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嫁给残疾将军,前夫悔疯了》 第1章 替嫁 “我不嫁,让她去。” 清脆的声音,让薛晚意回过神。 重生回来已有两日,她的精神始终处于恍惚,仍旧陷入前世的噩梦中,不断挣扎。 “那可是镇国将军府,你不嫁叶将军,难道真要履行与楚家的婚约不成?” 薛夫人姜氏闻言,不赞同的看着女儿。 传旨的天使刚刚离去,旨意中赐婚薛家女为镇国公夫人。 镇国公,一品公爵。 以薛家三品侍郎府,原本是没有资格的。 然今时不同往日。 镇国公叶灼,去岁率兵与南元死战,虽成功击退南元,却也遭到暗算,身中奇毒。 后经神医全力救治,将毒素汇聚于腰腹以下,方才保住一条命。 却也成了残废,并且无法孕育子嗣。 曾经无数贵女明里暗里倾慕的白马银枪少年将军,现在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废人。 当今陛下对叶家心生愧疚,意欲为其择一女子相伴。 高门显贵为此没少在暗地里运作。 薛家从没想过这门婚事会落到他们头上。 薛明绯扬眉看着面前的姜夫人,“母亲,我与楚家的婚约是父亲定的,自然是要履约的,否则岂不是要将父亲置于不义之地?” 坐在上首的薛侍郎欣慰的看着女儿,满目赞赏。 薛明绯继续道:“楚家虽然落魄,曾经也是清贵门庭,便是再不济,其底蕴亦不是寻常人家可比。” “我是父亲与母亲精心教养长大,自认不比那王公侯爵家的贵女逊色,有我的才能,与父亲母亲的帮衬,再加上楚公子的品性,东山再起,又有何难。” 她在旁说的言辞肯定,信心十足。 旁边的薛晚意却有了大致的猜测,或许,这位嫡姐与她一般,同为重生之人。 前世,嫡姐瞧不上落魄的楚家子楚渊,看到赐婚圣旨,毅然悔婚,想要做那高高在上的国公夫人。 薛晚意变成了那个“捡漏”嫡姐婚约的人。 她是庶女,在府中不受待见,能脱离薛家,自是最好。 嫁入楚家后,她兢兢业业的照顾患病的婆母,伺候夫君饮食起居,甚至还要盘算着如何为家里赚取银两,心神在日复一日中不断虚耗、亏空。 新皇登基后,薛明绯突然暴毙于镇国公府。 她不会忘记,她的夫君一夜宿醉,口中不断念叨着薛明绯的名字。 楚渊因站队精准,一跃踏至文官巅峰,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辅,她也在二十五岁那年,成为一品诰命。 本以为苦尽甘来的薛晚意,却在封为诰命夫人当夜,彻底坠入地狱。 楚渊将薛明绯的死,尽数推到她的头上。 恨她算计了两人,恨她夺走了他与薛明绯的婚约。 后来的数年间,她睡的马棚,吃的馊饭,好似一条狗,随便一个奴仆都能对她动辄打骂羞辱。 曾经她尽心尽力伺候的婆母,没有为她说过一句话。 亲生儿子,亦是对她厌恶至极。 更是被楚渊亲手调教的替身,斩断四肢,塞入瓮中,做成人彘。 最终,薛晚意死在一个酷热的夏夜。 却不想,她居然有了重生这一造化。 惜命吗? 薛晚意呆呆的思索着。 一半一半吧。 若还要嫁给楚渊,她不想要这条命了。 她要拉着那对忘恩负义、薄情寡性的母子,下地狱! “说得好,不愧是我薛家的女儿。” 薛侍郎对女儿大加赞赏。 看着旁边目光呆滞的庶女,眉目染上不悦。 “既如此,便让她嫁去国公府吧。” 姜氏目光冷然的看着薛晚意,心中自是不愿的。 虽说叶将军此生注定无缘子嗣,甚至是个双腿残疾,需要借助轮椅行动的废人,可到底是镇国公。 想到她精心教养的女儿只能嫁给破落户,这个庶女却能压女儿一头,成为国公夫人,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夫君……” 薛侍郎知晓夫人心中所想。 反问道:“圣旨已下,夫人还有别的办法?” 姜氏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薛家就只有这两个女儿。 不让薛晚意嫁过去,便是抗旨,整个薛家都得跟着覆灭。 心中再不愿,碍于薛明绯选择了楚渊,这门婚事,只能落在薛晚意头上。 ** 回到她闺中居所望舒馆。 踏入房中,一眼看到厅内坐着一个肤色红润,眉目秾丽的女子。 看到她的第一眼,薛晚意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恨意。 秋姨娘,侍郎府薛崇唯一的妾室。 也是她名义上的生母。 只因,在很多年前,秋姨娘暗中将她和薛明绯调换了身份,让本该是侍郎府嫡长女的薛晚意,成了人人视若无睹的庶女。 前世,直到死,她才从她的替身口中知晓此事。 薛晚意是带着滔天恨意死去并重生的。 既然白白的得来一场重生,自然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前世欺她辱她的人,谁都别想活。 唯有仇人的鲜血与生命,才能消解她全部的恨。 “姨娘怎的过来了。” 她走到秋姨娘对面落座,贴身婢女翡翠为她倒上温茶,静静地站在身后。 秋姨娘妩媚的眉眼,瞥了一眼翡翠,满是不屑与嫌恶。 “觉得能嫁到国公府,便有资格对我甩脸子了?” 当初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两个孩子调换,至今没有丝毫风声泄露。 不会以为嫁到镇国公府,就能脱离她的掌控了吧? 薛晚意早就不是前世那个在她面前战战兢兢的庶女了。 纵然死的凄惨,到底陪着楚渊做了几年尚书夫人。 出入过皇宫,结交过诸多高门主母。 区区一个妾室,现在根本无法让她生出任何的害怕情绪。 “镇国公双腿残疾,注定无法诞下子嗣。” 她平静的说着,只觉得秋姨娘眼神里的喜悦,分外搞笑。 似乎她越惨,秋姨娘就越开心。 薛晚意继续道:“这样的人家,爵位再高,嫁过去注定也是守活寡,还不如死了的干净。” 秋姨娘:“……” 想死? 还有这好事? 秋姨娘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喜悦,哼笑道:“想死谁拦着你了,外面有池子有井,总有你死的地儿。” 说罢,甩着手中沾染着馥郁香气的帕子,扭动着柳枝般的细腰,摇曳生姿的离开。 就在她走后不到一炷香,尖叫声响彻整座府邸。 “二姑娘落水了,快来人呐……” 第2章 做局 落水自然是假,教训秋姨娘才是真的。 等薛崇等人急匆匆赶来,便看到面色惨白,紧闭双眸的薛晚意。 怒火陡然从心头涌起。 “到底怎么回事?” 他眉目冷冽扫视着房中的三两奴仆。 虽然侍郎只是三品官,可在这薛府,薛崇就是头顶的那片天。 除了夫人姜氏,周围的人都被他吓得瑟瑟发抖,匆忙跪地。 翡翠双眼红肿,垂泪边哭边道:“老爷,姑娘,姑娘……” 她哽咽着,似是在顾忌着什么,言语踌躇着,不敢说出因由。 旁边的秋姨娘见状,已然吓得魂不附体。 她没想到薛晚意真的会去寻死,忙用眼角余光恶狠狠地盯着翡翠。 但凡她敢乱说,必定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可今时不同往日。 薛晚意可以要奉旨嫁入镇国公府的,现在寻死觅活,万一传出去,必然会被圣上治一个忤逆圣意的大不敬之罪。 “吞吞吐吐做甚,说。” 他沉声呵斥。 翡翠吓得全身发抖,身体匍匐着,额头触及地面。 “姑娘回到房中时,秋姨娘在这里等着,得知姑娘要嫁入镇国公府,她怨恨姑娘抢了大姑娘的婚事,让姑娘去死……” 秋姨娘闻言,哪里还顾得上害怕。 猛地抬头,眼神沁着毒般看向翡翠。 “你这下贱坯子,怎的说谎话诓骗老爷。”随即慌张的看向薛崇,“老爷,她说的不是真的,二姑娘是妾亲生的女儿,妾怎会说出这等不顾人伦的话来……” “你闭嘴。”薛崇厉声呵斥。 秋姨娘求饶辩解的话堵在喉咙,剧烈的抖动着。 薛崇低头,漠然看着翡翠,“继续说。” 翡翠颤抖着道:“秋姨娘说,府内有池子也有水井,总有姑娘死的地儿,说是谁挡了大姑娘的富贵路,谁就得死。” 秋姨娘整个人可谓是百口莫辩,她何曾说过这样的话。 可看到薛崇那阴沉的面容,她的大脑已然被吓得一片空白。 便是姜夫人,看向秋姨娘的眼神也有些狐疑。 为了她的女儿,居然逼着自己的女儿去死。 这事儿,怎么想都有些…… 薛崇压抑着心底的愤怒,落在秋姨娘身上的目光,重若千斤。 “她与镇国公是圣旨赐婚,你却逼她去死,是想将我薛家代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罪名扣在秋姨娘的脑袋上,她人都是懵的。 在成为薛崇妾室之前,她只是老妇人身边的贴身婢女,哪里懂得这些。 “……” 姜夫人看着晃悠悠昏死过去的秋姨娘,只觉碍眼。 “老爷。” 她温声道:“现下该怎么办?” 薛崇现在正值怒火上头,纵然平日里因着秋姨娘的好颜色,颇有些疼爱,现在也是不能够了。 至少短期内是不想见到她。 “在二姑娘出嫁之前,不得踏出院中一步。” 姜夫人暗暗握拳,掐着掌心。 做出这等事,居然连惩罚都如此的糊弄。 ** “父亲、母亲……” “昏迷”的差不多了,薛晚意缓缓睁开眼。 看到床榻边的两人,眼神流露出震惊的表情。 赶忙强撑着起身,却在中途重新摔倒在踏上。 “你方才落水,好不容易醒来,无需见礼。” 姜夫人适时地表现出关切之情。 不管如何说,现在的薛晚意,比之前顺眼多了。 秋姨娘被禁足,的的确确是她的功劳。 敛眉,遮住眼底的失望。 只是禁足,还真是便宜了那个女人。 不过…… 薛晚意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秋姨娘在父亲心里的地位。 一步步来吧。 今日能禁足,明日就能让其自尽。 最好是趁着出嫁前,把那个毁掉她人生的女人,解决掉。 抬眸,感激的看着姜氏,眼神里带着濡慕。 “是女儿让父亲母亲忧心了。” 她形容憔悴,煞白的小脸,尽显柔弱,端的一副我见犹怜。 姜夫人心中瞧不上,嘴上却得护着。 “你这孩子也是,不过是被生母薄待两句,怎的就真敢跳水,险些把命给丢了。” 听到这话,薛晚意眼眶骤然一红。 她轻咬着唇瓣,似是有满腹的委屈,无法为外人言说。 “母亲教训的是,是女儿使性子了。” 姜氏能力压得宠的秋姨娘多年,自然不是个蠢的。 见此情形,上前握着薛晚意的手,语带关切的开口。 “瞧你,心中可是有委屈?与母亲说,母亲为你做主。” 薛晚意故作痛苦的合眸,遮住眼底的算计。 任由晶莹的泪水滑落脸颊。 “谢母亲关心,女儿……没有委屈。” 现在,还不到摊牌的时候。 姜氏心中失望,却也没有继续询问。 薛崇见状,准备离开。 “照顾好二小姐,再敢懈怠,全部发卖。” 关心女儿? 或许有那么一点点。 更多的是担心她想不开,自寻短见。 到时,嫁入镇国公府的,只能是他的嫡女。 爵位固然重要,可镇国公现在只剩下这个爵位了。 等姜氏出来,薛崇看着天际悠悠浮云。 道:“秋姨娘月俸减半。” “是,老爷。”姜氏心里舒坦了几分。 回到听澜院,薛明绯正在裁缝娘子的帮助下,试料子。 她是薛家长女,自然是要比薛晚意早一步出嫁的。 楚家那边,这两日就会来下定。 姜氏虽然仍旧不满意,可想到叶将军的现状,那楚家子,无非是身世差了些。 正如女儿所言,有薛家帮衬,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总不能真看着她精心教养长大的女儿,去镇国公府守一辈子活寡吧? “娘,望舒馆那边怎么样了?” 薛明绯不喜那庶妹,却也没磋磨过对方。 现在更是希望这庶妹能好好活着。 万一真的死了,她还会步入上辈子的后尘。 前世,本想着成为国公夫人,可以享受无限风光。 可嫁进去后才知道,那里简直就是地狱。 她那夫君连容貌都毁了。 新婚夜见到他的一刹那,薛明绯就被吓晕过去。 虽说的确是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却被勒令不得踏出国公府半步。 一日两日,或一月两月尚且没什么。 数年下来,以她的性子如何受得住。 最终,被府内侍卫诱惑,彻底沉沦。 想到事情败露后,她遭受到的惨烈酷刑。 她咽气的那日,正是薛楚渊成为当朝首辅的日子。 这辈子,薛明绯不敢再贪图国公府分毫。 那样生无可恋的日子,合该让薛晚意去享受一下。 风光无限的一品诰命夫人,与清风朗月般的首辅楚渊,是她的了。 第3章 恐惧 姜氏微微叹息。 将事情简单和女儿说了一遍。 薛明绯面带笑容,“娘,秋姨娘说到底也是为了女儿好,妹妹不是没事儿嘛,这又是罚俸又是禁足的,委实有些过了。” 说者无心。 姜夫人却莫名觉得刺耳。 为了她的女儿好,似乎是这样的。 可秋姨娘图什么? 便是镇国公如今是个废人,爵位却是实打实的。 若薛晚意成为国公夫人,便是她这个薛家主母,亦是要对曾经的庶女行礼。 那时,秋姨娘的地位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明明对秋姨娘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为何非要把亲生女儿给逼死? 即便她在如何的讨好,若是连亲生女儿都没了,秋姨娘余生将再无依仗。 没道理啊。 “秋姨娘对你很好?” 姜夫人不动声色问道。 正沉浸在华贵布料中的薛明绯,毫无察觉的点头。 “是啊,这些年,女儿不少的衣裳,都是秋姨娘做的,针脚细密,柔软舒适,不愧是祖母身边出来的人。” 举起一段布料,“娘,你看这个颜色,衬我吗?” 前世根本没有落水这一幕。 如今事情出现偏差,薛明绯并未多想。 不然呢? 秋姨娘疼她,看到薛晚意比她嫁得好,训斥两句而已。 这些薛明绯早就在秋姨娘日复一日的讨好中,习惯了。 她是薛家嫡女,阖府上下都爱她,理所应当。 即便薛晚意是秋姨娘的女儿,那又如何。 一个姨娘罢了,讨好她这个嫡女,并无不妥。 谁能想到那庶妹如此的脆弱,居然因三两句话便寻死觅活。 害的秋姨娘被罚俸禁足,当真不孝。 姜夫人不喜秋姨娘。 任谁的夫君,对妾室上心,都舒坦不起来。 现在连亲生女儿,对那妾室也是连连夸赞,姜夫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莫名觉得有些古怪。 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总觉得有什么被她给忽略了。 ** “……” 凌晨,薛晚意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四肢百骸传来让她无法忍受的疼痛。 “不怕不怕不怕……” 她蜷缩着,紧紧抱着自己。 告诉自己不要怕,重生了,那四五年的痛苦,已经不存在了。 都是幻觉。 不断地洗脑自己,直到天际泛白,她才再次昏沉沉的睡去。 望舒馆的二姑娘,在府中属于边缘人物。 不会被虐待,是被彻底的无视。 在薛府,奴仆对薛明绯是讨好吹捧的。 对这位庶出的二小姐,在规矩下,却无人在乎。 秦夫人掌管中馈,她不会去对付一个庶女。 即便是庶女,那也是薛家的女儿,一份联姻的资源。 一点银钱就能解决的事情,没道理去苛待。 唯一的区别在于,姜夫人的嫁妆会给儿女花用。 薛晚意的生母,只是老夫人身边的婢女,一点家底都没有。 因着她再有两个月,便要加入镇国公府。 那是什么地方,下半生已经注定了的。 无子,守寡,毫无盼头。 纵然薛晚意起得晚了,没有去听澜院请安,姜夫人也没说什么。 昨日刚落了水,姜夫人在薛家的尊严,不是靠着一个庶女的晨昏定省来彰显的。 “姑娘,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珍珠跟在薛晚意身边,站在清荷院前,这里是秋姨娘的居所。 虽说被老爷禁足了,却并没有阻止旁人入内。 薛晚意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宅子。 “翡翠还没回来?” 昨夜临睡前,她交代翡翠清晨出门去办事。 这都临近巳时了,还没回来,就有些不寻常了。 珍珠和翡翠是薛晚意的贴身婢女,前世跟着她嫁入楚家,忠心耿耿。 直到楚渊成为首辅,她被囚禁施加酷刑,这两个丫头为救她,被楚家的奴仆,当着她的面,活活勒死。 珍珠压低声音道:“还没有,不过翡翠机灵,不会办砸姑娘交代的差事的,您放心吧。” 自然是放心的,她只是担心翡翠遭遇意外。 抬脚,走向清荷院。 “稍后你在门口候着。” 珍珠亦步亦趋的跟上,“是,姑娘。” 清荷院。 自昨日被禁足,秋姨娘整个人都处于焦躁甚至是愤恨的状态里。 院子里的奴仆吓的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到这位主子。 别看秋姨娘只是个妾室,可磋磨人的手段,颇有些狠辣。 看到薛晚意,往日里对她没有好脸色的奴仆,都忍不住欢喜三分。 无她,秋姨娘不喜这个女儿,她来了,姨娘的怒火得以发泄,他们的日子会好过些。 薛晚意无视院中的奴仆,进入厅中。 珍珠则是站在门口候着,防止有人靠近,听到不该听的话。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秋姨娘见到薛晚意,这一夜的屈辱,让她妩媚的表情染上些许狰狞。 “真是翅膀硬了,居然被你这个贱婢给摆了一道,早知道当初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就掐死你。” 她眼神沁着毒,犹如厉鬼般的锁定面前的少女。 薛晚意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除了她身边的心腹婆子,再无第四人。 薛晚意看着她,平静开口。 “贱婢这身份,适合你。” 话音落,站在秋姨娘身边的婆子面色一怔。 似乎不敢置信,曾经那怯懦的少女,此时居然敢忤逆生母。 这句话,触碰到了秋姨娘敏感的出身,骤然起身,举手冲着薛晚意落下。 她没有躲,也没有反击。 五官瞬间染上嘲讽。 巴掌停在她脸颊边,没有落下。 薛晚意挑眉,笑容更深,“看来,你还算有点脑子。” 这一巴掌会换来什么,秋姨娘不知道。 但她绝对绝对讨不到任何好处,甚至还会被薛晚意算计的更狠。 “你到底想怎样?” 秋姨娘气的头晕目眩,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朝一日居然会被曾经最看不起的贱婢给算计了。 甚至,因着现在的处境,毫无反抗余地。 薛晚意若死了,嫁入国公府的就只能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虽然有着国公尊荣,可对方不能人道,更是残废,恐有身份又如何。 注定是要守一辈子的活寡。 薛晚意笑着上前,凑近她的耳畔。 低低道:“姨娘,那位和你真是越来越像了。” 秋姨娘瞳孔巨震。 紧接着,房中传来惊呼声。 “啊——” 第4章 诱杀 听到是薛晚意的声音,珍珠赶忙掀帘而入。 一眼看到秋姨娘正面目狰狞的掐着她家姑娘的脖子,额头青筋暴起,很显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珍珠想上前救下自己姑娘,却被秋姨娘身边的婆子阻止。 她也没犹豫,转身向外狂奔。 那婆子见状,赶忙冲到门口,对外面的人高声吼道:“拦住她。” 待到院中几人反应过来时,珍珠已经跑出了清荷院。 婆子见状,忙不迭的回来,将秋姨娘扯开。 看到软软瘫倒在地的薛晚意,秋姨娘回过神,只觉得灾难临头。 她怎么就没忍住呢。 而且,这贱婢是不是知道了? 她不能活着,绝对不能。 想到这里,忙不迭的甩开婆子,上前想要将薛晚意杀死。 薛晚意自然是故意的。 她在赌。 用自己的命,赌这个毒妇的命。 喉咙疼的厉害,每一个清浅的呼吸都让她感觉火烧火燎。 大脑更是涨的难受,视线模糊,看不太真切。 可还是笑了。 躺在地上,她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哈哈哈,姨娘,我才是你亲生的吧,怎的你为了嫡姐,非要置我于死地。” 秋姨娘正值气头上,又担心薛晚意知道了真相,哪里注意到外面的情况。 她跪坐在地上,双手掐住薛晚意纤细的脖颈。 咬牙,声音沁着怨毒,道:“你这贱婢也配?当初我就该把你直接掐死,省的你阻碍了大姑娘的前程。” 手中猛地用力。 看着薛晚意掌控的小脸,心中酣畅的同时也在害怕。 这贱婢长得越来越像姜氏了。 薛晚意推搡着秋姨娘,省的自己真死在这里。 “你、不是我的、生母,你只爱、嫡姐……” 就在薛晚意即将濒临昏厥时,薛崇带着人从外面进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目眦欲裂。 “毒妇!” 他抬脚,用力将秋姨娘给踹飞出去。 “啊——” 秋姨娘惨叫着撞在远处的桌子,被踹进了桌子下面。 身边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荒唐。 即便是薛明绯,都觉得场面有些失控。 前世,秋姨娘有这么癫狂吗? 珍珠垂泪上前把她搀扶起来。 看着薛晚意脖颈上的印记,秋姨娘这是下了死手的。 薛崇震怒,那婆子吓的抖如筛糠。 根本就不敢去搀扶主子,颤巍巍的跪倒在地。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毒妇,身为奴妾,居然敢谋害主子,别以为背后站着母亲,我就不敢把你处死。” 扭头看着站都站不稳的小女儿,薛崇对她自然也是有不喜的。 “她被禁足,你没事跑来这里做什么?” 不来,不就没有这一遭了? “咳咳,嗬……” 薛晚意捂着如吞了碳火般疼痛的脖颈,愕然的看着薛崇。 旁边的珍珠忙不迭的跪倒在地,替她说话。 “回老爷,是姑娘心中不安,姑娘说秋姨娘被禁足,是她的缘故……” 话不需要说全,在场的人都明白。 薛崇能如何。 难道要说薛晚意不该来?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他们来得及时,薛家的命运将会彻底改变。 本身,薛崇就不希望嫡女嫁去镇国公府。 后宅女人消息终究有限,他们这些朝臣,对镇国公府的情况知道的更多一些。 现在的镇国公府,就是龙潭虎穴,堪比地狱。 但凡上边有谁存着那点心思,这赐婚圣旨都落不到薛家这个三品官身的人家。 一品、二品、王侯府邸,京城少说也有三五十家。 哪怕是有一丁点的好处可占,也轮不到他薛家。 说白了。 陛下赐婚,就是选一女子,送去叶家做“祭品”的。 这“祭品”,极大概率会死,甚至一点便宜都占不到,反而被叶灼给记恨上。 庶女的确不如嫡女更有分量,可也是家族精心培养的资源,怎能打水漂。 薛晚意忍着潮涌般的疼痛,声音沙哑的开口。 “父亲,姨娘担心我嫁入国公府,会压了嫡姐的风头……” 焦点落在自己身上,薛明绯看向秋姨娘的眼神,一言难尽。 “我有婚约在身,自然是不会嫁去国公府的,秋姨娘何必做这些无用之功?” 薛崇上前,掀翻桌子。 伸手将秋姨娘拎起来,“愚蠢且恶毒。” 把人拖到前厅,直接扔了出去。 “来人,杖三十!” 原本还在装晕,等待薛崇垂怜的秋姨娘猛地睁开眼。 她连滚带爬的来到薛崇面前,攥着他的衣摆。 找了个最好看的姿势,哭着哀求。 “不要啊老爷,妾知道错了,求老爷饶了妾这一回吧……” 杖三十,她会死的。 “她只是庶女,怎能嫁的比大姑娘还要风光,二姑娘私下里对大姑娘颇为不敬,妾也是怕她高嫁后,会对大姑娘不利……” 薛明绯看秋姨娘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儿了。 谁家妾室能如此的安分? 母亲因为秋姨娘更得父亲的偏爱,可没少生闷气。 始终没说话的青年开口了。 他是姜氏所出, 也是姜家唯一的男丁,薛暮昭。 “秋姨娘,二妹妹与镇国公的婚事,是圣旨赐婚。” “你可曾想过,一旦二妹妹死于你手,我们整个薛家,轻则定个蔑视皇恩,父亲被罢官甚至流放,重则抗旨不尊被满门抄斩。” 柔柔弱弱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秋姨娘仰头,茫然的看着一脸冷肃的薛崇。 后知后觉,整个人彻底被吓傻了。 她还没蠢到无可救药。 不管在府中如何的耍小性子,薛崇因着秋姨娘的好颜色,非大过不会杀了她。 可若是影响到薛崇的仕途,甚至威胁到整个薛家,她的命算是活到头了。 杖三十,已经是薛崇留她一命了。 再求饶,今日恐要死在这里。 眼见秋姨娘即将被杖责,薛明绯来到薛晚意身边。 “你就这么看着?” 好歹是母女,“三十杖,会死人的。” 两人声音很低,却也没避着人。 薛崇父子都能听得到,秋姨娘自然也不例外。 下一瞬,她泪水模糊的看着薛明绯,激动地唇微微颤抖,眼神里是说不尽的感激与……喜爱。 就连薛崇和薛暮昭,都看向了薛晚意。 秋姨娘到底是薛崇的爱妾,是真的喜爱。 三十杖不过是怒火上涌,脱口而出的话。 说完就后悔了。 当着下人的面,不好撤回,却希望薛晚意能长点眼。 “父亲……” 薛晚意上前,迎上秋姨娘暗藏怨恨的目光。 “还请手下留情。” 第5章 华丽的坟墓 秋姨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她若死了,自己和薛明绯被调换的事,岂不是死无对证? 薛崇眼里的厉色稍减。 看向瘫坐在地上的秋姨娘,道:“即便两个孩子为你求情,你的行为也难逃惩戒,改为十杖。” 说罢,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十杖。 秋姨娘松了口气。 起码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她死不了。 抬头看向薛明绯,眼神都在拉丝。 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薛晚意,瞬间被深深地恶意取代。 薛明绯被她的眼神黏糊的不舒服,微微蹙眉。 “哥哥,这边有薛管家盯着,咱们回去吧。” 今日姜夫人进宫了,否则这样的场面,绝不会让薛明绯开口求情的。 薛暮昭没有拒绝,带着妹妹离开了。 ** “面带忧色”的看着秋姨娘被打的惨叫,声音别提多悦耳。 结束后,她在秋姨娘愤恨的眼神里,“依依不舍”的叮嘱嬷嬷好好照顾母亲,抬脚离开。 刚踏入望舒馆,翡翠快步上前。 看到薛晚意雪白脖颈上的青紫痕迹,触目惊心。 “姑娘,这是怎么了?” 她赶忙取来化瘀的药膏,小心翼翼的准备给她敷药。 薛晚意没有拒绝。 “有什么发现吗?” 翡翠压低声音道:“让姑娘猜中了,那婆子在京都,五年前回来的。按照姑娘的吩咐,我没有惊扰到他们。” “她现在仍旧给人接生,儿子儿媳在京都开了一家茶水铺子,就在南城门的位置,还有个小孙子,在南城的一家学堂读书。” 仔细且轻柔的给薛晚意敷好药,走到一旁洗干净手。 “姑娘,咱接下来怎么做?” 想到秋姨娘恶意调换了姑娘这个嫡女,并且这些年对姑娘恶言训斥,翡翠和珍珠如何能不生气。 尤其看到大那位这些年过得有多风光,就更为自家姑娘委屈。 “等!” 薛晚意喝了口水,吞咽时疼的她脸色煞白。 放下茶盏,看向窗外,天空有雀鸟飞过,自由自在。 被砍断四肢塞进瓮中的那几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死亡”的自由。 翡翠不明白,“姑娘,等什么?” 再等下去,自家姑娘就要被嫁去国公府了。 看似尊荣显贵,可若真的好,大姑娘怎么可能把这么好的亲事让出来。 但凡有一点的好处,都轮不到自家姑娘。 薛晚意没有说话,她喉咙疼的厉害。 只是轻轻拍了拍翡翠的手腕,让她自顾去忙。 等什么? 自然是等姜夫人的反应。 ** 听澜院。 姜夫人是午后从宫中归来的。 刚一回来,便习惯性的询问两句。 “夫人,清荷院那位被老爷训诫了。” 林嬷嬷是姜夫人的陪嫁,并没有陪同进宫,对于府中发生的事,自然一清二楚。 姜夫人微微一愣,颇为意外。 “十杖。”林嬷嬷道:“她意图掐死二姑娘。” 话,姜夫人听得懂。 但又好像不太懂。 掐死? “她发的什么疯?” 姜夫人冷笑。 望舒馆的死了,薛家也要倒大霉。 “镇国公府的婚事,今日早朝,老爷已经奏明了陛下,定了她。” 若后脚人就死了…… “嬷嬷,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她昨夜久久无法入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一时想不透。 林嬷嬷给她更换好常服,扶着姜夫人落座。 站在旁边为她添茶。 “夫人的意思是?” 姜夫人道:“没什么,你继续说。” 林嬷嬷随即详细说了一下清荷院的事,没有遗漏。 姜夫人听的仔细,秋姨娘倒霉,她便高兴。 不过,在听到原本的三十杖,被女儿“求情”后,只打了十杖,顿生不满。 “……” 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发不出声音。 “夫人,姑娘得您悉心教导,心性纯善,您该欣慰才是。” “姑娘待字闺中,自然不懂后宅生存之道,难免会做出让您为难的事,慢慢教,切莫伤了母女情分。” 她陪着姜夫人多年,知道秋姨娘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如今大姑娘为她求情,夫人心中不快在所难免。 姜夫人叹息道:“快要出嫁了,若还不懂得后宅之事,是会吃大亏的。” ** 镇国公府。 看到陛下的赐婚圣旨,带着面具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不说话,面前的天使也不敢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漠然开口。 “臣,领旨,谢恩。” 传旨的天使一颗心总算落了地,笑的颇为真诚。 “既如此,奴这便回宫向陛下复命了。” 男子没说话,身边的侍卫上前两步,“我送公公。” 天使客套着拒绝,与那侍卫低声说着话离开了。 镇国公府是陛下年初赏赐给叶家的,不论是建筑面积还是地理位置,都是极佳的。 只是如今的叶家只剩下这一根独苗,还是毁容、残疾、身中剧毒,便是不少的皇家子弟惦记着,也不敢与他相争。 残废、无子,早晚都是要死的,如今算是卖叶家一个面子。 偌大的国公府,只有一个主子,倍显空旷。 手腕微微一抖,圣旨在腿上摊开。 “公子,是否去查查?” 一中年男子悄无声息的上前,请示男子的意思。 公子无意成婚,奈何陛下心中对叶家愧疚很深,做媒的心态正浓。 询问了一大圈,京都的名门闺女曾经对公子有多倾慕,如今就有多逃避。 便是想嫁给公子,他们的父母也不会应允的。 他若死,叶家就真的断子绝孙了。 面具下的眼睛落在那个名字上,“事无巨细。” “是!”中年男子领命离开。 抬头,看着头顶那略显阴沉的天色。 不意外今晚会有一场暴雨降临,而他也能睡个好觉了。 “去书房。” 话音落,一人出现在他身后,推着轮椅往书房去了。 他无意成婚,嫁进来就要守活寡,他还没那么恶毒。 奈何如今的他圣眷正浓,拒绝也无用。 既然如此,只要对方不折腾,现在的镇国公府便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必然会护她一世无忧。 反之的话,这空旷华丽的府邸,便是她的坟墓。 第6章 听墙角会死的 “再有不到一个月,便是你的大婚。” 晚膳后,姜夫人和薛明绯在房中说着体己话。 “母亲这边为你准备了嫁妆单子,你且看看还有什么短缺的。” 姜夫人出身不差,当年的陪嫁也算丰厚。 她的陪嫁,自然是留给自己的一双儿女的。 至于薛晚意的嫁妆,自然是公中筹备。 薛明绯搂着姜夫人的手臂,举止亲昵。 “谢谢母亲,妹妹呢?” 她低头看着嫁妆单子,比起前世自然是要差些的。 无他,前世她嫁的是镇国公,宫里可是给了不少的好东西。 现在却是不能够了。 虽然心中遗憾,甚至有些不服气,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让她再嫁给叶灼,守一辈子活寡,她做不到。 一年两年尚且可以忍耐。 一辈子,太久了。 换做旁人,夫君死后自然可以改嫁。 叶家满门忠烈,只余下叶灼这么一根濒死的独苗。 若想改嫁,陛下都能让她紧跟着去殉葬。 姜夫人道:“这是为娘的陪嫁,她那边自然有宫里打点添妆。” 圣旨赐婚,宫里的人自然会有赏赐。 “咔嚓——轰隆——” 突然间,屋外电闪雷鸣。 沉闷了许久的天儿,总算开始发力。 薛明绯忍不住被吓得哆嗦一下。 “这场雨恐怕不小。” 姜夫人安抚似的拍了拍女儿的手,道:“时间不早了,趁着还未落雨,早些休息。” “是!”薛明绯起身,将嫁妆单子折叠好,放入腰间的荷包内,“娘,我回去了,您也早些安寝。” 外面风声大作,头顶雷云滚滚。 姜夫人把女儿送到房门口,不放心的道:“青檀,送大小姐回去。” “是,夫人。”青檀是听澜院仅次于林嬷嬷的一等丫头,贴身侍奉姜夫人,深得其信重。 ** “今晚恐怕会有一场暴雨。” “想来是了,这天儿真古怪。” 送完薛明绯,青檀顶着猛烈的夜风返回听澜院,路遇藕香小榭,听到有府中婢子的声音,被夜风送过来。 她不以为意,跟在两人身后走着。 “大姑娘即将出嫁了,真不知为何会舍弃镇国公府。便是那镇国公再差,也是一品公爵。” “大姑娘的婚事幼年便定下了,不嫁岂不是失约?” “说的也是。” 其中一人点点头,随后略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落入后边的青檀耳中,却好似那头顶的滚滚雷云,震得她头晕目眩。 “对了,你有没有发现,大姑娘长得像秋姨娘多些,二姑娘反倒是更像咱们夫人……” 后边如何,青檀几乎不敢听。 她脑海中浮现出两位姑娘的面庞。 “咔嚓——”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吓得前面两个婢子忍不住尖叫,随即撒腿跑了。 而此时的青檀,明明置身于初春的冷冽夜风中,却全身冒汗,眼冒金星。 抬头,前方已经没了人。 府内各处挂着的灯笼,在夜风中剧烈晃动着,烛光摇曳,阴影瞳瞳。 显得分外可怖。 她似乎…… 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若是真如她心中所想的那般,秋姨娘这些年“怪异”的行为,便有了很好的解释。 为何她对二姑娘那般的刻薄,反而对大姑娘殷勤备至。 曾经,青檀也和听澜院的姐妹私下里说过,觉得秋姨娘太蠢。 她即便再讨好大姑娘也没用…… 脚下步伐加快,凌冽夜风也无法阻止她回听澜院的步伐。 ** 两名婢子小心翼翼的回到望舒馆,找到了翡翠。 “姐姐,想必是成功了。” 翡翠点点头,将手中的食盒塞给她们。 言语关切道:“辛苦了,夜里寒凉,快些回房吧。” 两人捧着食盒,笑眯眯的和翡翠道谢,转身离开。 翡翠回房,看到薛晚意还在烛影旁写字帖。 “姑娘,她们刚回房。” 说着,面露忧色,道:“她们不会泄露您的计划吗?” 薛晚意手上动作不停。 笑道:“放心吧,我还没那么蠢。” 那两个丫头,绝对不会转投薛明绯的。 她们恨不得薛明绯死。 薛明绯不是个纯粹的坏人,甚至在官家小姐中还有些好名声。 可惜。 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两个丫头是一年半前入府的,她们两人都有哥哥,且还是薛家的家丁。 两人因薛明绯某次的多管闲事,遭到报复,致使身边的几个家丁死状凄惨。 薛家虽给了抚恤款,却不是谁都把钱看得比命重要的。 前世,这两个小丫头死在薛明绯出嫁前夜。 谋害薛明绯,被杖毙。 云朝对奴仆也是有些庇护的,主人不得随意打杀。 可这两人的罪名是谋害主子,死生不论。 且薛明绯当时要嫁给镇国公叶灼,便是官府也不敢插手。 大多数情况下,权贵是完全可以凌驾于普通律法之上的。 官府即便知晓,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翡翠,明日开始,让王远盯住那家人,重点是那个孩子。” 翡翠点点头,“姑娘的意思是,有人会对他们下手?” 薛晚意挑眉,“这是肯定的。” 知道这么大的秘密,能活到现在,稀罕事儿。 “谁?”翡翠压低声音问道:“姨娘,还是……” 后边的话,她不敢说。 只是想想,都觉得肝胆俱裂,脊背生寒。 薛晚意勾唇,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 “别怕,不管是谁,总归要拨乱反正的。” 还要在她出嫁前。 薛明绯或许无辜,自己却是最大的受害者。 秋姨娘对自己女儿不喜,甚至是刻薄,在薛家并不是秘密。 赐婚圣旨已经确定,断没更改的可能。 她的命,等于有了最坚固的盾护着。 不论薛家如何抉择,她都会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前世死的凄惨,今生也没那心力期待家人的关爱。 她只想要楚渊死。 并且,还是同样的死法。 “翡翠!” “姑娘。”翡翠上前两步,剪掉一截烛心。 薛晚意道:“待我嫁入国公府,便寻个好日子,放了你的卖身契,让你与王远完婚。” 翡翠小脸绯红,“姑娘重要。” 这话是真的。 前世,翡翠和珍珠,便践行了这点,却落得个惨烈的下场。 “姑娘……” 珍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林嬷嬷来了。” 房中,主仆俩对视一眼。 好快! “请进来。” 第7章 想搞死娘家 “嬷嬷!” 薛晚意穿着便衣来到前厅,笑着向林嬷嬷施礼。 林嬷嬷见状,赶忙避开,“姑娘,使不得。” 眼前的薛晚意穿着雪白素裳,一张小脸不施粉黛,正满眼笑意的看着她。 林嬷嬷越看越心惊,心底隐隐有种答案,呼之欲出。 不知为何,此时的她也动摇了。 只因面前的二姑娘和夫人太像了,那柔和的眉眼几乎和夫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以前为何没有发现? 薛晚意走到上首坐下,珍珠已经为林嬷嬷看茶。 “夜风寒凉,大雨将至,嬷嬷此时过来,可是母亲有什么事交代?” 林嬷嬷略为沉默片刻。 她是听到青檀的话,擅自过来的。 夫人尚且不知晓,也不敢让夫人知晓。 这事可大可小。 或许是误会,那自然最好。 若不是,薛家恐怕要如今夜的雷雨那般,后果不堪设想。 “这两日,宫里尚衣局会过府为二姑娘量体裁衣,夫人命老奴来瞧瞧姑娘可有欠缺的。” 此话不假,晚膳时夫人的确交代过。 不过说的是明日。 薛晚意盈盈一笑,“有劳母亲挂念,我这边一应俱全,没有或缺,还请嬷嬷回去代我向母亲道谢,明日晨省,我会亲自叩谢母亲的。” 谢不谢的林嬷嬷没有放在心上。 却因薛晚意的笑容,心脏几乎要从胸膛窜了出来。 她笑起来的眉眼,可以说一模一样。 突然间,林嬷嬷似乎明白过来。 为何之前府中无人察觉到这点。 那时的二姑娘整日含胸驼背,眉目间始终带着愁容,不敢与府中的人对视,加之存在感太弱,自是看不出来。 现在的她,眉目舒展,笑容柔和,一颦一笑几乎与夫人七八分像。 姜夫人的容貌偏清雅端方,而薛明绯却人如其名,相貌明艳,完全是不同的风格。 现今,在察觉到这点后,林嬷嬷在脑海中描绘着大姑娘的容貌,只觉得天好像塌了。 “轰隆——” 伴随着巨响,整座院子都发出震颤的嗡鸣。 很快,密集的豆大雨滴,骤然落下。 “如此,老奴便回听澜院了,姑娘早些安寝。” 薛晚意站起身,把人送到堂前廊下。 “珍珠,雨势太大,撑伞送嬷嬷回去。” 林嬷嬷想拒绝的,珍珠却已然应下。 “是,姑娘。” 珍珠撑开油纸伞,双手牢牢攥着。 眼神晶晶亮的看着林嬷嬷。 “嬷嬷,咱们走吧。” 林嬷嬷回身,冲着薛晚意施了一礼。 “老奴告退。” 两人步入雨中,快步离去。 如此倾盆大雨,便是说话声音大些,几步外亦是听不到的。 “姑娘,婢子害怕。”翡翠微微发抖,在努力遏制着本能的恐惧。 薛晚意伸出手,掌心被雨滴砸的酥酥麻麻。 “傻丫头,怕什么。” 她轻笑,瞳孔里是让人心颤的疯狂。 “我的婚事已定,除非我死,否则断没有解除的可能。” “翡翠……” 她的声音轻柔,与这雨夜莫名的产生了某种磁场。 落在翡翠耳中,显得虚幻不真实。 “我若死了,这若大的薛府,最差都要落得个流放的下场。” 因为叶灼圣眷正浓。 换个人,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藐视皇恩,瞧不上陛下“宠爱”的镇国公…… “可惜了。” 她幽幽的声音带着惋惜。 可惜楚渊还活着,否则她真想试试,搞死薛家会是怎样的感觉。 “姑娘……”翡翠几乎要难过的哭了。 不敢想姑娘嫁入国公府后,会发生什么。 曾经是无数女子春闺梦里人的叶将军,落得个无人敢嫁的局面,足见那地方是真真的龙潭虎穴。 薛晚意忍俊不禁,抬手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对别人来说,或许是深渊。对于我……” 她甩了甩掌心的雨水,转身走入正堂。 “是余生静好。” ** “嬷嬷!” 青檀看到林嬷嬷,快步上前。 林嬷嬷搀扶着她,走到一旁坐下,整个人的表情都透露出一个信号。 ——出大事了,天塌了。 她的神情,似乎已经回答了所有。 青檀撑着桌子,防止自己因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是,秋姨娘?” 青檀嗓音干哑的道。 没等到林嬷嬷的回应,青檀继续道:“夫人那边……” 林嬷嬷总算回过神。 她面色惨白,缓缓道:“我来处理,你权当不知道。” 青檀知晓此事有多严重,赶忙点头,“嬷嬷放心吧。” 她吓都要吓死了,哪里会拒绝。 若是放在前些日子,或许不至于这般惊恐。 如今望舒馆那位,可是板上钉钉的国公夫人。 一旦此事处理不好,整个薛家就完了。 ** “嗤——”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纸,触及到烛火,瞬间点燃。 “余生静好?” 叶灼声音透着事不关己的漠然,“安分守己,才能余生静好。” 中年男子上前,他是国公府总管,叶安。 “公子,薛侍郎是否知晓此事?” 暗探只查到了薛家两位姑娘被姨娘掉包,薛崇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叶灼哼笑,“不管知晓与否,治家不严是事实。” 轮椅转动,叶安推着他来到府内一处汤池房。 汤池热气蒸腾,氤氲气息中带着药香。 伺候叶灼宽衣,将他抱入汤池。 很快一白须老者入内,在他背后为其施针。 脸被面具遮住,看不到表情,却能听到他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没入水中的两条腿,裸露在外的部分,肤色皆是紫黑色,且双腿筋脉暴起,形成了密集复杂的可怖纹路。 “安伯!” 叶灼声音暗哑,“暗中配合那边,处理好身份事宜,必要时可助推一二。” 叶安领命,“是,公子。” 圣旨赐下那一刻,不管公子是否愿意,薛家二姑娘便是人尽皆知的国公府主母了。 公子如何看待那位暂且不知,至少“外人”是不得欺辱的。 否则,便是打国公府的脸。 叶家世代以鲜血铸就的尊荣,不容践踏。 ** 次日,雨势减弱,却不见停止迹象。 天色阴沉的好似要倾覆,压抑的让人心中烦闷,无法喘息。 薛崇去参加朝会,林嬷嬷正伺候姜夫人洗漱。 “说吧。” 姜夫人道:“何事让你欲言又止?” 第8章 往死里查 林嬷嬷猛地回过神,面露迟疑。 姜夫人真的好奇了。 林嬷嬷自幼跟在她身边,和她一起长大。 两人名为主仆,情分却近似姐妹。 现在她居然有事瞒着自己了? “不能说?” 姜夫人将帕子扔进盆中,抬脚走向偏厅,准备用早膳。 林嬷嬷跟在后面,内心纠结。 她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万一错了呢? 可若……是真的呢? “夫人……” 林嬷嬷抬手,挥退房内众人。 这个时间,大姑娘在自己院中用膳,半个时辰内是不会过来的。 “不知夫人有没有感觉,大姑娘肖似秋姨娘……” 姜夫人整个人好似被砸中了脑袋,一时半会儿好像没反应过来。 林嬷嬷继续道:“反倒是二姑娘,眉眼神似夫人。” 后面一句,姜夫人似乎根本没听到。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薛明绯与秋姨娘的两张脸,说像似乎也不像,说不像…… 心中的怀疑却不断的侵蚀着她的心脏。 想到这么多年,秋姨娘对薛明绯的态度。 以及对她薛晚意的苛待与厌恶…… 若两个孩子被换了,一切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身为薛家主母,断然不会去苛待一个庶女。 因此,秋姨娘的言行举止,在此刻显得分外不合常理。 饭厅内的气氛凝滞,林嬷嬷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夫人好像…… 就在此时,青檀掀帘而入。 “夫人,二姑娘来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秦夫人开口,声音带着淡淡的哑。 “让她进来吧。” ** 院外。 薛晚意静静的站着,眉目平和,与廊外的雨势映衬下,好似入画的少女。 她身边的翡翠微微低垂着头,不敢乱看,更不敢动。 “姑娘,请。” 青檀为她打起帘子,笑着让她入内。 薛晚意含笑点头,“谢谢青檀姐姐。” 抬脚跨入厅中,按照以往的惯例,来到偏厅。 抬头,和对面餐桌前的姜夫人对上。 她浅浅一笑,随即福身行礼。 “见过母亲!” 只一眼,就这么一眼。 姜夫人真的像是见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面前少女的眉眼,与她少女时期可谓一般无二。 她不懂,从前为何没有察觉。 心中有无数的疑问,面上却不显。 “外面下着雨,可以不必来的。” 姜夫人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可用过早膳了?” 薛晚意乖巧点头,“劳烦母亲惦记,已经用过了。” 随即她不再多言,走到一旁静静候着。 姜夫人用餐时,眼神偶尔落在她的身上。 内心杂乱,却又莫名的清晰。 从前的薛晚意,在她面前都是含胸弓背的,明明是烂漫少女,却一片死气沉沉。 想必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没有察觉。 自赐婚一事定下,她整个人似乎变了…… 不知是认命了,还是觉得背靠国公府,有了底气。 如今的她,眉目柔和,不再畏畏缩缩,反而顺眼很多。 这顿早膳吃的并不舒心。 “娘亲~” 早膳刚撤走,薛明绯就笑声欢快的走了进来。 撇眼看到薛晚意,她笑容一滞。 随后笑道:“二妹妹来的这么早?” 她的表情带着天生的高人一等。 薛晚意淡笑着回礼,“姐姐早。” 依旧是让人挑不出错的规矩,却让薛明绯莫名觉得碍眼。 她印象里的二妹妹,是沉默寡言的,是怯懦的,见到她甚至都不敢对视。 现在不一样了。 想到她改变的原因,薛明绯突然心生不悦。 以为攀附上镇国公府,就有资格和她平起平坐? 简直是做梦。 “妹妹的嫁衣可准备妥当了?” 她眼尾轻挑,“你与镇国公的婚期不远了,不赶紧准备,别误了出嫁。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我们薛家都得被你牵连。” 薛晚意适时地示弱,眸光在这一瞬间暗了下去。 她向姜夫人盈盈施礼,“母亲,女儿房中还有些事,先行告退,请母亲莫怪。” 姜夫人心里藏着事儿,从前不怪,现在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挥挥手,声音温和道:“去吧,你的嫁衣由宫中尚衣局筹备,但你自己也要准备一下。” “是!”薛晚意应答,抬头看向林嬷嬷,“嬷嬷,有事想求教嬷嬷,可以吗?” 林嬷嬷低头看了眼姜夫人,笑着上前。 “二姑娘,咱们边走边说吧。” 薛晚意再次向姜夫人施礼,和她一起离开听澜院。 走出院子,她站住脚。 迎着林嬷嬷疑惑地目光,道:“嬷嬷不知能否帮我寻个有经验的稳婆?” 林嬷嬷道:“姑娘寻稳婆做什么?” 薛晚意笑道:“嬷嬷应该知晓,我与钱尚书家的三姑娘私交不错,她两年前出嫁,如今正值临盆。钱三姑娘婆家不济,娘家也……” 林嬷嬷了然。 钱尚书是自家老爷的上峰,交情还算不错。 两家的女眷接触的也比较多。 那位钱三姑娘同样是庶出,且比自家二姑娘年长三岁。 电光火石之间,林嬷嬷脑子闪过一道念头。 她不动声色的道:“二姑娘且先回去等等,待我寻个靠谱的稳婆,再告知姑娘。” 薛晚意浅笑着福身,不在意林嬷嬷是否避开。 “多谢嬷嬷,那我先回了。” 林嬷嬷笑着点头,“姑娘慢走。” 看着主仆俩,撑着油纸伞消失在雨雾中。 她表情逐渐凝重起来,随后收敛神色,返回听澜院。 稳婆。 林嬷嬷想到了当初给夫人接生的稳婆。 虽然过去十多年了,她还是能记得个七七八八。 两位姑娘是一前一后、同日出生的。 稳婆自然也是同一个。 如此,想要动手脚的机会,并不难寻。 看到有说有笑的薛明绯,林嬷嬷悄悄给了姜氏一个眼神。 姜氏清了清嗓子,笑道:“好了,你婚期在即,也回去准备着吧,更要养精蓄锐,减少外出。” 薛明绯冲着姜氏撒娇一番,这才带着贴身婢女离开。 林嬷嬷上前,压低声音凑到姜氏耳边说了几句。 听到“稳婆”二字,姜夫人眸色变的凝重。 “当年为我接生的稳婆,可还活着?亦或者,可还在京都?” 林嬷嬷摇头,“暂且不知,须得让人去查查。” 这都十多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查得到。 姜夫人咬牙,“给我去查。” 第9章 吓死个人 能不能查到,另说。 现在一切都透露着不对劲,姜夫人心里好似扎了一根刺,不查明白,寝食难安。 若没有调换自然最好,如果真的调换了,她该怎么办? 想到那种最不想看到的结局,姜夫人一片茫然。 薛明绯到底是她精心培养了十多年的女儿,从没想过她不是自己亲生的。 至于薛晚意,心中划过焦躁。 以及对秋姨娘的恨意。 ** “姑娘,林嬷嬷能懂您的言外之意吗?” 翡翠略显担忧的问道。 薛晚意坐在浴桶中,任由着温热的水浸润着身躯。 目光看着前面的花鸟屏风,道:“会的,她的心思可不是咱们能比的。” “现在我们只需要等。” 翡翠微微叹息,“又等呀?再等下去,姑娘就要嫁去镇国公府了。” 薛晚意忍俊不禁,“即便各归各位,我依旧会嫁去国公府的,你当圣旨是开玩笑的?” 翡翠瘪嘴,“圣旨赐婚不假,可若姑娘回到嫡女身份,那嫁过去的就是她了。” “你不希望我嫁过去?”薛晚意问道。 翡翠点头,“姑娘,婢子不蠢。那可是镇国公府,若真是个好夫家,哪里能轮得到咱们侍郎府。” 看吧,连小丫头都看的明白。 前世的薛明绯,怎么就不懂呢? “出事前,叶小将军可是多少贵女们的最佳夫婿人选啊。” 她也是跟着姑娘参加过很多邀约的,每每这位叶小将军出场,总能惹得众多贵女眉目飞花,面颊染霞。 薛晚意靠在浴桶边缘,闭眼。 “明日咱们出府。” 翡翠停止话茬,“去哪里?” 薛晚意道:“凌云寺。” ** “姑娘,宫里尚衣局的姑姑来了。” 刚回到房中,珍珠带来了消息。 她穿上里衣,道:“请。” 很快,进来几个人。 看到她的装扮,徐姑姑不觉意外。 薛晚意上前,盈盈福身。 “适才沾染了泥泞,方需沐浴,倒是打扰到姑姑了。” 徐姑姑笑道:“无妨,今日过府是为姑娘量体裁衣的,距离婚期不远了,陛下与娘娘惦记着。如此,量的更精确些。” 旁边,林嬷嬷陪同。 见薛晚意现在的模样,心里愈发觉得有问题。 测量结束后,徐姑姑辞别,准备回宫复命。 薛晚意把人送到堂前,目送几人离去。 出府路上。 徐姑姑随口道:“这位二姑娘倒是个有福气的,相貌与夫人倒是颇为相似。” 徐姑姑过府,定然是要先面见府中当家主母的。 再者,姜夫人也是有入宫参宴资格的。 林嬷嬷口中发苦,真真的有口难言。 却也不得不附和着,“这或许就是缘分了。” ** 听完林嬷嬷的讲述,姜夫人迫切的想查明内情。 或许是误会,自然最好。 若不是,肯定是要各归各位的。 “薛良还没消息吗?” 林嬷嬷道:“夫人莫急,薛管事刚出去一个时辰,这点时间定然是不够的……” 莫说夫人了,她也着急。 甚至是,恐惧。 “你说……” 姜夫人猛地攥住林嬷嬷的手,吓得她忍不住抖了抖。 “夫人。”赶忙把她扶到旁边坐下,并送来一杯茶。 姜夫人捧着微热的茶盏,喃喃道:“老爷,知不知道?” 这话落在林嬷嬷耳中,只觉得好似炸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夫人岂不是…… “夫人……” 林嬷嬷上前,站在她身边,无声的给予宽慰。 气氛陷入沉寂。 许久。 姜夫人轻声叹息,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凉。 “你亲自去姜家一趟,把此事告知我哥哥,让他也帮忙调查。” 林嬷嬷认真的应下,“是,夫人,我这便去。” ** 次日,一辆朴素的马车离开了京都。 薛晚意想着这两日发生的某件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得上。 前世,在圣旨赐婚没两日,穆亲王的嫡幼女在凌云寺失踪,再见到已经是三日后,就死在凌云寺后山的一处土坑中。 据说死前遭到了最惨烈的暴虐对待,全身没有一处好皮。 因为此事,穆亲王妃整日以泪洗面,不到半年便抑郁而终。 穆亲王却很快再娶王妃,这个女人算是楚渊的贵人之一。 这一世,她绝不允许楚渊再借到任何助力。 她要让楚渊,永不得志。 更要让楚渊死在她的手中。 “姑娘,”一道男声响起,“寺里已经安排妥当了。” 翡翠闻言,掀开车帘,和外面的男人对视一眼,含情脉脉。 此人正是翡翠的心上人,王远。 看向远处的青松翠竹,薄雾萦绕半山,晨钟暮鼓余韵不绝,让人心定神宁。 下了马车,王远跟在后面,压低声音。 道:“姑娘,有人在探查孙婆子,好像是您府上的人。” 具体因为什么王远不清楚,心上人让他帮,他没二话。 薛晚意并不意外,却也有些惊讶。 没想到,姜夫人行动会这么快。 稍微有点苗头就动手了。 “继续盯着吧,必要时把她的那个小孙子藏起来。” 王远好奇道:“那是何时?” 翡翠慢了一步,低声解惑,“你会知道的。” “好。”虽然还是不懂,不过既然心上人这么说了,他也没问,免得被她嫌弃自己蠢。 安置妥当,薛晚意带着两人在凌云寺周边闲逛。 作为京郊数一数二的寺庙,凌云寺的斋菜颇受京都的贵人称赞。 “姑娘,这里的路不好走,咱们还是别往前面去了。” 他们来到一条小溪初,这里乱石遍地,且杂草丛生,很容易摔到的。 薛晚意没有听,故作不经意的四处欣赏着景色。 不多时…… “动静小点。” 远处窸窣声响起,还有说话声。 薛晚意不知那是不是穆亲王小郡主,却也给身边两人使了个眼色。 王远了然,点头,放轻脚步上前查看。 他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甚至有功夫在身。 拨开一处密集枝叶,看到前面两个男子正贼眉鼠眼的四处查看,其中一人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女子。 “佛门重地,你们想做什么?” 王远一声厉喝,伸手矫健的跳了出去。 那两人被吓了一跳,肩上的女子险些被甩出去。 当看到只有他一人时,掏出刀,直指王远。 “小子,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的好,不然别怪爷爷的刀,不长眼。” 第10章 死就死吧 王远哪里会听这两人的废话。 掰断旁边一根粗树枝,冲了上去。 本以为手中有刀,定然没问题。 奈何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功夫颇为不错。 两人很快被打的嗷嗷直叫,手中的刀都拿不住。 眼瞧着毫无胜算,那人抓起肩上的女子,冲着王远扔了过来。 两人借着王远救人的功夫,撒腿跑了。 躲在旁边的主仆二人走出来。 “姑娘,这不是穆亲王府的小郡主吗?” 心愿得偿,薛晚意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只要这位小郡主活着,穆王妃就不会抑郁而终。 这位出身不俗,卫国公的亲妹妹。 卫国公手握三十万大军,常年坐镇北境,威名赫赫。 是穆王妃在王府,乃至整个云朝的依仗。 薛晚意点头,“翡翠可能背得动?” “可以的姑娘。”翡翠背过身去,“来吧,婢子有的是力气。” 王远骄傲的看着心上人,帮着薛晚意把人放到她背上。 另一边,一刻钟前。 穆王妃看到血呼啦冲进来的小丫头。 “王妃,小郡主被人掳走了。” 听到这话,穆王妃险些被吓晕过去。 她手掌用力攥住椅子扶手,咬牙道:“怎么回事?快,让人出去找。” 身边的贴身护卫领命快步离开,她则详细询问婢女发生的经过。 婢女满心惊惧,颤抖着说了事件经过。 知晓女儿是被两个男子掳走,穆王妃心中的怒火几乎压不住。 虽说云朝男女风气较为开放,可穆亲王府小郡主被两个男人掳走,依旧会损害其清誉。 目光冷冽的看着面前的婢女,“拉出去……带回府。” 本想将其杖毙的,又念及此地乃佛门清净之地,怎可造下杀孽。 待到回府,必杖杀。 护主不力,活着也无用。 派出去的人在凌云寺周边搜寻,并未大张旗鼓。 直到在侧门发现了几人,其中一人正背着他们的小郡主谢缭缭。 “尔等放下小郡主。” 王府护卫上前,拔刀对准背着人的翡翠面门。 王远见状,上前两步,挡在心上人面前。 “是我们救了小郡主,把人给送回来,你们怎的不分青红皂白,拔刀相向。” 护卫蹙眉,打量着三人。 据说小郡主是被两个男子掳走的,眼前却是两女一男,想来说的是真的。 利落收刀,却也没道歉。 “请将小郡主交给我,你们救下小郡主,我等自会秉明王妃。” 翡翠看向薛晚意。 见她点头,背过身,将谢缭缭交给对方。 护卫接走女孩子,目光落在薛晚意身上,她的穿着以及举止,想来是地位最高的。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薛晚意道:“工部侍郎薛家。” 护卫微楞,很快点头表示明了。 “薛二姑娘,多谢。” 的确要谢谢的,如果没找到小郡主,他们也要跟着吃挂落。 眼见对方抱着小郡主离开,王远还在愤愤。 “他们真无礼,明明是咱们救了他家郡主,居然拔刀……” 想到那刀尖对准翡翠,王远就气不打一处来。 用只有他们自己听到的声音嘟囔着,“早知道就不救了。” 薛晚意笑的眉目弯弯,带着两人回到自己的寮房。 翡翠给薛晚意倒上茶,又给王远送了一杯。 “穆王妃膝下一子一女,世子谢隽和小郡主谢缭缭。” 她轻抿一口温茶,笑道:“小郡主是王妃年过三旬诞下的女儿,自小便娇生惯养,阖府疼爱,说是王妃的命都不为过。” “行为激进些,亦是可以理解的。” ** 看到平安归来的女儿,王妃赵氏赶忙让府医上前问诊。 