还真是……巧舌如簧啊。”她摇了摇头,叹息道,“你自己听听,这话合理吗?” “所有的证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合着这全天下就只有你一张嘴在说,别人都得信你是吧?” “我瞧着姐姐是真的疯了。”云锦时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冰冷,“要不,看在你我曾经为姐妹的份上,我这就让人去请最好的大夫来给你瞧瞧脑子?” “但……”云锦时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冷漠,“我一直将你当做姐姐,自问对你素来还是不错的。可你是怎么对我的呢?” “抢我夫君,害我孩子,如今还要当众毁我名节。” “姐姐,我已经与云家断绝关系了。” “即便还剩下仅剩的一点血脉亲情,也已经被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刁难,给磨灭的一干二净。” 她环视四周,声音清朗,掷地有声:“今天正好这里这么多人都见证了,都看见了听见了你是如何欺辱我的,也是如何疯疯癫癫污蔑亡夫的。” “姐姐,我还是那句话,以后,我们姐妹情断,恩义两绝!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云锦时向前半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说道:“若是姐姐你还是这般不知死活,非要来招惹我,那我……也不是真的没有一点自尊和脾气。” “你伤我一分,我定还你十分!到时候,别怪我不念旧情!” 说完,她直接转身,对着身旁的夏荷吩咐道:“送客!以后若是这疯妇再来闹事,直接乱棍打出去!出了事,我担着!” “是!”夏荷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得了令,立刻挺直了腰杆,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气势汹汹地朝着云梦柔逼了过去。 “请吧!世子妃!”夏荷冷冷地说道,“哦不对,应该是云大小姐,或者是……寡妇云氏?” 云梦柔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又看着那几个手持棍棒,面色不善的伙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怨毒地瞪了云锦时一眼,终究是不敢再闹,捂着脸,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 第209章 她得是个完美受害人 等将云梦柔赶走,夏荷才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跟着云锦时进了屋。 她一边给云锦时倒茶,一边皱着眉头,满脸的不解。 “小姐,”夏荷斟酌着语气,“奴婢有些不太明白。” “左右您已经将嫁妆拿到手了,也从靖安王府那里,顺理成章地拿到了不少的银钱。为何……小姐方才不顺着云梦柔的话,顺势承认或者哪怕是表现出一丝怀疑呢?” 夏荷放下茶壶,眼神闪烁:“然后借此机会,一步一步,将您肚子里的孩子是摄政王的这件事,直接捅破。” “您若是要嫁给摄政王,这件事情迟早是要掀出来的啊。摄政王那般身份,总不可能让自己的亲生骨肉,顶着别人的名义出生吧?” 云锦时接过茶盏,并没有急着喝,只是摩挲着杯壁上精致的花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腹中孩子的身世,的确得要一步一步地揭露出来。但……绝不能是刚才那种情况。” “啊?”夏荷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啊?刚才云梦柔那个蠢货,一时情急之下,都自爆了自己和楚夜宸合谋,找寒山寺的野和尚谋害小姐您的清白了啊!” “当时围观的人的反应,也只是觉得云梦柔恶毒,都在同情小姐您啊。” 云锦时抿了一口茶,轻笑一声:“他们会觉得云梦柔恶毒,同情我,正是因为我打死也不承认啊。” 她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你想想,若是当时我就顺势怀疑起我肚子里孩子的由来,大家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觉得我是受害者,只会觉得,哪怕我是被算计的,那我平日里定然也是个不知检点、甚至有些放浪的人。” “否则,怎么会在云梦柔那么一说的时候,就去怀疑自己肚子里孩子的身世?甚至还会有人揣测,我是不是本来就心里有鬼,正好借着云梦柔的话顺坡下驴。” 云锦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个世道,对女子,本就更加苛刻。他们会要求,女子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污点。哪怕是受害者,也要做到完美无瑕。” “我虽然有自己的商号,有银子有身份,也并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但很多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尤其是涉及到摄政王和皇家血脉,若是被人诟病私德有亏,这以后的路,可就难走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声音清冷:“所以,我方才必须要否认,并且,只能否认。” “这件事情,要让楚九渊来揭穿。” 云锦时回过头,对着夏荷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我……得要是一个毫不知情、被恶毒亲人和狠心丈夫联手算计的,最完美的受害人。” 只有这样,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所有的舆论才会一边倒地偏向她,所有的同情才会转化为对摄政王负责行为的支持。 夏荷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眼中满是钦佩:“小姐思虑周全,是奴婢想得太简单了。” 云锦时重新坐回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心里暗暗盘算着。 这戏既然已经开场了,那就得唱全套。 她这边已经铺垫好了不知情的人设,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位摄政王登场了。 “等晚些时候,得要让楚九渊去找一找云梦柔才是。”云锦时低声喃喃自语,“最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去质问。这把火,得烧得更旺些。” 云锦时正想着该如何给楚九渊递个信儿,让他配合一下。 却没想到,楚九渊倒是一个还挺聪明的,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敏锐。 根本不等云锦时开口,当日的傍晚,就在京城最繁华的闹市街头,楚九渊亲自带人,将刚去靖安王府闹了一场,正准备回家的云梦柔给拦了下来。 夕阳西下,朱雀大街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街道的喧嚣,紧接着,一队身着玄甲的精锐侍卫如同黑云压城般,直接将一辆看起来颇为豪华的马车逼停在路中央。 “吁——” 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又敬畏地朝着这边看来。 当他们看清那马背上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如修罗般的男子时,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是摄政王! 云梦柔坐在马车里,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停晃得差点摔倒。 她愤怒地掀开马车车帘,正欲发作,却在看见立在前面的高头大马,以及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楚九渊时,所有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 之前云锦时拿走了那玉佩,且知道了她偷偷抢了她的救命之恩,暗中接触楚九渊的事情。 她还一直提心吊胆,以为云锦时会趁机打着她才是那个真正的救命恩人的名义,去接近楚九渊,揭穿她的谎言。 但这几日她派人盯着云锦时,也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动静。 云梦柔心中大定:看来云锦时那个蠢货,大抵是真的放弃了吧?又或者,她根本就不敢去找摄政王? 那这么说来,楚九渊以为的救命恩人,还是她! 楚九渊这个时候来找她,还是在大街上如此兴师动众,会不会是……回心转意了? 想通了要来报恩了? 云梦柔想到这里,眼中立马染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喜色。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发髻和衣裳,在丫鬟的搀扶下,姿态优雅地了马车,对着马上的男人盈盈一拜。 “王爷是来找我的吗?”她声音娇柔,眼神中带着几分期盼和羞涩,“不知道王爷当街拦下柔儿,所为何事啊?” 她嘴角弯了弯,心思转得飞快。 如果楚九渊真的是为了那件事而来,那她要不要,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将她的救命之恩彻底落到实处? 让这京城里所有的百姓都知道,她是楚九渊的救命恩人! 如此一来,有了这层关系,京中定然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她!连那个贱人云锦时,也得对她退避三舍! “王爷,是为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楚九渊冰冷的声音无情打断了。 “本王问你。” 楚九渊坐在高头大马上,手中握着马鞭,眼神冷冽。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 “你今日中午时候,在锦安客栈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第210章 孩子是摄政王的? 云梦柔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锦安客栈?那是…… 摄政王怎么突然问起此事了? 楚九渊看着云梦柔那副茫然模样,声音更冷了几分:“本王在问你话!” “你当众宣称,是你与楚夜宸合谋,买通了寒山寺的和尚,给云锦时下了迷药,毁了她的清白,导致她怀上孩子……的事,是不是真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虽然大家之前也听说了些风言风语,但万万没想到,此事会从摄政王口中如此直白且严肃地问出来! 云梦柔脸色瞬间煞白,她看着楚九渊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他……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云梦柔咬了咬牙,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是因为楚夜宸还算是皇室,他听说了云锦时怀了野种,觉得云锦时混淆了皇室血脉?所以亲自来过问? 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云梦柔心中一定,大声道:“回王爷的话!千真万确!” “那云锦时肚子里的,确实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这都是我和楚夜宸……哦不,是楚夜宸那个混蛋逼我这么做的!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她先前是一时情急,这次学精了。 正如云锦时所言,反正楚夜宸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是不会开口辩驳的,事情的黑白,还不是任由她这张嘴来说? 楚九渊没有理会她的辩解与推脱,只径直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你可还记得,这件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哪一月?哪一日?当时云锦时……住在寒山寺的哪一间房?” 云梦柔眼睛一亮。 对啊,她怎么忘了? 她先前就应该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个具体的日子,把细节说得越详细越好,这样才更有说服力! “当然记得!”她急不可耐地大声说道,“那一日正是今年的四月初一!云锦时住的,就是后院客房最里侧的那间厢房!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四月初一。 寒山寺后院。 最里侧的厢房。 楚九渊听着这几个关键信息,原本冰冷的眸光瞬间变得幽深暗沉,仿佛深海中涌动的暗流。 一旁街上围观的百姓们也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天呐,这世子妃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日子和房间都记得这么清楚,难不成竟是真的?” “这么说来,二少夫人是真的遭了毒手,只是她自己还被蒙在鼓里,以为那是二公子的孩子?” “若真是这样,那云梦柔和那二公子简直就是畜生不如!哪有这样合起伙来算计自己妻子和亲妹妹的?” 在这纷纷扰扰的议论声中,楚九渊缓缓转过头,看向立在马侧的夜一。 他开口时,声音竟微微有些喑哑,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 “夜一,她说的……对得上吗?” 楚九渊的声音不算小,在这嘈杂的闹市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几乎是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茫然地看向这位素来冷面冷心的摄政王,不明白他为何会有此一问。 夜一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回王爷,都对得上。正是四月初一那一夜。且我们后来去查探过,王爷您当时误入的房间,确确实实就是后院最里侧的那一间。” “而且……当时属下们冲进去时,的确在房间的窗下发现了一具光头和尚的尸体。只是当时情况危急,那尸体被我们随手处理,扔到了后山乱葬岗。” 云梦柔听着这主仆二人的对话,脸上的得意渐渐凝固,整个人如坠云雾,茫然不知所措。 “什么……什么意思?”她颤声问道,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楚九渊没有理会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布满寒霜的眼眸猛地射向云梦柔,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四月初一那一夜,本王恰好去办点私事,途中遭遇刺杀,受了重伤,还中了……极为下作的媚药。” “当时,我身边的暗卫为了引开追兵,与我兵分几路。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在慌乱之中,逃进了那寒山寺的后院。” “那时我神智已不清醒,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凭着本能翻进了一个无人的房间。” “我进了房间之后,因为体力不支,选择藏身在了床底下,直接昏迷了过去。” 楚九渊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将所有人都带回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后来,我是被窗外的动静吵醒的。当时我体内药效发作,浑身燥热难当,迷迷糊糊间看见一个光头从窗户翻了进来,鬼鬼祟祟,不怀好意。” “房中昏暗,我以为那是追杀我的刺客,见他直奔床榻而来,我出于自卫,当即暴起,失手便将他给杀了!” 云梦柔的眼睛越瞪越大,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和尚……那和尚怎么会是被楚九渊杀的?那接下来…… 楚九渊还在继续,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我杀了那和尚之后,才发现床上竟然还躺着一名女子。且那女子……似乎也被人下了极重的迷药,神智全无。” “当时我媚药彻底发作,理智全失,实在是顾不得太多,便……与她有了夫妻之实,借此解了药性。” “事后,我逐渐清醒过来。正好我的暗卫寻迹找来,禀报说追兵虽然被引开,但并未完全甩脱,随时可能搜过来。” “当时情况危急,屋中又昏暗无光,我根本没看清那女子的容貌。为了不连累无辜,我只吩咐暗卫将地上的和尚尸体处理干净,随后便匆匆离开了。” 楚九渊此话一出,震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不仅是云梦柔,就连周围那些围观的百姓也瞬间反应了过来,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天呐!所以……所以云梦柔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和楚夜宸合谋,找了个和尚要毁了二少夫人的清白!” “但是谁知道,老天有眼啊!竟然那么巧,摄政王恰好躲在那房间里,杀了那假和尚,救了二少夫人……虽然,虽然这也算是阴差阳错有了肌肤之亲……” “我的老天爷啊!如此说来,那岂不是……二少夫人肚子里怀着的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什么野种,而是……而是摄政王的亲骨肉?” 这个推论一出,人群瞬间沸腾了! 云梦柔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了冰凉的马车壁,才勉强稳住身形。她拼命地摇着头,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 “不,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个贱人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能是摄政王的? 她费尽心机想要毁掉云锦时,想要让她怀上卑贱的野种,让她身败名裂!可结果呢? 结果却是她亲手将云锦时送上了摄政王的床榻!亲手送给她一个比楚夜宸尊贵千倍万倍的靠山! 她不服!她不甘心啊! 第211章 我救过你的命啊 楚九渊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眸光暗沉沉一片,继续说道: “那件事情发生后,我回到王府,也曾立刻安排人去查探那一夜那个女子的身份。” “但因为当时是深夜,情况又实在是紧急混乱,我和暗卫对具体的方位记忆都有些模糊。只能大海捞针般,去查探那天晚上在寒山寺中留宿的所有女香客……” 一直沉默肃立的夜一适时上前一步,接过话头: “是,属下们这几个月其实一直在查。但是四月初一,那天正好是初一,是不少信众来寒山寺上香祈福的大日子。当晚留宿在寒山寺的香客,实在是不少。” “且最重要的是,”夜一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人群,“我们虽然查到了二少夫人当时也在寒山寺,也留宿在寺庙之中。但因为当时二少夫人是与二公子同行的,名义上是夫妻一同祈福,所以我们压根就没有想到过……” “身为妻子的二少夫人,竟然会独自一人住在最偏僻的厢房,且还中了药,还险些被寺中的假和尚,给玷污了清白!” 夜一冷冷地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云梦柔: “但也正是因为我们顺藤摸瓜查探这件事情,才在查探中意外发现了寒山寺的不对劲。” “这才又顺着这条线索,逐渐揭露出了更多寒山寺藏污纳垢的龌龊事。若非如此,这桩惊天大案,恐怕还不知要被掩盖多久。” 夜一垂下眼,声音低沉了几分:“因为后面我们就全力去查寒山寺的案子了,又因为一直没有找到那个神秘女子,所以王爷也几乎放弃了。” “却没有想到,当时我们认为最最不可能的人,却竟然就是那个人。” 这番话一出,周围的百姓如同炸了锅一般,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呐,事情竟然是这样的!这简直是话本子里都不敢写的巧合啊!” “怪不得,之前摄政王会突然大动干戈查抄寒山寺,原来竟是因为这么一茬!” “且听他们这么说起来,当时也的确是啊,恐怕谁也不会想到,那天晚上的受害女子,竟然会是二少夫人。毕竟人家是有夫之妇,是和夫君一起来的啊!” 人群中,一个心思细腻的妇人突然高声说道:“不是,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其中最恶心的一个点吗?当时二少夫人和二公子一起去的寒山寺,结果二少夫人却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厢房里。” “那么请问,在那夜深人静的时候,作为夫君的二公子呢?他又在哪儿去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利剑般刺向了面色惨白、狼狈不堪的云梦柔身上。 “云梦柔刚刚自己亲口承认了,是她与二公子一同算计的二少夫人。且她与二公子,其实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勾搭在一起了。” 那妇人满脸鄙夷,“那么,当时二公子,是不是就是与这贱妇在一起厮混,甚至就在隔壁等着看好戏呢?” “天哪……细思极恐!二少夫人真的好惨,被自己的夫君和姐姐一起带到寒山寺,被他们联手算计,差点失了清白。” “而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却就在不远处寻欢作乐,甚至可能还在嘲笑二少夫人是个傻子!” “也真的好巧,当时摄政王中了药误打误撞进了那间屋子。” “不过也幸好是摄政王!若是真的让那个假和尚得逞了,那二少夫人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是啊,这兴许就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吧。二少夫人心地善良,所以上天都看不下去,不忍她被那样恶心的算计了,特意派了摄政王来救她。” 楚九渊听着周围的议论,目光定定地看向云梦柔,眸光森冷一片,不带一丝温度: “云梦柔,你不仅涉嫌构陷皇室宗亲,更与寒山寺的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与那寒山寺方丈,恐怕也相交不浅,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寒山寺中设局害人。” “来人!将她带走,直接关入大理寺死牢,严加审问!” 他说完,便似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直接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对着身后的夜一吩咐道: “去锦安客栈!我要去找云锦时!” 他要去见她,立刻,马上!他要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告诉她,她不是没人要的,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野种! 云梦柔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钳制住,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彻底慌了神。她拼命挣扎着,发髻散乱,状若疯妇,却怎么也挣扎不开铁钳般的禁锢。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她惊恐地尖叫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王爷!你忘了吗?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我曾经……我曾经在八年前的大雪天里救过你的命啊!” “你不能够,恩将仇报!你不能不认啊!” 楚九渊猛地勒马,马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居高临下地回过头,看着地上那个丑态毕露的女人,眼中没有丝毫的意外,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救命恩人?”他嗤笑一声,似笑非笑地反问,“当初,真的是你,救了我的命吗?” 围观百姓原本见事情已经落下帷幕,都已经准备散去了,乍然又听见这一茬惊天秘闻,立马便又停了下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什么?救命之恩?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云梦柔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只想活命,只想翻身! 她慌慌张张地大喊道:“你忘了吗?我之前不是拿了你给我的信物去找你了吗?那玉佩,本来就是你给我的啊!八年前,在紫云山上,是我救了你啊!” 楚九渊眸光愈发森冷,声音如同数九寒冬的风:“不错,你的确是拿了我的信物玉佩来找我。那玉佩,也的确是我在八年前送给了在雪坑之中救下了我的女孩。” “但,你真的是那个女孩吗?” 楚九渊的眼神实在是太过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谎言。 云梦柔整个人都有些慌乱,但她必须要将这个救命之恩,死死地安在自己身上,这是她唯一的护身符,不然,她就真的要完了啊! “是我啊!就是我救了你一命啊!”她声嘶力竭地喊道。 第212章 毁了,彻底毁了 楚九渊冷笑一声,无情地戳穿了她的伪装:“你前段时间来找我,信誓旦旦说你救了我的命,要挟恩图报让我娶你为妻。” “可当你面对本王的询问时,你却压根说不出当时救我的任何细节!甚至连你自己当初穿的是什么衣裳,你怎么为我包扎的伤口,我伤在何处,你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梦柔脸色一白,却还在强词夺理:“我……我当时救下你之后,就受了风寒,回去之后就发起了高热,一直烧了好几天,整个人都烧糊涂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记不得当时的情形了!” “更何况,即便是我不发热,都已经过去八年了,那么久远的事情,我不记得也是正常的吧?而且,我给的玉佩总是没有错的!那是铁证!” 楚九渊嗤笑一声,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你以为本王是傻子吗?” “你不知道吧?自从你拿着玉佩来找我之后,我便已经安排了人去彻查八年前那天,你究竟在何处,做了什么。” “以前我是不知道谁救了我,根本无从查起。但你主动送上门来,有了目标,我想要查你八年前那天做了什么,简直易如反掌。” 楚九渊从怀中掏出一份密折,随手扔在了云梦柔面前:“八年前,我出事那日,正是你舅舅的四十整寿!” “那一日,你跟着你母亲一起,去给你舅舅拜寿去了,在宴席上待了整整一天,直到深夜才回府!那天在那里的宾客,皆可为你作证!” “你分身乏术,又怎么可能出现在紫云山上救我?” 云梦柔看着地上的密折,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完了……全完了…… 楚九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突然放缓了语气:“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得到那个玉佩的,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将功抵罪的机会。” “若是你愿意说出,你那玉佩究竟是从哪儿偷来的,真正的救命恩人是谁,我倒是可以考虑,从轻发落,放你一马。” 云梦柔闻言,身体猛地一颤。 说出来? 不,绝不可能! 那玉佩,是她偷的云锦时的!云锦时才是真正救下了楚九渊的人! 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楚九渊知道,是云锦时救了他!那会让那个贱人更加得意,更加高不可攀! 更何况,在知道了云锦时肚子里那所谓的野种,竟然就是楚九渊的亲骨肉之后! 她更不可能告诉楚九渊,救他的人其实是云锦时了! 云锦时那个贱人,运气怎么就那么好?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被她占尽了? 云锦时那个贱人,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爹娘恩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即便后来她克父克母,成了孤女被送到了云家,可那对早已死去的鬼爹娘,竟然还一心为她着想,几乎为她铺平了所有的路! 不过好在,她爹娘也不是吃素的,手段了得,早早就将云府里那贱人父母安插的眼线清理得干干净净。 那些年,在那深宅大院里,她还可以稍稍欺负欺负那个贱人,看着她逆来顺受的样子,以此来平衡自己内心的嫉妒。 后来,她费尽心思,想方设法地将云锦时塞给了楚夜宸那个残废,想让她守一辈子活寡,被人耻笑。 可谁能想到,那个贱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神医,硬生生将楚夜宸的断腿给治好了! 而后,她好不容易想办法自己直接嫁给了靖安王世子,本以为从此以后就能高人一等,将云锦时踩在脚下。 却没有想到,楚夜诏竟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病秧子,还没等她享受几天荣华富贵,他就那么死了! 她不甘心啊!她费尽心思,不惜自降身价去勾搭楚夜宸,甚至恶毒地想要让云锦时怀上野种,身败名裂。 可结果呢?那个野种竟然是当朝摄政王楚九渊的!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更让她崩溃的是,八年前的那一天,正是她舅舅的生辰。她嫌弃云锦时晦气,不想带她去,便将那个贱人独自一人丢在了府中。 却没想到,正是这阴差阳错的一念之差,竟然让那个贱人有了机会去紫云山,还救下了当时落难的楚九渊! 那个贱人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好?凭什么啊?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尽了? 楚九渊看着云梦柔那副失魂落魄、却又满眼怨毒的模样,眼中的厌恶更甚。 他冷笑一声,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你不说是吧?没关系,本王多的是手段去查。” “既然玉佩是你拿来的,那不管你是偷还是抢,那真正的玉佩的主人,也定然是与你关系尚且算得上亲近的人。” “范围就那么大,本王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查到的。” 他说完,再也懒得看她一眼,厉声喝道:“拉下去!关入死牢,严加看管,别让她死了!” “是!”侍卫们扑上来,直接将还在发愣的云梦柔拖了下去。 云梦柔被拖在地上,裙摆沾满了尘土,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她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绝望地看着楚九渊那高大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楚九渊处理完这里的事,没有丝毫停留,直接一扯缰绳,调转马头,朝着锦安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 随着主角儿们的离场,周围原本被这惊天大瓜震得鸦雀无声的百姓们,终于稍稍缓过神来,议论声如炸了锅的开水般沸腾起来。 “我的天爷啊!你们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这简直比那戏文里唱的还要精彩百倍啊!” 一个精明的商贩模样的中年人一拍大腿,唾沫横飞地总结道:“所以,事情是这样的!八年前,摄政王遭难,有人救了他性命,他当时给了一块玉佩作为信物。前段时间,这云梦柔拿着那块信物玉佩去找了摄政王,冒充恩人,说她是八年前救下摄政王的人!” “而且,她还不要脸地以当年的救命之恩相要挟,逼迫摄政王娶她为妻!” 这话一出,所有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语气中满是鄙夷和不可思议: “她怎么敢的啊?她疯了吧?就凭她?一个死了丈夫,还和自己小叔子不清不楚搅和在一起的荡妇?” “就是!这女人不止身子不干不净,心肠更是歹毒得可怕!为了上位,连自己亲妹妹都能算计,还要给人家下药找野男人,简直是蛇蝎心肠!” “更何况,最可笑的是,摄政王神通广大,早就查到了她是冒名顶替的!她根本就是个假的!真正的救命恩人另有其人!” 人群中,有人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哎,你们说,既然那玉佩是云梦柔偷来的,那真正的救命恩人会是谁呢?” “这还不简单?”旁边一个大婶撇了撇嘴,“摄政王都说了,必然是与她亲近之人。她那个德行,身边能有什么好人?我猜啊,保不齐就是那位二少夫人!” “对啊!二少夫人多好的人啊,又善良又漂亮,之前还被这毒妇那么欺负。说不定就是二少夫人救了人,结果被这毒妇偷了信物去冒领功劳!” “我的老天爷,那这二少夫人也太惨了吧?救命之恩被抢了,清白差点被毁了,还要被这毒妇反咬一口说是怀了野种……这要是没摄政王来主持公道,她不得冤死啊?”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今摄政王查明了真相,二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又是摄政王的骨肉,这也算是苦尽甘来,老天开眼了!” 第213章 我想求娶你 “摄政王是不是……去锦安客栈找二少夫人去了?”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一句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看戏良机啊!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如今竟然闹出这等惊天大瓜,谁不想凑个热闹? 很快,人群开始骚动,朝着锦安客栈赶去,胆子大的已经悄悄挤进了客栈大门,假装成食客,竖起耳朵等着看好戏。 楚九渊已经到了,身姿挺拔如松,负手立于大堂中央,周围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云锦时在夏荷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她面色依旧苍白,一见到楚九渊,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诧与慌乱。 “摄政王爷?”她脚步一顿,微微福了福身子,声音有些怯懦,“您……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楚九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微微滚动,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今天上午,你和云梦柔在这里的对话,我都已经听闻了。” 云锦时神情愈发诧异,眼神闪烁,带上了几分迟疑与不安:“啊……” 她抿了抿唇,强装镇定道:“我与姐……我与云梦柔的确在这里发生了一些争执,但那些都是一些后宅私事,应该……与摄政王没什么关系吧?” 周围的百姓见她这副全然不知情的茫然模样,都忍不住替她着急了起来。这二少夫人也太单纯了吧?都被人欺负到这份上了,还想着替那毒妇遮掩呢? 楚九渊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复杂,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云梦柔说的,她与楚夜宸想要设计你,在寒山寺买通了野和尚,想要夺你清白的事情……是真的。” “因为当天晚上,我也在。” 轰——! 这话一出,云锦时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摇摇欲坠,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真的?王爷也在?” 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声音颤抖:“所以……王爷是来给云梦柔作证的吗?连您也要帮着她来逼死我吗?” 楚九渊见她误会,眉头微蹙,连忙上前半步,却又克制地停下,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急切与郑重: “不是!” “我来,只是想要告诉你真相。”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云锦时,一字一顿地说道,“虽然他们的确找了假和尚意图玷污你的清白,当时我也在场。但是……” “你肚子里的孩子,若不出意外,应该是我的。” 云锦时如遭雷击,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什么?” 她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涣散:“王爷在说什么?为何……我竟然有些听不懂呢?” 楚九渊叹了口气,不再隐瞒,将那晚的经过娓娓道来: “当时我因为被人追杀,身受重伤还中了迷药,与护卫失散,逼不得已之下躲进了寒山寺,藏身的地方,正好是你那间厢房。” “我当时躲在床下昏迷了过去,后来是被那假和尚翻窗进屋的动静吵醒的。我以为是刺客追来,从床下钻出查看,却被那假和尚误认成了你。他直接扑过来,我当时神志不清,出于自卫,就直接杀了他。” 楚九渊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回忆的凝重: “我当时媚药发作,理智全失,将他杀了之后,才发现床上竟然还躺着一个女子,且那女子似乎也被下了极重的迷药。” “在药物的驱使下,我实在是顾不得太多,便……冒犯了姑娘,借此解了药性。” “后来我清醒了一些,正好我的暗卫找了过来,说追兵将至。我当时顾不得其他,且屋中昏暗看不清你的容貌,只能先离开了。” “事后我也曾派人去查过,可是当时并未查到是你。” 楚九渊定定地看着云锦时,眼中满是认真与愧疚:“直到今日,我拦下云梦柔对峙,所有的细节都能对得上。所以……” “你肚子里的孩子,十有八九,就是我的骨肉。” 不等云锦时有何反应,楚九渊便立刻道: “虽然一切都只是阴差阳错之下的巧合,并且之前你我二人都毫不知情。” “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真相已经大白,你肚子里也确实怀上了我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楚夜宸因为瘟疫病死,你也已经守了寡,且还拿到了和离书,彻底恢复了自由身。” 楚九渊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云锦时: “我想……求娶你,迎你做我的摄政王妃,你意下如何?” “嘶——” 周围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天呐,摄政王这么直接的吗? 