女儿衣衫整齐,露在外边的肌肤亦没有被欺辱的痕迹,她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府医详细诊断后,起身回禀。 “王妃,郡主被人下了蒙汗药,不会危及性命,至多晚间便会醒来。” 王妃表情柔和三分,“再没别的了?” 她的话,府医自然明白。 “回王妃,郡主脉搏平实,不曾遭遇不测。” 这里的不测,两人心知肚明。 摆摆手,王妃来到床榻边,眼神怜爱的看着女儿。 嬷嬷进来,“王妃,是薛家的二姑娘救下了郡主。” 穆王妃挑眉,“圣旨赐婚的那位?” “正是。”嬷嬷道:“护卫在后山三里外的一处山坳中,发现了两个人,死了。” “死了?”穆王妃声音染上冷意,“薛二姑娘杀的?” “老奴不知。”嬷嬷摇头,“不过发现郡主的护卫说,不像。” 穆王妃敛眉看着女儿,给她掖了掖被角。 让婢女在这边精心伺候着,她则带着嬷嬷走出去。 “既然是我儿的救命恩人,请来见见吧。” “仔细些,别唐突了。” 很快,传唤的人离开了。 ** 听到穆王妃传唤,薛晚意自然不会拒绝。 不管得到的是赏赐,亦或者是被灭口。 她任何结果都能接受。 带上王远和翡翠来到穆王妃居住的院落,进门便看到一身华服,气质高贵的女人,端坐上首。 她微微屈膝福身,“薛家晚意,见过王妃娘娘。” 果然是被赐婚的这位。 镇国公叶灼被赐婚,早已传遍朝堂。 若非女儿年岁尚小,她大概也是要焦急三分的。 一个断了腿、毁了容,甚至连子嗣都断绝的国公,有何用? “薛二姑娘,多谢你救了我儿。” 王妃招呼她落座。 薛晚意道:“王妃娘娘客气,小女去后山游玩,发现异常之处,探查个究竟本是寻常,没想到居然阴差阳错救下了郡主。” 王妃微微拧眉,几不可查。 “哦?只是赶跑了?” 她的话,同样引起了薛晚意的注意。 语气带着些许的迟疑,“却是赶跑,小女身边只带着一个护卫,那两人拳脚功夫差些,可逃跑的功夫不错,故没有拦下。” 薛晚意的表情和言语都不似作假,王妃也觉得此女不至于说谎话。 若不是她杀死的,又会是谁呢? “你救了我儿,谢礼肯定是不能推辞的。” 说罢,她的贴身嬷嬷走出来,将一个双捧大小的精致匣子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谢礼,莫要拒绝。” 王妃还是很有诚意的,里面的东西,都是她亲自过目挑选的。 价值连城不至于,却也是历年来的宫中御赐。 算是给足了她颜面。 第11章 死的都惨 薛晚意的确是准备拒绝的。 她救人,并不是为了这些身外物。 不过看穆王妃的强势,她只能收下,再图其他。 福身,冲着她盈盈一拜。 “多谢王妃,不过是恰好遇到,本不该受王妃如此大礼的。怎奈长者赐、不可辞,晚意谢王妃厚爱。” 两人目光对视,穆王妃赵氏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转瞬,不由得笑了。 “薛家的姑娘倒是通透。” 的确,她是有些瞧不上薛家的。 京都人人皆知,女儿谢缭缭是她的心头肉。 有她哥哥在,她的女儿便是比之公主都不差。 如今这薛家女救下她的女儿,恩情不可谓不大。 可恩情太重,不见得是好事。 尤其在双方地位差距较大的时候。 “郡主的性命,自然不是这一匣子珠宝可比的,若日后你有难处,可以寻我,我许你三次求助的机会。” 穆王妃道:“或者,你想退婚?” 若是想,她是可以帮忙的。 无非就是再换一个人选。 陛下想着的是四品京官之上的官家千金。 毕竟,那位可是镇国公,一品公爵,国公夫人的身份自然不能低了。 提及此事,薛晚意轻轻摇头。 “回王妃,小女愿嫁。” 她任凭穆王妃打量她,眼神平静,看不出复杂的情绪。 穆王妃前一刻还觉得她或许是贪慕权势,可小姑娘的眼神里没有什么东西,或者是喜怒都看不出多少。 “只是有一事,小女不懂。” 穆王妃道:“说说看。” 这自然不算条件。 薛晚意道:“镇国公到底是一品公爵,除皇族外,已经是顶了天的尊贵了。” 穆王妃点头,“却是如此。” 她娘家卫国公府,和镇国公平级。 甚至因为镇国公叶灼亲人俱亡,当今陛下心中愧疚,镇国公的地位,是五位国公里,最得圣宠的。 “按理说,京都应该有不少女子愿意嫁去国公府的,无论如何都不会轮到薛家……” 薛晚意眼神带着探寻的看向穆王妃。 穆王妃明白了薛晚意的意思,暗想这小姑娘心思也算有那么三分剔透。 想到叶灼婚事已定,不少官家千金,在家中哀怨忧愁,只觉得好笑。 “自然是……” 她笑的有些玩味,“叶灼拒婚不成,威胁了满朝百官。” 她虽未亲眼见到,亲耳听到。 可王爷回府后,却和她说了个大概。 陛下赐婚,叶灼推拒不成,转头当着陛下的面,告知文武百官,嫁女儿可以,但镇国公不会帮衬对方分毫。 若未来王妃惹得他不快,他会休妻。 而非和离。 陛下不喜欢看到朝堂结党营私,叶灼的话自然深得他意。 后边的和离或者休妻,陛下已然不在意了。 “不论儿女,多是用来联姻的。” 穆王妃道:“当儿女的婚姻无法为家中带来好处,这门婚事,自然没人放在心上。” 薛晚意此时才明白,这背后居然是镇国公的手笔。 对方的确说到做到。 前世薛明绯红杏出墙,叶灼没有休妻,直接把人给活剐了。 此人,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不管是嫡女还是庶女,都是家族精心教养的。” 因为她救了自己女儿,穆王妃难得愿意多说两句。 “嫁娶得当,家族得了好处,自然会反馈到儿女身上。” “若是嫁给叶灼,得不到任何好处不说,还白白搭上一个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这赔本的买卖,他们不会做。” 在朝为官,没几个蠢的。 所以,为什么婚事落到了薛家头上。 背后就要找找薛崇的原因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薛晚意也准备离开。 恰在此时,一位嬷嬷激动的进来。 “王妃,小郡主醒了。” 穆王妃猛地起身,快步上前两步,随即看向薛晚意。 她福身施礼,笑道:“多谢王妃为小女解惑,既然郡主无碍,小女先告辞了。” 没想着凑上前邀功,这点让穆王妃有些刮目相看。 交代身边的婆子,道:“再给薛二姑娘带一罐云雾回去。” 嬷嬷领命去准备了。 云雾,是云朝最顶级的茶,没有之一。 因数量稀少,价格昂贵,比之金子都要昂贵。 能拿出珠宝首饰作为赏赐不稀奇,可现在连云雾茶都给了,足见穆王妃对薛晚意是真的充满了感激。 “多谢王妃,云雾珍贵,且小女不善饮茶,只留下这一匣子珠宝便好。” 她是真的不能收,那一罐云雾的价值,比她手中的这匣子珠宝都要贵重。 “既如此,也好。” 穆王妃见她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心中满意再添三分。 “嬷嬷,送二姑娘回去,莫要怠慢了。” 说罢,她冲着薛晚意点点头,快步去了厢房看女儿。 ** 回到香客寮房。 薛晚意打开匣子,总计有八件,每一件都精美奢华、巧夺天工,一看便非俗物。 “应是御赐之物,翡翠,先收好。” 如此,便不能赏给翡翠和王远了。 只能用别的方法。 听到她的话,翡翠赶忙仔细的检查一番,回到寝室仔细藏好,以免遗失。 “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回京?”王远问道。 薛晚意端着茶杯,看向堂外,思忖片刻后,道:“两日后。” 取出两张银票,放到王远手中。 在对方不解的眼神里,笑道:“回去准备着,待我出嫁后,拿到翡翠的卖身契,就放她出府,让你们完婚。” 如今翡翠和珍珠的卖身契,在公中,也就是姜夫人手里。 想要拿到,只能等到她出嫁了。 王远激动的看着手中的银票,双手微微颤抖。 反应过来,赶忙跪地磕头。 “多谢二姑娘,多谢二姑娘……” 天知道他有多喜欢翡翠,恨不得早点把人娶回家。 薛晚意笑着让人起身,放他去和翡翠说话去了。 王远连连道谢着离开,到了门口,险些踩空石阶。 见他这副样子,她忍不住掩唇轻笑。 前世,翡翠死后,王远伤心欲绝,密谋一番后,因行刺当朝首辅楚渊,被就地斩杀。 王远无父无母,只有一对兄嫂,惧怕楚渊权势,不敢去给他收尸。 最终被随意扔去乱葬岗,被蛇虫鼠蚁的啃噬。 “有情人,不该落得这个结局。” 她轻喃着。 楚渊,十八层地狱,等着吧。 第12章 未婚夫妇初见 镇国公府。 听到暗卫的回禀,叶灼藏在面具下的眼睛,有了一丝情绪变化。 他没有问薛晚意是不是专程去救人的。 “谁指使的?” 这才是重点。 采花贼? 穆王府小郡主刚满十岁,尚且稚嫩。 且她在穆王府甚为受宠,便是穆王世子都无法相比。 即便是冲着小郡主那满身的翡翠绸缎的装扮,便知道必定出身富贵之家。 采花贼没这么蠢。 仇人? 似乎有这个可能,却不像是冲着穆王府去的。 若真有,也只能是被卫国公府牵连。 京都谁人不知,穆亲王惧内,同时自身没多少能力,无非是仗着当今陛下胞弟这层身份,才享受如今的待遇。 暗卫摇头,“不等属下盘问,他们两人便服毒自尽了。” “两人武功平平,连薛二姑娘身边的那个市井匹夫都打不过。” 暗卫的话,让叶灼明白过来。 “看来,被攥住了把柄。” 暗卫闻言,默默点头。 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叶灼道:“继续调查,能雇佣这么废物的人,身份必定高不到哪里去。” “是。”暗卫领命离开。 “安伯。”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公函,“把那个孩子,带走。” 叶安颔首应下,“是,公子。” ** 广平侯府。 姜慎之看着调查到的信息,交给面前的中年男人。 “父亲,此事想来是真的不太对。” 广平侯姜悬浏览了一遍内容,眸色未变。 对于妹妹让他调查的消息,他在最初就有了猜测。 既然能找到他这里,想必妹妹对于换子一事,有了答案。 如今他唯一猜不透的,便是薛崇。 这位工部侍郎,到底知不知情。 最关键的一点,这件事既然被揭开了一条缝隙,就必然要调查出真相。 薛晚意,可是圣旨赐婚的镇国公夫人。 一旦成婚,不管婚后能否得到镇国公的垂怜与疼爱,都是在身份上力压他们的国公夫人。 若此事能瞒得住,不影响什么。 瞒不住,后果不堪设想。 “那稳婆,好好审问一下。” 姜悬道:“别弄出人命。” ** 两日后。 薛晚意带着翡翠和王远返回京都。 刚穿过城门,一个身穿粗布灰衣的青年小跑擦身而过。 王远看到对方,不动声色的跟在对方身后,进入一条巷子。 “远哥,孙婆子一家被杀了。” 王远闻言,面色巨变。 他愕然的看着小弟,“死了?” 孙婆子便是薛晚意让他跟着的稳婆,五年前搬到南城,靠给人接生维持生计。 因着手艺不错,在南城多多少少有些口碑。 小弟赶忙摇头,“这个不清楚,孙婆子的尸体没找到,还有,她的小孙子好像也失踪了。” 王远又细细询问了好一会儿,转身去寻薛晚意。 在两个街区后,追上了马车。 跳上驾辕,打开一条缝隙,和里面的翡翠交换了一个眼神。 “财叔,姑娘饿了,咱们去迎仙楼用午膳吧。” 驾车的中年男子笑呵呵的应了下来。 在前面的街口左拐,重新驶入京都主街,奔着迎仙楼去了。 ** 包厢内。 王远把孙婆子一家被杀的消息,告知薛晚意。 随后问道:“姑娘觉得,是谁下的手?” 他到现在都想不透。 孙婆子一家,还真没听说得罪过谁。 因着孙婆子接生的手艺,反倒是颇有些体面。 按理说,一个稳婆,且还是上了年纪的稳婆,即便是得罪了人,也不该先搞死她全家。 薛晚意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秋姨娘。 不过,她已经预见了孙婆子一家的结局,所以才让王远盯着孙婆子的小孙子。 那个小儿是筹码。 如今,孙婆子生死不明,她的孙子也失去了踪影,儿子儿媳和孙女被人杀死。 之前的那点布局,现在全部用不上了。 默默地攥紧拳头。 薛晚意咬紧牙关,不让自己乱了方寸。 她思索着,到底是谁,打乱了她的计划。 “我的计划本就粗糙,或许……” 薛晚意没把握的道:“是孙婆子得罪了别的什么人。” 她也想过是姜夫人,知道了真相却想维持现状,从而想要杀死孙婆子灭口。 比起姜夫人,秋姨娘的嫌疑更大。 亦或者, “父亲……” 她低喃着。 不知道背后有没有薛崇的手笔。 “此事怪我。”她看向窗外,临近中午的天空,浮云悠悠,是个很舒服的暖阳天气,“王远。” “姑娘。”王远应答。 她抿唇,“现在事情超出了预期,如何发展我也没了把握,不过……”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我希望你能暗中帮我查查,或许能探听到什么风声,当然是以自身安全为前提得情况下。” 迎着王远的目光,薛晚意笑道:“我担心背后有咱们招惹不起的势力插手。” 王远自然不会拒绝。 点头道:“姑娘放心吧,我让手底下的小崽子们帮着探听一下。” 王远别看是市井小民,可他在南城交际广泛,又有点功夫,不少人对他颇为推崇。 当然,这点推崇对官宦人家来说,毫无威胁。 根本就是不相融的两个世界,无人在意。 翡翠见状,面色带着几分遗憾。 “姑娘,会不会是秋姨娘?” 她的姑娘明明是嫡女,却被妾室恶意调换,在府中过了十五年无人在意的日子。 更是被秋姨娘苛待厌恶。 翡翠为姑娘感到憋屈。 薛晚意摇头,“不知道。” 好像是,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离府前,她让珍珠密切关注清荷院,是与不是,回去查查吧。 “肚子饿了,先用膳吧。” 她简单吃了点,将基本没怎么动的膳食给了两人。 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对着迎仙楼的后街。 来往的人不多,都是住在后边的居民。 她的目光却被某处吸引,忍不住看了过去。 一袭华贵黑金色衣着的贵雅男子,戴着一副不知名材质的黑色面具,遮住半张脸,露出精致的薄唇和线条绝艳的下颌线。 他坐在轮椅上,似乎…… 正在看他。 对方的装扮,薛晚意怎么可能不知道。 前世,和楚渊出席宫宴时,见过数次。 镇国公,叶灼。 他怎么在这里? 只一眼,即便隔着远,她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注视。 冷漠、肃杀、蔑视,甚至是像看死物。 “……” 猛地收回视线,转身背靠着墙,大口大口的喘息。 更甚至,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第13章 疯病会传染 “姑娘?” 翡翠看到她的样子,赶忙放下筷子上前,“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察觉到翡翠似乎想要看向外边,抬手攥着她的手腕。 “咱们回府吧。” 她心中惊悸,久久无法平息。 从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神,会如此的有压迫感。 临走时,她再次看了眼外边,叶灼已经不在原地,想必是离开了。 被薛晚意打断,翡翠也没多想,只以为自家姑娘身子不爽利。 “你没吃饱,留下继续吃吧。” 翡翠和王远道:“我先带着小姐回府了。” 王远跟着把人送到包厢门口,“好,和姑娘路上当心些。” 已经在京都了,不需要王远继续跟着。 他并非薛家的家丁护卫,更不是奴仆。 翡翠点头,搀扶着薛晚意很快离开。 王远看着尚且还有剩余的膳食,差店伙计去招呼几个小弟,一边吃一边处理薛晚意交代的事情。 ** “将军。” 回到国公府,安伯跟着他进入书房。 “孙婆子已经交代了,当年的确是她收了薛府妾室二百两银子,把两位姑娘偷偷调换。” “之后孙婆子带着儿子离开了京都,回到祖籍老家。” “五年前,孙婆子的孙子染病,她与南城恩济堂的大夫是旧相识,这才返回京都。” “自那之后就没有离开。” 听到叶安的陈述,叶灼曲肘撑着额角,半张面具下的表情依旧冷漠,眼神却带着点点的探究。 “把人扔去姜家,小儿留着。” 想到方才在迎仙楼后街遇到的薛晚意,内心无波无念,只觉得这女娘太过胆小。 如此也好,惧怕,日后嫁进来才能安分。 叶家历代当家主母,皆是能文善武的女中豪杰。 要么文采斐然,要么武功出众,亦有文武双全。 而今,叶灼的五个嫂嫂,已然与他们的夫君,相聚于九泉之下。 “夫人……”叶安看向他,面带请示。 夫人? 叶灼垂眸,声音染上淡淡冷意。 “不影响她想要的结果。” 轮椅的轱辘声响起,叶安赶忙上前,却被他制止。 “安伯去忙吧,这里用不到你。” “是,公子。”叶安领命退了出去。 一个被推出来的弃子,叶灼懒得耗费心神。 可既然成了他明面上的妻子,那便容不得旁人欺辱。 该有的体面和尊荣他给,只要对方别败坏叶家的名声。 待到书房只剩下他一人,转动轮椅走到博古架前。 挪动其中一个格子上的书册,按下隐藏在后面的机关。 伴随着一道细微的声响,博古架从中间向两侧打开,一条幽深的通道,赫然出现在眼前,并向下延伸着,黑漆漆的,好似一张随时能把人吞噬的兽口。 轱辘声再次响起,叶灼入内,密道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与此同时,密道两侧墙壁的烛灯,随着他前行,一簇簇点亮。 在密道门闭合的最后一瞬,沉重的铁链声,突然响起。 甚至还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兽吼? ** “死了?” 姜慎之得到下人的禀报,来到府门前,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孙婆子,一阵无语。 在得到父亲指示,准备暗中抓住孙婆子进行询问,她却诡异的失踪了。 甚至她的家人都死了。 姜慎之当时好像是见了鬼,明明是很秘密的事情,到底是谁比姜家先一步行动并下手。 “哗啦——” 不知过了多久。 孙婆子在一阵刺骨寒意中醒来。 她哆嗦着打了几个冷颤,看着面前几双鞋,吓得赶忙跪地求饶。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该交代的民妇都交代了,绝无半点隐瞒,求老爷……” 姜慎之看着她这副样子,在背后淡淡开口。 “重新交代一遍。” 就这点胆量,真的敢在背后参与薛家换子? 孙婆子全身一僵,好一会儿,跪着转过身子,看着坐在椅子里的俊美青年,一时间有些懵。 又换人了? 而且,似乎还换了地方。 “哑巴了?” 姜慎之笑着开口询问,按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下一瞬,旁边站着的灰袍男子上前,举着匕首,捏住孙婆子的下颌。 “啊啊啊——” 孙婆子看着贴在脸颊边的匕首,吓得肝胆俱裂。 她赶忙挥动手臂,啊啊呜呜的,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男子松开钳制,推到一边。 孙婆子胆战心惊的看着面前的俊美青年,再次感受到上位者的生杀予夺,已然彻底绝望。 “不知贵人想要知道什么?” 她颤声问道。 姜慎之嗤笑,“自然是薛家的事。” 果然。 听到“薛家”二字,孙婆子诡异的不觉得意外。 她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的解释十五年前的事。 “十五年前……” ** “父亲,怎么处置?” 姜慎之把孙婆子的认罪书交给姜悬。 良久,开口询问。 他努力回忆着薛家那位二姑娘的相貌以及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说起来,他好像还没认真看过真表妹的相貌。 “薛明绯的确不像姑母。” 以前并未多想,世间子女不似父母,并不稀奇。 谁没事儿会想到有人偷换孩子。 “只是……” 姜慎之蹙眉,逼着自己努力的回想着,“父亲对薛家二姑娘有印象吗?” 姜悬:“……” 他是长辈,哪里有盯着外甥女的脸细看的,岂不荒唐。 更别说,那女娃娃还是“庶女”,更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细想的话,他对那孩子的长相,当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只知道有这么个人。 “把人送去京兆府。”姜悬知道此事不能瞒着,也瞒不住,“你再去一趟薛家,告知你姑母。” 姜慎之点头,“明白,儿子这便去办。” 孙婆子是被人扔到姜家门前的,很显然,她做的恶事已经被人知晓了。 这是个把柄。 若不处理好,对薛家甚至是姜家,只会是祸根。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很快被他甩出去。 怎么可能呢。 没道理啊。 自从去岁,叶灼与南元一战遭到暗算,他的父亲和兄嫂战死沙场,这位云朝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便彻底疯了。 赐婚是陛下一厢情愿的,叶灼拒绝无果,才不得不认下。 讨厌还来不及呢,怎会出手帮忙。 他脑子差点坏掉了,居然会有那么可笑的想法。 “我也快疯了。” 第14章 世子表哥 “……” 听到侄子的话,姜夫人面色剧变。 踉跄着后退,软软的瘫坐在椅子中。 姜慎之赶忙上前,虚虚的搀扶着她,“姑母……” 他知道,姑母定然是没办法接受的。 换做谁,都没办法接受。 姜慎之与薛家走动的还算频繁,与表弟表妹的感情自来也不错。 若非姜慎之早些年便被定下了婚事,两家甚至有亲上加亲的想法,让薛明绯嫁给他。 而今想来,幸亏没成。 忍着眩晕,姜夫人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脆弱和愕然。 甚至还有藏得很深的——恨意。 “确定?” 她咬牙确认。 姜慎之点头,“确定,那孙婆子亲口承认的,还说表妹的左臂内侧有一颗指甲大的红色胎记。” 他微微拧眉,道:“姑母,明绯表妹与你并无相似之处,那位……” 姜慎之是真的好奇,甚至想亲眼见见。 攥着他臂弯的手,微微收紧。 姜慎之垂眸看着,心中有了个猜测。 看来,姑母应是注意到了,心中甚至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不确定,甚至是不敢信。 而今看她的反应,应是很像的。 气氛正沉闷。 林嬷嬷从外面进来,垂眸,恭敬道:“夫人,二姑娘来了。” 姜夫人闻言,抬头看向门外。 门上挂着帘子,看不太清外面的景儿。 她并未差人传唤,怎的突然过来了。 “何事?” 姜夫人现在不知如何面对薛晚意。 这孩子才是她亲生的,可这十五年,她到底做了什么啊。 不,她什么都没做。 任由着府中的人忽视她,任由着那个贱人苛待她,对其动辄言语凌辱。 自己呢? 一直在冷眼旁观。 林嬷嬷道:“我见二姑娘身边的人带着什么物件,想来是有事寻夫人的。” “让人进来吧。”姜慎之开口了。 他见姑母似乎要拒绝。 林嬷嬷看着姜夫人,等她点头,方才转身出去。 “姑母,此事不能拖了。” 姜慎之三言两语把其中的利弊说了一下,“有人比咱们提前知晓了此事,若不能拨乱反正,一旦在大婚之日被广而告之……” 到底出身侯府,姜夫人自然不蠢。 她收起眼底的脆弱,“谁?针对薛家还是姜家?” 姜慎之摇头,“不知。” 说罢,帘子再次打开,一个身穿藕荷色素雅衣衫的少女,娉婷而来。 就一眼,很简单的一眼。 姜慎之确定了,她便是自己的亲表妹。 “难怪……” 难怪之前姑母会怀疑,并托姜家暗中调查。 单从面前少女的相貌来看,和姑母少女时期几乎一般无二。 薛晚意上前,屈膝福身行礼。 “见过母亲。” 她敛眉,声线平和道:“女儿刚才出府,途经素品斋,知晓母亲喜这家铺子的龙须酥,便带了一些回来,特地给母亲送来,请您品尝。” 压下心头的五味杂陈,姜夫人让她入座。 “有心了,坐吧。” 她看了眼身边的青檀,对方上前从珍珠手中取走,离开了。 薛晚意似乎刚看到姜慎之,微微勾唇,向他颔首见礼。 “见过……世子。” 姜慎之笑容爽朗,也的确是对薛晚意生出几分性质。 当然,无关风月。 明明她与薛明绯同日出生,在这府中生活了十五年。 可今日他才真正看清楚这位的长相。 “表妹唤我表哥便好,今日出府了?” 薛晚意浅浅点头,“是,婚期将近,还有些东西需要准备。” 不算重要,却可不能少。 薛家没人在意她,主要是薛明绯比她提早出嫁,现在都紧着玉琼苑筹备,顾不得她。 从两位姑娘闺阁的居所名字便可看出,薛明绯在府中有多受宠。 她的话,让姜夫人心中微动。 想到最近薛家的动向,再看着面前神似她的少女,内心的纠结,只有她自己知晓。 “婚事已定,笄礼也快了,若是缺赞者的话,可以寻姜敏。” 姜慎之对薛晚意态度很好。 之前没有恩怨,自然不存在厌恶。 再加上她与姑母相貌这般想象,好感度很容易积攒。 姜夫人听到侄儿的话,回过神来。 距离上巳节还有不到一月,两个姑娘的笄礼的确该准备起来了。 若是之前,肯定是偏重于薛明绯的。 而今…… 怕是不能够了。 甚至,两个孩子的身份必须要过个明路。 得知有人提前知晓了薛家换子之事,她心中第一想法也是镇国公府。 或许,是叶将军觉得庶女身份卑微,不配镇国公夫人的地位。 故而在背后主导了这一切? 不论猜测是真是假,薛家很快就要热闹了。 “多谢……表哥。” 薛晚意没想到姜慎之这般好说话。 前世,她与这位几乎没什么接触,连话都没说几句。 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唤他表哥。 “若姜家妹妹肯来,晚意自然欣喜万分。” 毕竟,她没什么闺中密友。 唯一相处的好的,还是钱家三姑娘,可惜对方正值孕期,不能操劳。 她略微拧眉,眼里带着点点为难。 “怎么,可有为难之处?”姜慎之问道。 太热情? 他本身就是洒脱爽朗之人,更是广平侯府世子,有些事看的比旁人更长远些。 或许情分上不如与薛明绯的深,至少他不会主动迫害薛晚意。 薛晚意轻轻摇头,站起身。 “母亲,女儿房中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告退了。” 姜夫人没有多问,摆摆手让人离开了。 她的心乱糟糟的,的确需要好好地梳理一下。 奈何身边还有个理性的姜慎之。 “姑母,此事拖延不得,须得尽早做决定。” 长痛不如短痛,早晚的事,自然是赶早不赶晚。 ** “姑娘,成了吗?” 回到望舒馆,珍珠忍着激动问道。 薛晚意轻轻点头,“大概是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珍珠激动的小脸都红了。 如此,姑娘出嫁前的日子,是不是就好过多了? “不要高兴地太早。”薛晚意不得不泼了她一盆冷水,“身份可以换,母女之情却无法勉强。” 薛明绯这些年,得到薛家上下一致的喜欢与偏爱。 即便她才是那个嫡出的女儿,感情这种事却无法勉强。 甚至,她还可能让薛明绯受委屈,而被人记恨上。 第15章 彻底暴露啦 朝会结束。 薛崇和相熟的同僚走出朝堂大殿,准备去往工部办公。 “薛大人。” 背后有人叫住他。 停下脚步,回头,见是京兆府尹严大人。 京兆府尹为从三品官,只比他低半级。 但严大人掌握着京畿重地,从权利方便,却不是薛崇这位工部侍郎可比的。 “严大人。”他略显好奇,不晓得这位拦住他所谓何事,“有事?” 严克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薛崇了然,和同僚说了两句,便跟着对方走到一旁无人处。 “薛大人府中,准备如何处理?” 严克礼问道。 他的话没头没尾,薛崇一时间哪里能听懂。 面带疑惑,道:“不知严大人指的是何事?还是说,我府中有人犯了事儿?” 这位严大人可不是毫无背景之人,能坐上这京兆府尹的位子,非陛下信重之人不可为。 严克礼蹙眉,“昨日,广平侯府送来一人,此人是一位姓孙的稳婆,当年为尊夫人接生,将府中嫡女与妾室之女掉包……” 话没听完,薛崇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似乎要炸掉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件事还是暴露了。 可他却不能承认。 “还有这种事?” 他愕然的看着面前的严克礼,“我并不知情,昨日发生的事?” 严克礼见他的神色不似之情,更不似伪装。 “对方已然承认,并且此事总要有个结果,现在被我压下,却不能一直压着。” 满朝皆知,这位的“庶女”已经被赐婚镇国公叶灼。 对说云朝没有嫡庶之分。 奈何叶将军在陛下心中,那是圣眷正浓。 本身就觉得让一个庶女配叶将军就有些不太够格。 若此事被陛下知晓,薛崇处理得当自然最好,若想瞒着,陛下那边恐怕…… 严克礼能想的到,薛崇自然不是蠢货。 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拱手,道:“是我治家不严,还请严大人代为保密,等衙门事物结束,我便去京兆府一趟,处理此事。” 严克礼点头,“如此,我变在衙门静候薛大人。” 他出身云朝清贵名门严家,虽不知顶级世家,那影响力也绝对不差。 严克礼的祖父,曾是太子少师,后陛下登基,成为太师。 若非他与当今陛下年纪差的大了些,必然会成为太子伴读的。 而今因祖父的缘故,他仕途顺遂,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是从三品的京兆府尹。 他之所以没把此事宣之于众,也是为陛下所想。 以免搅黄了镇国公府的婚事。 ** 薛崇不知道此事是如何暴露的。 他在八年前便知晓了此事,却并未拨乱反正。 因喜爱秋姨娘多过姜氏,他权当不知。 却没想到…… 广平侯府是如何发现的? 他心里明白,既然京兆府尹知晓了此事,那换子一事,注定是瞒不住的。 唯一的区别在于,是主动承认并拨乱反正,还是被动将此事捅到陛下面前落得个治家不严的罪过,如何选择,一目了然。 想到自己那性子明媚的长女,再想想整日里阴暗沉闷的“庶女”,心中的天平,一开始就是歪的。 黄昏时分。 薛崇直接来到京兆府。 严克礼让人看茶,“薛大人可是有了章程?” 看似询问,实则是让他自己选择。 不管如何选,除非选择与严大人相同,否则都会被捅到陛下面前的。 薛崇只是个工部侍郎,他的职务看似不重要,其实也的确没那么重要,至少并非不可取代。 “自然是各归各位。”薛崇的确更喜爱薛明绯这个女儿。 若和他的仕途比,最疼爱的女儿,也要靠边站。 严克礼点头,笑道:“薛大人如此明事理,我这边亦好办了。” 随即,他带着薛崇入了京兆府牢房,见那位孙婆子。 ** 夜色更浓。 薛崇带着一身凝重返回府中。 他直接回到听澜院,此时姜夫人正准备歇下。 “今日,我去了京兆府……” 他刚开口,看到姜氏面色冷下来,明白她已经知晓。 更知道她为何没有提。 他已经问过了,昨日,广平侯世子来过府中。 “此事我并不知情。” 不论如何,这是唯一的答案。 姜夫人好歹出身侯府,当初因着薛崇的好相貌,又高中探花,这才相中了他。 却并不代表,她只会懂得欣赏皮相。 后宅里,纵然没多少阴私之事,一些手段还是要知晓的。 她不信薛崇不知情。 却也不得不接受这番说辞。 不然呢? “老爷准备如何做?” 她内心纠结,舍不得与薛明绯十五年的母女情分,却难免产生了一丝怨怼与对薛晚意的怜惜。 对秋姨娘的恨意更甚。 十五年。 她看着自己对薛明绯嘘寒问暖、爱护有加。 却当着她的面,苛待她真正的女儿。 言语上的贬低,府中上下的漠视,现在只恨不得把她杀死。 在苛待她亲生女儿时,那秋姨娘在想什么? 姜夫人不蠢,自然看的明明白白。 薛崇迎上妻子的目光,不免有些发虚。 “自然是各归各位。” 浸淫朝堂十几年,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姜夫人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披散着半干未干的头发,去了偏厅。 “夫人还不安寝?”薛崇微微蹙眉,以为她在恼怒自己。 姜夫人回头,淡淡道:“既然要各归各位,那我的嫁妆自然是要留给亲女的。” 她的嫁妆分作了两份。 其中三成留给儿子薛暮昭,七成则是准备给女儿作为陪嫁的。 她无法真的怨恨薛明绯。 可让她把自己的嫁妆给这个“女儿”,已经不能够了。 人,会爱屋及乌。 同样,也会恨屋及乌。 薛崇张张嘴,想说什么。 到底是咽了回去。 有些事,他如何想不重要。 即便心里薛明绯比薛晚意重要无数倍,却不能说出口。 更不能做的太明显。 尤其是妻子的嫁妆,她有完全的分配权。 多说一个字,都是薛崇不懂规矩。 ** 次日清晨,前院正厅。 薛明绯满目惊诧的呆愣在原地,看着瘫软如泥的秋姨娘。 她整个人现在好似跌入了一个无底深渊,几欲窒息。 “爹、娘,你们再说什么啊?” 她好似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明明在说话。 “什么叫我才是庶女……” 什么叫当年秋姨娘让人把两个孩子掉了包? 她在做梦,一定是。 第16章 就很邪门 薛明绯两世为人,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是庶女。 虽然嫡庶都不影响她是薛家女。 但,姜夫人的女儿说出去到底是体面,更别说她背后还有广平侯府。 而秋姨娘,看似得宠,可这份宠爱却是虚无缥缈的。 上辈子,凭借这份宠爱,到死也无法动摇姜夫人的主母地位。 这些都是其次,她在府中的待遇不会改变。 纵然被阖府上下忽视如薛晚意,在吃穿用度上,也无人敢克扣她。 可她叫了两辈子的母亲,居然不是她的生身母亲。 这让薛明绯如何接受? “我怎么可能是她的女儿,爹娘,一定是搞错了。” 若是真的,为何上辈子到她死,都没有任何的消息。 她怕。 怕自己若是府中的二姑娘,这辈子仍要嫁给叶灼那个疯子。 她不想。 镇国公叶灼是个残废,纵然是一品公爵,也只是个虚名,而无实权。 想到前世临死前,她曾经瞧不上的落魄寒门楚渊,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辅,薛晚意更是成了一品诰命,她不甘心啊。 凭什么自己毁约攀附的镇国公府,成了她的囚笼。 而她不要的、嫌弃的楚渊,却在数年内一步登天,成为新朝炙手可热的人物。 她不觉得是自己眼光有问题。 这辈子,薛明绯绝不会重蹈覆辙。 秋姨娘浑身颤抖的跪在堂前,不敢相信自己换子的事暴露了。 更不敢信,她的亲生女儿居然如此的嫌弃她。 “老爷,夫人……” 她泪流满面道:“妾绝对不敢做此等恶毒之事,老爷、夫人,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还请老爷夫人明察啊,切莫伤了大姑娘的心。” 听到秋姨娘的话,原本还在心疼薛明绯的姜夫人,瞬间变了脸色。 抬手,她冲薛晚意笑,“上前来。” “是。”薛晚意莲步轻移,来到姜夫人身边。 “秋姨娘,抬起头来。”姜夫人声音带着威严,命令道。 秋姨娘不敢看,却不得不看。 缓慢的抬头,就一眼,她瞳孔巨震,整个人几乎肝胆俱裂。 就连薛明绯都踉跄着后退,瘫软在椅子里。 “怎么会,怎么可能……”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两张近乎相似的面容,别说是他们了,让外人看一眼,都知道谁和谁是亲母女。 “你们二人站在一起。”姜夫人淡淡道。 若非秋姨娘言语中明显护着薛明绯,她还不至于将亲手养大的女儿拉下脸面去踩。 如今,京兆府都调查的一清二楚,那婆子也招供了。 结果呢? 这女人居然还在狡辩。 若非秋姨娘这十五年来,如此苛待薛晚意,姜夫人还不至于如此。 她恨。 自己精心呵护着薛明绯,结果是假的。 而她的亲生女儿,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磋磨了十五年。 想到秋姨娘可能在无数个时刻,都在看她的好戏,甚至暗骂她是个蠢货,姜夫人内心的怒火几乎压制不住。 “不,不要,母亲求你,不要……” 薛明绯泪眼朦胧的看着姜夫人,不断地摇头。 她不要和秋姨娘做比。 看到面前这两张相似的脸,纵然再不想承认,薛明绯心里也有了可怖的想法。 秋姨娘,就是她的生母。 她在府中享受到的这十五年的快活日子,本该是薛晚意的。 姜夫人淡淡的看着堂前两人。 不愿意也无用。 秋姨娘和薛明绯,真的很像啊。 撇眼睨了身边的薛崇一眼。 不管他是否知情,姜夫人已经对他生了怨恨。 是这个男人对妾室的偏爱,让秋姨娘生了如此歹毒的心思。 可她和亲生女儿,何其无辜。 突然想到,薛晚意已经被赐婚给镇国公府。 放在前两日,姜夫人自然是不满的。 庶女的婚事,凭什么比她的女儿要高。 现在却是不同了。 她到底是侯府出身的大家小姐。 感情看的可以很重,也可以不重,完全和家族利益相捆绑。 “日后,从我房中拨发的用度,一应送至望舒馆。” 无视秋姨娘的惊惧,与薛明绯的震惊。 姜夫人眉目温和的看着薛晚意。 就冲着眼前这张与她相似的面容,姜夫人都无法做到无视,甚至是苛待。 “要不要给你换一处院落?” 薛晚意微微惊讶,好似很意外自己能得到姜夫人的温声细语。 见她这模样,姜夫人内心酸涩,“望舒馆离着母亲的听澜院有些远……” 薛晚意目露感动,笑道:“多谢母亲,只是女儿很快就要出嫁了……” 意思很明显。 搬来搬去的麻烦,而且即便是搬了过去,也住不了几日。 姜夫人闻言,猛地扭头看向秋姨娘。 因着动作突然,很凑巧的看到她眼神里的愤恨与恶意。 秋姨娘对她的女儿,恨之欲其死。 也恰在此时,薛暮昭从外面进来。 他目前在神武卫任职,不是在护卫皇城,就是在护卫京都。 有时候会留在卫所,三五日不回来。 上次还是薛崇杖责秋姨娘那日回来的。 “父亲、母亲,这是怎么了?” 刚一踏入正堂,便看到薛明绯梨花带雨的模样。 身为哥哥,难免会心疼。 上前,声音温柔,语带关切道:“惹父亲母亲生气了?” 薛明绯轻咬薄唇,没有说话,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 抬头看向堂前坐着的父母,薛暮昭开口想要为妹妹求情,却被姜夫人打断。 “晚意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姜夫人忍着对薛明绯的心疼,行动上却没有犹豫,“是秋姨娘在我生产当日,买通了稳婆,将你的亲妹妹换掉了。” 薛暮昭:“……” 他愕然的看着眼前众人,视线扫视一圈,最后落到了薛崇身上。 “父亲……” 薛崇表情严肃的点头,“是真的,那稳婆已经被广平侯府送去了京兆府。严大人亲自审问的,不会有错。” 父亲都这么说了,那此事应该是真的。 可…… 薛暮昭看看身边哭的双眸通红的薛明绯,他疼爱了十五年的妹妹,感情上还是…… “……” 抬头看向姜夫人身边的薛晚意,心里的想法突然一滞。 “她是二妹妹?” 开什么玩笑,二妹妹长这个样子吗? 第17章 霸气姜夫人 薛暮昭努力在回想,或者说在给自己洗脑。 他记忆中的二妹妹,到底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怯懦、瑟缩、毫无朝气的。 至于相貌,似乎并不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不奇怪。 连府中的下人,都能把薛晚意忽视的彻底,或者说压根就不在意。 这只能说明,在整个薛家,主子无一人对她重视。 但凡有一人,哪怕随便一人对她好上三分,府内的下人都不敢是这种态度。 所以,薛暮昭不记得薛晚意的相貌,很正常。 薛晚意屈膝福身,“见过兄长。” 她的仪态堪称完美。 这种完美,好听点是贵女典范,难听点就是太生分。 莫名的,薛暮昭觉得有些碍眼。 “自家兄妹,不用这般客气。” 一张和母亲相似的脸向他行礼,薛暮昭不自在。 薛晚意听话的点头,莞尔一笑。 倒是让他更加的不自在了。 他暗暗想着,这个二妹妹倒也不错。 眼见这对亲兄妹之间的氛围,变得和谐美好。 薛明绯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哭。 母亲很显然是更在乎薛晚意,父亲到现在态度不明。 若是连哥哥都站在薛晚意身边,自己就真的完了。 “哥哥……” 她美眸含泪,拽着薛暮昭的衣袖。 这一举动,让薛暮昭猛地回过神。 “我在。”他揉揉薛明绯的头,“母亲,明绯是无辜的,此事不能牵累到她的身上。” 秋姨娘一听,忙不迭的点头。 她眼神带着希冀,看向薛崇。 “老爷,夫人,此事千错万错都是妾的错,大小姐是无辜的,要罚就罚妾吧。” “砰!” 茶盏重重的磕在桌子上。 在场的人,除薛晚意外,都被吓了一跳。 “罚你?” 姜夫人冷笑,“你觉得自己可以逃得掉?” “你一句无辜,就想抹平我这十五年的屈辱?” 她表情冷肃,看向秋姨娘的眼神,好似沁着毒。 任秋姨娘仗着薛崇的偏爱,基本没把这位当家主母放在眼里,此时也不免慌张起来。 她求救似的看向薛崇,奈何对方一言不发。 莫名的,她心里升起恐慌。 甚至,愈发的不可控。 姜夫人努力平复着情绪,她并不想和一个蠢货起争执。 她越是替薛明绯求情,姜夫人对薛明绯的情分,就淡薄一分。 无辜? 薛明绯或许无辜。 可最无辜的难道不是她亲生的女儿吗? 想到自己替这个贱人养了十五年的女儿,而自己的女儿在她手里吃了十五年的苦,姜夫人心中的怒火就无法压抑。 她身为侯府之女,薛家主母。 居然被一个卑贱的妾,给生生算计了十五年。 这份屈辱,在姜夫人看来,几乎算得上凌迟。 “我的女儿,难道就活该被你折辱?” 她抓起桌上的茶盏,猛地砸向秋姨娘。 “啊——”薛明绯见状,吓得低呼一声,紧紧攥住薛暮昭的衣袖。 秋姨娘没躲开,任由着茶盏砸到她身上,滚烫的水透过衣衫渗透进去,烫的肌肤灼痛,忍不住颤抖起来。 “母亲!”薛暮昭看向姜夫人。 姜夫人呵斥道:“闭嘴。” 她震怒的看向站在堂前的两人,勾唇,“好一副兄妹情深。” 薛暮昭:“……” 看到姜夫人漠然的眼神,薛暮昭心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不知道是哪里惹到母亲了,以至于让她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姜夫人冷冷道:“这些年,晚意在府中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们心知肚明。” “我们不知晓换子之事,可秋姨娘……” 她伸手指向堂前跪着的女人,“她这个罪魁祸首,如何不知?” “换了我的女儿,却不断地折辱打压她。” 起身,走到秋姨娘面前,弯腰勾起她的下巴。 居高临下看着她,道:“你很得意吧,暗中利用我的女儿,来看我的笑话,自觉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身为妾室,能借着我的亲生女儿,在背后将我这个薛家主母耍的团团转,你好大的本事。” 甩开秋姨娘的脸,她抬眸看向外面。 日光明媚,绿意盎然。 真是一个好天气啊。 “我不动你。” 她漠然开口。 察觉到秋姨娘眼底暗藏的欣喜,忍不住嗤笑一声。 “京兆府,才是你的最终归处。” 京兆府? 秋姨娘惊骇的抬头,看向薛崇。 她眼泪瞬间涌出来,我见犹怜的冲着薛崇摇头,“老爷,妾那时只是鬼迷心窍了,并非故意的,还请老爷救救妾吧,老爷……” 先前还说认罚的女人,现在居然哭着求饶? 姜夫人只觉得悲哀。 自己居然被这样的女人,欺骗了十五年。 “别求了。” 姜夫人回到上首重新坐下,抓住薛晚意的手,无声安抚。 此事她定要给女儿一个交代的。 “吾儿如今是圣旨赐婚的准镇国公夫人。” “已经在陛下那边过了明路。” “京兆府的严大人,祖父乃帝师,是陛下真正的信重之人。” 这些事,身为侯府姑奶奶,自然是清楚的。 “严大人知晓此事,陛下那边自然瞒不住。” “你即便是在老爷面前把自己给磕死,尸体也会被抬进京兆府。” 秋姨娘人彻底傻了。 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踉跄着跪爬到薛崇面前,攥着他的衣摆,哭的梨花带雨。 “老爷,求您救救妾吧,妾真的知道错了。” “妾好歹伺候了老爷这么多年,便是没有功劳苦劳,也请老爷看在妾对老爷一片痴情的份上,饶妾一命……” 薛明绯看着眼前的一幕,内心突然涌现出悲伤的情绪。 想到这些年里,秋姨娘对她的好。 更甚者,明知自己是她的女儿,只能远远的看着,强忍着无法相认。 她应该很痛苦吧? “父亲,女儿求您,救救姨娘吧。” 走上前,跪在薛崇面前,原本明媚娇丽的小脸,此时显得分外憔悴。 看着面前相似的两张明艳面容,薛崇内心不舍。 可想要保住秋姨娘,难度极高。 若是…… 他扭头看向站在姜氏身边的薛晚意。 张张嘴,对上姜氏的眼神,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不得已,他只能将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薛暮昭:“……” 第18章 无人爱她 薛晚意冷眼看着。 前世,多年的人彘折磨,让她对情感几乎失去了感受能力。 她甚至能感觉到,姜夫人对她,并没有那么重视。 更多的是被秋姨娘换子后的屈辱。 若现在给姜夫人一个选择,她和薛明绯二选一。 无需怀疑,他们全部会选择薛明绯。 姜夫人想要秋姨娘死,却不代表会放弃这个养女。 十五年的母女情分,哪里是能轻易割舍的。 薛暮昭这时候不想开口。 却不忍心看着薛明绯哭到不能自已。 父亲的确不便开口,这会影响到父母的关系。 可这位…… “二妹妹,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他开口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薛晚意。 秋姨娘没开口,可是看向她的眼神,却透着悲哀与祈求。 而薛明绯,起身跑到薛晚意面前,再次跪地。 察觉到身边姜夫人那隐忍的手瞬间攥紧,薛晚意还是不免被刺痛了心。 这种情绪,或许不属于她。 毕竟,她的心,早就感受不到疼痛了。 麻木,才是她现在的状态。 “求求你,饶秋姨娘一命吧。” “虽说……她做的事的确不可饶恕,可好歹也做了你十五年的娘啊。” “我承认,这十五年是我鸠占鹊巢,可扪心自问,我从未欺负过你,咱们姐妹纵然不见得情深,到底也没有仇怨……” “晚意,求求你了。” 她攥着薛晚意的手,清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薛晚意抬头,看着堂内众人。 面色深沉的薛崇,目露不悦的薛暮昭,还有表情冷漠却在忍耐着的姜夫人,以及眼神里求生若渴却又理所当然的秋姨娘…… 终究是没有忍住,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迎着众人情绪不一的目光,薛晚意摆摆手,眉眼间是他们无法看透的“清澈”。 “失礼了。” 薛晚意唇角带着笑意,微微弯腰,把薛明绯搀扶起来。 “别跪我,你在府中地位无可撼动,我会被他们怨恨的。” 这话意有所指,甚至连面子都没给他们留。 “不得不承认,姨娘的谋算很成功。” “即便如今换子的真相大白,可她在薛家依旧贵重,非我能比。” 无视众人或尴尬或恼怒的表情。 薛晚意抬脚缓缓走到堂前,“真好啊,原来血缘是如此的……无足轻重。” 回头,目光和姜夫人碰上。 对方不意外,略显狼狈的躲避。 刚才那么的义正言辞,结果依旧改变不了什么。 人的言语或许有迷惑性,可行动却骗不了人。 感情,更骗不了人。 “此事非我能改变,秋姨娘换子,或许已经呈奏御前。是否饶恕她,我一个为人子女的,没那么大的话语权,最终秋姨娘如何,决定权还是在父亲母亲手里。” “可你是准镇国公夫人。”秋姨娘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怨气,她恨这个小贱人冷心冷肺,早知道当初就该掐死她。 薛晚意淡淡抬眉,没有看那个女人,而是将眼神落在了薛明绯身上。 “对于圣旨赐婚我与镇国公府,秋姨娘一直都心怀怨怼,觉得我的婚事压了你。” 她轻笑,“如果不愿意,我们可以换嫁的。” 她在赌,赌薛明绯此生绝对不敢再嫁叶灼。 赌赢了,她可以借助镇国公府的力量,整死楚渊。 赌输了,那就嫁过去,成婚当晚,和他一起共赴黄泉。 要么楚渊死,要么他们一起死。 薛明绯忍不住抖了抖。 她摇头,无视秋姨娘那兴奋的表情,义正言辞道:“莫要说胡话,你与镇国公是陛下圣旨赐婚,一旦替嫁暴露,我们薛家恐要面临满门祸事。” 她前世被叶灼用最残酷的手段折磨死,今生怎么还敢嫁过去。 别说嫁了,只是听到叶灼的名字,她就觉得全身发疼。 秋姨娘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薛晚意抬脚跨出正堂门槛,背对着众人。 “我比你早出生一点,日后莫要喊我妹妹了。” 不知薛明绯是何表情,继续道:“若你叫不出,咱们日后以名字相称。” 随即,走出正堂,进入日光里。 站在廊下的珍珠见状,快步上前,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离开。 看姑娘的状态,珍珠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 忍着回头的冲动,她暗暗翻着白眼。 一家子糊涂东西,姑娘早些嫁出去也好。 外人的冷漠,哪里比得上亲人的无视来的更痛苦。 既如此,还不如早些嫁去国公府呢。 ** 姜夫人久久无法回神。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心中是怜惜亲生女儿的。 可就在看到亲手养大的薛明绯,给她下跪的那一刻,姜夫人险些维持不住当时的情绪。 那是一种她想起来,都觉得脊背发寒的怪异情绪。 “薛暮昭!” 站起身,想到他被薛崇鼓动,招惹现在的麻烦,心中怎能不恼怒。 “今夜,给我去跪祠堂。” 说罢,姜夫人看着堂内众人。 “秋姨娘留不住的,老爷不要白费工夫了。” 她纵然再舍不得薛明绯,事关秋姨娘这个罪魁,姜夫人都咽不下心里的恶气。 “若你真的心疼养母,便搬到她的院中居住吧,出嫁前不准踏出清荷院半步。” 语毕,在薛明绯愕然的哭泣中,甩袖离开。 薛暮昭苦笑。 他没有接收薛明绯传达的哀求,很快也离开了。 母亲发话了,这祠堂他是非跪不可。 父亲的求助,他没办法无动于衷。 可母亲的训诫,同样需要受着。 为人子女,做不到左右逢源迎合双亲,这点委屈就只能咽下去。 “哥哥……” 薛明绯喃喃看着那道挺拔欣长的背影,一时间都忘记了落泪。 秋姨娘见他们离开,以为自己的危机解除了。 见面前出现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她含羞带怯的搭在上面,就着对方的力道站起身。 “老爷……” 薛崇把人扶起来,道:“回清荷院去。” 秋姨娘愕然抬头,对上薛崇冷然的目光,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她的想法,似乎是错的。 “老爷……” 猛地握住薛崇的手,哪里还敢松开。 薛崇却不会在这种时候惯着她,“来人,送姨娘回去。” 第19章 卑鄙小人 夜凉如水。 薛晚意坐在凉亭内,面前燃着小炉。 上面的红泥壶中,从里面溢出一股甜甜的味道。 端起旁边的酒杯,她懒懒的坐在美人靠上,看着锦鲤在夜色的莲花灯下悠哉的摆尾。 “姑娘,听说府里要给姑娘办的及笄礼,会比那位规制更高些。” 翡翠端着两样小菜过来,轻轻放在石桌上。 “许是要挑明姑娘的身份了。” 薛晚意没有回答,轻抿一口酒,面颊泛着淡淡的粉。 翡翠也没想过能得到姑娘的回应,自顾继续说着。 “不知道那位会怎么想。” 下午,听澜院送来了很多的东西,原本空旷的望舒馆,一下子变得富丽起来。 或许比起那些王侯府邸,不值一提。 一阵风拂过,吹动草木窸窣。 “那位的及笄礼就在这两日,陪嫁似是减了三成,院里有人受罚了。” 翡翠给她倒了杯甜水,送到她面前。 “夜深露重,姑娘少喝些酒。” 她还是第一次见姑娘喝酒呢,翡翠没有劝。 想到上午发生的事,姑娘心里定然憋屈,总要发泄一下的。 自家姑娘心善,对身边的下人们都很好,自不可能靠着打骂他们发泄,只能这样了。 推开翡翠手中的甜水,薛晚意眼神定定地落在某处,没有焦距。 她在想,如何能不去给姜夫人晨昏定省。 若是以前或许可以不去,反正姜夫人对她也不在意,去与不去关系不大。 现在,却是不能够了。 旁边的翡翠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府里的事情,她现在只想安静的待着。 “翡翠,你先去休息吧,这些明日再收拾。” 翡翠张张嘴,察觉到姑娘的情绪,终究是没有继续留下。 ** “可用过早膳了?” 清晨,来到听澜院,姜夫人一脸慈爱的看着薛晚意。 她敛眉,屈膝福身,“给母亲请安。” 两辈子没得到母亲的疼爱,现在姜夫人这个样子,她并不期待。 甚至想逃离,想…… “女儿用过了。” 姜夫人伸出手,笑容温柔,“来娘身边。” 她略微犹豫,伸出手,搭在对方手上。 就着些微的力道,坐在姜夫人身边。 她的沉默,姜夫人自以为很懂。 昨日,她的做法的确有失妥当。 前面都在护着她,后面却因薛明绯那一跪,让她觉得屈辱。 是的,屈辱。 说到底,薛明绯都是她精心教导了十五年的“女儿”。 给薛崇下跪,天经地义。 可给薛晚意下跪,那种心情,并不好受。 奈何这个女儿心思敏锐,居然察觉到她片刻的情绪变化。 “晚意,娘并非刻意护着她。” 姜夫人觉得还是要说开,总不能亲母女闹得彻底离心吧。 “她到底在娘身边长大,一时半刻的,娘或许因习惯,有些地方做的欠妥当。” “可是晚意,你要知道,你才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女儿,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是啊,眼前的小姑娘,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薛明绯的存在,对她来说代表着愚蠢的十五年。 理智归理智,感情却很难完全掌控。 “你的及笄礼,娘请了礼国公府的老封君做你的正宾,母亲与国公夫人闺中时交情不浅,这次是她说服了老封君出面的。” 有这位出马,薛晚意的及笄礼必然不可能寒酸了。 至于薛明绯,正宾就没这么高了,请的吏部侍郎家的老夫人。 看似官职不高,却也不差,体面算是给了。 薛晚意乖乖的点头,“多谢母亲。” 见她眉目似是舒展不少,姜夫人心情也轻松不少。 随即想到她的婚事。 “嫁入镇国公府,你当真愿意?” 残废了没关系,关键是叶将军无法生育。 她的女儿,恐要过继子嗣,甚至要守寡一生。 姜夫人心中升起怜惜。 若是身份早些揭开,她的女儿怎会被赐婚给镇国公。 薛晚意点头,“女儿愿意的。” 她没得选。 不嫁叶灼,就只能嫁给楚渊了。 莫名,她觉得自己亦是卑鄙之人。 叶灼似乎只是她没得选的唯一选择,可对方呢? 不管叶将军现在是怎样的,叶家为云朝立下赫赫战功,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曾经是云朝无数女子的春闺梦里人,京都最耀眼夺目的少年将军,相貌俊美,可配世间最好的女子。 自己,亦是叶家庇护的百姓之一。 可如今,却利用两世为人的机缘,借着他的身份,借着叶家的不世战功,借着镇国公府的权势,来了结自己的恩怨。 恩将仇报,她和楚渊没什么区别。 都是小人! 姜夫人张张嘴,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镇国公府,人口简单,没有公婆压着,只要不惹到叶将军,至少日子不会过得太差。” 没有子嗣这点,她却无法舒心。 却也知道,自己左右不了什么。 随后想到,女儿嫁过去后应是要执掌叶家中馈的。 “出嫁前的这些日子,你每日来娘这边,该教你一些管家事宜了。” 薛明绯早些年就跟在她身边学了,不知道这孩子天赋如何,会不会晚了。 不论如何,总要临时抱佛脚的。 “是,母亲。”薛晚意应下。 这边正聊着,有人进来了。 中年男子,与薛崇年龄相仿。 此人是薛家的管家,薛贵。 “夫人,楚家来下聘了。” 姜夫人点头,站起身,看着薛晚意。 “本该你先出嫁的,奈何……” 未尽之言,两人都懂。 “镇国公府很快也要来下聘了,回礼你可知晓要准备什么?” 薛晚意点头,“女儿知道。” 姜夫人满意的点头,“有些,娘为你准备,有些却需要你亲自备着。” “是!”薛晚意点头。 随后,姜夫人让薛晚意先回去,她往前院去了。 寻常人家,婚礼筹备至少需要一年。 薛家两个女儿的婚事,却被那一道赐婚圣旨给搅乱了。 身份未拆穿前,薛明绯是姐姐,她须得先出嫁。 楚家那边对这门婚事很期待,筹备的也急切。 昨日,薛崇让薛暮昭去寻那楚渊言明此事,为了婚礼可否延期,那边表示意在薛明绯,其他早已筹备妥当。 无需延期。 薛家也没办法。 第20章 两情相悦 望舒馆。 珍珠将针线取来,放在薛晚意身边。 女方的回礼,其中有给准夫婿准备的里衣和鞋子。 叶将军那边的情况,前几日宫里的尚衣局姑姑已经告诉她了。 婚服由尚衣局准备,这些却不能假人之手。 “姑娘,秋姨娘被送去京兆府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兴奋。 毕竟,秋姨娘这些年对姑娘做的那些事,珍珠和翡翠都看在眼里。 现在恶人得到了恶报,她们只觉得开心。 “想是出不来了。” 不止,能不能活着都不好说。 若没有这桩婚事,纵然身份被揭穿,恐怕自家姑娘也得不到公平的对待。 对于镇国公的那点不好的想法,似乎淡了很多。 还未成婚,就已经借着身份帮了自家姑娘,珍珠心中对未来姑爷生了感激之情。 她家姑娘太苦了。 身为薛家的下人,珍珠和翡翠和府中的下人,关系还是不错的。 首先是没有利益冲突,这两位也不是蠢笨的,没理由难为她们。 但薛晚意不同,她的存在只彰显在望舒馆。 除了自家的院子,薛府其他地方,他们姑娘就好似不存在一般,无人重视。 薛晚意的女红很好,说是整个薛家最好的也不为过。 薛明绯身边有针线嬷嬷,姜夫人出身侯府,自然也不缺人。 她不同。 再加上前世嫁给楚渊后,因楚家家境普通,当时家里只有楚渊身边的书童,还有楚夫人身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 嫁过去后,一切都需要她亲自操劳。 珍珠和翡翠为了让她少劳累些,进门就开始照顾楚夫人。 那些年的心血,在这一世,化作了经验。 是屈辱,也是烙印。 “日后不要再提这位了。”她从没把秋姨娘当做威胁。 能陪伴着楚渊,从一介落魄寒门,到当朝首辅,她亦是功不可没。 夫人外交,可是很重要的一环。 就连薛明绯,都不在她的报复名单里。 ** 前院。 楚渊一袭青衫,身姿挺拔,面若冠玉,纵然看着朴素清贫,可那一身的气质却不差。 寒门,落魄的门阀,骨子里的傲气仍在。 薛崇对楚渊还是看好的,否则前世也不会履行婚约。 他为官二十年,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楚渊,绝非池中物。 “贤侄,你已知晓她的情况,仍要履行婚约?” 薛崇看着面前的楚渊,道:“我与你父亲定下的婚约,是你与我和夫人的嫡女,其中内情,吾儿已经找你言明,你当真愿意与绯儿继续婚约?” 继续自然是最好的,若不能继续,那两家的婚事也只能作罢。 想要换人,不可能了。 薛家只有两位姑娘,薛晚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镇国公夫人。 楚渊起身,拱手道:“伯父,小侄已经与大姑娘合了八字、换了庚帖,不管如何,小侄从未有退婚的想法。” 他喜欢的是薛明绯这个人,明媚、鲜亮,好似一道光,刺破黑暗,洒在他灰蒙蒙的人生里。 自见到薛明绯第一眼,她就已经日夜盘踞自己的梦境了。 姜夫人全程笑而不语。 这青年看着的确不错,配薛明绯倒是可以。 楚家曾经昌盛过,虽说现在落魄了,底蕴却并非寻常人家可比,不算委屈。 唯一让姜夫人不满的,便是楚渊有个身体不济的母亲。 薛明绯并非亲生,十五年的养育之情,姜夫人也希望她能嫁得好。 在她看来,楚渊并非良配。 即便这青年相貌端正,气质清贵。 可他家里贫寒,更有病弱的母亲,薛明绯嫁进去,责任重大,那娇滴滴的姑娘,真能扛得起楚家的内宅主母这一副重担吗? 站在屏风后的薛明绯,透过缝隙看着楚渊。 纵然朴素青衫,也遮不住那通身的清贵气场。 她不想嫁给叶灼守活寡。 她想做一品诰命夫人,想有男人爱着,想生自己的孩子。 便是楚渊的母亲病弱在床也无妨,她的嫁妆纵然算不得多丰厚,也不算少了。 只靠着自己的嫁妆,她婚后也过的不能差了。 更别说身边还会带着陪嫁嬷嬷和丫鬟,至少七八人,她再苦又能苦到哪里去。 薛晚意那么无趣的人,都能坐上那个位置。 对自己来说,更没有难度了。 看到楚渊的坚持,薛明绯从屏风后绕出来。 一身嫩绿色衣裙,衬的少女面容明媚,朝气如初阳,正是少女一生中最美的模样。 楚渊眼神里的思慕,矜持却坦荡,丝毫不给人猥琐下作的感觉。 她目光和楚渊对上,漂亮的眉眼里,尽是少女的鲜丽。 “姑娘有礼。” 云朝,男女大防并不苛刻,定下婚约后是可以相约出门的,只在大婚前几日便不能见面了。 屈膝回礼,薛明绯走到姜夫人身边。 “父亲,母亲,薛楚两家的婚事,是父亲与楚家叔父定下的,怎可食言。” 这语气,是非楚渊不嫁了。 姜夫人心中不悦,却不曾表现出来。 平静道:“两家定的是晚意,虽无法更改,却也要告知楚郎君真相,以免婚后知晓,说我们薛家诓骗。” 薛崇点头,道:“正如夫人所言。” 遂看这堂内的两个孩子,“你们两人,当真没有异议?” 楚渊和薛明绯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甘情愿。 一时间,楚渊难以压制内心的喜悦,拱手道:“伯父,小侄只钟情于明绯姑娘,请伯父成全。” 薛明绯亦是屈膝,“父亲,母亲,女儿亦心仪楚郎君,绝不后悔。” 看到他们的决定,薛崇和姜夫人对视一眼,不再就这门婚事多言。 既然两个孩子没意见,且两家的的确确有婚约,何须多言。 这楚渊,除了家境差些,相貌气质都是顶顶的好。 只打眼这么看着,两个孩子倒是天作之合。 “既如此,贤侄便回去筹备婚事吧。” 楚渊大喜,拱手,深深地弯下腰,“多谢伯父,多谢伯母,小侄这便回去继续准备,定不会让二位失望的。” 临走时,和薛明绯对视着,一对小儿女,情意绵绵。 姜夫人看到这一幕,也不再纠结了。 现在她只需要担心亲女儿的婚事。 镇国公府…… 当真不是好去处啊。 第21章 爱屋及乌 “姑娘,广平侯府的姜姑娘来了。” 珍珠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裙的漂亮少女。 她在看到薛晚意后,微微愣了片刻。 随即快步靠近,仔细的打量着她。 “你和姑母真的好像啊。” 得知薛府的两个姑娘被姨娘调换,她喊了多年的表妹居然是假的,反倒是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庶女才是她真正的表妹。 姜敏哪里还呆得住。 这不,第一时间赶到薛府。 没想到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她很怀疑。 薛晚意笑道:“表姐,请入座。” 两人在罗汉床坐下,两边薄纱浮动,水翠色段子,颜色清新醒目,甚是好看。 倚靠着窗外是一池荷塘,水光潋滟,日光明媚。 一株樱花树探入半窗,偶有花瓣飘落进来,凭添雅韵。 房间虽不大,却收拾的极为雅致。 翡翠送来茶水点心后,便放轻脚步离开了。 姜敏,广平侯府嫡长女,今年十六岁,与庆王谢允自由订婚。 两年前,老王爷病故,耽误了两人的婚事。 三年孝期,两人的大婚定在了明年年初。 姜敏和庆王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至少在薛晚意死的时候,庆王夫妇依旧恩爱。 后宅只她一人,且育有三子一女,均是聪明伶俐的。 姜敏落座后,眼神不离她的面容。 “哥哥与我说了,等你笄礼时,我做你的赞者。或者,你有心仪的人选了?” 听到薛家的事,姜敏很是吃惊。 哥哥言辞凿凿的说什么薛晚意像极了姑母,她才不信呢。 又不是没见过薛家二姑娘…… 当时她如何想的? 任凭她怎么回忆,都无法描绘薛二姑娘的相貌。 现在见到,的确神似姑母。 说不是亲母女,都没人信。 “没有,如此便劳烦表姐了。” 前世,她的笄礼很寒酸,别说赞者了,就连主宾这么重要的角色,都是秋姨娘身边的那个嬷嬷。 当时姜夫人觉得不妥当,好歹是薛家的女儿,即便是庶出,也未免太过分了。 奈何秋姨娘坚持。 “生母”如此,姜夫人即便再不同意又能如何。 她给姜敏倒了一杯温茶,“赞者是表姐,那正宾想必地位不凡。” 姜敏见她这副沉得住气的样子,内心生了三分好感。 “自然,来前儿听母亲说,正宾大概率是宁国公府的老夫人。” 薛晚意微楞。 宁国公府? 当今皇后生母,太子外祖母? 似乎明白她的想法,姜敏道:“这位若是真来,那绝不是姑母请的,莫说姑母,便是广平侯府也是请不动的,想必是那位。” 她抬手指了指头顶。 意思很明显,应是陛下看在镇国公叶灼的面上,给她的颜面。 “是与不是,这几日就会定下来,宫里定会有人过来告知的。” 姜敏兴味盎然的打量着面前的表妹,越看越喜欢。 很奇怪吗? 姜氏出身广平侯府,是他们那一代唯一的女儿。 侯府年轻一辈三个孩子,都和姜夫人感情极深。 她看薛晚意顺眼,自然是爱屋及乌。 “过两日,你来侯府寻我玩吧,二哥即将相看姑娘,咱们偷偷去凑个热闹。” 薛晚意:“???” 她说什么? 不过随后明白过来。 广平侯府二郎姜逸之,去年及冠。 云朝男子大婚一般在十六至二十岁之间,这位算是比较晚的,加冠后刚开始相看姑娘。 不过,姜逸之无需继承姜家,倒是相对的更自在些。 不继承家业,不代表姜家放弃了他,该帮的自然也是不遗余力。 “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薛晚意问道。 姜敏掩唇轻笑,“礼部尚书,齐家的二姑娘,与我同龄。” 听到这,薛晚意松了口气。 前世,姜逸之的确娶了这位,夫妻相敬如宾,倒也还算不错。 “如此走动走动也好,我在府中静候表姐的消息。” 姜敏含笑点头,“没问题。” ** “砰!” 白瓷茶盏在地面炸开,迸溅的碎瓷落在旁边跪着的小丫头的脸上,划破了肌肤。 小丫头咬牙忍耐着,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薛明绯咬牙切齿,“凭什么,即便我不是母亲亲生,可十五年的情分岂能轻易割舍,怎的我笄礼的正宾不如那位?” 旁边,嬷嬷赶忙上前劝阻。 “我的姑娘哎,咱可不兴这么大的动静,被听到可了不得。” 薛明绯烦躁的坐下,撇眼看着下面跪着的婢女。 冷声道:“滚出去。” 婢女忙不迭的起身,快步离开。 她们不懂,怎的姑娘的脾性愈发的难以伺候,以前不是这样的。 嬷嬷给她倒了杯茶,温声道:“那位嫁的是镇国公府,且镇国公恩宠正盛,作为准国公夫人,她的笄礼自然是极尽隆重的。” 薛明绯当然知道,可她就是不服气。 前世,她被施以剐刑,死的极其惨烈。 可在她濒死至极,听到的却是薛晚意被册封一品诰命,荣耀加身不说,还有琴瑟和鸣的夫君,人人夸赞的儿子。 这一世,她且忍耐着。 用力攥紧拳头,压下心口不断盘旋着的怒火。 “现在风光无用,一生风光才算赢家。” 听她这么说,嬷嬷卸掉心口的那道气。 笑道:“姑娘说的在理,楚公子才貌俱佳,对姑娘更是倾慕至深,婚后必然会过的喜乐顺遂的。那位……叶将军已然残废,且一生无子,是好是坏,谁又知晓呢。” 薛明绯被宽慰的心气平顺许多。 “她不会有好日子过的。”薛明绯语气肯定。 她最初也觉得,荣华富贵足矣。 可数年下来,空虚感愈发的难熬。 尤其身体逐渐成熟,那种从内凝聚的焦躁与炙热,夜深人静时会数倍放大,让她无比的煎熬。 在即将崩溃时,她看中了府内一个护卫。 相貌英俊,尤其是在床榻上,更让她欲仙欲死。 可惜,终究是被叶灼给发现了。 护卫被带走后,再也没出现。 她呢? 被凌迟了一千三百多刀。 她从不知道,世间居然有如此酷刑。 重来一世,她依旧贪慕镇国公府的财富与权势。 可忆起前世那一千多刀的酷刑,薛明绯生不起任何靠近的想法。 别说靠近,便是想到叶灼这个人,她已经怕到全身发抖。 第22章 一山不容二虎 好与不好,暂且不提。 薛明绯看到楚家送来的聘礼单,表情险些崩了。 若上一世没有镇国公府的聘礼珠玉在前,她应该不会如此的失衡。 聘礼单上的东西,毫无错处。 可太规矩了,和寻常人家的聘礼没什么区别。 这里的寻常人家,是民间,而非官家。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即便代表着美好的寓意,薛明绯亦是瞧不上的。 她后悔了,却也知道不能反悔。 先苦后甜,楚渊前途璀璨,她只需要熬过前面这几年。 “可有觉得不妥的地方?” 姜夫人如何看不出她眼神里一闪而逝的嫌弃,暗暗叹息着,却也不会多加干涉。 薛明绯摇头,笑道:“没有,劳烦母亲了。” 聘礼忍一忍,好日子在后面呢。 镇国公府的叶灼,她是绝对绝对不会再多看一眼的。 一个残废且毁容的阉人,活着也无趣,还不如早些死掉呢。 姜夫人道:“楚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了,嫁进去后,难免会受累,闺中的脾性在出嫁后收一收,可记下了?” 下个月她就要出嫁了,姜夫人好歹养了十五年,心中自然是不舍得的。 再不舍,也不能表现出来。 若是连情感都无法控制,她也不配成为一府主母,更别说还是侯府精心教养的。 薛明绯暗暗握拳,“母亲放心吧,女儿都明白。” 她可以忍的。 若楚渊那位病弱的母亲,真敢给她苦头吃,她也不是任人欺凌的。 她儿子的前程,可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两世为人,她有的是手段,予以还击。 气氛变的略微凝滞。 自那日挑明两个孩子的身份,姜夫人和薛明绯之间,也不如从前融洽温情了。 好一会儿,她开口道:“你快要出嫁了,要不要去看看她?” 薛明绯知道这个“她”代表着谁。 内心是不想的,却担心被姜夫人扣上一个“心狠”的帽子。 “她如今在京兆府。”姜夫人道:“若是想看,你父亲那边不会拒绝的。” 得到消息,秋姨娘被判了秋后问斩。 听到这个结果时,姜夫人是震惊的。 她原以为,有薛崇的斡旋,顶多是关押一些日子,早晚会放出来。 谁能想到,竟是死罪。 广平侯府那边,没有插手。 既如此,背后想必是陛下的决定? 虽说也怀疑过,一个三品管家的妾室,怎会让陛下上心。 想不透,最终归结于陛下爱重叶将军,薛晚意即将嫁入镇国公府,被爱屋及乌。 秋姨娘,于陛下而言,毫不重要,随口一句圣言的事儿。 薛明绯即将大婚,此事暂且瞒下了。 “若内心不安,那便大婚后再去探望。”反正距离死期还有数月时间,不急于一时。 薛明绯本就不喜秋姨娘,恨不得这位死了的干净。 既然姜夫人给了台阶下,她自然不会推辞。 “女儿内心迷惘,虽是我的生母,可我……这十五年在母亲身边长大,对秋姨娘并无濡慕。” 她一脸的悲戚,“母亲莫要觉得女儿心狠,女儿亦是陷入过往,无法走出来。” 到底是她亲手养大的,这样子,姜夫人如何不心疼。 “母亲懂,那便不去。如今你出嫁在即,旁人说什么别在意,有母亲呢。” 见目的达到,薛明绯起身,盈盈拜谢。 “多谢母亲体恤,天色已晚,女儿先告退了。” 姜夫人点头,“去吧。” 离开听澜院,外面月上树梢,寒意顿起。 身边婢女打着灯笼,照亮薛明绯前边的一方路。 有限的一处,分外明亮。 她的人生,合该如此。 ** 楚家,位于京都一处地理位置相对不错的居民区。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楚家祖上也曾权势滔天,即便如今落魄了,也非寻常人家可比。 家里还是有些余财的。 否则,如何能撑得起楚老夫人的病体消耗。 “我听说,薛家那两位姑娘刚出生时被掉了包,你娶的这位现在是庶女。” 楚老妇人面色蜡黄,双唇泛着淡淡的青紫,整个人给人一种略略阴翳的状态。 虽说嫡庶区别不大,可前提是嫡庶的生母身份没那么悬殊。 之前她对薛明绯是很满意的,在京都名声不错,同时生母还是广平侯府的姑奶奶,于她儿子仕途有益。 现在的话,却有些不够资格。 哪怕依旧是侍郎府的姑娘,可他们楚家曾经清贵显赫,岂是薛家可比的。 若非楚家落魄,哪里轮得到薛明绯嫁给她儿子。 楚渊笑道:“母亲放心,她很好,儿子心悦她,与她的出身无关。” 楚老夫人咳嗽两声,低头,藏起眼底的情绪。 心悦? 两人虽说自小被定下婚事,却几乎没有接触过。 而今不过见了两三面,便心悦了。 若那女人嫁进来,这府中还有她说话的份吗? 楚渊赶忙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母亲,喝杯水压一压,最近可有按时服药?” 旁边的老嬷嬷道:“郎君放心,服药自然不敢疏忽。不过,夫人最近为了您的婚事,日夜操劳,许是因此损了一些精气神。” 听闻,楚渊顿时满脸愧疚。 他握着老夫人的手,道:“劳烦母亲了,待明绯过门,您便多了个谈心的人了。母亲放心,明绯是个极好的姑娘,您定会喜欢的。” 并没有被宽慰到,反而更生气了。 还没过门,便勾的儿子心偏了,一旦嫁进来,那还了得? 这家中哪里还会有她的容身之地? 事到如今,退婚却是不能够了。 即便再不喜,也只能忍着,受着。 “若你二人婚后能琴瑟和鸣,为娘便放心了,便是九泉之下,也能和你父亲有个交代。最好是在母亲还活着时,诞下一儿半女……” 这话,掺杂着悲喜,楚渊却只能安慰母亲。 “娘说的什么话,您定然会长命百岁的,您还要看着儿子娶妻生子,光耀门楣呢。” 楚老夫人自动忽略某个词,笑道:“好,为娘就守着我儿,看着你加官进爵,再复我楚家门楣。” 至于那即将过门的儿媳妇,妄图取代她在儿子心中的地位? 做梦。 若乖顺听话自然最好,否则…… 第23章 曾经少年 锦绣坊。 薛晚意带着翡翠进入店内,她这次是想着过来挑几匹细腻柔软的面料,为叶灼做里衣。 顺便也给自己做几套。 “好巧,你也来选布料?” 刚进门,便听到熟悉的声音。 循声望去,一身娇嫩浅粉衣裙的薛明绯站在不远处,她本就肖似秋姨娘,一张芙蓉面自是极好看的。 今日发间配饰琳琅,更衬的她愈发明艳。 待看到旁边的几人,其中一张脸,便是死都忘不掉。 猛地攥紧拳头,任由着指甲嵌入掌心,带来如潮涌般的疼痛。 无妨,疼痛可以让她保持理智。 ——楚渊! 上辈子,将她利用殆尽后残忍做成人彘的畜生。 除他外,还有一男一女。 这两人是楚渊的同门师兄妹,其中那女子是京都三大书院之一的青松书院院长的独女徐如意,男子则是她的未婚夫,当朝定远侯府世子陆明远。 前世,徐如意瞧不上她这个性子沉闷的侍郎府庶女,觉得她这样的身份,配不上她的师兄楚渊。 即便婚后她把楚家打理的井井有条,看到她亦是带着淡淡的不喜。 而今,倒是和薛明绯相处的似乎很不错。 无他,取决于楚渊的态度。 他是真的很喜欢薛明绯。 微微点头,“是很巧。” 算是打过招呼,她带着翡翠开始挑选布料。 白色、黑色和红色,三种颜色都要了一匹。 锦绣坊的料子在京都算是极好的,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出门时,姜夫人给了她一笔银子,足够的。 听尚衣局的姑姑说,叶灼喜黑,这黑色是专门为他挑选的。 楚渊也就在最初,打量了薛晚意两眼。 若非他坚持求娶薛明绯,他本该娶这位的。 即便身份遭人恶意调换,可这十五年的痕迹终究已经刻入了骨髓。 庶出的薛明绯,明媚张扬,让人见之欣喜。 而这位嫡出的,反倒是毫无特色,沉闷的好似一汪枯水,没有半分生气。 着实无趣。 虽说相貌确实不错,比不得薛明绯的明艳,却也是清丽不俗。 毕竟,姜夫人在闺中时,亦是百家求的好女。 只是当年的姜夫人,一眼相中了容貌不俗的探花郎薛崇,毅然下嫁。 这两人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不会差了。 “明绯姐姐,这料子颜色漂亮,很称你。”徐如意这边,举起一块布,放到薛明绯身上比划着,“师兄,你觉得呢?” 楚渊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嗯,很好看。” 陆明远在旁打趣道:“那是,二位可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薛明绯俏脸泛红,“你们……” 话未尽,可声音中带着的娇羞与喜悦,一目了然。 甚至还偷偷看了背对着他们的薛晚意一眼,想到前世她嫁给了楚渊,心里还是有点嫌恶。 无妨,那般好的夫君,今生是她的了。 挑中需要的布料,翡翠在旁边给了银子,让店伙计将布料送到外面马车上。 薛晚意带着翡翠准备离开。 薛明绯见状,开口叫住她,“晚意,要回家吗?” 回头,看着她,薛明绯面露不解,“应该是,怎么了?” 今日出门,主要是为了买布料,若临时想起什么,倒也不急着回家。 前提是不要再碰到这几位。 薛明绯笑道:“我们稍后去城郊踏青,想着邀你一起。” 两对未婚夫妇,邀请她? 怎么看都不合适好吧。 “多谢美意,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她浅笑颔首,转身离开。 看着被翡翠扶上马车的薛晚意,几人却也没多想。 本就是随口相邀,纯属客套。 若是答应,反倒是不美。 “这位瞧着似是不好相处。”徐如意语带关切道:“在府中,没被欺负吧?” 薛明绯倒是想给薛晚意挖坑的,可随后想到至少在数年内,楚渊还需在仕途打拼,没必要树敌。 “没有,她的性子自来如此,不喜交际。” 徐如意点头,道:“如此最好,若是被欺负了,告诉我。” 至于能不能帮忙,如何帮忙,她没章程。 最起码,能和薛明绯在背地里痛骂她一顿。 ** 马车行至中途,缓慢停下。 不等翡翠问什么,车帘掀开,一张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薛二姑娘,国公有请。” 对方面容冷肃,但态度恭谨。 翡翠张张嘴,想说什么,被薛晚意打断。 “好。” 她用眼神安抚翡翠,下了马车。 另一辆马车内,奢华程度非薛家马车可比。 外边看不出什么,内部装修却尽显华贵。 里面坐着一个男人,一袭白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完美身形,面上半张银白面具,遮住大半面容,神秘却让人忍不住想要窥探面具下的面容。 她是见过叶灼的。 当然,他不认识自己。 几年前,叶灼初次跟着叶老将军征战南疆,以二百人,生擒南疆两位猛将,歼敌两千多人。 如此大的悬殊,让叶小将军一战成名。 回京后,被陛下册封正三品征西将军,那一年的叶灼,不足十五岁,成了整个云朝最耀眼的少年,无人可比。 之后的数年,更是犹如天神降世,战神附体,逢战必胜,且基本都是以多胜少。 这其中自然有其父的掠阵兜底,可若叶灼没有能力,一切都是枉然。 直到去年,叶灼跟随叶老将军,以及两位兄长出征北境,虽打的北蛮后退近五百里,王庭几近崩溃。 可叶家军也在收兵后,遭到北蛮的殊死反扑。 最终北蛮近乎覆灭,而叶家军死伤惨重。 叶家只余下叶灼一人活了下来,却身中奇毒,陷入濒死。 若非当世药圣千里奔袭,赶来相救,叶灼根本活不下来。 即便如此,仍旧落得这般结局。 想到几年前,薛晚意在街头,看到覆灭南疆,大胜归来的叶家军。 尤其是跟在叶老将军身后,银枪白马,笑容璀璨的少年郎,更是成了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那时的她还小,尚且无法体会情爱的滋味。 可至今回想起来,依旧恍若昨日,清晰、无法忘却。 “见过国公爷。” 薛晚意屈膝见礼。 她愿意嫁给叶灼的,只要能报了前世的仇。 即便是在将来,为叶灼殉葬。 亦,无悔! 第24章 顶格嫁女 “坐。” 男人从书页中抬头,看了薛晚意一眼。 他的声线沉稳中带着丝丝的清澈,好似萧瑟秋夜里的浅雾,有种别样的好听。 在旁边坐下,薛晚意见他重新把神思落在书册中,没有开口打扰,只静静地坐着。 清浅的呼吸声在空间内此起彼伏,偶尔还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在这期间,周围没有任何杂音,很显然是被国公府的人阻隔在外。 时间流逝,薛晚意回过神,猛地抬头。 见叶灼正盯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倒是个能坐得住的。” 虽然让人调查过她,有些心思和手段,却颇为柔和,且想得太多。 不够果敢与决断。 打理国公府的能力想来是够的,至于其他,还得慢慢教。 “不知国公爷唤我来,所为何事?”她态度恭顺问道。 叶灼又看了她一会儿,扭头看向车帘外面。 “无事,你可以回去了。” 薛晚意:“……??” 她倒是没觉得被戏耍了,以叶灼的为人,即便不喜,也绝不会采用恶劣的手段折辱惩戒,除非真的做了让他无法容忍的事情。 这次想必是有什么想法,没必要告诉她吧。 起身,再次福身,“晚意告退。” 回到自家马车,翡翠想问什么,被她用眼神制止。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翡翠了然,敲敲车壁,“回府。” 看着薛家的马车离开,男子站在外面。 “少主。” 短暂的沉寂过后,叶灼的声音淡淡飘出来。 “回吧。” ** 刚一回府,薛晚意就被告知,姜夫人寻她。 让翡翠把采购的布匹送回望舒馆,她自己往听澜院去了。 踏入房中,她被姜夫人叫上前。 “晚意,看看,这是娘给你备下的嫁妆。” 面前是一份朱红色的嫁妆礼单。 这份礼单,她手中一份,薛家也会保留一份。 且嫁妆属于女子的私产,是完完全全属于薛晚意本人的。 低头看着礼单上面的东西,薛晚意略微有些吃惊。 “母亲,是不是有些多了?” 按照礼单上的东西,她的嫁妆起码也有八十台。 这已经算是除皇室王侯外,普通官家的顶格嫁女了。 虽说她是薛家嫡女,可薛晚意并无实感。 对姜夫人也很难生出濡慕。 没想到…… 姜夫人闻言,嗔笑道:“说的什么话,你是我的亲女,我的私产,自然是你和阿昭的。你哥哥日后是要继承薛家的,娘手中的东西,给你六成,给你哥哥四成。” 这六成的私产,每一台嫁妆都是厚实的,绝非凑数。 就是不知国公府届时会送多少聘礼,算上那边给的,或许还会有宫里的赏赐,不意外,将会是十里红妆嫁女。 她的分配,让薛晚意颇为吃惊。 “多谢母亲。”她真诚道谢。 姜夫人眉目含笑,“你这孩子,怎的和母亲如此生分。” 总是要给的。 在这种事情上,哪怕薛明绯的确被她娇养了十五年,她也不会将自己的私产,给这个“养女”。 “东西备齐了?” 姜夫人道:“镇国公府那边,下个月便能来下聘,不知会给多少。公中这边自然也会给你准备,皇室公主出嫁,一般是180台,你的话,娘会给你准备160台的。” 这也是王侯家族里最顶尖的嫁妆了。 薛晚意眉目温软的道谢,并和姜夫人闲谈着,气氛极好。 她没问薛明绯。 这位的嫁妆,顶了天不过六十六台,再多,就逾制了。 “嫂嫂也快回京了吧?” 薛晚意随口问了一句。 薛暮昭两年前成婚,妻子是宁州太守之女。 宁州,也是薛崇的老家。 两位爹爹是同科进士,不过那位名次一般,得了个外放的职务。 多年下来,一路做到了宁州太守。 按照前世的轨迹,这位秦太守,官职都到了顶,没有晋升可能了。 “你们两人成婚,你嫂嫂自然是要回来的。不过她这次回去侍疾,秦太守夫妇二人是不能来了。” 姜夫人看着嫁妆单子,想着等薛明绯出嫁后,将自己女儿的嫁妆好好地盘点一下,看看能不能多塞些。 若东西带不动,就只能多给她一些银钱了。 “你的笄礼定在三月十六,来者都已经回了帖子。” 想到女儿笄礼的正宾,姜夫人就觉得颜面十足。 宁国公府的老封君,这位的身份可是除皇族外,算是一等一的贵重了。 当今太子的亲外祖母,德高望重。 “明绯的笄礼,在这几日。”薛明绯的笄礼就没那么贵重了,甚至还要逊色很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薛晚意点头,没有多问。 ** 镇国公府。 一青年跟在叶安身边,看着他捧着册子,在库房不断清点着。 他啧啧道:“安伯,少主对未来的夫人也太好了。” 镇国公府还有另一个叫法,镇国将军府。 身为武将,常年征战,不论是缴获的财宝还是陛下的赏赐,绝对没有次品。 而今,少主可以说是给了未来夫人近三分之一的财富。 这笔财富,不说富可敌国,却也绝对能买下京都三条最繁华的街道,甚至还有剩余。 叶安将聘礼一一记录在册,准备下个月,送去侍郎府。 他叹息道:“也是公子心善,知道未来夫人过府……总得有点傍身的东西。” 公子身子骨废了,那就多给些财宝。 这些也是准夫人应得的。 青年点头,“今日,我见到咱们未来夫人了,长得跟仙女儿似的,性子也稳重,能受得住咱们少主的少言寡语。” 那可是足足半个时辰,真就一句话没说。 也亏得十五岁的小女娘,能憋的住。 叶安勾唇,“如此最好。” 不然的话,即便是圣旨赐婚,真惹得公子厌恶,那恐怕连和离都做不到,只能丧妻了。 稍微好点,也会被圈禁在府中的某处,孤独终老。 若公子能对即将过门的夫人有那么三分好感,叶安都会把薛晚意给供起来。 “翠微堂也该着手布置了,虽说不晓得夫人喜欢何种风格,府中也不能马虎。顶多,等夫人入府,再根据心意重新布置。” 看着手中的聘礼单子,这数量着实不少。 且都是价值连城之物。 或许,和薛家那边沟通一下,以免嫁妆太多,逾制。 第25章 只余仇恨 广平侯府。 薛晚意接到了姜敏的帖子,今日邀她过府。 抵达后,她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后花园的一处暖阁外。 “女郎,姑娘在里面呢,您请。” “多谢。”薛晚意颔首道谢,拎起裙裾,拾阶而上。 跨步入内,一眼看到几位漂亮的女娘正在嬉笑耍乐。 见到她,气氛有短暂的寂静。 倒不是说厌恶之类的,而是打量着薛晚意的脸。 薛家两位女娘被妾室掉包,在京中已经不是秘密。 而今看到这位神秘的薛家庶女,骤然发现,这表姊妹的相貌居然有三四分相像。 “晚晚来了,快来,坐。”姜敏很熟稔的招呼她。 薛晚意和几位女娘依次打过招呼,柔声道:“二表哥的婚事,可是成了?” 姜敏笑道:“成与不成,前面正忙着呢,咱得等消息。” “不过,齐家女娘相貌不算多惹眼,口碑却极好,才学亦是咱们京中数得着的。” 听着姜敏的话,她对这位未来的二嫂是很满意的。 “以前怎的没发现,薛家妹妹和阿敏这般像。”旁边一位身穿紫色衣裙的姑娘道。 不等薛晚意开口,姜敏道:“以前,她极少出府应酬,且……被那位约束的紧,不注意也很正常。” “想来是这样了。”对方点头。 这位是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尤其是各府宴会,即便是邀请了薛家,基本都是薛明绯。 至于这位,若是被那妾室拘着,还真不一定能出来。 见面少,自然也就不关注。 她们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不相干的人,甚至还是个庶女,关注自然就不多。 嫡庶在云朝差别不大,莫说女子,便是男子,嫡庶也没那么值得说道。 只要庶出的生母身份没有那么不堪,都能合得来。 今日这几位,就有两位庶女,被家里教养的亦是极好。 如薛家这般,把庶女拘在府中,不允许外出,甚至连社交都很少的,可不多见。 这已然算是苛待了。 “薛明绯选的夫婿倒是让人意外,落魄寒门,听说是去年的二甲进士,至今还没有赐官。” 紫衣少女是永安伯府的二姑娘,林穗岁。 与姜敏是手帕交,自幼相识。 “三十多年前,楚家牵连进梁王谋逆一案,遭到先帝的清算。赫赫扬扬的顶级勋贵楚家,自此没落。” 林穗岁道:“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新朝的进士。” 旁边一杏眼少女笑道:“只是受到牵连,先帝后期也赦免了楚家的罪,就是不知怎的和薛家结亲了。” 对方看着薛晚意,是纯粹的好奇,并无恶意。 薛晚意掩唇,浅笑道:“家父与薛郎君已故的父亲有些交情,早些年定下了这门亲事。之前我与她的身份并不明朗,这门婚事自然是她的。” 林穗岁微微叹息,“若是你们身份早些拆穿的话……” 后边的话没说完,众人却都明白。 镇国公府纵然圣眷正浓,是一等一的公爵,可那位到底是废了。 她若嫁进去,这辈子算是看到头了。 富贵再多又有何用,她们各自家中也都不差。 着实没必要为了一个虚名,把自己的一生搭进去。 薛晚意眉目弯弯,笑道:“多谢几位姐姐,嫁给叶将军,我是自愿的。” 前世,经历了丈夫的背叛与残酷折磨,经历了儿子的白眼狼做派,经历了婆母的恩将仇报,她对男女情爱、生儿育女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今生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 ——报仇。 几位女娘看着她,也不似是攀附权贵的模样,想来是对叶将军真的爱慕了。 可再爱慕,如今的叶将军…… ** 两家的婚事定了下来,中午她们这些小女娘聚在一起用膳,随即各自散开归家。 姜敏则带着薛晚意来到了府中的檀香院。 “阿娘,我带晚晚过来了。” 抬眉,薛晚意看着端坐在前方罗汉床上的女子,她气质沉雅,书香气氤氲,此人便是广平侯府当家主母,张氏。 “晚意见过舅母。” 她屈膝见礼。 张氏对薛晚意的态度,取决于姜氏对这个亲生女儿的态度。 “好孩子,过来,让舅母看看。” 她含笑招呼薛晚意上前。 起身走到张氏身边,薛晚意被她温热的掌心拉住。 随即,打开方桌上的匣子,里面放着一双晶莹剔透却绿意盎然的玉镯,一看成色就极好,是个好东西。 她给薛晚意戴上,“这是舅母给你的见面礼。” 打量着和小姑子相似的面容,暗暗思忖,难怪小姑子对这个女儿,这么快就上心起来。 看到这般相似的脸,在府中受委屈,的确是咽不下这口气。 “多谢舅母。”薛晚意自不会推辞。 张氏笑道:“好孩子,若在府中无聊了,可以来找阿敏玩,你们表姐妹初初相认,多熟悉一下。” “是。”薛晚意乖乖听着。 姜敏挽着张氏的手臂,“哎呀阿娘,晚晚性子静,女儿什么样子您还不知道嘛,保证把她带的活泼起来。” 张氏闻言,忍俊不禁。 嗔笑着轻点她的额头,道:“你可别拉着表妹胡闹,她过两个月就要嫁去镇国公府了,性子跳脱,对她或许并非好事,莫要害了你表妹。” “好吧。”姜敏一脸惋惜。 又是一番交谈,姜敏带着薛晚意离开檀香院。 出府路上,她再次问道:“晚晚真的要嫁去镇国公府?” 但凡还有退路,还有选择,她都不希望薛晚意嫁过去。 她家是侯府,比起薛家,得到的信息要多一些。 那位的脾气,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甚至,在变成废人后,分外的冷血残暴。 满朝文武,想要攀附权贵的绝对不少。 可为何只能等到陛下钦点赐婚呢? 她的未婚夫庆王,在私下里和她说过叶灼的事。 这位亲口在朝堂,“威胁”文武百官,嫁女可以,叶家的荫蔽,一分都得不到。 同时,若他们的女儿在府中行为不妥当,御赐婚姻不能休妻,却可以丧偶。 一点好处拿不到,甚至还有可能搭上一个女儿。 这完全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谁干? 赌? 倒是想呢。 可这位新晋镇国公,也是真的不给面子。 第26章 他是信仰 儿女的婚姻,都要对家族有利可图。 若没有利益,反而会把子女搭进去,这些浸淫朝堂多年的老油条,绝不会干。 若非圣旨赐婚,薛崇也绝不会让薛晚意嫁去镇国公府的。 哪怕是个毫不在意的庶女。 “叶将军少年名将,他现在的遭遇,皆是为云朝安定。” “陛下圣心仁厚,不忍叶将军孤独一人,故为其赐婚。” “而我,只在多年前的南境大捷班师回朝,见过叶将军,那时的他鲜衣怒马,气冲霄汉,可谓是云朝最明媚耀眼的少年郎,只是那时的我,不通晓情爱。” “我在府中过了十五年被人忽视的日子,而今能以蒲柳之姿,嫁给叶将军,我怎会不愿。” 听她这么说,姜敏倒是觉得,她并非勉强了。 应是对镇国公,万分的敬仰与钦佩的。 “未来数十年,希望晚晚莫要后悔。” 她也只能留下这句话了。 若是可以,其实两家还是能让薛家姐妹换亲的。 薛晚意现在是嫡女,按理说她本该嫁给楚家。 虽说楚家如今是个落魄寒门…… 从某些方面来说,到底比镇国公府要好。 起码,不需要守一辈子活寡。 薛晚意含笑点头,“多谢表姐关心,我不悔的。” 随即又道:“若我在镇国公府能得三分自在,自会与表姐多多走动。” 姜敏陪着她来到前院,看着前方的府门,道:“不得自由呢?” 薛晚意掩唇轻笑,“我守得住的。若心浮气躁,这十五年我早就疯了。” 目送她的马车离开,姜敏久久未动。 直到姜慎之从外面进来,打断她的沉思。 兄妹俩这才并肩往侯夫人院中走去。 “看什么呢?” “来送晚晚表妹。” “再有不到两月,她便要成婚了,想必府中事物繁多,这些日子莫要打扰她了。” “放心吧兄长,我明白。” ** 叶灼对薛晚意的话,倒是愿意相信三分的。 那日街头马车内,她就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差不多一个时辰。 说守得住,想来比大多女子都有定力与耐性。 只是。 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娘,便失去了女子本该有的鲜活,着实是薛家的罪过。 至于她夸赞自己的话,叶灼听听也就抛之脑后了。 曾经,没必要怀念。 不然尽是悔恨。 “安伯,把岑嬷嬷送去。” 叶安了然,这是要送到未来夫人身边。 “是。” 岑嬷嬷是已故夫人身边的人,自老将军和两位公子战死沙场,夫人受不住,也跟着去了。 真要说,而今公子还在孝期。 奈何整个叶家,只剩下公子一人。 因公子如今的身体状况,陛下担心府中只有一位主子施展不开,故让钦天监选了一个好日子,让其早日完婚。 如此,府内中馈可有人帮衬。 也是希望叶灼能多活些年。 若是当初的叶家功高震主,令帝王忌惮。 而今,叶家不管嫡支亦或者是旁支,只余下叶灼一人。 他已经是帝王的心头宝了。 亦或者是“吉祥物”。 活着,代表着帝王的宽厚与仁慈。 善待功臣,这是圣明。 若是死了,史书工笔,难免会对他刻薄一二。 现在的叶灼毫无威胁,陛下也愿意养着他,甚至纵容他。 ** 清早,薛家就开始忙碌起来。 今日是薛明绯的及笄礼。 薛晚意出席与否意义不大,今日的焦点不是她,只需稍稍露面即可。 “姑娘,那位的正宾,请了定远侯府的老夫人过来。” 珍珠从外面进来,将探听到的消息告诉她。 薛晚意淡淡点头,看书的动作不变,只缓缓翻过书页,眼神继续浏览。 自那日在锦绣阁看到薛明绯,便知多少会有些变数。 不过,无碍的。 赞者是谁,不意外是未来的定远侯府世子妃,徐如意。 薛明绯原本的那些小姐妹,最近和这位有些疏远,许是被家中长辈叮嘱了。 “见过夫人。” 气氛安静时,姜夫人从外面进来。 见薛晚意房内的布局和摆设,满意的点点头。 如今瞧着倒是有些气派了,符合她嫡女身份。 “母亲。” 薛晚意将书倒扣在桌上,起身迎接,“您怎么来了?” 姜夫人拉着她落座,“来瞧瞧你,若你不喜外边的喧闹,自可不出面,母亲在呢,断不会让你被人非议了去。” 薛晚意点头。 她知道姜夫人是好意,并非苛待她。 至少她给自己的感觉是这样的。 “广平侯府没人过来,今日的宾客不多,都是与她交好的,你露面的话,难免被他们过多打量。娘知晓你的性子,按你的心意来。” 薛晚意笑容温软的点头,“多谢母亲,那女儿只取看看她,送上一份礼,前面就不去了。” 姜夫人微顿,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晚意,若你想去,娘会陪着你的。” 她不希望被女儿误会。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的让姜夫人心疼,内心愧疚感始终萦绕不散。 若当年生产后她能警醒些,怎会被人偷换了孩子。 那时的她还是个刚出生的婴儿,知道什么呢,还不是只能任人摆布。 薛晚意笑着摇头,“母亲别忧心女儿,我一切安好。与她没有私交,却也不至于产生仇恨,终归是自家姊妹,日后总要继续走动的。” 她这般说,姜夫人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可想好送她什么了?”姜夫人问道。 笄礼那边自有府中的人准备,她晚点也不妨碍的。 宾客尚未登门,不急。 薛晚意取出一个匣子,里面是一个绣工精美的香囊,还有一支色泽翠绿、质感通透的流苏玉钗。 从自家姊妹的身份来说,这份礼物也算可以了。 姜夫人笑语盈盈的拿起香囊,不论是绣工还是香囊的款式,都是极其好看的。 “这是晚意做的吗?” 薛晚意点头,随即掩唇轻笑,“若母亲喜欢的话,女儿为您做几个。” “里面的香丸是女儿让翡翠做的,这里面放着的清心明目,提神醒脑。” 姜夫人闻言,自是不会拒绝。 “你的笄礼也快了,且婚事也耽误不得,待婚后再为娘做吧。” 或许,母亲没那么的澎湃,可她对薛晚意,并无苛待害人的想法。 反而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过得幸福。 第27章 凭空的恶意 薛晚意把手中的匣子,送给薛明绯。 今日的薛明绯面色红润,更显明艳。 她的模样,在京都也算是顶尖一列的。 “多谢。” 薛明绯身边的婢女接过,“你去参加我的笄礼吗?” 既然问了,薛晚意自然听出了话外音。 可惜,让她失望了。 “我不去。” 回答的这般干脆,倒是让薛明绯颇为意外。 没想到,前世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女,现在居然敢挺直腰杆子,和她如此说话了。 心中不悦,却也没表现出来。 “那便不去。” 当她稀罕。 无非是让薛晚意看看,自己这辈子的夫君,可是未来首辅。 镇国公府又如何,空有爵位,却没了实权。 甚至连未来的夫君,都是个“阉人”。 想到前世自己在国公府,素了七八年,那种折磨…… 眼神含笑看着薛晚意,却无法完全藏好眼底的恶意。 这辈子,该这个女人去国公府守活寡了。 想到面容清隽,气质出尘的楚渊,长身玉立,器宇轩昂,薛明绯就忍不住羞红了脸。 ** 刚回到望舒馆,林嬷嬷带着一个面容慈和的中年女子,站在那边等着她。 “姑娘。” 林嬷嬷看到她,笑着上前,微微躬身行礼。 “嬷嬷。”薛晚意道:“可是母亲有事交代?” 林嬷嬷笑道:“姑娘,这位是镇国公府给您送来的贴身嬷嬷,说是留在您身边听用。夫人让我把人送来。” 薛晚意看着面前的女人。 对方向她屈膝行礼,“我姓岑,姑娘可称呼我为岑嬷嬷。公子让我来您身边侍奉,即将大婚,也能多帮衬一些。” 薛晚意点点头,“那劳烦岑嬷嬷了,既然是国公爷的心意,我自不会推辞。” 送别林嬷嬷,她交代身边的翡翠,“给岑嬷嬷安排住处,莫要怠慢了。” 话音落,岑嬷嬷顿时有些紧张。 “姑娘可别这么说,奴是奉了公子的命令来您身边听用的,万万不可逾矩。” 叶家军功起家,府中规矩也多沿用军中的规矩,分外严苛。 若她仗着国公府的势和年龄,在薛晚意面前托大。 公子定不会饶她的。 薛晚意略微沉默,“岑嬷嬷莫慌,并无逾矩。” 听她这么说,岑嬷嬷才放下心来。 遂和薛晚意施礼道谢,跟着翡翠去往住处。 某处偏房房间。 翡翠道:“岑嬷嬷日后便住在这里吧,我叫翡翠,还有一位叫珍珠,管理着院中下人,清晨被姑娘派出去做事了,约么晌午能回来,到时再给岑嬷嬷介绍认识。” 岑嬷嬷看着屋子,虽说不如国公府时的住处,倒也不差了。 起码干净。 “那感情好。”她笑道:“若无意外,你们二人会陪嫁姑娘身边吧?” 翡翠点点头,“要陪嫁的。” 她们想跟着姑娘,而不是留在薛家。 “如此,我们日后有很多时间相处。国公府规矩严苛,在姑娘嫁过去之前,我会和你们多说说的,以免将来吃了挂落,连累到姑娘。” 翡翠自然是愿意的,忙道:“之后就要劳烦嬷嬷了。” ** 鼓乐声,骤然响起。 透过敞开的窗户望去,有鸟雀被惊到,飞掠而去,消失在天际。 她知道,薛明绯的笄礼,开始了。 低头继续穿针引线。 她正在为叶灼做里衣。 待到薛明绯出嫁后,镇国公府该是要送聘礼过来了,具体有多少,她不知道。 聘礼其实不重要。 她这辈子,本就没想过能会活多久。 只要杀了楚渊,便是立马死掉,也愿意。 很难吗? 难的。 薛晚意不得不承认,前世因为她的关系,薛家对他的帮衬极少。 他能高居首辅之位,可以说凭借着的是他自身的能力。 自己充其量就是为他将后宅打理好,母亲照顾好,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心中略微沉吟。 如此,也算是帮他良多吧? “姑娘。” 珍珠带着一个少女快步入内。 那少女看到她的一瞬,双膝噗通跪地,快速磕起头来。 “二姑娘,求您救救我家姑娘吧,求您了,她快死了……” 此人是薛晚意唯一的好友,工部尚书府庶出三姑娘的婢女。 薛晚意放下手中的针线,让珍珠把人搀扶起来。 “春桃,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进来就来了这么一句,她搞不懂情况,如何救。 春桃哭的双眼通红,语气急促道:“我家姑娘昨夜被府中妾室气到,提前发动了,至今还在产房中,没有把孩子生下来,稳婆说姑娘难产,现在用药吊着,若还不……” 若还没生出来,恐会没命。 一尸两命的可能性有,但更大的可能,是去母留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变了。 前世,钱姐姐的确难产,或者说,在难产当夜人就没了,一尸两命。 具体日子,薛晚意记得应是上巳节前后。 与今天的日子差了起码一旬。 她找不到可靠的稳婆,但,岑嬷嬷想来是可以的。 正想着,岑嬷嬷从外边进来。 “姑娘,奴认识可靠的稳婆,可以让她过府为钱三姑娘生产。” 春桃噗通跪地,磕头道谢。 薛晚意自然也不会端着,“多谢嬷嬷。” 随即让翡翠把春桃拽起来,塞了银两,让她们从角门离开。 外边有王远,想来是赶得上的。 前面,是薛明绯的笄礼,热闹、喜庆。 同一日,有人却在生产的鬼门关徘徊,生死不明。 似乎理解错了薛晚意的心思。 珍珠送来甜汤,柔声宽慰道:“姑娘,您的笄礼,比那位隆重多了。” 虽说自家姑娘的笄礼在下个月,但是能请的动皇后生母为正宾,这份体面,放眼整个云朝,有几人? 前面那位今日的笄礼虽说也不差,可比起自家姑娘,根本不够看的。 想到这么多年,那位过得多风光啊。 耀眼夺目的生活,把自家姑娘遮蔽的,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明明是个假货,如今身份被拆穿,居然还端着一副架子。 翡翠告诉她,姑娘带着她去送礼,那位的态度特别的傲气,珍珠就气的胸闷。 凭白占了十五年,现在还想压自家姑娘一头。 着实太欺负人了。 第28章 碾压 午后,宾客们用过膳食后,依次离开。 一场雨雾突然弥漫京都,带来春日的沁凉与寒意。 她裹着薄氅,经府中的院子,去往听澜院。 “姑娘。” 身边,珍珠轻轻唤了一声。 扭头看着她,在珍珠的眼神里,她循着一个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亭子里,楚渊和薛明绯正在说着什么。 楚渊眉目温柔,薛明绯亦是面颊绯红,言笑盈盈,看上去便知,这是一对有情的小儿女。 凉亭中,薛明绯的婢女看到两人,轻声告知。 视线在雨雾中碰撞在一起。 “去母亲那边?”薛明绯的声音飘过来。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随即在两人的视线里,继续往听澜院去了。 楚渊等到人消失在远处的建筑中,淡淡的收回视线。 察觉到未婚妻,对那位的态度,似乎有点怪。 说不上哪里奇怪,却能够理解。 突然从嫡女变为庶女,心生落差也是难免的。 “还是这脾气,不愿意搭理人。” 薛明绯嘟囔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楚渊笑道:“她也快要出嫁了,镇国公府……日后你们见面的机会应该不多。” 叶灼彻底废了,非必要,基本不会出府。 家中夫君不参加应酬,女眷自然也要尽量回避。 如此,她大概率会被“圈禁”在镇国公府,很难在京都露面了。 想到前世自己的遭遇,薛明绯点头,“她自小性子就孤僻,虽说是亲姐妹,却聊不到一处。” 看着未婚妻的明媚模样,楚渊笑道:“她与你,的确不同。” 一股淡淡的危机感,突然萦绕心头。 薛明绯把心思藏得很好,抬头,用最好看的绝度,娇嗔的盯着她,“你莫非对她生了心思?” 见未婚妻误会,楚渊笑容里带着纵容与宠溺,“怎会,我只心悦绯儿一人。” 这点,薛明绯还是相信的。 即便她现在是庶女,终究是作为嫡女被养了十五年。 岂是薛晚意可比的。 再者,她的相貌,在京都都是数得着的好看。 薛晚意? 怎配和她比。 自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包括男人。 前世,楚渊是她不要的。 重生后,她若要,薛晚意拿什么和她争。 她只配捡自己不要的,不论是死物,还是男人。 “两家长辈定下的婚事,本该是你与她的,我算是凭白抢了她的婚约。”薛明绯手托香腮,似笑非笑的看着楚渊,“真的不会后悔?” 楚渊忍俊不禁,“你呀,莫要想太多,我想娶的只有你。” 薛晚意相貌也算不错,可与明媚娇艳的薛明绯比起来,略显寡淡。 人的审美的确略有不同,很显然,楚渊喜欢薛明绯这款的。 听到他的话,薛明绯更加得意。 娇羞的轻戳他的手臂,“惯会哄我。” ** 听澜院。 见到女儿过来,姜夫人把一沓账册放在她面前。 “晚意,这是咱们府中的账册,你即将成婚,不知是否能执掌镇国公府的中馈,总归是要学一学的。” 薛晚意点头。 前世,她为楚渊执掌中馈十年,除了最初有些生涩,之后从无出错。 她对这些再熟悉不过了。 且,她也没打算在姜夫人面前藏拙。 前有镇国公府,她越有价值,薛家就越是看重她。 她占得的好处多了,自然就会削弱薛明绯的那一份好处。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姜夫人的情绪愈发高涨。 她的女儿甚是通透,几乎一教就会。 想到之前数年交代薛明绯的场景,她心底深藏的怨气似是消散些许。 这才是她姜宁安的女儿,和她一样聪慧。 “不愧是吾儿。” 她欣喜地合不拢嘴,“当初娘跟着你外祖母学这些,也是很快的。” 薛晚意眉眼濡慕的望着她,“能像母亲,女儿很开心。” 送走楚渊,薛明绯带着婢女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和谐的一幕。 猛地攥住掌心,指甲压的生疼。 “母亲。” 她笑着上前,顺便和薛晚意打了声招呼,“晚意在跟着母亲学管家吗?” 薛晚意点头,随即对着姜夫人微微福身。 “母亲,女儿这便回去了,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姜夫人心中蓦的有些不舒服,到底是没说什么。 只声音慈爱的点头道:“去吧,请安不用太早,外边雾气太大,且当心些。” 本来和女儿聊的好好地,薛明绯突然来打破了这份美好,让她心生不满。 “是,母亲放心,女儿告退。” 薛晚意带着婢女离开了。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外面,薛明绯暗暗咬牙。 “母亲,女儿即将出嫁,想着多和晚意走动走动……” 这贱人,自己刚来她就走,岂不是告诉母亲,她们姊妹之间情分淡薄? 这让母亲如何想她。 楚家小富,如何都不能与镇国公府相比。 她还指望姜夫人能多为她备些嫁妆,可以让她在楚家过得更自在舒服些。 若薛晚意是这种态度,她的嫁妆恐怕不会太丰厚。 她恨。 纵然不是亲生的,到底有着十五年的情分。 没想到,居然转头就对亲生女儿好过了自己。 都是假的。 “非是你想的那样,她跟着我学了一个时辰,应是累了。” 姜夫人笑容带着些许的疏离,“你们姊妹即便日后相继出嫁,依旧是我薛家女儿,同在京都,见面还是很便利的。” 薛明绯压下心中的不满,“母亲说的是,趁着出嫁前,我会和晚意多亲近些的。” 姜夫人:“……” 倒也不必。 很显然,薛晚意并不喜欢薛明绯。 或者说,她对谁都淡淡的,想来是性格使然。 ** “姑娘,她太过分了。” 珍珠心中愤愤,“哪里都有她。” 明明姑娘和夫人刚才聊的极为融洽,那位一出现,气氛就变了。 在她看来,薛明绯就是不服气,不想自家姑娘和夫人亲近。 真以为她还是那个嫡女啊。 薛晚意思绪却不在薛明绯身上。 “翡翠那边还没消息吗?” 回到望舒馆,没有看到翡翠,钱姐姐那边,应是还在危险之中。 前世钱姐姐没了,一直是她的遗憾。 第29章 恨入骨髓 翡翠和岑嬷嬷直到临近半夜,才返回府中。 回府途中,遇到巡夜的,因恰好是薛暮昭,倒是省下了许多盘问的麻烦。 “钱姐姐可安好?” 她看到两人,赶忙问道。 翡翠点头,“姑娘安心,钱姑娘没有性命之忧……” 见她语气有些迟疑,薛晚意心中有了个大致的猜测。 前世她也是孕育过孩子的,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想来日后是无法再孕育子嗣了。 “钱姐姐的孩子,是男是女?” 若是男孩,那钱姐姐在夫家好歹有儿子傍身,定然能坐稳主母的位置,不至于被婆家和妾室挤兑。 珍珠摇摇头,“是个姑娘。” 薛晚意短暂的沉默,对两人道:“忙到现在,想来是累了,房中给你们留了膳食,回去吃点,早些休息吧,明日无需早起。” 她简单交代下去,招呼珍珠。 “去库房看看。” 若是以前,她能帮到钱姐姐的忙有限。 而今,姜夫人给了她不少的好东西,里面自然也是有药材的。 挑选几种送过去,给她补补身子。 “姑娘,钱三姑娘日后在婆家,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珍珠手捧着薛晚意挑选的药材,语气中透露出惋惜。 薛晚意轻声道:“被挤兑在所难免,再严重些应该不会,钱姐姐好歹出身尚书府,他夫家不过六品小官,不敢太过的。” 这世道自然可以和离,孕育子嗣的和离女子再嫁也不难。 这在时下代表着好生养。 奈何,钱姐姐刚生女儿伤了身体,生是不能生了。 可一些男子丧妻或者和离的,亦不会嫌弃。 只是,若夫家不放手,娘家不应允,和离还是不容易的。 珍珠点点头,“那就好。” 无他,钱三姑娘是自家姑娘唯一的好友,且是多年前,交好至今。 若真的没了,自家姑娘该多伤心呐。 “明日,差人把药材送过去。” 她语气微顿,“先不急。” 珍珠不懂,却也没多问。 姑娘说什么,她就怎么做。 ** 不器居。 一清秀小厮眉目含笑的招呼薛晚意。 “姑娘,公子有请。” 薛晚意点头,跨过门槛,跟着小厮往里面去了。 隔着稍远距离,看到薛暮昭一袭白衣站在堂前,看到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 “见过兄长,清晨叨扰,望兄长莫怪。” 薛暮昭内心复杂。 过些日子,便是她的笄礼了。 在笄礼上,薛家会正式纠正两位妹妹的身份。 说到底,面前的少女,才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他不该如此梳理的。 “哪里的话,我们是亲兄妹,无需这般疏离。” 他抬抬手,“坐吧。观棋,给姑娘添著。” 遂对她笑道:“一起用早膳吧,边用边聊。” “是!”薛晚意乖巧在他身边落座。 待观棋送来碗筷,她迎着薛暮昭的眼神,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她简单说了钱三姑娘的事。 道:“她的婢女没有寻钱家,反而求到了我的面前,想来钱家那边并不上心。” “我与钱姐姐交好,不忍见她在夫家凋零,被人欺辱。” “所以想求兄长,能否与钱家郎君,一起代小妹去探望一下。” 她目光诚挚,带着恳求,“也麻烦兄长,帮我把药材交到钱姐姐手中。” 这本不是大事。 反倒是薛晚意如此的一本正经,让他颇为不习惯。 若是薛明绯,断不会如此生分。 可这也不能怪她。 毕竟,当日他的言行举止,算是站在薛明绯身边的。 她对自己如此生疏,委实能够理解。 若非想借着自己联络钱澜为她的好友撑腰,想必这丫头绝不会主动找自己。 “不麻烦,稍后出门,我先把你交代的事办了,你无须担心。” 薛晚意短暂的愣神,赶忙站起身。 对着他盈盈施礼,“小妹多谢兄长。” 抬手,虚虚托住她的手,“不要与我如此生分,我是你兄长。” 一母同胞的兄长。 她的梳理,只会让他无地自容。 薛晚意似是了然,微微抿唇,露出一抹很浅却很真诚的笑容。 “好,听哥哥的。” 哥哥? 落在耳中,他只觉得心情陡然变好了。 这是与薛明绯完全不同的。 她喊自己时,声音软软的,带着沁人的甜。 好似入口即化的糖糕。 莫名的,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亲妹妹,需要他护着才行。 否则,大概率会被人欺负了去。 察觉到薛暮昭态度的转变,薛晚意不动声色的笑了。 没想到,他这般的好“哄”。 若非她即将出嫁,定然是要亲自登门探望的。 ** 酒楼。 薛明绯看着那一身绛紫色衣袍,带着半面,纵然看不清面容,却仍旧一身不俗气质的男子,无法言说的恐惧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尖叫着、踉跄后退,磕在护栏上,全身骤然脱力,软软的瘫倒在地。 “绯儿。” 楚渊见状,赶忙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怎么了?”他面容担忧的问道。 薛明绯好似没听到一半,眼神落在包房内的男子身上。 冷汗从额头沁出,瞳孔放大,好似陷入了噩梦之中。 突然。 房中的面具男子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楚渊倒是没感觉到什么,只从对方的衣着和其他方面看出,此人非富即贵,断不是他能招惹的起的。 同时也察觉到薛明绯不断颤抖的身体。 这让他很难不好奇。 “吱呀——” 包房的门,当着两人的面缓缓闭合。 隔绝了薛明绯的视线。 等房门彻底关闭,她才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认识?”楚渊问道。 薛明绯到底不是真正的闺阁少女,理由想的很充分。 她拽着楚渊进入另外一处包房,快速的关上门。 在对方狐疑的目光中,抱着自己,不断克制着身体的颤抖。 声音都带着慌乱,“我见到他杀人。” 楚渊微微拧眉,“杀人?京都,天子脚下,怎能随意杀人呢?” 薛明绯有一瞬被噎住,心中凭添烦乱。 想到这位现在还只是小吏,并非前世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 只得耐着性子道:“那也要看是谁,他是镇国公叶灼。” 楚渊微楞。 他应该想了很多的,最后只觉的,不奇怪。 若是叶将军在京都杀人,京兆府以及陛下是断然不会追究的。 第30章 小女貌丑 “怕我?” 叶灼淡淡开口,声线清冷,毫无温度。 莫名被约出来的薛晚意身体微微一僵,木然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眼神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在对方毫无变化的目光中,薛晚意道:“不怕。” 是真的不怕。 叶灼嗤笑,语气尽是讥讽,“在京都,很多人都怕我。” 尤其是陛下的圣眷愈浓,怕他的人就越多。 他们都觉得,自己废了,也便无所顾忌了。 薛晚意道:“叶家世代征战杀伐,护卫云朝百姓,我亦是被叶家庇护的人之一。” 叶灼抬眉,这话,真的很久很久没听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少女的粉唇一张一翕。 “叶将军年少出征,杀敌无数,且叶家军军纪甚严,您得叶老将军教诲,岂会把刀锋对向云朝百姓。” “将军,我自知姿色平平且出身不显,镇国公府于我是高攀。” “望将军放心,我对将军绝无非分之想,更无恶念。” 叶灼:“……” 姿色平平? 眉若远黛,眸若星子,瑶鼻挺巧,粉唇柔嫩。 虽不如薛明绯明艳鲜丽,却清雅如画,气质如兰。 如此妄自菲薄,故意的? 至于出身不显,更不至于。 侍郎,当朝三品,这官职绝对不低。 做到这个位置,只要不是龙颜震怒的大错,一般不会被罢官甚至降职。 这可是尚书的左膀右臂,没点能力的,坐不稳,也坐不上。 非分之想,有或者没有,对他并无影响。 没有最好。 便是有,以他的状况,又能坚持多久? 让一个女人,从鲜嫩少女,毫无希望的蹉跎一生,想想就是能把人逼疯的折磨。 体面、财富、地位他都会给。 