刚刚得知真相,就直接当众求娶?还是以摄政王正妃之位? 虽然云锦时肚子里的孩子的确是楚九渊的,可是……她毕竟也成过亲,是个寡妇啊!而且这个寡妇还是他曾经名义上的侄儿媳妇? 这未免也太……劲爆了!太刺激了! 云锦时亦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吓着了,她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了两步,满脸皆是惊恐之色。 “不……不不……” 她一连说了三个不,却又语塞,似乎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沉默了良久,云锦时才慌乱地摇着头,声音都在发颤:“我……我还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我……我实在是无法接受。” “而且,你是摄政王啊!按照辈分来说,我应该叫你一声皇叔……这……这于理不合!” “最重要的是你与靖安王府……” 楚九渊微微蹙眉,打断了她的话:“我与靖安王府如何,是我与他们的事。你如今已经拿到了和离书,与靖安王府再无瓜葛。” 见云锦时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楚九渊心中微叹,语气稍稍柔和了几分: “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而言,实在是太过突然,你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也实属正常。” “我不逼你现在就答应。我可以给你一些时间好好思量,好好考虑。”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日怎么样?” 第214章 该收网了 “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我都希望,你能够在三日内,给我一个答复。” 云锦时紧咬着下唇,面色苍白如纸,手下意识地护在了自己的小腹位置,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沉默了许久,她才低低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楚九渊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小腹上,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 “虽然我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你肚子里毕竟怀着我的孩子,而且今日这件事情闹得实在是不算小,我怕有人会因为我的原因,对你,以及对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利。” “所以,为了确保你和腹中孩子的安危,我会安排一些暗卫在暗中保护你。你无需惊慌,他们只负责你的安全,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这件事情是我有失考虑,但是当时突然得知自己竟然有了骨肉,我实在是太过激动了,若有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云锦时低着头,胡乱地点了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楚九渊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楚九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云锦时仿佛突然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夏荷早有准备,连忙扶住了她,急声道:“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云锦时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她闭着眼,靠在夏荷身上,满脸皆是悲痛绝望,声音凄厉: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我倾心以待的夫君,会和我亲姐姐那样对我?”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他们要这么残忍地算计我?那是我的夫君,还有我的亲姐姐啊!” “他若是不喜欢我,当初又为何要娶我啊?难道就因为我傻,我愿意倾尽所有为他治腿吗?” “他既然娶了我,又为何要这样对我?让我怀上别人的孩子,还要看着我被蒙在鼓里当笑话看吗?” 夏荷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咬牙切齿地骂道:“小姐,你别伤心,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都是因为楚夜宸那个畜生!他根本不是人!还有云梦柔,他们一对奸夫淫妇,狼狈为奸,实在是可恶至极,不得好死!” 一旁围观的百姓大多是看完了全程的,此刻见状,也纷纷动容,忍不住出言相劝: “是啊二少夫人,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是那对狗男女心肠太歹毒了!” “二少夫人你别哭了,为了那种人不值得!好在老天有眼,让你遇到了摄政王,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对啊,摄政王肯负责,这孩子也有了着落,往后的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云锦时却还是泣不成声,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无法自拔。 夏荷连忙扶着她往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焦急地劝道:“小姐你别哭啊,你还怀着孩子呢,情绪太激动可不能动了胎气啊!” “孩子?哈哈哈……”云锦时发出一阵凄凉的笑声,“我都不知道,应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了?他的存在,简直就是个笑话……” 随着夏荷扶着云锦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子深处,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声才渐渐大了起来,语气中满是唏嘘和感慨。 “云二小姐可真是太惨了,怎么就摊上了那么个恶毒的姐姐,又嫁了那么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啊。” “虽然我们都觉得,上天待云二小姐不薄,让她阴差阳错怀了摄政王的孩子,且摄政王还是个有担当的真男人,直接就提出了要负责,还要娶她做正妃。” “但是吧……设身处地地站在云二小姐的角度想一想,突然知道自己被最信任的人算计失身,还要面对这样的变故,的确也还是很难接受的了。换做是我,估计早就崩溃了。” “哎,希望二少夫人能想开点吧,跟着摄政王,总比在那个吃人的靖安王府强啊!”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早已回到后院的云锦时耳中。 刚才还悲痛欲绝的云锦时,此刻正安稳地坐在椅子上,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泪痕?她听着侍从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挺好。”她轻啜了一口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原本还想着,等晚上与楚九渊商议商议这戏该怎么唱呢。” “没想到楚九渊反应倒是快,这戏接得也是天衣无缝。” 夏荷站在一旁,脸上亦是满脸喜色,连连点头:“是啊小姐,而且奴婢觉得,正是因为摄政王反应迅速,没等过夜就直接去找了云梦柔对质,反而对小姐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小姐想啊,从早上云梦柔那个疯婆子自爆,到摄政王找上门澄清并求娶,统共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 “且这几个时辰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可以作证小姐你与摄政王并未提前见过,并未暗中商议。” “这就坐实了这一切都是突发状况,都是真的,而不是你们蓄意设下的局。” “这样一来,小姐您的名声不仅保住了,反而成了那个最无辜、最令人同情的受害者。” 云锦时点了点头,眉眼弯弯,显然心情不错:“说得对,挺好。” 她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过,这么一来,我这里恐怕就要热闹了。” “靖安王府和我那好母亲,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消息找上门来了。” 她顿了顿,却又很快释然,嘴角翘起一抹冷笑:“不过也没关系,左右这些烂人,我也迟早是要解决的。早点找来,早点解决,省得夜长梦多。” “反正,楚九渊光明正大地留了暗卫放在我这里保护我,他们即便是找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云锦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而且……” 她摸了摸肚子,轻声呢喃:“这出戏唱到现在,也该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第215章 她就是摄政王的岳母了啊 云锦时所料一点也没错。 果然,没过多久,云夫人就气势汹汹地冲进了云锦时所在的小院。 她满脸怒容,珠翠乱颤,直接朝着云锦时扑了过去。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云夫人尖叫着,指甲差点戳到云锦时的脸上,“你快去求摄政王!让他把你姐姐给放了!” 守在暗处的暗卫如鬼魅般闪身而出,面无表情地挡在了云夫人面前,手中的剑柄微微出鞘,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云夫人吓了一跳,脚步猛地刹住,这才想起来这里不是她的云府,眼前的人也不是以前那个任她拿捏的女儿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换上一副哀求的口吻: “锦时,你快让摄政王,将你姐姐给放了吧?那可是你的亲姐姐啊!” 云锦时微微瞪大了眼,一脸恰到好处的愕然:“什么?摄政王将云梦柔给抓走了吗?何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云夫人咬了咬牙,心里暗骂这小贱人装模作样,但眼下的局势,她不得不低头。 她只有通过云锦时,才能够见到摄政王,才能够求那个活阎王开恩。 思及此,云夫人连忙掏出帕子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哭诉道:“是啊,就在刚才,摄政王当街就将梦柔给抓起来了啊!那一群凶神恶煞的侍卫,也不管她是个弱女子,拖着就走啊!” “锦时,你现在有了摄政王这层关系,你去求一求他,当他放了梦柔好不好?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答应的!” 云锦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那……云夫人可知道,摄政王为何要抓走云梦柔?” “摄政王误会了啊!”云夫人急切地解释道,“他误会当初寒山寺的事情,是梦柔主谋,是梦柔要害你啊!” “实则不是这样的啊,实则是楚夜宸!是那个狼心狗肺的楚夜宸指使梦柔这么做的,梦柔也不过是被逼无奈,听了他的话而已!” 云锦时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这位云夫人倒是个“识时务”的,关键时刻卖起女婿来毫不手软,什么屎盆子都往楚夜宸身上扣。 “是云夫人误会了吧?”云锦时慢条斯理地说道,“云梦柔此前在我这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她可是亲口承认,是她教唆的楚夜宸,一切都是她的主意,就连那个假和尚,也是她亲自去挑选的呢。” 云锦时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无论是谁的主意,这件事情,也是云梦柔去做的吧?寒山寺是云梦柔找的,是她买通了方丈和寺里的和尚,还给了那假和尚一大笔封口费。” “寒山寺之前犯下的大案,云夫人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拐卖妇孺、私通官员的惊天大案!” “想必摄政王抓她,也并非仅仅是因为她算计我吧?而是因为,她买通寒山寺方丈,与寒山寺那个案子有牵扯吧?” “摄政王抓她,是为了公事公办,为了查案。” “且我与摄政王如今名不正言不顺,云夫人怎么会以为,我就可以随随便便地去干涉摄政王的公务呢?又怎么会以为,我去求摄政王让他放了重犯嫌疑人,他就会答应呢?” 云夫人急了,手中的锦帕被她绞得变了形,她脱口而出:“你当然可以去找他!他当然会答应!毕竟,你肚子里,不是还怀着他的孩子吗?” 提到云锦时肚子里的孩子,云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骤然一亮,目光灼灼地盯着云锦时的小腹,仿佛那里揣着的不是孩子,而是金山银山。 “对了,孩子!就是这个孩子!” 她急切地说道:“说起这个孩子,我觉得,你根本也不应该怪罪梦柔,相反,你还应该感谢她才是啊!” “若非她,若非寒山寺那件事情,你如何能够与摄政王发生关系?又怎么可能怀上摄政王的孩子啊?你如今能有今日这般造化,能攀上摄政王这根高枝,都是因为她啊!” “你也同摄政王说说好不好?就说是为了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福,让他放了你姐姐!” 纵使云锦时素来知道,云家这一家子向来是不怎么要脸的,但在听到云夫人这样逆天且荒谬的理论时,却也还是忍不住被气笑了。 真是有意思极了啊。 她被下药、被算计、差点失身毁名节,还要感谢那个始作俑者? 云锦时眉眼弯弯,笑容却不达眼底:“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与摄政王之间的渊源,应当是在八年前,就已经有了吧?毕竟八年前在雪地里救下他的,不就是我吗?” “是云梦柔偷了我的信物,非要抢我功劳,去与摄政王相认,还妄图顶替我去当摄政王妃。” “至于寒山寺之事,我会在云梦柔的算计之下阴差阳错的与摄政王相遇,怀上摄政王的孩子,只能是我命大,是我运气好。和云梦柔,可没有任何关系。” “若是我运气不那么好,当时摄政王没有出现,那我现在的境况是什么?” 云锦时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我可能就真的,被那云梦柔找来的野和尚玷污了清白,怀上了不知道是谁的野种,然后被所有人唾弃,最后被浸猪笼沉塘!” “云梦柔心肠歹毒,存了心地想要置我于死地,我难道还得要感激她?云夫人这话说的,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匪夷所思。” 云夫人睫毛轻轻颤了颤,被怼得哑口无言。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情是云梦柔做错了,错得离谱。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 云梦柔是她的亲生女儿啊!是她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啊! 不过…… 云夫人心思一动,目光再次落在云锦时身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而诡异。 云锦时并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啊!她应该还以为,她是自己与云修德所出的吧? 如果云锦时还以为她是他们的亲女儿,那…… 云夫人心思转得飞快。听闻摄政王先前当着无数人的面,当众求娶了云锦时,虽然云锦时大受打击暂时没有答应,但那可是摄政王啊! 如果摄政王和云锦时真的成了,那她岂不是就是摄政王的岳母了? 第216章 我真的是你的亲女儿吗? 这身份,这地位,可比什么靖安王府的亲家要尊贵百倍千倍! 虽然,云锦时现在一口一个“云夫人”,口口声声说着和他们断绝了关系。但云锦时之所以闹,不就是因为觉得她偏心云梦柔吗? 若是……她想办法,与云锦时重修旧好,那她以后成了摄政王的岳母,何其有面子? 云夫人想到此处,恍惚间,就似乎已经瞧见了那些平日里看不起她的贵妇人,一个个点头哈腰、阿谀奉承的模样。 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至于梦柔…… 云夫人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当然也不可能真的放弃,现在拉拢云锦时,也不过是想要借此提升自己的地位。 等她真正和云锦时和好,成了摄政王的岳母,那时候她在楚九渊面前也能说得上话了。 到时候,她再以岳母的身份,让楚九渊放了云梦柔,岂不是顺理成章? 结果都是一样的,只是手段需要变通一下。 云锦时如今,这只金凤凰,可不能得罪了。 思及此,云夫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神情变幻莫测,最终化为一声幽幽的长叹。 “这倒也是……”她低下头,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语气变得哀怨而自责,“是我先前听闻消息之后,太过担心梦柔,关心则乱,没有站在你这边去想,忽略了你的感受。” “站在你的角度想想,梦柔做的那一切,的确是太混账,太过分了。” 云夫人站在那里,低头沉默了许久,突然真的落下泪来,演得情真意切:“你和梦柔都是我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们姐妹情深,之前你说梦柔欺负你,我还以为是你娇气,在无理取闹。” “可这件事情……梦柔的确是做错了,且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 她苦笑一声,又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罢了罢了。” “既然事已至此,且梦柔确实牵扯到了寒山寺的案子,那就让她在牢中关上一阵子吧,让她好好吃点苦头,反省反省也好。这都是她咎由自取。” 云锦时眯了眯眼,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心中只觉得无比荒谬。 这人,怎么突然就变了态度了?前一刻还要死要活地救女儿,下一刻就能大义灭亲了? 这还是同一个人吗? 云夫人却仿佛没看到云锦时的嘲讽,只低头垂眸,语重心长地开始为云锦时“打算”起来: “你和摄政王的事情,是如何考虑的?我听说摄政王当众向你求娶,你没有答应?” “考虑考虑也是好的,我知道,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肯定也是难以接受的,毕竟……身份有别。” “但现在楚夜宸也去世了,你成了寡妇,肚子里还怀着摄政王的孩子。我觉得,你最好的选择,也还是答应他,嫁给他。” “你可以考虑,但千万不要拖太久,让摄政王觉得你拿乔了。男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本身就是寡妇身份,与摄政王的关系,其实是不对等的。那摄政王妃之位,全京城的贵女都盯着呢,无数人都想要。你若是不答应,恐节外生枝,错过了这泼天的富贵。” “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可千千万万,一定要保护好了啊。” 云夫人的目光死死盯着云锦时的肚子,仿佛那是她的摇钱树,“你如今唯一能够倚仗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了,这可是皇家的血脉!” “但是因为这孩子是摄政王的孩子,定然无数人眼红,盯着你肚子里这孩子,你千万小心。”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我将我身边的林嬷嬷派过来帮你吧?” “她一直在我身边侍候,经验丰富,梦柔啊,你啊,还有你弟弟啊,都是在她的照顾下平安出生的。她对怀孕之人的饮食忌讳那些,对后宅那些常用的落胎手段,都十分了解,有她在,我也放心些。” 云锦时听她说了这么一长串,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云夫人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来是因为……想卖女求荣,想攀上摄政王这门亲事啊! 还真是,嫌贫爱富,见风使舵,一心只想着攀高枝啊。 若是让云梦柔亲眼来看看,她那敬爱的、为了她不惜一切的娘亲,是如何在利益面前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云锦时嗤笑一声,打断了云夫人的滔滔不绝:“云夫人逾越了吧?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应该在几日前,就已经彻彻底底地和云府的所有人都断绝关系了吧?” “那一纸断绝书,可是写得明明白白。云夫人现在跑来说这些,是何用意啊?” 云夫人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不悦,仿佛在责怪云锦时不懂事:“瞧你说的,这关系哪是说断绝就断绝的?那是写给外人看的!” “口头上的关系可以断,可血脉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岂是轻易就断得了的?” “娘知道,你只是生气,气我之前偏心梦柔。” “娘知道错了,而且我之前是真的不知道梦柔竟然那样的……狠毒啊,居然连亲妹妹都害。” “娘以后,不会了。以后娘只疼你一个,好不好?” “你也别生气了好不好?不管怎么样,我也是你亲娘啊!” 云锦时看着她这副虚伪至极的嘴脸,心中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嗤笑一声,似笑非笑地看向云夫人,眉眼弯弯,眼神却冷得吓人。 “云夫人这戏唱得倒是挺好的,真是唱作俱佳。” 她缓缓上前一步,逼视着云夫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可……云夫人,我想问你一句: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吗?是你十月怀胎、亲生的女儿吗?” 云夫人愕然愣住,云锦时为什么要这么问? 难不成……是她真的知道了什么? 不应该啊,他们应该都没有在她面前暴露什么破绽啊。 又或者,只是因为她的偏心,产生了怀疑。 她心思转得飞快,只诧异无比地看向了云锦时:“锦时你为何有此一问?你这话问得,就实在是令我伤心了啊。你当然是我的亲女儿了啊!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第217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云夫人心头一颤,眉头紧蹙,这小贱人怎么会这么问? “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啊?”她强装镇定,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云锦时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自然是因为,我听见云梦柔,亲口说起过啊。” “之前有一次,云梦柔说漏了嘴,她说,她才是你们唯一的女儿,是你们唯一的亲骨肉。” “当时我并未多想,只当那是她嫉妒时的胡言乱语。可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却忍不住去细想。这一想,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似乎就都有了答案。” “正因为我根本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所以你们才会从小那样对我,偏心云梦柔,只将我当做一枚可以随时利用的棋子,甚至……不惜牺牲我的幸福,去成全她的前程。” 云锦时歪着脑袋看向云夫人,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戏谑:“而且,因为我对这件事情起了疑,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查。” “你猜猜,我都查到了些什么?” 云夫人拢在衣袖中的手紧紧握了起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紧咬着牙关,心里暗自盘算:应该……也查不到什么吧? 当年他们行事十分隐秘,就怕日后出什么岔子。所以,在云修德升官,举家搬迁到京城的时候,他们专门将知道当年那些事情的老仆全都给遣散了,甚至有些嘴不严的,直接就…… 他们搬到京城的时候,云锦时也不到一岁,之前的事情她压根就不可能记得。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她还能查出什么来呢? 可云锦时这话…… 是在诈她的吧? 在云锦时切切实实地摆出真正的证据之前,她绝对不能承认,一定得要一口咬死,云锦时就是她生的! 一想到这里,云夫人稍稍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抿了抿唇道:“你这孩子,怎么能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话就怀疑自己的身世?” “你就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才不信,你还能查出什么莫须有的东西来。” 还真是……嘴硬得很啊。 云锦时笑了起来,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不得不承认,云夫人到底是比云梦柔那个蠢货长了那么多岁,也多经历许多风浪,这心理素质,确实更难对付一些。 可惜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分明就是带着答案来验证的。 云锦时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道:“之前我去云州的时候,云大人去世了,云夫人倒是去了云州一趟。” “可你去云州之后,因为觉得云大人是身染瘟疫而死,不仅不想要将他带回京城,甚至连尸体都不愿意见一见,就直接下令让人将他的尸身给烧了,随后便匆匆回了京城。” 云夫人眉头紧蹙,这小贱人莫名其妙提起这件事情干什么? 难道是想用这件事来指责她薄情寡义? 云夫人正想着,却听见云锦时接着道,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诡异的神秘感:“你没见到云大人,自然不知道,云大人在云州,还留下了一些遗物。” “且,云大人的尸体被烧了之后,身上一些东西,却还在那火中,奇迹般地被保存了下来。” “云夫人不妨猜一猜,是什么东西?” 云夫人心头巨震,是什么东西? 她怎么知道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与这小贱人的亲生父母相关的物件儿? 云修德身上,随身携带的东西里面,有和他们相关的东西吗? 不是就只有……那块玉佩吗? 可那块玉佩,云修德去云州的时候,明明是留在了京城的云府的啊! 那可是以后用来要挟沈家旧部的筹码,他怎么可能随身带着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我……我哪里知道?”云夫人声音已经带着那么一些不确定了,眼神也开始闪烁,“我还是那句话,你就是我的女儿……” 可不等云夫人说完,云锦时就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只吐出了一个字: “沈。” “什么?”云夫人一脸茫然,下意识地反问。 云锦时却是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我真正的姓氏,应该是沈,对吧?” 云夫人瞪大了眼,脸上的愕然几乎无法掩饰,也无法假装! 那个字就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若是之前云夫人还在觉得,云锦时的怀疑,只不过是猜测,是空口无凭。 那么现在,她便十分确定了,云锦时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可是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啊?这个秘密,除了她和那个死鬼,这世上应该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啊! 不行,再这么对峙下去,她迟早是要露馅吃亏的。 她还是只能装疯卖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最好想办法探听探听云锦时究竟知道了多少,又是从何处知道的? 然后,再回去,想办法查查,究竟是从哪儿泄密的。 “什么沈?”云夫人很快调整好表情,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看你是最近打击太大,有些胡思乱想了。” 云锦时嗤笑一声,知道云夫人如今是准备装傻到底了。也懒得与她周旋,说太多,只会暴露自己手中的底牌。 “既然云夫人不愿意承认,那就算了。” “左右,有些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事情真相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你心里想必是十分清楚的。” “我也清楚。” 云锦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夫人,声音冷冽:“所以,云夫人看着我因为云梦柔的算计陷害,意外怀上了摄政王的孩子。” “知道摄政王向我求娶,觉得我很快就要嫁入摄政王府尽享荣华富贵了,所以想要与我和好,将我认回去,好以我母亲的名义,当上摄政王的岳母,这份春秋大梦,恐怕是很难实现了。” “我只想说,若是云夫人非要执迷不悟,那我就只能够,将我的身世之谜,公之于众了。” “云夫人想要知道我究竟知道了什么,打探到了什么,等到时候,自然就一清二楚了。” “云夫人,请回吧。这客栈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云夫人紧蹙着眉头,面色有些难看:“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看你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傻了吧。满嘴胡言乱语!” “算了,我也就是担心你关心你,所以提醒一下,你既然不领情,那就算了。” 云夫人转身就走,脚步有些仓皇。走到门外,却还听见院子里云锦时的声音幽幽传来:“不见棺材不掉泪。” 第218章 蓄意挑拨 云夫人咬牙切齿,心头莫名有些慌乱。 云锦时究竟是怎么知道的?究竟知道多少啊? 难道…… 想起前几日,府中莫名其妙地进了刺客,家里遭了贼。 被盗的,还恰好就是沈家给的那信物玉佩! 她心里忍不住地浮现起一些猜测…… 难不成,偷走玉佩的,果真就是云锦时!所谓的什么云修德在云州留下了一些遗物,压根就是假的,就是云锦时用来诈她的? 倒是极有可能! 云锦时这个小贱人,实在是有些……狡诈! 她心中有些烦躁,甚至后悔,她就不应该……不应该专门还去靖安王府,将那小贱人给接回来! 将那小贱人接回来之后,不仅沈家给的玉佩被偷了。梦柔拿着八年前摄政王给那小贱人的信物去找了摄政王邀功的事情,也彻底暴露了…… 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云夫人走到客栈门外,正心烦意乱间,却就瞧见另外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在客栈门口缓缓停了下来。马车上挂着的,正好……是靖安王府的标志。 靖安王妃? 云夫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心中瞬间生出一计。 如果那小贱人已经知道了她自己的身世,知道了她不是云家女儿。她想要利用母亲的身份攀附那小贱人,恐怕就已经没有办法了。 既然她没有办法攀附,没有办法从这件事情中获取利益,那么,她就势必得要破坏这一桩婚事才行! 对!得破坏!决不能让那个小贱人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反过来踩在她们头上! 若是要破坏,最好的,最方便她利用的,自然也就是……靖安王妃了。 靖安王妃,这不就来了吗? 知道那小贱人肚子里怀着的,并非是楚夜宸的血脉,而是害得靖安王府家破人亡的摄政王的孩子,靖安王妃断然是不可能坐得住的! 思及此,云夫人脸上立刻堆起了一抹虚假的笑容,直接两三步迎了上去:“王妃!” 靖安王妃刚从马车上走下来,脸色阴沉,却就瞧见了站在马车外等着的,满脸热情的云夫人。 靖安王妃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眸光森冷:“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云夫人。” “云夫人可还真是,养了两个好女儿啊!” “一个嫁给诏儿,却还要勾搭宸儿,最后,见我两个儿子都没了,就立马想方设法的要离开靖安王府,另攀高枝。如今还闹得满城风雨,让我王府颜面扫地!” “另一个倒是还好,对宸儿倒是十分忠心,却被云梦柔那个蠢货算计,怀上了野种!” 云夫人脸色有些挂不住,但为了计划,只能讪讪道:“王妃说的什么话,明明锦时的事情,是楚夜宸主谋的,你怎么就只怪我女儿呢?” 云夫人咬了咬唇,故作惋惜道:“可惜了,锦时的确是还挺喜欢楚夜宸的,对楚夜宸,甚至是因为楚夜宸,对靖安王府的事情都可谓是尽心尽力的,但偏偏……” 云夫人看了靖安王妃一眼,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挑拨:“偏偏她因为楚夜宸,怀上了楚九渊的孩子。” “那可是楚九渊啊!是那个将你们靖安王府害得如此凄惨的罪魁祸首啊!结果您疼爱了这么几个月的孩子,却竟然就是仇人的种!” 一听云夫人这么说,靖安王妃愈发恼怒,只愤愤地看向云夫人:“是啊,我简直恨不得……直接弄死你们一家子!若非你们教女无方,我王府何至于此!” 云夫人睫毛颤了颤,心里却又很快硬气起来,靖安王妃有什么底气说这样的话? 她可是忘了,如今靖安王府是什么样的情况。王爷不见踪影,摄政王虎视眈眈,她不过是个空壳王妃罢了。 不过,借她的手弄死云锦时也不错。 她既然得不到荣华富贵,云锦时也别想得到! “可惜了,摄政王已经当众向我家锦时求娶了呢。”云夫人故意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和刺激,“可惜了,你已经给我家锦时写了和离书了呢。” “我家锦时,马上就要成为摄政王妃了呢。以前她得要叫你一声母妃,以后,她就只需要叫你一声嫂嫂了。而且,说不定还能借着摄政王的势,反过来压您一头呢。” 靖安王妃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就已经被气得心口都在疼了。 再瞧见云夫人这志得意满、小人得志的样子,愈发气急败坏。 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云锦时还和她家王爷有联系! 她手中所有能够筹集到的银两,都已经给了云锦时,让云锦时转交给靖安王,以供他招兵买马,谋逆叛乱。 云锦时知道太多他们靖安王府的秘密了! 若是云锦时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摄政王的,若是她真的嫁给了摄政王……那她会不会为了讨好摄政王,将王爷的计划全盘托出? 靖安王妃想到这里,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若是那样,王爷必死无疑!靖安王府也将万劫不复! 她断然不能够让云锦时活下来!这个隐患,必须除掉! 靖安王妃紧紧咬着牙关,那双原本雍容华贵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阴鸷。 她瞥了一眼志得意满的云夫人,只冷笑了一声:“那也得看看她,有没有这福分,受不受得起这泼天的富贵!” 靖安王妃说完,也不再理会云夫人,一甩衣袖,带着身后的嬷嬷和侍女,怒气冲冲地抬脚就往客栈里面走。 云夫人站在原地,看着靖安王妃那决绝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客栈的大门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 好极了!靖安王妃现在定然恨死那个小贱人了,恨不得直接将她生吞活剥了! 撕了才最好呢! 虽然现在靖安王府没落,王爷生死未卜。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靖安王府在京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更何况,靖安王妃的母家可是那个赫赫有名的武将世家,手段了得,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靖安王妃若是对那小贱人起了杀意,虽然多半碍于摄政王的威势,不能明着直接要了她的性命。 但暗地里,下毒、暗杀、甚至制造意外……手段多得是! 云锦时既然要和她撕破脸,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她绝对不能让那个小贱人有机会嫁给楚九渊,飞上枝头变凤凰,反过来踩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走!我们也进去!”云夫人理了理衣襟,对着身后的丫鬟吩咐道,“这么精彩的一出戏,我们怎么能错过呢?” 第219章 这戏还得继续唱 云锦时住的院子里,气氛静谧,却暗流涌动。 夏荷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紧张地禀报着:“二少夫人,云夫人方才从咱们这里离开之后,出门就遇上了靖安王妃。” “她立马就迎了上去,两人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不知道究竟说了什么,但靖安王妃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十分难看。” 云锦时垂下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嗤笑了一声:“以她的德性,还能说什么呢?无非是些挑拨离间、借刀杀人的把戏罢了。” “我方才直接揭穿了我并非她亲生的事情,她自知没有办法通过我,尽享荣华富贵,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要想办法,给我设下阻碍了啊。” “无妨,”云锦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反正,不管她说不说,靖安王妃,也是我必须要解决的。”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云锦时眸光一闪,压低了声音吩咐道:“云夫人那个爱看热闹的性子,断然不会错过这出好戏,势必会跟上来。你让王爷留下的暗卫去拦住她,别让她进来。”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想要看戏,想要看靖安王妃为难我,我偏偏就不让她如愿。让她在外面抓心挠肝的,却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才有意思。” 夏荷刚应下,靖安王妃就已经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了进来。 云锦时几乎是在靖安王妃进门的那一瞬间,就瞬间入了戏。 她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低着头,肩膀不停地耸动着,双手捂着脸,嘴里还发出压抑不住的哽咽呜咽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靖安王妃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个看起来悲痛欲绝的身影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怎么和她想象中有些不一样呢?云夫人不是说她正在这里沾沾自喜,等着做摄政王妃吗?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夏荷已经在她身后,快步出了门,将门紧紧关上,将那些试图跟进来的“尾巴”,连同云夫人,一并拦在了门外。 靖安王妃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云锦时,声音冰冷:“装什么?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摄政王的,你难道不应该很得意吗?现在这幅样子,做给谁看?” 云锦时这才缓缓地抬起了头来,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似乎被突然出现的靖安王妃吓了一跳,声音颤抖:“母妃……怎么来了?” “你现在,可不应该叫我母妃了。”靖安王妃满脸讥诮,目光从她通红的眼眶上扫过,冷哼一声,“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云锦时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眼泪掉得更凶了:“母妃说什么?我早就知道了什么?” 她说着,突然像是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委屈,嚎啕大哭了起来:“母妃难道不知道,我对夫君什么样吗?” “我为夫君……几乎倾尽所有啊!” “两年了啊!”云锦时的声音嘶哑,字字泣血,“我与夫君成亲两年,我一直以为,我与夫君感情甚笃!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这两年,我利用我的那些嫁妆,没日没夜地操持生意,赚了不少银子。我赚的银子,几乎都用来给夫君治腿,上下打点仕途。甚至是我姐姐……” “他们在府中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最好的?几乎都是我给供应的啊!” “我对他们,难道还不够好吗?” “我若是早知道……早知道他们早早勾搭在了一起!我若是早知道,早知道夫君并不爱我,甚至那样处心积虑地和云梦柔一起算计我,我便不可能,不可能那样对他们!”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仿佛要将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都倾诉出来。 “此前他们的私情被暴露出来,我整个人都懵了,觉得天塌了!觉得我一辈子经历过最灰暗的时候,也不过就是那时候了。” “可我在以泪洗面好几日之后,却还是自己说服了自己。” “觉得夫君对我已经够好了,至少,府中四弟都有妾室通房,可是夫君身为父王母妃的嫡子,却一直只有我一个正妻。” “姐姐也守了寡,他与姐姐在一起,至少比纳好几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妾室通房要来得好。” “我都已经说服自己,卑微到尘埃里去接受他们在一起的事实了,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啊?” “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他们的事情,他们为什么啊!” “我从来不曾想到过,我与夫君,竟然甚至连夫妻都算不上。这一切,竟然都是一场骗局!” 云锦时苦笑一声,闭上眼,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滚落了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 “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想要随意找一个野和尚,来玷污我的清白!” “甚至想要让我因此怀孕,而后让我满心欢喜的生下孩子,再在我最为幸福的时刻,当众揭穿我孩子并非是我亲生的事实,让我身败名裂!”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们真是……好狠好歹毒的心肠啊!” 云锦时哭得难以自已,几乎喘不过气来。 “刚才母亲一直同我说,我运气真好,竟然在那种情况下,那样巧合的,和摄政王发生了关系,怀上了他的孩子,这是因祸得福。” “母妃你觉得可笑不可笑?” “我的夫君和亲姐姐那样算计我,我的母亲却并不觉得我应该多难过,应该恨他们,反而觉得我运气好?觉得我攀上了高枝?” “可是你们可曾想过,对我来说,是一个野和尚,还是摄政王,有什么区别?” “难道人不一样了,就能够改变我被自己夫君和亲姐姐算计的事实?难道就能够改变,我怀的孩子不是我夫君的,这个耻辱的事实?” “我嫁到靖安王府两年了,我心心念念,想要一个和夫君的孩子啊!” “可结果,却变成了这样!变成了这幅我不愿意看到的模样!” 第220章 我是不是应该主动赴死? 靖安王妃紧蹙着眉头,看着眼前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子,心中也不免有些触动。 云锦时说的倒也没有错…… 站在她的角度,她的确挺无辜,也的确惨到了极点。 之前云锦时对她的宸儿,的确是没得说,那是掏心掏肺的好。 可……那又怎么样? 再怎么无辜,再怎么可怜,也改变不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楚九渊的,是那个要置靖安王府于死地的楚九渊的种的事实啊。 靖安王妃眸光暗沉沉一片,硬起心肠:“但现在事已至此,你的孩子,就是楚九渊的。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云锦时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片近乎默然的心死,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是啊,我肚子里的孩子,也还是楚九渊的。” 靖安王妃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云锦时抬起眼来,用一双满是绝望、却又透着几分诡异平静的眼睛望向靖安王妃:“母妃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知道父王要谋逆叛乱的秘密。” “我还知道母妃倾尽所有,甚至拿出了所有的体己,想要相助父王谋逆叛乱之事。” “但我怀上了摄政王的孩子。摄政王似乎,对这个孩子还挺重视,甚至因为这孩子,主动提出了要娶我。” “可偏偏,摄政王与靖安王府,不共戴天,势同水火。” 云锦时微微歪了歪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意: “母妃觉得,我是不是应该……主动赴死?” “带着这个罪孽深重的孩子,带着靖安王府所有的秘密,彻底埋葬?这样……是不是就能让大家都满意了?” 靖安王妃眸光愈发暗沉了几分,手心微微出汗。 云锦时说的没错,她的确……是这么觉得的。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只有云锦时死了,靖安王府的秘密才能保全,楚九渊那个孽种也不会出生,宸儿的名声……也能保住几分。 可是,这话她不能明说,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由她亲口说出来。 而且……云锦时这副样子,虽然看着绝望,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危险。 她真的只是在求死吗?还是……另有所图? 是在试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靖安王妃心中生根发芽。 如果她现在说,没错,你就应该去死! 那云锦时会不会因为这句话,彻底心寒,彻底与她,与靖安王府反目成仇? 若是云锦时只是单纯地与靖安王府反目,断绝往来也就罢了。可偏偏,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手中,握着太多靖安王府足以灭门的秘密了。 一旦云锦时恼羞成怒,直接破罐子破摔,将所有的秘密都抖落出去…… 如果放在之前,靖安王妃或许并不会有丝毫的惧怕。她大可以说一句,云锦时因为丧夫之痛受了刺激,疯了,胡言乱语。 可偏偏,云锦时肚子里怀着的是楚九渊的孩子!她与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扯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旦她告诉了楚九渊…… 靖安王妃深吸一口气,心脏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指尖一片冰凉。 那靖安王府就真的完了,彻底完了。 思及此,靖安王妃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咬了咬唇,努力挤出一个慈爱却略显僵硬的笑容:“傻孩子,你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 她紧蹙着眉头,脑中飞快地组织着语言,试图将之前的失态圆回来:“我当然知道,你之前对阿宸那是毫无保留的付出,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你肚子里孩子的事情,也的确……是阿宸和你姐姐的错。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是他们对不起你。” “我也实在是不知道,阿宸竟然会糊涂至此。” “我实在是没想到啊,他竟然会做出这样荒唐、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实在是不应该啊,除非……” 云锦时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了眼底那一抹冰冷的讥诮。 靖安王妃和云夫人,这手段倒真是如出一辙。 一发现局势不对,就立刻开始想方设法地帮自己的儿子亦或者女儿撇清关系,找个替罪羊。 只不过,靖安王妃的手段显然更高招一些。她并不点名道姓,只循循善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云锦时眉眼微动,决定配合她演好这出戏,假装上了钩:“母妃说的是,我也觉得,阿宸原本不是那样的人。他定是受了奸人蛊惑……” “对,就是云梦柔,一定是云梦柔!” 靖安王妃见她上道,立刻咬牙切齿地附和道,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我之前就觉得,自从阿宸与云梦柔的事情爆发之后,他整个人就都不对劲了,像是被下了蛊一样!” 靖安王妃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愤恨:“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期盼了这么久,想了这么久,甚至隔着肚子疼了这么久的孙子,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云梦柔这是将我也给坑了啊,她是想要绝了我靖安王府的后啊!” “锦时你放心,云梦柔此人,我绝不会轻饶!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云锦时的神色。 见云锦时虽然面带悲戚,但情绪似乎稳定了不少,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闭了闭眼,嘴唇微微颤抖,心思却转得飞快。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门外守着的护卫个个身手不凡,应该……是楚九渊特意留给你的吧?”靖安王妃状似无意地问道。 “是。”云锦时点了点头,并不隐瞒。 靖安王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顺势说道:“既然楚九渊的人就这么一直盯着你,那你这里也就不安全了。你父王定然是不敢再轻易联络你了,否则就是自投罗网。” “我之前给你的那些银子和地契铺子,你应当……还没有机会交给你父王吧?” 她紧紧盯着云锦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试探。 “要不,你再将东西交回给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找个更稳妥的渠道送出去。放在你这里,万一被楚九渊发现了,不仅事情办不成,还会连累了你。” 云锦时闻言,心中冷笑一声。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第221章 我逼迫了,那又如何? 说了这么一大通,又是甩锅又是安抚,原来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把钱拿回去啊。 不过……这钱既然到了她的手里,那就是她的了。 想要拿回去? 云锦时微微蹙起了眉头,有些茫然地看向靖安王妃,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慌乱:“可母妃,你方才也看到了,摄政王安排的人就守在外面,严防死守。” “你之前给我的那些东西,名义上是以我和离出府、拿走属于自己的嫁妆的形式,光明正大地搬走的。”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你要是拿了东西离开,要以什么样的由头呢?” “万一到时候他们发现箱子里装的是大笔银两,将你拦下,禀报到了楚九渊那里,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等靖安王妃开口,云锦时又接着道,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自责:“而且……因为害怕如果直接给父王银票,父王去钱庄兑换了太大额的银票,容易引人怀疑,留下把柄。” “所以,儿媳之前拿到银票之后,就已经让人分批去将银票都兑换成了现银。” 云锦时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的西厢房,推开了房门。 只见里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四五个大箱子。 她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箱盖掀开的瞬间,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靖安王妃眼睛生疼。 靖安王妃瞪大了眼,有些难以置信:“你……你都换了?” 这得有好几万两白银啊! 这么沉,怎么搬得走? 云锦时点了点头,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儿媳本就是生意人,只需要打着一个要让商队去外地进货的由头,钱庄的人也就不会怀疑了。” “我想着,到时候若是见着了父王,就可以想方设法地将这些银子,通过我的商队,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父王在的地方。” “儿媳实在是没有想到,会突然闹出我腹中孩子的事情来,更没想到摄政王会这般……步步紧逼。” 靖安王妃闭了闭眼,紧咬着牙关,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你真是……”她想要怒骂这蠢货自作主张,可忆及云锦时手中握着的那些把柄,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道:“那我现在要怎么办?这些银子太重了,根本带不走!” “你想办法,将这些银子再换成银票,我下次再来拿!动作要快!” 云锦时在心里暗自“啧”了一声,看来,不彻底撕破脸皮,她是不会死心的。 她正要说话,院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院子门口看了过去,就瞧见楚九渊一身玄色蟒袍,面沉如水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侍卫。 楚九渊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随后冷冷地落在了靖安王妃的身上,声音冰冷:“皇嫂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靖安王妃脸色一变,强撑着气势道:“云锦时是我儿媳,我来找她说说话,难道不行吗?” “不行。”楚九渊倒似乎丝毫不在意靖安王妃的颜面,直接毫不留情地戳穿,“云锦时是你儿媳,那是之前的事情了。” “皇嫂贵人多忘事,大概是忘了,前几天,你已经亲手写下了和离书,盖上了你靖安王府的大印,代替你那死去的儿子,和她和离了。” 他走上前,自然地揽住云锦时的肩膀,语气霸道:“她如今,怀着我的孩子。是我刚刚找回来,要求娶的正妃。” 靖安王妃被楚九渊几句话激怒,近乎气急败坏:“她又还没有答应你!你这般做派,成何体统?” 楚九渊点了点头,勾起嘴角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恶劣:“我当然知道,她还没有答应我。” “正因为她还没有答应我,所以我更不能够,让你见她啊。” “你毕竟是她曾经的婆母,心思深沉。我怕你妖言惑众,花言巧语将她给说服了。” “万一她原本是打算与我成亲的,结果被你那么一劝,就又改变了主意,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楚九渊掀了掀眼皮,眸光暗沉沉一片,充满了警告,“皇嫂若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来见她了吧?” “这一次,我没有提前吩咐好暗卫,是我的疏忽。” “等会儿,我会让暗卫守在这里。以后见到你来,便直接将你拦下,乱棍打出。” “直到……云锦时答应与我成亲。” 楚九渊皱了皱眉,想了想,纠正道,“不,应该说,直到云锦时和我拜了堂,成了亲。” 楚九渊说着,抬眼看向了云锦时。 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目光,云锦时便立刻意会了过来,立马影后上身,开始演了起来。 “王爷!你不能这样!”她猛地挣脱楚九渊的怀抱,退后两步,眼中含泪,满脸惊恐,“我怀上你的孩子,不过是因为被人算计,并非出于自愿!” “而且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会让我好好考虑三天的!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你是要逼死我吗?” 楚九渊嗤笑了一声,眼神玩味:“是啊,你会怀上我的孩子,是因为被人算计。” “但是好巧啊,算计你的人,正是你那所谓的好夫君楚夜宸,和你那个好姐姐云梦柔。” “那样的男人,那样的家人,你竟然还会为他们说话?还念着旧情?” “我也的确是答应过你,会让你考虑三天。” “可这三天,我希望是你自己独立思考,不受任何人的影响,尤其是……某些心怀叵测之人的影响。” 他瞥了靖安王妃一眼,话中的“某些人”说的是谁,就已经十分明确了。 云锦时咬着唇,眼中闪烁着泪光,一副被强权逼迫,根本无可奈何的柔弱模样。 靖安王妃见状,立马就闹腾了起来,指着楚九渊大骂:“摄政王,你要干什么?你这根本就是在逼迫良家妇女!” 楚九渊冷笑,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对着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来人,将靖安王妃请出去。若是她不肯走,就……拖出去。” 他定定看向靖安王妃,语气森然:“本王的事情,何时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逼迫了,那又如何?” 第222章 等我们成亲 “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她本来就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且,我刚才就说过了,她会怀上我的孩子,都是拜你的好儿子和好大儿媳所赐啊……这份大礼,本王还没好好谢过你们呢。” 靖安王妃咬了咬牙,看着那几个逼近的侍卫,知道今日是讨不了好了,只能恨恨地瞪了楚九渊一眼,人却已经被半强迫地拉了出去。 “摄政王!你简直……无法无天!” 楚九渊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张狂:“法?天?皇嫂大概是忘了,在这京城,本王就是法,本王就是天啊。” 直到靖安王妃被拉出去,院子门被重重关上,云锦时才抬眼,瞥了楚九渊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你笑得,真像个强抢民女的恶霸坏人。” 楚九渊眉眼弯弯,收敛了刚才的戾气,走到她身边:“我本来也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当坏人,才能让锦时当好人,当那个无辜受害者啊。” 云锦时扬了扬眉,又朝着院子门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楚九渊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直接道:“云夫人,我也已经顺手打发了。” “我刚才来的时候,就看见她鬼鬼祟祟地被拦在外面,竖着耳朵想要听你们在做什么,却又完全听不到,急得团团转的样子。” “一见到我,她就立刻向我行礼,满脸谄媚地说,她是你的娘亲,是我的……准岳母。” 云锦时嗤笑了一声,眼中满是厌恶:“狗改不了吃屎。她这是想卖女求荣呢。” 楚九渊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地哈哈笑了起来:“嗯,我说,我当然知道。” “我还说,我之前见过她。见过她劝你要容忍自己亲姐姐和自己丈夫勾搭,还要你大度。” “我当时就怀疑过,你根本不是她亲生的,不然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那样狠毒呢?” 楚九渊眸光暗沉沉一片:“她听我那么一说,眼神就有些躲闪了,脸都白了。” “我又说,还有她的那个好女儿云梦柔。” 楚九渊嗤笑一声:“我告诉她,骗了我,还活在这个世上的人,并不多。云梦柔敢冒充我的救命恩人,这笔账,我还没跟她算呢。” 云锦时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来,几乎可以想象,当时云夫人会是什么样精彩的反应。 “她怕是被吓得够呛,估计这几天都不敢出门了。” 楚九渊点了点头:“一时半会儿,这两个人,恐怕都不会再敢来纠缠你了。也能让你清静几天。” 楚九渊笑了笑:“反正我的名声,就不那么好听,许多人都叫我活阎王,用我来吓半夜啼哭的小孩儿。也不差这一两桩恶名。” “你以后需要有人唱黑脸的时候,尽管叫人来找我就是。这种事,我熟。” 云锦时眉眼弯了弯,点了点头:“好啊,那就多谢王爷了。” 楚九渊这才又将目光投向那个打开的箱子:“我刚刚看你打开了箱子,是给靖安王妃看?她要做什么?” 云锦时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还能做什么,之前我想方设法地从她那里骗了一些银子,说是给靖安王谋反用的。她眼看着我可能要与你成亲了,怕我反水,自然是想要将银子给要回去。” “我告诉她,银票都换成了银子,而且这些都是以我的嫁妆的名义从靖安王府搬走的,她搬不回去的。她若是敢闹,我就敢报官。” 楚九渊眯了眯眼,嗤笑一声:“她还想要回去?真是异想天开。” 楚九渊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说道:“等着,这两三日,她大概是被我吓到了,是不敢来的。” “三日后,我会大张旗鼓的,带着聘礼来找你讨要考虑的答案。到了那时候……你就当众拒绝我。” 云锦时一愣,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了,她满脸皆是不解:“拒绝你?为什么?” 这戏……不是说好了要嫁吗? 楚九渊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光芒:“你就按我说的做就是了。” “按照我说,才可保全你的名声。” “你若是现在就答应,旁人会说你早就与我有私情,说你贪慕虚荣。” “但你若是拒绝了,到时候别人就会觉得,你竟然敢拒绝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说明你是个有骨气、重情义的女子。之前那一切,肯定都是真的被逼迫、被算计的。” “然后我再顺势扯出,你才是我八年前救命恩人的事情……” “就说我其实早就心悦于你,只是碍于身份一直隐忍。如今得知真相,更是非你不可。” “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这场大戏,就慢慢演就好了。我要让你,风风光光、清清白白地嫁进摄政王府。” 云锦时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行吧,我倒是第一次知道,王爷这么喜欢唱戏。既然这么喜欢唱戏,不去京城最大的戏班子当个台柱子,实在是可惜了。” 她嘴里虽然打趣着,心里却是一清二楚,楚九渊这么弯弯绕绕地安排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他哪里是喜欢唱戏,只是不愿意让她背负一丝一毫的骂名罢了。 云锦时想着,心中一暖,便主动上前两步,轻轻靠在了楚九渊怀中,低声道:“多谢王爷。” 楚九渊喉结滚动,顺势揽住了她的腰,沉默了片刻,才深吸了一口气,在她耳边低语:“等我们成亲。”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云锦时实在是没能听明白,只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地看向了楚九渊,就对上了楚九渊暗沉沉、仿佛压抑着某种火焰的目光。 楚九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喑哑:“等我们成亲,到时候你腹中孩子,也已经早就满了三个月了。” “太医说,女子怀孕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会比较凶险一些,不能行房事。” “中间三个月,便无那样的禁忌。” “轰——” 云锦时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她猛地退开了些,随即紧咬着牙关,羞愤地看向了楚九渊:“王爷!你在胡说什么!” 楚九渊却哈哈大笑了起来,眉眼间皆是得逞的笑意,哪里还有半点摄政王的威严:“怎么了?我喜欢锦时,才想和锦时做极尽亲近之事啊。锦时难道不想?” 第223章 她来做这个饵 云锦时咬了咬牙,且不说她想不想的,她至少不是很想,在这里和楚九渊谈论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私密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用力推了推楚九渊,试图从那令人窒息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王爷还是赶紧出去吧。” “咱们孤男寡女,授受不亲。你要是一直待在我这里,时间太长了,恐怕就会有人说三道四的。” “我可不想,再闹出什么不好的传闻来,坏了王爷的大事。” 楚九渊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来,烫得云锦时耳根发红:“锦时还真是,薄情寡义得紧呢,将我用完就扔。” 不过,他也心知肚明,这里确实不是久留之地。 他稍稍退开了一些,低头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深深看了云锦时一眼,才转身离开了院子。 云锦时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睫毛轻轻颤了颤,转身回了屋。 刚坐下没多久,夏荷便一脸喜色地从院子外走了进来,声音里满是解气:“二少夫人,奴婢刚才听外面的人说,靖安王妃和云夫人都被气坏了,两人离开的时候,脸色都可难看了,跟吞了苍蝇似的。” “而且,王爷刚才已经特意吩咐了,不仅是这两个人,就算是她们府中其他人若是来,要见您,都直接打发了。甚至是其他不相干的人,也都先拦下,必须禀报过您,您愿意见的,才能见。” “她们恐怕,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再来触这个霉头了。” 云锦时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这下,倒是能够借着王爷的威望,清净一段时间了。” 但是虽说她能够暂时清净一段时间,可是她也心知肚明,无论是靖安王府,还是云夫人,都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且,眼目前,还有一个最大的隐患:靖安王,正蛰伏在暗处窥伺着。 她怀上了楚九渊的孩子这件事一旦彻底暴露,靖安王定然会想方设法地,对她下手,斩草除根。 云锦时回屋,坐到放着棋盘的桌子旁,捻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在了棋局中。 她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不管是靖安王还是靖安王妃,应当都不会想要她活着。 眼前的困局,只要她死了,便能够解决一大半。 如果靖安王想要杀她,如今她住在客栈中,虽然看似安全,实则是最好的机会。 客栈之中,鱼龙混杂。 虽然楚九渊安排了人在外面守着,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且,如果他们的目的只是想要杀了她,甚至不需要直接接触到她。 比如……下毒。 通过她的饭菜,甚至饮用的水。 通过客栈里面的杯碗盘碟,甚至是一张帕子、一扇门,都可以成为致命的杀机。 云锦时眸光暗沉沉一片。 不过,这实则,也是一个机会。 若是能够将计就计,顺藤摸瓜,摸到靖安王的所在……又或者,若是能够引诱靖安王亲自出手,那她是不是算是,在楚九渊面前立下大功一件了? 云锦时正想着,门却就被轻轻敲响了。 她转过头,就瞧见楚九渊安排的护卫统领正站在门外,神色恭敬:“云小姐,王爷让您,去一趟琳琅阁。” “去琳琅阁?”云锦时一脸的茫然,“去琳琅阁做什么?” “可是琳琅阁那边又出了什么事?还是哪里没修好?” 护卫低着头,恭敬地回答:“属下也不知晓,只是王爷吩咐,请您务必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云锦时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护卫也只是来传话的,不知道也很正常。 她站起身来,让夏荷准备马车。 坐上马车,很快就到了琳琅阁外面。 琳琅阁遭遇那么一场大火,已经被烧得七七八八,虽然最近一直在修葺,但也还能够清楚地看出被烧毁的痕迹,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琳琅正在琳琅阁外,指挥着工匠们修补屋顶的瓦和墙上的漆,忙得不可开交。 见着云锦时过来,琳琅快步迎了上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主子,您来了。” 两人一同进了琳琅阁,里面虽然已经清理干净,但墙壁上那些被烟熏火燎过的黑漆漆痕迹,却依旧触目惊心。 琳琅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后面:“王爷在后院等你呢。” 云锦时扬了扬眉,楚九渊? 刚刚他们不是才在客栈那边见了吗?他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琳琅阁这边没什么事吧?”云锦时问着,心中有些疑惑。 琳琅摇了摇头:“琳琅阁能有什么事啊?店铺里之前没有被烧毁的货品,我都安排人拿去库房收拾去了。该修葺的,该完善的,也正在按部就班地做。” 不是琳琅阁有事,那就是楚九渊了? 神神秘秘的,敢情只是想要见一见她?可是刚才还有什么话没跟她说?非要换个地方? 云锦时带着满腹狐疑,跟着琳琅一同去了后院。 一进后院,就瞧见楚九渊正坐在廊下,手里正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裳在瞧,看起来,竟像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小厮穿的粗布衣裳。 云锦时走过去,有些好笑:“怎么了?什么话不能刚才说,还得特意把我叫到这里来?” 楚九渊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着云锦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身后。 身后? 云锦时转过头,就瞧见身后的屋门被缓缓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那一瞬间,云锦时甚至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 一个衣着,发饰,乃至容貌身量,都与她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对着她微微欠身。 云锦时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王爷这是……何意?” 楚九渊放下手中的衣裳,站起身来,神色严肃:“你有了我的孩子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我觉得,靖安王府的人,为了斩草除根,定然不会让你活着。” “他们若是想要取你性命,这段时间是最好的机会。” “你还未答应与我成亲,名分未定,且因为琳琅阁那一把火,如今住在客栈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云锦时睫毛轻轻颤了颤,楚九渊还真是……与她想的,几乎一模一样啊。 第224章 寄住摄政王府 云锦时点了点头:“是。” 她应完,就已经反应了过来:“所以,这是王爷给我找的,替身?” 楚九渊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断然是不可能真的让你陷入危险之中的。” “既然已经提前察觉到了危险,那自然是应该……该避就避的了。何必非要以身犯险?” “客栈人多眼杂,且靖安王那个人,阴险狡诈,我比你更了解他,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害人的法子层出不穷。” “给你找个替身,让你金蝉脱壳,才是最安全的。” 楚九渊看向她身后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这是我精心培养的死士,武功奇高,擅长伪装和暗杀。若是靖安王真的动手,她不仅能自保,甚至可以顺手抓住那下手之人,将计就计。” 楚九渊将手中那件粗布衣裳递给了云锦时:“你换上这一身,等会儿我让人带你,从后门离开。” 云锦时原本还想要以自己为饵,引诱靖安王现身出手。可楚九渊既然有更好的办法,既能抓人又能保她平安,那她自然也得先保住性命为上。 她几乎没有犹豫地,就应了下来,接过衣裳:“好。” 换好衣服,云锦时便和一个同样做小厮打扮的暗卫,低着头从后门悄悄离开。 他们七拐八绕,去了一个不起眼的采买铺子,又换了一身更加普通的衣裳,这才跟着摄政王府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门回了摄政王府。 楚九渊已经在摄政王府的主院等着了。 这里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摄政王府中,没有任何人的耳目和细作可以进的来,这里绝对安全。你在府中可以随意行走,不用有任何顾虑。” 云锦时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心中安定了不少。转过头却就对上了楚九渊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楚九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逞的快意:“锦时到底,还是落入我的手中了。” “……”云锦时翻了个白眼,什么叫落入他的手中了? 这叫暂时寄住! 楚九渊却不管她的腹诽,直接凑了上来,将她逼到了墙角:“这可是我的摄政王府,是我的地盘。锦时如今孤身在这里,羊入虎口,难道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云锦时勾了勾嘴角,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所以,王爷想要对我做什么?” “别忘了,我还怀着孕呢。”她似笑非笑地提醒道,“你说的,怀孕前三个月,不能行房事。王爷难道要食言而肥?” 楚九渊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醇厚低沉,带着几分撩人的磁性。 “先前我离开你那客栈之后,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与你成亲,承诺的百日后,其实是楚夜宸去世的时间。” “我方才仔细算了算,你腹中孩子,若从寒山寺那一晚算起,到如今,应该……已经满了三个月了吧?” 他逼近一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毕竟你发现自己有孕的时候,就已经一月有余了。之后,我们还去了一趟云州赈灾,来回奔波。从云州赈灾回来,也已经过了不短的时日了啊。” “……” 云锦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腾起一片红霞。 楚九渊嘴角勾了勾,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三个月已过,太医可是说了,中间三个月……便无那样的禁忌了。” “锦时,你说……我想做什么?” 云锦时一愣,脸瞬间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抬起手就直接将楚九渊推开老远,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管你想要做什么,我现在要睡觉了,你出去!” 楚九渊被推得后退一步,却也不恼,反而低低笑了一声,眼中满是促狭:“锦时,好凶啊。” “还没有进门就这么凶?以后还得了啊?本王这夫纲怕是要不振了。” 