其他的,她嫁过来,只能受着了。 “吃吧。” 他指点轻轻点着桌子。 薛晚意慢半拍的点头,拿起筷子,“多谢将军。” 的确是有些饿了。 清晨在不器居没吃几口,半上午就饿了。 这里的膳食味道在京都比较出名,她还是第二次来,自然要吃饱吃好。 另外包厢。 听着薛明绯给出的理由,楚渊信了。 他安抚道:“绯儿别怕,他伤害不到你的,我们婚期将至,我会保护好你的。” 面前的青年,姿容俊朗,气质不俗。 尤其是那双深情眼,正满含忧色与缱绻的看着她。 惹得薛明绯顿时面皮燥热。 两世为人,前世临死前的两年,行为荒唐。 本以为自己能彻底拿捏住楚渊的,谁承想,居然还会被他的行为,惹得形容羞臊。 “我信你。”她羞赧别开眼。 如此美人在侧,楚渊只觉得心神激荡,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没想做什么。 婚期在即,至多半月便能抱得美人归,何须急在眼前。 饭菜上桌,两人说着情话,畅想着婚后的美好,倒是将叶灼抛之脑后。 薛明绯只想要镇国公府的财富,并不想要叶灼这个人。 当然,这种想法注定不可能达成,也就不去想了。 为今之计,把楚渊攥在掌心,才是她的出路。 ** 午膳后,叶灼没说离开,薛晚意自然也不会开口。 他在阴凉处看书,似是很入神。 薛晚意觉得无聊,视线不自觉地盯着眼前的茶盏,里面几片碧绿的茶叶,片片竖起。 稍稍打发下时间。 期间,叶灼好几次看向她。 见她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找一切可以打发时间的小事解闷,莫名觉得有趣。 想到她在薛家的生存环境,似乎多少能理解。 “想要什么,只管吩咐。” 他突然开口,惊醒了“发呆”的薛晚意。 “这里是叶家的产业。” 薛晚意:“……” 张嘴,刚想说什么,敲门声响起。 然后是熟悉的声音。 “晚意,你在里面吗?”是薛明绯。 她的确怕叶灼。 刚才看到珍珠进入房间,判定薛晚意必然也在。 薛明绯觉得自己很矛盾。 她恨叶灼。 恨他给不了自己男欢女爱,却在她寻找别的男人后,无视多年的陪伴,残忍的将她凌迟。 可同时也不想看到自己前世的男人,今生对别的女人表现的特别。 尤其是从没有被她放在眼里的薛晚意。 “吱呀——” 房门打开,薛晚意一袭月白衣裙,尤似空谷幽兰,出现在她眼前。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从心底最深处骤然窜起的愤恨。 她果然在。 前世,她与叶灼同样是圣旨赐婚。 叶灼给了她丰厚的聘礼,可婚前两人从未私下里见过面。 若是见过,她绝不会嫁给叶灼。 一个面容被彻底毁掉的丑八怪,怎配她薛晚意的明艳妩媚。 若非没有别的办法,便是去宫里当娘娘,也是足够的。 可惜,当今太子与太子妃,伉俪情深,她找不到机会。 便是有机会,薛明绯也不打算攀附太子。 这位前世可没有登临那九五至尊的位置。 新帝是五皇子。 楚渊正是凭借从龙之功,以而立之年,成为云朝历来最年轻的宰辅。 初初重生回来时,她不是没想过攀附五皇子。 可惜,前世似的太惨,她怕了。 一番计较,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楚渊。 五皇子未来的皇后,是定远侯府嫡长女,陆青桑。 这个女人,她没自信赢得过。 她的背后有青松书院,有定远侯府,甚至还有楚渊。 薛明绯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一个都斗不过。 楚渊,已经是她的最优选了。 “寻我何事?”她看着薛明绯,目光还在不远处的楚渊身上扫了一眼。 薛明绯回过神,露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容,“刚才看到珍珠,猜到你在这里。我们准备走了,特来问问你。” 薛晚意挑眉,她是真的很想笑。 不过,薛明绯这人有点疯,在搞死楚渊之前,还是尽量别刺激她。 ——尽量! “你与你的未婚夫在一起,日后碰面,无需邀我,我没有叨扰的兴致。” 薛明绯笑容更显僵硬。 她想看看里面,看看叶灼在做什么。 亦或者是提前离开了? “薛明绯。” 似乎察觉到她的举止,薛晚意淡淡开口。 “你我之间,如从前那样相处便好。虽说身份不同,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也希望你不要刻意与我攀谈、接近我。” 说罢,后退两步。 在薛明绯错愕的目光中,闭合房门。 第31章 破防了 前世,薛明绯是嫡女,至死都没有发生“换子”一事。 从小到大,她都是薛家上下的中心。 父母爱她宠她,兄长护她。 顺遂的人生,唯独在婚事上吃了亏。 现在,薛晚意居然敢用这样的态度和她说话。 让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一朝身份互换,她自觉有了依仗? 可笑。 纵然是庶女,在薛家她过的依旧比薛晚意这个嫡女,更恣意。 “绯儿,走吧。” 楚渊上前,“既然她不承你的情,日后莫要与她过多接触。” 薛明绯点点头,随他离开了。 只是数次回头看着那道紧闭的房门。 楚渊只以为她在担忧姐妹,未曾想过其他的可能。 包房。 叶灼看着她拒绝薛明绯的态度,对她的满意度又高了两点。 看似不争不抢,实则亦有锋芒。 如此,甚好。 “你讨厌她?”他突兀开口。 薛晚意微楞。 想到叶家兄弟姊妹情分融洽,微微抿唇,点头又摇头。 “算不得讨厌,只是不想虚与委蛇,耗费心神。” 她与薛明绯没有直接的仇恨。 前世薛明绯死的惨,虽是咎由自取。 重生后,换个男人,很正常。 如她,不也是要换男人?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日暮时分。 薛晚意带着珍珠走出酒楼。 上了马车,叶灼身边的青年叫住她。 “姑娘。” 车帘掀开,薛晚意撇眼看过去。 青年递给她一枚赤色玉佩,道:“日后姑娘来酒楼,可直接去适才的雅间,那是公子的房间。” “这枚玉佩,是公子的信物,不论是国公府,亦或者是叶家在云朝的所有产业,都可以凭借这枚玉佩发号施令。” 他的话,定然是叶灼让其传达的。 点头,“我记下了,有劳。” 微微颔首,见对方再无其他的话要说,放下帘子。 马车缓缓动了,汇入街道人来车往中。 马车内。 珍珠面容激动,“姑娘,国公爷如此对您,想来您嫁过去后,定然会过的舒心。” 不像在薛家,纵然心在是嫡女,府中下人的态度,并未好多少。 他们不会苛待甚至怠慢姑娘,可对姑娘却也并不热切。 同为府内的下人,珍珠和翡翠心知肚明。 他们是觉得,姑娘这嫡女的身份,抵不过薛明绯重要。 端看老爷和公子,对薛明绯态度未变。 下人是最会见风使舵的,他们的态度,代表着主人的态度。 如今,国公爷待自家姑娘如此看重,嫁过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薛晚意浅笑看着她,“你与翡翠注定是要跟我嫁过去的,等到在国公府稍稍稳定下来,我会给翡翠卖身契,让她回去与王远成婚,你呢?” 本来话题在她的身上,三言两语就落到了珍珠这里。 珍珠面色瞬间泛红,羞赧道:“姑娘干嘛打趣婢子,翡翠出府,姑娘身边肯定要留一个信得过的人,婢子不走,一辈子跟着姑娘。” 薛晚意笑而不语。 一辈子是不能够的。 若是遇到真心对她的男子,薛晚意定不会扣着她不放。 与人为奴为婢,总不如自由身来的舒心。 ** “姑娘,夫人请您去一趟。” 刚回府,洒扫婢女上前告知。 薛晚意也没有更换衣裳,带着珍珠去了听澜院。 刚一进门,看到薛明绯也在这里,正和姜夫人有说有笑。 “晚意来了。” 姜夫人声线徐缓柔和,听她说话算是一种享受。 前提是,你得是她看得上的人。 前世,她对自己的态度称得上淡漠,与她在一起,压力颇大。 如今倒是难得被她如此对待。 “母亲!” 她屈膝行礼,“您找我。” 姜夫人取出一份花笺递给她,“两日后是上巳节,长公主在京郊别院,宴请京都官家年轻郎君和女娘前去赴宴,届时你们姐妹一同前往吧。” 薛晚意微微一愣,迎上薛明绯的笑容,点头应下。 “是,母亲。” 姜夫人笑容更浓,“你那日穿的衣裳,快要做好了,我会让青檀给你送过去。” “多谢母亲。”薛晚意道谢。 陪着姜夫人闲谈许久,被留用晚膳后,回到望舒馆。 上巳节。 不知道这次,闹剧是否还会发生。 三月初二黄昏,上巳节前一日。 镇国公府来人。 看到面前的男子,她不知对方身份。 叶安笑道:“见过姑娘,吾是镇国公府管家叶安,若姑娘不嫌弃,可称呼我为安伯。” 薛晚意微微颔首,“安伯有礼,可是国公爷有什么交代的?” 叶安眉目柔和,眼神略带慈爱的看着薛晚意。 身边的青年上前两步,手上端着一个盒子。 “明日是上巳节,郎君知晓您要去参加长公主的赏花宴,特命我给您送来一套首饰。” 薛晚意静默片刻,扭头看了眼珍珠。 珍珠上前接过,入手有些重。 “劳烦安伯,代我转达谢意。” 叶安呵呵笑道:“郎君说了,这本身就是聘礼之一,姑娘代表着国公府的颜面,若在外被不长眼的欺负了,自可打回去,便是死了,也有郎君为您撑腰,切莫堕了叶家的威名。” 薛晚意笑着道谢。 打死是不可能的,一点口角争执不至于置人于死地。 楚渊除外。 礼物送到,叶安随即告辞离开。 另一边。 得知镇国公府为薛晚意送来赴宴的头面,气的再次砸坏了一套白瓷茶具。 房中一片死寂,只余下她遏制不住的愤怒喘息声。 凭什么。 她内心的愤恨与嫉妒几乎要压不住了。 前世,她的嫁妆的确很多。 足足一百二十台。 可上巳节,叶灼绝对没有给她送过任何东西。 重来一世,她不要的男人,凭什么对薛晚意这般好。 她没得到的东西,那个贱人,凭什么。 “贱人!” 薛明绯咬牙吐出两个字。 想到明日,她的穿着打扮,定然比不得薛晚意,心中的怒火怎样都无法熄灭。 “姑娘,她这只是一时的,婚后能守得住,方才算是赢家。”嬷嬷在旁边开口宽慰。 她明白,姑娘并非贪图那套头面。 而是自小压着那位,现在却被对方反压一头,心气儿自然是受不住的。 奈何受不住也要受着。 不论望舒馆那位婚后过得如何惨,便是守活寡,她也是注定的国公夫人,一品诰命。 第32章 混账东西 薛明绯恨极了现在的一切,尤其是事关薛晚意。 她在叶灼眼里的“特殊”,都是逼疯她的诱因。 前世她为叶灼守了七八年的活寡,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年龄,都搭进去了。 任凭她如何的安分,如何的讨好,却始终得不到对方半点怜惜,从头到尾都是冷冰冰的。 一年四季,无数个日夜,她独自入眠,日复一日。 那种绝望,别人怎么可能懂。 若非着实受不住,她何至于与府中的侍卫私通。 现在呢? 还不曾婚嫁呢,只是订了婚,叶灼居然对那个小贱人,做了前世不曾对她做过的事。 薛晚意凭什么。 这让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恶气。 可是,没办法。 圣旨赐婚。 一旦薛晚意出事,她也落不得好。 ** 打开首饰匣子,里面是一套盈翠泛着微光的缠丝玉头面,足足三十六件,满目生辉。 “姑娘,好漂亮啊。” 珍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虽然不识货,可好东西,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这套首饰,便是夫人都没有。 “国公爷对您真好,这套头面,正好配明日的那套衣服。” 扣上盖子,薛晚意面上带笑,心里却很平静。 上巳节后没几日,便是薛明绯的大婚。 大婚后几日是她的笄礼。 明日去参加长公主的赏花宴,无需穿戴惹眼。 这套首饰,留着笄礼那日再说吧。 “明日佩戴母亲送的那套。” 珍珠张张嘴,到底是没说什么。 她听姑娘的。 翌日清晨。 翡翠帮着她穿戴好,往听澜院去了。 薛明绯离着这边近,比她先到。 看到清雅出尘的女儿,姜夫人满意的点点头。 这世道,薛明绯的相貌,相对要吃亏些的。 太过明艳。 虽说男子喜爱这般好颜色,可各家的主母为儿子选择儿媳,更偏好自己女儿这般的。 若非薛明绯出身侍郎府,这婚事应是要坎坷不少的。 “听说昨日镇国公府给你送了套首饰,怎的没见你佩戴?”薛明绯压抑着心底的厌恶,笑着问道。 姜夫人亦是好奇的看着她,似是在等她的回答。 不过,女儿佩戴的她送的首饰,她心中高兴。 “太过贵重,今日是长公主设宴,不好喧宾夺主。” 她淡淡回答。 姜夫人点头,“如此也好,你做事稳妥,娘会更放心。” 薛明绯感觉被内涵了,好悬没端得住脸色。 恰在此时,薛暮昭进来。 “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赏花宴,算是借着由头,为那些未婚的青年,提供一个相看的场地。 在云朝,这几乎算是每年的惯例了。 多是由皇家女眷举办。 去年是皇后,前年是太子妃。 便是成婚的男女,亦是可以参加的。 可以帮着家中未婚的弟妹相看一下,免得年轻人见识少,看走了眼。 薛明绯三两步走到薛暮昭身边,“哥哥,嫂嫂何时回来,眼瞧着便是我大婚之日了,可别耽误了呢。” 薛暮昭忍俊不禁,“放心吧,正在回京途中,再有三两日就到了,耽误不了。” 两人在前边走着,薛晚意向姜夫人屈膝行礼,跟在两人身后。 看到这一幕,姜夫人莫名觉得刺目。 亲妹妹在,薛暮昭却只顾着那个庶女。 真是混账东西。 府门口。 薛明绯先上了马车。 薛暮昭看到跟在后面的薛晚意,微微一愣。 面色很快染上一抹尴尬。 刚才只顾着和薛明绯聊天,真的没顾得上她。 内心浮现出一抹愧疚。 “晚意,小心些。”他站在旁边伸出手。 薛晚意笑的眉目弯弯,搭着他的手,上了马车。 “多谢兄长。” 薛暮昭略带模糊的嗯了一声,“自家兄妹,应该的。” 翻身上马,“出发了,坐稳当些。” 马车内。 薛晚意翻看着一本游记,上面还有字迹清隽的批注。 这本书是前些日子,从广平侯府借阅的。 马车会有些微的颠簸,也影响不到她。 薛明绯见状,内心冷哼。 装模作样。 她今日穿着一套锦绣阁的映日莲,配上薛明绯的明艳面容,更显华贵,夺人目光。 “你很少参加这样的宴会,待会儿注意分寸,莫要丢了我薛家的颜面。” 薛晚意闻言,抬头。 眼神平静无波的看着她,“多谢。” 薛明绯:“……” 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堵的她头晕目眩。 她难道听不出自己在嘲讽她吗? 果然是快朽木,这都听不懂。 薛晚意重新低头看书,懒得搭理她。 比起耳畔有人叽叽喳喳,她更习惯安静的氛围。 “每年的赏花宴,帝后基本都会露面,虽然很快会离开,但太子和公主却会留下。” “你没学过规矩,也极少受到邀约,今日你若失了分寸,连累的可是我们整个薛家。” “别怪我没提醒你。” “不管你私下里是如何讨好镇国公,那总归是你未来夫婿。” “若把这等做派,带到今日的赏花宴上,想清楚后果。” “啪——” 薛晚意合上书。 小小的动作,惹得薛明绯心脏莫名加快了一拍。 “我比你早出声一刻钟,且是府中嫡女,不管你如何不甘心,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心中的不满,你自己纾解,我没道理做你的出气筒。” 薛明绯面色骤变,没想到她居然敢顶嘴。 “你……” 到嘴的话堵在喉咙里。 看着薛晚意那清冷幽深且毫无温度的眼睛,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知为何,她有种很可怕的想法。 薛晚意或许会杀了自己。 “之前我与你说过,你我二人自可如从前一样,互不打扰。” 她无视薛明绯突变的脸色,“这段时间,都相互委屈一下,相看两厌而已,你出嫁后咱们就都解脱了。” 顶多有个回门,之后就很难再见到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骄傲如薛明绯,自然不能再上赶着找她说话。 马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两边的婢女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成了那个真出气筒。 大概一个时辰后。 马车的速度降了下来,最后缓缓停下。 “见过叶国公。” 薛暮昭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薛晚意:“……” 第33章 小郡主救场 听闻,叶灼自去岁伤残后,除了陛下的宫宴,从不参加其他的任何邀约。 今日怎的来了? 薛晚意并非自作多情之人,她不认为对方是因为自己而来。 不过…… 薛明绯很显然是误会了。 明艳的面容此时阴沉下来,看着车帘,似乎要透过这道帘子,刺穿外边的男人。 “他怎么来了?” 声音很轻,看似是询问,可恨意却投射向了薛晚意。 她不喜叶灼。 但,自尊与自傲让她无法忽视这种区别对待。 前世,叶灼待她冷漠梳理,甚至称得上是无视。 可重来一世,换了个人,他却时刻出现在薛晚意身边。 自小到大,都是家里人的目之所及,她绝不承认自己比薛晚意差。 车帘打开。 薛暮昭站在旁边。 “到了。” 他伸出手,笑望着薛晚意。 并非在叶灼面前可以和妹妹亲近,只因她坐在外侧。 刚要起身,薛明绯却率先一步,将素手搭在了薛暮昭掌心。 临下车时,回头,眼神里带着警告。 薛暮昭无奈摇头。 等薛明绯下了马车,再次搀扶薛晚意。 她倒是不在意。 反倒是好奇,明明都是两世为人,怎的薛明绯还是如此的…… 沉不住气。 “多谢兄长。” 她下车后,屈膝道谢。 薛暮昭总觉得她过分客气,明明两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便是那日他似是站在了薛明绯身边,可这份血脉亦是斩不断的。 无非那日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被告知疼爱了十五年的妹妹是被人掉了包的,一时之间很难承受。 抬手,温柔的大掌压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无需道谢,这是兄长该做的。” 他并非是个坏人。 在府中,也从未责难过她。 虽说之前的确是忽视了,可并非故意。 阖府上下皆知,母亲不喜秋姨娘。 对于秋姨娘的女儿,他自然也不愿亲近。 两人之间,一直都是客套且疏离平和的。 薛晚意温婉一笑,遂将目光放到了叶灼身上。 “见过国公爷。” 叶灼一袭黑色金绣锦袍,玉冠束发,衬得他气质更显凛然。 掩藏在面具下的冷漠眸子,淡淡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发间停留的稍微久了点。 薛晚意略显尴尬,抬手轻抚鬓边的朱钗。 笑道:“今日是长公主设宴,国公爷送的头面华丽贵重,不宜喧宾夺主。” 她的话也没毛病。 不过,这位薛二姑娘倒是个心思细腻的。 且性子沉稳。 如此倒适合做叶家主母。 叶灼略微点头,“聘礼,本月十八会送到府上。” 话音落,护卫推着他,进了别院。 指甲潜入掌心,才险险压制住了自己心中的愤恨。 薛明绯知道此时不能和薛晚意起争执,否则必然会有损自己在薛暮昭心里的形象。 她没那么蠢。 楚渊虽然日后位极人臣,可现在还只是个小吏,需要用得到薛家。 “绯儿。”温润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薛明绯回头,入目是楚渊那张清隽的面容。 “你来了。”她眉目璀璨,似是看到了最心爱的男子那般,此时的她美的惊心动魄。 楚渊眉目含笑,似是爱极了她。 薛晚意觉得,应该是真爱。 否则,但凡有点人性,前世也这不至于对相伴十年的发妻,施以人彘这种酷刑。 哪怕是和离呢? 或许,薛明绯便是他的执念,以及求而不得。 “知道你要来,我便把他带过来了。” 另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自然是定远侯府世子陆明远。 在他身边是一袭碧绿衣裙的徐如意。 几人自动忽略薛晚意,笑着同薛明绯打招呼。 并和薛暮昭相互见礼。 薛明绯看向徐如意,“有些日子没见你,可是被勒令刻苦用功了?” 徐如意娇嗔的握住她的手,“还说呢,我在为你们筹备新婚贺礼,你可倒好,刚见面就冤枉我。” 薛明绯笑着安抚,“好好好,我的错……” 几人说说笑笑的进入长公主别院。 薛暮昭看着这一幕,他是不会忽略薛晚意的。 几位对自己亲妹妹的刻意漠视,如何能瞒得过他。 落后两步,陪在她身边。 “我记得你和尚书府的三姑娘交好。” 薛晚意承了他的好意,“钱三姐姐生产时伤了元气,如今在府中休养,短时间不会参加任何邀约的。” “是了,之前陪着凭之去看过。”虽说没有亲眼见到对方,可那日的见闻,没那么快忘记。 只因钱三姑娘生了个女儿,遭到婆婆的言语机锋。 两人过府时,那刺人耳目的仪态和言语,至今让薛暮昭叹为观止。 他知晓钱三姑娘在钱家不被重视,可到底是钱家的女儿,钱澜当时的脸色很不好看。 想来,有他当时的警告,钱三姑娘接下来日子过得会轻松些。 敢如此苛待钱家的女儿,等于打了钱家的脸。 作为嫡长子的钱澜,怎会冷眼旁观。 便是他,放在之前身份未被拆穿时,薛晚意若在外被人欺辱,他亦是会维护的。 “哥哥,走快点呀。”薛明绯明快的声音响起。 他们已经凭花笺进了别院,作为皇家别院,自然是一副富贵气象,且别院是经巧匠布置,处处皆景。 现在已有不少的姑娘公子,在期间闲谈游走,好不热闹。 薛暮昭倒是想陪着妹妹的,毕竟薛明绯不缺人围绕着。 只是不等他拒绝,身边的妹妹就被人拉走了。 他扭头看去,忍不住想笑,是个小丫头。 “姐姐。” 声音清脆,好似珠玉落盘。 且小姑娘梳着双丫髻,各佩戴着万福流苏,甚是可爱。 她认得这小姑娘的。 “小郡主怎么也来赏花宴了?” 微微弯腰,笑眯眯的问道。 谢缭缭知道,当日是这位姐姐救了她。 她听府里的姨娘说过的,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 可惜她们两人都是女子。 “哎!”小姑娘忍不住叹息,“我跟着哥哥来的。” 回头指着某处,一位紫衣青年正与旁人交谈。 似是察觉到妹妹的视线,扭头看过来。 对方和身边人说了两句什么,起身走上前。 “哥哥,这就是救了我的姐姐。” 来人正是穆亲王世子,谢隽。 众人纷纷向他行礼。 谢隽摆手,道:“无需多礼,还要多谢薛姑娘救下缭缭。” 第34章 公开挖墙脚 “与我而言,碰巧遇到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小郡主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谢缭缭抓着她的手,拽着她往不远处的凉亭走。 “姐姐,跟我来。” 她无视薛暮昭等人,“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是女子,不能和姐姐在一起。” 众人:“???” 谢缭缭继续道:“不过没关系,我哥哥相熟的都是皇亲国戚,姐姐跟我去挑一个,我送你。” 谢隽好悬没厥过去。 他赶忙上前拦住自家宝贝妹妹,“缭缭别闹,薛姑娘已经订婚了,下个月就要大婚,你这小祖宗可别乱点鸳鸯谱。” 见她拦着,薛暮昭也跟着把心放到肚子里。 这小郡主做事当真是不管不顾,恣意的能要人命。 “姐姐有夫婿了吗?谁啊?” 谢缭缭略显失望的看着她。 薛晚意有些尴尬,能养成这般性子,足见在府中的受宠程度。 难怪她消失后,穆王妃思念成疾,抑郁而终。 “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她笑吟吟的回答,“所以,小郡主的美意,我只能谢绝了。” 谢隽闻言,眼神里染上些许意外以及诧色。 她难道是真心要嫁给叶灼? 亦或者是拒绝的托词? 谢缭缭一脸为难,“这样啊。” “是,所以多谢郡主美意。” 薛晚意捏捏她的手,“若郡主真的想谢我,改日请我去迎仙楼用膳吧,我很喜欢里面的几道菜。” 谢缭缭惊喜抬头,很快又摇头。 娇气的哼道:“那不行,请你用膳自然可以,但我的命可是很值钱的,一顿饭不够。” 薛晚意忍俊不禁,掩唇笑道:“一顿不够就两顿、三顿,直到郡主觉得够了为止。” 谢缭缭骄傲的道:“那你可要跟着我吃一辈子了。” “好。”薛晚意由着她,“能被郡主请一辈子的膳食,是我的荣幸。” 救命之恩完美解决,谢缭缭心满意足了。 “姐姐要和我玩吗?” 她指着旁边的几人,“他们好像不愿意和姐姐玩,我愿意的。” 被当场点名的几位,顿时尴尬的无地自容。 尤其这位还是亲王府的小郡主,便是陆明远这位定远侯世子,亦不敢造次。 穆亲王,可是云朝唯一的亲王,当今陛下的胞弟。 似是察觉到薛晚意的为难,谢隽开口为她解围。 “薛大人不如一起吧。” 薛暮昭自然不会拒绝,也不能拒绝一位亲王世子。 “如此,便叨扰殿下了。” 他和薛明绯交代两句,和薛晚意跟着兄妹俩往前方亭子去了。 此时,若陆明远几人反倒留下并跟上,定会被人瞧不起。 望着离去的兄妹,他们四人尴尬着另寻地方游玩。 薛明绯记得穆亲王府的小郡主死了。 具体哪一日,她当时被婚事冲昏了头,兴奋的记不太清楚,左右就是这段日子。 听那意思,小郡主的劫难应该是过去了,还是薛晚意救了她。 莫非,薛晚意也是重生的? 她很难不往这方面猜测。 可,似乎又不太像。 若不是,重生后发生的这一切,有点说不过去。 无法确定,她准备趁着之后的时间,找机会试探一下。 她心存侥幸,重生的只有自己。 否则薛晚意怎么舍得把楚渊让给自己。 前世他们夫妻琴瑟和鸣,且育有一子。 薛晚意怎么可能舍得。 她默默安慰自己,不要杞人忧天。 ** 亭子后边是一片活水锦鲤池,在对面是一栋高三层的建筑。 二层临窗位置,叶灼正在和一儒雅青年对弈。 “各宫的娘娘们都把贺礼准备好了,商量着是送到国公府,还是添到新娘子的嫁妆里。” 青年落下一颗黑子,吃掉叶灼的三颗白子。 两人神态举止很是熟稔。 叶灼注意力放在棋盘上,对他的话不太在意,“送去国公府吧,她的嫁妆放不下。” 青年挑眉,眼神里噙着笑意,“你对未来的国公夫人很看重?” 还以为父皇添乱呢,没想到歪打正着。 叶灼面无表情的开始收拾棋子,这局他输了。 “薛家给她准备了八十台,国公府将陛下赏赐的,又添了一些,加了八十台。” 他和对方换了棋子,开始落子,“再添会逾制。宫里送的东西,总要带去国公府,就别多此一举了。” 青年,也是当朝太子谢琮笑道:“可以啊,顶格嫁女。” 虽说嫁妆越多代表着对女儿越重视,可真没人敢如此大张旗鼓的送女儿顶格出嫁。 主要是为了避嫌,以免被御史弹劾。 此次两人是陛下赐婚,倒是不需要担心其他。 叶灼轻哼,“该你了。” 亭子里。 薛晚意被谢缭缭拉着,吃吃喝喝,再听小姑娘的唠叨。 别看年纪小,她知道的八卦却不少。 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薛姑娘,长公主有请。” 一宫婢靠近,“在夕照居。” 不等薛晚意说什么,谢缭缭跳下座椅,拉着她的手。 “姐姐,我和你一起。” 宫婢张张嘴,到底是没说什么,遂在前头引路。 说是长公主,却并非是陛下的同胞姐妹。 陛下只有穆亲王一个亲弟弟。 长公主生母是先帝瑜妃,生下这位后血崩而亡。 因着瑜妃和当时的皇后、现在的太后有些交情,便养在身边。 与当今陛下的感情也算不错。 这次召见她,应该不是专门为难她。 抵达夕照居,这边已经有几位命妇。 “姑姑。” 一进门,谢缭缭小跑着上前,凑到长公主身边。 坐在上首的富贵女子笑着将谢缭缭拉到身边坐下,“你这小丫头,偷偷来的吧?” “才不是呢,哥哥求着带我来的。”谢缭缭纠正。 众人忍俊不禁。 想来是求着穆王世子把她带来玩的。 “你就是薛晚意?”长公主眼神落在她身上。 薛晚意屈膝见礼,“晚意见过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招招手,让她上前。 待凑近后,身边的婆子递上一个匣子。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里面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应该是贵重之物。 “多谢殿下厚爱。” 落座后,长公主笑道:“找你来,是想看看咱们未来的国公夫人是什么性情的,现在一见,皇兄当真是会挑人。” 第35章 混世小魔王 前世。 薛晚意嫁给楚渊,从七品小吏,一步步的走到当朝首辅。 期间她也参加过很多宴请,也在府中承办过不少酒宴。 对于长公主的夸赞,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没有直接利益,无非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夸赞你几句。 若是当真,只能说你太天真了。 这些人口中,能有几句真心话? 那十年的艰辛路,不是白走的。 “长公主赞誉,小女愧不敢当。” 哪里是陛下眼光好,明明是她没有任何助力,甚至连起码的价值都没有,才被“硬塞”给了镇国公。 “姐姐在缭缭心里,就是最好的。” 薛晚意刚谦虚完,谢缭缭不赞同的反驳她,“能被我喜欢的人,都不差的。” 小姑娘表情认真,似乎只要薛晚意再敢说自己不好,她就急眼了。 在坐的命妇忍俊不禁。 人人皆知,这位小郡主是秦王府的宝贝疙瘩,在陛下心里那也是仅次于太子胞妹永宁公主谢婵。 因永宁公主比小郡主大了不少,相对来说,陛下对这个侄女更纵容些。 太子和永宁公主也疼爱这个堂妹。 总的来说,这位是可以在云朝横着走的主儿。 “多谢郡主厚爱。”薛晚意笑的眉目弯弯。 谢缭缭娇气的哼了一声,靠在长公主怀中,“你就是好。” 被小郡主护着,在场的人是不敢摆谱的。 这位小姑奶奶偶尔连陛下的面子都不给,这样陛下都得哄着她。 若针对薛晚意,她是绝不会在众人面前给某人留面子的。 谁也不想丢脸。 “姑姑,看完了吗?看完我就带着姐姐出去玩啦。” 谢缭缭摇晃着长公主的手臂。 长公主能如何,“好好好,去玩吧,外边人多,注意些别磕碰了。” “好。”谢缭缭起身小跑到薛晚意身边,“姐姐,咱们走,今天出门,哥哥给我带了好多好吃的。” 拽着她往外走,“我问过母妃,她说你今天肯定来,我让府里的厨子多做了好多呢。” 薛晚意和在场的夫人们施礼告辞,还不等站稳,就被拉走了。 这位小郡主的确地位尊贵,可薛晚意做不来算计一个小姑娘。 她今天也算是帮了自己,做不到恩将仇报。 回到亭中,这里人比之前多了不少。 薛晚意对在场不少人来说,相对是陌生的。 她极少参加宴请,即便是参加也都因自身性格问题,努力的隐藏自己。 如今,和混世小魔头手拉手过来,还是个如此清雅脱俗的女子,在场不少未婚男子都动了心思。 直到,薛暮昭与她打招呼。 “妹妹,长公主寻你何事?” 众人表情各异的看着薛暮昭,不是,薛明阳何时多了如此漂亮的妹妹? “只是闲谈几句,许是对我比较好奇,兄长别担心。”薛晚意宽慰两句。 谢缭缭叉腰,“有我在,谁能欺负了姐姐。” 薛暮昭微楞,随即笑道:“多谢郡主照拂舍妹,薛明阳感激不尽。” “哼。”谢缭缭拉着她去旁边开放式隔间落座,婢女将带来的各色美食送上来,规矩的在一旁伺候。 小郡主不断地催促着薛晚意快吃、多吃。 而薛晚意根据她眼神里的奕奕神采,直到小郡主的喜好。 小姑娘太单纯了。 让人心生欢喜。 “姐姐喜欢的话,想吃就告诉我,我让府里厨子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薛晚意笑道:“那谢谢郡主了。” 谢缭缭很开心。 自己喜欢的点心,姐姐也喜欢,她们果然是一路人。 “我的厨子,是和皇伯伯要的。” 薛晚意沉默,感情是御厨啊。 难怪点心做的如此精致美味。 另一边。 一群青年围着薛暮昭。 “明阳,你这妹妹是哪来的?” 他们知道薛家嫡庶姑娘被调换的事情,却不会想到这位便是那曾经的庶女。 在场还是有人见过之前的薛晚意的,发丝厚重的遮住大半张脸,几乎看不到相貌,只能瞧见因极度紧张而紧抿的唇。 穿着也是毫不起眼,性子怯懦的让人没有半点想与之攀谈的兴致。 谁也没将薛晚意当同一人对比,也没得比。 眼前这一位,身穿杏黄色衣裙,让其清丽淡雅的面容凭添一抹俏丽,走动间,衣袂翩跹,似要随风而去,如仙如雾,让不少名门郎君心生别样心思。 且背后还有侍郎府,六部副职,这身份绝对不低。 当得起各家主母的位子。 薛暮昭被逗乐了。 “什么哪里来的?我薛家只有两位姑娘,你们之中不是有人知晓?” 这其中几位,与他交情不错。 “啪——”折扇打开的声音惹人注意,是钱澜钱凭之。 他斜靠在扶栏边,蹙眉道:“他是你那庶妹变的胞妹?” 同在工部任职,钱薛两家交情还算不错。 钱澜与薛暮昭私交还是比较密切的。 这位也去薛家不止一次两次,知道的更清楚些。 薛暮昭眨眨眼:“你好奇个什么劲儿啊,她当然是我胞妹,相貌与我母亲六七分相似,这不是很明显吗?” 钱澜好悬没给他翻个大白眼。 “是相似。”他点头,“可你这胞妹,在以前谁能看得清她的样貌。” 这话引得几位郎君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 若早发现相似,这嫡庶偷换也不会至今才发现。 他们不蠢,很快想明白其中内情。 必然是那妾室害怕露馅,故此才逼迫薛家妹妹掩藏形容的,当真恶毒。 “这位可是准镇国公夫人。” 看到有几人似乎在蠢蠢欲动,钱澜开口打断他们的念想。 若没有圣旨赐婚,其中有两人倒是比较合适。 现在的话,纯属给薛家妹妹添堵。 一番话,让几位想议亲的郎君直接凉了。 对对对,他们差点忘记这茬。 “为何是薛妹妹嫁去镇国公府?如今身份明了,不该是……” 此人话没有说完,可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薛暮昭不想把自己的家事宣之于口,道:“总之,别打我妹妹的主意。” 这些日子,母亲也心事重重。 不想让亲女下半辈子守活寡,可圣旨言明,就是薛晚意,无法更改。 即便是能改,希望也不大。 楚渊很显然钟情薛明绯,断不可能选择薛晚意的。 第36章 小魔王克星 很突兀。 这些人突然惦记上他刚“回来”的亲妹妹,让薛暮昭心情复杂。 开心却又憋屈。 以前也不讨厌薛晚意,现在看到与母亲相似的面容,更不会讨厌。 她和自己这个哥哥现在都不怎么亲近,他们倒是惦记上了。 某处花厅。 薛明绯有些心不在焉。 她真的很好奇,薛晚意怎么就好巧不巧的救下了穆王府小郡主。 这位身份贵重,连陛下对她亦是宠爱有加。 现在薛晚意得小郡主看重,相当于有了一个靠山。 她不甘心。 明明自己才是重生的那个。 若薛晚意不是重生之人,那就是借助了自己重生的便利改了运。 她也配。 “薛姐姐,薛姐姐……” 回过神,听到徐如意的声音。 薛明绯道:“如意,怎么了吗?” 徐如意笑道:“我看薛姐姐在发呆,想什么呢?” 薛明绯赶忙收拢心思,道:“即将大婚了,心里难免有些怅然和紧张。” 徐如意想了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她和陆明远的婚期还有两三年,倒是没想那么多。 “薛姐姐是担心婚后不能如现在这般自在了吗?” 薛明绯点头,“是啊,成婚后就要执掌中馈,生儿育女,想来没有太多时间,如现在这样和如意经常一起游玩了。” 徐如意倒是赞同,“没关系的,我会经常去师兄家里找薛姐姐的。” 徐如意到底是比较单纯的。 纵然薛明绯没有太深的心思,终究是再世为人,如何能被她给看透。 暖阁。 叶灼在身边人的服侍下,穿戴好衣物。 旁边,太子道:“体内毒素稍减,倒是个好消息,过程有些漫长,慢慢来,你还年轻着呢。” 叶灼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三四年时间,我这身子估计也就锈蚀了。” 神医说了,即便体内的毒素被拔除,想要恢复到之前的身体状态,可能性极低。 他自幼习武,虽说文采不差,战场才是他的归宿。 若是不能上战场,他这辈子注定要抱憾终身的。 太子笑道:“锈蚀了就慢慢的养,实在不行……” 语气微顿,再开口带着三分揶揄。 “就与你夫人生几个孩子,子承父业。” 叶灼:“……” 良久。 太子:“……” 好家伙,看来是真的在考虑子承父业的可行性啊。 可惜了,孩子还要等个三五年,他得先把毒给清除掉,否则无法生育。 “其中有几味药材难寻,我那边有两颗,回去后让人给你送去府上。” 两人自小相识,私交甚密。 虽说叶老将军从未说什么,但太子知道,叶灼是站在他这边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他才遭到算计。 可将云朝镇国柱石的叶家算计到几乎灭门,背后之人若真是云朝的,不论是谁,都足以担得起叛国的罪名。 云朝武将算得上不少,质量也不差。 可和叶家军比起来,不是一个档次的。 北境一战,叶家军几乎算是险胜,才换来云朝至少五十年的和平。 若换一支军队,结果恐会大败。 “多谢殿下。” 叶灼点头应下。 临近午膳。 应邀前来的夫人以及贵女们,纷纷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 薛家姐妹自然被安排在了一起。 可惜,有人不愿意。 “姐姐,你和我一起。”谢缭缭招呼旁边的婢女,“把姐姐的膳食放到我这边。” 到了嘴边的寒暄,被薛明绯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她看着两名婢女把薛晚意的膳食端走,也察觉到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或探究,或嘲讽。 牙根都被她给暗暗咬的生疼。 等人在自己身边安顿好,谢缭缭满意了。 “姐姐,用膳,你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都给你。” 旁边,长公主略微愕然。 这小姑奶奶何时如此大方了。 见她和薛晚意相处的模样,想来是很喜欢这位薛家姑娘的。 “多谢郡主。”她含笑道谢。 谢缭缭模糊的嗯了一声,“姐姐可以叫我名字,我叫谢缭缭。” 薛晚意看到小郡主那期待的目光,忍俊不禁。 “好,只要郡主不怪我逾矩,缭缭。” “……嗯。”谢缭缭点头,脸上的笑容别提多可爱了。 午膳即将结束时,太子谢琮从外面进来。 在场的女眷纷纷起身见礼。 太子已经成婚,明年加冠,中宫嫡子,外戚清贵,是众皇子里,不论才情亦或者助力,都是当之无愧的太子人选。 薛晚意看了一眼后,敛眉。 前世,太子在七年后病故,陛下痛失最爱的儿子,精力大不如从前。 余下的几位皇子,开始了明争暗斗,你死我活。 后来五皇子继承大统,作为当时的户部尚书楚渊,因从龙之功,一跃成为最年轻的首辅,并同时身兼户部尚书一职,可谓春风得意,简在帝心。 不只是薛晚意,前世不少人都在怀疑太子死因绝不简单。 陛下为此杀了不少的人,东宫除了太子妃以及不满三岁的太孙,无一活口。 她怀疑有楚渊的谋算在里面。 仅仅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 “薛姑娘。” 猛地听到自己的名字。 抬头望去,对上太子那温润含笑的目光。 “太子殿下。”她上前,躬身行礼。 “若午膳结束,可移步别院前,镇国公在那边等你,说是要送你回府,你兄长知晓。”太子音调带笑。 想到好友的心思,直觉有趣。 薛晚意无事周围人的目光,想长公主和谢缭缭道别。 谢缭缭跟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往外走。 “干嘛走这么早啊,我也可以……” 话没说完,谢缭缭挺住脚步,讶然的看着她。 “你的夫婿是镇国公?” 薛晚意点头,“正是叶将军。” 谢缭缭小眉头皱的很紧。 “怎么是他呀。” 太子在旁笑道:“怎么不能是叶灼?你对叶灼有意见?” 谢缭缭叉腰,冲着太子皱了皱鼻子。 “太子哥哥别乱说,若是换做别人,我指定能为姐姐撑腰的,谁也不能欺负了她,可……” 镇国公叶灼,她还是知道轻重的。 到底是皇家郡主,别看年纪不大,该懂的,纵然理解不了,也绝不会一无所知。 叶灼是云朝的大功臣,更别说现在叶家只剩下他一人。 她如果敢欺负叶灼,绝对会被皇伯伯训斥的。 “哎——” 小郡主深深地叹息。 第37章 既要又要 “太子哥哥,叶将军不需要……” 谢缭缭比划了两下,“这么快就要成亲吗?” 太子听懂了她的意思。 抬手,宠爱的揉揉她的小脑袋,“循例是需要的,但……” 迎着小姑娘那陡然一亮的目光,继续道:“叶家现在只剩下他一人了,府内需要主母操持中馈,若叶家列祖列宗泉下有知,绝不会怪罪的。” 是啊。 只剩下叶灼一人了。 曾经赫赫扬扬的镇国将军府,近两百口人,陆陆续续的都死在了战场上。 叶灼是叶家唯一的血脉了。 就冲这点,陛下就不可能忌惮叶家军功太盛。 一个家族,不可能只靠着三五人就能撑起来的。 再给叶家一些时间,起码叶瑶二三十年。 陛下与太子在位期间,不需要担心叶家功高震主。 真正功高震主的时候,陛下与先皇都没想过覆灭叶家。 更别说现在了。 陛下为了彰显圣君之象,给了叶灼能给的一切。 镇国公与镇国将军,两个一品位,叠加在一起,震慑不是一般的大。 叶灼现在“身不由己”。 陛下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独身守孝三年。 叶家的列祖列宗,也不可能看着仅剩的独苗苗,孤苦三年。 若能娶妻,起码府里有点人气儿。 这种身份上的陪伴,与府里的奴仆是不同的。 谢缭缭有点可怜姐姐了。 “刚嫁过去就要主持中馈啊,那姐姐还能找我玩吗?” 薛晚意垂眸看着她,眼神里都带着细碎的星子。 “缭缭可以去寻我玩。” 谢缭缭眼神一亮,随即灭了。 她看向远处那辆奢华的马车,瘪嘴,“再说吧,不过我会给姐姐准备新婚贺礼的。” 她还小,不知道该准备什么,可以让阿娘帮她。 要丰厚,要夺人眼球。 她才不想和别人送的一样呢。 宴席继续。 不少人都在讨论薛晚意与叶灼的事情。 “早知道镇国公言行不一,当初就该争一争,也不至于被薛家捡了便宜。” “你想想那位,不是更憋屈?” 那位指的谁,一目了然。 薛明绯暗暗握拳,努力维持着面皮上的平静,不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 内心却在疯狂的咒骂。 她们懂个屁,如果她愿意,哪里有薛晚意的事儿。 楚渊才是真正的良人,未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还是个正常男人。 当她愿意偷人? 这不是没办法吗? 但凡叶灼那玩意儿还有用,她用得着去出墙护卫? 孩子不孩子的她不在意,让她一辈子守活寡,到死都是处子之身,她扪心自问,绝对忍不住。 富贵她要。 男欢女爱也要。 虽说富贵会来的晚点,楚家也并非是穷苦之家。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或许不如在薛家过得轻松,她等得起。 ** “国公爷。” 薛晚意上了马车,里面摆放着几盘精致的点心,炭炉上炭火猩红,茶壶冒出白腾腾的热气。 叶灼淡淡看了她一眼,指指旁边。 她了然,找了个位置坐下。 马车缓缓行驶,逐渐远离别院。 “用的什么香?” 不知过了多久,叶灼的声音突然响起。 薛晚意回过神,微楞,“三合香,我自己调制的。” “用的松汁、腊梅……”她说了七八种配料,“晾晒后,碾磨成粉,放入香球随身携带,可以提神醒脑。” 她解下腰间的银白色香球,“国公爷要吗?” 叶灼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也没动。 薛晚意略显尴尬,这位可是当朝一品国公,且自小出身镇国公府,家中可谓财力雄厚,哪里会…… “……”掌心有短暂的温热触及,随即消失。 叶灼取走香球,打开,取出里面的香料,把玲珑香球还给她。 “味道很不错,日后就劳烦薛姑娘了。” 薛晚意点头,笑的平和。 “不妨事的,我对制香有些兴趣,日后国公爷再试试其他的香。” 叶灼无声点头,算是答应了。 马车内随即再次回复平静,一直到缓缓停下。 外边。 “公子,侍郎府到了。” 薛晚意起身,屈膝,“我先回府了,多谢国公爷。” 叶灼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搀扶着翡翠的手下了马车。 “姑娘,公子给您的点心。” 护卫从车内拎出一个食盒,交给翡翠。 翡翠向对方道谢,跟着薛晚意后退两步,目送叶灼离开,这才回府。 换了一套舒服的衣裳,去了听澜院。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姜夫人看了眼她身后,“你哥哥呢?” 薛晚意道:“兄长应该会晚些时候回来,我搭乘镇国公府的马车先回城的。” 姜夫人微楞,随即明白过来。 叶将军不喜那种场合,能露一面已经是给足了长公主面子。 他回城,把未婚妻带回来,很正常。 或许不见得就是对她女儿多上心,但,赏花宴是给那些未婚的女娘与郎君提供机会的场合。 既然女儿与叶将军的婚事已成定局,自然在临走时,要把未婚妻带回来。 万一招惹了别家公子,丢的也是镇国公府的脸面。 可姜夫人更想叶灼是真的把她女儿放在心上。 而不是只做表面功夫。 否则,那毫无希望的后半生,会把她的女儿彻底吞噬。 连亲骨肉都不能有。 若是有个孩子,起码也能打发漫长且寂寥的日子。 “参宴最是乏累了,娘这边没有什么事,你快回去休息一下吧。” 姜夫人催促道。 薛晚意的确有些累,小郡主的精气神不是一般的足。 带着她在别院溜达,走了不少的路。 小嘴儿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她也需要不断回应。 “是,母亲。” 她乖顺的离开听澜院。 看着离开的女儿,姜夫人微微叹息。 旁边,林嬷嬷道:“夫人可是担心姑娘?” 姜夫人沉默良久,道:“罢了罢了,总会好起来的。” 想到女儿每次都喊她“母亲”,这算是很郑重的称呼了。 薛暮昭娶妻后,才改成了“母亲”,以前都是喊她“娘”。 薛明绯倒是没变。 虽说姜夫人不太想答应。 每每看到薛明绯,都会想到秋姨娘,让她如鲠在喉。 好在,还有不到十日就要出嫁了,回门后,除逢年过节也见不到了,忍一忍吧。 有点舍不得是真的。 主要也是不想和薛崇在这节骨眼上产生矛盾。 距离薛晚意的婚事,也不远了。 第38章 嘴是真的碎 薛晚意:“……” 次日她没有去听澜院请安。 洗漱好出来,刚准备用膳,却听薛明绯来了。 “让她等着吧。” 薛晚意没惯着对方。 都说了,能不打扰就互不打扰。 怎的还舔着脸往跟前凑。 翡翠和珍珠自然不会有意见,或者说,自家姑娘如此硬气,她们看的心生欢喜。 以前两人就不喜欢这位,现在身份被拆穿了,还骄傲个什么劲儿啊。 占了她们姑娘十五年的人生,享受了十五年的快活日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种人,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二姑娘,我们姑娘正在用膳,您先在这里稍等片刻吧。” 珍珠态度没问题,但“态度”很有问题。 薛明绯岂会看不出来? 心中愤怒,却也莫可奈何。 她知道薛晚意不喜欢她,也是自己眼巴巴的找上门的,被冷脸相待,受着吧。 慢慢的享受着早膳。 比起之前,她现在的早膳规格与姜夫人没有区别。 最初那两日,或许厨房还想为薛明绯出口气,拿捏一下望舒馆。 可很快被姜夫人发现,厨房所有人全部被发落了,重新选的人。 没办法。 若其中有人心存怨怼,在膳食中放了什么不该放的,只能怪主人家心慈手软。 在薛明绯喝了三四杯茶,急的想催一催时,薛晚意出来了。 她上前落座。 “有事就说吧,你即将大婚,我也不想在这种时候与你闹得不愉快。” 倒不是说不敢。 只是,同为女人,一生中或许就这么一次大婚,两人目前并非死仇,没道理做的太过。 薛明绯被噎的厉害。 明明自己是来探查薛晚意虚实的,想知晓她是否也如自己一般,重生而来。 可现在看她的样子,似乎又不像。 若真是重生的,这性格未免也太直白了些。 前世她可是首辅夫人,当朝一品。 每年不知道要参加多少酒宴邀约。 如此定力,岂不荒唐? 在她心中,大概是五五概率。 可能是重生的,也可能真的是被自己重生后连带着影响到了她的命运。 说起来…… “不日我就要大婚了,这两日想在府中设宴,邀请几位贵重姐妹聚一聚,妹妹要不要来?” 她既然要来,肯定会寻好借口的。 薛晚意道:“具体日子。” 薛明绯道:“两日后,初六那日。” 她的大婚定在初十。 薛晚意道:“那日我会身体不舒服,就不打扰你们私下小聚了。” 薛明绯:“……” 不是,她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即便现在两人身份挑明,也算是各归其位,甚至京都上下基本都知晓此事。 可亲姐妹,本该相互帮扶的。 而今她连装都不装一下的? 她在薛明绯眼里,一只都是怯懦甚至是无能的,恨不得把自己随时随地藏起来,不予外界接触。 可就是这样性子的人,恢复了身份,说话如此生硬,甚至是干脆直接,也太割裂了。 似乎看明白了她的想法,薛晚意无奈叹息。 “我如果露面的话,她们纵然面上不显,还是会将咱们两人暗暗做比较的。” “婚期临近,我院中还有不少事需要筹备,给未来夫婿的回礼也在加紧赶制中。” “不过,我会让翡翠送些吃食过去的。” 薛晚意怎么可能是蠢的。 “不管我们私下里如何,明面上,不会让人看了薛家笑话的。” 薛明绯心里“咯噔”一下,面色有些许的不自然。 昨日的赏花宴,她的确和交好的姐妹说过薛晚意的一点不是。 现在想想,颇有些懊恼。 倒不是懊恼对薛晚意的编排,而是担心被好姐妹背刺。 也懊恼自己心里存不住事儿。 自己说薛晚意的不是,不知道那几人会如何看待自己。 薛晚意怎么可能看不透她。 却也不在意。 前世,但凡薛明绯是个聪明的,都不可能落得那个结局。 当然,她自己也蠢。 居然被楚渊给欺骗了十年,最终死不瞑目。 “如此,我先走了。”薛明绯有些坐立难安,打了声招呼,带着婢女离开了。 看着消失在外面的主仆二人,薛晚意微微敛眉,看着自己粉嫩且圆润的指甲。 说什么爱啊。 楚渊的借口,能骗得过谁呢。 能平自身能力,一步步登上高位,怎么可能是个睁眼瞎。 稍微打听一下,就能得知薛明绯为何不嫁她。 归根结底,是因为薛家夸了,他也登顶首辅之位,薛家非但不能给他便利,甚至会成为累赘。 也许对薛明绯的确有那么点好感,可比起权势带来的美妙感受,那点儿女情长不值一提。 楚渊后来是瞧不上她了。 那十年,她为了楚家内外操劳,孕育子嗣,身子骨的确愈发差了,同时容貌也憔悴的不止一星半点。 升官、发财、死老婆。 仅此而已。 另一边,白芷跟在薛明绯身旁。 “姑娘,望舒馆这位好生无礼。” 自家姑娘都亲自登门邀请了,那为居然连拒绝都不想个好点的理由。 薛明绯轻笑,“我与她相看两厌,她不来参加,正合我意。” “无礼倒是真的。” 不过,有句话却说的没错。 薛家的脸面,不能丢。 即便她快要出嫁了,薛家依旧是她的依靠和依仗。 自家关起门来,如何闹都没关系。 却不能被外人看了笑话。 之前她有些得意忘形了。 和徐如意说过,和另外两位好友也说过。 现在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薛明绯,让你嘴快。 ** “明阳!” 钱澜找到刚下值的薛暮昭,给了他一个锦缎包袱。 薛暮昭看了眼,“这是什么?” 摸着很柔软,里面应该是衣物之类的。 钱澜道:“前些日子,多亏了薛家妹妹寻的稳婆,保住了三妹妹的性命。这里面是她姨娘亲手做的一些衣物,让我帮忙转交薛家妹妹,是她的一份心意。” 给薛晚意的,薛暮昭自然不能代替回绝。 “知道了,稍后……你有事?”他问道。 钱澜摇头,“我也刚下值,这不过来寻你了。” “既然无事,来我家吧,晚上喝点,这两日我不当值。”薛暮昭发出邀请。 钱澜没有拒绝,点头应下。 两人并肩上了马车,往薛家方向去了。 第39章 盛名初显 马车内。 薛暮昭看着身边的包裹,料子或许不算订好,但若是出自一位姨娘之手,足见其诚意。 “你家这位姨娘,倒是懂规矩。” 他语气里透露出唏嘘。 对薛家的事知晓一个大概,钱澜明白他的意思。 “两位姨娘,这位的确懂规矩。” 因为懂规矩,所以三妹妹性子内敛,能吞得下委屈,而不敢回钱家求着为她撑腰。 “这次若非薛家妹妹,我钱家颜面不免会丢掉三分。” 钱三姑娘即便是庶女,在府中那也不是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儿。 一应待遇,府中公子姑娘都是相同的。 别人不管其他,你堂堂二品大员家的女儿,在婆家难产而亡,钱家连太医都没请,又或者人死了你才知晓,让旁人怎么看。 要么说你苛待子女。 要么会说你治家不严,耳目闭塞。 这可是会直接影响到家中其他姊妹婚事的。 若在被政敌针对,说不定会失去圣心,再夸张点,有可能降职。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不少家族或许就是毁在一件小事引起的崩塌上。 “本想过些日子,请你家妹妹过府,母亲想宴请一番的,不过碍于你们薛家两位妹妹接连大婚,只得日后再聚了。” 至少也要五月里。 薛晚意的大婚在四月二十二,这是陛下让钦天监挑选的日子,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大婚后,她就是镇国公夫人了,那时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外出赴宴。” 薛暮昭说的是实话。 现在的叶灼,可以说是人人敬着,甚至多数人是惧怕的。 尤其是兵部和户部,之前和叶家军有不少摩擦。 现在叶灼如此的混不吝,且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可以说不管做何事,都没了后顾之忧。 两部不少人,看到这位煞神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生怕这位国公爷一个情绪不定,让人宰了他们。 到时候死也就真的死了,还不敢保证陛下会为他们做主。 钱澜笑道:“你也说了,是镇国公夫人,届时会与镇国公休戚与共,且夫妻同体,她若想赴宴,镇国公想来是不会拦着的。” 也没道理拦着。 薛暮昭沉思着点头,“希望如此吧。” 望舒馆。 院里小丫鬟来报,说不器居来人。 进来的是薛暮昭的贴身小厮之一洗墨。 “姑娘。”洗墨长得干干净净,相貌中等,却很有精神,“这是钱三姑娘的生母付姨娘,托府中郎君送来的谢礼。” 薛晚意了然,让珍珠接过。 打开,看了一眼,是两条帕子,两套里衣,还有几双袜子,以及一双鞋。 东西不值钱,但从绣工和针脚来看,绝对是用了心的。 且料子也是很不错的。 对一位姨娘来说,这大概是对方目前最拿得出手的了。 她含笑看着洗墨。 道:“劳烦兄长帮我转告,我与钱三姐姐是闺中好友,不用这般客气的,这些东西,我很喜欢,付姨娘有心了。” 本想去探望钱姐姐的。 她生产时发生血崩,遂女儿平安出生,她却伤了身体,日后恐很难再有孕。 或许因着这点,钱姐姐让她婚前莫要过去,应是担心血气“冲撞”了她,沾染晦气。 不过,她虽然没去,却借着现在的身份,送去了不少东西。 算是告诉那家人,钱姐姐背后站着的,可是未来镇国公夫人。 纵然因子嗣要纳妾,想来是不敢苛待钱姐姐母女的。 洗墨笑着点头应下,“姑娘放心,钱家郎君在不器居与公子小酌,小的会代为转告的。” 送走洗墨。 薛晚意看着眼前的东西。 “绣工很不错,确是诚心感谢的。”岑嬷嬷打量一番。 语气很平常。 时下,女子有一手好绣工很常见,不会的也无所谓,多是高门千金,身边都会养着绣娘。 岑嬷嬷对薛晚意的女红那也是很满意的。 这般年纪,女红便如此精神,好似十几二十年的功底。 日后即便不需要她为国公做衣裳,偶尔做点鞋袜,那也算夫妻情趣。 ** 不器居。 薛暮昭和钱澜正在小酌,面前放着五六样菜。 洗墨回来,转达了薛晚意的话。 钱澜道:“前两日赏花宴,我因当值没有去,听闻薛妹妹险些被人缠上。” 他眼神带笑,且并不会让人讨厌,端的是君子做派。 薛暮昭想到那日发生的一幕,无奈摇头。 “她这次算是第一次正式赴宴,又是圣旨赐婚,难免会被人关注。” 钱澜小酌一口,笑道:“听长公主私下里夸赞,薛妹妹比起夫人年轻时的容貌,还要更胜三分。” 薛暮昭挑眉,忍俊不禁道:“你这是从哪里听说的?” 细想的话,薛晚意的容貌的确要比母亲更胜一筹。 之前以为是依仗着年轻,现在看来,似是……父亲的关系。 钱澜道:“听母亲说的,你知道的,她们之间即便不走动,消息也能很快传开。” “薛大人是当年的探花郎,容貌清越,令慈闺中时亦有美名,薛姑娘如今才初显名声,有些可惜了。” 薛暮昭端着酒杯,敛眉,笑道:“只期待能因祸得福吧。” 早些? 不见得就是好事。 想来,会比现在要好吧? 钱澜点头,“那位居然真的愿意嫁给楚渊。” 楚渊在太常寺担任七品主簿,钱澜虽与他没什么接触,却也知晓有这个人的存在。 能以科举二甲留在京都,并进入太常寺,背后有定远侯府陆家的一番运作。 索性官职不高,职务也有些可有可无,自不会去得罪定远侯府。 当然,此人也的确是有能力的。 至少在太常寺,任职到现在,口碑不错。 薛暮昭笑道:“她与楚渊的婚事,是在圣旨之前。刚应下婚事,次日天使带来了圣旨。” “薛家与楚家的婚事,是两家长辈定的,当时身份没有怀疑,楚渊对明绯似是两情相悦,不便更改。” 钱澜明白,薛家当日想必好一番取舍的。 最终应该是薛明绯不肯与楚家退婚,这婚事才落到了现在这位的头上。 “宫中可曾召见?”钱澜问道。 薛暮昭面容有些微的严肃,摇头,“不曾,大婚前总会召见的。” 第40章 残酷且歹毒 夜色如墨。 楚渊此刻却陷入了梦魇之中。 他拨开浓重的雾气,进入一个房间。 在推门的那一刻,一颗透露映入眼帘,将他心脏都几乎要吓到骤停。 定睛,仔细打量。 却看得他惊骇至极,僵立当场。 眼前这是什么啊。 一个人被活生生的塞入瓮中,双目被挖,或许时间有些久,留下两个黑乎乎的窟窿。 双耳没了,没有头发,看对方头顶的状态,应是被活生生的扒掉了头皮。 楚渊双腿有些发抖,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 此人到底是谁,是男是女,为什么会被如此残忍的方式囚禁在这里。 下一刻,一阵阵类似野兽般的低吼响起。 瓮中的人似乎感受到面前有人,张开嘴嘶吼着。 从她头部摇摆的幅度,能看得出此人对他的恨意。 这瓮中人,没有舌头。 此番举动,吓得楚渊忍不住倒退两步。 踢在门槛上,踉跄着跌入院中,摔得尾椎骨都在隐隐作痛。 “……” 猛地睁开眼,他大口大口的喘息。 不知为何,梦中的一切是如此的真实。 抬起手,看着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掌,眼神呆滞。 很久,他捂住眼,感受着掌心落在额头的湿润,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平复着心情。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梦里的人,犯了什么罪,居然被残忍的做成人彘。 这种刑罚,历来都是令人发指的。 自出现至今,近六百年了,都未超过五指之数。 和他有关系吗? ** 一夜好眠,薛晚意带着翡翠,慢悠悠的往听澜院去了。 结果在听雨亭遇到了薛暮昭和钱澜。 “见过兄长,见过钱公子。” 双方交汇,屈膝向二人行礼。 钱澜眼神微微一亮,如此近距离看到薛晚意,当真是清雅出尘,难怪能被长公主那般夸赞。 薛暮昭默默地在他后腰轻锤了一下。 “去看母亲?”开口时的音调都是温柔的。 薛晚意点头,“晚意先走一步。” 冲二人点点头,带着翡翠,率先往前走了。 昨夜两人喝的有点上头,再加上薛暮昭这两日休沐,干脆把钱澜留宿了。 两家的府邸离着不近不远的,因长辈都在工部任职,且还是上下属,两家交情一直都不错。 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钱澜道:“之前薛妹妹把自己藏的太深了吧?” 而且,深的不能再深了。 细想一下,在今日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位的样貌。 她与薛明绯是不同的样貌。 薛明绯偏明艳,属于那种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的。 薛晚意则显的淡雅清丽。 若身份相同,各家的主母其实更偏心于薛晚意为主母。 这其中,或许有对于容貌的嫉妒,更怕太过招人,自家儿子压不住。 夺人妻这种事,似乎很少听到。 但是,怕的就是但是,暗中苟且的有多少,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陛下还真是慧眼独具。”钱澜啧啧摇头,“便宜那位了。” 薛暮昭抬手拍在他的肩膀上,“钱凭之,话再密一些,我不介意给你打肿。” 钱澜哈哈大笑,自己拍了拍嘴巴,“没有恶意,你懂我的。” 两人边聊边往听澜院去拜见姜夫人。 “女儿给母亲请安。” 薛晚意盈盈见礼,随后微微转身,“见过嫂嫂。” 没想到这位居然回来了,怎的没听到动静? 应是昨晚吧? 薛暮昭的妻子,秦氏。 秦月清在回京途中,便知晓了家中的事情。 她与薛家两位姑娘都是正常相处,并无仇怨与龃龉。 不过和薛明绯感情要更好些,毕竟是亲姑嫂。 这位,只算点头之交。 现在的话,倒是要重新认识并多走动了。 “难怪,妹妹与母亲有七分相似,一看便知是亲母女。” 秦月清掩唇笑道:“父亲当年可是探花郎,容貌不凡,而今妹妹倒是比母亲还要盛上三分。” 婆媳关系很融洽,秦月清如此说,姜氏自不会生气。 且女儿比母亲漂亮,本应是好事,值得开心。 “嫂嫂过誉。”薛晚意在旁边坐下,“嫂嫂何时回来的?” 秦月清道:“昨夜城门闭合前入城的,回到府上,你哥哥与钱郎君已经醉的歇下了,我才跑到母亲这里寻个地方歇了一夜。” 姜夫人闻言,笑道:“我都歇下了,你这个糟心的丫头,愣是把我给吵醒了。” 本可以去薛明绯那边的,现在却需要考虑考虑了。 “路上赶得急了些,提前一日赶到,听管家说了,父亲歇在前院,我这才敢来叨扰母亲的。” 婆媳俩聊着,薛暮昭带着钱澜跨步入内。 看到正和母亲说说笑笑的妻子,薛暮昭微楞,问了薛晚意同样的问题。 “你何时回来的?” 秦月清娇嗔的瞪了他一眼,“昨夜,回到府中,你们两人喝的满院酒气,睡得不省人事,我这才跑来母亲院中歇了一夜。” 钱澜赶忙挂着笑,拱手讨饶:“是为兄的错,非要拉着明阳不醉不归,在这里给弟妹赔个不是。” 几人你来我往的,薛晚意也没有插画。 期间两次视线扫过众人,都能和钱澜目光碰撞到一起。 对方眼里是单纯的好奇,并无令人厌恶的其他意味。 谈笑间,薛明绯带着婢女前来。 姊妹之间相互见礼后,薛晚意起身。 “母亲,女儿院中还有些事,先告退了。” 这里的气氛太热闹了,她不是很喜欢。 薛明绯张张嘴,“我刚来你就要走?” 随着她这句话,现场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几道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着。 薛晚意淡淡道:“下次你来的早一点。” 说罢,抬脚离开了。 真是一点都不想敷衍。 几人暗想着,这两位的关系,是真的……不妙啊。 薛明绯不蠢,她微微跺脚,嘟着嘴快步走到堂前,“明日你何时来?” 薛晚意脚步未停,声音飘了过来。 “卯时正!” 听到这话,他们又纳闷了,这两人的关系应该没太坏。 薛明绯心中郁卒的几乎呕血。 这人太自我了,她作为重生的,有两世为人的经验,且让让薛晚意。 今日有外人在,免得被看了笑话。 第41章 五皇子谢恒 次日清晨。 薛晚意带着翡翠过来时,在听澜院门口,遇到了薛明绯。 “……” 她无语看着对方。 重生的? 还这么的……浮躁? 她不会真以为,嫁给楚渊这辈子就能安享富贵,一生尊荣吧? 就薛明绯这性子,在薛家自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 嫁到楚家,真的能和那老虔婆相处的融洽? 前世,薛晚意与楚渊的关系,算是相敬如宾。 如此都被那老虔婆看不顺眼,视作眼中钉。 伺候她的时候,可没少遭受磋磨。 以楚渊对薛明绯现在的喜爱程度,嫁过去后,那老虔婆指不定要怎么作妖呢。 那时,就有热闹看了。 薛明绯是低嫁,让她去伺候未来婆婆,她能受得了才怪。 “走吧。”薛明绯瞥了她一眼,率先进入院中。 今日的请安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薛明绯要在府中招待几位闺中好友,而她有事需要外出一趟。 姜夫人看到两人一起进来,想到昨日的乐子,忍俊不禁。 “今日明绯在府中设宴,晚意呢?” 薛明绯看过来,似乎在期待着她的回答。 薛晚意却觉得这人有点烦。 “这是她与好友的小聚,我与那几位姑娘都不熟识,就不打扰了。” 端起茶盏,“今日我要出府一趟。” 姜夫人点头,“何事?” “去脂粉铺子看看,采购一点东西。”薛晚意道:“顺便中午与姜敏表姐有约,在仙客居用餐。” 薛明绯听到仙客居,恍然道:“今日仙客居有羊肉宴,娘,不如咱们府中定两桌吧。” 姜夫人思忖片刻,“青檀,差人去问问,老爷中午回不回来。” “是,夫人。”青檀很快离开。 姜夫人笑道:“你们父亲不太喜欢羊肉的膻味,若他中午回家用膳,只给明绯你们定一桌就好。” ** 胭脂铺子。 薛晚意趁着店里没人,进入后院。 在这里见到了王远。 这家铺子的老板,与王远关系很好。 早两年,店老板带着妻子去外地岳家省亲,归来时遇到劫匪,生死攸关之际,恰好遇到王远,被他救了一命。 自那时,两人便结为异性兄弟。 前世,王远不少消息,都是这位义兄提供的,没听说两人之间捅刀子背叛。 “姑娘。” 王远先是和薛晚意抱拳见礼,遂看向翡翠。 一对有情人眉目温存,不免缱绻。 却也知道现在不是互诉衷肠的好时机。 “姑娘让我查的人已经有消息了,她今年十一岁,是神武卫千户李著的小女儿。” 薛晚意微微拧眉,“神武卫千户,李著?” 现在是千户,可前世新帝登基,这位可是官至二品禁军统领。 能坐上这个职务,护卫宫禁的,必然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莫非,五殿下这么早就暗中笼络人才呢? 可现在太子殿下的地位稳固,其他皇子绝无一竞之力。 “此人是半年前从边军退下,来到京都任职的,很短时间内就升任千户。”王远虽然不知道薛姑娘为何调查此人,他只管查,别的一概不多问。 “王远,此事辛苦你了。”薛晚意没有再问。 翡翠这边,取出一个荷包递给他。 王远推拒,“姑娘,不用如此的。” 只要她能放自己心上人奴籍,王远便是为薛晚意去死都不含糊。 薛晚意道:“收着吧,这是给你的,不是翡翠的私房。” 翡翠强塞入他手中,笑着睨了她一眼。 王远内心如蜜般,“多谢姑娘。” “现在,翡翠的身契在薛家,待我大婚后,会放她自由身,你这边可准备妥当了?” 薛晚意道:“至多明年初,她就可以自由了。” 主要是她想留着翡翠在身边,一起过个年。 一旦放翡翠离开,自己还不知在国公府能得多少权利,万一不能自由出入,她会不舍。 “多谢姑娘。”王远噗通跪地,感激的看着她,“我家中已经准备齐全,前几年走镖存下了不少银钱,且在京中有宅子,绝不会让翡翠跟着我风餐露宿,居无定所的。” 薛晚意掩唇轻笑,翡翠则羞红了脸。 娇俏跺脚,背过身去,不敢再看王远那炙热的眼神。 她很羡慕这两人。 真的羡慕。 前世,王远为了给翡翠报仇,经仔细筹谋,暗杀楚渊。 可对方是当朝首辅,他一市井小民,纵然有拳脚功夫,也不是楚渊护卫的对手。 死的轻而易举。 再来一遭,薛晚意是要看着两人成婚,然后生儿育女,幸福一生的。 “我知道。”薛晚意赞许道:“翡翠跟着你,定会幸福的。” 她微微抬手,让王远起身。 “你去忙吧,我带着翡翠先走了。” 王远忙抱拳躬身,“恭送姑娘。” 她率先从后门进入店里。 翡翠落后两步,低声道:“我跟着姑娘去仙客居用午膳,好像是羊肉宴,若你不嫌弃,过会儿去那边等我,余下的膳食,你带来和义兄吃。” 王远看着心爱的姑娘,笑道:“不嫌弃。” 翡翠娇嗔的瞪了她一眼,快步离开了。 一直到马车消失在远处。 “还看呢,弟妹早就不见人影了。”一位笑容飒爽的女子上前,在背后惊醒他。 王远回过神,“嫂夫人……” 笑容落在女子眼里,真真是不值钱。 “当家的让你过去一趟。”老板娘指了指后面。 王远“哎”了一声,大跨步往后院去了。 ** 仙客居。 薛晚意到时,姜敏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现在稍稍有些早,店里却聚集了不少人,多是京中权贵。 “敏姐姐。”还不等上楼,身后有人叫住姜敏。 两人回头,薛晚意瞳孔微微一颤。 来人是五皇子谢恒和他的未婚妻。 叫住姜敏的正是这位未来的皇子妃,前世的帝后。 定远侯府嫡女,陆青桑。 也是世子陆明远的亲妹妹。 姜敏看到她,面露笑容,“你怎的也来了,若我没记错,你似乎不喜羊肉。” “见过殿下。”姜敏说着,屈膝和谢恒见礼。 薛晚意把自己当做姜敏的陪衬,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与她一起行礼。 “姜姑娘免礼。”谢恒微微抬手,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两位。 姜敏多是和永安伯府家的二姑娘黏在一起,今日倒是换人了。 大概能猜得到此人的身份,着实与姜夫人太像了。 第42章 夫荣妻贵 陆青桑笑道:“五哥喜欢吃,我喜欢这里的其他菜品。” 目光越过姜敏,看向她身后的薛晚意。 眼里的笑容,带着些微的漠然。 京都权贵,仔细追溯一下,基本都是沾亲带故的,除非是新权贵。 薛家,就是新贵,还不够有权势。 陆青桑未来的嫂嫂是徐如意,而徐如意和楚渊是师兄妹。 “这位……” 她刚要说什么,另一道声音在二楼响起。 “薛姑娘。” 薛晚意抬头,看到包厢门前坐着轮椅的叶灼。 他的出现,打断了陆青桑接下来的话。 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薛晚意并不在意。 前世,她被楚渊用那么惨厉的方式对待,不信宫里这两位会不知道。 抬脚走上楼梯,站在叶灼面前。 “国公爷。” 叶灼点头,视线落在楼梯口的谢恒两位。 五皇子谢恒,是当今惠贵妃所出。 宫中的晋升,凭借的可不是单纯的帝王宠爱。 她能成为贵妃,是仅次于皇后娘娘的后妃了,陪着陛下的时间比较久。 只要宫妃孕育子嗣,随着时间,总会慢慢晋升的。 但,当今陛下的态度却很明确,继承大统之人,只能是太子谢琮。 见到深受帝王恩宠的叶灼,谢恒自不会得罪。 “镇国公,好巧。”他气度不凡,一身贵气,肆意洒脱,异常惹眼。 看到这一幕,薛晚意不动声色的将目光重新落在叶灼身上。 论恣意洒脱,出事前的叶灼,那才是当之无愧的明媚张扬少年郎。 可惜了。 现在的她,却娶了自己这位侍郎之女。 若是放在从前,云朝贵女任他挑选。 叶灼微微颔首,“殿下。” 简单一声招呼,道:“来这边。” 众人都知道,他叫的是薛晚意。 闻言,薛晚意道:“今日我是与表姐来的,听说这是仙客居每月一次的羊肉宴。” 轮椅前行的动作停下,“姜姑娘一起。” 姜敏:“……” 一起? 她抬手,冲着薛晚意连连摆手,挤眉弄眼的很是有趣。 她不想啊。 和这位一起用餐,真的会消化不良的。 薛晚意掩唇轻笑,眉目弯弯的招呼她。 “表姐莫怕。” 姜敏:“……” 莫怕? 她倒是不想怕的。 可这位现在戴着面具,面具下的双眸,具有极强的震慑力,让人不敢对视。 短暂的沉默,她到底是跟了上来。 早知道,今日就不约她一起来了,这顿饭真能吃的舒心吗? 站在包厢门口,薛晚意回头看着翡翠。 “你与她们两人在隔壁开一桌吧。” 姜敏的两位婢女还想说什么,被翡翠打断。 “是,多谢姑娘。” 翡翠欢欢喜喜的应下,拉着两位广平侯府的婢女去了隔壁。 谢恒带着陆青桑上楼,走进预定的包厢。 想到刚才一幕,笑道:“镇国公对这位薛家女倒是上心。” 陆青桑也觉得奇怪,“听父亲说,镇国公当初在朝堂上,不是冷脸拒绝陛下指婚吗?还说嫁过去亦无宠?” 无宠都是含蓄的说话,朝堂上叶灼的话,可谓难听。 本想牺牲一个女儿,好接镇国公势的百官,直接歇了这个想法。 不少权贵甚至有个猜测,陛下选中薛侍郎的女儿,别不是抓阄的结果。 谢恒点头,“比这还要难听。” 奈何父皇喜欢镇国公的态度。 选择薛崇的女儿,自然不是抓阄决定的。 广平侯府现在日渐式微,薛崇背景简单,没有世家大族的牵累。 这其中或许有父皇对叶灼的怜悯,更多还是避免强权联姻。 陆青桑好奇道:“既如此,镇国公为何……” 看似对这位未婚妻,似乎很好。 谢恒笑道:“薛姑娘是圣旨赐婚的镇国公夫人,旁人对她的态度,代表着对镇国公府的态度。” “不管对内如何,在外他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欺辱薛姑娘,就等于踩了镇国公的脸。” 陆青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好在刚才她没冲动。 另一边包厢内。 薛晚意和叶灼接触过几次,知晓他只是喜欢安静。 因此用膳时,并不紧张。 反倒是姜敏,整个人很是忐忑,饭吃的那叫一个闹心。 室内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进食的声音。 她便是想与薛晚意说句话,都怕惊扰到面前这位祖宗。 姜敏不理解,很不理解。 明明在出事之前,提及叶灼,那真的是鲜衣怒马、潇洒恣意。 是无数闺中少女倾慕的少年将军。 怎的现在变得如此……令人惧怕。 那一身阴鸷气息,太恐怖了。 总感觉这位随时都能拔刀把人给弄死。 “表姐,多吃点。” 薛晚意突然开口,吓了姜敏一跳。 筷子敲击在碗口,发出清脆的声响。 扭头看着表妹,双眸含笑,好似两泓月牙,灵动又温柔。 内心的紧张似乎消减很多。 “哦,好。”她点头。 叶灼此时放下碗筷,对两人道:“慢用。” 说罢,身边的青年将他推去了隔间。 稀薄的空气,瞬间变得正常。 姜敏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 看着闭合的隔间房门,道:“太吓人了,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薛晚意笑道:“我也没想到会碰到,表姐不要紧张,国公爷没那么可怕。” 他只是更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许在缅怀曾经的自己。 她重生后也喜欢安静,想的却是如何为自己报仇。 薛家的力是借不到的,比起自己这个女儿,薛明绯在薛崇的心里更重要。 现在楚渊是他的准女婿,她若是出手暴露了,家法是不可避免的。 重生回来的时间有点晚。 错失了良机。 她身边能用的,只有珍珠翡翠,还有一个王远。 想要靠着这点人,对付楚渊,难如登天。 别看他现在只是太常寺六品主簿,薛晚意却得承认,楚渊的能力,绝对不差。 前世,能走到首辅的位置,的确是站队了五皇子。 但能坐到尚书之位,凭借的是他的真本事。 彼时他不过二十五岁,位列二品,前无古人。 想要对付此人,须得仔细筹谋。 她要护好珍珠翡翠和王远,但…… 需要看看,薛明绯是否有利用的可能。 第43章 她本该是他的妻 若与薛明绯尚能和平相处,那她自不会把心思动到对方头上。 毕竟,她不想为了复仇,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前世被楚渊算计的丢了性命,她自不愿走对方的路。 那样一旦复仇完成,自己恐怕就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非必要,她还想多看看这世间的美好之处。 必要的话,那就只能用尽手段同归于尽了。 用过午膳,姜敏第一时间起身告辞了。 “晚意,等你的笄礼咱们再见。” 这地方,她是待不下去了。 薛晚意看着略显急促的表姐,起身,掩唇笑道:“好,我等着表姐。” 隔壁包房,两名婢女跟着姜敏离开,王远和胭脂铺掌柜夫妇一块过来。 三个姑娘吃不了多少,席面至少还有一半的量。 想要完全吃饱不可能,过过瘾还是没问题的。 “公子,薛姑娘让人调查了一个人,神武卫千户李著,不过问的主要是李千户的女儿。” 隔间,下属和叶灼回禀。 “嗯。”叶灼手捧着书,淡淡应答。 下属继续道:“根据属下的暗中跟踪调查,李千户似乎和五殿下有关系。” 叶灼微微挑眉,“神武卫,千户……” “是,边军退下来的,作战较为勇猛,被举荐入京,进入神武卫。”下属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叶灼道:“把消息透露给殿下。” “是。”下属领命。 这里的殿下,只可能是太子殿下。 五殿下谢恒的母亲惠贵妃,非勋贵,但也绝对不差,一方大吏, 洛州知府。 惠贵妃并非唯一,还有一位婉贵妃,膝下育有三皇子与六公主。 龙椅谁都想坐,可太子之位稳若磐石,想要就只能采取非常之法了。 不管五殿下是否在筹谋别的事情,与武将交好,必定是要告知太子殿下的。 “公子,您说薛姑娘到底想要做什么?”旁边,青年开口问道。 叶灼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暂且让人盯着。” 陆同点点头,“是。” 这位可是镇国公府的“卫队长”,曾担任叶灼的副将,在战场杀敌无数。 叶灼废了之后,便跟在了他的身边做了一个护卫。 不过,叶家军现在由镇南侯统领,这位也是个治军严谨的将领,并且还是老太爷亲自教出来的弟子,亦是公子的师叔。 只是在外人眼中,知道这层关系的不多。 老太爷教过不少人领军打仗、兵法谋略,真正收过的徒弟,和过弟子茶的只有这位镇南侯。 敲门声响起,外面是薛晚意的声音。 “国公爷。” 陆同看了叶灼一眼,上前打开门,“薛姑娘。” 薛晚意道:“不知国公爷还有什么吩咐的,若无事,我还要去几家铺子走走。” 笄礼快到了,笄礼后镇国公府就要上门下聘了,她的回礼需要早些准备好。 陆同没听到公子开口,抱拳躬身,“薛姑娘慢走。” ** 带着翡翠走了几家铺子,采购了需要的东西。 踏出一家绣庄时,意外看到了街对面的楚渊。 一袭白衣,举止端方,面容俊美,他的那张脸真的很招惹姑娘。 对方似是也看到了她,有短暂的怔愣。 薛晚意只淡淡挪开视线,搀扶着翡翠的手,上了马车。 莫名的。 看着远去的马车,楚渊觉得有点闷。 从心头翻涌而起。 想到那日赏花宴后,京都多少不少有关薛晚意的美谈。 说什么容貌清丽脱俗,比之当年的姜夫人更胜一筹。 这是从长公主府传出来的。 也有人说,若是早知薛家两个女儿没有被恶意调换,早去薛家下聘了。 这意思,似乎是在说,薛明绯不如薛晚意。 然不少如他这般的青年,更钟情薛明绯。 容貌秾丽,更显娇艳。 薛晚意的容貌的确不俗,比之薛明绯却少了一分媚色。 她,大概是不少夫人们喜欢的模样。 楚渊喜欢薛明绯,却也不由自主的会想到薛晚意。 他的妻,本该是这位的。 回到薛家,薛明绯的姊妹宴想来临近尾声。 远远的看到听雨亭里几道模糊的身影,和她们愉悦的笑声。 回到院中,珍珠忙不迭的迎上前来。 “姑娘可算回来了。” 几人进屋,薛晚意道:“出什么事了?” 珍珠瘪嘴,“倒是没大事,不过是那位身边的婢女,来了两趟,想请您过去,少夫人也来过,见您不在便走了。” 之前自家姑娘拒绝了那位,没想到如此黏人。 薛晚意不以为意,“点心送过去了?” “姑娘放心吧,上午就送去了。”珍珠规矩回答。 不想送,可姑娘交代的,就必须要办好。 那位怎配吃她们姑娘的点心。 岑嬷嬷端着茶水点心进来,“姑娘,那位大婚,您准备好新婚贺礼了吗?” 薛晚意点头,道:“自然是送她喜欢的东西,她喜华服,今日出门,在锦绣坊给她买了一套衣裙,明日送去。” 后日便是薛明绯大婚了,该走的礼数,薛晚意自不会疏忽。 这些她早已驾轻就熟。 前世,她可是整整操劳了十年。 不器居。 婢子入内,“少夫人,姑娘回府了。” 秦月清站起身,道:“带上东西,和我走一趟。” 主仆二人来到望舒馆,院中洒扫婢女看到她们,快步入内禀告。 尚未走到堂前,便看到薛晚意出现在廊下。 “嫂嫂。”她微微屈膝施礼,“听院里的人说,你午后来寻我,本想着更衣后去你那边走一趟的。” 秦月清上前,拉着她的手,与她进入屋内。 “无碍的,我寻你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让身后的婢女将东西放下,道:“这是我从宁州带回来的,晌午刚整顿好。” 她讲其中一个布包打开,“绯儿就要成婚了,贺仪我帮你准备好了。” “你之前很少出门交际,想来经验不多,未免你犹豫不定,我帮你备了一份。” 听到她的话,薛晚意心中微微一动。 非是感动,经历那惨绝人寰的遭遇,已经很少有什么情谊能让她感动了。 而是感慨秦氏的周到。 不愧是薛家未来的主母,连这点事都想到了。 “多谢嫂嫂。” 她看着面前料子细滑,绣工出众的衣裳,笑道:“说来也巧,今日出门我去锦绣坊买了一件,原想着送她做贺仪的。” 第44章 出嫁 秦月清微楞,随即笑了,“那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锦绣坊的你且留着,下边还有一件衣裙,是给你的。” 作为薛家少夫人,过门后便获得了半数的掌家权。 并非姜夫人舍不得放权,主要是她与薛暮昭成婚不过两载,对京中不少的权贵还没有认全,有些事需要婆婆的指点。 送走秦氏,她回来看了对方送来的东西。 “心思玲珑,行事周到。” 另一套相对素雅,附和她的审美。 不论是蒙的,亦或者是猜的,日后应是没什么姑嫂矛盾的。 ** “姑娘,望舒馆送来的。” 薛明绯回到自己的住处,看到放在美人榻上的衣服,还是两套。 衣服是她喜欢的,料子还是款式,她都很满意。 姊妹之间,这样的新婚贺仪算是中规中矩,不会出错。 “少夫人送来的是一套头面。” 婢女打开匣子,展示给她看。 薛明绯点头,“收起来吧。” 后日就是她大婚的日子了,想到自己未来的好日子,她很满意。 当然,楚渊这个夫婿,她同样喜欢。 前世瞧不上他,无非就是官职太低。 现在不同,知晓他未来会官居一品,现在她倒是可以委屈一下。 至于楚家那位病恹恹的婆母,大不了给她买一个小丫鬟伺候着。 想让她去伺候,不可能。 在薛家她从小到大都是娇生惯养的,就算现在成了庶女,薛家也不可能不管她。 换亲挺好的。 至少,薛明绯觉得好。 望舒馆那位性子沉闷,不喜外出,十五年来一直都是府里的边缘人物。 嫁到镇国公府,想必能耐得住寂寞。 “姑娘,陪嫁都准备好了,总计八十台。” 婢女给她拆掉头上的朱钗首饰,“嬷嬷已经把您常用的做了标记,过府后很快就能整理妥当。” 无非是她的衣裳首饰日常用的,都是要带走的。 薛明绯眼神微微泛着冷光。 看着镜子里明艳的面容,她压抑着心底的怒气。 八十台。 前世她嫁给镇国公,嫁妆可是足足一百二十台。 虽说楚渊官职不高,甚至还是落魄门阀,这些嫁妆已经够可以了。 奈何她就是会忍不住做对比。 “她呢?”薛明绯声音里透着冷意。 婢女心口一颤,摇头道:“婢子不知。” 她本也没指望从婢女口中得到答案,就是心里不舒坦,甚至有些暴躁。 摆摆手,蹙眉,遣散了屋内的人。 ** 薛明绯要出嫁,薛家上下很是忙碌。 不只是府中的下人,便是主子也跟着闲不下来。 薛晚意帮不到什么,这两日干脆没有出门。 一直到婚期来临。 “姑娘,咱们过去吗?”翡翠问道。 薛晚意轻轻摇头,“她那边有很多人,不差我一个。” 今日是个如光明媚的好日子。 望舒馆关了门,没人出去,亦没人进来。 想到前世两个小丫头去刺杀薛明绯,最终以失败告终,直接丢了性命。 重来一遭,两人并没有冲动。 听了薛晚意的话,准备寻找别的机会。 “她们两个,安排好了?” 翡翠点头,“姑娘放心吧,都在陪嫁名单上。” 薛明绯的陪嫁。 这次薛明绯带走了一个嬷嬷,两个贴身婢女,四个粗使婢女以及四个家丁。 这已经是二品官家嫁女的最高配置了。 日后这些人的月钱,都是薛明绯发放,或者夫家出钱。 那两人不是薛晚意塞进去的,而是她们毛遂自荐,自愿跟着薛明绯去楚家。 姜夫人并非是个苛待下人的,府内的不少人,非必要并不想换地方。 尤其还是粗使婢女。 谁知道嫁过去,是好是坏。 万一楚家人苛待他们,那可真就回不来了。 可以直接决定人选的,不过还是以自愿为主。 也能避免很多麻烦。 “姑娘,您出嫁时,要带谁?” 翡翠好奇的问道。 薛晚意想了想,“你和珍珠。岑嬷嬷本身就是镇国公府的人,自然要带着,其他的……” 和翡翠对视一眼,“需要再看看。” 府里的人,对薛晚意还真没多少尊重。 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能去了镇国公府后,重新从外面选人了。 此时珍珠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盒子里是从外面带来的点心。 “姑娘,王远让人送来的。” 薛晚意看着里面的三种点心,根据之前约定好的,从食盒夹层里取出一张纸。 上面的字迹略显潦草歪曲,王远的亲笔字。 看完后,她将纸放到茶盏里,手指压下去,揉皱的纸很快被浸湿。 不多时,茶盏中有墨渍缓缓溢散。 “点心给院里的人分一分吧。” 珍珠拎着点心出去了。 翡翠在旁边帮着薛晚意整理绣线,没有问纸条上的内容。 给叶灼做的贴身衣物就剩下鞋子了,岑嬷嬷没有就此发表意见。 对于这点,薛晚意是很满意的。 这位岑嬷嬷,并没有因为是镇国公府来的,而有任何的傲慢与偏见,对她恭敬有度,亲和有礼。 该说不说,不愧是叶家的奴仆,规矩这方面,毫无错处。 热闹喧嚣的声音,随着风被送入望舒馆。 翡翠似乎有些好奇,扭头看向外面。 薛晚意见状,笑道:“去前面看看吧。” ** 薛明绯这里,一片喜庆。 整个薛家,披红挂彩,不少邻里以及与薛家相熟的人家,都赶来道喜。 薛晚意带着珍珠和翡翠一路走来,能看到不少熟面孔。 不意外,有人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真面目,都略显惊讶。 “还以为你不来了。” 见到她,薛明绯似笑非笑道。 这话,大概也只有薛晚意能品出其中的意思。 那是一种自以为是的掌控全局的调侃。 强加给薛晚意的嘲讽。 她忽视周围的一些目光,“便是来了,也只是在旁边看着,在你踏出薛家之前,我肯定是要来道喜的。” 众人一听,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这位虽说现在是嫡女,还是长女,到底是没有成婚。 薛明绯今日很开心,尤其是想到晚上的洞房花烛,更是期待。 前世素了多年,好不容易和一护卫尝到了男欢女爱的滋味,却碍于身份,只能偷偷摸摸,次数有限。 尝过了滋味,自然是很难忘记的。 楚渊…… 应该可以的吧? 第45章 大婚日丧命 “公子。” 楚家,现在还不到结亲的时间。 身边的小厮看到楚渊的面色,道:“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脸色很不好,似乎最近几日都没有休息好。 楚渊摆摆手,轻轻按着眉心,缓解现在的疲惫感。 他的梦,愈发的频发了。 每晚都能梦到那个瓮中的人,梦境里皆是对方凄厉的惨叫声。 几日下来,他的精气神急速削减。 今日是他大婚的日子,楚家早已被收拾的分外喜庆。 现在只等他去接新娘子了。 一些同僚和周围的邻里都邀请了,楚老夫人身体不济,主持大局的是他的师娘。 “无碍。” 喝下两口浓茶,苦涩味在口腔内炸开,蔓延整个大脑。 “母亲那边可安顿好了?” 小厮道:“公子放心,老夫人那边一切妥当。” 正说着,管家从外面进来。 “公子,定远侯府世子到了。” 云朝的大婚是在黄昏、阴阳交合之际。 喜宴自然也是晚上。 楚家早年落魄,曾经的宅邸自然回不来的,现在楚家住的地方也不差。 陆明远此时过来,自然是冲着两人的交情。 徐如意在昨夜就已经跟着徐夫人来到楚家,住了一夜。 早起天微亮就开始忙碌了。 走出前堂,一眼看到相携而来的两人。 “见过世子。” 陆明远摆手,停在几步外,看着面前的楚渊。 点头,道:“嗯,不愧是新郎官,果然是俊美不俗啊。” 楚渊忍俊不禁,“多谢世子,来的这么早,可是要与我迎亲?” 陆明远点头,“自然。”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特意换的稍显喜庆的服色,不过我看着楚兄面色有些……” “是不是太激动,夜不能寐?” 楚渊无奈摇头,算是默认。 不然呢? 接连做噩梦,梦到的还是人彘? 多不吉利。 “世子请。” 他招呼陆明远入内。 跨过门槛时,被拌了一下,幸好身边陆明远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我说楚兄,不至于不至于,你与薛姑娘两情相悦,这婚事更是两家父辈定下的,定会和和美美、百年好合。” “今日是你们二人大喜的日子,可千万千万要稳住。” 大婚之日,新郎官见血可不是什么好事。 楚渊内心染上丝丝的焦躁,面上却不显。 “人生四大喜的洞房花烛夜……” 徐如意笑的眉目弯弯,“师兄内心指不定怎么激动呢。” 之后,又有几位相处不错的同僚赶到。 眼瞧着接亲的时间到了,楚渊这才带着花轿,往薛家去了。 ** “姑娘。” 薛晚意此时已经回到望舒馆。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只需要看个热闹就好,薛明绯大婚她帮不上忙,也不需要她帮忙。 正和岑嬷嬷说这话儿,珍珠从外面进来。 瞧她的脸色,应是出事了。 “茯苓死了。” 简单的四个字,让薛晚意忍不住惊到站起身。 “死了?”她眼神带着些微的诧异,没有表现的太过失态,“怎么死的?她可是在薛明绯的陪嫁名单里。” 珍珠拧眉摇头,“不清楚,是药锄姐姐告诉我的,今日是她的大婚,夫人那边把这件事压下了。” 岑嬷嬷在旁淡定开口道:“嫁妆单子是不能涂改的,死了一个陪嫁,须得找人顶上,且还要顶了茯苓这个名字。” 珍珠点头,这个她自然知晓。 “婢子去那边看过了,见到了连翘,确有一人顶替了茯苓,是前院的一个洒扫。” 薛晚意垂眸,道:“你见过顶替之人?” 珍珠道:“见过几面,是咱们府里的人。” 重新落座,无数的问题在薛晚意的脑子里打转。 是谁杀了茯苓。 今日是薛明绯大婚之日,一旦消息散布出去,薛明绯期待的大婚,几乎算是毁了一半,必定会落人口舌。 “父亲疼爱她,母亲对她亦有情分在,必不会是府中的主子。” “岑嬷嬷……”她轻声开口。 岑嬷嬷想了想,“莫非是有人想顶替茯苓的身份?或者说,她只是想跟着去楚家,偏生挑中了茯苓下手?” 薛晚意摇头,“或许,但有一点说不过去。” 岑嬷嬷了然,“为何非要赶在今日?” “是。”薛晚意道:“陪嫁人选,在早些时日就定下了,母亲亲自挑选的,并让薛明绯看过后才确定了的。” “贴身侍奉的是自小陪她长大的,长得各有长处,将来不意外会被她抬一抬。” “可粗使丫鬟,本身相貌就普通,薛明绯也不会选择容色姝丽的。” 茯苓的死,哪哪都奇怪。 珍珠挠挠头,道:“姑娘,珍珠有没有可能是……自戕?” 说完,她就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迎着薛晚意的目光,摇头道:“不可能。” 茯苓和连翘两人是冲着薛明绯去的,目的没达到,怎么可能自我了断。 “等吧,等到她出嫁后,母亲想必会处理此事的。” 当锣鼓唢呐声由远及近而来,薛晚意看着垫脚抻脖子的下人。 笑道:“去瞧瞧热闹吧。” 听到她的话,不少人欢笑着和薛晚意施礼道谢,快步离开。 薛暮昭此时背着薛明绯往外走。 “去了楚家,该如何做,母亲想必已经和你说的很细了。” “我懂的,哥哥放心吧。” “若是哪里不懂,可以回府问母亲,亦或者是你嫂嫂。” “哥哥别担心我,我跟着母亲学过管家,也看到嫂嫂管家的样子,没问题的。” 薛明绯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 前世她在镇国公府住了十年,虽说没有执掌国公府的中馈,可好歹做了多年的国公夫人。 一个小小的楚家,难不倒她。 来到府门前,迎亲的队伍已经停在这里。 将人交给楚渊。 两人之前没怎么接触过,相互之间也并不了解。 薛崇看着面前的两人,楚渊搀扶着薛明绯,跪地辞别。 “贤婿,绯儿就交给你了,望你们二人能琴瑟和鸣,携手百年。” 楚渊此时绝对的精神焕发,看着身边的团扇遮面的薛明绯,眼神缱绻。 他跪的恭恭敬敬,道:“请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定不负您的嘱托。” 第46章 主动跳火坑 薛明绯大婚,的确很热闹。 珍珠和翡翠等人躲在后面,看着府门前那一幕。 直到新娘子进入花轿,他们才各归各位、继续干活。 “姑娘,花轿是四人抬的。” 珍珠小声道:“下个月姑娘大婚,必然是八抬大轿。” 说到这里,她只觉得特别的解气。 薛晚意含笑听着,她有时候不太懂,珍珠似乎分外不喜薛明绯。 “我知道你是替我鸣不平。” 她徐缓开口,“在望舒馆还好,若将来去了镇国公府,你还是如此口无遮拦,我只能早些把你嫁出去了。” 珍珠微楞,随即慌忙跪地。 “姑娘,别赶婢子走,婢子日后绝对会谨言慎行的。” 伸手把她扶起来,薛晚意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非是要赶你走,而是你这样的性子,很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镇国公府如何,我们一无所知,想必规矩颇多。” “我在那位眼中,无足轻重,你们自然也是如此。” “为了你们的小命,也为了我的安稳,日后说什么之前,且记得在心中多多思量一些。” 珍珠知道姑娘是为她好,郑重的点头。 “姑娘放心吧,婢子都记下了。” 她自己嘴碎被弄死是活该,却段段不能连累姑娘才好。 ** 楚家。 听到外面的锣鼓喧天,老夫人内心并不欢喜。 透过这些日子的感受,她知道儿子对这位妻子有多满意。 楚渊对那个女人越是满意,她就越是无法接受。 她的丈夫故去的早,楚渊是她点灯熬油,辛苦拉扯大的。 可以说耗费了她绝大部分的心血。 她很骄傲,把楚渊培养成了现在的俊才,更进入了官场。 同时她的儿子更是俊美不凡,且孝顺有加。 现在出现一个女人,夺走了楚渊所有的目光,这让她如何能顺心。 前院。 在众多宾朋的见证下,楚渊与薛明绯拜完堂,随即被送入新房。 徐夫人很满意这一对璧人。 楚渊是她夫君最得意的学生,在徐夫人眼里,他犹如半子。 薛明绯坐在新房里,耳畔是众人欢喜的声音,还有喜婆的吉祥话儿。 屋内聚集了不少人,有男有女。 都在等待着新娘的却扇礼,能一睹新娘子的真容。 便是之前见过,亦或者是相熟的友人,此时也难免有三份期待。 大婚之日的新娘子,是一生中最美的时刻。 随着喜婆的高唱,薛明绯缓缓放下团扇。 房中不少人看到那张脸,发出感慨。 “哇,好美的新娘子。” “这就是楚哥哥的新娘子吗?好美。” 并非夸张。 薛明绯相貌本就秾丽妩媚,今日的她,自然更加的美艳夺目。 看着眼前的人,楚渊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总觉得,自己的新娘,似乎并没有如此的……媚。 薛明绯环顾众人,视线落在一身喜服的楚渊身上。 不愧是她看中的夫君,容貌俊美,气质不俗。 且未来官运亨通,位极人臣。 她总算摆脱了前世的轨迹,彻底改写了人生。 婢女端来两只酒杯。 喜婆高唱着:“请新人共饮合卺酒,自此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饮下合卺酒,楚渊看着面色酡红的新娘,眸色温柔,心中却没多少激动。 “绯儿先休息一下,我去前面待客,稍后会有人给你送来膳食。” 薛明绯含羞点头,想到今夜的无边春色,难掩激动。 “夫君去吧,我这边有人陪着。” 徐如意会在这里陪着她。 楚渊离开了,房中看热闹的人也陆陆续续出去散了。 这里不少都是左邻右舍的叔伯婶子,新娘子看过了,现在要紧的自然是吃席。 今日楚家的席面可一点都不差,请的是京都某酒楼的大厨上门掌勺。 楚家这边喜乐无边,薛家却恍若雷霆降临。 ** 作为主母,虽说现在中馈基本交给了秦月清,但姜夫人想要调查一件事,绝对没有查不明白的道理。 看着眼前下跪之人,珍珠忍不住一个哆嗦。 薛晚意察觉到,低声问道:“怎么了?你认识?” 珍珠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姑娘,这就是告诉我茯苓死讯的那位花锄姐姐。” 薛晚意:“……” 上首,秦夫人一脸冷肃。 “在我薛家大喜的日子,谋害人命,你好大的胆子。” 少女跪伏在地,整个人在瑟瑟发抖。 明明在今日收割了一条人命,现在却表现出恐惧的样子。 她甚至都没有求饶。 “早几日,少夫人问过你们,谁愿意陪嫁,你们三缄其口,不肯应下。” “在人选定下后,居然敢杀人,试图取而代之?” 姜夫人被气到头疼。 摆摆手,对秦月清道:“拉下去,杖毙。” 少女闻言,猛地抬头。 她相貌清秀的小脸上,涕泪纵横,异常狼狈。 “求夫人饶命,婢子绝非有心的……” 她只是恨。 明明自己长的不差,为什么就只能被安排在府中侍弄花草。 前段时间,在府中遇到楚渊。 听雨亭中,细雨蒙蒙。 一袭青衫的男子清隽衿贵,看着薛明绯的眼神更是温柔缱绻。 她心中在那一刻,生出了妄念。 少夫人的确询问府中的人,谁愿意跟着薛明绯陪嫁楚家。 可她不知道。 那一日,她被后院的杂事嬷嬷喊走了,出府采购。 等回到府中,听小姐妹说起这件事,她差点没疯了。 阴差阳错,自己错失了接近楚郎君的机会。 在放弃与搏一把的煎熬中,等到了薛明绯大婚。 她知道,再不动手,自己就彻底没机会了。 可惜,最终为别人做了嫁衣。 “若非今日赵嬷嬷忙道无暇他顾,恐怕你连她都要害死吧?” 秦月清淡淡开口。 少女闻言,愕然望去,张张嘴,想辩驳,到底是没说什么。 而一旁的赵嬷嬷在短暂的不解中,很快明白过来。 “多谢夫人,多谢少夫人。” 若非二人,她恐怕活不过今晚。 陪嫁丫鬟茯苓被杀,姜夫人交代府中的几个管事婆子,重新选一人顶上。 面前的少女的确说过,想给姑娘陪嫁。 可赵嬷嬷很欣赏她侍弄花草的手艺,舍不得让她去楚家做粗使,便没有举荐她。 谁能想到,她居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第47章 一山二虎 “你可曾想过,楚家并非好去处?” 薛晚意淡淡开口。 视线在她的身上停留,带着漠视,以及稍稍的怜悯。 花锄咬唇,不让自己反驳出声。 “赵嬷嬷喜欢你,不愿意你去楚家那种前途未知之地,对你的爱护之心,连我都能看出来。” 听到她的话,赵嬷嬷抬眉看过去。 眼神里带着感激之色。 “为了一个连话都没说过,甚至眼神都不曾对视的男人,杀害一个与你没有仇怨的人,你心狠手辣的程度,令人发指。” 她站起身,冲着姜夫人屈膝。 “母亲,我见不得这种人,先告退了。” 姜夫人摆摆手,“去吧,今日也累了,早些休息。” 行至院落中央,身后姜夫人的声音飘过来。 “带下去,杖毙。” 此等心狠手辣之人,的确不能留。 连没有过节的人都敢杀,难保哪一日会对主子下手。 花锄没有再求饶,整个人好似被抽掉了魂魄般,麻木的被拖了出来。 薛晚意站在听澜院门口,回头看了里面一眼。 抬脚离开。 这是花锄唯一的结局,没有活命的机会。 若今日轻拿轻放,明日便会有人效仿。 管理一座府邸,绝非易事。 人心复杂,需要考虑到方方面面,一旦有了疏漏,恐会殃及全家。 ** 昏昏欲睡之际,薛明绯最后的念头,对楚渊很满意。 比之前世的护卫姘头,都不遑多让。 而楚渊,怀中抱着新婚妻子,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喜烛。 脑子里一片烦杂。 莫名的,他心口堵的厉害。 明明怀中的女子,是他喜爱的。 婚礼也全程没有差池,夫妻之间的房事,似乎也很融洽。 今日更是大婚之日。 按理说,该是一个男人除了金榜题名外,最风光的日子。 心中的烦闷,来的莫名其妙。 “夫君……”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女子蹭了蹭他的胸口,甜腻呢喃着。 楚渊轻拍她的背,闭上眼,不再多想。 【楚渊,我为你侍奉婆母,执掌中馈,生下儿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梦境中,那个塞入瓮中的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楚渊在经历多个梦境,终于知道这是一个女人。 到底是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将她做成人彘? 楚渊? 不就是他吗? 此人是……薛明绯? 他的妻子就是薛明绯,而除了妻子,还有谁有资格执掌楚家中馈。 【楚渊,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声音飘忽而又熟悉,名字就在嘴边,却说不出到底是谁。 【楚渊……】 声音尖锐刺耳,将他惊醒。 猛地打了个寒颤,惊扰到了怀中的妻子。 将麻掉的手臂抽出来,起身下榻。 穿好鞋子,刚准备走,察觉到身后的拉力。 回头,对上薛明绯那妩媚朦胧的眸子。 “夫君……”薛明绯声音好似沁着蜜糖,初初承欢,整个人漂亮的好似在发光。 胸口情绪激荡,喉结忍不住滚动两下。 楚渊握住她的手,笑道:“时间还早,你先歇会儿,稍后我带你去见母亲。” “嗯!”薛明绯娇羞点头,目送楚渊去了隔间。 望着那道精瘦却极具美感的背影,薛明绯很是满意。 原来,正常的夫妻情事,是如此的美妙。 前世与那护卫也很刺激,毕竟是爬墙,但也因为爬墙,心中紧张恐惧,总是不尽兴。 半个时辰后,小夫妻收拾妥当,去给老夫人请安。 后院。 老夫人穿着一套暗青色衣裳,坐在偏厅。 身边是一个面容冷肃的中年嬷嬷,和一个板着脸的小丫鬟。 她已经等了一刻钟了,那位好儿媳却没有任何动静。 真是好大的威风,刚过们就敢让婆婆等这么久。 “母亲!” 正怒火上头,楚渊的声音传来。 她眼神染上温柔,巡山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错杂着。 可当视线瞥到楚渊身边的薛明绯,她眼神里的温柔瞬间淡了。 这就是她的儿媳妇,年轻明艳,身段婀娜,脸上带着被滋润过后的光彩。 她呢? 丈夫死了快十年,这十年她的精气神一日不如一日,心态也日渐衰老。 不只是心态,就连自己整个人都在急剧老去。 早起梳妆时,铜镜中映出的眼角细纹,让她恐慌。 很多年前,她也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如今在薛明绯的对比下,她好似一个即将入土的老妖怪。 内心最深处翻涌的嫉妒之情,让她头疼的厉害。 “母亲,我带绯儿给您请安了。” “儿媳给母亲请安。”薛明绯乖巧的跪地。 身边的婢女子衿端着茶盏,递到她面前。 端起茶盏,薛明绯恭敬的递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无视了她,目光温柔的看着楚渊。 “昨夜可休息好了?” 楚渊气息微顿,“儿子无碍。” 昨夜是洞房花烛,她这么问,让楚渊很是不自在。 却也没多想。 这十年里,母子俩相依为命,她的关心楚渊明白。 “时间过的真快啊,转眼间你也成婚了。” 老夫人心中酸涩,眼眶泛红。 “母亲。”楚渊上前两步,从旁边嬷嬷手中接过帕子,放到她手中,“成家立业,您该为儿子高兴的。” 攥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老夫人笑着点头,“是啊,吾儿如今已经成家,为娘自然是开心的……” 此时,她的视线落在薛明绯身上,好似刚刚看到一半。 “哎哟,你看我。”她故作恍悟的接过薛明绯手里的茶盏,“快快起来,瞧瞧我。” 等薛明绯站起身,目光笔直的看向老夫人。 两个女人的目光碰撞到一起,带着笑,却均不达眼底。 薛明绯知道,这个老女人在给自己下马威,无非就是告诉她,即便嫁到楚家,在楚渊心里也没有这老不死的重要。 老夫人自然也能看得懂薛明绯的心思,可是她不在乎。 再恩爱又如何,只要她略施手段,这狐媚子就休想讨得一点便宜。 将一个匣子递给她,笑道:“乖孩子,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薛明绯双手接过,“多谢母亲。” 就冲着老不死的对自己的态度,里面的东西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第48章 小魔头与活阎王 “母亲没休息好?” 听澜院,薛晚意看到明显精神不济的姜夫人,问了一句。 姜夫人半躺在踏上,靠着大迎枕,身边的青檀帮她轻轻按揉着头。 “没什么大碍,就是最近操劳她的婚事,难免乏了。” 总算是嫁出去了。 留下府中,姜夫人看着也觉得麻烦。 想不管,可到底养了十五年。 可若是管的多了,也怕亲生的女儿对她生了怨怼。 面前的女儿,和薛明绯是两个性子。 沉稳、平和,能静下心来。 嫁到国公府,应该会好过很多。 若是早些,再早些发现两个孩子的身份,姜夫人大概不会让女儿嫁到国公府。 看似风光,可过日子的是她,一生注定无子,在这世道,绝非易事。 好在她背后有薛家,有广平侯府,总等庇护三分的。 “你的笄礼快到了,阿娘都为你准备好了,嫁妆也清点的差不多,你且安心代价,别想太多。” “若……” 姜夫人迟疑片刻,“若在镇国公府过得不舒心,可以时不时地回来陪陪阿娘。” 薛晚意自不会拒绝她的关心。 “母亲放心,我会谨慎的。” 见姜夫人精神的确很差,她也没过多停留,说了一会儿话,带着婢女离开了。 “姑娘。” 午后,珍珠从外面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张烫金花笺。 “这是穆亲王府送来的,王妃在府中设宴,请了您去。” 接过,看了一眼。 眉眼染上浅浅的笑意。 花笺的末尾,还有谢缭缭的自己。 很工整漂亮的簪花小楷,但,略显稚嫩。 只是时间有些不凑巧。 “两日后,薛明绯回门,不宜赴宴。” 她走到临窗的书桌前,提笔。 不一会儿,交给珍珠,“让人送去穆王府。” “是,姑娘。” 京中权贵多喜欢举办宴会,宫里每年大大小小的宴会,加起来也有几十次。 前世,因楚渊的关系,她也参加了不少的宴会。 从被人忽视的无人问津,到后来也熟识了几个能聊得来的官家夫人。 这期间耗费的心神,不止一星半点。 ** 穆亲王府。 谢缭缭听到是薛家送来的回信,撒腿往主院去了。 身后跟着三个婢女,一路护着,生怕她磕着碰着。 “郡主您慢点,小心摔着……” “郡主……” 谢缭缭回头,脚步未停,“哎呀,你们别唠叨了,好烦呀。” 她怎么可能摔到嘛,都是多大的人了。 气息乱糟糟的进入主院,“阿娘,阿娘,听说薛家姐姐来信了,说的什么呀……” 冲进屋,一头扎进穆王妃的怀里。 看到桌上的信笺,打开。 看了一遍,小脸顿时垮下。 “什么嘛,薛家姐姐不来啊。” 穆王妃忍俊不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两日后是薛家二姑娘回门的日子,的确无法赴宴。” 谢缭缭很失望,但也没那么失望。 信笺最后写了,希望她开开心心的,这次来不成,下次会请她去外面玩的。 “阿娘,咱们再延后一日吧,那样薛家姐姐就能来了。” 穆王妃好悬没噎住。 她轻轻捏着女儿的小脸,“不可以,娘的请柬已经发出去了,怎可朝令夕改。” 谢缭缭也知道不可能,就是随口一说,万一真的成了呢。 “那就只能让那俩人晚一日回门了。”谢缭缭攥着拳头,眼神无比坚定。 穆王妃无奈扶额,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了。 “女子出嫁后,三日回门,怎可延后,让旁人如何看。” 谢缭缭闻言,只觉得好气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不就少见薛家姐姐一回了? 眼瞧着女儿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穆王妃宽慰道:“过些日子,是她的笄礼,到时候阿娘带你过去,你想好给她准备什么贺礼了?” 果然是小姑娘。 穆王妃简单一句话,就转移了小郡主的注意力。 “那我要好好想想,还有姐姐大婚……” 说着,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 穆王妃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这小祖宗又想干嘛? “阿娘,你有好看的首饰吗?” 穆王妃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果不其然。 “有。”她摸摸女儿的头,“等阿娘给你准备。” “嗯。”小郡主满意的点头,笑的特别开心,“谢谢阿娘。” ** 君子六艺。 礼、乐、射、御、书、数。 府中一处,薛晚意途经此地,看到薛暮昭正在与几人射箭切磋。 “薛姑娘。” 有人看到她,笑着打招呼。 看到此人,薛晚意微微一愣。 没想到,居然是谢隽。 前世,两家根本没有什么交集。 穆亲王与当今陛下一母同胞,兄弟情深,地位稳固。 只有被人攀附巴结的份儿。 即便姜夫人出身广平侯府,亦入不得穆王府的眼。 现在,借着谢缭缭,两家的公子居然凑到了一起。 “世子。”她屈膝见礼。 又和另外两位打过招呼。 分别是工部尚书府的钱澜,和大理寺卿家的公子明阐。 “去哪里了?”薛暮昭拎着长弓上前,抬手,从她发顶取下一片花瓣,“钻花丛了?” 薛晚意心中有些意外,她可没忘记,最初与薛明绯身份摊开时,他可是站在对方那边的。 现在好像是接受了自己。 “陪着母亲去折了一些花,不小心沾染到的。” 她略微停顿,“听说,兄长过几日要离京公干。” 薛暮昭点头,“是有这事儿。” 挑眉,似乎是看懂了。 笑道:“可是担心我了?” 薛晚意点头,“走之前,兄长让观棋或洗墨去我那边一趟,我给兄长准备了护身符,你带着。” 不等薛暮昭说什么,明阐走上前。 此人相貌不如其他三人,但给人的感觉却很好。 气质较为独特。 “薛姑娘,那日我与你兄长一起,能为我准备……” “停停停。”薛暮昭抬手,糊在他的脸上,把人推开。 “哎哎哎……”明阐嘻嘻哈哈的后退两步,“玩笑话,瞧你,当真呢还。” 薛暮昭轻哼,“想要,找你妹妹去。” 明阐翻了个白眼,他倒是想,可惜是明家独子,无兄弟姊妹。 虽说现在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甚至也可以互送东西。 但薛晚意不行。 她现在身上带着“镇国公府”的印记。 那位,自从废了之后,可是妥妥的活阎王。 第49章 撕破脸 薛暮昭觉得叶灼并非良配。 却碍于天家赐婚,无法反抗,只能认命。 “不打扰几位的兴致,我先告辞了。” 薛晚意笑着和他们颔首,带着婢女离开了。 明阐曲肘搭在薛暮昭的肩膀上,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 “别说,以前还真没发现,你的这位妹妹,的确与姜夫人极为相似。” 薛暮昭沉默,无言以对。 别说他没发现了,自己和妹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不也没发现嘛。 她几乎是一夜之间发生的改变。 ** 楚家,午膳。 薛明绯挂着明媚的笑容,正在给楚老夫人布菜。 新婚第一日,便给儿媳妇立规矩。 楚渊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也不好当年驳斥母亲。 只是用眼神安抚着妻子。 薛明绯心中恨的要死,却也不会当面给双方难堪。 可若这老妖婆觉得能拿捏住她,那就错了。 前世,好歹做了多年的镇国公夫人,她岂是个蠢货。 “绯儿,坐下一起用膳吧。” 楚渊察觉到母亲快吃饱了,招呼薛明绯落座。 楚老夫人眼皮子微微一跳,眼底闪过不满,到底也没有驳回儿子的话。 “瞧我,果然是老了,糊涂了。” 她看向薛明绯,眼神和蔼慈祥。 若非能察觉到她流泻出来的恶意,薛明绯还真以为这是个好婆婆。 “哪里的话。”漂亮话,这老妖婆可说不过自己,“伺候母亲是儿媳的本分。” 楚渊对这一幕,很是满意。 谁不希望妻子能和母亲和谐相处。 午膳结束,楚渊起身。 “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回来的会晚些,绯儿若是困的话,无需等我,可早些睡下。” 薛明绯起身跟着他走到廊下,并贴心的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夫君这般操劳,在外定要照顾好自己。”她眼神缠绵,声音带着让人心软的温柔,“我们刚成婚,你就要出去……” 漂亮妩媚的眼睛,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楚渊只觉得小腹紧绷,口干舌燥。 却碍于母亲和下人在,只得压抑着欲望。 握着她的手,笑道:“是为夫的错,晚上自会回来与夫人赔礼道歉,会带你喜欢的四喜糕点回来。” 薛明绯红着脸娇媚点头,“多谢夫君。” 站在原地,目送楚渊。 在对方回头时,眼神里的依依不舍,展露无遗。 等人消失在拐角处,她眼神里的情愫瞬间消退。 转身,踏入房中,回头冲着自己的丫鬟使了个颜色。 她们了然,守在了门口。 其实,楚家下人不多,加起来不过四五人。 薛明绯陪嫁,就有十人。 “骚狐狸。” 刚进入房中,楚老夫人那带着嫉妒的话语响起。 子衿和子佩抬头看向侧躺在罗汉床上的老太太,眼神里闪过诧异,以及愤怒。 没想到,堂堂探花郎的母亲,居然是如此粗俗之人。 薛明绯轻笑,似乎一点都不生气。 她纤纤素手拨弄着鬓边的发丝,一举一动尽是娇媚无边。 “那也是你儿子心心念念的。” 楚老夫人和她身边的憔悴婆子,因薛明绯的这句话而愣住。 没想到这还是个带刺的。 “你这贱蹄子……” 楚老夫人气到面色涨红,内心嫉妒的火焰,几乎将她灼烧殆尽。 想到自己守寡多年,可面前的女人却能得到她儿子的呵护,凭什么? 楚渊是她耗费心血养大的,他怎么可以…… “老夫人。” 距离两步远,薛明绯停下。 子衿搬来圆凳让她坐下。 “这门婚事,是两家长辈定下的。” 她此时哪里还有楚渊在时的温柔小意,看着楚老夫人的眼光,可谓冷傲。 “若非如此,你以为凭你们楚家现在的光景,凭楚渊现在的官职,能取的到三品官家的女儿?”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与楚渊相识不久,或许在你眼里,他哪哪都好。” “但是在我这里,他现在毫无价值。” “我图的是楚渊的未来。” 好笑的看着老妖婆愤怒扭曲的脸,啧啧啧,更丑了。 “你我最好人前好好相处,否则,只要我哭诉几句,楚渊现在的官职都保不住。” 楚老夫人气的胸口疼的厉害,几乎要厥过去。 她颤巍巍的指着面前的女人,好一个薛明绯,伪装的这么厉害。 和离,必须和离。 不,是休妻。 她这么恶毒的女人,哪里配得上和离。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薛明绯笑容明媚,眼神里却带着恶意。 “毕竟,你若死了,你的儿子需要丁忧三年。” “六品官,丁忧三年,三年后的云朝官场,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你一个常年困居后宅,不善交际的老太婆,少在我面前耍你的婆母威风。” “我自小在家中,被宠着护着,没吃过苦。” “今日你让我伺候你,为你布菜,我当你不了解我的脾气,不与你计较。” “若再有下次……” 她掩唇轻笑,声音好似掺了糖,又甜又腻。 “我不介意鱼死网破,咱们谁都别想好过了。” “我会断了楚渊的前程,再弄死你,然后咱们仨,谁都别活。” 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停下。 “你一个寻常女子,庶民出身,若非楚家早年落魄,凭你也配嫁给楚渊的父亲?” “想让我伺候你?” 薛明绯冷笑,微微回头,用眼角余光看着她。 “不自量力。” 说罢,看到脸色逐渐铁青的老妖婆,薛明绯笑的酣畅。 “不要死哦。”她俏皮的晃晃手指,“你的儿子,会因你,丁、忧!” 即将卸掉的那股气,在薛明绯的嘲讽中,重新凝聚。 楚老夫人又急又恨的看着消失在房中的女人,抓起旁边的茶盏,重重的扔出去。 “贱人,咳咳咳——” 一阵急火攻心,楚老夫人只觉得脑袋好似要裂开般,很快晕死过去。 走出去没多远,身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少夫人,老夫人晕倒了。” 是那个嬷嬷。 