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他眼中却满是纵容的笑意。 他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正色道:“还没吃晚饭呢,睡什么觉?” “我晚上有点急事要去处置,可能要很晚才回来。锦时若是觉得困了,就自己早些睡,不必等我。” 他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 “不过如果锦时非要等我的话,也不是不行。” “那我就默认,锦时是想要等我回来……行周公之礼?” “你!”云锦时气得抓起手边的软枕就要扔过去。 楚九渊接住软枕放到一旁,笑着睨了她一眼,便心情极好地出门了。 云锦时紧咬着唇,看着那晃动的门帘,眸光暗沉沉一片。 这人,真是烦死人了!一天不逗弄她就不舒服是不是? 不过……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她先前刚刚来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拘谨的。 毕竟,她和楚九渊到底是没有成亲的,名不正言不顺地住进摄政王府,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别扭。 被他这么一闹腾,倒是把那点拘谨的感觉给冲散了不少。 楚九渊刚离开没多久,一个身穿浅碧色丫鬟服饰的人便从门外走了进来。云锦时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忍不住地有些诧异:“夜翎?” “你怎么……这副打扮?” 平日里一身劲装、冷若冰霜的女暗卫,此刻却穿着娇俏的丫鬟服,怎么看怎么别扭。 夜翎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子,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的笑容:“王爷害怕小姐在摄政王府中没有熟悉的人侍候,不方便。” “但是小姐身边那个叫做夏荷的丫鬟,得留在替身旁边,免得被人发现端倪。可摄政王府中……除了粗使婆子,其实是没有年轻丫鬟的。” “王爷想着,属下在小姐身边也待了有段时间了,小姐对属下也熟悉了,所以就让属下换上了这身打扮,先充当充当小姐的丫鬟。” 云锦时眨了眨眼,原来是这样。 她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楚九渊也实在是为了她煞费苦心了。 夜翎很快调整好状态,眉眼弯弯地问道:“小姐今天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奴婢去吩咐厨房那边做。” 云锦时想要说什么都可以,她也不是很挑剔。 却又想起,上次她来摄政王府的时候,就是因为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管家直接让厨房那边将能够想到的早膳都做了一遍,摆满了一桌子,就等着她来选。 那阵仗,实在太铺张了。 她沉默了一下才道:“我近来比较喜欢吃酸辣口,给我做两道酸辣口的菜就好,不要太油腻的。再熬点粥,就清粥就好。” “楚九渊不在府中吃,就少做些,别做多了,浪费。” 夜翎应了一声,笑眯眯地去吩咐厨房那边去了。 晚上,云锦时倒是睡了个好觉。 摄政王府的床榻柔软舒适,加上没有了那些糟心事烦扰,她一觉睡醒,外面已经晨光熹微。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楚九渊? 第225章 没个正经 她眸光一顿,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楚九渊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怎么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她睡得……就这么死吗?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给他俊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闭着眼,呼吸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看起来毫无防备。 不得不说,楚九渊长得……还真的挺好看的。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轮廓分明。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 就是偏偏……长了张嘴。 云锦时咬了咬唇,心里暗暗想着,其实楚九渊对别人说话,似乎也还挺正常的,寡言少语,冷若冰霜的。 偏偏每次在她面前,总是喜欢戏弄她,没个正经。 如今这睡着了,闭着眼睛,闭着嘴的时候,倒还……挺顺眼的。 云锦时正出神地盯着看,楚九渊那双紧闭的眼眸却并未睁开,薄唇轻启,突然开了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与慵懒: “锦时若是喜欢我这张脸,可以凑近些看,或者直接凑过来亲一亲,都是可以的。” “我绝不会反抗。” “!!” 云锦时一顿,脸瞬间红透,呸了一声:“谁要亲你?不要脸!” 她故作无事发生地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先一步下了床。 她可没有忘记,昨天晚上楚九渊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可绝不能够让楚九渊误会了,误会她想要和他……清早宣淫。 幸好她昨天晚上上床睡觉的时候,特意留了个心眼,选择睡在了床榻的最外侧…… 云锦时退开了一些,才暗暗吐出了一口气,还好,无事发生。 楚九渊却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缓缓睁开眼,撑起身子,忍不住地笑了一声:“锦时……还真是可爱极了。” 云锦时瞪了他一眼,装作没听懂:“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锦时睡着了之后。”楚九渊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一脸遗憾,“真是可惜了。” “我紧赶慢赶,就想早点赶回来,想着锦时应该会等着我的,结果回来一看,锦时都已经不知道与周公夜话了多久了,睡得跟小猪似的。” “你才像猪!”云锦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楚九渊也不恼,指了指一旁的衣柜:“柜子里面都是上一回你来,管家为你准备的衣裳,你可以自己去选一件,让夜翎进来服侍你穿衣裳。” 云锦时点了点头,去选了一件淡紫色的襦裙,到了屏风外,才叫了夜翎进来。 待夜翎给她穿戴整齐,梳好发髻,云锦时转身绕过屏风,就瞧见楚九渊也已经起了,甚至已经自己将那一身玄色蟒袍都穿戴妥当了,正站在窗边扣着袖口的扣子。 云锦时目光一顿,给楚九渊穿戴衣裳这样的事,似乎应该……是妻子做的。 不过……她又还没有和他成亲。 云锦时想着,很快收回了思绪,问道:“昨天晚上,客栈那边没有发生什么吧?我的替身……” 楚九渊转过身,应了一声:“嗯,暂时没有收到消息,昨晚上应该一切正常。” 云锦时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我就说嘛,虽然我怀着你的孩子的消息传了出去,但是靖安王,应该也不至于那样大胆才是啊。” “他可是要打算谋逆叛乱的人,正处于蛰伏期,应当不会为了对付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而轻易暴露自己才是。” 楚九渊不置一词,只笑了笑,眼神深邃:“谁知道呢,人心难测。反正小心为上总是没错的。” 楚九渊陪着云锦时用了早膳,便匆匆入了宫。 云锦时闲来无事,便叫夜翎去琳琅阁找林琅要了些账册,准备就待在摄政王府处理账册,打发时间。 夜翎领命,匆匆而去。 然而,过了半个多时辰,夜翎才赶了回来。 她一进门,脸色便有些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小姐,出事了。” 云锦时手中的笔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夜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您的替身那边,出事了。” 云锦时一愣,手中的笔猛地一颤,墨汁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黑色的污渍。 她急忙抬起头,声音都紧了几分:“我的替身出事了?出什么事了?是靖安王?” 夜翎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十有八九吧。手法虽然隐秘,但除了他,也没别人有这个动机和能力了。” 云锦时眉头紧锁,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是用的毒吗?在饮食里下的手?” “不是毒。”夜翎眸光森冷,摇了摇头,“摄政王派去保护小姐的暗卫中,有人精于用毒解毒,任何吃食入口前都会经过严格查验。靖安王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并未选择用毒这种容易被识破的手段。” “他是安排人,假扮成了客栈的小二,直接行刺。” “直接行刺?”云锦时一愣,更加不解了,“可是楚九渊既然都想到了靖安王有可能会下毒,为何没有想到他会直接行刺?他安排的那些护卫,个个都是高手,也不可能毫无防备吧?” “自然不会。”夜翎抿了抿唇,解释道,“所有的人,不管是客栈的店小二,还是小姐身边伺候的人,进出院子的时候,都会被严格搜身。” “哪怕是身上藏了一根针,也会被查出来。甚至……连丫鬟头上的簪子,都是不被允许带进去的。” 云锦时愈发诧异了,既然是行刺,那至少也应该有凶器吧? 若是搜身那般严格,连簪子都不允许带,那凶器又是如何带进去的? “是冰。” 夜翎眸光暗沉沉一片,吐出了两个字,直接道:“当时那店小二,是去给替身送水果的。” “那是采摘自西域的紫葡萄,为了保证葡萄的新鲜,一路从西面运送过来的时候,就不停地用冰块给冰镇着的。” “因此,葡萄送进房间的时候,盘子里也是铺着一层厚厚的碎冰的。” “护卫检查了果盘,检查了葡萄,甚至检查了小二的身上,却并未想到去检查那些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冰块。那些碎冰之中,藏着一块被打磨得十分尖利、如同匕首一般的冰刀。” “那店小二在给替身送上葡萄、靠近她的瞬间,便直接从冰块中拔出了冰刀,朝着替身的心口狠狠刺了过去!” 第226章 引君入瓮 云锦时瞳孔猛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冰刀! 这是何等阴毒又高明的手段! 杀人之后,凶器遇热即化,化为一滩水渍,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证据都找不到! 幸好。 幸好昨日楚九渊坚持让她用了替身,若是当时在屋中的是她…… 云锦时紧咬着牙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虽然有些防身手段,但面对如此猝不及防、近在咫尺的刺杀,她定是没有办法完全躲开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后怕,急切地问道:“替身怎么样了?没事吧?” 夜翎摇了摇头:“只是因为事发突然,伸手去格挡那冰刃的时候,手心被划破了一些皮肉,但是并无性命之忧。” “她也是王爷训练出来的死士,身手敏捷。本来也是可以完全躲开的,只是那店小二伪装得太好了,而且有些出其不意,一时不察才受了点轻伤。那刺客也被当场拿下了。” 云锦时松了口气,重新靠回了椅背上,吩咐道:“让大夫过去给瞧瞧,别留了疤。” 她闭了闭眼,脑中思绪飞转。 “不排除这只是靖安王试探的手段,但他这么一试探,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虽然没能成功杀了人,但是在客栈里的是个替身的事情,肯定瞒不住了。” 毕竟,一个养在深闺、只会经商的娇弱女子,怎么可能有那样敏捷的身手,能躲过必杀的一击? 云锦时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带着几分不屑与霸气。 “暴露就暴露。” 楚九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今日刚刚下朝,还穿着那一身威严的朝服,更显得气势逼人。 他走到云锦时身边,目光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扫视了一圈,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冷笑一声: “替身暴露,他也就不知道,你如今究竟藏身在何处了。” “这京城这么大,他想找你,无异于大海捞针。即便是猜到了你在这摄政王府,借他十个胆子,他也是定然不敢轻易对这里动手的。” “这倒也是。”云锦时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 可…… 她眉头微蹙,有些担忧:“我们本来是想要借机引诱靖安王现身,将他一网打尽的啊。” “如今他一次刺杀不成,反而打草惊蛇,发现了我用替身的事实。他那样狡猾的人,定然会更加警惕,继续藏在暗处,再也不肯轻易露面了。” “这样一来,他在暗,我们在明,总归也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她还有生意在外面,总也不可能真的为了躲避靖安王,就一直不出门吧? 楚九渊摆了摆手,让夜翎先行退下。 “你说得对,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他走到云锦时面前,目光幽深:“所以,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防守。我们必须要主动出击,找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将他给引诱出来,一击必杀。” 云锦时有些好奇地看向了楚九渊,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楚九渊既然提出了这样的话,且如此笃定,是靖安王绝对无法拒绝的理由,那他心中肯定是已经有了万全的主意。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道。 楚九渊嘴角勾了勾,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你知道,靖安王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他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住云锦时的眼睛,循循善诱:“往他的野心上去猜。” 靖安王真正想要的? 云锦时睫毛颤了颤,顺着楚九渊的思路,往“野心”这两个字上去猜。 她在靖安王府两年,此前其实一直觉得,靖安王是个没什么野心的闲散王爷,每日里不过是养花弄草,看似淡泊名利。 可寒山寺的事情,却让她彻底改变了看法。 一个为了敛财不惜勾结妖僧、残害孩童的人,怎么可能没有野心? 云锦时睫毛轻颤着,心中飞快地盘算。 一个亲王,身份地位已经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荣华富贵,他都有了。 可是他却还是不满足,甚至不惜铤而走险。 那他想要的,自然就只能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帝位。” 云锦时红唇轻启,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这话一出,楚九渊就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眼中满是赞赏与宠溺:“我家锦时,果然大胆,也果然聪明。” 云锦时咬了咬唇,嗔怪地瞥了楚九渊一眼,这人真是……怎么就“他家锦时”了? 她哼笑一声,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他都已经是王爷了,除了那个位置,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如此费尽心机?” “若说野心,那肯定也就只有那个位置了啊。” “是。”楚九渊应了一声,眉眼弯了弯,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我这个皇兄,一直就是一个不安分的。” “当年先帝去世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暗中活动,拉拢朝臣,想要借机登基为帝,坐上那把龙椅。” “可没曾想,关键时刻,贵妃拿出了先帝的遗诏。” 楚九渊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讲述一段陈年旧事,却又透着惊心动魄的权谋争斗。 “先帝在圣旨上,传位给了我们最小的这位弟弟,也就是当今圣上。” “当时靖安王就闹腾过,说幼弟年不过九岁,尚且懵懂无知,父皇怎么可能传位给他?质疑遗诏是假的。” “可那圣旨上的,也的确是先帝的亲笔笔迹。且当时先帝身边的亲近内侍,甚至包括史官,还有几个德高望重的顾命大臣,都是在场的,容不得他抵赖。” “贵妃又说,先帝有口谕,立我为摄政王,辅佐朝政,直至幼帝亲政。” 楚九渊嗤笑一声:“靖安王虽然心中一万个不认同这样的结果,可是大局已定,他也只能强行按捺住自己的心思,假意臣服,实则一直在暗中养精蓄锐,静待时机。” 云锦时点了点头,果然如此。 可楚九渊说,要用让靖安王没有办法拒绝的东西,引诱他出现。 如果那个东西是“帝位”的话…… 难道是……皇位? 大概是从云锦时满是震惊的眼睛里面读懂了她在想什么,楚九渊眉眼弯了弯,笑了起来,肯定了她的猜测:“就是你想的那样。” 第227章 清冷王爷爱上俏寡妇? 楚九渊眸光暗沉沉一片,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幼帝虽然登基也已经五年,已经十四岁了。但是当年贵妃怀孕的时候,曾被人暗中下毒。虽然最后还是平安生下了幼帝,但是毒素入体,幼帝的身体底子一直是不怎么好的,自幼体弱多病。” “他登基这五年,朝中宫中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无数人觊觎着他的位置,各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下毒、暗杀之类的,更是家常便饭。” 楚九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可以让他……假装中毒,或者……假装得了急病,命不久矣。” 云锦时几乎是立刻地,便瞪大了眼! 假装中毒,或者是假装得了急病? 这对于觊觎皇位已久的靖安王来说,的确是千载难逢、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翻盘好机会! 虽然他此前因为寒山寺的事情受到了牵连,如今只能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成了朝廷钦犯。 可若是他能够在这件事情上翻盘呢? 若是他能趁着陛下生病、中毒的时候,杀进宫去,夺取了皇位,成了皇帝…… 云锦时微微眯了眯眼,那一切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所有的罪名,都可以被洗清;所有的敌人,都可以被铲除。 这的确……是靖安王绝对没有办法拒绝的诱惑啊。 为了这个位置,他筹谋了半辈子,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他势必是要现身的,且必须要亲自现身,甚至可能还会带上他所有的底牌,孤注一掷! 云锦时看着楚九渊,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这一招“请君入瓮”,实在是高明至极。 云锦时沉吟片刻,才又抬起头来看向了楚九渊,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与认真:“不过,靖安王图谋这么多年,肯定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这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你得要……小心才是。” 楚九渊嘴角弯了弯,眸光潋滟,仿佛盛满了星河:“锦时是担心我?” 云锦时脸颊微热,别过头去,冷笑一声:“谁担心你?” “不过是……之前楚夜宸死了,就有不少人说我是克夫。” “万一你和我刚刚确定要成亲,你就突然也出了事。那我克夫的名声,就彻底洗不掉了,到时候谁还敢娶我?我这是为我自己的终身大事着想。” 楚九渊轻笑一声,心知肚明,她是担心,只是嘴硬罢了。 他眉眼弯弯,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正经的调笑:“放心,我都还没有与你成亲,还没有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还没有……再好好尝尝我家锦时的滋味呢。” “我怎么舍得让自己出事?” 云锦时咬了咬牙,这人,真是……就他长了嘴了!没个正行! 她面色泛红,控制不住地开始撵人:“你身为摄政王,怎么瞧着还挺闲的样子?” “朝中无事?若是朝中无事,那你去好好谋划谋划靖安王的事情,别整天在我眼前晃悠。” 楚九渊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朝中有事,可我家中……也有人啊。” “刚刚在宫中处理完政务,一想到锦时就在府中等我,我便无心再留在宫中听那些老头子们碎碎叨叨,迫不及待地就想要赶回来见你。” “若不是被陛下又拉住了一会儿,我本应该再早些回来的。” 云锦时咬了咬牙,低声嘀咕着:“谁在府中等你?少自作多情。” 她不过是……暂时借住在这里而已。 怎么被他说得,好像他们已经成亲了,她是那个在家盼着丈夫归来的小媳妇似的。 她碎碎念的话,楚九渊听见了,却也假装没有听见,只伸手轻轻抱了抱云锦时,在她发顶落下一吻,笑吟吟地道:“好了,不逗你了,我去书房了。” “锦时要是想我的话,可以随时来书房找我。” “来给我磨墨啊什么的也行,看看书也行,我的书房里面收藏了很多市面上都绝版了的孤本书籍,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云锦时有些心动。 她素来爱书,尤其是那些难得一见的孤本。 可一听到楚九渊说,要是想他了,就去书房。 她觉得,她要是真的去书房了,以楚九渊在她面前那副没皮没脸的德行,肯定会打趣她,说“锦时想我了?我就知道,锦时心里有我”之类的话。 一想到这里,她便立刻歇了去书房的心思。 只退后两步,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楚九渊笑着出了门,不多时,管家就来了,手里还捧着一摞花花绿绿的话本子,身后跟着端着各式精致茶点的小丫鬟。 “王爷担心王妃在府中待着觉得太无趣,特意让老奴去寻了一些时下最流行的话本子来,给王妃打发打发时间。” 管家看着云锦时,神情有些感慨:“这府中有王妃在可真好啊,老奴到这府上这么多年,见到王爷发自内心笑的次数,都不及王妃入府这一日来得多。” 云锦时嘴角微微抽了抽,这样的话,她好似在之前看过的话本子里,也经常看见。 云锦时轻咳一声,试探着问道:“管家平日里……也看话本子吗?” “看的呀!”管家一脸坦然,甚至还有些自豪,“咱们王府中,就王爷这么一个主子,平日里也实在是没什么大事,清闲得很。” “闲暇无事的时候,老奴就爱看这些话本子解闷。” “老奴看过的话本子,不说上千吧,至少也有个几百了,什么才子佳人、将军孤女的,那是如数家珍。”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王爷才来让老奴给王妃找一些话本子嘛,说是只有老奴看过的才靠谱。” 管家嘿嘿笑了起来,一脸“我很懂”的表情:“王妃放心,这些话本子都是老奴精挑细选的,绝对好看,情节跌宕起伏,感人肺腑。若是王妃看完了,还可以叫人来问老奴要就是了,库房里还有好几箱呢。” 云锦时垂下眼,掩下一闪而过的笑意,怪不得,她就说这路数怎么这么熟悉。 她点了点头应了下来,管家这才乐呵呵地退了下去。 云锦时随手翻开那些话本子,啧了一声,的确是精挑细选的,简直是……量身定做。 这第一本……《清冷王爷爱上俏寡妇》? 第228章 话本子危机 而且这剧情、这人设,怎么看怎么眼熟,这写的,竟然就还正是她与楚九渊? 云锦时抬起手来按了按额角,忍不住咋舌,她与楚九渊的事情才刚刚发生没几天,为什么竟然连话本子都出来了? 这京城的书商们,写话本子也得要抢占先机吗?这也太敬业了吧! 云锦时翻开了第一页,看了几行就有点不忍直视,只觉得那文字肉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连忙又合上。 她不死心地又翻开了第二本:《冷清王爷多情妃》。 这次更离谱,写的是王爷为了追求王妃,不仅散尽家财,还为了她放弃皇位浪迹天涯…… 云锦时有些恍惚,沉默了许久,才将那些花花绿绿的话本子都放到了一旁。 她只吃了一块茶点,随后幽幽叹了口气。 她大概是很久没有看话本子了,竟然不知道,现在这话本子的尺度和脑洞,也已经到了这种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了。 云锦时在屋里枯坐良久,实在觉得有些无聊,想起楚九渊之前提到过的孤本,犹豫了片刻,还是站起身来,去了书房。 书房里,楚九渊似乎正在吩咐着什么,声音清冷而肃杀:“杀了。不留活口。” 说完,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书房门口有人靠近。他猛地抬起眼来,眸光森冷如刀,带着未散去的杀气。 待看清楚门外站着的人是云锦时时,楚九渊身上的戾气瞬间消散无踪。 他稍稍沉默了片刻,只挥了挥手,让面前站着的那个一身黑衣的下属退了下去,随即站起身来,脸上挂上了温和的笑意,迎了上来:“锦时来了?” “这么快,就想我了?” “我就知道,锦时就是口是心非,明面上一个劲儿地要将我赶到书房,可这才过了多久,却立马就又找了过来,果然是一刻也离不开我。” 云锦时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少胡言乱语自作多情,我只是来找找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正经书可以看的。” 楚九渊眉眼弯弯,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样子:“我不是让管家给你找了一些话本子吗?不是说你们女子都最爱看那些吗?管家给了你几本?这么快就看完了?” “是找了一些话本子。”云锦时想起那些话本子的内容和书名,忍不住地沉默了下来,甚至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我不怎么爱看那种……那种类型的话本子。” 楚九渊见她这副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那你算是来对了,我这里的基本都是正经书,孤本很多,经史子集、游记杂谈,各种类型的都有。” “如果你在这里没有找到喜欢的,咱们摄政王府中,后院还专门有一个藏书楼,一共三层楼,都专门用来藏书,你可以随意挑选。” 云锦时扬了扬眉,探头看了眼楚九渊这书房。 书房倒是挺大,布置得也很雅致。楚九渊身后的书架,也并不仅仅只是一排,而是好几排高大的红木书架层层叠叠地放在后面,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一眼都有些看不到头。 云锦时眨巴眨巴眼,有些迟疑:“我都可以看吗?” 书房毕竟是比较隐秘的地方,往往藏着许多机密文件。以前在靖安王府,楚夜宸在府中的书房,都是她的禁区,从不让她踏足半步。 更何况,楚九渊可是摄政王,这书房里更是不知道有多少秘密。 楚九渊扬了扬眉,定定地看着她,语气认真而郑重:“自然可以。” “这是摄政王府,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成为摄政王妃。” “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但其实在我心里,你现在已经是了。” “既然是女主人,那这府中的所有地方,你自然都可以去,没有任何禁地。这府中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用。所有书,也都可以看啊。” 云锦时心头一颤,那个词在她心头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女主人? 她似乎从小到大,都不曾有过被人这般郑重其事地告知,她是哪里的主人过。 在云府,她从小被云梦柔欺负,云修德和云夫人都让她让着忍着,她活得小心翼翼,在少时的她看来,她更像是一个随时可能被赶走的客人。 不过,后来她也知道了,她的确不是他们亲生的,所以那份疏离感倒也成了理所应当。 后来嫁到了靖安王府,靖安王府的女主人是靖安王妃,手握大权,说一不二,自然轮不到她来做主。 甚至,她连自己和楚夜宸的那个小院子里的一些事情的主,都做不了,还得看楚夜宸的脸色。 可现在,楚九渊却告诉她,她是这里的女主人,这里的一切,都属于她。 这种被人毫无保留地信任,被人放在心尖上重视的感觉,让她的鼻子微微有些发酸。 云锦时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异样,扯了扯嘴角,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她便直接绕过了楚九渊,钻进了他们身后的书架深处。 倒是真如楚九渊所言,他这里的藏书,的确是极多,且极好的。 她在书架间穿梭,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好几本之前她一直想要,却找遍了整个京城书肆都没有找到的孤本。云锦时眼中放光,饶有兴致地取了下来,就在书房靠窗的位置找了个舒服的软椅坐了下来,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那椅子摆放的位置倒也刚好,就在楚九渊书桌的侧前方不远处。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楚九渊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朱笔批阅着公文,可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不远处那个安静看书的身影上。 他处理一会儿政务,便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云锦时几眼。 她看书看得很认真,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时不时地翻动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偶尔遇到精彩之处,还会轻轻抿起嘴角,或是微微蹙眉。 楚九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心里却还在暗暗盘算着:这张椅子离得还是有点远了,待会儿就让人将这书房里面的其他椅子都撤了,只留下一把,就放在他书桌旁边。 如此一来,他处理政务的时候,即便是不抬头,也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她翻书的时候,衣袖翻飞,甚至会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臂,那才当真算得上是“红袖添香”啊。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两人就这么一直在书房待到了天色擦黑。 云锦时看得入了迷,正看到精彩处,手中的书册却突然被人抽走了。 她一惊,抬头就对上了楚九渊那双含笑的眼眸:“你都看了一下午了,仔细伤了眼睛。好了,明日再来了,书就放在这里,跑不掉。” 云锦时有些不舍地“啧”了一声,看着那本书被楚九渊随手放在了书桌上,却也知道他说得有理,只能乖乖巧巧地跟着站了起来:“行吧,那就明日再看。” 两人并肩走出了书房,一同用了晚膳,气氛温馨而融洽。 吃过饭,回到卧房,夜翎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热水。云锦时便去了净房沐浴洗漱。 水汽氤氲中,她想起这几日与楚九渊的相处,脸颊不禁有些发烫。这种安稳的日子,竟让她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等沐浴完出来,她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往里间走。刚一绕过屏风,就瞧见楚九渊正坐在竹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花花绿绿的东西在看,神情竟是难得的专注。 云锦时目光在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上顿住,这封面……怎生这么眼熟? 那艳俗的配色,那夸张的书名…… 云锦时心头猛地一颤,这不是下午时候,管家给她送过来的那些话本子吗?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他手里拿的那本,正是那本让她看一眼就羞耻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清冷王爷爱上俏寡妇》! 第229章 那个事……要怎么做啊? 里面的内容更是……更是大胆露骨,充满了各种不可描述的臆想! 云锦时心头一慌,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往脸上涌,连忙快步走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抢楚九渊手里的书:“别看!快给我!” 可楚九渊反应极快,身子只往旁边轻轻一躲闪,便避开了她的手,甚至还将书举高了一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了?这么紧张?不让本王看?” 他垂眸扫了一眼书名,一字一顿地念道:“《清冷王爷爱上俏寡妇》?锦时,这书名……倒是颇有深意啊。” 云锦时恨不得上去捂住他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有什么好看的?胡编乱造的东西!快还给我!” 楚九渊却不依不饶,翻开了一页,煞有介事地读了起来:“‘王爷将那俏寡妇抵在墙角,声音沙哑道:既然你夫君已死,那今夜,便由本王来……’” “啊啊啊!别念了!”云锦时羞愤欲死,直接扑了上去,想要夺书。 楚九渊顺势揽住她的腰,低低笑出了声来,胸腔震动:“这就是管家给你找的话本子?” “是啊!”云锦时抿了抿唇,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管家说,是他精挑细选的呢!说是这种最受后宅妇人欢迎!” 楚九渊眼中笑意更浓,几乎要溢出来:“怪不得你说,话本子看不下去呢。原来竟是这种……” 他看着怀里羞得满脸通红的小女人,心中一动,眉眼弯弯地说道:“我不过是想着,管家平日里看这些东西看得比较多,应该知道你们女子喜欢什么,就让他选了几本给你解闷。没想到他专门选的,竟是这种……如此贴合我们现状的书。” “要不,明日我让他再去……” 云锦时几乎是立刻地就知道了他想要说什么,只连忙疯狂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求求了,别了吧?饶了我吧!” 她紧咬着唇,一脸认真地说道:“我觉得你书房里面的书就挺好,正经又有趣。你书房里面那些书,也够我打发一阵子时间了,真的!” 楚九渊看着她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立马噤声。 那倒也是。 要是管家找来的这种话本子真的将云锦时的目光彻底给吸引了去,那她若是沉迷其中,平日里不来他的书房了,不再在他眼前晃悠了,岂不是……不妙? 这红袖添香的乐趣,他还没享受够呢。 楚九渊立马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那行,听你的。” 他随手将那本让人面红耳赤的话本子扔到了一旁,目光却再次落在了云锦时身上。 刚沐浴完的她,身上穿着单薄的寝衣,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散发着一股清新的皂角香气。那张被热气蒸腾得粉扑扑的小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的娇艳动人。 楚九渊喉结滚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锦时……你好香啊。”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也去沐浴。” “早些沐浴,我们也好……早些休息。” 云锦时擦着头发的手微微一顿,看着楚九渊大步走向净房的背影,没有作声。 只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今天的确还挺早的,这么早……就睡觉吗? 而且,他最后那句话,那个眼神……怎么总觉得,不仅仅是单纯的“睡觉”那么简单呢? 云锦时睫毛轻颤,心思转了又转,如同一团乱麻。 她与楚九渊,确实已经有了那种最亲密的关系,连孩子都已经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了。 之前她觉得,和楚九渊真的实质性的做点什么,心里总是别扭得很。 一来,她与楚九渊之前并未有太多的接触,算不上熟识,甚至可以说有些陌生。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她与楚九渊并未成亲,也并未正式公布关系,名不正言不顺。 可如今,情况已经大不相同了。 这段时日,她和楚九渊在同一张床榻上睡了无数回,虽然并未越雷池半步,但那份亲昵与默契,早已与寻常夫妻并无两样。 而且,楚九渊和她的事情如今闹得满城风云,连那种羞耻的话本子都已经快要写出花儿来了。在世人眼里,他们早就已经是一对了。 一次与无数次,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 更何况,她虽然与楚九渊尚未成亲,但她已经住进了这摄政王府,以后,无论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孩子,她都还需要楚九渊实实在在的庇护。 她思量良久,也觉得,如果楚九渊等会儿真的想要对她做什么,她也可以,且应该……从了。 实在不应该,继续矫情。 一旦想通了这层关节,似乎一下子心里也就轻松了许多。 只是…… 一个新的难题又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虽然已经成过一次亲,且已经怀了孕。可她对那真正的男女之事,实在是没有什么经验,可谓是……一无所知。 寒山寺的那夜,她中了迷药,神志不清,压根就没有任何的印象。 云锦时控制不住地,又开始紧张起来,手心里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到底是要怎么做啊? 她咬了咬唇,在床边踱步了良久,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那本被楚九渊随手扔在一旁的话本子上。 她记得,那话本子,似乎就是从寒山寺那夜写起的,描写得极为大胆露骨,所以前面几页,就给了她巨大的视觉冲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贼一样,飞快地翻开了话本子。 借着烛光,她硬着头皮看了几页,眉头却越蹙越紧。 唔……她先前看的时候,只觉得这书描写得太过直白,让人面红耳赤,难以启齿。 可如今带着“学习”的目的再看,却又觉得,这作者写得似乎有些……太笼统了。全是些“翻云覆雨”、“颠鸾倒凤”之类的虚词,根本没说清楚具体的步骤,她究竟要怎么做啊? 云锦时有些泄气地咬了咬唇,将话本子“啪”地一声合上,随手扔回了桌上,眼神中满是茫然。 就在这时,净房的门帘被掀开,楚九渊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肌线条,头发还未完全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没入衣领之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性感。 他一抬眼,看见的就是站在床边、满脸通红、眼神飘忽不定正在发呆的云锦时。 “怎么了?在想什么?”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想睡觉。”云锦时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 第230章 故人 回答完了,才猛地反应过来问她话的是楚九渊,那股子心虚劲儿瞬间涌了上来,她脸上一热,只急忙补充着找补:“有些困了,所以发了会儿呆。” 楚九渊轻笑一声,将布巾随手扔在一旁,缓步朝她走来:“想睡觉怎么还傻站在那里?站着就能睡着了?” 云锦时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慌乱,点了点头:“说的也是,那……那躺着去。”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动作僵硬地爬上了床,迅速地缩到了床榻的最内侧,将被子拉得老高,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外面。 楚九渊紧跟着也上了床。一躺下,他就长臂一伸,直接将缩在角落里的云锦时捞进了怀里,下巴在她颈窝处亲昵地蹭了蹭,又在她耳侧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云锦时浑身瞬间紧绷,呼吸都屏住了。 唔……这就开始了吗? 她紧闭着双眼,双手紧紧攥着被角,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楚九渊的声音带着几分刚沐浴完的慵懒,在她耳边低低响起:“锦时好香。” 云锦时没好气地掀了掀眼皮,心里暗暗吐槽:她哪里香了?用的,难道不是他让人准备的澡豆吗? 她住在摄政王府,衣食住行,甚至身上的熏香那些,都是楚九渊的人一手包办的。若是香,那也是他的功劳。 她正想着该怎么回应这句调情,却就看见楚九渊已经极为自然地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睡吧,不是困了?明日一早,我为靖安王准备的大戏,就该开场了。” 云锦时一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嗯?” 不做吗? 她都已经在心里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甚至连那羞死人的话本子都硬着头皮翻了一遍,结果他就这么……睡了? 楚九渊像是没听到她的疑问,只是将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牢牢圈在怀里,声音含混不清:“养精蓄锐,明日……有硬仗要打。” 云锦时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既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又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大概是云锦时的目光太过灼热,几乎快要凝成实质,楚九渊缓缓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锦时怎么这么看着我?这眼神……”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沙哑:“会让我误会的。” “误会?”云锦时咬了咬唇,心中腹诽:这大概也不能算是误会吧?她刚刚确实……动摇了。 可楚九渊却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觉悟,还在低声调侃道:“锦时这眼神,真的好像……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难不成,锦时今天晚上,其实比较有兴致?想要与我……” 他话未说完,云锦时便羞恼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她想过,但她以为,是楚九渊比较想要做!既然他都能如此“坐怀不乱”,那就算了!就别将这口锅,扣到她身上! “闭嘴吧,就你话多!”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明天不是还有一场重头戏要唱吗?还不快睡?养精蓄锐懂不懂?” 楚九渊被捂着嘴,只能发出几声闷笑,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的宠溺。 “好。”他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摩挲,“都听你的。”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意,声音变得郑重起来:“陛下那里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明天这出戏,势必是得要唱的,而且要唱得逼真。” “靖安王那只老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动手。但明日我会传出陛下突发急病的消息,我作为摄政王,得要留在宫中侍疾。” “顺便,我会借此机会,大张旗鼓地加强宫中守备,召集心腹大臣,连夜布置朝中政事。戏要做全套,只有让他觉得我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其他,才能够真的让他相信,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楚九渊看着云锦时,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与担忧:“所以,明天晚上,我可能不会回府。” “按照我们的推演,靖安王应该会先想办法打探陛下的虚实,然后买通宫中的内应,或者想方设法地混入宫中,直接对陛下下手,以此来挟天子以令诸侯。” “但我并不排除,他会不会声东击西。”楚九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趁着我在宫中无法脱身的时候,反而调转矛头,来对付你。” “或者意图将你掳走,以你和孩子为筹码,来要挟我。” “我会安排夜翎和府中所有的精锐暗卫加强府中的守卫和戒备,你若是没有要紧事,不要出府。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和孩子有半分闪失。” 云锦时听着他事无巨细的安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虽然对于之前那点“未遂”的暧昧还有些介怀,但也心知肚明,和靖安王的这一仗,是场关乎生死的硬仗,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知道了,我会自己小心些的。”她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你在宫中也要万事小心。别说话了,快睡吧!” 楚九渊“嗯”了一声,听话地闭上眼。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累了,没过多久,呼吸便变得平稳绵长。 云锦时侧过身,看着他沉睡的侧颜,脑中思绪纷乱,却又渐渐安定下来。有他在,即使前路凶险,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第二天一早,云锦时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一丝淡淡的龙涎香。 夜翎静静地站在床边,见云锦时睁开眼,立刻上前一步,恭敬道:“小姐醒了?” “嗯。”云锦时拥着被子缓了片刻,才起身穿戴整齐。 刚用过早饭,管家就匆匆走了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恭敬与急切:“王妃,王爷临走前特意交代,说是为您安排了一位故人,如今人已经带到了,就在偏厅候着。王妃若是得了闲,可否见一见?” 云锦时一愣:“故人?王爷安排的?什么人?” “是沈家的人。”管家低着头,双手呈上一枚温润的玉佩。 云锦时听到“沈家”二字,眸光骤然一缩。 第231章 认主 等看清管家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枚与她之前从云夫人那里找到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沈”字玉佩时,她几乎是立刻地就站了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见!快请进来!” 她之前倒是让夜翎一直在暗中寻找沈家旧部的消息,可一直如同大海捞针,没有什么音信。 她也只跟楚九渊提过一次,没想到,他这就已经……帮她找到了? 云锦时刚到正厅坐下,就瞧见管家带了个身着青衫、面容儒雅却难掩沧桑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那男子一走进来,目光就紧紧地锁在了主位上坐着的云锦时身上。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激动、有愧疚、有欣慰,最终化作一片通红的眼眶。 他几步上前,还没等云锦时开口,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哽咽:“老奴沈淮安,给大小姐请安!大小姐……老奴终于见到您了!” 云锦时急忙起身,伸手将沈淮安扶了起来。 看着这张略显熟悉的脸,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却始终无法拼凑完整。 沈淮安出现的太过突然了,她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她盯着沈淮安看了好一会儿,才呐呐道:“我……我好像见过你。” 而且,不止一次。 在云府的那些年,在街头巷尾的偶遇,甚至是在靖安王府的某些宴席上…… 沈淮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点了点头:“是,小姐见过老奴。” “之前老爷夫人都出事之后,夫人希望小姐能够在正常的家里长大,有爹娘疼爱,有兄弟姐妹爱护,不用背负家族的仇恨与重担。所以才忍痛将尚在襁褓中的小姐托付给了云家。” “当时其实老奴是觉得,还是应该将小姐带在身边的。但那时候因为老爷夫人的离世,实在是留下了太多的事情需要老奴去打理,且仇家还在暗处虎视眈眈,老奴怕护不住小姐。” “老奴只能先将沈家的内忧外患解决,将产业那些都归置了,转移了。等腾出手来时,云修德已经在老爷夫人的安排下,升迁到了京城。老奴又连忙安排着,将沈家的产业一同搬到了京城。” “可因为沈家早年间在京城有些恩怨,为了不给小姐招惹麻烦,我们便将商号那些都改了名字,行事也格外低调。” “安置妥当后,老奴数次暗中,或者是安排人前往云家查看小姐在云家的情况。” “那时候,云家表面功夫做得好,老奴看小姐在云家衣食无忧,似乎一切都好,便歇了将小姐接出来的打算,生怕打破了小姐平静的生活。” “只是不管小姐是在云家,还是之后的嫁入靖安王府,老奴总是放不下心,时不时地找机会去瞧瞧,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知道小姐过得怎么样也好。” 沈淮安说到这里,声音中充满了懊悔与自责,他看着云锦时的眼中泪光闪烁:“可大概是云家太会伪装了,或者是老奴太蠢了,竟然都没发现,小姐在云家,过得并不怎么如意,甚至可以说是寄人篱下,受尽委屈!” “直至云家那位大小姐和楚夜宸的丑事暴露,直至从摄政王那里知道小姐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是被他们算计,直至知道小姐在靖安王府受了那么多的苦,老奴才幡然醒悟……” 沈淮安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万万没有想到,那云家一家,那云家大小姐,竟然是那样的人面兽心!竟然那样欺负我们沈家的大小姐!” “小姐放心,此事,老奴定然不会就那么算了!” “老奴在这京城中蛰伏这么多年,也算是根基深厚了。我沈家的每一分钱,每一分力,都会成为小姐手中的剑!老奴定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云锦时听着他这一番肺腑之言,心中震动不已。 她终于想起了眼前人的身份,脱口而出:“我想起来了!你是‘清辞商号’的大掌柜!” “清辞商号!” 这可是京中赫赫有名的大商号,涉猎极广,从绸缎布匹到珍玩玉器,无所不包。 就连云家和靖安王府很多吃穿用度的东西,都是这个商号供应的。 原来,这就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底牌! 云锦时低声喃喃了两遍这个商号的名字,突然想起了什么,只立马从袖中取出了之前她从云家找到的那封,她亲娘留给她的绝笔书信。 那书信的落款写着:母,沈清辞,绝笔。 “沈清辞,是我母亲的名字。” 清辞商号,沈清辞。 原来,这商号的名字,便是母亲的名讳。这是跨越了生死的守护,是父母留给她最深沉的爱意。 她怎么就没能早点想到呢? 沈淮安看着那封信,眼泪再也止不住,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沈清辞,是夫人的名讳。” “之前沈家商号便叫沈氏商号,后来迁到京城的时候,商号要改名,老奴左思右想,便决定以夫人的名字命名的。” “无论沈家变成什么样,这清辞商号,永远都是小姐您的家,是您最坚实的后盾。” 沈淮安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眼中满是愤懑与不平:“老奴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们每年给了云家那么多的银子,那可是足以养活半个京城的财富啊!” “云家竟然敢这样对你!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定定地看向云锦时,目光中充满了关切与期待:“小姐如今和云家彻底决裂了,也离开了那个吃人的靖安王府,以后……小姐是如何打算的?” 不等云锦时回答,沈淮安便立马单膝跪地,语气坚定如铁:“不管小姐是如何打算的,想要怎么做,哪怕是要这京城的天翻过来,老奴和整个清辞商号都绝对支持!” “从今天起,清辞商号这二十年来积累的所有人脉、财富、眼线,老奴就彻彻底底地交还到小姐手中了。” “小姐就是清辞商号唯一的主人!小姐想要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想要让我们对付谁,我们就对付谁!哪怕是皇亲国戚,我们也绝不手软!” 第232章 水至清则无鱼 云锦时连忙将他扶起,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沈叔言重了。对付云家,我自有安排,那是钝刀子割肉,要让他们一点点失去所有,慢慢绝望。” “我暂时并没有想要立刻大动干戈。” “只是……”她眉头微蹙,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眼下有一件更为棘手的事情。” “之前靖安王是从楚九渊手里逃跑的,他野心勃勃,意欲谋逆。此前靖安王妃为了支持他,拿了几乎全部的身家给我,想要让我通过我的渠道转交给靖安王,以做招兵买马之用。” “如今我与楚九渊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靖安王那样多疑的人,知道了我和楚九渊的关系,又迟迟没有收到银子,恐怕不仅不会轻易放过我,还会觉得我是叛徒,甚至会拿我肚子里的孩子做文章。” “楚夜宸那样对待小姐你,靖安王府一家子狼心狗肺,他凭什么不放过小姐?真当我们沈家没人了吗?”沈淮安冷笑一声,眼中杀气腾腾。 他眸光暗沉沉一片,语气中透着一股深藏不露的自信:“小姐放心,我们清辞商号在京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也绝对是排得上号的。” “这么十多年,我们的人脉早已经像树根一样,深深地植入了整个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官场、商场,还是市井坊间,都有我们的人。” “既然靖安王不知死活,想要对小姐你不利,那么,我们就可以将计就计。” 沈淮安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趁着他们尚且不知道小姐你与我们清辞商号的关系,甚至还以为我们是云家和靖安王府的供货商,我们可以利用这层信息差,动用我们所有的眼线,全城搜捕,甚至……引蛇出洞。” “查探出靖安王那个老狐狸究竟藏身在何处!” 云锦时点了点头,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开,依然有些担忧:“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靖安王既然能从摄政王手里逃脱,可见其狡猾和手段。我也一直让锦时商号的人在暗中查探此事,但是……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不好查啊。” 沈淮安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从容与笃定:“锦时商号毕竟成立时间尚短,虽然发展迅猛,但在根基和眼线上,自然比不过经营了两代人的清辞商号。” “有些地方,有些消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得靠人情和把柄。”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小姐可知,京城最大的地下钱庄、最大的情报贩子,甚至……连負責城防的一些关键小吏,都受过我们清辞商号的恩惠?” 云锦时闻言,眼睛一亮,心中顿时有了底。 沈淮安嘴角翘了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老奴,来想想办法。不出三日,定能将那老狐狸的尾巴给揪出来!” 等沈淮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夜翎才缓缓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眼中带着几分诧异和深思,斟酌着开了口。 “主子,这人当真是您亲生爹娘府上的管家?” 云锦时收回目光,摩挲着手中那枚温润的“沈”字玉佩,轻轻点了点头:“嗯。楚九渊安排人去查到的,应该不会有错。” 而且,不仅是这玉佩对得上,她娘亲的名字,也的确就是清辞商号的名字。 清辞商号在京城屹立多年,根基深厚,这点是做不了假的。 夜翎微微歪了歪脑袋,眉头轻蹙,似有些不解:“奴婢多嘴一句。小姐的爹娘去世这么多年,留下的财富,按照沈淮安的说法,应该可以说是富可敌国了吧?” “这个管家守着这么巨额的财富,却一直不曾叛变,甚至还在小姐和云家决裂后,毫不犹豫地要将这笔财富连同整个商号交还给小姐,也实在可以说是忠心耿耿,感天动地了。” “只是……”夜翎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犀利的怀疑,“奴婢觉得有些奇怪。” “他一直都在强调,其实他觉得还是让小姐在身边长大会比较好,只是因为当时夫人托孤,加上沈家内忧外患,他分身乏术,又要转移产业,才耽搁了时间。” “还说这么多年,他时不时地也会去云家甚至是靖安王府暗中探望小姐。” “可不说靖安王府,就单说云家……” 夜翎冷哼一声:“云家那一家子,其实戏唱得也算不上多好。” “明面上虽然尚且过得去,可是在云家内部,他们对小姐的苛待和冷漠,可是不怎么遮掩的。下人们私底下的议论,平日里的吃穿用度,稍微用心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那清辞商号开得那样大,耳目遍布京城,他哪怕只是安排一两个眼线放在云家打探小姐的情况,想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吧?” “只要有心,奴婢觉得,不可能真的什么都察觉不到,直到今日才幡然醒悟。” 夜翎说出的这些疑点,云锦时自然也知道,甚至想得比她更深。 她缓缓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说得没错。面对那样巨额的财富,若说一点私心都没有,一点也不动心,那是圣人,不是凡人。” “云家那一家子,贪婪成性,演技拙劣。沈淮安未必没有安排人在云家打探消息,也未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云锦时的眼神变得幽深莫测:“他装作不知道,十有八九,是并非真的想要将我接到身边,告诉我真相,将我爹娘留下的巨额财富交还给我。” “甚至,他可能早就习惯了掌控这笔财富,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主人。” “甚至……”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现在决定将这些巨额财富还给我,可能并非是出于自愿,而是被逼无奈。” “或许是因为我爹娘尚且留下了什么后手,或者是其他什么势力可以掣肘他。” “又或许,是因为我和云家决裂,被云梦柔和楚夜宸算计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甚至我还找到了楚九渊作为靠山。” “这让他感到了威胁,不得不来找我,将清辞商号还给我,以求自保。” “他并未在第一时间现身来找我,极有可能是因为,他没有料到那些事情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暴露。” “所以他不得不利用这几日的时间,好好清理清理清辞商号内部的账目,抹平一些痕迹,这才敢来见我。” 第233章 不论忠奸,只看利弊 夜翎听得心中一惊,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云锦时勾了勾嘴角,眸光暗沉沉一片:“其实这些我都想到了,但也无妨。古来便有一句话,叫做水至清则无鱼。”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这么多年,一直守着清辞商号,守着这巨额财富,会有私心,会暗暗从中谋取一定的私利,我其实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只要他没有真的背主,没有真的想要害我,这点私心,我可以容忍。” 云锦时垂下眼,神情带着几分成竹在胸的游刃有余:“正如你所说,他这些年,能够一直坚守,甚至能够在这个关键时刻,将清辞商号这股庞大的势力交还给我,这也的确是帮了我很大的忙。” “有了清辞商号,我对付靖安王和云家,便多了十分的把握。” “只要他做得不是很过分,我都可以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毕竟,我也需要一个熟悉商号运作、又有能力的人来替我打理这一切。与其换个生手,不如用他这个熟人。” 这就是商人的思维。 不论忠奸,只看利弊。 夜翎似懂非懂,只觉得云锦时的心思深不可测,便不再多言,只点了点头:“小姐心里有数就好。” 云锦时笑了笑,不再纠结于此:“还得劳烦你出府一趟,将琳琅给我带进府来。我有事要吩咐她。” 夜翎应下,身形一闪便消失了。 不到半个时辰,便将琳琅悄无声息地带进了摄政王府。 琳琅一落地,就急急忙忙朝着云锦时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她:“小姐!您没事吧?这几日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我都要担心死了!” “我能有什么事?在这摄政王府,比哪儿都安全。” 琳琅仔细打量着云锦时,确定她一切完好无损,才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随即,她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地汇报道:“小姐,我打探到消息,说宫里那位……陛下,似乎是不大好了?” 云锦时挑了挑眉,笑了笑:“你消息倒是灵通。” 琳琅点了点头:“锦时商号名下不少的茶楼酒肆,最是消息来往密集的地方。” “我也是听了一耳朵,说是陛下突然中了奇毒,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如今朝中人心惶惶,朝臣们都在暗中忙着拉帮结派,忙着站队呢。” “小姐叫我来,可是为了此事?咱们要不要……也做些准备?” 云锦时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笃定:“朝中的事情,有王爷操心,那是他们男人的战场,我们不必管,也管不了。” “不管朝中那些朝臣如何站队,以我如今的情况和形势,我也只能够和楚九渊站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且左右,我们还有锦时商号。若实在是不行,楚九渊败了,我们也还有退路,大不了带着银子跑路就是了。” “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这个。”云锦时眸光暗沉沉一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之前我让你找的沈家的人,王爷已经替我找到了。” 琳琅瞪大了眼,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置信:“找到了?是谁啊?竟然藏得这么深?” 云锦时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微微勾了勾嘴角,却没什么笑意:“清辞商号的大掌柜,沈淮安。我也是今日才知道,这清辞商号的清辞二字,取的是我亲生母亲的名讳。” “清辞商号!”琳琅惊呼出声,她一直替云锦时打点生意上的事情,自然知道这个名字在京城商界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庞然大物,其势力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竟然是他!”琳琅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是了,我之前不是说,那个特殊的‘沈’字印记好像在哪儿见过吗?” “现在听主子你说起,我倒是一下子就想了起来,的确是在清辞商号那位神秘的大掌柜身上见过类似的配饰!” 琳琅咬了咬唇,有些懊恼:“可是那位沈掌柜行事低调,之前一直对外宣称自己叫淮安,并未透露自己的姓氏。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完全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云锦时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沈淮安,是我爹娘家中的管家。” “当年沈家出事之后,沈家的产业便是他在打理。后来为了避祸,沈家商号搬到了京城后,就改了清辞商号这个名字。” 云锦时眸光暗沉沉一片,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守着偌大的清辞商号这么多年,沈淮安……应该其实是不太愿意认下我这个小主子的。” “毕竟,谁愿意将到手的金山银山拱手让人呢?只是如今形势所逼,不得不认罢了。” “他说,要将清辞商号交还给我。我到时候就直接安排你去接手。” 云锦时抬眼看向琳琅,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清辞商号毕竟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你一个外人突然插手,未必能够真的接触到核心的机密。若是逼得太紧,反而容易引起反弹。” “但我也并不需要你现在就完全掌控它。你就假装去查一查账目,给他留一些余地,不要查得太紧,让他放松警惕。” “在账册上留一些破绽给他看,但是,我需要你着重留意的……是清辞商号内部的人事关系。” 云锦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去查查,有没有人明显是与沈淮安作对,又或者说,与沈淮安相互掣肘的。又或者,我爹娘当年有没有留下什么可以拿捏沈淮安的致命把柄。” 琳琅跟在云锦时身边多年,又一直替云锦时打理着商号,对这些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倒也是一点就透的。 闻言,只立马点了点头应下,神色郑重:“主子放心,这件事情主子尽管交给我就是,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琳琅匆忙离开去办事了。 云锦时独自坐在房中,长长地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清辞商号这块肥肉,她自然是要吃下的。 但她更想要知道的是,当年她爹娘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爹娘会相继离世? 又为什么会选择将尚在襁褓中的她托付给看似并不可靠的云家? 沈淮安在将清辞商号搬到京城的时候,又为什么选择将沈氏商号改了个名字,隐姓埋名? 还有那个云修德…… 第234章 人为财死 按照沈淮安的说法,他这些年,给云修德的钱财并不算少,足以让云家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沈淮安给他这么多的钱财,真的只是为了报答他教养她的恩情吗? 还是说,因为云修德手里握着什么把柄,又或者是沈淮安希望云修德配合他演好这出戏,帮他掩盖好她的真实身份,这样一来,两人才好瓜分掉清辞商号那庞大的财富? 兴许,她在云家这么多年,云家对沈淮安起到的,就是一个相互掣肘、互相牵制的作用。 或许,云修德和云夫人,知道点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云锦时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如今她和云家彻底撕破脸,云夫人知道自己恐怕没有办法再利用她从清辞商号得到什么,却没有在她面前闹腾,反而有些偃旗息鼓,说明……云夫人多半是不知道内情的。 那就是……云修德了。 云锦时嘴角翘了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如果是云修德,那事情就好办了。 云修德现在还没死呢,就在楚九渊的手里捏着呢。 她得要想办法,见一见云修德。 只是,云修德此人老奸巨猾,想要从他嘴里诈出点什么真东西来,也不太容易。 应该也还需要唱唱戏,做个局。 左右现在楚九渊不在府中,在宫中处置靖安王的事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想一想,这戏,她应该怎么唱? 应该怎么诈云修德,才能从这只老狐狸的嘴里,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真相…… 晚上,楚九渊果然没有回府。 云锦时早早歇下,却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 习惯果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她身边少了个人,那个温暖的怀抱不在了,哪怕是闭着眼睛,都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想他在做什么。 不知道宫中情况如何?那些大臣有没有为难他? 不知道靖安王有没有动作?那个老谋深算的狐狸会不会设下什么圈套? 云锦时正胡思乱想地想着,却就隐隐约约听见了外面传来了一些细碎的动静。 那是兵器碰撞的声音,虽然极其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云锦时眸光暗沉沉一片,径直坐了起来,叫人:“夜翎?” 夜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床边,神色警惕:“小姐。” “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好似听见……外面有动静呢?” 夜翎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肃杀:“有人夜袭摄政王府。” “夜袭摄政王府?”云锦时眸光森冷,冷笑一声,“楚九渊倒是猜对了,果然有人会趁着他被宫中的事情绊住脚的时候,以为王府空虚,意图对我下手。” 云锦时嗤笑一声,也不用说有的人了,这个人不做他想,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走投无路的靖安王。 云锦时眸光暗沉一片,靖安王不去宫中争夺那个位置,却跑来夜袭摄政王府? 是想要试探试探,陛下生病的事情是不是楚九渊蓄意为他设下的一个局? 想要看看他对摄政王府动手,对她动手,楚九渊会不会为了她而不顾大局折返回来救? 还是单纯想要抓了她做人质? 云锦时披衣而起,神色冷静:“情况如何了?” 夜翎低声道,语气中透着强大的自信:“小姐不必起来的,他们的人不可能能够进得来。” “摄政王府里里外外共六层守卫,都是王爷亲自调教的精锐,围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云锦时应了一声,侧耳倾听。 那打斗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大了,甚至能听到偶尔传来的惨叫声…… 但没过多久,那声音却就彻彻底底的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夜翎出去查探了一番,很快又回来了,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已经退了。留下了几具尸体,看来是试探。” 云锦时点了点头,又躺了回去。 只是整个人却都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再无睡意。 她皱了皱眉,又低声问道:“可有安排人盯着沈淮安和琳琅?” 云锦时眸光暗沉沉一片,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沈淮安和琳琅今天来过摄政王府,楚九渊如今并不在摄政王府中,他们来,只有可能是见我。” “靖安王的眼线遍布京城,我怕,他会从他们身上入手。” “琳琅倒也就罢了,琳琅本就是我的人,即便是靖安王抓了,也断然不可能从她嘴里问出什么来。” “但是沈淮安和他手中的清辞商号,此前其实都是云家和靖安王府最大的供货商,关系匪浅。” “靖安王极有可能直接找上沈淮安,问沈淮安来摄政王府是做什么。甚至……威逼利诱。” 沈淮安本就想要吞了清辞商号这笔巨额财富。 如果她猜的没错,此前掣肘沈淮安的人,实则是云修德。 如今云修德明面上其实是已经死了的,沈淮安头上的紧箍咒已经松了。 那么,沈淮安想要彻底拿捏住清辞商号,摆脱所有束缚,就只需要…… 只需要她这个唯一的正统继承人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她对沈淮安并不算完全了解,却也知道人的劣根性,为了钱财,什么样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是做得出来的。 若她是沈淮安,若是这个时候,靖安王找上门,告诉他,希望两人联手,彻彻底底的除掉她。除掉她之后,清辞商号就彻底归沈淮安所有,再也无人可以置喙。她定是会心动的。 说不定,也会愿意为了这泼天的富贵,铤而走险。 云锦时眯了眯眼,眸光暗沉沉一片,只要钱财足够多,就没有买通不了的人。 夜翎皱了皱眉,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这倒的确是没有的,奴婢也的确没有想到,要派遣人去跟踪沈淮安。毕竟他是……” 夜翎顿了顿,才又低声问着,带着几分请示:“要不,奴婢现在立刻安排人去做?” 云锦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算了,是我当时没有想到这一茬,没有安排,也是我不够谨慎。” “现在离沈淮安从摄政王府离开,已经过去一日了。若是靖安王有所动作,恐怕该说的该做的也已经做了,现在再去,也晚了。” “我们现在再安排人去跟着,没有什么意义,只能打草惊蛇,反而让他们更加警惕。” 夜翎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才又低声问着:“那……小姐近期不再见沈淮安?” 不召见沈淮安,自然也就没有了危险,可以暂时规避风险。 云锦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凉薄:“嗯,我的确暂时不打算再见他。” “但……不见,不代表,就没有危险。” “有些事情,未必需要见面才能办到。下毒、暗杀、制造意外……手段多得是。” “告诉我们的人,加强戒备,尤其是饮食起居,任何经手的东西都要严查。还有……”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盯紧了云家那边的动静。” 第235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云锦时所料不差,果然第二日,沈淮安那边就叫人送了一些东西来。 夜翎带着几个心腹丫鬟,将那些东西抬了进来,一一摆放在桌上。 “沈淮安说,这些东西,都是他们清辞商号旗下最受京中贵女追捧的物件,专程让人送过来,给小姐瞧瞧。” 夜翎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其中一个锦盒,里面赫然是一尊红珊瑚摆件,色泽鲜红如血,造型奇特,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他又说,小姐如今住在摄政王府,应该很快,就该和摄政王成亲了吧?” “正好他们的商队昨日刚刚从北海那边回来,带回来了不少的稀奇玩意儿,除了这红珊瑚,还有这几匣子拇指大的东珠,以及一些西域来的香料和宝石。” “他一并送过来,就当是提前给小姐添妆了。” 夜翎觑了觑云锦时,眸光暗沉沉一片:“奴婢方才仔细瞧了一眼,那些东西,可都是好东西,随便拿一件出去,都能在京城换座宅子。沈淮安这次,可谓是下了血本了。” “小姐要不要亲自瞧瞧?” 云锦时坐在软榻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昨日里我说什么来着?” “我说,若是靖安王找上了沈淮安,两人联手,十有八九,靖安王是想要通过沈淮安的手,对我下手的。” “沈淮安若是真的要动手,多半不会亲自动手,以免脏了自己的手,更怕暴露身份。最大的可能,就是找借口找机会,给我送东西,然后在送的东西上动手脚。” 夜翎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是,小姐说,想要动手很简单,下毒、暗杀、制造意外都有可能。” “但奴婢只是觉得,他若真是为了下毒,往小姐这里送东西,应当也不至于送这般名贵的东西吧?要是在这样名贵的东西上下了毒,那东西还能用吗?毁了岂不可惜?” 云锦时嘴角勾了勾,眼中闪烁着洞察人心的光芒:“嗯,可能沈淮安和靖安王,也猜到我们会这么想。” “这就是人的惯性思维。若是送寻常东西,我们一旦起疑,就可能会直接将东西给扔了,或者随手赏给下人。反正也不是多名贵的东西,即便是扔了,也不会心疼。” “但他们送来的,若都是奇珍异宝,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件儿。