薛明绯挑眉,轻嗤道:“没用的老东西。” 不过,还真不能不管。 “子衿,请大夫。” “是。” 薛明绯看着眼前这位形容憔悴的嬷嬷,笑道:“照顾好老夫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要想清楚。” “楚府,现在是我执掌中馈。” 嬷嬷屈膝,“老奴明白。” 第50章 笨但听话 薛明绯自诩可以凭借前世的经验,拿捏住楚老夫人。 可人算不如天算。 有一点,她不清楚。 楚老夫人知道自己眼界窄,所以,很多事都会问楚渊的意见。 绝不轻易胡乱的做多余的事情。 夜色浓重,凉意弥漫。 楚渊处理完衙门的公务,踏着冷雾回到家。 “告诉夫人,我看过母亲后就回房。” 吩咐身边的小厮一声,去了楚老夫人院子。 孤儿寡母,楚渊对母亲很敬重。 不论回来多晚,都会先来看望老夫人。 老嬷嬷给他上了热茶,木着脸推到一边。 低垂着头,不看,只静静听着。 “渊儿,你的岳父是工部侍郎,三品官,他是否会拿捏住你的前程?” 没办法,楚老夫人下午真的被薛明绯的威胁,给吓到了。 她自认没什么能耐,的确如薛明绯所说。 若非楚家落魄,她的出身,连认识夫君的资格都没有。 更别说结为夫妻,生下儿子了。 楚渊闻言,勾唇轻笑,“母亲别乱想,官场没那么简单,非是岳父大人一句话就能让儿子罢官的。” 他说的是实话。 即便他官职不高,但官场盘根错节,有人踩你,自然会有人保你。 不论是出于何等目的,即便是成为一颗棋子,对他来说也只是暂时的。 他非蠢笨之人,相反在官场如鱼得水。 纵然如今只是小官,可人脉关系却经营的很好。 他的目的是不断的往上爬,爬到官场巅峰,重新恢复楚家荣光。 楚渊是喜欢薛明绯的,毕竟长得如她这么漂亮的女子,男人是很难拒绝的。 再加上两人还是父辈定下的婚约,且楚渊并没有其他心仪的女子,成婚顺理成章。 可若薛明绯不敬母亲,他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楚老夫人点点头,有些不确定的继续问道:“那你们小夫妻吵架,薛家那边不会对付你?” 楚渊哑然,“母亲且放宽心,儿子没那么无能。” 他娶薛明绯,的确是借势的想法。 但,却并非只惦记“势”。 楚渊比谁都懂,靠谁不如靠自己。 若全部依仗薛家,那他复兴楚家就只是笑话。 凭借自身能力考取功名,并进入太常寺。 与同僚关系和睦,在上峰眼里亦是可信之人,他岂是无能之辈。 当面得到儿子肯定的答复,楚老夫人算是放心了。 “忙了一日,你快回去歇着吧。” 她开始催促儿子。 楚渊点头,“母亲也早些休息,明日不去衙门,却需要带着绯儿去拜访师父师娘,晚膳再陪着母亲。” 楚老夫人自是没意见的,“应该的,拜礼多备些。” “好。” ** 宫门前。 薛晚意刚要下马车,被一只漂亮的手阻拦。 “无需多礼,在马车内等着就好,我会带你直接去凤藻宫。” 是太子谢琮。 看着身边的人,“你先回吧,薛姑娘不会有事的。” 薛暮昭抱拳躬身,“舍妹就劳烦太子殿下照拂了,她进宫次数不多,难免紧张,多谢太子殿下。” 随即,又对马车内的薛晚意道:“我去寻谢世子打发些时间,见完娘娘后,你去穆王府那边寻我。” “好的,兄长。” 太子摆摆手,手指轻抬。 步舆徐缓前行,马车跟在后面。 薛暮昭看着进入宫门的马车,逐渐走远,这才转身策马离开。 过了许久,马车总算停了下来。 云朝皇宫占地极广,从宫门到后宫,需要走很远的路。 若非太子在前,沿途还需要各种盘查,耗费时间翻倍。 搭着翡翠的手下了马车,太子站在凤藻宫前。 招招手,“走吧。” 今日是皇后娘娘召见。 前世,皇后在凤藻宫设宴时,来过几次。 并不陌生。 进入宫苑中,她敛眉静心,没有张望。 谢琮见状,暗道薛暮昭着实想多了。 这位是个规矩极好的。 “我与叶灼自幼相识,他在跟随老将军出征前,是我的伴读。”威风拂过,吹起谢琮的衣裳和发丝,君子儒雅端方,是帝后培养的最合格的继承人,“十二岁前。” 薛晚意眨眨眼,“将军十二岁便出征了?” 太子点头,“是啊,十二岁便出征了。” 陪着老将军先后击破周围数个蛮夷之国,大破北境结盟。 用兵如神,打的北境丢盔弃甲,远遁大漠深处。 后跟随老将军驻守南境,然就是这次,害的这位云朝少年将军,身中剧毒,险些身死。 “不管薛姑娘如何看待叶灼,望能帮着他打理好镇国公府,有朝一日……” 他的话没有挑明,但薛晚意听明白了。 若有朝一日,叶灼死了,或者是陛下死了,她想离开了,太子会应她的心愿。 “殿下放心,臣女亦是万分敬佩将军。” 这是实话。 可惜,前世叶灼的最终命运如何,她不清楚。 被楚渊废掉后,就彻底断绝了外面的消息。 太子被害,作为他的伴读兼好友的叶灼,想来是无法善终的。 沿路,宫中的人纷纷向谢琮见礼。 进入凤藻宫左配殿,她看到了一身便服的皇后。 她正在与一貌美女子手谈。 “母后,薛姑娘到了。” 太子上前,站在容皇后身边,俯身看着面前的棋局。 皇后扭头看过来,见到她的五官,微微一愣,随后笑了。 “果然与姜宁安容貌相似。” 姜宁安是姜夫人的名字。 对面的美貌女子亦看过来,“上前来。” 薛晚意识得对方,或者说是前世识得。 婉贵妃,三皇子与六公主生母。 上前,站在两步外。 如葱手指轻点茶桌便的朱漆匣子,“本宫给你的见面礼。” 薛晚意含笑道谢,“多谢贵妃娘娘。” 双手拿起,放在翡翠手中。 婉贵妃看着她时,眼神里带着很奇怪的情绪。 “成婚后可以多多进宫来,陪本宫聊聊天儿。” 这话有些让薛晚意摸不着头脑。 不明白她为何对自己是这种态度。 谢琮轻笑,“婉娘娘是叶灼的姨母,亲的。” 薛晚意愣住。 若她没记错的话,婉贵妃出身不算低,且与叶灼生母并不同姓。 婉贵妃懒洋洋的将视线重新落回棋局上,“别多想,我与她是双生姊妹,被送养的。” 薛晚意:“……” 第51章 都是心眼子 容皇后笑着摇摇头,看着婉贵妃的眼神都带着点点纵容。 “人都不在了,你心里的那点怨气也消了吧?” 婉贵妃冷哼一声,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被赐座后,容皇后道:“召你进宫也没别的事,她想见见你。” 薛晚意点头,表示理解。 “家中可自在?”容皇后知道薛家的情况。 被一个妾室偷换了孩子,薛崇这就是治家不严。 好在姜宁安不是个脑子糊涂的,前段时间入宫,听到她说给女儿准备的嫁妆,知晓她不会亏待亲生女儿。 反倒是前面那位,出嫁时只有六十八台,显得有些寒酸。 “臣女本就不喜热闹,如今这样刚刚好。” 她乖乖回答。 婉贵妃懒懒的瞥了她一眼。 不喜热闹挺好的,如此能静得下心打理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的财富可谓滔天,陛下之所以没有打这批财富的主意,也是因为叶灼已经废了。 是威名赫赫的少年将军,是太子的伴读,是她婉贵妃的亲外甥。 这其中牵扯到的势力不止一个两个。 叶灼都废了,再铺张又能花多少呢? 且不能孕育子嗣,即便是死后用作陪葬品,以他的墓葬规制也是放不下的。 最终还是会流入国库。 “叶灼性子内敛,你若是对着他烦闷,自可入宫。” 看了身边的嬷嬷一眼。 对方了然,上前,递给薛晚意一枚腰牌。 “这是本宫的,日后持此牌子,入宫会方便些。” “虽说不如陛下与皇后娘娘的,也不会层层阻你。” 薛晚意起身道谢。 “臣女多谢贵妃娘娘。” 婉贵妃眯着眸子,摆摆手,“规矩是真的好。” 看似夸赞,语气里却也带着丝丝的讥讽。 “你这般规矩,叶灼那小子恐不会与你交心。” 除了儿女,叶灼是她在京都唯一的亲人。 生身父母那边已经绝户了,养父母倒是还在,却也因婉贵妃如今高居贵妃位,在近些年陆续的沉寂下来。 太子地位稳固,三皇子与太子年龄相差不大,未免被牵扯到夺嫡的风波里,不得不退。 还有一点,婉贵妃与皇后,姊妹情深。 “他自小心直口快,幼年时和太子没少争吵胡闹。” 听到这话,谢琮忍俊不禁,“婉娘娘说的还真没错,自他出征南境,一直到现在,我俩虽偶有拌嘴,却没争执吵闹过,真是无趣的紧。” 婉贵妃嗤笑,“不管你如何想的,有的聊总比没得聊要好得多。你们是陛下赐婚,想和离难如登天,彼此了解一下,总好过同住一处,却相对无言。” 薛晚意听得认真,时不时的点头。 还未出嫁,便已承了叶灼的恩。 她前世虽死的惨烈,归来算是半个厉鬼,但懂得知恩图报。 只要叶灼不嫌弃,便是一生无子、无爱、无宠,她都能受得住。 “多谢娘娘提点。” 婉贵妃见她眼神里的认真,一时间有些怔忡。 这孩子,有点傻。 京中对叶灼可谓是避之不及,也是这小子狠话放的太多,没人舍得把精心培养的女娘搭进去。 她算是被薛崇给“卖”了。 甚至,还要算一个姜宁安。 前段时间,姜宁安进宫,询问皇后娘娘,能否取消与镇国公府的婚事。 想来是真的后悔了。 否则怎么会说出这么不经大脑的话来。 圣旨赐婚,怎能取消。 正聊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从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婢。 “母后,母妃……” 小姑娘进门,撇眼看到谢琮,直接扑了上去,抱住他的腰。 “太子哥哥。” 谢琮揉揉她的发,“嘉和来了。” 薛晚意知晓,这位是日后艳冠京都的六公主嘉和。 谢恒登基后,将三皇子谢禛发配到南境,终身不得踏出封地半步。 而六公主则被谢恒逼着,去和亲外邦。 后来是生是死,她当时已经被塞入瓮中,听不到、看不见,并不知晓。 想来以谢恒和楚渊的为人,其他的皇子公主,即便是能活下来,结局也必然好不到哪里去。 嘉和公主站在谢琮身边,望着薛晚意。 “拜见公主殿下。” 看到陌生女人向她行礼,嘉和三两步来到她面前。 “你就是要嫁给叶家哥哥的那位薛家女娘?” 薛晚意点头,“正是臣女。” 嘉和公主打量她片刻,点头道:“嗯,长得很漂亮,我喜欢你。” 薛晚意:“……” 容皇后噗呲一笑,“这孩子,看人看脸的毛病,别不是好不了了吧?” 婉贵妃无奈扶额,“她很快就是你的表嫂了,日后不可这般孟浪。” 嘉和公主哦了一声,“但是这位姐姐漂亮,我喜欢她。” 重申自己的审美坚持,“最喜欢小唐大人。” 婉贵妃已经不想说什么了,看向那两名宫婢,“送六公主回去。” 见嘉和公主还想说什么,婉贵妃板着脸道:“再胡闹,明日就去玉麟殿。” 听到这个名字,嘉和公主撒腿跑了。 薛晚意想到嘉和公主前世的命运,再看今日她活泼可爱的样子,只觉得人生无常。 被两位娘娘留用午膳,结束后便跟着谢琮出宫。 身后还跟着十几位宫人,他们带着两位娘娘的赏赐。 “殿下,小唐大人可是司天监少监?” 谢琮笑道:“正是,也被京都不少人称之为云朝第一美男子。” 薛晚意点头,没有再问。 难怪能被嘉和公主惦记上。 谢琮又道:“你与叶灼大婚,父皇母后与婉娘娘也会过去的……” 薛晚意诧异。 前世宫里的确有人去观礼了,具体是谁,她因楚老夫人的呼来唤去,对外界知道的不多。 想到应该是有帝后以及贵妃娘娘的吧? 毕竟,叶灼皇恩正盛。 也正因如此,她却不能掉以轻心。 不论是皇后贵妃,亦或者是太子,对她和颜悦色,皆因叶灼。 若现在利用叶灼去报复楚渊,别说弄死楚渊了,她自己绝对会死的很惨。 这几位都是在权利漩涡中占得优势的人,她前世愚钝,看不出楚渊的伪装。 重来一回,她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说不得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手段,在这几位眼里,反而全是漏洞。 稳得住,才能走到最后。 她等得起。 第52章 拿捏人心 出宫后,辞别太子,她上了马车,往穆王府去了。 穆王府就在皇宫边上,差不多是一街之隔。 且占地面积极广,瑰丽奢华。 毕竟是当今陛下的胞弟。 他与穆王妃赵氏伉俪情深,可惜前世穆王妃死后,这位很快续弦,并且在继室长期的枕边风潜移默化之下,站到了五皇子阵营。 据说,早年穆王心仪容家二姑娘,追逐的极为热烈。 然容二姑娘心仪他人,未免穆王过多纠缠,很快与对方交换庚帖,并远嫁桑洲。 出嫁多年,只回来过一次。 还是宁国公府太夫人故去,不得不归。 纵然如今穆王夫妇感情甚笃,曾经痛失所爱,或许扔留在心里无法忘却。 故此,穆王对容皇后以及太子,并不热络。 “薛姐姐。” 欢快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掀开帘子,看到站在府门前的俏丽小姑娘,她微微一笑。 下了马车,刚站稳就被谢缭缭抱住,“姐姐,你来我家啦?” 薛晚意轻轻拥住她,笑道:“来接兄长的,可在府中?” “在的。”谢缭缭拉着她入府,“姐姐别着急走,我带你在府里逛逛。明儿阿娘在府中设宴,姐姐不能来,提前一日过来也好,没人凑热闹。” 薛晚意没有拒绝她,但还是要先拜见主人。 王妃主院。 薛晚意的到来,让王妃同样很开心。 “进宫了?”她问道。 “是!” 王妃微微叹息,“虽说镇国公现在的确狼狈,但只要你安分守己,在这京都,甚至是云朝,都可以横着走的。” 薛晚意掩唇轻笑,“多谢娘娘指点。” 王妃摆摆手,“勿需我指点什么,皇后与婉贵妃是闺中密友,两人自相识至今,从没生过嫌隙。而今你成为叶灼的夫人,婉贵妃必然会护着你,皇后自然也会护你。” “叶家为云朝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山河宁定,国泰民安,叶家功不可没。” “陛下自然也会偏你三分。” 说着,王妃的表情变的稍稍严肃。 道:“可你要知道,这一切的恩宠与宽仁,是因叶灼而起。” 薛晚意表情认真的点头,“是,晚意谨记娘娘教诲。” 见她的确听了进去,王妃满意的点头,“好姑娘,若你能看开些,日后你过的不会比谁差。” 旁边的谢缭缭眨巴着可爱的大眼睛。 许久,在她喝了两碗甜水后,撒娇道:“阿娘和姐姐说完了吗?我还要带姐姐参观咱们王府呢。” 王妃忍俊不禁,嗔笑着看着她,“知道了,小顽皮,去吧,别耽误太久,薛家郎君等着呢。” “知道啦阿娘,姐姐,咱们走吧。” 穆王府的确美,大气磅礴,气势极盛,比起皇宫的庄重与华美,穆王府反而因相对暗色的调子,凭添三分虎踞之势。 院中建筑鳞次栉比,雕梁画栋,尽显贵气。 与之相比,薛府显得小家子气,甚至是寒酸。 谢缭缭见薛晚意的神态,亦是开心。 抬手指着某处,“姐姐,阿兄和你兄长在那边?” 循着小郡主的手指望去,是水榭。 随着两人逐渐靠近,两人正在对弈。 “来了。”正对着他们的谢隽轻笑。 薛暮昭回头,看到妹妹,“可是让我好等,居然被宫里留下用午膳了。” “嗯,”薛晚意道:“娘娘赐教,受益匪浅。” 起身,薛暮昭抻了个懒腰,“世子,今日就到这里了,我们兄妹也要回府了。” 谢缭缭一听,想要说什么,被自家哥哥伸手捂住了嘴巴。 “两位慢走。” 两人跟着谢隽的贴身小厮离开,谢缭缭扒拉开他的手。 “哥哥,讨厌你。” 她都没和薛姐姐道别呢。 谢隽方知误会了小妹,赶忙半弯着腰赔罪,“好好好,哥哥的错,明日薛家女回门,他们进入须得早日回府,下次再邀约。” ** “啪——” 茶盏被用力掷出去,落地后破裂成碎片。 薛明绯气恼。 前世她在婚前也被皇后召见,却并未被留用午膳。 如今换了个人,怎的就变了呢? “少夫人。”子佩上前,给她倒了一杯温茶。 薛明绯压抑着心中怒气,合眸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 无非就是被留在宫中用膳。 那又如何? 且看婚后,薛晚意能不能守的住。 纵然得宫中贵人青眼有加又如何,若叶灼不喜她,宫中还能强按头不成? 她如今与楚渊蜜里调油,身体亦没有什么病症。 有孕是早晚的事。 成亲后接连两日,夫妻二人夜间被翻红浪,恩爱非常。 她前世枯守十年,这一辈子,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回门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子佩点头,“少夫人,咱们准备妥当了,不知老爷那边……” “这个无需过问。”薛明绯道:“夫君行事稳妥,已经备下。” 明日回门,且忍耐着,别与薛晚意计较。 “子佩。” “少夫人。” 薛明绯幽幽道:“你可想伺候老爷?” 子佩眨眨眼,心脏猛地加速跳动两下。 随即接触到眸色阴冷的薛明绯,慌忙的跪倒在地。 “姑娘,婢子不愿,婢子只想一辈子伺候少夫人。” 她的回答,让薛明绯满意。 伸手将她扶起,“我知你忠心于我,只是我若有孕,总要为夫君纳妾的。” 子佩心脏几乎紧张到痉挛,“婢子对老爷从未有任何非分之想。” 薛晚意不信她,但既然她说没有,那就最好别有。 “若子佩成为老爷的妾室,你便矮她一头了。” 此话,看似提点,实则诛心。 子衿和子佩可是姜夫人为她精心挑选的,这些年伺候她的确尽心。 可惜。 子衿不如子佩表现的坚定。 “姑娘!”子佩用的是她闺中时的称呼,“婢子是您的大丫鬟,只要您在、您好,便是再贵的妾,也得给婢子脸面,打狗还得看主人,婢子不怕。” 这答案,薛明绯是满意的,甚至……非常满意。 “既如此,那我便给你凌驾于妾室之上的脸面。” 她不会因此把子佩抬妾。 无他,如此忠心,留在身边最好。 子衿已然动了心思,若压着她,对自己亦非好事。 好不如把人放在明面上,更好掌控。 第53章 你俩绝配 姑奶奶回门。 天不亮,薛家的奴仆就忙碌起来了。 此时的楚家,新婚夫妇刚刚起身。 “夫君。” 薛明绯看着楚渊,“你精神不济,可是这两日没休息好?” 眼神暗淡,俊美的面庞,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楚渊摇摇头,“无碍,衙门事情比较多,今日陪你回门后,早些睡下就好。” 他不能说,自己最近经常被噩梦侵扰。 而且那噩梦看似前后不通,却又诡异的能连贯起来。 瓮中的人,是一个女人。 被割掉舌头、挖去眼睛、刺破耳朵、斩断四肢的女人。 却通过梦境得知,这个女人还是他的“妻子“。 楚渊自然不算是个心思清明的正道君子,却也没恶毒到那种地步。 所以,梦境中的那个人彘“妻子”,到底是谁害的? 老夫人院落。 “咱家刚发迹,好东西不多,我给你准备了几样,你们带着。” 这并非推脱之词。 老夫人出身普通,手里是没什么让人惦记的东西。 当初嫁给楚父,娘家几乎没出什么东西。 甚至楚家送去的聘礼,全部被留下。 一点都没给女儿带过来。 这本身没什么可说的,聘礼本身就是给女子父母的。 女方父母对聘礼有完全的支配权。 要脸面的,会给女儿带走一部分。 不过,老夫人娘家是白身,与楚家财力相差太大。 那些聘礼,自然没给一点。 楚父也不在意。 薛明绯暗暗皱眉,面上却不显,“多谢母亲。” 说没好东西,绝对是托词。 纵然楚家落魄近一甲子,可曾经却是顶级清贵门阀。 再差,也不是小官小吏家可比的。 总会留下些好东西。 很明显就是不想给她。 无所谓。 薛明绯平静的用着早膳,来日方长嘛。 这老太婆身子骨病恹恹的,活不了多少年。 用过早膳,楚渊带着她,以及大包小包的回门礼,往薛家去了。 ** 主院,抄手游廊。 薛晚意从不器居出来,在拐角处,迎面碰到了薛明绯。 成婚两日,让本就明艳的女子,更添妩媚风情。 这样的女子,一般男子是无法抗拒的。 她好似最艳丽的海棠,勾人视线。 两人同时放慢脚步。 “去听澜院?”薛明绯看她走来的方向,是大哥的不器居。 “嗯。”薛晚意点头,“你呢?” “刚从母亲那边过来,等夫君。” 若是从前,薛明绯应该会一直陪着姜夫人。 如今身份不同,听澜院对她来说,不似往常了。 没有血缘,即便有十五年的养育之恩,到底隔了一层。 薛晚意点点头,“你随意,我先过去了。” 转身,盯着薛晚意的背影。 直到她穿过垂花拱门,才继续往前走。 书房。 三个男人坐着闲谈。 “岳父。” 楚渊看着薛崇,“绯儿之前与我闲谈,说起……她的姨娘,真的没办法吗?” 到底是妻子的生母,虽然做的事的确让人痛恨,可真要看着她死,薛明绯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薛崇微微拧眉。 他都在尽量的忘记秋姨娘。 两人算是青梅竹马。 “秋姨娘六岁那年入府,十岁被调到老夫人身边。” “说起来,算是老夫人亲手调教的。” “当初敢做出那等事,想来并非故意。” 楚渊没说话,从表情也看不出什么。 但薛暮昭却不敢苟同。 不是故意的? 调换两个孩子,绝非一瞬间的决定,这其中需要暗中买通稳婆以及府中的下人。 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很显然,秋姨娘的这个想法,酝酿了不短的时间。 更甚至,还要下狠心,时刻盯着主院,赶在和主母同一日生产。 真是偏心啊。 楚渊不在乎这些,他只是关心薛明绯。 真要说,他希望秋姨娘死。 有这样一位“岳母”,于他无益。 “她的罪名是京兆府定下的,陛下那边也知晓。” 薛聪语气里带着惋惜,“救不下来的。” 之前也想过找个人代替秋姨娘去死,没有行动。 在朝为官,谁没个政敌。 比起仕途,秋姨娘也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不过…… 府中现在只有夫人一人,适时的可以再添一个了。 楚渊点头,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 救不下来就好,那样的女人,助益没有,却是个潜在的麻烦与祸害。 死了干净。 ** “姑娘。” 是青檀,“夫人请您去前厅用午膳。” 今日姑奶奶回门,是要一起用膳的。 薛晚意点头,“这就去。” 前厅。 楚渊看到从外面进来的黄杉少女,莫名的有些紧张。 他奇怪这种情绪的来由。 “父亲母亲。” 薛晚意无事楚渊,和上座的两人见礼,随即在薛明绯下首落座。 右手边是薛明绯,左手边是秦月清。 “人都到齐了,用膳吧。”薛崇发话,众人开始动筷。 席间,薛晚意安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你们二人成婚了,早些要个一儿半女的。” 姜夫人开口了,“楚夫人身体不济,之前见面,瞧着精气神也不是很好,有个孙子孙女,说不得会让她打起精神来。” 薛明绯羞红着脸点头,“母亲。” 姜夫人忍俊不禁,笑容里有多少真情,旁人不得而知。 “多谢岳母挂怀,我们会努力的。”楚渊言语平和,看着妻子的目光,温柔缱绻。 想到这么优秀的女婿,是薛明绯的。 姜夫人内心有些不是滋味,却也没什么恶毒的想法。 就算不是亲生的,也养了十五年,怎能看着她所嫁非人。 现在这样就很好,瞧着就是相互爱慕的。 瞧着的确是一对恩爱夫妻。 薛晚意精神略微发散的想着。 前世,她与楚渊成婚后回门,是什么样子的? 时间太过久远,已经记不清了。 曾经对他的爱意,也在那几年里被彻骨的恨意所取代、覆盖。 不过,她有一点是看的明白。 回门那日,他看到薛明绯,眼神里的惊艳没有藏好。 他对薛明绯的态度,也比对她要好。 当时不在意,未来的镇国公夫人,哪里是他这个小官给得起的。 即便楚渊再如何心动,他与薛明绯都是不可能的。 现在…… 祝福他们,长长久久。 一个狼心狗肺,一个水性杨花,绝配。 第54章 相面之术 时下对女子的约束并不大。 可以恣意的出门,也可以约上男女友人踏青游玩。 当今陛下是个合格的守成之君,宽政仁和,非暴戾恣睢之人。 纵然是天家赐婚,若薛明绯婚后不虞,告知叶灼,想必他也不会强势留人。 叶家,对云朝尽忠尽责。 对百姓,亦是从不搅扰,更不会以势压人,恃强凌弱。 喜欢权势与财富,没错。 薛晚意也喜欢。 她的悲剧,薛明绯算是导火索,但并非刻意。 她不恨薛明绯。 真正的仇人,只有一个。 楚渊。 说什么霸占了楚夫人的位置,害的他与心爱之人不能厮守? 以至于最后薛明绯死的凄惨? 真当她是个蠢货,看不清楚渊的真实想法? 不过是十年辛苦操劳,那时的她,在楚渊眼里拿不出手。 云朝最年轻的首辅,妻子却是个面容憔悴、性格沉闷的人,配不上他当时的地位。 升官发财死发妻,她必须死。 无非是道貌岸然的寻个理由,避免外人的口舌罢了。 薛明绯,亦是那个“牵强附会”。 看似光风霁月的外表下,满腹的阴谋诡计。 薛明绯自小被娇养长大,即便重生一世,也依旧不觉得前世做错了,只以为是自己选择不对。 她绝对会被楚渊给吃的渣都不剩,时间问题。 席间,楚渊偶尔会借着与薛家人说话的时候,视线不动声色的落在薛晚意身上。 容貌清雅脱俗,好似空谷幽兰。 且周身似乎也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冽气息,又似那无人之境的冷泉。 之前觉得薛明绯容貌不俗,她倒是不起眼。 事实上,在身份没有挑明之前,这位薛家姑娘的确不起眼。 京中多少郎君女娘,对她的相貌基本是没印象的。 现在看的话,似是伪装了? 难不成,早就发现与姜夫人面容相似,不敢暴露? 若是这样的话,此女当真是好心机。 楚渊的目光太恶心,薛晚意自然能察觉到。 但全程没给对方分毫目光。 回门不过夜。 晌午,夫妻俩带着薛家的回礼,上了门口朴素的马车。 “阿爹阿娘,我和夫君回去了,过些日子我再回来看望你们。” 薛明绯嘴甜,哄的薛崇合不拢嘴。 再加上这个女婿的确不错,他最疼爱的女儿,算是嫁对人了。 “回去吧,记住阿爹和你说的话。” 无非就是孝顺婆母,为夫君搭理好后宅中馈等。 “阿爹放心吧,女儿记得。” 目送马车离开,薛晚意和秦月清目送父母各自忙碌,来到了不器居。 秦月清让人送来几样点心,与她喝着甜茶闲谈。 “样貌倒是不错,对绯儿也体贴,就是不知能装多久。” 薛晚意微微挑眉,笑道:“嫂嫂怎会这么说?” 秦月清压低声音道:“席间他可没少看你,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意味,总之不像正常的注视。” “按照两家定的婚约,本该是你嫁去楚家的,他心里也清楚。” “要么再对你们姊妹做比较,要么就是有旁的心思。” 薛晚意故作不太懂,笑道:“嫂嫂还会相面呢?” 前世,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连她都察觉到,更别说敏锐的秦月清了。 没说,不代表她就冷漠。 以前世薛晚意的身份地位,说了又能如何? 纵然云朝允准女子提出和离,前提也须得娘家支持。 否则还是有些难度的。 秦月清道:“你知道的,我阿爹是宁州知府,衙门里有官媒,我阿娘与这位官媒私交不错。” “她看人的眼光很准。” 说着,忍俊不禁,嗔笑的轻拍薛晚意的手背。 道:“第一次与你兄长见面,她陪着我一起的,说你兄长心思或许不甚细致,为人必定持重。” 薛晚意点点头,这点倒是不差。 “咱们姑嫂私下里闲聊几句。”秦月清道。 “我懂。”薛晚意点头。 随后两人聊到薛明绯。 “她的选择不奇怪,怪就怪在,这个选择不对劲。” 秦月清道:“之前,她是没见过楚郎君的吧。” 薛明绯沉默,然后在嫂嫂的眼神里,轻轻摇头。 之前的确没见过。 自楚父离世后,楚渊母子就没与楚家走动过。 若非陛下要为叶灼赐婚,估计这桩婚事,不会被提及。 秦月清继续道:“绯儿不蠢,比起一个从未见过的未婚夫,镇国公却是真正的勋贵。” “她拒绝了镇国公府的婚事,反而选择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不说奇不奇怪。” 薛晚意点点头,“的确,嫂嫂说的在理。” 秦月清轻叹一声,“虽说都是当官的,但官与官也是不同的。” “楚郎君的官级不具备上朝的资格,若非这桩婚事,咱们家的女娘与那为楚郎君根本见不到几次面。” “门不当户不对。” 是这个理儿。 若非重生一遭,薛明绯是绝对瞧不上楚渊的。 为了楚渊的那张脸? 世家贵女没那么放纵。 真要喜欢上了,父母不同意,也只能放弃。 莫要想着私奔,或者私定终身。 这么做的后果,要么被除族,要么被圈禁,没有第三条路。 杖杀倒不至于。 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人乎。 抬头嫁女,低头娶妇。 薛晚意现在的婚事,才符合时下嫁女的风气。 秦月清也是。 其父为宁州知府,也算一方封疆大吏。 官职正四品。 薛崇是工部侍郎,朝廷正三品,还是京官,怎么都不是秦家可比的。 她是高嫁。 薛晚意亦然。 ** 距离薛晚意的笄礼越来越近。 她倒是不需要跟着忙碌什么,都是姜夫人带着儿媳操办。 这天她正把做好的鞋子放入红檀盒子里,珍珠从外面快步进来。 “姑娘,少夫人晕倒了。” 薛晚意微楞,把盒子交给岑嬷嬷,快步赶往不器居。 过来时,姜夫人正在这边陪着。 秦月清倒是醒着,只是瞧着精神萎靡,似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 “母亲。”她与姜夫人打过招呼,凑上前,“嫂嫂何故晕倒?” 似是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秦月清缓慢眨眨眼,笑道:“别慌,只是突然头晕目眩,不是因你的笄礼而起。若我真的这般无用,明绯成婚,我早晕多少次了。” 薛晚意还想说什么,便听到林嬷嬷进来。 “夫人,大夫来了。” 第55章 梦中恶鬼 一番问诊后,大夫站起身。 姜夫人赶忙开口,“大夫,我儿媳因何眩晕?可是……” 老大夫捋着胡须,看着姜夫人,呵呵笑道:“恭喜夫人,少夫人这是有孕了,月份不大,刚满月余。” 听到这话,姜夫人短暂的怔愣后,随即大喜。 “真的?”她激动地看着秦月清,上前握住她的手,“清儿,听到大夫说的话了吗?你有身孕了,你要做母亲了。” 秦月清勾起一抹笑,眼神里好似染上星光。 “母亲也要做祖母了。” 姜夫人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也要做祖母了。秋意,给大夫封红,要大。” 林嬷嬷笑着应下,“是,夫人。” 听着大夫细细的说了一番运气的忌讳,才把人送了出去。 姜夫人现在心情激荡,如何能坐得住。 招呼林嬷嬷道:“带人在不器居里里外外的仔细检查一下,院里的丫鬟婆子也规训一下。清儿,你有孕后,院里如何做,母亲不管,按照你的心意来。” 她轻拍秦月清的手,安抚道:“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把我的孙儿生下来。” 秦月清微愣,随即面露感激,“多谢母亲。” 说的是妾室的事儿。 婆婆的这番话,算是让她放下心来。 只要婆婆不给他们房里塞人,秦月清就掌握着主动权。 没有正妻的应允,即便夫君再如何,妾室都不能进门。 除非,甘心做外室。 不入族谱的孩子,只有一个称呼。 野种。 秋姨娘不同。 这位最初是通房,老夫人塞给薛崇的。 陪在薛崇身边的时间,比姜夫人更早。 因此,在姜夫人过门后,便把人抬了妾。 秦月清不一样,成婚前,薛暮昭身边可是干干净净的。 “谢什么谢,你才是我正儿八经的儿媳,难道要让我为了个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女人,苛待了我的亲儿媳?” 察觉到她的精神不济,姜夫人也准备离开。 “你且好生歇息,府里有我在,别想太多。” 安抚几句,带着人离开了。 薛晚意此时才走上前。 “倒是让我躲了懒。”秦月清笑道:“你的笄礼,帮不上忙了。” “嫂嫂和孩子重要。”她眼神柔和,“有母亲,还有丫鬟婆子,不妨事的。” “倒是嫂嫂,癸水定然延迟了,嫂嫂可是忽略了?” 秦月清无奈道:“并非忽视,我的癸水本身就不太准,这次只是稍稍推迟了几日,没想到是有了身孕。” “别担心,也就今日,之前没察觉到什么,我的身子骨还是很不错的。” 薛晚意笑道:“那就好,嫂嫂好生歇着,待到坐稳了胎,还要给宁州报喜呢。” “要的。”秦月清眼神里淬着喜悦。 没有与她聊太久,薛晚意也起身离开了。 当晚,薛崇父子回来,知晓府中即将添丁,好不欢喜。 晚膳时,父子俩还小酌一番。 不器居。 秦月清透过铜镜,看着正在为她绞干头发的薛暮昭,眼神里尽是欢喜与倾慕。 “不用去书房歇着的。” 薛暮昭轻笑,“还是过去吧,今夜与父亲多喝了几倍,酒气有些重,免得熏到你。” 夫君体贴,秦月清自然欣喜。 只是想到孕期时,她需要为夫君纳妾,难免有些不舒服。 “夫君,府中或者府外,你可有……” 不等她说完,被薛暮昭打断。 “没有。” 见她愣住,继续道:“为夫没有其他惦念的女子,现在只想守着夫人过日子。” “夫人有孕,须得万事小心。” “秋姨娘的教训,亲临一次就够了。” 万一纳了一个不安分的妾,闹得家宅不宁,凭白让人看了笑话。 听他这么说,秦月清放心了。 片刻后,看到面前闭合的房门,薛暮昭哑然失笑。 知晓他不纳妾,就放心的让他睡书房? “夫人早些歇息,若是哪里不爽利,只管吩咐。” 他叮嘱一声,负手去了书房。 ** 又是一个被噩梦搅扰的不眠夜。 楚渊被惊醒,抬手按在额头,冷汗濡湿了掌心。 房内亮着一盏烛火。 看着身边的妻子,在朦胧烛光中,睡的面颊红润。 内心闪过一丝羡慕,转瞬即逝。 掀开被子下榻,走出寝房。 头顶是一轮明月,洒落清辉。 周围有星子璀璨闪烁。 夜风拂过,吹起单薄的寝衣,带着些微的寒意。 他梦到了薛晚意。 他的妻子。 来到书房,坐在临窗的椅子里,透过敞开的窗户看着头顶明月。 良久,轻轻地嗤笑声,在夜晚分外清晰。 楚渊没忍住。 他也是个俗不可耐的人。 明明心仪薛明绯,也真真切切的把人娶回了家。 可梦中的妻子却是薛晚意,这就有些不可理喻了。 既然夜有所梦,那想来是日有所思? 楚渊明白,他极少想到那个女人。 前两日陪着妻子回门,心里的确闪过几道心思,也仅仅是自我排解。 之后就抛到了脑后,不再响起。 那个被做成人彘的女子,居然是她? 是谁把她害成那个样子? 能用那般残酷的手段,想来是对她恨极了。 凭心而论,即便有朝一日他官居一品,甚至厌恶极了岳家,也不可能对一女子,做出这等恶毒之事。 更别说,他对薛崇还是很敬重的。 莫非是他梦境里的仇人,将怒火发泄到了“妻子”的身上? 这个说不通。 若真是如此,她不该继续待在瓮中。 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从心底最深处涌起。 当几种猜测被否定后,凶手是谁,似乎能猜得到了。 “夫君?” 在楚渊失神至极,薛明绯出现了。 “怎么跑来书房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临睡前,两人可是行了房事。 如此都能半夜醒来,看来他的身体是真的健壮。 回过神,看到清辉洒落在她身上,凭白多了几分清冷。 招招手,让她上前。 薛明绯笑着来到他身边,随即惊呼一声。 她整个人被楚渊拉到腿上,下一瞬将她抱在怀中。 如此亲昵,她心中自然欢喜。 “夫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楚渊下颌磕在她纤薄的肩膀,“无,只是梦到夫人离我而去,心中慌乱罢了。” 第56章 孤立无援 薛明绯内心暗爽。 “夫君别乱想,我怎会离开你呢。” 雄风威武,相貌英俊,是未来的首辅,对她亦是温柔体贴。 她又不蠢。 这样的男人,自然不可能离开。 纵然民风宽容,女子也不是能随意折腾的。 她心中满是幸福,依偎在男人怀中。 并未看到,楚渊的目光冷漠中带着淡淡的疏离。 ** “姑娘。” 翡翠从外边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打开,取出上层地步暗层里的纸条,将点心分给了院中的下人。 打开,上面只有简单的两行字,不超过十字。 【计划失败,吏部。】 眉眼平静无波。 薛晚意将纸条扔到桌角的茶碗中,自己慢慢氤氲。 “果然,不会那么顺利。” 她忍不住叹息。 成婚后这几日,楚渊并未整日待在府中。 太常寺有一个晋升渠道,楚渊把握住了。 随即擢升为太常寺丞,从五品官。 她把那十年,在楚渊身边了解并学到的一切,都调动起来,并交代王远,让他在外配合。 可惜失败了。 出手的是吏部的人? 谁? 她知晓朝中官员盘根错节,也知道他们这些当官的,甚至能在官位上坐稳的,手段与心计都非泛泛之辈。 自己不过是寻常后宅女子,能量有限。 这次只是尝试。 能阻拦楚渊的晋升自然最好。 拦不住,只能说明她能力不足,怨不得旁人。 仇恨是她自己的。 数年的残酷折磨是她自己的。 这一世,无人可知,无人帮她。 薛崇不会,那是他的女婿,爱女薛明绯的夫君。 其他人更不可能了。 连生身父母都帮不了你,还指望没有血缘的外人,为了你一个后宅女子,去算计谋害一位朝廷命官? 楚渊官职的确不高,但背后却有人扶持。 青松书院山长的弟子,朝中有两成的官员,都出自青山书院。 定远侯府,世子陆明远娶的是他的师妹。 五皇子谢恒,未来皇子妃是陆明远的嫡亲妹妹。 这几位,靠着姻亲关系,盘根错节,是同一阵营。 她制造的那点麻烦,在吏部的眼里,毫无威胁力。 别说京官,即便是下边的寻常县令,那也是土皇帝,八百个心眼子。 阴谋阳谋,皆能操纵于股掌之间。 可惜了。 薛晚意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 她想要杀死楚渊,除了借助镇国公叶灼的势,别无他法。 既然要借势,注定要付出代价。 她只有这条命。 晚膳是在听澜院陪着薛崇与姜夫人一起用的。 爱女嫁给喜欢的男子,且婚后感情很好,薛崇心情好,自然也愿意给薛晚意三分好脸色。 “你的笄礼快到了,明日宫里的嬷嬷会过府,教你规矩礼仪,好好学,莫要丢了薛府脸面。” 薛晚意乖顺点头,“女儿知道。” 点点头,薛崇不甚在意的离开去前院了。 “母亲,兄长何时回京?” 薛暮昭在薛明绯大婚第二日就离京办差了,现在都五六日了,还没动静。 为了不影响薛暮昭的差事,嫂嫂有孕一事并非去信告知。 姜夫人带着她来到左厢房,这里是为她准备的嫁妆,主要是珠宝玉器之类的,还有一些珍贵药材。 “最晚在你笄礼之前就回来了。” 女儿想念兄长,姜夫人自然开心,“这些是阿娘为你备下的嫁妆。” 打开一个房间,里面有十几个朴素却不普通的匣子。 “这些是阿娘嫁给你父亲时,你外公给我的陪嫁,都是些名贵药材,给你带着。” “姜家好歹也富贵了三百多年,搜集了不少的名贵玉器珠宝,都给你带过去。” 薛晚意对这些兴致不大,却也不会拂了母亲的好意。 “兄嫂呢?”她轻声问道。 姜夫人轻笑,“阿娘的嫁妆分了两份,一份给你,一份留给你兄长。” “给你的主要是玉器收拾和名贵药材,给你兄长的,银钱地契要多些。” “当然,我的晚意也有。” 还给女儿准备了五家铺子。 当初陪嫁了八家铺子,给儿子留了三家。 毕竟薛家也是有铺子的。 多给女儿一些,可以让她傍身。 谁知道镇国公对女儿会怎样,防患于未然。 若不好,这些起码不会让女儿在那边吃苦,过得捉襟见肘。 好的话,这些也算是示好,或许能帮衬儿子一把。 总之,都是不亏的。 “多谢母亲,或许可是适当减少一些,母亲也总要留着傍身。” 宫里的赏赐,会与镇国公府的聘礼同日送达。 她从岑嬷嬷口中得知,国公府给的聘礼不少。 若是连宫里的都算在其中,一百六十台恐怕会放不下。 既如此,不需要母亲拿出太多。 且薛家也是要出一笔的。 姜夫人温和的揉揉她的发,“阿娘给自己留了一些,够花用的。” 她是薛家主母,虽说现在中馈半数都交给儿媳,仍旧占据着话语权。 “若是将来……” 姜夫人没有说下去。 她反应过来,叶国公身子坏了,无法有子嗣。 女儿的嫁妆,是无法传给外孙的。 “嫁过去后,与叶国公好好相处,他位高权重,却并非苛待人的性子,好歹出身军纪严明的将军府。” “阿娘不期望你能为你兄长谋算些什么,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若你们小夫妻能琴瑟和鸣,自是最好。” “若不能,那边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莫要招惹他。” “你的陪嫁,纵然没有国公府,也能让你安稳过一生的。” 薛晚意时不时的点头。 眉眼安安静静的,听的很认真。 这样乖顺的样子,让姜夫人心安了几分。 她的女儿这般温顺,想来是不会碍了叶国公的眼。 “母亲别担心,女儿喜欢安安静静的日子。” 姜夫人微微一凝。 是啊。 因着秋姨娘,她的女儿在薛府的角落,无声的、被人忽视的,生活了十五年。 “若……若叶国公约束的不严,你可以经常回府来陪陪阿娘,左不过半个时辰。早膳后过来,晚膳后回府。” 薛晚意忍不住掩唇轻笑,“母亲,出嫁的女儿,怎好日日回娘家,纵然我不觉得麻烦,长此以往,嫂嫂也会心生不满的。” 第57章 无关情爱 “殿下之后多注意一下楚渊。” 镇国公府,太子与三皇子结伴来这边躲清闲。 楚渊? 谢琮微微拧眉,“是谁?” 叶灼道:“薛崇的女婿。” 三皇子捏着下巴,思索道:“按照原本的发展,表哥你的妻子本该是楚渊的夫人。” 叶灼不为所动,谢琮却好似听懂了。 但他不认为叶灼会因这种事情,让他对某人过多注意。 “你发现了什么?” 原本是不会关注的。 毕竟叶灼出身将军府,出事前意气风发,出事后那也是一品国公。 楚渊不过一微末小官,怎样都不可能被他知晓。 现在不同了。 “楚渊与陆明远的未婚妻是师兄妹,此人深得青松书院山长的赞许。” 这话一说,面前两位皇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五的人?” 叶灼继续道:“前段时间,有人给太常寺送了一个晋升的机会,落到了他的身上。” “中间倒是发生了一些事,被吏部那边抹掉了。” 三皇子啧啧两声,眼神里都带着看好戏的冷冽。 “父皇从未曾有易储的想法,对大哥从来都是最坚定的选择。老五这是想夺位啊,敢把手伸到吏部。” 太子慢悠悠的喝着茶,“应该暗中有人选好了阵营。” 三皇子挑眉,“谁?咱们兄弟还是朝中的人?” 太子没回答,与叶灼对视片刻。 大概是看懂了彼此的想法,气氛倒是没那么紧张。 “二殿下出去快两年了吧,也该回京了。” 五皇子敢对皇位起了心思不奇怪,身为皇帝的儿子,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很正常。 但,想归想,付诸行动的,目前只有这一位。 当今陛下有十一个儿子,八位公主。 前朝后宫,乃至整个云朝,人尽皆知。 太子满月被立为储君,教导他的老师,尽皆大儒。 自成婚后便开始参与朝政,已有五年之久。 地位之稳固,满朝文武百官,无人置疑。 其他皇子纵然再嫉妒眼红,也不敢对储君的位子伸手。 伸手,必会被剁掉爪子。 帝后深情,绝非假象。 太子是帝后情深的那颗果子。 其他的皇子,只是传宗接代的责任。 五皇子动了,一伸手就是掌管天下官员任免、考核、勋封的六部之首的吏部。 甚至,吏部中真的有人给五皇子示好。 这绝非小事。 若非他派人暗中观察着薛晚意,断不会发现此事的。 薛晚意针对楚渊,到底为何? 叶灼好奇,却不会干涉。 断人前程,这绝非出于情爱。 应是恨极了对方。 三皇子可不笨,“二哥和老五站在了同一阵营?谁主谁次?” 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摇头,“二哥可玩不过老五,现在占据上风,等到后期,必定会被老五吃的骨头渣滓都不剩。” 谢琮轻笑,“不用管。” 三皇子点头,“放心吧哥,我才不管呢,真要好心劝了,二哥指不定觉得我在骂他,别到时候把我自己搭进去。” 他叹息着瘫坐在椅子里,曲肘搭着扶手,“感觉,惠贵妃要惨了。” 本来出身就不算高,好不容易靠着资历熬到了贵妃之位。 一旦老五参与夺嫡的事情暴露,他们母子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会。”太子笑着摇头,“老五不会给我们留下证据的,而且……” 与叶灼对视,道:“楚渊此人,绝非泛泛。” 叶灼点头,“科举三甲,没一个是寻常之辈。” 三皇子蹙眉,坐正身体,“你们两人几个意思,不查了?” 太子没说话,照旧悠哉的喝着清茶。 看到表弟那略微不解的模样,叶灼微微吐息。 “查什么?楚渊本身能力不俗,即便真的是五皇子暗中授意,闹到陛下面前,以楚渊的能力,还有他出自青松书院,朝堂上保他的,少说都有五指之数。” “太常寺给他的机会,他也的确把握住了,官职晋升,凭借的是他自身的能力。” 太子看了眼谢禛,道:“所以,他说是让咱们注意,而非压制。” “老五并非莽撞之人,他若真的插手了吏部,是不可能让我们抓到把柄的。” 三皇子点点头,现在算是全想通透了。 “既然他自以为无人察觉,那咱们就故作不知,让他有口难言。” 谢琮与叶灼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那此事就交给你了。”拍拍他的肩膀,太子乐的偷懒片刻。 ** 梦境越来越清晰。 楚渊第一次在梦境中,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夫君。” 伴随着女子温柔中带着浅浅喜悦的声音响起,抬头,赫然是薛晚意。 他怔怔的看着面前正在做女红的人,面容不似他见过的那般清丽脱俗皎若明月,反而带着一些疲惫与……憔悴。 甚至还有些微的“老态”。 她起身走向自己,体贴的帮他去掉外袍。 女人嘴巴开开合合,似乎说着什么。 可他的大脑嗡鸣作响,根本就听不清楚她的话。 眨眨眼,想让自己安静下来。 可下一瞬,场景发生了变化,他出现在外间。 眼前的香炉中,正窜出袅袅香气。 在梦境中,也能闻到如此清晰分明的味道吗? “阿爹不喜欢你,你到底怎样才肯离开?” 楚渊听到一道陌生、稍显稚嫩的声音,这声音却让他觉得诡异,诡异的有些熟悉。 “楚肖,我是你的母亲,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是薛晚意。 楚渊听出她声音里的愤怒与悲伤,可这种负面情绪却被她压制了。 明明被亲生儿子这般对待,她居然忍得住? 少年却好似没有听到她潜藏在情绪下的悲鸣,再开口依旧戳人心口。 “阿爹和我都不喜欢你,若不是你照顾祖母有功,阿爹早与你和离了。” “你知道,有你这位母亲,我在外面丢多大的脸吗?” “我讨厌——” “啪!”耳光声清脆响亮。 楚渊快步进入,目光与薛晚意对上。 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有的只是看到他时的冷漠。 好似他是个不相干的人。 而非与她孕育子女的丈夫。 “……” 那道目光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转息间,世界天旋地转。 突兀的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是满室昏暗。 以及,搭在他胸口的一只如凝脂般白嫩纤细的手臂。 第58章 冤家路窄 冤家路窄。 薛晚意和姜敏几人来外边赏玩,却在荟萃楼遇到了楚渊。 荟萃楼是京都最大的珍宝楼,也是达官显贵来此显示财力与地位的场所。 据闻背后的东家,身份不俗,有可能是皇室中人。 今日她们几位来此,是姜敏提议的。 “表姐。” 与楚渊同行的薛明绯见到她们几人,眼底闪过一抹嫉色。 就因身份转变,现在她与姜敏几乎不往来。 楚渊目光隐晦的落在薛晚意身上。 与梦境中的疲惫憔悴不同,今日的她,一袭白衣,三千青丝披散,发间仅有一支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晃。 也莫名的晃的他心烦气躁。 薛明绯与她颔首算是打招呼,“来买什么?” “随便看看。”薛晚意精心凝神,目光落在旁边的一个摆件上。 楚渊的目光让她忍不住战栗。 不是害怕,是恶心与极力压制的恨意。 同行的几位见状,目光在姊妹俩身上移动。 姜敏上前两步,笑着与薛明绯闲聊。 “就你们两位?” 薛明绯指着某个方向,“与友人一起。” 今日楚渊休沐,徐如意和陆明远招呼他们出门游玩。 看到薛晚意,想到自己已经抢走了她前世的夫君,失去姜敏这个密友,并不可惜。 日后她会是一品诰命,夫君更是帝王心腹。 有此身份,侯府而已,还是走下坡路的侯府,不值得她耗费心神去维系情分。 “既如此,就不打扰几位了。” 姜敏见这对夫妻似是恩爱,也不想留下惹人嫌。 两拨人客套着交错而过。 薛晚意忽略背后那道令人作呕的目光,与姜敏说说笑笑的讨论着,待会儿买什么回去。 “原想着,那楚家不过是小门小户,以薛明绯的脾性,应是瞧不上的。谁能想到,这两位似是很恩爱。”说话的是林穗岁。 旁边一袭张扬红衣的少女点头附和,“的确,现在有些古古怪怪的。” 此人是大理寺卿之女,明阐的妹妹明曦。 姜敏掩唇,降低声音道:“那位楚大人,相貌英俊,气质不俗。虽说现在官职不高,可能力却不差,晋升是早晚的事。” 明曦负手看向某处,道:“我记得这位楚大人可是高中三甲,当初怎的没人榜下捉婿?” 林穗岁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道:“他与薛家有婚约,薛大人好歹是侍郎,他还不值得让人与薛家生嫌隙。” 曾经是顶级世家又如何。 落魄了就是落魄了,想要重新找回曾经的繁盛,哪有那么容易。 现今的世家,皆是楚渊的阻碍。 除了薛晚意,这三位都买了心仪的饰物。 “可是没有喜欢的?又或者是带的银钱不够?” 姜敏凑近,压低声音道:“不够没关系,我带够了,想要什么和我说,我给你买。” 亲表妹,送一两件首饰,没压力的。 薛晚意轻笑着摇头,“多谢表姐,母亲给了我不少,而且……” 她声音略微降低,“宫里过几日应会赐下不少,多了也佩戴不过来,便不买了。” 姜敏闻言,恍然点头。 “对对对,这里虽说是京中最好的珍宝楼,可比起宫中御赐,到底是差了些。” ** “小心。” 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让她脊背生寒的触碰,薛晚意被攥着手腕,向后微微一带。 抬头,看到面前的楚渊,以及略显风尘仆仆的薛暮昭,本来皱起的眉峰,缓慢平复。 “兄长回京了?” 她微微甩了甩衣袖,神色疏离的和楚渊颔首打招呼,转瞬视线落在薛暮昭身上。 从荟萃楼出来,几位女娘便来到附近的茶楼听书。 不想又遇到楚渊,简直阴魂不散。 薛暮昭上下打量着她,笑道:“刚回,遇到楚渊,被拉来喝茶,你和谁一起?” “姜敏表姐。”她忽视楚渊的目光,“我们这边没有郎君,就不招呼兄长了。不过,府内的马车在附近,要一起回府吗?” 薛暮昭摆摆手,“下午衙门还有点事……” “一起吧。”薛晚意看着他,“既然下午有事,中午回府用膳吧。” 薛暮昭:“……可以,你走时喊我。” 虽不知为何,妹妹坚持,他也不会在外拂了对方面子。 薛晚意满意的点头,“稍后便来寻兄长。” 抬脚走向两人身后不远处的隔间,经过时,带起一股淡淡的清雅香气,似红梅清冽,又带着一股幽兰的宁静浅香。 “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倒是难得固执三分。 之前与他总是有种淡淡的疏离。 楚渊眸色平静,“明阳兄好福气。” 薛暮昭挑眉。 这话有些令人费解了,哪里让他有这样的感慨? 亦或者是…… 嘲讽? 不过看楚渊那一本正经的表情,不像。 “哥哥,你可算回来了。”看到薛暮昭,薛明绯表情里带着几分委屈。 薛暮昭看看她,又看看楚渊。 道:“妹夫欺负你了?” 楚渊:“……” 抬手为薛暮昭倒了茶,没有说话,表情也不曾变化。 倒是薛明绯,“我与夫君刚成婚,哥哥这话太过分了。” 薛暮昭:“……” 不是,自己只是合理的猜测。 薛明绯轻哼,“哥哥自我回门第二日就出京办差,今日方归,我就不能想念哥哥?” 知晓是理解错了,薛暮昭赶忙道歉,“好好好,我的错,自罚一杯。” 端起茶盏,喝光里面的茶,“就你们二人?” 妹妹能嫁得如意郎君,他自是开心。 再想想自己的同胞妹妹,很快也要出嫁了。 不知嫁去国公府后,会不会也同面前二人这般恩爱? 若不能,他…… 薛家注定不能成为薛晚意的考上。 便是搭上整个薛家,也无法抗衡镇国公府。 可那位瞧着就不是个好相处的,冷心冷清。 纵不会对妹妹如何,常年在战场厮杀中浸淫出来的肃杀之气,都可能伤到妹妹。 “原本定远侯府世子也在的,不过他陪着徐姑娘有点事去办,稍后才能回来。” 薛明绯重新给他倒了茶水,“中午咱们去群仙楼用膳吧,哥哥,好不好?” “今日刚回京,下午还要去衙门,中午应了晚意,回府用膳。” 第59章 人性复杂 厌恶,在瞳孔一闪而过。 薛明绯笑得明媚,“既如此,夫君,稍后咱们一起吧。” 刚成婚的女儿,频繁回娘家。 且,她如今并非薛家嫡女,生母甚至还在京兆府大牢收监,只等秋后问斩。 真不会被戳脊梁骨? 楚渊见薛暮昭没有拒绝,点点头应下。 “好!” ** 薛晚意不理解薛明绯的行为。 重生的,“夺”了她前世的夫君,居然还能带着楚渊,不断出现在自己面前。 是有绝对的自信,能掌控楚渊的心? “既然遇到了,明绯夫妇与咱们一起回府用膳。” 薛暮昭笑道:“表妹呢?” 扭头看向旁边的姜敏。 姜敏本想答应的,却敏锐的察觉到了某种暗流涌动。 后退两步,站在自家马车旁,“表哥刚回京,需要好好休息,我就不去打扰了,过几日是晚意的笄礼,再过府叨扰表哥。” 抬手与他们道别,上了马车。 薛暮昭的确如秦月清所言,心思不怎么细腻。 等姜敏的马车离开,他道:“你们姐妹一辆马车,我与妹夫坐一起……” “兄长。”薛晚意含笑制止,“他们二人刚成婚没几日,路程不远,便是谈公务也不差在这一刻,莫要打扰人家。” 薛暮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到底是没拒绝,“说的也对。” “晚意说得对,不打扰你们夫妻恩爱,走吧。” 马车内,薛晚意坐姿端正,面容稍显严肃。 薛暮昭有些微的忐忑,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 “小妹,可是不想他们过府?” 不该如此问的。 奈何薛晚意的表情,真的让他无法忽视。 “……”轻轻叹息,她看过去,“兄长,你可知我为何非要让你回府用膳?” 薛暮昭摇头,“为何?” “嫂嫂在你离京办差时,查出了身孕……”她话未说完,便被薛暮昭打断。 “真的?”薛暮昭猛地站起身,头顶磕在车壁上,发出响亮的“咚”,随即薛暮昭捂着脑袋,顾不得疼痛,“小妹,真的吗?” 车夫被这一声吓了一跳,随即是郎君那中气十足甚至急迫中带着惊喜的声音,放下心来。 “这种事怎会有假。”薛晚意掩唇轻笑,“本想先让兄长回府陪陪嫂嫂,而今你邀请他们夫妇,总要陪着用膳吧。” 薛暮昭了然,捶打掌心,“我是没想到啊。明绯突然要来,我也无法拒绝。” 的确有些不合时宜。 与妻子成婚两载,感情甚笃,如今有了身孕,他真想快些回到家中与妻子团聚。 想到后面跟着的马车,挠挠头。 叹息一声,压低了声音,“没办法,真不是我主动邀约的。” 本来他中午也没打算回府,想着直接去衙门。 好巧不巧的,在街上遇到了他们夫妻俩。 薛晚意倒是没什么想法。 再有月余,她也要嫁人了,薛家就会成为娘家。 薛暮昭才是薛家下一任主人,他应允了,薛晚意没资格多嘴。 “都是兄妹,兄长此次离京有些日子,她必然也是想念兄长的,无甚不妥。兄长与嫂嫂时间很多,不急在这一时。” 薛晚意浅笑温柔,瞧着就真是个没脾气的。 “兄长,可是附近州县出了什么大事,居然劳动你们十二卫出马。” 薛暮昭道:“不算大事,处理了一批流寇。” 流寇? 薛晚意有些意外,“云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几年没听说哪里闹灾荒。北境早已沉寂,南境在去年也被叶将军打退,至少五十年不会犯边,这流寇是哪里来的?怎的还会跑到临近州府?” 这话倒是让薛暮昭有些惊讶。 时下的女郎亦是对朝中事与天下事有她们的见解。 且宫中亦有女官,虽只聚于后宫。 他好奇的是,薛晚意之前的生活环境,是闭塞的。 没想到居然说的头头是道。 “天高皇帝远,越是远离京都,那些地方官的权利与野心就越大,治安也就愈发的混乱。” 薛暮昭道:“这批流寇是从利州一路烧杀抢掠过来的,沿途又聚集了不少人,差不多有小三百,已经初具规模了。” “利州。”薛晚意略微沉吟,“难怪。” 利州居于云朝西北部,环境稍显恶劣,颇有些荒凉。 早些年因北部蛮夷部落的不断袭扰,利州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如今人口并不多。 并且一年里有半年风沙呼啸,能在那种地方生存下来的,都有些本事。 地方衙役还真不一定捉得住,如此才寻到了云朝十二卫。 “想来那利州知府和下边的县令,非善类。” 她给薛暮昭递来一枚软糕,“兄长,朝廷没想惩戒他们吗?” 薛暮昭并未多想。 听妹妹的话,只觉得她到底是过于单纯。 笑道:“利州地处西北,民风彪悍,环境恶劣。” “京都权贵子弟,便是离京历练,利州也是最末等的选择。” “能在这种地方坐稳位置的,都非善类。” “他们久居利州,早已发展出自己盘根错节的势力,想要压制自然可以,却会引起西北动荡。” “因此,只要不是谋逆此等逆天之举,朝廷基本是睁只眼闭只眼。” “几年前,叶家军在北境一战,利州上下出钱出力,北境的安定,利州官员有三成功劳。” 似乎察觉到自己说的有点多,薛暮昭转移了话题。 “快到家了,这次去的是隔壁州府,没什么好东西,没给你带什么,下次去远一点的地方办差,再给你带。” 薛晚意点头道谢,“顺路顺手就好,兄长不用刻意给我买什么。” 利州官员官威重,且相互勾连,官官相护。 甚至背地里亦收受钱物,中饱私囊。 但他们也懂得官场生存之道,叶家军北境一战,他们居然全力支持,在朝中与利州民间赢得了名声。 她无法用单纯的“好坏”、“对错”来评价这些人。 只觉得人性复杂,迷迷蒙蒙的,看不真切。 “兄长。” “嗯?”薛暮昭看过来。 “你在外见多识广,认识的人也多,不知能否帮我寻两个身手不错的扈从?” 第60章 突生变故 “自是可以。” 薛暮昭道:“镇国公府形势不明,你身边的确需要有扈从护卫。且等几日,我帮你看看。” “多谢兄长。”薛晚意松了口气。 外边只有王远一人是不够的,一些琐碎的事情,需要多几个人方能宽裕。 回到府中。 薛暮昭看着后边的小夫妻,道:“你们先去母亲那边,我稍后就过去。” 当务之急,是先去看看妻子。 说罢,撩袍大跨步的率先走了。 “何事这般着急?” 薛明绯看向薛晚意。 她微微勾唇,道:“喜事。” 话未点破。 不过薛明绯很快就想到了什么,眸子一亮,“嫂嫂有孕了?” 细想,前世似乎也是在这个差不多的时间。 重生后虽然出了嫡庶千金一事,搅扰了她三分心神,前期很多重要的事却记得。 后期,她被叶灼圈禁与镇国公府,再难踏出府门,消息倒是闭塞很多。 “真的?”上前两步,与她并行。 薛晚意点头,“自是真的。” 姊妹俩并行来到听澜院,姜夫人正在盘账。 儿媳有孕,自是要精细些,她便重新接管了府内的中馈。 “母亲。” 姊妹俩屈膝行礼。 抬头,看到两人,姜夫人笑了。 “怎么一起回来了?” 薛明绯上前,“今日夫君休沐,在外遇到了归京的哥哥,顺便一起回来了。” “昭儿回府了?”