我们就会下意识地想,应该不会有人往这般名贵的东西上面下毒吧?若是下了毒,这样名贵的东西,不是就毁了吗?” “且即便是我们猜到,我们觉得,那东西上极有可能有毒,也断然不会轻易扔了。” “十有八九,会让人先验一验,验明如果没有毒,便定然会用上,哪怕只是摆在屋里赏玩。” 夜翎扬了扬眉,有些不解:“验明没有毒也不行吗?难道还能有什么咱们验不出来的毒?” 云锦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对人性的嘲弄:“这天底下,下毒的手段多了去了,可不是只有一种两种的。有些毒,并不是直接涂抹在物品表面的。” “有些利用药物相生相克的原理,在两件全然不同的物件上,亦或者在不是同一批的物件上下两种三种分开来完全不会对身体有任何损害的东西。” “比如,那红珊瑚上可能熏了一种无毒的香料,而那东珠上可能浸泡了一种无毒的药液。这两种东西单独验,都是无毒的。” “若是单单只是验毒,是定然验不出来的。” “可若是这两种甚至三种东西同时摆放在屋里,或者同时佩戴在身上,气味混合,药性相冲,便会产生剧毒,杀人于无形。” 夜翎听得背脊发凉,瞪大了眼:“小姐说的,倒也不无道理。那他送过来的这些东西怎么办?” “就直接……扔了?这也太可惜了吧?” 云锦时眉眼弯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扔了做什么?” “这些东西分开,不是就没有毒了吗?且……合起来下毒,也不那么明显啊,只要不是同时使用,又有何惧?” “我不用,却也还能够,送人啊。” 云锦时摩挲着衣袖,心思转得飞快,一个绝妙的计划已经在脑海中成型。 “你说那些东西,皆是价值连城?” 夜翎点了点头,语气肯定:“绝对价值连城。奴婢在王爷身边,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东西的好坏,奴婢还是分得清楚的。” 云锦时勾起嘴角,那笑意里透着几分狠厉:“你让人,将那些东西仔仔细细地验一验。确认所有东西都验不出那种立竿见影的剧毒的话,就让人悄悄从后门抬出去,抬到琳琅阁。” “然后,让琳琅将东西原封不动地,抬去靖安王府。” “也就从后门进,别让人看见。” “然后让琳琅告诉靖安王妃,就说,之前我从她那里拿走的那些银票和物件,因为摄政王的人一直在我那边盯着,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将银子在摄政王的人的眼皮子底下抬出去,送给靖安王。” “所以我只能够吩咐琳琅,从锦时商号里面,抽调了一批奇珍异宝来,作为替代,悄悄送回到靖安王府。” “告诉她,这些东西的价值,应该也与她给我的那些银子差不多,甚至犹有过之。让她放心,我云锦时绝不贪图她那点银子。” 夜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眉眼弯了弯,瞬间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图:“小姐是想要,用这些东西,去毒靖安王妃?” 云锦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戏的期待:“如果沈淮安没有在这些东西上下毒,那么那些东西竟然不会有任何问题,也的确和之前靖安王妃给我的那些银票一样值钱,那靖安王妃也不亏啊,算是物归原主。” “可如果沈淮安真的和靖安王联手,和靖安王商量出了这样的毒计要毒害我,那我也只能够说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到时候毒害的是靖安王妃还是靖安王,就要看靖安王妃打算怎么做了。” “如果靖安王妃自己收下了那些东西用了,那就是靖安王妃遭殃了。靖安王妃要怪,也就只能够怪自己的丈夫心狠手辣,连累了她。” “如果靖安王妃收下,立马就想方设法地转手将东西送到了靖安王手中,那这回旋镖,自然……也就得扎到靖安王自己的身上了啊。” 这便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236章 想你了 夜翎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佩服:“小姐此计甚妙,简直是一箭双雕。奴婢这就去安排,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夜翎退了下去,云锦时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闲来无事,她决定去楚九渊的书房看看书去,打发打发时间。 云锦时熟门熟路地进了书房,从书架上找了几本自己感兴趣的游记和杂谈,正要走到窗下的软榻上坐下,目光却一下子落在了楚九渊的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 那是楚九渊平日里处理政务的地方。 云锦时脑中控制不住地想起之前楚九渊坐在那里,神情专注地批阅奏折,运筹帷幄的模样。那时的他,虽然冷峻,却有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 她只犹豫了片刻,便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书桌后坐了下来。 那张椅子宽大舒适,还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她坐在上面,翻开手中的书,开始看了起来。 大抵是因为那位置是楚九渊坐过的,云锦时心里控制不住地生出几分隐秘的快乐来,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男人更近一些。 晚上,用过晚膳,洗漱完毕。 云锦时看着那张宽大的拔步床,只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又睡到了楚九渊平日里睡的那个位置上——床的外侧。 她将被子拉高,盖住自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心中一片安宁。 刚刚闭上眼准备睡,却就听见一声轻笑在寂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促狭和揶揄。 “我就知道,只要我不在府中,锦时是肯定会想我的。” 云锦时心头一跳,立马转过头,看向不知道何时藏在了床榻旁,此时正带着一脸坏笑,从一旁阴影里走出来的男人。 楚九渊一身便服,显然是早就回来了。 他眉眼弯弯,看着床上那个占据了自己位置的小女人,眼中满是宠溺。 “我不在,锦时就睡在我睡过的位置上,是因为想念我的怀抱?想象着在我怀中入眠?” 云锦时心头一颤,脸颊有些发烫,却只强作镇定地皱着眉,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样子。 “什么位置?这么大的床,我一个人睡,难道不是可以想怎么睡怎么睡?” “难不成,你还在这个位置上刻了字,写了‘楚九渊专用’,我睡不得?” 楚九渊被她这副强词夺理的模样逗乐了,他也不反驳,只是慢悠悠地走到床边,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 “刻字倒是没有。” 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声音低沉而暧昧:“不过……这张床,乃至这整个摄政王府,甚至是我这个人,都早已刻上了云锦时的名字。” “既然是你的,你想怎么睡,自然都是可以的。” “包括……睡我。” 云锦时眼皮一跳,却只瞪了他一眼,这人,哪天不调戏调戏她,是过不去这一天了是吗? 她咬了咬牙,试图找回几分理智:“王爷不是要在宫中侍疾吗?陛下如今病情‘危急’,宫中守备森严,你此时回来做什么?” “那靖安王十有八九,是安排了人在宫中盯着的。” “要是知道王爷在这个节骨眼上回了府,靖安王肯定是会起疑心的。他会怀疑,陛下这病,是不是只是王爷设下的一个‘请君入瓮’的计谋。” “布局了那么久,若是因为这个一时没能忍住,不就功亏一篑了?王爷平日里行事最是稳妥,怎么今日这般不知轻重?” 楚九渊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脑袋在她的颈窝处轻轻蹭了蹭。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依恋。 “可我想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想得都睡不着,批阅奏折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你。” “锦时难道……就不想我吗?” 云锦时咬了咬唇,深吸了一口气。 她本想否认,可看着他眼下那抹淡淡的青黑,那句口是心非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终究还是决定从心一次,低声道:“想。” 楚九渊本来已经做好了云锦时会说“不想”,甚至会训斥他不务正业的准备。 乍然听见云锦时这轻飘飘的一个“想”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有一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 他眼皮猛地一跳,眼中瞬间迸射出一抹惊喜的光芒:“真的?锦时也想我了?锦时你再说一遍,我方才……好像没听清楚。” 云锦时轻哼一声,耳尖微微泛红:“反正我已经说过了,你没听清楚就算了,好话不说第二遍。” 楚九渊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愉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低下头,珍而重之地亲了亲云锦时的嘴角:“倒也不是没有听清楚,只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惊喜来得太突然,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说完,他便再也克制不住,直接含住了云锦时的唇瓣。 这个吻不似之前的霸道与掠夺,反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温柔的缱绻,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在这无尽的柔情之中。 云锦时瞪大了眼,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可是楚九渊却已经顺势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巧地撬开她的贝齿,温柔地扫荡着她的口腔,顺带剥夺了她所有的呼吸。 云锦时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软,像是一滩水一般化在了他的怀里。 她控制不住地抬起手,环住了楚九渊的脖颈,嘴角忍不住地溢出一声细碎的嘤咛。 这声嘤咛如同催化剂,瞬间点燃了楚九渊压抑已久的渴望。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手掌也不安分地游移到了她的腰际,用力将她按向自己。 然而,就在即将失控的边缘,楚九渊却骤然松开了云锦时。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好想……就这么要了你。” 云锦时耳朵微微有些发烫,心跳如擂鼓。她咬着唇,睫毛轻颤着,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却诚实地有些发软。 第237章 你是最好的安神药 楚九渊却已经起了身,坐在床边,背对着她。 “但我不能够在府中待太久。” 他闭了闭眼,似乎在极力平复身体本能的反应。 过了许久,他才咬了咬牙,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靖安王的确安排了人在宫中盯着,甚至买通了不少内侍。” “我也是趁着夜深人静,安排了身形相似的暗卫假扮成我的模样,对外宣称要休息两个时辰,这才得了空暇,偷偷跑了出来。” “两个时辰?”云锦时呢喃着,眉头紧锁。 皇宫离摄政王府虽然算不得太远,但是在宫中要先避开耳目安排好一切,然后再出宫,这一来一回的,路上就得耗费不少的时间。 满打满算,他在摄政王府也最多只能够待不到一个时辰。 而且,这两个时辰是他对外宣称休息的时间,证明之前在宫中,为了做戏做全套,为了应付那些各怀鬼胎的大臣和探子,他恐怕是一刻也没能合眼。 云锦时心头一酸,连忙拽住了楚九渊的手,用力将他拉回榻上,让他躺在了她的身侧,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与心疼: “以后要是只有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别回来了,太折腾了。” “你得好好休息啊。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熬。” “若是不能够好好休息,精神不济,万一靖安王趁着你疲累的时候,突然有所动作,那你岂不是要吃亏了?” “你赶紧睡会儿吧,别说话了。” “我等会儿到了时辰就叫你,绝不误事。” 楚九渊从善如流,顺从地在云锦时身边躺了下来,侧过身看着她,眉眼弯了弯,眼中满是柔情:“但我想你了,想要见一见你。” “对我来说,见你一面,在你身边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闻着你身上的味道,比独自一人睡两个时辰,效果要好得多。” “那是最好的安神药。” 云锦时翻了个白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我才不信,我难道还能有这样的神力?” 她侧着身子,细心地替楚九渊掖了掖被角,声音轻柔:“我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但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们以后是要一起过日子的,是会长长久久的在一起的,来日方长。” “所以,我们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温存。” “等我们将那些碍眼的阻碍都解决了,以后肯定能够拥有很好的将来,到时候你想怎么看都行。” 楚九渊嘴角弯了弯,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嗯,我们是会长长久久在一起的。一辈子。” 云锦时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掌心感受到他长长的睫毛刷过的微痒:“所以,你现在赶紧睡觉,不许再说话了。” 楚九渊应了一声,伸手将云锦时揽入了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满足地叹息一声:“好。” 云锦时嘴里说着让楚九渊好好睡,她会看着时辰叫他。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怀抱太过温暖安心,还是这几日的紧绷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竟然不知不觉地也跟着睡了过去。 等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都已经大亮。 云锦时看见从床幔的缝隙中透进来的刺眼光亮,心头猛地一跳,急忙坐了起来。 身边已经没有了人,被褥早已凉透。 楚九渊呢? 云锦时心头一慌,不知道昨天晚上楚九渊有没有及时醒过来?有没有被发现?有没有误了宫里的大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忙扬声叫人:“夜翎!” 夜翎很快从门外走了进来,神色如常:“小姐。” 云锦时咬了咬唇,急切地问道:“昨天晚上王爷回来了,说等一个时辰左右就要离开,但是我睡着了,没能叫他。” “他什么时候走的?可有耽误?” 夜翎笑了笑,安慰道:“寅时走的。小姐放心,没有耽误。” “王爷回来,都是带着暗卫回来的,暗卫一直守在外面,到了时间会提醒他的。王爷临走前看您睡得熟,特意没让人叫醒您。” 云锦时点了点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夜翎绕过屏风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裙:“小姐现在要起了吗?” 她一边伺候云锦时更衣,一边低声禀报着正事:“昨天奴婢叫了摄政王府的府医,将沈淮安送来的那些东西一一验过。如同我们料想的那样,那些东西府医验了,说没有毒,没有任何的问题,都是货真价实的宝贝。” “奴婢已经将琳琅叫了来,让她将东西都抬走了,准备按照您的吩咐送去靖安王府。” “但是就在方才,沈淮安就又送来了第二批的物件。” “他还特意问小姐可起了?奴婢告诉他,小姐还睡着,他便说,那就算了,他商号那边还有点急事,就不打扰小姐了。” “又说,他今日送来的东西,也是清辞商号各个铺子镇铺子的宝贝,有些甚至是孤品。” “专程送来给小姐,让小姐如果有喜欢的,就可以留下把玩,如果不喜欢,他就还放回去售卖,换成银子给小姐。” 夜翎给云锦时系好腰带,继续说道:“奴婢自作主张,告诉他,昨天他送来的东西,小姐很喜欢,就都留下了。让他这批也先放下。” 云锦时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做得好。还是让琳琅一起搬走就是。” “直接全部一起,送到靖安王府去。” “沈淮安这是在试探我,也是在向我示好。不管他目的是什么,这批财物,正好可以用来做那个饵。” 夜翎颔首:“奴婢还专门吩咐了琳琅,让她送的稍稍隐蔽一些,走侧门,莫要让人给发现了,尤其是要避开靖安王的眼线。” “那些物件做工精巧,一看就价值连城,靖安王妃若是见了,定然会心动,肯定会喜欢。” 云锦时嘴角翘了翘,露出一抹冷笑:“但愿如此吧。贪婪,往往是最好的诱饵。” 夜翎给云锦时穿戴整齐,退后两步看了看,才又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地说道:“说起来,之前王爷放话,说让小姐考虑三日,三日后给他答复,要不要嫁给他。若是按照日子算,哪怕是只算中间整的三天,也该是今日了。” “现在城中只怕有不少人都在翘首以盼,等着看这出好戏,等着小姐你的结果呢。可如今陛下一出事,宫中乱成一团,王爷身为摄政王,恐怕也很难抽出空暇来处理这件儿女私情了。” 云锦时身子一顿,她倒是将这件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了,楚九渊之前的确是说起过,给她三日考虑的时间,三日后给他答复。 而且,她已经与楚九渊商议好了,到时候,她还是拒绝他,以此来坐实她“被逼无奈、坚贞不屈”的名声,为后续的真相大白做铺垫。 戏台子都已经搭好,戏也已经准备好,可如今主角儿被困宫中,来不了了。 这戏……自然也就没有办法按原计划唱了。 第238章 逼他二选一 云锦时垂下眼,眸光淡淡:“不着急,陛下病重,王爷身为摄政王,本也不应该有闲暇处置这种事情。” 夜翎点了点头:“也是,最近陛下病重的消息,也闹得沸沸扬扬,几乎人尽皆知。” “摄政王身为托孤重臣,自然是要衣不解带地守在宫中的。” “大家心里也清楚,应该也不会真的跑到客栈那边去等吧?” 然而,第二天刚刚用过早饭,琳琅便行色匆匆地赶来了。 “小姐,客栈那边出事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都说,今天是小姐你给摄政王答复的时间,大家都等着看戏呢。” “我们安排客栈的小二解释过了,说陛下最近身体不适,摄政王在宫中侍疾,恐怕是来不了的。” “可他们却还是不信,依旧等在那里,怎么劝都不听,甚至还有越聚越多的趋势。” 云锦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眸光暗沉沉一片,若有所思:“依旧等在那里?怎么劝都不听?” 她突然想起,之前楚九渊定下三日这个时间的时候,正是大庭广众之下,很多人都在场。 且即便是不在的人,这个消息恐怕在当天也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有好事者会去等着看热闹,也实在是正常。 可云锦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楚九渊当时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给她思考的时间,让她当众拒绝他,以此来洗清她的名声吗? 会不会……更多的,是给藏在暗处,不知道何时下手,什么时候下手的靖安王一个“机会”? 因为时间地点都很明确——三日后,那个客栈。 靖安王就会想,不管怎么样,这个时间,既然她要给楚九渊一个痛快话,不管是真答应还是假拒绝,她都定然是要出现的。 只要她出现,就给了他们机会啊。 他大可安排许许多多的死士刺客,就藏身在这些围观的“百姓”之中,伺机动手,将她劫持或者直接杀掉! 而楚九渊在安排了三日之约后,又很快让陛下假装重病,自己入宫侍疾,甚至封锁宫门,这就是在逼迫靖安王,不得不面临一个二选一的艰难境地。 是去宫中趁乱夺位?还是去客栈抓人质? 就看靖安王选哪一个了。 若是靖安王都要选,他的势力,就必然是要分散开来的。 思及此,云锦时眯着眼应了一声,语气淡然:“没事,他们愿意等就让他们等好了。” “左右,我的替身,不是也还在客栈中吗?” 若是楚九渊真的想要逼迫靖安王二选一,那么……宫中,多半还会有另外的安排和布置。 琳琅颔首,见云锦时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言,只是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我是来向小姐禀报另一桩事的。” “我按照小姐的吩咐,将那批奇珍异宝,都送到了靖安王府。” “靖安王妃见了我,她似乎有些讶异,眼神中满是探究。她说,你竟然还真的将东西又送了回来,她还以为你是打算直接私吞了,或者拿去讨好摄政王呢。” 云锦时勾了勾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想的没错,我原本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若不是沈淮安来了这么一出,送来了这批可能有毒的东西,她也不会将这些烫手山芋送到靖安王府去。 靖安王妃之前给的那些银钱和珠宝首饰,她是吃进了肚子里,就没打算再吐出来的。 琳琅闻言,也忍不住地笑了笑:“我当时便依着小姐的吩咐,向靖安王妃解释,说小姐你对楚夜宸,是真的十分深情的。” “即便是楚夜宸做出了那样的事情,那样算计小姐,小姐心里虽然难过极了绝望极了,可是你也一直同我说,靖安王妃一直对你是不错的。” “那些银两是王妃辛辛苦苦筹集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非她所愿,你交代我,想方设法地,也得将这银两给还回去。” 琳琅嘴角弯了弯,绘声绘色地描述道:“我说,但是摄政王那边实在是盯得紧,你就交代我,想办法从各个店铺的货物之中,抽调一些价值最高的物件,给王妃送过来。” 琳琅说着,忍不住地掩唇笑了起来:“一开始,靖安王妃应该是不怎么相信,我们送过去的东西,能够抵得上她给的那些真金白银的。” “直到她打开了那些箱子。” “饶是身为王妃,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她,也依然还是被箱子里的东西,给震撼到了。尤其是那尊红珊瑚和那几匣子极品东珠,看得她眼睛都直了。” 琳琅眼中暗含讥诮:“我就趁机告诉她,你一直吩咐我,一定要想方设法地,将能够调集到的最好的东西,都送过来,千万不能够误了王爷的大事。” “说,为了凑齐这些,我几乎搬空了锦时商号旗下的所有铺子。” “靖安王妃听完,似乎有些动容,一直说,她好像误会你了。说我们送过去的那些东西,恐怕价值远超她给的那些。” 云锦时勾了勾嘴角,眉眼弯弯,眼中满是算计得逞的快意:“好极了,她这么想,就对了。” “她这么想,才会深信不疑,才会想不到我会在那些东西上动手脚。” “才会毫无芥蒂地,用上那些东西,亦或者将东西往靖安王那里送。” “我之前在靖安王妃心目之中,就是一个一心只为楚夜宸、为了所谓的‘大义’可以牺牲一切的傻子啊。这个印象,倒也极好,方便了我行事。” 琳琅点了点头,才又连忙说起了下一桩事情,语气变得有些气愤:“云夫人那里也实在是不怎么安分。” “虽然这几日,云夫人大概是因为怵了摄政王爷,所以不敢跑到客栈去找小姐你闹事,却也一直在暗中搞事,散布谣言。” “一直在四处散布一些流言蜚语,对着云家旁系各种的哭诉,说小姐你实在是不孝,是只白眼狼。” “说虽然之前云梦柔对你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可是她对云梦柔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一无所知啊。” “说她对你已经是极好的了,你却因为云梦柔做的事情莫名其妙的就迁怒上了她,攀上了摄政王这高枝,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这个亲生母亲给扔了,吵着闹着就要和她断绝关系。” 第239章 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云锦时嗤笑了一声,眸光暗沉沉一片,并不意外:“她倒是……挺懂得利用流言蜚语,想用舆论来压我。” “是啊。”琳琅撇了撇嘴,冷笑一声:“还别说,还竟然有人真的信了,也帮着她开始谴责小姐你,说小姐你这么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实在是不应该。” 琳琅咬了咬牙,替自家主子不值:“我实在是有些看不惯云夫人那副小人得志、颠倒黑白的模样。” “小姐,可要挑明,你根本不是她所出的这件事情?若是让大家都知道她得了小姐你生父生母的好处,还苛待小姐,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立足!” 云锦时摇了摇头,神色平静:“不急。” “之前云修德和云夫人表面功夫做得还挺好的,大概是为了堵住沈家这边的悠悠众口,所以,表面上,他们对我是好的,吃穿用度从未短缺。” “甚至我之前嫁到靖安王府的时候,他们给我的嫁妆,明面上看起来,都还是十分丰厚的。” “虽然,这些嫁妆,应该是我爹娘留给我的,他们不得不将那些嫁妆给我,但至少摆在明面上的,大家看到的,他们给了,而且给得不少。” “背地里,他们对我的不好,我也实在是没有太多的证据可以证明。” “若是我现在跳出来,将我自己的身世摆在明面上来,反倒给了她机会。” “她正好可以说,我不是她所出,她却待我如同亲女儿,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甚至将我养育成人,风光大嫁。” “到时候,恐怕更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指责我不孝,说我是个忘恩负义、养不熟的白眼狼。” 琳琅眉头紧蹙,显然是不甘心自家主子受这般委屈:“那难道,就让她这么污蔑小姐你?” 云锦时勾了勾嘴角,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那哪儿成呢?我可不能够,被她这么污蔑着。” 她眸光暗沉沉一片,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过,得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想一个办法,将他们暗地里做的那些龌龊事,彻彻底底地揭露在人前,让他们自食恶果。” “且,不能够由我自己来揭露。甚至包括我自己的身世,也绝不能够由我自己来揭露。” 云锦时眯起眼来,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最好是,让云家人自己说出来。但让谁来更有说服力,我就得要好好想想了。” 云夫人,亦或者云梦柔,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若是逼急了,或许会为了自保而互相攀咬。 若实在不行,她还可以选择……让云修德来。 云锦时眸光暗沉沉一片,不过这究竟要如何让他们愿意开口说出真相,又如何让这些真相,被多一些人听见,方便传开,就得要好好谋划谋划了。 “此事我知道了,我好好谋划谋划,到时候有了法子,我就告诉你。” “好。”琳琅应下,“那我就先回去了,等着小姐的消息就是。” 云锦时点了点头,目送琳琅离开。 琳琅刚走没多久,夜翎就又进来了,神色有些凝重:“王爷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让王妃稍安勿躁,客栈那边的事情,他会派人去处置。” 她顿了顿,才又压低声音道:“宫中那边有消息传来,说陛下的病,似乎加重了。” “宫中所有的太医,都被传召到了御乾殿候命,连休沐的都被叫了回去,宫门也已经下钥了。” 云锦时眉眼微动,心中了然。 她之前猜测的,大概是真的。 楚九渊是在逼迫靖安王二选一。 宫中陛下病情加重,疑似垂危;楚九渊又在客栈那边定下了三日之期,要来向她求亲。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皇位,一边是可能藏有楚九渊致命把柄且怀有他骨肉的女人。 靖安王势必得要猜一猜,楚九渊究竟在哪里?他的重心究竟放在哪边? 是选择趁机攻入宫中,夺取大位?还是守在客栈那里,守株待兔,试图挟持她来要挟楚九渊? 云锦时靠在了椅子上,嘴角弯了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我就……坐山观虎斗了。” 只是心里却忍不住地生出了几分担忧。 楚九渊昨天晚上折腾了那么半晚上,今天又要在宫中这般劳心劳力,恐怕也是完全没有好好睡觉的。 希望他那边布置妥当且周全,不要出什么岔子才是。 云锦时想了想,吩咐着夜翎:“去吩咐琳琅一声,让她留意着客栈那边,多安排一些商队里面平日里负责跑商押送货物的武功身手好些的人去客栈,乔装打扮成客栈的小二和住客。” “若是客栈那边有什么动静,他们也好迅速处置,至少……不能让人轻易闯进去。” 夜翎应下,就要离开,却又被云锦时叫住了:“等等。” 云锦时的目光落在夜翎身上,微微顿了顿。 夜翎的身形虽然比她稍稍瘦削一些,但也相差无几。 而且夜翎常年习武,身姿挺拔,稍微遮掩一下,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府中应该有擅长易容的人吧?” 夜翎点头:“有的,王爷手下有不少奇人异士。” 云锦时摩挲着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你去让擅长易容的人,给你易容成我的模样。再随意安排两个身手好的暗卫假扮成丫鬟,跟着你一同,从后门大张旗鼓地坐上马车,去客栈那边。” 夜翎几乎是立刻的,就知道云锦时想要做什么了。 这是要……她以身做饵! 她眼中满是敬佩:“小姐此计甚妙!” “靖安王知道小姐在摄政王府,若是让他的人看到小姐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了王府去了客栈,他一定会以为小姐是去赴约。” “这反而会让他分心,甚至……分兵!” 云锦时颔首:“你多带几个武功高强的暗卫过去,一则,你身边多跟一些人,靖安王才会相信你的身份尊贵。二则,迷惑靖安王引诱他出手,也得要确保万无一失。” “若是遇到危险,不必恋战,保命要紧。” 夜翎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办,绝不辱命!” 云锦时低下头,眉头轻拢。 她尽量的吸引靖安王的注意,能够稍稍给楚九渊分走一些靖安王的兵力,减轻他在宫中的压力,也是好的。 希望一切能够顺利。 云锦时抿了抿唇,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 今天的天色有些阴沉沉的,乌云压顶,风雨欲来。 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第240章 丧钟 到了晚上,天色彻底黑透,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冲进了云锦时的院子,浑身湿透,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主子!” 是夜翎。 她的一只手臂受了伤,鲜血顺着衣袖滴落,但精神尚好。 “夜翎他们在回来的路上,遇袭了。”随行的暗卫匆忙禀报道,“不过好在,夜翎带去了不少暗卫,加上夜翎本身武功也不弱,我们又有准备,倒是并未吃亏,还反杀了对方好几人。” 云锦时连忙让人扶住夜翎,查看她的伤势,见只是皮外伤,并未伤筋动骨,这才松了口气。 她点了点头,眸光暗沉沉一片,冷笑了一声:“找点人去,把尾巴扫干净。” “是。” 等大夫给夜翎包扎好伤口,夜翎才喘着气说道:“应该是靖安王的人,但是人并不算太多,大概有二十来人,身手虽然不错,但算不上顶尖死士。” 云锦时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靖安王的主力人马,应该也还是入宫去了。” “这边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安排了一些人来对付我,想要抓我做筹码。” “若是成功了当然最好,就可以以我为要挟了。若是失败了也无妨,二十来个人,于大事也没有什么影响,就算是弃子了。” 这只老狐狸,果然够狠,也够谨慎。 夜翎喝了口热水,缓过劲来,才接着说道:“奴婢刚刚入府之前,接到了宫中传出来的紧急密信。说……宫中有人动手了!” 云锦时心头一紧:“情况如何?” “刺客大抵是从密道直接入宫的,神不知鬼不觉。”夜翎的声音有些发紧,“有些假扮成了太医,有些混入了宫中的御林军中,甚至还有些是潜伏多年的内侍。” “他们在太医去给陛下诊治的时候,直接对着陛下下了手!” 云锦时眯了眯眼,密道? 靖安王竟然还有从宫外直接入宫的密道?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看来靖安王这几年,还真是处心积虑,做足了造反的准备。 “陛下无恙吧?”她急切地问道,“楚九渊呢?他没事吧?” 夜翎低低应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靖安王也已经可以说是十分小心谨慎的了。那假扮太医的人,应当也是有些真才实学的。” “他先是给陛下诊了脉,大概是从脉象上判断了判断,龙床上躺着的是不是陛下,陛下是不是真的病了。” “在确认无误之后,才打着他有把握治好陛下,只是需要对陛下行针的名义,拿出了银针。” “那银针顶端淬了剧毒,见血封喉,可致人立刻毙命。” “他刚刚落下两三针,龙床上的人就已经不行了,几乎立刻的就没了心跳和呼吸。” “等人没有心跳和呼吸之后,那太医才假装着急忙慌地站起身来,大喊,说陛下驾崩了!想要制造混乱,趁机接应外面的叛军入宫。” “而后,御林军便立刻冲了进来,将整个乾清宫围得水泄不通!” 云锦时听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冷汗。 她虽然不曾亲身经历过这样的皇权争斗,只通过夜翎的描述,便觉得靖安王实在是已经小心了又小心,谨慎了又谨慎,手段更是毒辣至极。 竟然还安排了人假扮太医,以行医治病的名义,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陛下下手! “那……龙床上躺着的,应该不是真正的陛下吧?”云锦时试探着问道,心中却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王爷……没事吧?”她更关心的,是那个身处漩涡中心的男人。 夜翎摇了摇头,就在云锦时以为她是想说楚九渊没事的时候,却听见她声音干涩地道:“奴婢也不知道。” 云锦时眉头猛地一拧:“不知道?” 夜翎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御林军围住了御乾殿,同时,靖安王的人也围住了整个皇宫,将所有的消息都封锁了。我们的探子也被困在里面,暂时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云锦时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如坠冰窟。 如果楚九渊准备充分,怎么可能让靖安王的人围住整个皇宫?如果楚九渊占据了优势,又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她紧咬着唇,心里暗暗打着鼓。 难道她想错了? 靖安王准备了这么多年,暗中招兵买马,拉拢了不少朝臣? 而楚九渊因为狠毒暴戾的名声,导致在朝中并无多少人愿意在这个生死关头追随他? 云锦时面色煞白一片,心中七上八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小姐也不必太过着急,”夜翎见她神色不对,连忙低声安慰,“靖安王买通的那太医虽然宣布了陛下驾崩的消息,可是宫中却又并未敲响丧钟,这说明一切都还在王爷的控制中,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坚定:“奴婢在王爷身边待的时间并不短了,王爷身边其他势力的情况奴婢的确不太清楚,但是暗卫的实力,奴婢却是一清二楚的。王爷从未打过无准备之仗。” “奴婢并不觉得,靖安王那样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能够拿捏得了王爷,能够这样轻而易举地,就夺了宫。” 云锦时低低应了一声,只是眉头却仍旧紧蹙着,一直不曾舒展。 她点了点头,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对楚九渊的确了解不深,但是楚九渊却绝对是名声在外的,都说他权倾朝野,心狠手辣。 既然权倾朝野,那自然是有着绝对的心机和手段的。 云锦时正想着,却就隐隐约约听见外面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那声音低沉、肃穆,穿透了重重宫墙和夜色,直击人心。 云锦时一愣,几乎是立马就站了起来,手中的茶盏险些打翻:“什么声音?” 她说着,便快步出了屋子。刚刚跨出屋子,就听见下一道声音很快传了来,那声音悠远绵长,如同来自天际的悲鸣,却让云锦时心头猛地一跳,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咚——” “咚——” 钟声一下接着一下,沉闷而压抑,仿佛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云锦时猛地转过头,看向夜翎,声音都在发颤:“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靖安王买通的太医宣布了陛下驾崩的消息,可是宫中却一直没有敲响丧钟,证明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现在传来的钟声……是不是从宫中传来的?这钟声……是不是丧钟?” 第241章 生死未卜 夜翎亦是抬着头朝着皇宫的方向望着,面色有些沉,眼中满是震惊。 这钟声……分明就是丧龙钟! 一声接着一声,响彻整个京城,直叫人心发慌,腿发软。 管家亦是匆匆忙忙从外面走了进来,满头大汗,脸上写满了惊恐:“王妃!王妃可听见钟声了?这是丧龙钟啊!是不是……是不是宫中真的出事了?” 云锦时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应该是出事了。但是究竟是哪儿出事了,出了什么事,却是暂时不知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敲响的,的确是陛下的丧钟。” 管家几乎快要跳起来:“什么?陛下驾崩了?真的驾崩了?” 他慌乱地搓着手,六神无主:“那我们府中,需不需要准备什么啊?挂白幡?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呢?王爷也没个信儿传回来!” 管家目光灼灼地看着云锦时,仿佛她是这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云锦时额上青筋控制不住地跳了起来。 这一刻,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觉到之前楚九渊说的那句话——虽然她尚未进门,可也已经是摄政王府的女主人。 摄政王府的一切,她都可以做决定。 且如今楚九渊不在府中,生死未卜,摄政王府的一切,只能由她来做决定! “不需要准备,什么都不需要准备!”云锦时紧紧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还是得要相信楚九渊。 那个男人,既然敢只身入宫,就一定有他的把握。 楚九渊入宫之前承诺过的,一切都不会有事。 靖安王,还没有资格、没有本事,从他手里,将皇位夺走! 见管家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云锦时咬了咬牙,下达了命令:“立刻关闭摄政王府的大门,闭门谢客!无论谁来叫门,都不许开!府内一律如常,不许挂白,不许哭丧!违令者,杀无赦!” “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做,就等。” “等王爷那边的消息。” 管家愣了一下,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宫中都已经敲响了丧钟,几乎算是昭告天下陛下驾崩的消息了,可云锦时却仍旧让他按兵不动,什么都不要做。 可既然楚九渊说过府中的一切都听从云锦时的安排,那他听就是了。 “是!”管家应了一声,虽然心中仍有疑虑,却还是转身去安排了。 云锦时睫毛轻颤,又转身吩咐着夜翎:“你安排两个身手好的暗卫,去靖安王府盯着,看看靖安王府那边是什么动静。” 如果真的是靖安王得了势,靖安王府那些人,定是按捺不住的。 他们肯定会有所动作,有所反应。 夜翎立马点头应了下来:“奴婢这就去安排。” 等着夜翎匆忙离开,云锦时才抬起头来看了眼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的天。 那钟声还在继续,沉闷的,像是笼罩在这京城上空的阴云,久久不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云锦时回了屋,直接将门窗都给关上了,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心慌的钟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那钟声究竟敲响了多少下,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整个京城,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但这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外面却已经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哭嚎的声音,那是百姓们得知国丧后的悲鸣。 声音一下子变得有些大,云锦时骤然抬起头来,就瞧见门被推开,夜翎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小姐,靖安王府那边果然很快就有了动静。” “丧钟都还没有彻底停下来,靖安王府却就已经有人打开了正门,迫不及待地在门口挂起了白布白花,甚至连灯笼都换成了白的。” “在靖安王府的门口,就能够听到里面隐隐约约有哭喊的声音传来,在哭嚎,说陛下驾崩了,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死的不是皇帝,是他们亲爹一样。” “我们安插在靖安王府的人来禀报,说靖安王妃将靖安王府中的所有做主子的,都召集到了主院,大门紧闭,似乎在筹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云锦时嗤笑一声,眸光中满是讥诮与冷意:“还能等什么?” “自然是等,陛下驾崩,靖安王夺取了皇位,让他们鸡犬升天的消息啊。” “他们还真是,迫不及待了呢。一点也不装了啊。” 云锦时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杀意:“也对,也没有必要再装下去了。毕竟,事情发展到了如今这一步,已经很明显了,靖安王已经反了,而且是不留后路地反了。” “既然靖安王已经反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靖安王府所有人,也势必是与靖安王站在一同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看向皇宫的方向,喃喃自语:“楚九渊,你可一定要赢啊。” 云锦时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实在是有些慢,慢得如同钝刀子割肉,让她坐立难安。 丧钟敲完之后,宫中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整个皇城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怪兽吞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乌云遮月,伸手不见五指。 云锦时草草吃了几口晚饭,便坐在了廊下。 不知为何,她只觉得眼皮跳得厉害,心里也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蹙了蹙眉,民间谚语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她如今两只眼睛都在跳,这是什么征兆?大吉大凶? “小姐,夜深了,露重风凉。”夜翎看了一眼漆黑的天色,低声劝道,“今天晚上恐怕不会有什么确切的消息传出来了。您还是先去歇着吧?身子要紧。” 云锦时抿了抿唇,没有作声,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皇宫的方向。 “权势更迭,逼宫谋反这种惊天大事,本就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彻底尘埃落定的。这是一场持久战,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夜翎继续劝慰道:“小姐这么熬着也不是个事儿,您还怀着身孕呢。您得养精蓄锐,万一……万一真出了点什么变故,这摄政王府上下,还得指望小姐您来拿主意呢。” “若是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奴婢会立刻去禀报小姐,绝不耽误。” 云锦时低低应了一声,终究还是站起了身来。 夜翎说得对,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能乱。 “好,我去睡会儿。” 第242章 一定是他 她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可心头却依旧跳得厉害,像是在擂鼓一般。 她总觉得,时间拖得越久,对楚九渊就越不利。 毕竟,靖安王是谋逆的那一方。 若是楚九渊筹谋得当,以他在朝堂和军中的威望,应当很快就能够将靖安王彻底拿下才是,为何会一直僵持到现在? 除非……靖安王手里还有什么楚九渊意想不到的底牌。 云锦时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猛地坐了起来,扬声叫人:“夜翎!” 夜翎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床前:“小姐,怎么了?” 云锦时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精光:“我想了想,宫中虽然被靖安王的人团团围住,可是宫中那么多人,加上禁军、宫女太监,每日吃喝用度,那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宫中平日里囤积的物资虽多,但也支撑不了这么多人长时间的消耗。尤其是水源和粮草,若是断了,那就是不战自溃!” “我是皇商,手握内务府采办之权。可不可以让琳琅去找之前宫中负责采买的人,打探一下消息?甚至……看看有没有办法,打着运送物资的名义,往宫中送些东西?” 夜翎有些诧异,却还是老老实实摇了摇头,分析道:“奴婢觉得,恐怕难如登天。” “靖安王既然敢围困皇宫,定然是早有准备的。他肯定防着这一手。” “小姐你是皇商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而且,他也肯定早就考虑过,围困皇宫,切断补给,以此来逼迫宫中投降。他怎么可能还会允许有人往里面送东西?” 云锦时睫毛轻轻颤了颤,陷入了沉思。 靖安王早有准备…… 可是靖安王妃那些银两,被她截胡了,定然是没有送到靖安王手里的。 靖安王虽然是亲王,但也养不起那么多私兵,更别说还要维持围困皇宫这样庞大的消耗。采买物资、收买人心,哪一样不需要巨额的银钱? 他的钱,从哪里来?他的物资,又从哪里来? 云锦时心思转得飞快,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影,她猛地转过头,眸光定定地看向了夜翎。 “小姐可是……想到了什么?” 云锦时眸光暗沉一片,缓缓吐出四个字:“清辞商号,沈淮安。” 她紧咬着牙,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声音冰冷:“若是靖安王与沈淮安勾结,且撺掇了沈淮安往我这里送一些下了毒的东西,意图害我。” “那么,有没有可能,沈淮安与靖安王,也达成了另外的交易?” “比如……沈淮安利用清辞商号遍布京城的渠道和财力,对靖安王谋逆这件事情,提供物资和金钱上的支持。” “而作为交换,靖安王夺位成功之后,便让沈淮安得到清辞商号的所有权,甚至……许给他更高的官位和荣华富贵?” 云锦时翻身下床,在屋中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十有八九,就是这样!” “如此一来,沈淮安便才是那个真正做足了打算、两头下注的人。” “他和靖安王商议好了交易的内容。如果靖安王成功,那他就是从龙之臣,可以借助靖安王的支持,除掉我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拿到清辞商号。” “即便是失败了,也并无大碍。” 云锦时冷笑一声:“因为我不过刚刚和他相认,对清辞商号里面的情况可以说的上是……一无所知。我甚至还以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忠仆。” “我因为爹娘的原因,因为觉得他守着商号这么多年却并未私吞,会对他十分信任。而我如今肚子里怀着的孩子,是楚九渊的,我背靠的人是楚九渊。” “靖安王若是失败了,那成功的,自然就是楚九渊了。” “他也可以通过我这个沈家小姐,获取楚九渊作为靠山。最多,就是让我成为清辞商号名义上的掌权人,他没有办法彻底得到清辞商号。” “但我肯定是没有时间和精力,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彻底接手和管理清辞商号的。清辞商号到时候,大抵也还是需要交给他打理的。” “他依然是清辞商号的实际控制人。” “与如今的情况,也并没有多少区别。” 云锦时眸光暗沉沉一片,沈淮安若是真这么做了,那他心计倒也不差,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狡猾。 从利弊来看,此事对沈淮安百利而无一害。 沈淮安并不知道她早就怀疑上了他,所以……她的猜测极有可能是真的。 云锦时抬起眼来,眸光暗沉沉一片,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你现在立刻安排人,想办法,去盯着沈淮安。” “盯紧了沈淮安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今晚的动向!” 夜翎点了点头,立马应了下来,转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夜翎离开之后,云锦时才终于躺回了床榻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放空,试图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云锦时是被夜翎略带急促的声音唤醒的。 “小姐!醒醒!” 云锦时猛地睁开眼,拥被而起:“怎么了?” 夜翎神色凝重,语速飞快:“小姐所料不差,沈淮安那边果然有动静!” “夜半三更的,我们盯着他的人,发现他悄无声息地从他的私宅后门溜了出来,并未带随从,而是独自一人去了一处位于城西的废弃仓库。” “那仓库看似破败,实则内有乾坤。里面竟然汇集了不少身强力壮的汉子,正在往外面搬运一箱箱沉重的货物,一一装车。” “我们的人跟在那些装着东西的马车后面,一路尾随。” “就瞧见那些马车并未走寻常路,而是绕开了大路,专挑偏僻的小巷走,最后……竟然从皇宫的一处早已废弃的角门,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进宫了?”云锦时心中一震,“那角门必定有靖安王的内应把守!” “是!”夜翎点头,“我们的人无法直接硬闯,便在他们停下来休整的时候,暗中杀了一个去解手的运送货物的车夫,易容换上了他的衣裳,混进了车队,也跟着进了宫!” “现在,我们的人已经成功潜入宫中,正在伺机打探消息!” 第243章 试探 云锦时点了点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晨曦微露的天空,心中暗自思量。 她沉默了片刻,睫毛轻颤着:“等会儿天一亮,你就去沈淮安那里,将沈淮安叫过来。” “得要想办法,将沈淮安留在我们摄政王府一段时间,或者至少,让他觉得我这里很安全,很需要他,免得他再出去兴风作浪,给楚九渊添乱。” 夜翎应了一声,随即有些迟疑地问道:“可是小姐,将沈淮安叫过来,那他若是问起他之前送来的那些东西,问您为什么没有用,小姐该如何回答?若是让他起了疑心,咱们的计划可就不好实施了。” 云锦时沉吟片刻,微微抿了抿唇。 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 那些东西被她转手送给了靖安王妃,若是沈淮安发现她身上一件都没戴,难免会生疑。 她手指摩挲着床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了口:“先去找琳琅,问问琳琅,我们锦时商号的铺子里面有没有她之前在沈淮安送来的东西里面见过的类似的物件儿。” “不用多,有个一两件也行,充充门面。” “不管是什么,需得要大致相同……”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只要看起来差不多,能糊弄过去就行。沈淮安送的东西那么多,他自己未必每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夜翎应了声:“是,奴婢这就去办。” 云锦时点了点头,看着夜翎离开,才又在床榻上躺了下来。 脑中翻来覆去的,全是如今眼前的局势,想着应该怎么样,才能够尽最大可能的帮上楚九渊,也保全自己和孩子。 天刚刚蒙蒙亮,夜翎就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她手里捧着三个精致的锦盒,献宝似的打开:“琳琅找了许久,翻遍了库房,说只找到这三件比较像样的。一颗硕大的东珠,一串成色极好的珍珠项链,还有一个红珊瑚手镯。” “只是这红珊瑚手镯虽然模样大小与沈淮安送来的差不多,就是手镯上的雕花,稍微有些出入,不知道能不能行。” 云锦时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够了。” “雕花不一样也没有什么关系,毕竟戴在手上,又不是拿在手里让他仔细看。我到时候小心一些,不要露出雕花的全貌来便是。” “更何况,沈淮安送来的东西那么多,他未必真的记得每一件的细枝末节。” 云锦时起身,由着夜翎替她穿戴整齐。 她特意选了一身素雅中透着贵气的衣裙,然后将那串珍珠项链和红珊瑚手镯戴上。 只是那颗东珠实在是有些太大了,做成簪子太重,做成戒指又太显眼。 云锦时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将这东珠,想办法镶嵌到头冠上吧。我今日,便戴这顶珍珠头冠,显得隆重些,也表示我对他的‘重视’。” 夜翎应下,手巧地将东珠固定在了一顶精致的银丝珍珠头冠正中,瞬间让这顶头冠变得贵气逼人。 一切准备妥当,云锦时揽镜自照,看着镜中那个珠光宝气、贵不可言的自己,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我倒是……从来没有这样富贵过,简直可以用珠光宝气来形容了。若是让以前的那些人看到,怕是都不敢认了。” 夜翎也笑了起来,一边替她整理裙摆一边说道:“幸好只是在咱们自个儿府中。若是出去了,这副打扮,怕是要被人说闲话的。” 云锦时立马反应了过来,神色一敛:“也是,幸好是在自己府中。昨日宫中才敲响了丧钟,举国哀悼。若是我这般珠光宝气的出了门,恐怕就要被人诟病大不敬了。” 刚刚用过早饭,沈淮安就到了。 他一身青衫,看起来风尘仆仆,但眼神却依然精明锐利。 一进厅堂,他的目光便在云锦时的身上转了一圈,在云锦时精心准备的那几样物件上顿了顿,才扬起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来,眉眼弯弯。 “大小姐今日寻老奴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云锦时的手腕和发间:“小姐身上戴着的,是……” 云锦时大大方方地抬起手,让他看个清楚,脸上带着几分羞涩与感激:“是沈掌柜之前叫人送到王府来的那些。”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之前在云家的时候,爹娘虽然并未在吃穿上亏待我,但我……从未有过这样好的东西。” “云梦柔倒是不少,每次看见云梦柔那一身名贵的衣裳首饰,我都好生羡慕,只能在心里默默想着,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 “后来出嫁之后,倒是因为有了嫁妆,我也开始做生意,手头宽裕了,慢慢好转起来。” “可大抵是因为之前实在是穷怕了,或者是商人的本性使然,总觉得,与其花大把银子在这些华而不实的饰品上,不如多留些银子,好方便生意周转,钱生钱才是正道。” “沈掌柜送来的东西,也实在是太贵重了。我觉得,我平日里素净惯了,还是有些不方便戴。” “我就这几日在王府里,趁着没人看见,轮流戴着用着过过瘾,算是全了沈掌柜的一番心意。等过几日,我就摘了,再送回铺子上,还是卖成银子,变成实实在在的钱财最好。” 沈淮安一听这话,连忙摆手,一脸的不赞同:“可别!这些东西,本也就是属于小姐你的,是沈家留给小姐的嫁妆。小姐怎么能卖了呢?” “小姐你戴着多好看啊,衬得小姐更是国色天香。就留着戴呗,咱们沈家还不缺这点银子。” “更何况,”他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一副为云锦时打算的模样,“我倒是觉得,小姐戴着,比放在铺子上卖,效果能更好些。” “小姐你想啊,你如今有了身孕,迟早是要做摄政王妃的。” “到时候,你作为摄政王府的女主人,定然免不了和京城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妇人来往应酬。” “你戴着这些,别人自然也就看见了,那小姐你就等于,是咱们清辞商号的活招牌啊!到时候,生意还不是滚滚而来?” 云锦时听他这么说,似乎被说服了,有些犹豫地点了点了点头:“那……那也行吧。” 她话锋一转,眉头却控制不住地轻轻蹙了起来,眉眼间瞬间染上了浓浓的愁绪,仿佛刚才的喜悦只是昙花一现。 “可是,昨天宫中就敲响了丧钟。” “但是楚九渊还在宫中,一直没有消息。我听闻,外面都在传靖安王谋反了。可宫中的情况,我一无所知,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我觉得情况恐怕有些不妙。若是靖安王真的夺权成功,那摄政王恐怕……就完了。” “我以后……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甚至可能会受到牵连。” 第244章 过招 沈淮安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眼中极快地划过一抹暗沉与算计,面上却只皱了皱眉,一副惊讶的模样:“摄政王……情况也不妙吗?” 一副什么都一无所知的无辜模样。 云锦时在心里暗暗嗤笑了一声,这老狐狸,装得还挺像。 她只点了点头,愁容满面,泫然欲泣:“是啊,从陛下病重,摄政王入宫到现在,我一点确切的消息也没有收到,我都快要急疯了。” 她咬了咬唇,声音颤抖,带着几分绝望:“我甚至在想,如果到时候事情真的像我担心的那样,朝着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那我也不能够再待在这摄政王府了,我得走,得逃命。” “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也不能留。毕竟是摄政王的骨肉,靖安王定然不会放过我们母子。我必须要想方设法地将这个孩子给打掉,才能保住性命。” “我恐怕也得要想办法,先暂时离开京城,找个隐蔽的地方避避风头,隐姓埋名过日子。” 云锦时说着,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沈淮安,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依赖:“沈掌柜,你与我相认,我并非是云家血脉的事情,应该……还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没有的,绝对没有!小姐放心。”沈淮安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毫不犹豫地保证道,“此事老奴一直守口如瓶,除了心腹,无人知晓。” 云锦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我想着,如果到时候真的到了那一步,我要找地方躲一躲,首选,就是爹娘的老家。那里应该还有些沈家的旧人,能护我周全。” 沈淮安立马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点了点头:“也可以。沈家的老宅,我们也一直在维护着,那里很安全。” “如果真到了那时候,小姐也不方便从小姐自己的锦时商号离开。毕竟小姐之前在靖安王府生活了那么长时间,靖安王府的人,对小姐你的商号的情况,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肯定会派人盯着。” “到时候,我可以安排清辞商号的商队和护卫,护送小姐离开京城,前往老家避祸。” 云锦时感激地点了点头:“好,如果能够这样,那自然,再好不过了。有沈掌柜在,我就放心了。” 沈淮安心思转得飞快,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在护送途中“动手”,嘴里却还在宽慰着:“小姐也不用太悲观,也许事情……也并没有小姐想得那么不好呢?摄政王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能转危为安。” “小姐还是,先静待摄政王的消息吧,切莫自乱阵脚。” 云锦时点了点头,只是脸上却仍旧布满愁绪,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过了许久,云锦时才缓缓地抬起了头来,目光清冷:“今天我叫你来,主要是想要说说清辞商号的事情。” 沈淮安眸光暗沉沉一片,脸上却挂着恭顺的笑,点了点头:“之前小姐派了那个叫琳琅的姑娘来,老奴已经将商号各个铺子的账本,都毫无保留地给她看过了。小姐若是有什么疑问,尽管问便是。” 云锦时点头,沉默片刻,才又慢悠悠地说道:“琳琅……对,我是让她去了一趟。” “但是琳琅是我锦时商号的大管事,她一个人替我管理着锦时商号那一大摊子事,就已经十分不易,分身乏术了。” “她将清辞商号的账册那些,都给我送来了,我闲来无事的时候,也随手翻了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淮安身上,似乎带着几分审视,又似乎只是随口一说:“清辞商号,比锦时商号的规模大了数倍不止,生意遍布大江南北。” “我是想着,我如今身怀有孕,身子骨本就重,平日里有些嗜睡,精神那些都不太好,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琳琅也没有办法兼顾这样两个庞大的商号,且清辞商号一直是你在打理,这其中的门道,没人比你更清楚。” “你对清辞商号的一切,都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的,所以我想着,清辞商号,还是交给你吧。” 沈淮安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上颚,面上虽然依旧带着那副温和恭顺的笑,只是拢在宽大袖中的手,却已经悄悄地握了起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这十多年,在清辞商号中,可谓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甚至一度觉得,他就是清辞商号真正的主人,那些财富,都是他辛苦经营得来的。 可如今乍然听见这么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小丫头片子,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一板一眼地对他说着,还是让清辞商号交给他“暂时”打理,他心里忍不住地生出几分戾气来,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如果,将清辞商号彻底变成他的,那就好了。 到时候,谁还敢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心里这样阴暗地想着,沈淮安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也行,清辞商号本就是小姐的,小姐既然看得起老奴,信任老奴,想要让老奴暂时代管着,那老奴定然竭尽全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云锦时将沈淮安的神情反应尽数看在眼里,只淡淡地笑了笑:“只是,辛苦你了。” “如今局势动荡,清辞商号,可以说是我最后的倚仗和最重要的筹码了,等一切风波过去,我定然不会亏待了沈掌柜。” 沈淮安笑吟吟地应了,那模样,真真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 云锦时这才站起身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琳琅前几日去了清辞商号,回来便跟我赞不绝口,说清辞商号在沈掌柜的打理下,可谓是如日中天,井井有条。” “她一直跟我说,想要去清辞商号跟着沈掌柜学一学经验,请教请教要如何将商号打理得那样好。还说沈掌柜是商界奇才,一定要好生拜访一番。” “不知沈掌柜今日可有时间?不如就随我去琳琅阁坐坐?” 这倒是有些出乎沈淮安的预料,沈淮安微微皱了皱眉。、有没有时间? 他当然没有时间! 能够在这里枯坐这么长时间应付云锦时这个小丫头,都已经是他耐性的极限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哪里有空去陪一个小丫头片子过家家? 第245章 看看戏 但他也没有直接拒绝,只笑吟吟地道:“今日的话,实在是不巧,老奴的行程是之前就已经定下的,有几笔大生意要谈。” “今日实在是有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脱不开身。这样吧,老奴回去瞧一瞧最近的安排,看看能够将哪日空出来。” “我尽快空出一天来,专门和琳琅姑娘好好的聊一聊,切磋切磋生意经。” 云锦时心头闪过一抹讥诮,可真忙啊。 但在忙什么,可就只有天知地知他知了。 她眸光暗沉沉一片,只点了点头笑着应着:“好,定好时间,你安排人去锦时商号那边叫她一声就是。她也是个好学的,定然十分高兴。” “本来今天我叫你来,除了说清辞商号的事情,也还有另一桩私事的。” “我不曾见过爹娘,对他们几乎一无所知。我实在是有些好奇,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又为何会落得那样的下场。我听说,他们当年也是一对神仙眷侣,令人艳羡。” “沈掌柜跟随他们多年,应该是如今这世上最了解他们的人了,我想听一听,关于他们的故事。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但既然沈掌柜说你今日忙,那就算了。改天吧,改天沈掌柜空闲了一些,就来我这里一趟,同我好好说说。我也好……有个念想。” 沈淮安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复杂:“好。老爷夫人的事情,我的确是最为清楚的。等老奴忙完这一阵,定然来给小姐细细讲讲。” 将沈淮安送走,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夜翎才走了出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小姐不是打算,今日就找借口将沈淮安留在咱们摄政王府,免得他再去给靖安王运送物资的吗?” “怎么……这么轻易就将人放走了?” 云锦时垂下眼,眸光暗沉沉一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淮安警觉着呢,是只老狐狸。我若是硬要留人,反而容易被他发现端倪,打草惊蛇。” “不如先将人给放走,让他放松警惕。” “今天我找他来,弯弯绕绕说了半天,却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尽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沈淮安十有八九,也会在心里犯嘀咕,猜测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又或者是不是怀疑上了什么。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只要他心里起了疑心,变得瞻前顾后,今日恐怕都不会再敢轻举妄动,再去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我的目的,其实也就达到了。敲山震虎,有时候比直接抓人更有效。” “但即便是拖延,恐怕也只能够拖延不了多久。毕竟,靖安王那边也是急不可耐了。” “也够了。” 云锦时睫毛轻颤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楚九渊那里,也等不了太久。 毕竟,靖安王如果有沈淮安往里面源源不断地运送物资,楚九渊却是没有的,那是困兽之斗。 楚九渊若是真的要突围,势必得要尽快了,迟则生变。 云锦时咬了咬唇,心中有些焦急:“若是能够给楚九渊运送一些物资进去就好了。” 可惜,如今几个宫门都被靖安王的人重兵把守着,连只鸟都飞不进去,恐怕难了。 今日才刚刚开始,注定又是难熬的一天。 到了午后,云锦时又收到了客栈那边,替身传回来的消息。 “云夫人,跑到了客栈那边,嚷着,要见你呢。还在门口大吵大闹,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云锦时扯了扯嘴角,嗤笑了一声:“她要见我?她不是忙着吗?忙着到处说我不孝,放一些针对我的流言蜚语,想要毁了我的名声吗?” “如今为何,又要见我了?难道是良心发现?” 云锦时思量了片刻,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我易容打扮打扮,去客栈那边一趟。” 夜翎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小姐要现身?可那边恐怕并不安全,我们的人回禀,说客栈那边,似乎一直有人盯着,好像是靖安王的人。” “我不现身,我就过去看看,在暗处瞧瞧。看看云夫人,如今又在唱什么戏码!你安排替身出去应付应付。” “我就看看戏,打发打发时间,也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有用的消息。” 夜翎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也行,奴婢这就去安排。不过小姐一定要小心。” 夜翎很快安排妥当,两人都易容打扮好,换上了不起眼的粗布衣裳,便一同去了客栈。 两人假装是客栈的店小二,低着头,从后门悄无声息地进了客栈。 刚刚走到她之前住的那个独立小院门外,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云夫人略显激动、甚至有些尖锐的声音。 “听说是靖安王反了,且靖安王还控制了皇宫,陛下也是被靖安王给谋害的,这件事情可是真的?” 替身的声音倒是与她的并无什么不同,甚至连那种冷淡疏离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我如何知道?我又不在宫里。你问我做什么?” “你怎么不知道?你不是傍上了摄政王吗?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摄政王的吗?摄政王不是当众求娶,说要娶你吗?”云夫人急了,口不择言。 替身嗤笑一声,语气嘲讽:“事关皇位,关于天下江山,这种军国大事,摄政王为何会告诉我一个妇道人家?” “且因为陛下病重,摄政王入宫侍疾,连与我的三日之约都没来得及赴约呢。我也并未答应,要嫁给摄政王。” 云夫人瞪大了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都已经怀上摄政王的孩子了,你不嫁给他你还能嫁给谁?难不成还要以此拿乔?” “连你都没有得到消息,难道传闻竟然是真的?靖安王真的要夺取皇位了?可……” 云夫人咬了咬牙,手中的帕子都被她绞得变了形。 她也是不希望靖安王成功的。 毕竟,因为云梦柔和云锦时的事情相继发生,她与靖安王府,也算是彻底撕破脸了,甚至可以说是不死不休。 可现在,靖安王竟然要做皇帝了? 那她怎么办? 她和云梦柔,岂不是就完了?那可是灭顶之灾啊! 云夫人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云锦时的替身:“你一点也不着急的?若是靖安王真的当了皇帝,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摄政王,到时候你和肚子里的孩子也跑不了!” 第246章 她为什么要杀了靖安王 云锦时低下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 她着急?她为什么要着急? 正想着,里面替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语气冷淡而疏离:“我着急?我着急有用吗?” “虽然我肚子里怀着的是楚九渊的孩子,但是我会怀上这个孩子,不都是因为云梦柔他们的算计吗?” “大不了,我到时候将这个孩子打掉,不要了就是。我一个受害者,难道还要为加害者的罪行买单?” “我在靖安王府这些年,可从未做过什么得罪谁的事情。我对楚夜宸的好,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我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我可不像云梦柔,自以为自己能够攀上高枝了,且还只是自以为而已,就迫不及待地将靖安王府给扔了,还屡次对靖安王妃出言不逊,说靖安王出事,靖安王府如今已经落魄,她早就已经瞧不上靖安王府了。” 云夫人咬了咬牙,她当然知道云梦柔那个蠢货之前定然是将靖安王府的所有人都得罪了个干净,所以才着急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阴狠:“靖安王府的人对楚九渊恨之入骨,即便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被算计的,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你做梦!” “到时候,靖安王要是真的事成,登基为帝,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肚子里的孽种,甚至连你也一起陪葬!斩草除根的道理,你不懂吗?” “你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了吗?” 云夫人捏着手中绣帕,脸上满是不安与焦躁。 之前没有谁会想到,靖安王都已经落入了那样的绝境了,竟然还能够有翻身的那一天啊。 所以他们自然对靖安王府都没说过什么好话,甚至落井下石。 若是靖安王真的登基为帝,那他们就都完了。 替身冷冷地瞥了云夫人一眼,不为所动:“那你说,我能够怎么办呢?” “难道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能左右谁当皇帝这件事情不成?”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跑不就是了?左右我的商号还在,多多少少也还有点银子,之前商路也开辟了不少,天大地大,我也不是不能跑。” “跑?”云夫人咬了咬牙,恨铁不成钢,“你就这么跑了?你能够甘心?” “这皇帝可不是只当一天两天的,你跑了,在靖安王当皇帝这段时间,你就是钦犯,可都没有办法再回来了啊!你的那些产业,都会被充公,你会变得一无所有!” “且,谁说你一个女人,就不能左右谁当皇帝这件事了?” 云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你虽然不能够决定谁当皇帝,但是……你可以想办法,给靖安王下毒,杀了他啊。” 躲在暗处的云锦时眯起眼来,这云夫人,胆子倒是不小啊。 杀了靖安王?这话,也就她这种利欲熏心的人能够说出口了。 “你不是还没有和靖安王妃彻底撕破脸皮吗?你还有机会接近她。”云夫人继续蛊惑道,“你有没有办法,去见一见靖安王妃,给她下毒?” “下那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通过接触传染,只要与她有过肢体接触的,都会在一段时间之后毒发身亡的那种药,你能弄得到吗?” “你想啊,万一靖安王真的夺位了,那肯定第一件事情就是接靖安王妃他们入宫啊,靖安王妃和靖安王是夫妻,日夜相处……到时候,不仅靖安王得死,连带着整个靖安王府的人,都得死绝!” 替身眉头紧蹙,猛地后退一步,定定地看向云夫人:“云夫人慎言!这若是被人听到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且,云夫人既然这么想要靖安王死,你为什么不去做呢?为什么不去给靖安王下毒呢?你不是很厉害吗?” 云夫人急忙道:“我做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好啊!我是你娘,我还能害你不成?” “为了我好?”替身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云夫人这哪是为了我好啊?这分明是拿我当枪使啊!让我去送死,好保全你们云家?我还有事,就不招待你了。” “来人,送客!” 等云夫人被护卫架着离开,云锦时才缓缓走进了院子。 替身和跟在云锦时身后的夜翎对上目光,立马恭敬地站起了身来:“王妃。” 云锦时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眉眼弯了弯:“还挺像。” 不光是容貌,还有声音语气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也难怪云夫人那种精明人都会分辨不出真假。 夜翎忍不住地嗤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云夫人还真是……挺胆大妄为的。竟然想要……通过靖安王妃,毒杀靖安王?还要借刀杀人?” “她可真是……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和自信。” 云锦时眸光暗沉沉一片,若有所思:“是啊,她哪儿来的勇气呢?” “最重要的是,她为什么非得要杀了靖安王呢?” 