姜夫人笑容更浓,“薛贵,差人去告知老爷,儿子女婿都在,问他中午是否回来用膳。” “是,夫人。” ** “叔父。” 看着面前素衣素面的纤弱少女,薛崇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前几日接到老家的家书,兄嫂故去,留下一孤女。 宗家那边的意思是,他如今在京中做官,族里也没让他做过什么事,就帮着这侄女在京中寻一人家嫁了。 “我记得你在宁州有一门亲事。” 薛崇的母亲是继室,这位兄长是前边那位所出,与他同父异母。 薛明月轻咬薄唇,“母亲去世后不足两月,便与薛家退亲了。” 薛崇神色未变,却决定留下这侄女。 虽说他与兄长自幼关系不甚和睦,倒也没有仇怨,顶多是冷漠了些。 这侄女倒是个有点心思的。 与“薛家”退婚? 他离开宁州已有二十多年,只在母亲去世时回祖籍丁忧,父亲则是在他十几岁时便已故去。 若非娶妻姜氏,丁忧后再回到朝堂,恐很难有他的位置。 薛家并非无人,族里既然把人送到京都,足见其野心之大。 否则以他如今的官职,再加上宁州知府是他的姻亲,如何不能为薛明月寻一夫家。 何须千里迢迢赶来京都。 且,还是族长交代的,薛崇无法拒绝。 “老爷。” 小厮入内,“公子与姑爷回府了,夫人问您中午是否回府用膳。” 闻言,薛崇站起身,眉目间染上三分笑意。 “回吧。”走出几步,错身时,道:“留下吧。” 薛明月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红着眼眶屈膝见礼,“多谢叔父。” ** 听澜院。 薛崇带着薛明月入内,里面已然是言笑盈盈。 见他进来,子女与他见礼,自然也看到了跟在他身旁的纤弱少女。 少女眼神带着清凌凌的羞怯,巴掌大的小脸,五官只算清秀,却不自觉地染着三分哀愁,端的我见犹怜。 姜夫人大概猜到此女的身份。 前几日,宁州薛家来信,告知要送大伯的女儿入京,让他们夫妇帮着寻一门好亲事。 若别人相请,姜夫人自不理会。 可薛家族长亲自交代,却是无法拒绝的。 “明月?” 她面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薛明月上前两步,顶着众人探究的目光,恭敬的双膝跪地,俯首叩拜。 “明月见过叔母,无奈叨扰,万望叔母莫怪。” 给了林嬷嬷一个眼神。 林嬷嬷上前,笑着把人搀扶起来。 “哪里的话,一家人无需这般客气,你来的倒是巧了,你的妹妹妹夫也在,正好熟识熟识。” 随即对周围的几人道:“这是你们大伯的女儿,比你们两人还要年长两岁。” 指甲猛地掐入掌心,疼痛让薛晚意缓过神来。 这张脸她不会忘,但为什么提早来了? 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薛明绯,她并没什么反应。 不奇怪,前世薛明月是几年后入京的,因宁州的夫君身故,说动了族老,将她送入京都。 那时的薛明绯已经因各种嚣张行径,被圈禁镇国公府。 自然是没见到这位的。 她有野心,也有手段。 加之这副柔弱的形象,先成为太子良媛,在太子身故后又进入五皇子谢恒的后宅,成为皇子侧妃。 谢恒登基后,她获封贵妃,又因膝下有两个儿子,与皇后陆青桑分庭抗礼,不分轩轾。 那时的薛家变化不大,只是从侍郎府成为尚书府。 凭借丧夫寡身,先后“嫁”给两位皇子,她的手段非一般人可比。 后期,陆青桑背后有侯府和陆明远这个从龙之功的新晋国公撑腰,愣是无法将薛明月压下去。 足见其在薛恒心中的分量。 众人在餐桌前落座。 薛崇着重与儿子和女婿聊着,薛明绯瞧不上薛明月,说话都带着疏离与藏的并不明显的傲气。 至于薛晚意,她对这位没有仇怨,也无亲近的想法。 之前的震惊,只在意此人为何早几年入京。 到底是又一个重生之人,亦或者是不知名缘故带来的变故。 若是后者,她倒也能接受。 偶尔抬头,瞥一眼薛明月。 见她的目光数次落到楚渊身上,似是带着几分好奇与…… 敛眉,薛晚意没有理会。 便是看上楚渊,也能理解。 他的皮囊的确很出色,过些日子还会晋升五品官。 如此年纪,已然是官路顺畅了。 午膳过后,薛晚意辞别父母,起身回望舒馆。 薛明月看着离去的背影,心中略显紧张。 “叔母……” 她怕。 怕堂妹不喜她,最终会被送回宁州老家。 姜夫人笑道:“你且在府中住下,之后我会带你出门走动走动,为你寻一门合适的亲事。你堂妹下月便要大婚,正在待嫁,手边的事难免多些,不要多想。” 薛明月接受了这个答案。 堂妹嫁的镇国公府,还是天子赐婚。 她不敢动心思,但…… 第61章 走漏消息 想到刚才跟随叔父离去的楚渊,当真是清贵隽秀,年轻有为。 用膳时,她听的很清楚。 楚郎君即将晋升五品官,二十出头的年纪,未来不可限量。 她老家的县令,五十多岁了,依旧是七品官。 不知京中的小郎君,是否都如楚渊这般才俊呢? 薛家只是寻常白身,虽说族中颇有些产业,却并无官身。 薛崇是第一个做官的,还是那一年的探花郎。 薛家自然也跟着有了三分体面。 她不想留在宁州,随便嫁给一个小官小户,平平淡淡的过完一辈子。 她想做人上人,想要富贵,想要权势。 楚渊的确不错,年轻有为,相貌俊美。 可现在的楚渊,仅仅是让她心动些许,再多就没有了。 这里可是京都,皇权聚集之地,皇亲国戚遍地走,达官显贵多如狗。 区区一个五品官,满足不了薛明月的野望。 也并非不能试试。 说到底,她只是个侄女,并非亲女。 能为薛明绯选择楚渊,此人必然有过人之处。 ** 薛晚意的笄礼就在明日。 因为这个笄礼,京都不少人家都跟着忙碌起来。 宁国公府,春晖堂。 玄色锦衣的青年,带着一身清冷之气走了进来。 “祖母,您找我。” 他是宁国公府世子容玦,也是京都最端方清贵、知礼守节的世家郎君。 便是尊贵无匹的当朝太子,曾经那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叶灼,在他面前亦是规规矩矩。 看着面前顶顶优秀的孙儿,老夫人心中欣慰,却也泛着丝丝的疼。 “明日我要去薛家,那个孩子的笄礼,我是正宾。” 容玦点头,“孙儿知晓此事,明日会亲自送祖母过去。” 老夫人摆摆手,“不用,你去忙你的,只是想问问你,你和若雨,真的就维持不下去了?” 听到这个名字,容玦内心并无波动。 “祖母,和离之事已定,无法更改。” 老夫人自然知晓孙儿的脾性,连儿子都约束不住他。 若非这孙媳妇,是当年儿媳压着他应下的,以那丫头的身份和才情,是做不得宁国公府未来主母位置的。 这几年,那孩子为了容玦做了多少,阖府上下都看在眼里。 架不住这小子是个油盐不进的,始终不为所动。 数年下来,再浓烈的热情也会消减,前些日子,若雨那孩子提出了和离。 这些日子,母子俩可是闹着别扭呢。 说是要认若雨那孩子为干女儿。 这事儿闹的,她这个老夫人也跟着心累。 “别着急,等叶家那孩子成婚后,你再折腾吧。” 想了想,又道:“这次,你母亲如果不应,我会帮你。” 容玦起身抱拳,“多谢祖母。” 挥挥手,让容玦离开。 身边的婆子上前,搀扶着她去往内室。 “老夫人,您真的要帮着郎君?” 想想也不奇怪,到底是亲孙儿,怎的都比孙媳要亲。 老夫人微微叹息,“没办法啊,两人成婚快六载了,那丫头至今还是清白之身,分开对两人都好。” 早年,因着国公夫人有一闺中好友,两人相约日后结为儿女亲家。 后来,两人前后出嫁,各自有了儿女。 可那位爱上了商户,违背家中父母的阻拦,毅然私奔。 据说私奔后的确很恩爱,并生下了女儿谭若雨。 可红颜薄命,没几年便染病故去。 那位谭郎倒也深情,没有再娶,却也在谭若雨十六岁那年,抑郁成疾,最终亡故。 也是在那一年,谭若雨带着信物,来到了国公府。 刚入府,谭若雨就对容玦这位未婚夫,一见倾心。 国公夫人感念密友死的可怜,心疼谭若雨,且婚事还是她当初约好的。 纵然容玦再不愿意,也无法忤逆其决定。 更别说宁国公也站在妻子身边,坚定支持。 “我的孙儿,纵有些冷心冷清,也绝非冷血冷肺之人。” 老夫人道:“成婚前后,他都表现的很坦荡。” “也曾告知若雨,退婚后可以作为国公府义女,留在府中。” “是若雨这孩子不愿意,非嫁不可。” “现在想和离,我并不可怜她。” “也不讨厌她。” 为了自己的未来,旁人的想法不重要,勉强便勉强了。 只要不后悔就好。 ** 薛府。 薛崇与姜夫人已经在府门前迎接。 前来参礼的各府宾朋相继到达,其中自然也包括宁国公府老夫人以及国公夫人。 姜夫人上前,恭敬向对方见礼。 “感谢老夫人莅临寒舍,为小女操持及笄之礼。” 双方相互见礼后,老夫人被恭敬的迎入府内。 薛崇作为薛晚意的父亲,且还是嫡女笄礼,今日的穿着装扮,比之薛明绯那日更庄重。 “欢迎各位宾朋,莅临小女的及笄之礼,请。” 薛明绯与楚渊提前一日回到薛府,今日也会帮着接待宾朋。 看到薛府的装扮,想到自己笄礼时的布置,她心中颇有些不忿。 却也没表现出来。 另一边。 三皇子谢禛带着嘉和公主前来。 原本太子也是要来的,被叶灼提前叫走了,他左右无事,再加之妹妹惦记好几日了,便带过来了。 “三哥。”小恶魔的声音响起。 谢禛忍不住抖了抖,回头。 “嘉和,你也来啦。” 谢缭缭上前,开心的拉着嘉和的手。 两个同龄小姑娘凑在一起,破坏力可不是一般的强悍。 谢禛见状,赶忙叮嘱道:“今日可是薛姑娘笄礼,除大婚外,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你们两人凑在一起,可别惹事,否则叶将军绝不会饶了你俩。” 谢缭缭和嘉和,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在短时间内,平复下来。 嘉和公主道:“缭缭,咱们今日给薛姐姐一个面子。” “嗯。”谢缭缭点头,“与叶将军无关,咱俩可不怕他。” “是的,为了薛姐姐。”嘉和公主点头。 后边的穆王妃掩唇轻笑。 这两位小祖宗,幸好还有怕的人。 否则别说京都了,整个云朝恐怕都不够她俩闹腾的。 “三殿下,世子……” 薛暮昭看到他们,快不上前见礼。 谢禛随意摆摆手,“今日是来观礼的,随意些。” “对了,你似乎在给你妹妹物色扈从?” 薛暮昭:“……” 他内心狐疑,三殿下是从何处得知的? 第62章 歹毒之人 “是有这事,莫非殿下有合适的人选?” 这本不算什么大事,至少对外来说,毫不起眼。 给自家妹妹寻两个扈从,连挂在嘴边当谈资的资格都没有。 三殿下反倒重点提出来了。 若薛暮昭不多想,他也算是白活了。 谢禛道:“你寻找的,或许没问题,但能否带到镇国公府就不好说了,还不如直接找表哥要人呢。” “他到底是领兵作战多年,手里随便从边境退下来的,做你妹妹的扈从,放眼其他,都算是顶尖人选。” 薛暮昭倒是想过。 “殿下倒是会难为人,以您的身份,与叶国公要人自然简单,我这里倒是不好开口。” 而且,给妹妹的扈从,其目的是能护着她些。 若与镇国公要人,若他想要对付妹妹,扈从恐会变成背刺的利刃,索命的阎罗。 三殿下与镇国公是表兄弟,能有这想法很正常。 他作为薛晚意的兄长,得为妹妹考虑最坏的打算。 纵然寻的扈从,无法抗衡那些退下来的边军,真打起来,起码能给妹妹制造一点活命的时机吧? 为何想到死? 镇国公自废了之后,整个人就成了疯子。 连皇亲国戚都不敢招惹他,何况别人。 谢隽在旁挂着浅笑,“殿下,薛大人寻的是扈从,不是眼线。” 谢禛:“???” 薛暮昭:“……” 穆王世子倒也不用如此的……直白。 会害死人的。 ** 笄礼隆重且繁琐,须三加三拜。 一整套仪式下来,薛晚意全程仪态端庄,没有丝毫差错。 薛崇在旁满意的点头,笑容真实了两分。 难怪宫里派来的礼仪嬷嬷没待两日便回宫复命了,这个从没关注过的女儿,倒是聪敏好学。 直至笄礼仪式完毕,在旁等候多时的天使这才上前。 他是带着宫里的赏赐来的。 除了陛下的赏赐,还有皇后的,两位贵妃的,以及几位后宫其他的娘娘。 其中帝后和婉贵妃的赏赐最厚重,其他的娘娘们,差不多都是整套的头面,已算给足了脸面。 “多谢陛下,多谢皇后娘娘,多谢诸位娘娘。”薛崇朝着皇宫的方向作揖,“此番赏赐,是薛府以及小女的荣耀……” 薛崇规规矩矩的代为道谢,又规规矩矩的把人送走。 这边刚离开,镇国公府那边也来人了。 众人皆知,送来的是聘礼。 “哇!”旁边的姜敏忍不住惊叹,“你的大婚,嫁妆恐怕真的要有十里红妆了。” 这本身是个夸张的词汇,因着时下女子嫁妆有相应的规制,想要十里红妆,除皇族大婚,便是王侯将相都很难。 家底丰厚,身份受限,也只能乖乖的削减。 薛晚意大概是能例外的,谁都知道镇国公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他的大婚,必然是难得一见的。 薛明绯暗暗攥紧掌心。 前世可没这一出。 那时她的嫁妆也不少,却远没有今日聘礼来的风光。 且还是在笄礼日送来聘礼,等于告知整个云朝,他对这未婚妻有多重视。 凭什么。 咬紧牙关,保持镇定,免得让内心的嫉妒暴露。 不止是她,连薛明月都看得眼花缭乱。 虽然镇国公的确是个废人了,可有如此贵重的聘礼,还有那一品国公的爵位,她不嫌弃的。 可惜了,若能早些来京都就好了。 那时的她还未出孝期,不能离开。 看着一身华服的薛晚意,她羡慕极了,同时对权势也愈发渴望。 她自认不比薛家的两个堂妹差,既然堂妹嫁到了国公府,那她想要更近一层,有何不可? 听闻今日宫里来人了,还是三皇子…… ** 镇国公府。 叶安将一个朱色匣子,恭敬的举到叶灼面前。 “公子,薛家的回礼。” 这只是其中之一。 叶灼手中的书轻扣在胸口,轻薄银质面具下的瞳孔看过去。 伸手打开。 方匣子有两层,入目便是一套红色的里衣。 稍稍拎起来看了一眼,针脚细密,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下边的一层是鞋子。 “放起来吧。” 他淡淡交代,“笄礼可还顺利?” “并无岔子。”叶安道:“派去的人传话回来,那位新入府的女娘,的确是盯上了三殿下,只是并无逾矩之举。” “继续盯着。”叶灼说罢,重新举起书。 叶安纳闷。 他不太懂,为何公子要对薛家那位前来投奔的大房孤女这般重视。 莫非是…… “安伯。”叶灼开口,声音毫无情绪,异常冷淡,“脚步犹疑、虚浮,收起你那乱七八糟的想法。” 叶安尴尬笑了,“公子,这是为何?” 叶灼端起旁边的温茶,喝了两口,“她不安分。” 离开书房,叶安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不安分? 暗卫回报,并无逾矩之举啊。 似乎知晓叶安的不解,一个男人出现在他背后。 “安伯,那位薛明月,在宁州有未婚夫,甚至在薛明月为其父守孝期间,也不曾退婚。” 叶安回头看着他,“然后呢?” 他或许猜到了什么。 男人笑道:“后来,他的未婚夫与薛家另一位姑娘有了肌肤之亲,被人捉奸在床。” 叶安盯着他贱嗖嗖的笑脸,蹙眉道:“薛明月做的?” “显而易见。”男人点头,“薛家除了那位被捉奸的姑娘,其他人都怜惜这位丧父丧母又被未婚夫背叛的孤女,因此在她提出想要进京投奔舒服薛崇时,薛家族长心中有愧,亲自修书一封,送来京都。” 叶安是什么人,他很快想明白了某种可能性。 “所以,那位被她设计陷害的薛家女娘,与薛家族长有关?” 男子竖起大拇指笑的更贱了,“不愧是您,一猜就中。是薛家族长的亲重孙女。” “原本,因着薛崇的关系,这位小女娘是要嫁给宁州司马的儿子。” 叶安拧眉,“真是作恶啊。” 难怪被自家公子给盯上了。 心思这般歹毒…… “可要让咱们的人,在接下来的时间,护好夫人,莫要被这女子给害了去。” 他赶忙叮嘱。 若夫人真的被那女子给设计害了,自家公子恐怕会借着这个由头,此生再不娶妻了。 公子是他自小看到大的,什么脾性,叶安最是清楚。 本来陛下的赐婚他都推三阻四,提了很多离谱的要求,外加威胁恐吓满朝文武。 叶安愁的,就差自刎去向老爷和夫人赔罪了。 第63章 痴男怨女 尤其是宫里送来的贺礼,以及镇国公府那成箱成箱的珍贵聘礼,都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其中就有人后悔了。 “若当初咱们应下这门亲事,就这些聘礼,也足够家里富贵起来。” “镇国公当真是大手笔,那么多聘礼,且样样价值连城,莫非是搬空了国公府库房?” “叶家世代武将,常年征战,战利品之多可想而知,搬不空的。” 接下来几日,京都说的皆是薛家女的笄礼之隆重,以及聘礼之丰厚,羡煞了不少人。 又羡慕的自然就有嫉妒的。 “聘礼再多又如何,镇国公到底是个废人了,此生无子,只能过继。” “当初陛下为镇国公赐婚,多少人家可是避之不及,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去跳那个火坑,多给些聘礼,还不是怕媳妇跑了。” “好人家谁愿意把女儿嫁过去,那可是毁了一辈子。薛侍郎也当真是心狠,居然把嫡女搭进去。也难怪,这么多的聘礼,留下一半,都能让薛家满嘴流油。” 好话赖话,薛崇可是都从旁人口中听到了。 那些难听的话传入耳中,气得他忍不住冷笑。 “宫里的赏赐,镇国公府的聘礼,哪样我薛家敢留?” 衙门里,他和钱尚书闲谈着,“一个个想的容易。” 钱尚书有四个女儿,前面三个已经出嫁,生下一个尚年幼。 之前陛下为叶灼指婚,家中没有适龄女儿的,从不焦虑。 钱尚书长得胖乎乎的,但面相干净,透着一股老好人的样子。 这只是表象。 能在尚书之位稳坐多年,没点手段怎么行。 工部,可是个油水很足的衙门。 掌管天下水利屯田,道路桥梁,工匠管理,天下各项重大建筑督造监管,以及历代帝王皇族陵寝修建等等。 在朝为官,能力很重要。 有时候,却又没那么重要。 钱尚书呵呵笑道:“别理会外人的说辞,无非是些善妒之人,逞那口舌之快罢了。” ** 望舒馆。 姜夫人找到女儿。 将手中的嫁妆单子给她过目。 好一会儿,薛晚意道:“母亲,府内不留一些吗?” 本来夫家送来的聘礼,极少数会被女儿都带走,多是给一半留一半的。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出嫁后就是别人家的了。 一些个不待见女儿的,聘礼甚至一点都不给带走。 她这里,宫里的先不提,那是给薛晚意的。 镇国公府送来的聘礼,也都在嫁妆单子上。 “不留。”姜夫人道:“都给你带走,只是都带走的话,一百六十台的嫁妆是压不住的,余下的待你回门那日,再让家丁给你一起送回去。” 满打满算,她的嫁妆加起来差不多有两百台。 主要是镇国公府给的太多了。 若是少些,说不得薛家会留下一半。 这般厚重的聘礼,足以说明镇国公的态度。 薛崇哪里敢留分毫。 若真的留下,指不定在朝堂上要被镇国公如何挖苦呢。 这位的嘴是真的毒。 纵然是七老八十的御史大夫看不惯他,都被叶灼一脸指桑骂槐的怼了回去。 气的这位历经三朝的老御史,险些在大朝会上撞柱而亡。 “多谢母亲。”薛晚意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 “母亲,风荷院那边您多注意些,攀附权贵是人之常情,却不能让她拖累了咱们家。” 薛明月被安置在了风荷院,在薛家算是中规中矩的院落,环境雅致,却不显便利。 姜夫人点头,“放心吧,这丫头心比天高,手段也有。若真让她攀附上了,咱们薛家起码也能得几分便利。若不能,就把人送回宁州。” 薛明绯嫁给楚渊,短期内是看不到回报的。 薛晚意这里,薛崇也从没指望她分毫。 能把自己的日子活明白了,别惹恼了叶灼,牵累家中,已算不错。 薛明月的到来,倒是让薛崇有那么三分心思。 只是,他很显然低估了薛明月的野心。 以她这种对权力的极度渴求,再加上自身的某种天赋。 前世,她大概率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凭陆青桑这种高门大族培养出来的姑娘,有些事是放不下身段的。 “母亲可让人查了,她在宁州的情况?” 她是真的好奇。 前世薛明月是成亲了的,怎的重来一遭,她的婚事居然退了。 姜夫人道:“肯定是要查一查的,不过这一来一回需要差不多月余时间,现在还没有消息,且再等等吧。” “嗯!”薛晚意点头,不再讨论此人。 风荷院。 想都薛晚意那丰厚到让人眼花缭乱的赏赐和嫁妆,她心中的酸意数日都没压下去。 都是人,且都是薛家的姑娘。 凭什么她丧父丧母,还要寄人篱下。 而薛晚意却能得到这般风光的婚事,并有那么丰厚的陪嫁。 看着简雅朴素的房中摆设,心中有些忿忿。 不是他们的亲女,待遇就是不同。 她想要权势,想要富贵,想要人上人的地位。 三皇子长得的确很俊美,地位却不如太子。 听闻太子与太子妃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她心中却不屑一顾。 若真是这样,又怎会有其他女人。 “左右无事,出去走走吧。” 她招呼身边的婢女,起身往外走。 留在府中无用,没事还是多在外边走走,说不得就能遇到机缘呢? ** 茶楼。 三皇子给几人倒了茶,在旁边听面前的三人闲谈。 “真要和离?”太子看着对面表哥,“听阿娘说,她这几年为了你,很是刻苦。” 容玦眉眼清冷,不为所动。 “她是个很不错的人,只是与我并非一路。” 有些感情,不是努力就有的。 正如她当初的“放不下”,死活不肯退婚。 初次相见,容玦就与对方说的很明白,他有心仪的女子,且宁国公府身为世家望族,需要的主母非她能担当的起。 若能舍弃这桩婚约,成为宁国公府的义女,总好过成就一对怨侣。 对方不愿,执意让国公府履行婚约。 他娶了。 第64章 同道中人 六年,给了对方世子妃的所有体面和待遇。 除了情感,也不曾与其圆房。 他并非卑劣之人。 该说的说了,未曾有半点隐瞒与欺骗。 而今对方提出和离,容玦只觉得心口压了六年的巨石,总算松动了。 这六年,几乎耗费了他过半的精力。 想到被她占据着世子之位,内心的无力感,紧紧束缚着他。 知晓此事错不在她,可自己又何尝不是无辜的? 他并非无情冷漠之人,当初想退婚,能为对方想到的,都想过了,甚至连后路都安排的稳妥。 若成为国公府义女,日后出嫁自然也风光。 “那位成婚了?”谢禛问道。 前任国子监祭酒的独女,聂文君。 曾经与容玦,发乎情止乎礼,情投意合,是京都人人艳羡的一对有情人。 谁料,在两家即将有议亲的打算时,谭若雨出现了。 聂祭酒本身就是个德行非凡之人,不会让自家的女儿成为坏人姻缘的因果。 恰好那时的聂祭酒身体出现了变故,借着此事,辞官回归故里。 至今已有七年。 叶灼撑着下颌,看向窗外。 “不曾。” 容玦轻抚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谢禛懒懒的叹息一声,“日后,莫要做这等棒打鸳鸯之事,儿女自有其姻缘,这可是教训呐。” 怪谁? 看似谁都没错。 可追究其缘由,是国公夫人闺中时与密友的约定。 云朝最郎艳独绝的宁国公世子,被国公夫人,用一纸婚约,生生蹉跎了六年光阴。 若当年娶了聂文君,此时容家的小孙孙,恐比太子的儿子都要大了。 “夫人不后悔吗?”他好奇问道。 容玦没有理会他。 太子勾唇笑了笑,亦不曾答复。 如何能不后悔,可后悔也无用。 “咦?”谢禛趴在窗边望出去,见到一个稍微面熟的女子,“薛家那位投奔的小女娘。” 太子侧身,顺着谢禛的视线看了眼。 容貌清丽,却不如薛晚意。 且瞧着有些病恹恹的,似是身体有些不足。 前几日,听叶灼提及此人。 看着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且惹人怜惜的病弱女子,没想到心思居然那般的阴暗。 若是让这样的女子得到权势,不知会有多少人遭殃。 “少接触。”他淡淡叮咛一句。 谢禛并不在意,“我与她哪里有接触的机会。” ** “姑娘,风荷院那位出门了。” 珍珠进来,“只带着从宁州跟随而来的婢女。” 薛晚意淡淡点头,“不用理会,总归是她自己的事。” 没惹祸最好,惹了祸就可以把人送回宁州了。 总不能因为一个女娘,害的薛家断了官途吧。 此时的薛明月与两位官家女郎相遇,这两人前几日参加过薛晚意的笄礼。 “这位是?” 其中一位郎君眼神颇有些兴趣的看着薛明月,这等风情的女娘,在京都还真不常见。 柔弱纤细,带着我见犹怜的病弱之气,略显惨白的小脸,好似清晨荷叶上颤巍巍的露珠,稍微一个不小心,便要滚落下去,跌的粉身碎骨。 薛明月看了对方片刻,屈膝见礼。 和面前的几位打招呼。 其中一女子笑道:“薛侍郎的侄女,前几日才从宁州投奔而来。” 侄女? 青年暗暗挑眉。 为妾倒也合适。 正妻的话恐是不妥,家中父母不会答应。 薛明月瞧不上面前这位男子,她出门是想要寻找机缘,而非寻找“男人”。 男人多得是,机缘却可遇不可求。 但薛明月不这么想,既然能“遇”,自然要“求”。 她出身不显,若还想着不争不抢,这辈子就完了。 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 寒门太多了,能重新崛起的有几个? 凤毛麟角罢了。 都去做寒门妻吧,高门妾她去。 更甚至,她要做皇家妾。 “初来京都,府内很多事我不了解,也帮不上忙,便想着出来走走,好巧遇到周姑娘。” 她只与两位姑娘寒暄着,眼神没有分给旁边那位男子分毫。 周姑娘顿觉薛明月很是不错。 居然能无视她的兄长,足见其心性并非浪荡之人。 “既如此,便与我们一起吧,带你熟悉熟悉一下京都。” 薛明月故作惊喜,“如此,便有劳周姑娘了,感激不尽。” 风荷院中,婢女伺候着薛明月沐浴。 “姑娘,那周郎君似是对姑娘有意,婢子发现了,他看着姑娘的眼神都放光呢。” 薛明月勾唇,眼神里带着笑,“无需理会,周家连薛家都不如,不在我择婿的人选之中。” 婢女讨好似的点头,没有再多言。 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 毕竟二老爷的亲女儿,都嫁给了一位五品官老爷。 自家姑娘只是二老爷的侄女,怎的眼光这般高? 让外人知晓,恐会说她心比天高。 她却希望自家姑娘能嫁得好,最好夫君显贵且俊美。 如此,说不得她日后能做个姨娘呢,再差点,做个通房爷可。 之后几日,薛明月每日都会外出一段时间。 可惜,她看不上周家郎君,高门显贵家的公子,又岂会是无能之辈。 殷勤结的是两姓之好,薛明月只是薛崇的侄女,家中只是个不起眼的商户,且父母俱亡。 这类人家的女子,本就难嫁。 对她有想法的郎君,也不蠢。 看似柔弱可怜,与人对视都是含羞带怯的,可她的拒绝,稍微有点心思的,又岂会察觉不到? 这并非坏事。 若见到男人就扑上来,反倒会让人瞧不起。 她出身低微,不敢明着拒绝,可以理解。 “薛侍郎对你好吗?” 得知她的悲惨身世,有人不免更加怜惜她。 父母不在了,未婚夫居然还与族妹苟且,与她退了婚,不就是欺她身后无人嘛。 她眼神流露出感激,“叔父叔母待我极好,你们待我亦是真诚,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薛明绯:“……” 恰好路过,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可笑。 如此惺惺作态,有些人居然没看穿? “明月姐姐。” 她笑眯眯的走上前。 薛明月看到她,瞳孔微微一变,再加上她此刻的态度,总觉得事情要遭。 第65章 公报私仇 “明绯来了,自从成婚后,倒是难得聚一聚了。” 周姑娘和她打招呼。 之前她们多多少少是有些交情的,自薛家姊妹身份颠倒,以及她成婚,圈子就有了一些变化。 未婚的女子与成婚的女子,圈子是有所不同的。 接触的自然会少了许多。 薛明绯落座,看向薛明月。 她现在似乎很是风光啊,才入京几日,就与她闺中的姊妹走的这么近。 甚至还得到了夸赞? 薛家,何时轮得到这个孤女嚣张了。 “是我不想与你们聚吗?你们定是嫌我成婚,与你们聊不到一处,才不邀约我的。” 嘴上抱怨着,眼里却带着笑,一看就是玩笑话。 周姑娘几人相识后笑了,“邀约你后,你可莫要在我们面前张口闭口就是楚大人。” “姊妹说姊妹的话,与我家夫君何干。”薛明绯好歹是官家闺女,自小接受到的教养,非薛明月可比。 她刚一出现,先前得到的那点关注,瞬间被抢走了。 藏在袖中的手掌用力攥紧,薛明月压下汹涌的怒火,笑容满面的听着她们说说笑笑。 “哟哟哟,你夫君你夫君,都知道你的夫君是年轻俊才,便是我阿爹都在私下里夸赞过。” “是啊,谁不知道明绯的夫君如今已经是五品官,这晋升速度不可谓不快,这般年纪,前途不可限量。” 薛明绯压下心中的骄傲,娇嗔的瞪了他们一眼。 “少来,少给我家夫君戴高帽,戒骄戒躁。”她说着,看向薛明月,笑道:“明月姐姐,听说你这几日,经常外出。” 薛明月笑着点头,“初入京都,难免想多欣赏一下这气韵不凡的巍巍皇城,真令人羡慕,诸位能在这里出生长大。” 一位绿衣姑娘宽慰道:“不用羡慕,你不也住在这里了吗?” “嗯。”她娇娇弱弱的点头,“因此,我很感激叔父叔母。” 薛明绯笑道:“明月姐姐,羡慕无用。” 她这话说的并不刺耳,但又莫名让人觉得有些针对。 薛明绯不在意他们的目光,继续道:“在坐的能出生在京都,皆因祖上拼搏的结果,或以军功起家,或以文采立于朝堂。” 此话倒是得到在坐众位的认可。 “便是我们薛家,祖籍宁州,此前并无一人为官。” “听父亲说过,他自幼便勤学苦读,严冬酷暑不曾懈怠分毫,若非父亲不得祖父喜爱,家产尽归明月姐姐一家,想来父亲不会有今日的光景。” 无视薛明月那颤抖的瞳孔,她笑道:“如此,还要感谢大伯,在祖父离世后,将祖母与我父亲赶出家门,逼的父亲唯有这一条路可走,谁知今日我薛家二房又会如何呢。” 这番话,算是家丑。 同样的,薛侍郎能善待大房的孤女,对他也算一件美谈。 不过…… 这位柔弱的薛明月姑娘,在京都恐寻不到好的人家了。 她现在如坐针毡,恨不得原地消失。 薛明月不知,自己是如何得罪这位的。 怎的就惹得她,当众给自己难堪? “母亲在府中请了教养嬷嬷,还有女夫子。” 薛明绯怎可能放过她,“明月姐姐即将十八岁,若还不充实一下自己,日后议亲恐有些困难,莫要辜负了母亲的苦心。” 站起身,她看向周姑娘几人,道:“过两日再寻你们,明日要与夫君回娘家,还有不少事要做。” “去吧去吧。”几位女娘催促着,“这成了亲的女人呐,整颗心都放在了夫君身上。” 薛明绯离开后,众人也相继散开。 至于尴尬留在远处的薛明月,谁在意。 这几日自以为经营起来的人脉,被薛明绯三言两语,轻易摧毁。 消息传到薛晚意耳中,她并不意外。 前世,这两人没有捧在一起。 薛明绯是个喜欢受到关注的人,这是自小在薛家的环境造就的。 现在突然出现一个薛明月,且当着她的面,得到别人的关注,这是薛明绯绝对无法承受的。 ** “母亲,您一番好意,为她宴请女夫子……” 薛明绯回到娘家,来到听澜院,与姜夫人闲谈。 “她自宁州来,家中经商,在京都议亲本就有些麻烦。” “如今不跟着女夫子潜心进学,反倒日日往外跑。” 姜夫人含笑听着。 薛明绯道:“我并非说堂姐不能出府,可她不能只想凭心机手段夺得瞩目。这样,嫁出去后,没点掌家的能力,无法为夫君打理好中馈,让别家如何看待咱们薛家?” 姜夫人拍拍她的手,“明绯嫁人后,一下子长大了,也懂事了。” 不管她是私心亦或者是真的为薛家着想,起码这番话,在姜夫人看来是没有错处的。 “而今晚意出嫁在即,还是莫让明月姐姐日日外出了。” 薛明绯好歹重获一世,直到如何让薛明月痛的叫不出口。 “她将满十八岁,虽说是因着为长辈守孝,可刚出孝期就如此贪恋府外的光景,也着实说不过去,让外人知晓,会觉得咱们薛家人冷心冷清,并非好事。” 姜夫人听着她的话,难免感慨。 若成婚前她也这般懂事明理,何故母女俩如现在这般,心生隔阂。 “……”初初踏入内堂的薛明月听到这话,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她快步入内,双膝噗通跪地。 姜夫人蹙眉:“……” 薛明月道:“叔母,是明月不懂规矩,惹得绯儿堂妹对我生了误会……” 薛明绯岂能被她给拿捏了。 起身上前,强势的把人搀扶起来。 看到对方一脸菜色,还有眼神里的不甘,她讥讽一笑。 再转身,还是那副优雅端庄的模样。 “堂姐这番做派,若是被外人知晓,恐会误会母亲苛待侄女。” 薛明月暗暗咬牙,她怎么都想不到,这女人居然如此的不顾及薛家颜面。 “是否误会,不是堂姐随口一句话就能辩驳的。” “入府不过数日,堂姐日日游走在京都,出入各大铺子酒楼,似有若无的告知旁人你凄苦的身世……” 薛明月攥紧掌心,泫然欲泣的看着她,“绯儿堂妹,我并无……” 第66章 怼人上头 “堂姐无需辩驳,你的做派,说明了一切,毕竟无人能钻入你的心中,探听你真实的想法。” “堂姐和曾想过,你这么做,会引来什么后果?” 这话,让薛明月难免更加紧张。 薛明绯仪态万千的端着茶碗,喝了一口。 道:“京都权贵云集,说起旁人你或许觉得我在危言耸听,便让母亲告知你,如你这般的女子,到处诉说自身凄苦,哪家主母愿意聘你为儿媳?” “毫无助力,整日凄风苦雨,且身子骨瞧着也是个羸弱的,高门大户家的主母,如何会允你过门?” “便是为妾,都是你高攀了。” 她在最初就没把薛明月放在眼里。 一个试图利用柔弱,来得到男人垂怜的女人,只有最废物的男人,才瞧得上。 她前世纵然死的惨烈,只因行事的确荒唐。 可身为镇国公夫人,敢在镇国公眼皮子底下,与护卫被翻红浪。 她都佩服前世的自己。 就这么一个“啊,我好柔弱”的废物,也配成为她的对手? 薛明月面色比起刚进门时,更加惨白。 她不知道会这样的,只是,只是…… “堂姐莫要恨我,你可以说我瞧不起你,但你不能坏我薛家名声。” “父亲虽说是三品侍郎,可这些年并不轻松。” “你我两家本就没多少情分,且当年你父亲做法令人不齿,而今我们二房还能收留你,你本该感恩戴德,而不是恩将仇报。” “晚意还没出嫁呢,你这做派未免太折损我薛家脸面。” 碾压旁人的感觉,原来是这般的酣畅。 薛明绯越说越上头,也愈发的看薛明月不顺眼。 “周家能与你嬉笑闲谈,非是你自身如何出彩,而是看在薛家的面子上。” “周家官职虽然不高,可周大人却是御史,与他们交谈本该斟酌再三,而不是如你这般,变着法的落我薛家脸面,损我父亲名声。” 薛明月猛地站起身,“堂妹,我没有……” 她真的没有啊。 出门在外,说的可都是叔父的好话,何曾说过半句不是? 姜夫人闻言,微微蹙眉。 “没有?”薛明绯冷笑,“你这点心思,真不怕被人误会吗?明着说我父亲待你亲厚,犹如亲女,旁人真的会相信?” 在薛明月错愕的目光中,她声音拔高三分,“他们或许会觉得,你在薛家过得艰难,不得不在他们面前夸赞我父亲,想利用他们,将你的这番话转述给父亲,帮你在薛家立足。” 薛明月呆了,慌乱的摇头,“不,堂妹,我绝无此意啊。” 她的夸赞可都是真心实意的。 在宁州,明明总能得到旁人的怜惜与疼爱,怎的薛明绯偏要扭曲自己的意思呢? 这堂妹着实令人厌恶至极。 眼瞧着气氛紧张起来,姜夫人开口了。 “好了!” 焦灼的氛围,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平复下来。 “这里是京都,不比宁州悠闲,明月之后尽量留在府中,跟着父子学习规矩礼仪,还有琴棋书画也多少涉猎一下。” 薛明月忍着满腹的惊慌,规矩的应下。 “是,多谢叔母。” 姜夫人摆摆手,“你年岁不小了,我与你叔父会帮你寻一门妥帖的亲事,必不会让你委屈了。” “多谢叔母,明月任凭叔父叔母做主。”她期待着,姜夫人别厚此薄彼。 前脚给亲女求了镇国公府的婚事,反而让她嫁去小门小户。 让人回自己院子,姜夫人揉揉眉心,只觉得头疼。 薛明绯沉思道:“母亲,一般的官家,她恐怕看不上。” 姜夫人看过来,“你可是听说了什么?或是发现了什么?” 薛明绯把这几日得到的消息,告知姜夫人。 “周家郎君似是对她有些情愫,她并没理会。” “前一日,太子与容家世子出现在茶楼,转头她就带着婢女去了,又一日去的是酒坊……” 迎上姜夫人的目光,她语气肯定的道:“母亲,她意在皇家。” 姜夫人:“……” 若是皇家的话,那可就难办了。 寻常官家,她或许能请官媒过门去问问是否有意结亲。 可若是皇家,让她如何办? 寻到太子,问他愿不愿意收下薛明月? 皇子妾,与寻常人家的妾不同。 薛家的女儿,便是做妾,最差都要上皇家玉牒。 否则让薛崇这位当朝三品侍郎的脸,往哪里搁? 他们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岂能由着薛明月乱来。 薛晚意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母亲……” 进门看到薛明绯,与她颔首打招呼,“正好,做了桂花糕。” 薛明绯如今与薛晚意没有龃龉,至少多了一个薛明月,她的目光被那位给勾走了。 反倒是让她觉出薛晚意的好。 非内心接纳的那种姊妹情分,而是这位是个省心的。 “瞧着就软糯好吃,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她取来一块,尝了一口,甜度适中,“晚意,做的多吗?走的时候给我带点吧。” 薛晚意点点头,“厨房里还有,临走时你让子佩去取。” 走到旁边坐下,看着姜夫人。 “母亲瞧着没什么精神,可是哪里不舒坦?” 姜夫人笑了笑,“无碍,都是些恼人的小事。” 她并不想在薛明月身上耗费太多精力,奈何不多费心思,真不行。 那姑娘瞧着很是有主见,偏偏这些主见,对薛家不见得是好事。 薛明绯心中还有唠叨没有倾泻完毕,又不敢缠着姜夫人说太多。 现在薛晚意来了,可算是寻到了发泄口。 将方才的事,简略的与她说了一遍。 道:“自以为聪慧,谁知道被人看了多久的热闹。” 薛晚意抿唇,沉默不语。 不应该啊。 若薛明月是这般冒失莽撞的性子,是如何入的太子这位新君的后宫的,又是如何在太子失势后,被谢恒瞧上,最终封为贵妃的? 总觉得哪里出了错,让这个世界出现了异常。 “若你心中担忧,可着人回宁州去查查。” “我?”薛明绯挑眉。 薛晚意掩唇笑道:“难道是我?我待字闺中,可没这等便利。” 第67章 双标与作妖 前世,薛明月在宁州嫁过人的。 许是因为两世的人生轨迹不同,薛明月尚未开窍? 姜夫人在旁笑道:“我已经差人回去查了,过个十日八日的便能得到消息。” 薛明绯眸色一亮,“母亲让人去查的什么?” 姜夫人道:“自然是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作为,以免影响到你们父亲。” 薛明绯道:“还要着人查查她的那门婚事,到底是被退婚的,还是为了能来京都,耍了什么手段。” 姜夫人愣了一下。 看着两个女儿,缓缓的坐直身体。 “你的意思是,她与宁州司马家的婚事,或许是被她自己退了?” 这孩子,刚嫁人才多久,便想到这种事了。 楚家人口简单,应该没这些腌臜事才对。 姜夫人自然不知。 这是薛明绯在镇国公府练就的心计,不深,放在薛明月身上却足够用。 “不好说。”薛明绯道:“我们两房之间的矛盾,薛家族老不可能不知道。虽说大伯不在了,其实对她并无影响。” “有一个宁州司马的婚约,薛家断不会给她难堪。” “若宁州司马真的要退婚,理应来信告知父亲才是,都是官家人,不该如此没有礼数的。” 薛明绯捏着桂花糕,放入口中,轻轻嚼着。 片刻后,道:“母亲,父亲没与您说吗?” 姜夫人摇头,“不过一侄女,咱们家还是养得起的,便是陪一副嫁妆,也不难。” 她敛眉沉思着,“你该知道的,她是族长托付的,不管在宁州做了什么,你爹都无法拒绝。” 姐妹俩对视一眼,并未反驳。 的确。 一族之长的权利可是很大的。 薛崇是薛家唯一的官,也是最大的依仗。 朝廷正三品,很多人拼死一辈子都做不到这个位置。 可若惹恼了族里,被薛家除族,薛崇的官,恐怕也要做到头了。 便是被族长打死,告到官府,也是无用的。 当然,薛崇是官身,薛家还没那个胆子。 相对的,薛崇在宗族,做不到耀武扬威。 见到族长,该跪就跪,再大的脾气也得收着。 薛家族长,是薛崇的隔房叔祖父,已经年过古稀,身体仍旧清健。 “堂姐父母不在了,家中钱财应该是有的。” 薛晚意温声软语的开口,“她有钱财作为依仗,薛家应该不会苛待她,且出了孝期便可以成婚了。” 薛明绯点头,“没错,可这门婚事被退了。” 姐妹俩开始一唱一和。 “即便退了,薛家和宁州司马也不该瞒着父亲。”薛晚意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薛明绯赞同,“是这个理儿。” 薛晚意继续道:“如今这婚事不仅退了,甚至还让族长亲自给父亲写信,安置堂姐,千里迢迢的让人来京都投奔,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姜夫人也品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她的婚事,被薛家其他房的人,抢走了?” 姊妹俩视线碰撞在一起。 薛明绯道:“有这个可能。”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她没有说出口。 免得遭到母亲申斥。 唉,前世她行事荒唐,重来一遭,占得先机,总喜欢把人往坏处想。 希望薛明月不是她想象中的卑劣之人。 自己卑劣,是自己的事。 别人不可以。 薛明绯有自己的想法。 她卑劣,可以忍得住,两世为人,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她不相信薛明月可以做到。 这几日对方的行事,让她想笑。 看着“蠢人”自作聪明的行为,难道不好笑吗? 再坏,她也不想看着娘家被蠢货拖累。 且,薛明月只是堂姊妹,她和薛晚意才是二房正儿八经的姑娘,怎的能被外人玷污了门楣。 风荷院。 薛明月全身虚弱的瘫软在榻上。 想到方才被薛明绯连番的训斥,心中的愤怒与恐惧糅杂在一起,险些撑不住。 若真如她所言,自己这几日的行为,让她失去了高嫁的机会,唯一能抓住的,只剩下一个楚渊了。 这是薛家女婿,可以经常进出薛府。 或许,还有镇国公。 据闻这位容颜尽毁,双腿残疾,无法诞下子嗣…… 信奉母以子贵的她,首选是楚渊。 午膳,众人齐聚一堂。 薛崇眉目舒展,很是开心。 儿媳有孕,这是府中大事。 现在女婿紧跟着晋升,可谓双喜临门。 “明止。” “岳父。”楚渊停下执著,“您说。” 薛崇满意的看着女婿,道:“你学问深厚,为人处世也松弛有度,这方便比你兄长要强些。” 这并非客套话,薛暮昭科举无望,才进入十二卫。 楚渊看向薛暮昭,拱手无声赔罪。 薛暮昭轻笑,“父亲这话可没说错,夸你就听着。” “你且在现在的位置沉淀两年,这般年轻,断然不会埋没你的。”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合适的时机,薛崇自会为他铺路,助他前行。 楚渊起身,恭敬作揖,“多谢岳父大人。” “坐下。”薛崇道:“自家人,无需这般客套。你是我的女婿,相当于半子,只要善待我的女儿,我便放心了。” 楚渊看着对面的妻子,眉目明艳,妩媚娇丽,轮容貌在京都已算绝色。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女绯儿……” 他略显不自在。 薛明绯接话,道:“父亲,我与夫君好着呢,您放心吧。” 薛崇忍俊不禁,哈哈笑道:“好好好,如此,为父便放心了。” 如此和睦的画面,落在薛明月的眼里,分外的刺目。 叔父与她父亲可是亲兄弟。 凭什么她的父亲只是个寂寂无名的商户,而叔父却是官居高位。 纵然借居在此又如何,终究是外人。 “叔父,叔母。” 她突然端着酒杯站起身,目光诚挚的看向夫妻俩。 “明月父母不在了,本该是人间浮萍,却幸得叔父叔母怜惜,给我一处容身之地……” 看到她的做派,薛明绯暗暗嫌恶。 真真是能折腾。 “你是我亲侄女,无需这般郑重。”薛崇道:“可是在府中住的不舒心?” “叔母带我极好,一应俱全。”薛明月赶忙表态,“只是想借着今日的家宴,向叔父叔母表达明月的感激之情。” 她柔弱的眸子里染上泪光,唇角挂着笑,“嫂嫂有孕……” 她看向楚渊,眼中带着些微的恰到好处的迷茫。 第68章 拿捏绿茶 她言语真挚,目光诚恳,薛崇怎会不喜。 “好好好,你这孩子,身子骨不爽利,日后少饮酒,府医可为你看过了?” 薛明月点头,“劳烦叔父惦念,明月这是早年因母亲亡故,上心过度导致的后天弱症,虽不足以致命,却也极难痊愈,左右不会危及性命,明月看开了。”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薛明月重新落座。 眉眼间带着写意与闲适,倒惹得人刮目相看。 薛晚意无事她的表演,身边的这位却险些被气笑了。 短促的耻笑声隐藏在杯盏中,若非离得近,她恐也很难听到。 也难怪薛明绯生气,这位刚才的做派,目标是谁,一目了然。 总不可能是薛暮昭,云朝同姓不婚,更别说还是亲堂兄。 更不可能是薛崇。 ** “她居然放荡到我的面前了。” 望舒馆,薛明绯拍着桌子,气的几乎要熟了。 薛晚意慢悠悠的翻看着书页,无视她的暴怒。 “她应该惹不起你。” 现在的薛明月还未开窍。 而这个时候的薛明绯,两世为人。 真想对她做什么,薛明月应是没有什么招架之力的。 “这不是惹不惹得起的事。” 薛明绯某种闪过厉色,很显然是不想让薛明月好过。 “当着我的面,勾引我的夫君,她是真的不怕死。” “自觉高嫁无望,就盯上了楚渊?” “我的男人,即便是乞丐,也是她高攀不起的。” 抬眸看向一派岁月静好的薛晚意,她莫名有些看不顺眼。 自己这边怒气上涌,她却心平气和,惹得她更气了。 “你真的甘心嫁给镇国公?” “嗯,心甘情愿的。”薛晚意平静翻页,连眼神都没给她。 “他……你是知道的,旁的不说,面具下的那张脸,你真的不怕?”是真的很恐怖,她只看过一次,做了不下百次噩梦。 薛晚意抬头,静静的看着她好一会儿。 在对方即将炸毛时,笑道:“你又没见过,我怕与不怕,不是你该操心的。” “哼。”薛明绯冷哼,“好心没好报。” 薛晚意勾了勾唇,没有反驳。 她哪来的好心。 坏心或许没有,好心也同样不存在。 “或许面具只是饰物。” 薛明绯既然这么说了,想必面具下的脸,应是很可怖的。 她不在意。 她不求镇国公的宠爱,要的只是相敬如宾。 对方无意娶妻,自己又心怀目的,最初都不是单纯嫁娶,在意那副皮囊做什么。 薛明绯张张嘴,到底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没意义。 婚事无法更改,纵然真的丑陋不堪,薛晚意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便是死,也要躺进棺材里嫁进去。 良久,洗墨从外面进来。 “姑娘……” 薛明绯起身,“要走了。” “是,姑爷在府门前等您呢。” 抬脚,走到廊下。 透过敞开的窗户,看着坐在床边的少女。 “走了。” 纤细的手臂抬起,无声的挥了挥。 她蹙眉,一脸嫌恶。 到底是没说什么,抬头挺胸的离开了望舒馆。 来到府门前,本来压下去的怒火,在看到薛明月时,再次上涌。 她眼神温柔,甚至缱绻的看着正在与薛暮昭说着什么的楚渊,生怕旁人看不出来。 这是连样子都不肯做了是吧? “这个时辰了,堂姐怎的还没有跟夫子进学?”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薛明月,“妹妹由宫中的贵人教导,无需另聘名师。夫子是母亲亲自挑选聘请入府的,堂姐之前日日外出,蹉跎多日,今日怎的还躲懒?” 薛明月忍着她的讥讽,柔弱笑道:“妹妹与楚大人要走,我只是想出门送送你们,等你们离开后,我会去就寻夫子的。” 她这行为并无过错,薛明月知道,却更加嫌恶。 “堂姐不用如此小心谨慎,平日里可以跟着晚意学学。” “她身为薛府的正经主子都没有出府相送,堂姐也无需客套。” 是真心相送,还是惦记上她的夫君,当她眼瞎? 这番夹枪带棒的讽刺,让薛明月纤弱的身体踉跄几下,摇摇欲坠。 红着眼眶,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妹妹何故折辱于我?午膳后我陪着叔母闲谈,听到楚大人与妹妹要离开,特来相送,何曾有妹妹说的觊觎楚大人的意思?” 她纵然对楚渊的确有些想法,也绝不会表露出来。 来薛家多日,她知道薛明绯在薛家的地位。 比起那位嫡女,叔父更喜欢面前这位庶女。 一旦她表现出对楚渊的半分好感,恐怕在这个家中都要寸步难行。 她岂会那么蠢。 楚渊没有说话,可落在薛明绯身上的目光的确有些不赞同。 “我何时说过你觊觎我夫君了?” 薛明绯挑眉,眸中带着冷笑。 “我只是劝诫堂姐,宁州不比宁都。” “你在宁州,因我父亲的身份,得以与宁州司马家的郎君议亲。” “可是在权贵云集的京都,父亲的身份无法为堂姐提供多少便利。” “若堂姐仍旧琴棋不通,书画不会,很难为你寻得好人家。” “女夫子入府几日了,堂姐仍旧没有去进学。” “晚意午膳后都知道回自己院中看书,堂姐还是不紧不慢的,甚至连京都的礼仪都不肯费心半分,可是将母亲的心意弃之脑后?” 她觉得一股爽感直冲天灵盖。 重生归来,因抢走了楚渊,她对薛晚意多多少少有点不愿面对。 再加上二人身份对调,薛晚意才是那薛家长女。 她还真没办法对薛晚意如此长篇大论。 谁能想到,来了个薛明月。 “那为可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多少人家想请还请不到呢,堂姐倒好,几日下来不是留恋京都繁华,攀权富贵,就是整日待在风荷院无病呻吟,真是白费了父亲母亲的心意。” 她可谓是站在制高点对着薛明月训斥。 扭头看着薛暮昭。 “兄长,如果堂姐还是这般浪荡,让夫子与教养嬷嬷另寻别家吧,免得浪费了她们一身的好本事。” 说罢,对楚渊笑道:“夫君,走吧。” “好。”楚渊抬手,扶着她走下石阶,与薛暮昭打过招呼后便离开了。 第69章 气到晕厥 “姑娘,姑娘……” 看到软软瘫倒在地的薛明月,薛暮昭只剩下无奈。 指了指她,洗墨上前,把人抱起来,直奔风荷院,还有人跑去请大夫。 ** 得知风荷院那位晕倒,薛晚意只当个笑话听听。 薛明绯人是嚣张些的,甚至还有些自恋,当然傲气也不少。 但你要说她多坏,不至于。 前世,两人的身份没有曝光,薛明绯顶多无视她,却不会在外人面前给她难堪。 更不曾让人打骂虐待过她。 官家贵女的教养,绝非是些腌臜手段。 看来,薛明月是真的触怒到她的霉头了,否则怎会被她当面呵斥。 “五殿下身边多了个人。” 岑嬷嬷端着一碗甜汤从外面进来,轻轻放在她面前。 薛晚意道:“听闻五殿下对陆姑娘情深期许,京都人尽皆知,怎会瞧得上别的姑娘。” 至少在成婚前是如此。 岑嬷嬷笑道:“正因五殿下对陆家女娘极好,突然身边多出来一位姑娘,才在京都快速的传开。” 走到一边,把摊开的书进行规整。 “听闻是贵妃娘娘赐下的,五殿下无法拒绝。” 薛晚意将书册扣在胸口,扭头看向窗外。 又一个改变。 旁边岑嬷嬷还在继续说着。 “五殿下与定远侯大姑娘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甚笃,现在突然多出来一位,一时半会的恐难以接受。” “那也没法子,五殿下是皇子,日后开府,后宅总不能只有一位王妃。” “听说,这被贵妃赐下的女子,是贵妃娘家那边精挑细选出来的。” 薛晚意有点猜不透了。 她的生活轨迹与前世基本一样,极少外出。 便是薛明绯再能折腾,也应该影响不到皇子的婚事。 惠贵妃对陆青桑这个儿媳可是很满意的,前世谢恒收了薛明月,惠贵妃可是站在儿媳身边鼎力支持的。 怎的这辈子,她却在正妻未娶的情况下,给谢恒纳了妾室。 真不怕和定远侯府生了嫌隙? “岑嬷嬷,国公爷可有表姐表妹?” 她打断岑嬷嬷的唠叨,问了一句。 岑嬷嬷愣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酝酿出笑意。 道:“姑娘,有的,宫里的嘉和公主。” 这是叶家仅余的亲戚了。 宫里宫外都知道,婉贵妃与皇后,三殿下与太子,那是感情极好的。 后宫其他的妃子,或许都是帝王利弊权衡之下的不可抗力,亦或者是稳固前朝的棋子。 唯独容皇后与太子殿下,那才是他的妻子与孩子。 因着婉贵妃与皇后交好,在陛下眼里自然也有几分体面。 后来,叶家几欲绝户,婉贵妃又以叶灼仅剩的亲人,在陛下眼里更重了几分。 其他的皇子之前被压着没有封王,十位皇子都挤在皇子所。 叶家出事后,三殿下被陛下封为端王。 算是给叶家一份保障。 封王后,谢禛在宫外有了王府,他住的次数不多,平时多是在宫里,蹭住在太子东宫旁边的宫室,便于凑在一起。 “旁的呢?”薛晚意道。 岑嬷嬷想了想,摇头,“旁的,叶家也没旁人了。” 她垂眸,轻轻磕了磕书册,对齐。 “姑娘,边境大军还有另一个叫法,您可知晓?” 薛晚意点头,“嗯,叶家军。” “是的,叶家军。”岑嬷嬷道:“皆因军中叶家子弟遍布,甚至连女眷也在军中效劳。” 薛晚意:“……” “几年前北境一盏,叶家人就已经不足三成了。去岁南境一站,打到最后,为了让其他将士们多几分存活的可能,叶家人拼死顶在了前线,便是老将军……” 声音里带着丝丝哽咽,岑嬷嬷笑道:“叶家,只剩下将军一人了,那些留守的叶家女眷,也都被将军给放了自由身,允他们另嫁或归家了。” “就没人想着留下吗?”她问。 岑嬷嬷轻笑,“留下能做什么呢,人都不在了,留下与否没有任何意义。” ** “桑桑。” 谢恒找到陆青桑。 她的情绪没太大变化,似乎就这么接受了。 熟悉她的谢恒如何能不知道,他的桑桑心中必定是很难过的。 “母妃选的,父皇授意的,我拒绝不了。” 他握住陆青桑的手,道:“我把人安置在偏院,无事不允其随意走动,你放心,她影响不到咱们。” 陆青桑是定远侯府精心教养的姑娘,断不会在这种场合胡闹。 未来的皇子妃、王妃。 谢恒身边注定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她是谢恒的未婚妻,有为他开枝散叶的责任。 她难过的点在于,自己还未过门,惠贵妃就给他塞了一个女子,还是母族表妹。 若是别人,她根本不会在意。 这样的身份,便是日后她嫁过去,也不能随意拿捏的。 纵然是陛下的授意,可人选必定是惠贵妃选的。 与其便宜别的女子,不如让娘家占点便宜? “殿下,我不生气。” 她的这点难过,与面前男人的身份相比,算不得什么。 “殿下是皇子,过几年还会是王爷,今日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放眼整个云朝,就没听说达官显贵只守着发妻过日子的。 便是普通人家,稍微有点余钱都想着纳一房妾室开枝散叶、多子多福。 好点的身边有三两妾室,普遍的五六个,多的十几二十个。 远的不说,便是穆亲王。 人人皆知,穆亲王夫妇琴瑟和鸣,感情甚笃。 如此,穆王府都有六个妾室,庶出子女七八个。 “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始终越不过你去。” 谢恒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我明年大婚,后宅如何,桑桑做主。” 陆青桑心中熨帖,道:“改日让我见见她吧。” 总得提前摸摸对方的性子,毕竟是殿下的第一个女人。 谢恒点头,“你想哪日就哪日,桑桑你才是我的妻子。” 怜爱的把人抱在怀中,无其他逾矩。 “不只是我,三哥四哥和六弟,都被父皇叮嘱了。” 陆青桑道:“其他三位殿下也是各位娘娘做主吗?” “嗯!”谢恒点头,“四哥和六弟的母妃,选择也都是母族的女子,三哥那边倒是还没听到动静。” “不过……”他轻笑,“三哥的母族如今是叶家,叶家现在无人,不知会选谁。” 第70章 市井闲谈 这厢。 岑嬷嬷也聊起了其他的两位殿下。 “四殿下选的也是娘家的表妹,就是不知道贵妃娘娘会为三殿下选择谁。” 薛晚意手中的笔微微一顿,“贵妃娘娘性情飒爽,为三殿下寻的人,定不会差了。” 她知道,今生很多事似乎有了出入,比如这次的事,没发生过。 或许在她与楚渊婚事作罢后,一切都跟着改变了。 “三殿下是国公爷的表弟,应不会看着他找一位不喜欢的女子。” 岑嬷嬷琢磨着点点头,“姑娘说的是,不过姑娘,您这个年纪,在京中可认识不错的姑娘?” 薛晚意听懂了她的意思,笑道:“三殿下是选侧妃还是妾室?” 岑嬷嬷道:“这个倒是没听说。” “陛下重点应该是放在五殿下身上,三殿下与四殿下都有皇子妃,想来也非强迫。”薛晚意打了个哈欠,挪动身子,在美人榻躺下,“嬷嬷,我小憩一会儿。” “好!”岑嬷嬷上前为她披盖了薄被,轻手轻脚离开了。 房间内很快安静下来。 敞开的棱花窗,偶有花瓣从外边飘进来,落在茶桌上。 柔和的风拂过,将花瓣卷飞,随意落在某处,装点了房间。 清雅的香气氤氲着…… 薛晚意猛地睁开眼,想到了最近即将发生的某件事。 “翡翠。” 她唤了一声。 翡翠闻声入内,“姑娘。” 她穿好鞋子,道:“备车,再将库房里的那对团花金镶玉掩鬂带上,咱们去广平侯府。” “是,姑娘。”翡翠麻利的去准备了。 路上,还去点心铺子买了姜敏喜欢吃的几种八宝点心。 ** “你怎的这个时候过来了?” 姜敏看到她,把人带到自己院中。 现在是午后,一般串门子都是在上午,除非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薛晚意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在家中困顿的昏昏欲睡,想着几日没见到表姐了,而且前段时间表姐作为我的赞者,还没感谢你呢。” 打开匣子,那对漂亮的掩鬂映入眼帘。 “真漂亮。”姜敏拿起来放在手中欣赏着,“给我的?” “嗯!”她点点头,“这是母亲给我的,我瞧着好看,适合表姐。还有你喜欢的八宝点心。” “谢谢晚晚。”她的称呼也更亲昵了些。 姊妹俩在姜敏闺阁中聊着天,从东城到西城,从江南到北地,听说的或者是从书中看到过的,想到什么说什么,倒是聊得不亦乐乎。 “表姐。” “嗯?” “前段时间去坊间走动,听几位市井阿婆闲谈……” “是什么,快说来听听。” 姜敏顿时来了兴致。 能被她们这些闺阁千金记着的事儿,都算是解闷的好故事。 “我当时去巷中铺子买东西,就顺道听了一嘴,没听全。”她提前给姜敏降压。 姜敏摆摆手,“不全就不全,快说快说。” 薛晚意掩唇,笑着遮住眼底的深思。 “听一阿婆说,她有一位拐着弯的亲戚,在某位官宦家中做工,一次巧合之下,看到了府内的老爷进入了家中一处金光灿灿的库房里,回来学给家中的人听,说是从没见过那么多的金子。” 姜敏略显失望,倒不是对薛晚意。 而是这个闲谈本身。 想到她自幼极少外出,也无人重视,一点点小事儿都能听的津津有味。 京都有些底蕴的世家,谁家的财富少了。 只靠着朝廷的那点俸禄,哪里养得起家中的妻眷儿女。 薛晚意故作没看到她的态度,继续道:“本来很是垂涎那些金子,想着那么多,便是蹭点金粉,都是赚到了,可没想到接下来的事,吓得这位小哥险些昏厥。” 这句话,算是敲到了姜敏的刺激神经上。 她眼神一亮,“看到什么了?” 