她刚才在外面听着云夫人和替身的对话,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虽然云梦柔之前的确是多半将靖安王府的所有人都得罪了个干净,可那只是云梦柔而已。 她云夫人本身,与靖安王府,也并未彻底撕破脸皮。 即便是靖安王登基为帝,要对付的,也是云梦柔,而非她。 她大可直接和云梦柔撇清关系,明哲保身啊。 毕竟,她除了云梦柔这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呢。 她直接和云梦柔断绝关系,虽然以后日子可能会稍稍艰难一些,被人戳脊梁骨,却至少,能够保命啊。 可为什么,她却竟然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撺掇她去杀了靖安王呢? 难道云府,又或者是云夫人与靖安王之间,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足以致命的秘密? 云锦时暗暗摩挲着衣袖,眸光暗沉沉一片。 “暂时不用理会她,也不用分散我们的人马去盯着她。她现在就是只无头苍蝇,翻不起什么大浪。” “是。” 云锦时又叮嘱了替身几句,让她继续保持警惕,才出了院子。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行色匆匆,神色间都带着几分惶恐和不安。 云锦时的马车路过一处茶摊,正好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丧钟敲响到现在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了,一天多了啊。”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究竟是谁成了新皇帝啊?这宫门紧闭,连只鸟都飞不出来,真是急死人了。” “是啊,这可不寻常啊。一般皇帝驾崩,很快新帝就会登基,昭告天下,以此来安抚民心。这都多久了?” “一直没有动静,十有八九,是还在争呢,还没有分出胜负呢。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第247章 她想到办法了 云锦时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是啊,还没有分出胜负呢。 楚九渊还在宫中苦战,局势不明。 她想起先前云夫人的话,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坐直了身子。 “小姐,怎么了?”夜翎察觉到她的异样,压低了声音,低声询问着。 云锦时眸光暗沉沉一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得上楚九渊了。” 云锦时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夜翎:“我们的人既然已经查到了沈淮安在从他的仓库里面,运送物资到宫中给靖安王,也知道了他的仓库具体位置。” “我们便可以,想方设法地潜入那仓库,在那仓库里面的物资上,动些手脚。” 云锦时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就往仓库里面的粮食里动手脚。” “既然那些都是送给靖安王和他手中的叛军的救命粮草,只要在里面下了药,哪怕只是让他们失去战斗力,那如今皇宫中的危局,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夜翎眼睛亦是立马亮了起来,如释重负:“小姐所言极是!奴婢这就派人去办!” 云锦时睫毛轻颤,思索片刻道:“也不一定非要是见血封喉的剧毒,那太容易被验出来。就下强力泻药也行。” “锦时商号名下,有不少的药铺,你让琳琅立刻去办,将能够筹集到的所有泻药全部集中起来。而后,你们挑选几个身手最好的暗卫,想办法潜入仓库,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在那些粮食里。” 夜翎颔首,神色凝重:“得趁着天黑之前做完。” “奴婢的人打探到,那些运送物资的人,大概也是害怕暴露,白天并未有什么动静,皆是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悄悄装货运送。” “我们趁着天黑之前将药下了,他们晚上将东西运送入宫,正是神不知鬼不觉。” 云锦时回了摄政王府的寝屋,便就一直坐在窗前,看着不远处摇曳的竹影发呆。 等待的日子,实在是有些……太难熬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让人心慌意乱。 她不知道宫里的情况到底如何了,楚九渊有没有受伤?能不能撑得住? 希望她安排的一切能够顺利。 若是能够顺利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够有消息了。 云锦时草草吃过晚饭,就一直守在房中,直到夜色深沉,夜翎那边才终于传来了消息。 “小姐,办妥了!”夜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我们的人已经将琳琅想方设法调集来的药,全部下在了那仓库的粮草和饮用水里。” “因为泻药不够多,琳琅还特意让人调集了一些强力迷药,一并掺杂在了里面。这分量,足够放倒几千人了!” 云锦时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迷药也好,泻药也罢,只要能让他们失去战斗力,就是好药。” “但是也得要继续盯着那仓库,一定要确保,他们装了东西,将东西真的送进了宫。若是中途出了岔子,或者被发现了,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是。” 夜翎很快就又离开去盯着了。 云锦时心里那块大石头却一直没能落地,只控制不住地来来回回在屋中踱着步,时不时看向窗外的月色。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一直等到近子时,夜翎那边却还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云锦时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手心全是冷汗。 不多时,夜翎终于来了,只是脸色微微有些沉,眉头紧锁:“小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仓库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动静?”云锦时心中一紧。 夜翎点了点头:“沈淮安那里也没有动静,仓库那边也是一片死寂。是不是今天……他们就不运送物资入宫了?” 云锦时的手在袖中猛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面色微微有些苍白:“难道昨天晚上运送的物资已经够了?” “不应该啊。” “昨天运送了多少车进宫?” 夜翎连忙道:“二十车。” 云锦时皱眉,迅速在脑中盘算:“二十车,靖安王手里的人马应该不会少于千人,甚至更多。二十车,即便是全是粮食,也顶多只能够坚持一天的消耗。” “不应该啊。他们不可能不送的。” 若是沈淮安不再给靖安王运送物资入宫,那他们精心准备的这一切,不就全都白费了? 楚九渊在宫里的困局依然无解! 云锦时心中控制不住地生出了几分慌乱和烦躁来,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她站起身来,在屋中来来回回踱步良久,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外面响起了几声清脆的鸟叫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夜翎的目光立马便转向了窗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是我们的人!应该有新的动静和消息,奴婢去去就来。” 不等云锦时点头,夜翎的身影就已经很快消失在了门口。 片刻之后,夜翎满脸喜色地走了进来,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动了!沈淮安出门了,已经到仓库那边了,正在指挥人装车呢!” 云锦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了地,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幸好,我就说,二十车,定然是不够的啊。” 夜翎点了点头,解释道:“沈淮安应该是在等靖安王的消息。我们的人说,有一只信鸽飞进了沈淮安的私宅之后,沈淮安才动了起来的。” 云锦时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靖安王此人,是个极其小心谨慎的。正是因为他的小心谨慎,所以我才会在靖安王府住了两年,都不曾察觉到丝毫不对劲。” “兴许,靖安王对沈淮安也并不完全相信。昨天让他运送入宫的粮草,靖安王的人定是先查验了,甚至是找人试吃了,确认没有什么异常,才又传信出来让沈淮安继续往里面送的。” “这也说明,我们的药下得很隐蔽,没有被发现。” “不过,不管怎么样,一切顺利就好。只要这批物资送进去,那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夜翎点了点头:“那边有人一直盯着的,一旦进宫就会发信号。小姐你先睡会儿吧,熬坏了身子可不行。” 云锦时应了一声,虽然心中依然有些忐忑,但也知道自己急也没用。一切都在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着,她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在半梦半醒间度过了这漫长的一夜。 第248章 动了胎气 第二天,云锦时守在王府中,哪儿也没去,只安心等着消息。 一直等到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将整个王府染成了一片血红。 夜翎才匆匆而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小姐!十有八九,是成了!” “我们守在宫门外的人,用千里眼瞧见宫门外靖安王的守卫,似乎有了状况!我们下在粮草里面的药,应该是见效了!” 云锦时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精光爆射:“见效了?” “是!”夜翎语速飞快,“最开始,是守卫感觉到肠胃不适,好些人不停地跑去出恭,甚至连站岗都站不稳。后来,他们就逐渐有些脚步虚浮,甚至有人开始直接晕了过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云锦时眸光暗沉沉一片,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那还等什么?趁他病,要他命!” “你立刻调集楚九渊如今尚在宫外的所有暗卫和人马,不要有任何保留,直接强行冲进去!里应外合,杀他个措手不及!” 但她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可是……人手应该是不够的。” 楚九渊为了不引人注目,留在宫外的暗卫并不多。 而靖安王筹谋了这么多年,招兵买马,手中的私兵人数并不少,甚至可能还有其他的援军。 云锦时来回踱步了两圈,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去叫琳琅!” “将锦时商号所有的铺子都给我关了!将能够调集的所有人,包括铺子里的伙计、护院、镖师,哪怕是身强力壮的杂役,全部给我召集起来!” “就告诉他们,靖安王意图谋逆夺位,但我作为锦时商号的东家,肚子里怀着的是摄政王的孩子,若是靖安王成功登基,锦时商号中的所有人恐怕都会被牵连,被抄家灭族!” “若是不想死,不想被牵连的,便立刻马上,拿起武器,随他们一起杀进宫去勤王!” “告诉他们,若能够帮着摄政王平定叛乱,夺回权位,他们便是大功臣!事成之后,每人赏银百两!以后在京城,谁也不敢欺负他们!” 云锦时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这还关系到他们的身家性命。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拒绝在这个时候,建功立业,以一己之力,改变自己全家乃至全族命运的机会。 “是!”夜翎被云锦时的魄力所感染,大声应下。 夜翎走了,可是云锦时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她紧蹙着眉头,来来回回在屋中转了好几圈,整个人就像是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这一战,关乎生死,关乎未来。 她正走着,却突然感觉到肚子微微有些发紧,隐隐传来一阵坠痛。 云锦时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孩子…… 难道是被她这几日的焦虑和刚才的激动给影响到了? “别怕,别怕……”她轻声安抚着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在安抚自己,“爹爹还在宫里等着我们去救呢。你一定要坚强,我们一起……等着爹爹回来。” 云锦时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跳,对着门外喊道:“来人!” 门外立马传来下人恭敬而又带着一丝慌乱的声音:“王妃?您怎么了?” 云锦时捂着肚子,声音有些发紧:“我……我肚子有些疼。” 下人被云锦时的话吓得魂飞魄散:“快!快叫府医!王妃肚子疼!” 府医很快被叫了过来,一路上几乎是跑得气喘吁吁。 他顾不得擦汗,连忙询问着云锦时的情况,又细细地给云锦时把了脉。 云锦时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可能是因为精神有些紧绷的原因,我今日一直心神不宁的,在屋中踱步着,突然就感觉肚子有些发紧,隐隐作痛。” 府医收回手,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是,王妃这是忧思过重,动了胎气。” 云锦时心头猛地一跳,手紧紧抓住了锦被:“那怎么办?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 她咬了咬唇,若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她要如何,同楚九渊交代?这也是她最后的软肋了。 府医连忙安抚道:“王妃最近几日,是不是也没有休息好?加上今日情绪波动太大,才会如此。” 云锦时点了点头,眸光暗沉沉一片。 楚九渊那边情况不明,生死未卜,她如何睡得好? 府医蹙着眉头,斟酌着说道:“肚子发紧,是宫缩之症。加上胎气有些不稳,王妃需得要好好休息休息,最好卧床几日,切不可再操劳了。” “孩子目前是没什么大碍的,但就怕,再这么下去,会真的出事。” “老朽先给王妃开两副安胎药,王妃按时服用,切记要卧床静养,切勿再思虑过重。” 云锦时连忙点了点头,急急忙忙应了下来:“好,我都听你的。” 等着大夫开了药,管家亲自拿去煎煮了,云锦时喝了那苦涩的汤药,便乖乖地躺了下来。 大抵是药中有一些安神的成分,再加上这几日实在是累极了,云锦时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骤然被一场噩梦惊醒,梦里满是鲜血和厮杀。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想要转过头看一看现在是什么时辰,却就看见了身侧睡着一个熟悉的人。 “楚九渊!” 云锦时眼中乍然迸射出一抹狂喜的光芒,几乎要喜极而泣。 话刚出口,她却就借着微弱的烛光,瞧见了楚九渊眼下那浓重的青黑,以及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他向来注重仪表,从未这般狼狈过。 她皱了皱眉,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楚九渊最近几日大概也都没怎么睡,甚至可能是在生死线上搏杀了一番才回来的…… 她正准备轻手轻脚地躺回去,不再打扰他休息,楚九渊却就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向来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带着几分刚醒的迷离,但在对上云锦时目光的那一刻,瞬间便温柔了下来。 第249章 太后,怀孕了 楚九渊朝着云锦时勾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容疲惫却安心。 他伸出手,握住了云锦时的手,声音沙哑:“醒了?可还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云锦时听他这么一问,就知道楚九渊一回来,肯定已经有人向他禀报过她昨日动了胎气的事情了。 她连忙摇了摇头,咬着唇道:“没有哪里不舒服,喝了药睡了一觉,我觉得很好。” 她顿了顿,对上楚九渊关切的目光,才低声道:“我本来动胎气,也是因为担心你,怕你在宫里出事。如今你回来了,我见你无事,自然也就没什么事了。” 楚九渊一愣,随即忍不住地弯了弯眼眸,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原来,锦时这么关心我,这么爱我啊?” 云锦时听他这么说,只觉得脸微微有些发热,但她难得的没有出言反驳,只抿着唇看着楚九渊,试图转移话茬:“你回来了,是不是代表着,一切都已经处置好了?尘埃落定了?” 楚九渊点了点头,看向云锦时的目光愈发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赞赏:“是,一切都已经处置好了,尘埃落定了。” “多亏了锦时。” “若非锦时在外面辛苦运作,不仅帮我稳住了后方,还给了靖安王致命一击,也定然不会这么快的有结果。” “我都听夜翎禀报了,锦时实在是……太厉害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云锦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有些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我能做的,也实在是不多,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 “挺多的了。”楚九渊抬起头来,亲了亲她的嘴角,“这就够了。” 这话是发自肺腑的。 云锦时并非皇室中人,手中只有一个商号,也再无其他势力。 且她独自在宫外,并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只能靠猜测行事。 可她却能够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判断,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这份胆识和谋略,是真真帮了他大忙的。 云锦时轻咳一声,掩饰住心底的悸动:“你还说呢,之前你不是那样信誓旦旦的保证,说你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说一个小小的靖安王,断然不会是你的对手吗?” “结果那么久的没有消息,皇宫还落入了靖安王的围困之中,害得我为你提心吊胆。” 楚九渊点了点头,眸光瞬间变得暗沉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小小的靖安王,我的确并不怎么放在眼里。他不过是只跳梁小丑罢了。” “只是宫中,出现了一些意外。” 楚九渊眸光一下子变得冷厉起来,眼神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有人,倒戈了。” 云锦时皱了皱眉,有人倒戈? 会让楚九渊露出这样的神情的人,定然不是什么寻常人。 且楚九渊说,他并不把靖安王放在眼里,那让局势变得如此焦灼的,是倒戈的那个人吗? 能够左右局势,甚至能让楚九渊都感到棘手的,会是谁…… 云锦时眼珠子转了转,心思微动,心里隐隐约约生出了一些惊人的猜想来。 她瞪大着眼睛看向了楚九渊,试探着问道:“是……陛下?还是太后?” “对了,之前我收到消息,说陛下被御医用毒针杀了。我本以为是靖安王为了夺位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或者是你的计策。可没过多久,却就竟然听到了丧钟。” “陛下……是真的死了?还是假死?” 楚九渊眸光暗沉沉一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丧钟敲响的时候,是假死。” 云锦时张了张嘴,什么意思? 这话听起来,似乎后面还有什么转折? 果然,云锦时正想着,就听见楚九渊接着道,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过现在嘛,是真的已经死了。” 他说完,控制不住地嗤笑了一声,眼中满是讥讽:“他既然那么喜欢装死,既然丧龙钟都已经敲了,满城百姓都知道他已经死了,那我自然,不能够违背了他的意思啊。君无戏言,不是吗?” 云锦时听着楚九渊这语气,心头猛地咯噔了一下,只定定地看向了楚九渊:“陛下驾崩了?是你……” 楚九渊点了点头,却又笑了一声,那笑容有些凉薄:“锦时可不能够乱讲,关我什么事啊?众所周知的,是靖安王,买通了御医,用毒针害死了陛下。” 云锦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只咬着唇点了点头,附和道:“是,是靖安王买通了御医。” 可是,听楚九渊这话中的意思,似乎是陛下与靖安王勾结了?临阵倒戈了? 若是这样,那倒是足以解释,为何楚九渊明明已经准备的十分充分,却还是被困在宫中这么长时间。 因为他要防的不仅是外面的靖安王,还有背后的“自己人”。 可她还是有些不明白:“陛下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啊?” “难道是因为不满你摄政?觉得你权倾朝野,怕你不还政与他?” “但是,他选择靖安王,不是也一样吗?甚至更糟!” “靖安王可是在谋逆,即便是他与靖安王联手除掉了你,靖安王也定然是要把控朝政的啊,江山,也不能够彻底的还到他手里啊。” 楚九渊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陛下,只是一个傀儡罢了。他哪有那个脑子?” 云锦时眨巴眨巴眼,陛下只是一个傀儡,那真正与靖安王联手的,是在背后操控傀儡的人? 那是…… “太后?” 楚九渊嘴角勾了勾,俯身轻轻亲了亲云锦时的嘴角,动作温柔:“锦时真聪明,一点就透。” 可云锦时还是有些不明白,眉头依然紧锁:“可为什么啊?” “我觉得,不管是对太后还是陛下而言,是你摄政还是靖安王摄政,不都是一样的吗?都是权臣把持朝政,他们依旧是傀儡。” “而且,靖安王辛辛苦苦折腾这么一场,我觉得他的目的,也未必只是摄政吧?” “他想要的,应该就是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吧?与其引狼入室,还不如让你继续摄政呢,至少你这些年并未对他们母子赶尽杀绝。” “太后又何必多此一举,自掘坟墓?” 楚九渊嗤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因为,陛下,身体不好,而且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 云锦时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嗯,之前你提起过。说陛下还在太后肚子里的时候,被人下了毒,所以陛下的身子有些弱。” “太后如今,有了身孕。”楚九渊慢条斯理,却是直接抛下了一个足以惊天动地、让整个皇室蒙羞的消息。 第250章 恐怕当不了摄政王妃了 “什么?太后有孕?”云锦时惊呼出声,满脸的不可置信。 先帝都已经驾崩这么多年了,太后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不可能是先帝的。 那么,太后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又能够是谁的呢? 在这深宫之中,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结合太后对靖安王的反常扶持,一切,似乎都有了最不堪的答案。 楚九渊却还在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闲话:“此前我摄政之后,太后便不止一次的勾引我,明示暗示,想要委身于我。” “之前锦时就提起过,你曾经听闻过一些关于我的传闻,传闻说,我与太后有私。” 云锦时点头,之前她还特意问过楚九渊关于这些传闻的事情,楚九渊说…… 他与太后只是一场交易。 “我曾与太后做了一些交易。” “陛下身子弱,太后急切地想要与朝政真正的掌控者,有一些实质性的关系,最好能再生下一个拥有皇室血脉的孩子,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延续她的荣华富贵。” “但我拒绝了与她发生亲密关系,我便说,我可以传一些类似的传闻,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之间是有关系的,只要她在位一天,我就保她一天荣华,效果也是一样的。” “我也的确是这样做了,兴许是这样,太后才稍稍安心一些,消停了一段时间。” “但我还是低估了她,更低估了一个女人对权力的渴望。她不满足于只是传闻,她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把柄和依靠。” “见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勾引,不知何时,她竟然与时常进宫探视的靖安王厮混在了床榻上,有了首尾。” “她怀上了靖安王的孩子。” “且因为靖安王一连失去了两个嫡子,所以她大抵是觉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便成了可以拿捏靖安王的筹码,甚至是未来的希望。” “加上我最近一直在找靖安王的麻烦,步步紧逼。她担心靖安王要是真的被我除掉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便失去了依仗,甚至可能被牵连。所以才决定,直接倒戈,扶持靖安王。” “她原本的目的,应该也只是想要先除掉我,保住靖安王和孩子。” “至于靖安王究竟打着什么样的算盘,是真心合作还是利用她,那就……只有死人才知道了。” 云锦时眸光暗沉沉一片,心中震惊不已。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呢…… 楚九渊大概是根本不曾想到过太后竟然会如此大胆和荒唐,会闹出这样的幺蛾子来。 正是因为太后和皇帝的突然倒戈,里应外合,才让他措手不及,被困在了宫中这么几日。 她眸光微动,很快想起刚才之前楚九渊说,陛下之前是假死,但既然已经假死,那不如就直接……让他真的死了。 她控制不住地伸手握住了楚九渊的胳膊,指尖微颤:“你说,陛下真的已经驾崩了。” “靖安王呢?靖安王,应该也已经死了吧?” 楚九渊点了点头,眼神冷酷:“若是靖安王不死,我哪有机会,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这里。” “他死在了乱军之中,被万箭穿心。” 云锦时心头控制不住地颤了颤,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的消息,还是有些恍惚。 “都死了……那如今帝位上,岂不是就没有人了?” 她定定地看向楚九渊,目光灼灼,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楚九渊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忍不住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傲然与霸气,只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是啊。” “皇室血脉凋零,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嘛,我还活着,且我本身就是摄政王,早已摄政多年,威望素著。” “所以,宫门大开,朝臣们入宫,瞧见宫中的惨状,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自然,就提出了拥立我为帝。” 楚九渊定定地看着云锦时,眉眼带着笑,语气却故作严肃:“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云锦时挑了挑眉:“什么坏消息?” 楚九渊若是能够为帝,那怎么会是坏消息呢? 那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楚九渊抱住云锦时,将头埋在她的颈窝,低低地笑出了声来:“之前答应,要迎娶锦时为摄政王妃的事情,恐怕是要食言了。” “锦时恐怕,当不了摄政王妃了。” “毕竟,我已经是皇帝了。锦时要当,也只能够当我的……皇后了。” 皇后。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云锦时耳边炸响。 云锦时睫毛控制不住地轻颤着,这可是她,从未想到过的事情。 她竟有一天,也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眨巴眨巴眼,有些犹豫和忐忑:“可是我……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强有力的母家,父母双亡,甚至,我还成过亲,且是与楚夜宸成的亲,楚夜宸,可是靖安王的儿子,是罪臣之子。我……也能做皇后吗?” “群臣会答应吗?天下人会答应吗?” 楚九渊稍稍退开了一些,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为何不能?天底下,没有比你更有资格做这个皇后的了。” 他眸光暗沉沉一片,深情款款:“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母家势力。我是皇帝,我想娶谁就娶谁,谁敢置喙?” “且你肚子里都已经怀着我的孩子了,难道,你还不想嫁?” 云锦时心中一暖,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连忙道:“我想啊,我当然想。” 她当然是想要嫁的。 她只是担心,担心自己配不上他,担心会给他带来麻烦。 楚九渊嘴角弯了弯,眼中满是宠溺:“那就行,你是我的,别想跑。” 云锦时听出了楚九渊声音中已经没有办法隐藏的疲累和沙哑,只伸手拍了拍楚九渊的背,心疼地说道:“你这段时间在宫中,应该也没有办法好好休息吧?肯定累坏了。” “如今好不容易尘埃落定,你好好睡会儿,别硬撑着了。” 楚九渊点了点头,却还是睁着眼睛看着她,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云锦时从他的眼神中看懂了他想要说的话,只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甜蜜:“我在这儿陪你,你睡吧,我不走。” “不过,我可能等会儿还得起来吃个饭,我有些饿了,你也知道,现在我是两个人吃饭。” “但我吃了饭就会回来,府医让我卧床安胎呢,我哪儿也不去。” “好。”得到了云锦时肯定的答复,楚九渊才终于放心地闭上了眼,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251章 阳光明媚 见楚九渊呼吸逐渐平稳,握着她的手也缓缓松了开,云锦时才小心翼翼地起了身。 她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那个疲惫至极的男人。穿戴整齐后,她轻手轻脚地出了寝屋。 夜翎一直守在门外,见她出来,立马迎了上来,神色恭敬:“小姐。” 云锦时点了点头,摸了摸有些空瘪的肚子:“我饿了。” “奴婢这就让人将早饭送过来,一直在小厨房的炉子上温着呢,都是您爱吃的。” 云锦时应了一声,走到外间,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看着窗外难得一见的明媚阳光,金色的光束穿过窗棂洒在地上,云锦时都还有些恍惚。 楚九渊竟然……就真的成了皇帝了? 这一夜之间发生的巨变,让她没有一点准备,好似在做梦一般不真实。 她控制不住地站起身来,又走回了寝屋中,撩开床幔看了一眼。 不是梦。 那个权倾天下的男人,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眉眼舒展,睡得正香。 云锦时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外面传来夜翎询问的声音,才又依依不舍地走了出去。 夜翎看向云锦时,眉眼带着笑:“早饭已经布置好了,小姐先用饭吧。都是易消化的粥点,还有您爱吃的酸笋。” 云锦时坐了下来,端起粥碗,却没什么胃口。 她想了想,才又低声问着:“王爷既然已经回来,宫中的一切自然也就已经尘埃落定。但……” “城中各处,可有什么反应?靖安王府那边呢?” 夜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改口道:“回禀娘娘……” “别,先别这么叫。”云锦时打断了她,“还没大婚呢,让人听见不好。” 夜翎从善如流,继续说道:“陛下在朝臣们的拥立下登基,大势已定。” “而后,陛下便说连日操劳,龙体欠安,需先回府休息一日,再来处置朝政,将宫中之事暂且交由几位顾命大臣和心腹将领打理,而后就回来了。” “他回府之后,我们得到的消息是,朝臣们动作频频。” “但因为朝中这些朝臣成分复杂,不仅有先帝和太后的旧部,有靖安王和其他方势力的人,同时,也有陛下多年经营的人脉。” “如今先帝驾崩,靖安王被陛下一箭穿心,那两方的势力已经群龙无首,乱作一团,陛下的人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云锦时点了点头,楚九渊既然能够在此时安稳入睡,那自然是胜券在握,不需要她担心的。 “沈淮安那边呢?” 夜翎冷笑一声:“那个老狐狸,今日得到宫中的消息之后,大惊失色,连鞋都跑掉了一只,立马赶到了城西的库房。” “他也是个狠人,直接一把火,将整个库房连同里面的东西,都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云锦时扬了扬眉,嗤笑一声,这个沈淮安,倒真真是个断尾求生的老狐狸。 那些仓库里面的东西,十有八九,也是在清辞商号账册上记录在案的。 他将东西运送入宫给了靖安王,作为谋逆的资助,账面上恐怕还没有来得及做平。 她知道他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若是靖安王夺权成功,她作为怀着摄政王孩子的女人,下场凄惨,到时候定然无暇再顾及查清辞商号账的事情,他可以慢慢地想办法,将账给平了,甚至直接吞了商号。 如今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夺权之中,他站错了队,赢了的人是楚九渊,而她是未来的皇后。 那他那部分亏空的账册,要平起来,就难如登天了。 毕竟那么多车的东西,突然消失,怎么解释? 不如直接一把火烧了,来个死无对证。 问就是,东西原本是好好的放在库房里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走了水,都给烧了个干净。 都烧了,自然也就无从查起,库房里起火前,究竟还有多少东西了。 就能够当做,那些运送入宫资助叛军的东西,也一并在这库房中,被付之一炬了。 “靖安王府那边呢?” 夜翎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靖安王府那边,得到消息之后,一个个的,都难以置信,仿佛天塌了一般。” “府中上下乱作一团,哭爹喊娘的,立马就有想办法收拾细软要逃命去的人。” “只可惜,陛下的人,是和靖安王谋逆失败身死的消息,一起抵达的靖安王府。” “陛下的亲卫军立马就将靖安王府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靖安王府的人,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一个都没能跑掉,全都成了阶下囚。” 云锦时笑了一声:“那可真是,好极了啊。” 一个都没有跑掉啊,那可有的玩了。 不知道她之前送给靖安王妃的那批“有毒”的珠宝首饰,靖安王妃用了没。 是自己私藏了,还是真的送给靖安王做军费了呢? 不管是哪种结果,现在看来,都已经不重要了。 靖安王府,彻底完了。 “还有云夫人。”夜翎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鄙夷,“云夫人又跑到我们那客栈外面,撒泼打滚,吵着闹着要见你呢。说是她是你的亲生母亲,你要当皇后了,不能不管娘家。” 云锦时嗤笑了一声,云夫人还真是,挺神奇且有趣的一个人。 脸皮之厚,世所罕见。 “让她吵吧,闹吧。反正我也听不见。” 她说完,倒是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人来:“云梦柔呢?感觉是不是有段时间,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了?” 夜翎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凝重:“好像是。” “上次她与小姐在茶楼撕破脸,大家都知道了她与楚夜宸一起算计小姐的事情之后,她就如同那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云夫人知道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陛下的之后,为了巴结你,也就立刻的,和云梦柔断绝了往来,甚至将她赶出了云府。” “私底下他们还有没有联系,奴婢不清楚。但至少明面上,好似是的确断绝了往来的。” “我们一直盯着云府那边,最近云梦柔也一直没有回过云府,倒的确是突然就销声匿迹了似的。” 云锦时点了点头,眼神微冷:“她自然不可能真的销声匿迹,不知道藏在了何处,也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呢。”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她若是在搞什么,迟早也是要浮出水面的。” “我等着她按捺不住浮出水面的时候就是了。” 不过到了那时候,云梦柔还能不能够够得着她,那就不一定了。 云锦时勾了勾嘴角,笼罩在她头顶两世的阴云,好似一下子,就散了开。 阳光普照,未来可期。 可真是……太好了。 云锦时用过早饭,便又回了屋,在楚九渊的身边躺了下来。 府医说她得卧床安胎,虽然如今她并未再觉得肚子有什么不舒服。 可是,也还是得要小心为上。 昨日肚子一阵阵发紧且伴随着坠痛的时候,府医说肚子发紧是宫缩的时候,她心里那种心慌意乱,崩溃绝望的感觉,她是真的,再也不想要经历了。 云锦时靠着楚九渊的后背,听着楚九渊沉稳有力的呼吸,只觉得无比安心。 大抵也就是因为这份安心,她很快,也就再睡了下去。 云锦时是被一阵压低的说话声给吵醒的。 门外,似乎是楚九渊在说话,声音低沉而威严:“不着急,等锦时醒过来再说。这些事情,不急于一时。” 云锦时一愣,等她? 有什么事情是需要等她醒来再说的? 她立马便坐了起来,扬声道:“我醒了。” 门外说话的声音稍稍一顿,很快,楚九渊就绕过屏风,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看起来清贵逼人,哪里还有半点杀伐果决的帝王模样?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他走到床边坐下,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语气温柔,“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