眼神里的催促,别提多明显了。 薛晚意忍俊不禁,“我只当是编造的,当不得真。说是看到那位老爷,在堆金砌玉的库房中,磋磨死了自己的女儿……” 姜敏的表情僵住了。 薛晚意后边又说了两句,随即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表姐,表姐……” “啊?”姜敏回过神。 薛晚意道:“你听听,此事岂会是真的,莫说虎毒不食子,纵然再混账,一刀给个痛快也便是了,何故用骇人的手段磋磨死女儿呢……” “或许……”姜敏打断她的话,伸手攥住她的细腕,“或许,是真的呢?” 薛晚意故作惊讶:“表姐,什么真的假的?你……” 她的表情一点点的僵住,迎上对方的目光。 看到姜敏郑重的点头,薛晚意红唇微张,颤声道:“不是……市井传闻?” 姜敏道:“你是在哪里听说的?” 薛晚意给了个确切地址,道:“这条巷子的王记烤饼味道很好,母亲吃过一回后就喜欢上了,我经常让人过去买,偶尔外出也会亲自去一趟……” 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薛晚意道:“表姐,你认识故事中的姑娘?” 姜敏点头,脸色有些不太好,“认识,半月前,振威将军府的七姑娘被人发现在京郊,死的……很屈辱。” 薛晚意愣住,压低声音道:“何意?” 笄礼后她没有外出,此事还是前世得知,很多年后从下人口中听说的。 姜敏道:“发现时,一尸两命。” 她稍稍用力握住薛晚意的手,压制身体的颤抖。 “我与方七虽没多少情分,却也算相熟。” “她是方将军最小的女儿,尚待字闺中。” “半月前,被人发现死在京郊的一处污泥滩中,身上伤痕交错,腹中有了身孕,已经初初显怀,约么四五个月了……” “因此事太过伤风败俗,受方将军所托,京兆府没有将此事宣扬,就这么压了下来。” “方将军当年是跟随叶老将军征战北疆的,后来一条腿落了残疾,才留在了京都。” “作为叶家军为数不多的将军之一,他在京都还是颇有些脸面的。” 哪怕只是五品官职,却因方将军本人没什么野心,在京都口碑很是不错,也没人为了个五品武将去寻他的麻烦。 第71章 血脉压制 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 薛晚意看着她,用眼神安抚。 姜敏道:“你说,是不是方将军……” 因亲女未婚先孕,杀害了自己的女儿? 薛晚意摇头,道:“表姐,那传言说过,女子是死于黄金窝中,方将军府中不可能有这样的地方。” 短暂的沉默后,姜敏回过神,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我糊涂了,方将军不过五品官,怎会……既然不是方将军,那就只能是方七腹中孩子的生父,杀人灭口?” 她愕然的看着薛晚意。 同时,对自己的猜测,愈发的肯定。 “会是谁呢?” 薛晚意轻轻摇头,“我只是听了一嘴,当时也没多想,并不清楚那小厮在谁家做工。” 姜敏嗔怪的瞪了她一眼,道:“这样的事,当时就该让人去问问。” 她唤来身边的人,见到交代两句,让人去打听了。 随即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当时京兆府派人去查,查来查去的愣是没个消息,你也知道,严大人是陛下心腹,他若是想查,各大府邸还真要给他这个面子,即便这样,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薛晚意点头,“的确,我的身世也是严大人给拨乱反正的。” 若非他在陛下面前颇得信重,薛崇恐怕会让他把此事瞒下去。 嫡庶的确不重要,都是男主人的孩子,母亲的身份倒是无所谓。 但,主母一般都比妾室身份更高,手中的资源也更多。 薛崇是想让薛明绯在姜夫人手中,过的更好。 毕竟后宅是姜夫人掌管,上心与否,差别还是很大的。 姜敏挑眉,“想也知道。” 她轻哼一声,“阿娘私下里和我说起过,你被调换这事,他心里多少是有数的。姑姑还没嫁给她时,那女人就陪着他了,长得也是艳丽。更因身份低微,须得攀附着姑丈,温柔小意的,有几个男人不动心?” 所以,即便后来薛崇察觉到了,为了那个爱妾的性命着想,能瞒一日是一日。 “听闻她要秋后问斩?” 薛晚意点头,“嗯。” 被京兆府判了死刑的,都是经过陛下的耳目,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姜敏轻轻叹息道:“活该,本来便是庶女也无甚区别,非要嫉妒心作祟,搞出此等有悖伦常之事,死不足惜。” 就是可惜了她的表妹,被那个女人冷眼折磨了十五年。 薛晚意轻笑,“表姐与她相识多年,倒是说断就断了。” 若非她没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嘲讽,姜敏还真以为这小表妹在挖苦她呢。 “我与她情分寻常,不是所有的表姊妹感情都要好的。”她捏起一枚点心,咬掉一半,“薛明绯此人,自小被骄纵着长大,性子里难免带着些说一不二的执拗,偶尔惹人讨厌。” 她说的还是很含蓄的,毕竟表情的嫌弃也没藏着。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瞪着眼道:“别心软,她就算没欺负你,可也占了你十五年的好日子,少傻乎乎的姊妹情深。” 薛晚意掩唇轻笑,眉眼都带着温软的亮色,“嗯,听表姐的。” 姜敏满意的点头。 晚膳是在广平侯府用的。 姜慎之下值回来,看到她,瞬间染上笑容,“来了?” “见过表哥。”她起身和对方见礼。 不等起身,又一眉眼秀气的少年走进来,看到薛晚意,笑的很是灿烂。 “晚意表姐,好些日子没见了。”这是姜家二郎姜逸之。 时下正在国子监读书。 云朝七品官以上的官家子弟,都可以入读国子监。 楚渊是白身,只能入读书院。 有些受不住国子监教导严苛的官家子弟,也会选择书院就读。 这类的多是些庶子或者嫡次子幼子。 因国子监的师长皆为当世大儒,各家的嫡长子,是没得选的。 薛晚意笑着与她打招呼。 张夫人见状,笑道:“既然人都到了,用膳吧。” 众人笑着落座,姜逸之坐在了她的旁边。 “表姐今晚不走吗?” 对面的姜敏道:“不走,你少打坏主意。” 迎上薛晚意的目光,她无奈摇头,“是个惹祸精,晚膳后莫要被他带跑了。” “去年穗岁在府中留宿,被他拽着在院子里乱窜,惹得一身包回来,害的穗岁好些日子没赶出门。” 薛晚意:“……” 这倒是第一次听闻。 前世的姜逸之后来没有入朝为官,而是带着心爱的女子,踏上了游山踏水之路。 路上会把自身的见闻化作游记,在云朝极受追捧。 谢恒与楚渊联合谋逆,他担心姜家,匆匆返回京都。 结果因着姜家站队太子谢琮,登基后遭到了谢恒清算,广平侯府男丁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倒是女眷被圈禁侯府,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因为薛明月求了两句。 姜逸之抗议道:“阿姐你别栽赃我,明明是她自己玩的喜不自禁,与我……至多五成干系。” 众人哈哈笑着,氛围极好。 晚膳后,姜敏催促着薛晚意回自己院落。 还不等离开,之前派出去的婢女回来了。 “姑娘……” 看到屋内的众人,那婢女瞳孔颤抖的后退两步。 姜慎之开口了,“何事?” 婢女吓得普通跪倒在地,肩膀还在微微的颤抖。 众人面面相觑。 他有这么吓人吗? “阿兄,没事的,我和晚意先回房了。” 姜敏拉着薛晚意快步往外走。 “等等。”还不等靠近房门,被姜慎之淡定的叫住。 姜敏暗道一声糟糕。 若不是太了解自己的妹妹,姜慎之还不至于怀疑。 别看用膳时说姜逸之是个捣蛋鬼,可这位广平侯府的大姑娘又岂是安分的主? 她与姜逸之凑到一起,可没少闹腾。 目光在背对着他的两人身上扫了一遍,随即落在那跪地的婢女身上。 “你来说。” 婢女猛烈的抖了抖,慌忙匍匐在地,讷讷的说不出话。 情况愈发的有问题,姜慎之更不可能放俩人就这么走了。 “说!”音调稍稍冷了几分。 婢女吓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颤声回答道:“回郎君,是有关振威将军府七姑娘的死……” 第72章 尽是漏洞 姜慎之眸色微冷,目光再次落在两个妹妹身上。 姜敏知道瞒不过去了,回头,讨好的看着他。 “阿兄,干嘛这么凶嘛,我又没做什么。” 拉着薛晚意回到刚才的位子坐下,“就是和晚意说起方七的事情,现在都不知晓杀害她的凶手是谁,这不是让我院里的人去打探打探嘛,又没大张旗鼓。” 姜慎之没有理会她,“继续说。” 婢女不敢抬头,生怕被大郎君的眼神给吓死。 “婢子去到了桐花巷,王记烤饼旁边有户人家,在一位大户人家家中做工,他亲眼看到那家的主子,将府中一位女娘给杀害了……” 之后颤颤巍巍的几句话,让姜慎之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你是说,青云巷魏家?” 他岂会不知。 青云巷的确有个魏家,任职光禄寺少卿,是个谁都可以担任的职务。 但魏家略显不同。 他家除了一位贵妃,同时也是五皇子谢恒的外家。 魏家在京都的口碑不算好,府中几位郎君,没一个真正有能力的,整日里打马游街、不务正业。 尽是混吃等死之徒。 婢女点头,“是,那人正是在魏家当值。” “还有呢?”他继续问道。 婢女道:“对方还告诉婢女,他那日想来是眼花了,魏家的几位女娘都在,府中的婢女也不曾增减。” “如何断定是眼花所致?”姜慎之道。 婢女吞咽了下口水,道:“婢女也问过,他说那年轻女郎穿着华贵,绝非婢女姨娘穿戴得起的。” 姜慎之道:“听你的意思,动手的是魏少卿。” 婢女点头,“婢子不知,那人只说动手的是他们家老爷……” 之后姜慎之有细细的问了不少,直到再没有新的内容,才让人离开。 他看着两个沉思的妹妹,道:“你俩是觉得,死在魏家的事方七姑娘?” 薛晚意没有回答。 姜敏道:“我可是知道的,方七的身上被发现了金粉,与那小厮的说辞一致。” “你可知,魏家背后站着惠贵妃与五皇子,若无确凿的证据,会引起何等后果,还用我告诉你?”姜慎之险些气到翻脸。 暗暗默念着,这是亲妹妹,亲的,一母同胞。 姜敏眼珠子转了两圈,“阿哥~” 姜慎之:“……” 他脸色瞬间一沉。 这个称呼代表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姜敏却由不得他提前翻脸,赶忙道:“魏家可是有一整个屋子的黄金,一个掌管皇家祭祀、宴享膳食的衙门,四品官,在惠贵妃之前,只是没有底蕴的寻常门第,是如何能积攒出一个屋子的黄金?这背后,必定有问题。” 旁边的张夫人开口了。 “敏敏,若真的有那么多的黄金,岂会如此被人随意看到?” 幸好小儿子不在跟前,晚膳后就跑了。 “阿娘。”她够了勾唇,“让阿兄把人带去京兆府审问一下,不就知道个真假了吗?一个活契下人,想来在主家眼里也不重要,即便是消失几日,谁又能当回事呢?” 她又不蠢。 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姜慎之哼笑,“等你,人早跑了。” 听着意思,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的确。 始终没有说话的薛晚意发现了,刚才表哥身边的小厮悄无声息的离开,现在都没回来。 想必是带人亲自去调查了。 广平侯府不参与夺嫡。 但薛晚意指婚给叶灼,作为姻亲的姜家,在外人眼里,已经站在了太子阵营。 五皇子不显山不露水的,上面有一位在外领兵作战的二皇子,机敏却以太子马首是瞻的三皇子,以及沉迷于书画的四皇子,可谓各有千秋。 五皇子显得就不那么出众了。 若说魏家的胡闹没有仗着五皇子的势,怎么可能。 之前不过是些小打小闹,旁人也没必要揪着不放,以免别人说是党争倾轧,专门针对五皇子。 可若这件事是真的,势必会直达圣听,那就敷衍不过去了。 挥手让俩小姑娘离开。 姜慎之也会自己院子里了。 他有些事不明白,若这件事是真的,方七怎会看上魏少卿? 腹中的孩子是这位的? 若是,娶了便是。 方七可是振威将军的小女儿,虽然面子上不好看…… 好吧,应该会特别难看。 你一做祖父的老不死的,勾引人家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甚至还让其未婚先孕…… 姜慎之停止了脑子里的猜测。 是的,一切都只是猜测,事情背后到底怎样,还要等京兆府那边的消息。 ** 严克己正在书房看公文。 一面容英武青年从外面进来,“大人。” 抬头,看着来人,“孙捕头,何事?” 青年道:“外边有人求见大人,为先前振威将军府七姑娘一事。” “哦?”严克己站起身,绕出桌案,“走,去看看,来的是谁?” “广平侯府,世子身边的人。” 两人一路疾步来到衙门,在前堂看到了几个人。 半个时辰后,进去五个人出来四个人。 四人脚步匆匆的朝着某个方向赶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府中,薛晚意直接去了听澜院。 “回来的倒是早些,还以为你会用完午膳再回来呢。” 姜夫人笑着招呼她落座。 “舅母留我了,想着已经叨扰一夜,早些回来的好。” 她接过林嬷嬷端来的温茶,“让母亲惦记了。” “还好,去你舅舅家,为娘不担心。敏敏那孩子也是个心思通透的,必会与你相处很好。” 此话倒是不假。 她敢直白的让自己与薛明绯少来往,绝非什么坏心思。 交情淡一点就很好,走动频繁,对两人都不是好事。 “堂姐在夫子那里?”她随口问了一句。 其实,薛晚意和姜夫人没什么话题。 撒娇做不到,说的太多,也张不开嘴。 她或许已经过了需要父母的时机了。 前世,到死都没得到。 自己被磋磨几年,又被塞入瓮中,薛家没人察觉分毫。 可她不愿意相信啊。 姜夫人面色有一瞬间的冷意,很快恢复如常。 道:“你很快要出嫁了,与她也相处不了几日,待得宁州那边查清楚,再做决定。” 是留下,还是遣送回祖籍,姜夫人更倾向于后者。 第73章 帝后情深 凤藻宫。 容皇后高坐首位,下边是两位贵妃并其他的后妃二十几人。 想比先帝的后宫,当今陛下的后妃算是少的。 最多的太祖皇帝,后妃有近八十人。 并非是他荒淫无道,而是一路打仗,后宫的女人越大越多,但谁也没越过他的发妻,惠贤皇后。 与其他的王朝不同,云朝至今立国近百年,先后有四位帝王。 除开国先祖外,余下的三位帝王,都是正宫嫡出的皇长子。 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继位。 “陛下驾到!” 伴随着内侍的高唱,一袭明黄色龙袍,面容儒雅的男子阔步而来。 殿中的妃嫔们看到他,眼神几乎都是亮的,尤其是那些个刚入宫每两年的,看着他的眼神更是含情脉脉。 容皇后带头领着他们向陛下行礼。 乾元帝伸手,将容皇后扶起,才看着众人,“起吧。” “谢陛下。” 帝后落座,其他妃嫔才各自坐下。 他今年四十多,许是心态相对平和,没有前边三位帝王的勃勃野心,倒是不显老态。 “叶灼那孩子快要成婚了,府中没个主心骨,叶安虽说是看着他长大的,到底是下人。” 帝王视线落在婉贵妃身上,笑道:“贵妃去帮衬一下吧。” 婉贵妃眼神一亮,刚才看到陛下时都没这状态。 起身,“多谢陛下。” 可以出宫了。 自入宫后,除了秋狩等沿袭惯例的皇室习俗,就没踏出过宫门一步。 与帝后一起出宫,能有什么意思。 诸多规矩束缚着,除了累还是累,还得强颜欢笑。 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式,婉贵妃更喜欢待在自己宫里躲懒。 这次不同。 她可以在镇国公府住好些日子呢。 虽说是为叶灼筹办大婚,那也能呼吸到宫外自由的空气。 容皇后笑眯眯的道:“我还准备了一些东西,等出宫的时候带过去。” “对了,大婚那日的宴席,让光禄寺筹备……” 乾元帝截断她的话,“此事先不急。” 容皇后不解的看着他。 却见乾元帝挥挥手,道:“你们都散了吧。” 态度平淡,对这些如花似玉的娘娘们似乎并不在意。 除了婉贵妃,其他的包括惠贵妃在内的嫔妃们,心中失望,却也莫可奈何。 天下谁人不知,帝后情深,琴瑟和鸣。 两个孩子,皇子一出生就是太子,公主一出生便赐封永宁公主。 甚至爱屋及乌,连婉贵妃的一双儿子也跟着沾了光。 其他的妃嫔不是没想着讨好皇后,可皇后对每一位后妃都不差,但却比不得婉贵妃在她心中的分量。 待得殿中无其他人,乾元帝道:“前段时间,振威将军之女被人谋害在城郊,你可知晓此事?” “知道。”容皇后点头,“听闻死的凄惨,是被虐杀而亡,且死时已有身孕。” 乾元帝微微叹息,道:“方才,严克己见朕,说是得到了一些线索,此事或许与魏家有关。” 容皇后微楞,蹙眉道:“惠贵妃的魏家?” “嗯。”乾元帝心情很不好。 他的确最疼爱皇后所出的两个孩子,这是他与发妻的孩子,身份本就与其他孩子不同。 可相对的,他对其他的子女也不差。 若真是魏家做的,他是觉不会姑息的。 甚至就连惠贵妃母子也要跟着受罚。 振威将军卫国戍边,与北境一战立下不小的战功,也落下了残疾。 寻常的谋害,他或许不会如此震怒。 可害的一位官家千金,死的如此不光彩,说的广泛些,有些影响云朝官场的形象,岂能轻饶。 容皇后恍然,难怪方才提及光禄寺,陛下会说不急。 惠贵妃的兄长,正是光禄寺少卿之一。 “是魏家的谁?”她问到。 魏少卿家中儿子有不少,却都是平庸之辈。 若非有个惠贵妃在,魏少卿的位子都坐不稳。 乾元帝眉峰紧皱着,“似是,魏宏程。” 容皇后:“……” 她美眸渐渐瞪大,愕然道:“魏少卿?和振威将军的女儿?” 这,这怎么可能呢。 她是见过魏少卿的,长得的确不差,毕竟惠贵妃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可再好看,在京都一群优秀的少年郎里,那也是不够看的。 方家女娘看中了他什么? 年纪大? 还是儿女众多? 不仅如此,甚至还令方家女娘有了身孕…… 思及此,她抬头看着帝王,“陛下,那孩子是……” 她说不出口,只是想想都觉得魏少卿太令人作呕了。 一位当朝四品官,且还是四十多岁的男人,甚至孙子都有了。 是怎么厚颜无耻的,把心思动到了一位官家女娘身上的。 乾元帝点点头,“想来是了,我已经让严克己连同大理寺共同查办了。” 两人犹如最寻常不过的夫妻那般,卸掉帝后身份,聊着前朝的事。 “严大人办事,向来稳妥。”容皇后道:“有陛下在背后撑腰,查起来应该不难。就是惠贵妃与五皇子那边……” 乾元帝摆摆手,结果她递来的炖汤,喝了一勺。 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不能寒了武将的心,南北境好不容易安定了,怎可卸磨杀驴。” “今日莫说是魏家,便是你娘家那边翻了此事,也不能轻饶的。” 容皇后并不生气,笑着睨了他一眼,“还用你说,容家真的敢犯事儿,我都会先处理了他们。” “不过……” 她想到侄子容玦,有些头疼。 “不过什么?”乾元帝喝着妻子给他炖的汤,问道:“容玦的事?” “嗯!”容皇后道:“那孩子准备等叶灼成婚后,和离。” 得知此事,乾元帝喝汤的动作慢了些。 “当年,咱俩还想着给容玦和聂家那孩子赐婚的,谁能想到有人带着你嫂嫂的信物登门了,是有些可惜。” “不过六年了,两人至今没有子嗣,可见容玦这孩子心性之坚定,倒也差不多了。” 容皇后抬眉,笑道:“要把聂家召回京都?” “现任祭酒做的好好的,回来也无法官复原职。”乾元帝道:“若容玦还想取聂家那丫头,我便给他们二人赐婚。” 不过,乾元帝觉得,容玦应不会去打扰人家。 这孩子,各方面都很出色,绝非沈溺于儿女情长之人。 第74章 目标明确 姜夫人:“……” 她的手微微颤抖,脸色也很难看。 听到去宁州调查的人带回来的消息,怒火涌上心头。 女子清白最为重要,她居然为了摆脱宁州司马府的婚事,暗中给未婚夫与族妹下药。 “宁州司马家的小郎君心仪明月姑娘,被算计与族长家的姑娘宿在一起,对她很是愧疚。因此,对族长家那位,颇有些嫌恶。” 虽说薛崇在京都做官,还是三品官。 奈何远隔千里,不可能时刻帮衬薛家。 强龙不压地头蛇,宁州司马真的要给薛家点教训,薛崇一时半会的也是帮不上忙的。 “两人的婚事,定在六月里,也因着这件事,薛家的姑娘在宁州难免遭人非议。” 姜夫人面色阴沉,如此心思歹毒的人,决不能留在府中。 至于说用她来为薛家谋利益? 指望不上。 为了攀附,连无辜的同族姊妹都不放过,还指望她爬到高位能惠及薛家? “老爷呢?”她问道。 林嬷嬷道:“在前院书房,今日早朝后就回府了。” 挥挥手,对面前的人道:“把调查到的事告知老爷,就说让人把薛明月送回宁州。另外,再把她做的事,去信告知族长,让人把她看管起来。” “是,夫人。” 家丁离开,姜夫人深深地叹息。 林嬷嬷宽慰道:“夫人莫要忧思了,把人送回宁州,族老爷自会处置的。” “是啊。”姜夫人道:“她会死。” 族长的权利可是极大的,在族长以及族老们多数的同意下,甚至可以随意决定族人的生死。 薛明月敢算计族老的重孙女,甚至还被宁州司马暗暗打压,他能吞下这口恶气才怪。 可这与她有何干系呢? 薛明月心比天高,她为此女宴请的夫子和教养嬷嬷入府几日,都不能授课,却整日往外跑,想着凭借她的心机手段攀附权贵。 权贵是那么好攀附的吗? 他们能走到现在的位置,岂是薛明月一个小丫头可以算计的。 年少的郎君女娘或许会被她给诓骗,各家的老爷夫人们,谁不是八百个心眼子。 看穿她并不难。 即便背后站着薛家,她的出身到底是低了,还是商户女。 官家夫人谁能瞧得上她。 即便是做妾,也总得有点价值吧? 而且…… 姜夫人不可能让她做妾的。 薛家两位姑娘,一位是镇国公夫人,一位是明媒正娶的官家夫人,她若做妾,岂不是打薛府的脸? 让薛崇在朝堂上,被其他同僚如何看? ** 看着面前的两个身高腿长,相貌普通,但气息内敛的青年。 薛暮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面,带着赤褐色暗纹面具的镇国公叶灼,正在饮酒。 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姿态慵懒随性,偶尔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眼里带着某种揶揄浅笑。 很淡,在面具的遮掩下,很难看得清楚。 良久。 薛暮昭打破寂静。 “叶国公,有没有可能,舍妹的扈从,是为了在之后嫁入国公府,可以维护她三分?” 而不是他家妹妹想要选扈从,结果镇国公把人挑好给送了过来。 咋着? 眼线呐? “嗤——”轻笑声短促响起,“薛郎君,国公府的扈从,皆是从边境战场上退下来的,每一位手上都沾染着最少数十位外族蛮夷的血,砍下的人头,亦不在少数。” 薛暮昭蹙眉。 叶灼继续道:“你觉得,以你的能力为她挑选的扈从,如何在国公府护她‘三分’?” 别说三分,半分都护不住。 指尖在桌面轻轻敲点着,“送过去吧,她防的不是我。” 而是需要人,为她做事。 自赐婚圣旨颁布后,他便让死士跟在薛晚意身边。 这位薛家小女娘,性子有些偏懒散,但却只对一人,表现出攻击型。 楚渊。 她所有的手段与攻击型,都针对此人。 到底是何等仇恨,让她如此绞尽脑汁,非要置对方与死地。 可惜,楚渊并非庸才,反而政绩漂亮,能力出众,且本人亦是圆滑世故。 非她一内宅女子可以对付的。 没点本事的人,如何能坐稳官位。 科举三年一届,每届录取进士两百多人。 这两百多人,真正能在第一时间派官的只有一甲那三位,会进入翰林院任职。 其他的二甲三甲两百多人,是否能有做官的机会,就看他们的靠山以及各自的本事了。 这些人,只要能做官,可不在乎什么七品九品的偏僻县令县丞。 即便如此,每次科举之后,仍有很多人数年得不到任何机会,郁郁而终者亦不是没有。 为何不将偏远地域的芝麻官革职,让新科进士走马上任呢? 是不想吗? 连地方县令都不是想杀就杀,想革职就革职的,更别说在京都为官,哪一位背后的关系不是错综复杂。 别说薛晚意了,便是薛崇这个当朝三品侍郎,想要训诫小官容易,可若觉得能让对方丢官,那就可笑了。 她想凭借自己,弄死楚渊,无异于蚍蜉撼树。 便是当今皇后,亦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处决一位朝官。 纵然想栽赃陷害,难度也极高。 宁国公府的确显赫,可云朝六位国公,暗中想占得更多利益、分得更多权利的各家国公,相互之间给对方一个契机,他们真的敢下死手。 薛暮昭能怎么办。 面前的可是镇国公叶灼。 即便不是国公,那也是气势凌然的一品将军,他哪敢拒绝。 “是,多谢叶国公。” 他想着,这两位的来历,还是别告诉妹妹了吧? 不然显得他多无能。 寻了多日,最后还是叶国公出手给的人。 他也是要面子的。 ** “晚意。”回到府中,薛暮昭寻到妹妹。 指着身后两人道:“给你寻的扈从。” 起身上前,看着两个相貌普通的挺拔男子,“兄长哪里寻的?” 好多日了,才把人寻来,应是精挑细选的? “托人从其他州府寻的,以前上过战场,伸手很是不错。”薛暮昭自有说辞。 薛晚意倒是没多想,看着放在桌上的身契,“多谢兄长。” “自家兄妹,如此客气作甚。”他听到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瞧见是观棋,“慌慌张张的,何事?” 观棋忙道:“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第75章 痛哭求饶 薛暮昭蹙眉,“可说是什么事?” 观棋略微迟疑道:“那位姑娘也在,想来是因为她。” 听到这话,薛晚意知道,应是母亲那边查到了什么。 抬脚,对旁边的岑嬷嬷道:“嬷嬷,给这两位安排住处,我与兄长过去瞧瞧。” 岑嬷嬷应声领命,带着两人出去了。 “兄长,走吧。”她招呼一声,率先踏出屋内。 薛府某处下人房舍。 岑嬷嬷将两人安排妥当,刚准备离开,其中一人叫住她。 “岑嬷嬷。” 停下,回头看着说话的人,视线落在他手中的东西时,瞳孔微微一颤,“公子让你们来的?” “正是。”他手中的正是叶灼的信物,“将军让我们跟在薛姑娘身边听命。” 岑嬷嬷点头,“既如此,便安心住下吧。” 她的身份是摆在明面的,这两位…… “薛郎君知道你们的身份?” 两人点头,“知道。” 岑嬷嬷:“……” 郎君何故瞒着? ** 前院,书房。 薛明月心如死灰的站在这里,本就比寻常人发白的小脸,此刻更是血色全无。 她双眸含泪,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叔父……” 她没想到在宁州的事会暴露,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这两人居然调查她。 敛眉,遮住眼底的恨意。 “明月也是没办法,宁州已经没有明月的容身之地……” 她凄凄惨惨的解释着自己的行为,心里也知道他们大概率是不相信的。 只要能留在京都,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她不可以被送回去的。 算计了族长的孙女儿,回去她必死无疑。 秦月清从婆婆口中得知她做的事,整个人都是惊讶的。 她可是知道,薛明月父亲经商,且对公公并无什么兄弟情分。 在祖父亡故后,大伯就将祖母和公公赶了出来。 此事在薛家并不隐秘,按理说,薛明月是应该知道的。 薛家祖地在宁州,即便是大伯死了,薛明月在宁州也能活下去,族里不可能不管她。 她居然厚颜无耻的来投奔二房,秦月清是佩服的。 是她,她没这个脸凑上来。 更甚者,将深爱她的未婚夫算计给了族妹,并且还是极其下作的手段,足见此女内心之卑劣。 这样的人,绝不能留在薛家。 假使她攀上了高枝,对二房应不是有什么感激,别在背地里算计二房,已经谢天谢地了。 兄妹俩在此时过来了。 与父母见礼后,各自找位置落座。 “父亲母亲,唤我来有何事?”薛暮昭在妻子身边坐下,看向上首的父母。 薛崇面色阴沉,没有说话。 还是姜夫人开口了。 她把薛明月在宁州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道:“是要商量一下,如何安置这孩子。” 薛暮昭瞳孔有些震动,他愕然的看着站在面前的薛明月。 明明就是一副病弱纤细、梨花带雨的柔弱女子,怎的敢做出此等逆天之举。 那可是薛家族长的亲重孙女。 其他不提,薛家在之前一直都只是寻常的商户,甚至都不是那种大商户。 族中四五百人,有几十人经商,其余的皆是寻常农户。 也就是自家父亲为官后,薛家在宁州才水涨船高。 最直观的表现,便是家中女眷的婚嫁。 可以说,薛崇一人得道,整个薛家鸡犬升天。 便是如此,他们二房见到族长,那也是该跪就跪,该供着也得供着。 薛明月是怎么敢的。 “送回宁州便是。”他是薛家二房唯一的男丁,其话语权之重,有事连薛崇亦是要认真听取的。 薛明月剧烈颤抖着,噗通跪倒在地,红着眼看向书房众人。 “叔父叔母,兄长,不能回去,求你们救救我,回去的话,我会死的。” 对心肠阴毒、谋害族人的行为,族长是有权先咱后奏的。 把人处决后再上报官府,官府不会管的。 顶多就是多闻讯几句,随后睁只眼闭只眼。 她自认那事做的荫蔽,不知他们是如何发现的。 “你怕死,那明静呢?”姜夫人淡淡开口。 丝毫没有怜悯哭的哽咽的薛明月,只觉得她手段太过狠辣。 “宁州司马家的郎君,心中有你,只盼着出了孝期后与你成婚。” 想到家丁带回来的消息,姜夫人只觉得厌恶。 便是他们京都这些世家名门,都极少用此等污人名节的手段行事,她是怎么敢的。 “你却暗中构陷他与明静这孩子纠缠在一起,毁掉了她的清名,就为了进京投奔我们,谋求更大的富贵。” “手段太过阴毒,府中容不得你。” 姜夫人话音落,薛明月险些崩溃。 她跪行到姜夫人面前,攥住她的衣服,泣声哀求:“叔母,我父母俱亡,毫无依仗,不得不为自己打算,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求叔父叔母垂怜,不要将我送走,求叔父叔母垂怜……” 她苦苦哀求着,松开姜夫人的手,开始磕头。 每一下都很用力。 薛崇此时开口了,“送走吧。” 内宅之事,他只需要做决断,甚至只需要听夫人的决断便好。 总不能让他对着侄女,唠叨太多。 便是亲女都不曾对待过。 起身,略过跪地的薛明月,离开了。 薛明月瘫坐在地,她知道,叔父开口了,此事绝无转圜余地。 姜夫人道:“明静那孩子,终日郁郁寡欢,甚至被吴家郎君误会谋夺族中姊妹姻缘,种种皆因你而起。” 抬头,看向房门外。 “进来吧。” 下一瞬,一个白衣青年跨步入内,视线落在薛明绯身上,带着满腔恨意,想把她活剐了方才解恨。 “见过叔母。”此人是薛明静的兄长,薛明棠。 这些日子妹妹在家中过得什么日子,他看在眼中急在心里。 若非母亲终日守着她,说不得自己拿乖巧懂事的妹妹,便会自寻短见。 且吴司马的儿子,对妹妹表现的冷漠甚至是厌恶,更是在刺激妹妹的理智。 吴家郎君怨恨他们这房谋夺薛明月的婚事。 可他们何曾不恨吴家小郎君,上门商谈与薛明月的婚事,却在薛家乱窜,闯入妹妹房中,害的他妹妹名节尽毁。 薛明棠如何都想不到,居然是她在背后做下的一切。 看到此人,薛明月整个人都傻了。 “阿阿,阿兄……” 第76章 恶意滋长 薛明棠移开视线,不愿与她废话。 对着上首的姜夫人,拱手道:“多谢叔母还我妹妹公道,来时曾祖父让小侄带了些宁州的特产,还请叔母笑纳。” 姜夫人摆摆手,“特产倒是不重要,主要是明静那孩子,听家丁带回来的消息,似是有些伤了心脉,我让你嫂嫂准备了一些补品,走的时候带着,给那孩子好好地补一补。” “明静年纪还小,若吴司马家并非良配,还是这般态度,这婚事不成也罢,权当做和离,重新给明静再选夫家,总好过一辈子郁郁寡欢,磋磨在后宅的好。” 薛明棠知晓姜夫人是为妹妹好,内心感激。 “多谢叔母,小侄回去会与家人商议的,断不会委屈了明静。” 说罢,扭头看着旁边的薛明月。 “那他,小侄便带走了。” 薛明月惊恐的看着薛明棠,哀求的看着书房内众人,希望他们能为自己撑腰。 可谁愿意为了一个手段狠辣的人,去为难受害者呢。 “这就要走?”姜夫人略微惊讶。 薛明棠归家心切,道:“家中长辈还在等小侄早日归家,不敢过多叨扰。” 主要是把薛明月带回去,给吴家和薛家一个交代。 姜夫人点头,“薛林。” “夫人。”一中年男子上前。 “你陪着去宁州走一遭,将此事处理妥当。” 薛林领命。 带着一些补品,还有京中时兴的布料等,姜夫人把薛明棠送走了。 薛明月倒是不想离开,奈何她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主。 最后被薛明棠带来的人,强压着上了马车。 回到望舒馆。 薛晚意站在廊下,兀自陷入沉思。 她内心有些阴暗,甚至想着趁他们回宁州的路上,派人杀了薛明月。 到底是遏制住了这种不断翻涌的想法。 她与薛明月无仇,顶多是一点无伤大雅的龃龉。 或许是前世被折磨的狠了,到了后来的那几年,整个人的心态也跟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无数次想着,这个世界最好彻底崩裂、消失。 如此,她就不用置身于陶瓮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姑娘在想什么?天气阴沉,似是要下雨了,早些回屋吧。”岑嬷嬷上前,为她搭了一件外衫。 薛晚意眸色微动,道:“再想薛明月回到宁州,吴司马家的郎君,是否会继续娶她为妻。” 岑嬷嬷也听说了薛明月的事,这不,前脚薛家老宅就来人,把她带走了。 闻言,道:“她算计族中姊妹,还是薛家族长的直系后辈,不意外,回去后会遭受薛家的家法处置。” 好点也要脱层皮。 或者干脆就被族里处决了。 “想动用私刑,也要看吴家郎君答不答应。” 薛晚意轻笑,“所以,母亲让薛管家随行,想来也是震慑。” 岑嬷嬷道:“姑娘是担心薛家那位姑娘……” 因薛明月的回归,被吴家郎君抛弃? “便是明月姑娘回去,吴家郎君还想再续前缘,吴司马应也不会同意的,顶多为妾。” 薛晚意点头,“姊妹嫁与同一人……” 略微沉吟,遮住眼底的讥讽,“我嫌恶心。” “薛家虽算不得世家名门,好歹也是官宦之家,让同族姊妹在同一后宅中,明争暗斗,颜面无光呐。” 想必母亲也是想到这点,才与薛明棠说了那番话。 云朝和离再嫁很是寻常,只是薛明静到底是婚前失贞,名声有些不太好听。 若按照正常的婚嫁流程走,便是和离,以薛家在宁州的地位,族长的重孙女再嫁,多得是当地青年才俊求娶。 奈何流程不对,遭受些流言蜚语,在所难免。 “况且,薛明月能屈能伸、手段狠辣,薛明静不是她的对手。” 京都无法待了,回到宁州她肯定是要抓住吴家郎君的,也是因为这种可能性,她才动了杀掉薛明月的想法。 又或者,凭借薛明月的能力,还会有重新回到京都的可能? ** “人走了?” 薛明绯突然回来,找到她,“挺狠的。” 人再坏,也不能做损人名节的事。 背后说几句嫌恶地话,伤不到根本。 再或者,直接把人弄死,一了百了。 偏偏用世人最在意的女子名节,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种人,薛明绯自认不是好人,依旧瞧不起。 薛晚意静静的看着她,心思不知道飘到了那里。 “看什么。”薛明绯翻了个白眼,“直勾勾的盯着,怪吓人的,少打我的坏主意。” 回过神,薛晚意道:“和你婆母相处如何?” 听到此人,薛明绯瘪嘴,“能如何,表面平和,暗地里较着劲呢。” 说着就来气,“我不懂,她怎的把儿子抓的那么紧。” 薛晚意勾唇无声笑了。 她不懂不奇怪,前世没有生育过,无法理解母亲对孩子那种…… 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付出全部心血教养的孩子,有朝一日突然把心思分到了别的人身上,心中难过。” 她的儿子不同。 楚肖,聪颖有主见。 半数的时间,被楚渊教导。 然后,不爱她这个母亲,甚至是不尊重。 他嫌弃自己,更甚者是恨自己。 认贼作母,和楚渊一起,将她打入深渊。 “没有子嗣挺好的。” 她突然喃喃开口,“耗费心神养大,却视你为仇寇,还不如不生。” 薛明绯:“??” 几个意思?她这话说的,奇奇怪怪的。 不过,她前世的确生过一个孩子,曾在宫宴上见过几次,长得粉雕玉琢,已经有了楚渊的风骨,且聪慧非常。 她死的时候,薛晚意正风光,她这副样子是从何有感? 或许是秋姨娘带给她的伤害? 不对啊。 “你在骂我?”怪她不去救秋姨娘? 倒是想,可怎么救? 陛下亲自定的死罪,关押在京兆府,甚至不需要大理寺复核。 别说她,便是父亲也不敢开口求情。 薛晚意淡淡瞥了她一眼,懒得理会。 “我们之间,关系并不好。” 甚至因为她生母的关系,还有仇怨。 薛明绯嗤笑,“那又如何,薛家就咱们兄妹三人,再如何也不能自相残杀。” “既然这样,还不如吵吵闹闹的走动着,不背刺就好。” 第77章 憋屈讨好 “过几日,公主府的牡丹宴,去吗?” 楚渊如今官职不高,她不在受邀之列。 因着薛家的关系,却收到了请柬。 薛晚意点点头,“去的。” 那可是太子的胞妹,云朝唯一的嫡出公主。 前两日收到了请柬,自然是要去的。 有些人的面子,必须得给。 “那日我来接你,宴会结束后,我在家里住两日。” 薛晚意闻言,抬眉看着她,“刚成婚没几日,就要回娘家常住?” 住倒是无所谓,薛明绯的院落还在,没人霸占。 可她成婚刚一个月? 突然要回娘家住两日,不好看。 “没有吵架,他有事要离京两日,我正好回来散散心。” 薛明绯道:“我和婆母有些互相看不顺眼。” 说不上来,就是见到对方就烦。 如此还要每日与她一起用膳,更烦。 楚渊是个孝顺的,她嫁去楚家本就图将来,自不会明着与婆母闹僵。 当着楚渊的面,两个女人还是很擅长伪装的。 前世,她依旧是薛家嫡女,父母宠爱,哪里吃过苦受过气。 后来嫁到镇国公府,上边没有公婆,中间没有妯娌叔伯,府中的吃穿用度皆是顶尖。 除了夫君是个没用的,一切都好。 谁知道重生一遭,还要和一个老虔婆勾心斗角呢。 “待我有孕,会将子衿抬为姨娘。” 说这话时,她的表情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薛晚意倒是难得正眼看她了,“你的意思,还是婢女动心思了?” 楚渊并非纵欲之人。 不爱她,前世也不曾纳妾。 或者是瞒的她太好,外面有喜爱的外室? 这辈子,他娶到心意的女子,真的会纳妾? 薛明绯眼神里带着某种化不开的情绪,不似悲痛。 “子衿心思活络,子佩倒是没这想法。” “留不住就给她个名分,只是……” 略微沉吟,道:“妾和我的一等丫鬟,终究是不同的。” 多年的主仆情分,到底是走到头了。 “姑娘,您要的点心带回来了。” 珍珠从外边进来,手里拎着食盒。 打开,将几种点心摆放在桌上。 薛晚意看着熟悉的食盒,笑着将点心往对面推了推,“吃吧。” “哪家的?”薛明绯捏起一块软糕放入口中,绵软香甜,入口即化,“京都有三四家客似云来的点心铺子,这些应是香云斋的,不错,他家的点心每日限量,很难买。” “喜欢就多吃些。”点心是其次,她要的是食盒里的信息。 珍珠拎着空食盒退了出去。 嘀嗒声响起,从缓慢到密集,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抬头,看着外边,湿气被风带进来,中间还夹杂着几枚花瓣。 “下雨了。”薛明绯道:“你中午陪母亲用膳吗?” 薛晚意摇头,“下雨,不过去。” “正好。”薛明绯道:“中午你这边多添一双筷子吧。” 薛晚意淡淡开口,“岑嬷嬷,给姑娘准备雨具,亲自送到听澜院。” “是。”岑嬷嬷去取油纸伞。 薛明绯被气到说不出话,口中含着点心,险些噎到。 借着温茶咽下去,道:“你怎的如此狠心?” “过誉了。”薛晚意看向门外,“我说过,咱俩关系一般。” 说罢,起身往内室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薛明绯久久没缓过气来。 良久,她猛地站起身,“子佩,咱们走。” 岑嬷嬷跟到廊下,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子佩,“姑娘慢走。” 薛明绯认得岑嬷嬷。 镇国公府的人,在叶灼面前有三分体面。 前世她可没少被这位教规矩,甚是讨厌。 可再讨厌,她也不敢随意呵斥岑嬷嬷。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你们姑娘,果真是惹人讨厌。” 说罢,沿着抄手游廊,快步离开了。 岑嬷嬷面容含笑的目送对方消失,才返回屋内。 此事的薛晚意已经看完王远送来的信息。 【李家女娘,楚府。】 李著的女儿现在就进入楚家了? 这么早? 那前世的十年间,怎的从没听说过? 或者说,没有在楚家见过。 “嬷嬷,兄长带来的两位扈从,把人带过来吧。” 单凭王远调查不清楚,能带来这个消息,已经很棒了。 片刻后,两人被带到她面前。 “姑娘,人带来了。”岑嬷嬷道:“王风和王雷。” “姑娘。” 二人拱手向她施礼。 薛晚意想了想道:“你们二人追踪、探查消息的本事,有吗?” “回姑娘,我二人当年在军中就是干潜伏追踪的,这方面最是擅长。”前边是假话,擅长是真的。 镇国公府的暗卫,无所不能。 “神武卫千户李著的女儿,进了楚府,你们两人帮我查一下,她在楚府是什么身份。” 此事便是被泄露,一半的概率不会想到她,薛明绯也是可疑之人。 “顺便查查李著和楚渊,是否有旁人不知道的关系。” “行踪隐秘一些,不要被人察觉到。” “宁肯任务失败,也不要暴露自己。” ** “说好了我接你,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薛府门前,薛明绯掀开帘子,看着外边的马车。 薛晚意抬眉望去,透过对面嫌弃的帘子,看到坐在薛明绯对面的俊美男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到一起,有种诡异的氛围凝聚。 薛晚意漠然的移开视线,无视对方的眼神追逐,“听到了,我没应你。” 扶着翡翠上了马车,纤细手指挑开车帘,“走吧,一人乘车宽敞。” 薛明绯:“……真难伺候。” 她倒不是讨好薛晚意,事实上两人之间仍旧不喜欢彼此。 然今时不同往日,母亲对她的态度可是不比从前。 “娘家”,若得不到姜夫人的撑腰,她日后回薛家,只拜见薛崇? 薛崇依旧疼爱她比薛晚意更甚,可作为女儿,回娘家自该第一时间探望母亲。 与薛晚意走动频繁些,在薛家会减少很多麻烦。 楚渊道:“走吧,把你送到公主府,我还有公务处理。” 他的梦境愈发频繁了。 梦境中,他与薛晚意是夫妻。 楚渊心里很清楚,他喜欢的是薛明绯。 至于为何会在梦境中迎娶薛晚意,无法解释。 薛明绯依偎在他肩膀上,闻着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清冽雪松香,道:“夫君这几日离京办差,我想回薛家住两日。” 第78章 真万人嫌 公主府。 薛晚意到来时,府门前已经有好几辆马车。 踩着脚蹬下来,一眼看到两位姑娘站在不远处,正眼神奇怪的盯着她。 她认得这两人,红衣少女是卫国公府二娘子赵娉婷,穆王妃的侄女,庶出,但生母的身份却不低。 旁边的粉衣少女则是庆王的妹妹,谢采薇。 也是姜敏的准小姑子了。 她冲两位点点头,递上请柬,进了公主府。 府中零零散散的聚集着不算多的人,她环顾四周,在一处锦鲤池子边看到了熟悉的人。 上前,“表姐何时来的?” 姜敏正在和林穗岁说着什么,看到她,招呼人靠近。 “刚到没多久,我们正在聊卫国公府那位二娘子的事呢。” 林穗岁接话道:“据说,这位正在似是要指婚给二殿下。” 不需要求证,薛晚意就知道这消息是假的。 很显然,她们两位也不相信。 “二殿下泰半时间都在边关镇守,卫国公又是凭军功起家,陛下怎会给这两人赐婚。”林穗岁道:“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 这样的消息不至于毁掉女子名声,不管成不成,想得到这点的都知道绝无可能。 即便是传扬开了,婚事没成,以卫国公府的地位,对赵娉婷毫无影响。 “二殿下的妻子,应是文官中,三四品官家的女娘。”姜敏后仰,撑在相对平整的石台上。 石台中央有一个凹槽,里面有一株水莲,还有两条拇指大的红鱼,悠哉的摇曳着。 纤细莹白的手指探入水中,追逐着两条红鱼,姜敏的表情带着点落寞,“咱们这样的人家,婚事都做不得主的。” 林穗岁轻笑,“我与晚意自是做不得主,但你不同,你与庆王殿下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明年便要成婚了。” 凑上前,压低声音道:“且过门便是王府主母,上面没有公婆压着……” 眼神四处看了看,“那位虽说是王府郡主,与殿下到底不是一母同胞,断不敢给你脸色看的,你的日子比我们要好。” 姜敏看着她,“你还能坚持?” 林穗岁摇头,“坚持不住了,再坚持下去,我阿娘就要疯了。” 成婚有两年了,与夫君始终无法同塌而眠。 那种内心的不喜,直接反映在房事上。 两年了,公婆早有怨言,却碍于她背后的永安伯府,夫家不敢当面给她脸色看。 可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是时候接受现实了。 另一边,薛明绯后脚到达公主府,与几位相熟的女娘凑到了一起。 她们在园子里随意走动着。 瞧见锦鲤池边的薛晚意三人,其中一人道:“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薛明绯摇头,“不需要。” 她与薛晚意,关系不算好,但也不差。 没有刻意打招呼的必要。 再者说,身份拆穿后,她与广平侯府一下子就断了。 曾经十五年的来往与疼爱,好似一场镜花水月,脆弱的可怜。 “你与她,关系很差?”另一人问。 薛明绯嗤笑,“无所谓好坏,面对面什么都能说,什么都不能说,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人与人的关系,哪里有非好即坏的。 都是薛家女,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 永宁公主作为云朝唯一的嫡出公主,帝后疼爱,与太子兄妹情深。 驸马出身清贵名门,一身沉醉于丹青,与公主可谓琴瑟和鸣。 今日的她,一身华服,面容秀美端庄,气质沉稳,仪态不凡。 刚落座,一个俏丽小姑娘…… 不,是两个俏丽的小姑娘蹭了过来。 穆王府小郡主谢缭缭,和嘉和公主。 几乎一瞬间,薛晚意成了在场众人的焦点。 “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来。”谢缭缭看着桌上的点心,没找到自己喜欢的。 嘉和公主与薛晚意不甚相熟,但是和谢缭缭感情极好。 小姐妹偶有矛盾,也会很快忘记,重归于好。 “你来这里是为了她呀?”嘉和公主瘪嘴,有些吃味。 明明是自己的好姐妹,怎的有了别的喜欢的人。 她们俩难道不是天下第一好吗? 谢缭缭轻哼,“什么她呀她呀的,以后可就是你表嫂了呢,别这么没规矩。” 嘉和公主抬手指着她,又指指薛晚意。 想着谢缭缭说的也没错,的确很快就是表嫂了。 心里的那股气,上不来下不去的,憋的她很难受。 “行吧,你说的也没错。” 两人这副样子,逗笑了薛晚意。 周围以及对面的人,竖着耳朵听着。 无非是小孩子的占有欲罢了。 同时也好奇,薛晚意到底是怎么和这两位小祖宗搅和到一起的。 小孩子,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 两个小姑娘很快又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薛晚意视线随意的一扫,落在一位女子身上。 容貌秀致,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悲哀情绪。 她是宁国公府世子妃,云朝第一公子容玦的妻子。 只是名声并不好,至少在京都的贵女中,几乎无人愿与她交好。 曾经容玦是多少贵女心目中的最佳夫婿人选,可那是的容玦与国子监祭酒家的聂姑娘两情相悦,即将有订婚的打算。 那位聂文君,容貌并非绝俗,但文采斐然,比之绝大多数男子都要出色。 且性格温柔明亮,纵然聂家官职不高,聂文君在贵女中,友人颇多。 容玦娶她,不少贵女纵然心中酸涩,亦是服气的。 谁能想到,一位女子拿着信物,突然横插一脚,出现在宁国公府,说是来履行婚约。 此女容貌普通,规矩生涩,不通笔墨。 莫说是皇后母族的国公府,便是寻常官宦之家,也不可能娶她回去。 她根本担不起一府主母的责任。 有知情人说,这门婚事是国公夫人在闺中时,与对方母亲定下的。 后来那女子与人私奔,生下了此女。 既然想要心中的情爱,抛弃父母家族,何故还要让女儿来宁国公府强求这段婚事。 好事都让你们母女占了是吧? 人怎能既要又要呢? 太贪心,最后可是什么都得不到的。 第79章 可怜可悲 这些贵女不承认是出于嫉妒。 但也无人愿意与这位世子妃,成为好友。 薛晚意只觉得她可怜。 前世,这位的名声就很响。 在镇国公婚后不足两个月,她与容玦和离,带着国公夫人给她的一些银钱,离开了京都,自此再无消息。 “那位,应该是要和离了。” 姜敏俯身凑过来,压低声音与她说道,“是她提的,应是再无法忍受现在的日子了。” “人人皆知,她成婚六年,至今仍是完璧。” “但凡这六年里能得到容玦哪怕一丁点的喜爱,都不至于如此。” 薛晚意轻轻开口,“就不能是宁王世子为了让她离开后,更容易再嫁?” 姜敏微楞。 莫名觉得表妹说的也有三分道理。 “和离再嫁,无人在意女子贞洁的。”姜敏道:“若孕育过子嗣,提亲的人更多。” 薛晚意:“……” 行吧,那就是单纯的不喜。 或者还有与宁国公夫人反抗的意思在里面。 早两年,这对母子的关系有些僵硬,也就后边这两年好些了。 应是觉得愧对容玦。 “晚意,你觉得为子女指腹为婚,或者因两人关系好而定下子女婚事,合不合适?” 薛晚意想了想,道:“你与庆王殿下算是娃娃亲吧,不就很好?分人的。” “我们很好吗?”姜敏眼神亮晶晶的,嘴上问着,笑容却抑制不住。 薛晚意点头,“会很好的,表姐与庆王殿下,定然能恩爱白首,儿孙绕膝。” 前世,至少在她出事后,这对夫妻的确只有彼此。 姜敏红着脸,瞪着她,羞赧道:“就会浑说,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缩回身子,低头心不在焉的吃着。 她勾唇笑了笑,最后看了谭若雨一眼,收回视线。 的确可怜,却不无辜。 容玦给过她选择的,是她不愿。 她的父母敢于违背家族的婚约,毅然私奔。 谭若雨却仗着两家母亲当年的约定,上门“逼婚”。 从宁国公夫人的角度,与她做闺中密友的,身份自然不低。 谭若雨生母是贵女,家族的指婚对象,亦是王侯。 两人指的是这桩婚事。 而非与人私奔后生下来的女儿。 儿媳被“掉包”,宁国公夫人心中就痛快了? 没办法,信物在谭若雨手中攥着呢。 一个家族,且还是一等公爵府,若连信用都没有,影响极大。 比起成为容玦的妻子,做宁国公府的姑娘,反而得到的会更多。 可惜了。 谭若雨当年,被容玦的那张好皮囊给勾的失去了理智。 好吧,容世子有的不仅仅是皮囊,人品亦是清贵端方。 第一公子,绝非浪得虚名。 事实上。 薛晚意的人缘也不好。 叶灼在出事前,多少姑娘心心念念的想要嫁给他。 结果呢? 人废了,脸花了,甚至连男人的那点能力也失去了。 然叶灼之前太过耀眼,当初意气风发,潇洒恣意的形象,至今还残留在诸位贵女的心中。 不能嫁、嫁不了、不想嫁等等情绪,都一股脑的冲着薛晚意去了。 回忆太美好,心中的那点占有欲,至今思念起来,都觉得酸涩。 现在她即将成为叶灼的夫人,那种不想要却也不希望别人得到的心态,被讨厌很正常。 “姐姐,姐姐……” 衣袖被人拽了拽。 回过神,看着身边的嘉和公主,笑道:“公主殿下,怎么了吗?” 嘉和公主无奈的叹气,道:“叫你好多声了,给你。” 看着她手中的坠子,是一枚只有中指指腹大的玉如意。 “给我的?”她看着如此小的玉如意,道:“想必是公主的心爱之物吧?” “嗯。”嘉和点头,“不过没关系,这是给你的……添箱。” 她想了想,才给出这个词。 薛晚意掩唇笑道:“多谢公主殿下。不过,公主是叶将军的家人,不需要给我添箱的。” 嘉和瘪嘴,“给你就收下,本宫主多得是。” 若非小姑娘那略带不舍的眼神太明显,薛晚意还真就信了。 握住她的小手,道:“君子不夺人所爱,这是公主心爱之物,我不能收,不过公主可以换个别的。” 本想说什么嘉和闭嘴了。 好一会儿,她道:“收下吧,这是表哥在我满月时送我的,亲手雕刻的。” “叶将军?”薛晚意颇为意外。 嘉和点头,“嗯,母妃说……说表哥不想成婚,婚后不一定对你好不好,我把这个送你,希望表哥看在这东西的面子上,别欺负你。” 小姑娘没多少心机,却有着满腔的赤诚之心。 薛晚意双眸微微酸涩,点头,“如此,便多谢殿下了,我会好好收着的。” 嘉和不动声色的挺了挺小胸脯,“最好是这样。” ** “主子,李英宁跟随楚渊离京了,是随侍婢女。” 若薛晚意在,必定识得面前之人,正是王风和王雷。 他们不懂,薛姑娘为何会盯着楚渊,还有李千户的女儿。 但作为叶家死士,需事无巨细的告知主子。 叶灼双臂曲起搭在轮椅扶手上,听着两人调查到的消息。 他对楚渊没有兴致,但…… “五品千户的女儿,跑到从五品太常寺丞的家中,做婢女?” “甚至,连楚家两位女主人都蒙在鼓里?” 这调查到的东西,着实有趣。 男女那点破事儿?怎么可能。 楚渊又不是废物。 这其中,必然有外人不得而知的内情。 说不定是阴谋。 若真的只是男女偷情,那才无趣呢。 “你俩继续跟着,李著那边……安伯,派人盯着,看看都和什么人接触,事无巨细。” “是,公子。” 两人离开,叶安道:“公子,薛姑娘到底想做什么?” 他是知道的。 与楚渊的婚事,原本该是夫人的。 可惜被薛家另一位姑娘抢了先,夫人才不得不嫁给自家公子。 莫不是放不下? 这是暗中护着,还是想要让楚大人与楚夫人,因李英宁生了嫌隙,她好趁虚而入? 叶灼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闻言笑道:“想让楚渊死。” 根据调查到的一切信息,得出的结论,只有这一个。 叶安愣了愣,“为何?” 他想到了“得不到就毁掉”…… 第80章 凶恶世子 公主府门前。 薛晚意看着候在马车旁的薛明绯,抬脚走上前。 “咚——” 伴随着一道闷响,几人看过去。 是宁国公府世子妃,额头撞在了马车车柱上。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人已经进了马车,很快驶离。 “噗——” 有人发出笑声,随后此起彼伏。 她坐进马车,薛明绯紧随其后。 “回府。” 坐好,薛明绯忍俊不禁,“难怪要和离,继续下去,在京都哪里还呆得住,早晚得疯。” 薛晚意抬眉望去,“容世子和离,京都似乎人尽皆知。” 本该是夫妻之间的私密,如今却传遍京都。 谭若雨这是压抑的几乎要崩溃了。 世间多少痴儿女,情到深处无怨由。 可谭若雨该看清楚的,成婚六年不同房,已经表达的很明白了。 换做高门贵女,本有心爱之人,正待谈婚论嫁。 突然有一相貌普通、父母双亡,一贫如洗的男子,带着长辈的订婚信物而来,要求履行婚约…… 那种场景,想想就令人窒息。 前世,薛明绯的选择,恰恰印证了这点。 人世间,何来那么多的真爱。 做不过是各种考虑取舍,将自身利益最大化后做出的选择罢了。 在谭若雨看来,嫁给容玦成为世子妃,比成为容玦的义妹,更有利。 若是义妹,将来嫁的男子几乎不可能比容玦更出色,夫家的地位更不可能高的过国公府。 可若能夺得容玦倾慕,未来她就是宁国公府说一不二的女主人。 如何选择,一目了然。 赌徒,十赌九输。 输了,就要认。 换个道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似乎也没错。 薛明绯轻嗤,“前面那位自己透露出来的,可没人听他们的墙角。” 宣之于众的目的是什么,不外乎那几种可能。 无趣的紧。 能瞒得过谁啊。 人讨厌的东西不一。 但自作聪明、把别人当蠢货的人,最是惹人不喜。 她觉得薛晚意能相处,没有因为身份而彻底反目,正因为薛晚意没那么多的坏毛病。 除了性子不讨喜,嘴有点随性散漫。 这些被薛明绯归咎于“憋的狠了”。 “你对容世子又没想法,也讨厌那位?” 薛晚意道,“她也没做什么,一切不过是命运使然罢了。” “谁和你说我对容世子没想法?”薛明绯挑眉,“那为可是云朝第一公子,容颜清隽如玉,学问更是通读百家,家世清贵,世间有几个女子会不喜欢的?” 她靠在车壁上,手肘撑着旁边的迎枕,“偷偷告诉你,在几年前的一次宫宴上,第一次见到容世子,便惊为天人了。” 可惜那时他刚成婚。 当时甚至有再过几年,给他做妾的想法。 仅仅是想法,没敢告知父母。 “爱美之心,很正常。”薛晚意正说着,外边传来马匹的嘶鸣,随即马车剧烈的晃动,将她整个人震飞,直直的冲向对面。 “小心。”薛明绯用力拽着她的手臂,险险把人拉住,才没有让她一头撞在车壁上。 否则就算不死,也得晕。 剧烈的旋转后,马车好不容易停稳。 随即车帘掀开,子佩和翡翠探头看着车内的两人。 “姑娘,您没事吧?”两人齐声问道。 薛明绯面色阴沉,“外边发生了何事?” 她捂着泛红的额头,气到几乎失语。 刚才还笑谭若雨,现在她这是遭了报应? “有人在街头纵马。”子佩道:“是越王世子。” 听到是此人,内心的怒火诡异的平息了。 薛明绯蹙眉,捂着额头,道:“赶紧回府,真晦气。” 话音落,一道嚣张又隐隐透着狠戾的声音响起。 “哦?说谁晦气呢?” 声音落下,马车外传来剧烈的劈砍声,落在耳中,听的人肝胆俱颤。 薛明绯抖了抖,明艳的面孔煞白一片。 她最怕刀剑了。 前世,她最后就是被活活剐死的。 “是谁家的女娘如此……有趣,敢当着本世子的面,这般狂妄。” “砰——”伴随着马车的剧烈颤抖,男人的声音更阴冷。 “滚出来。” 薛明绯全身剧烈发抖,人似乎彻底的废了。 “唉……” 叹息一声,薛晚意起身,出了马车,静静的站在驾辕上,扶着翡翠的肩膀。 “世子,多有冒犯,请世子海涵。” 这位可是个混不吝的主儿。 今日若处理不当,日后有的纠缠了。 谢斐高坐马背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攥着马鞭。 看着她,道:“声音不对,还有人?出来。” 他神态高傲,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狠辣。 似是不想罢休。 “便是出来,世子当如何?在公主府门前行凶不成?”薛晚意平静问道。 谢斐挑眉,似是对她有了三分兴致。 京都人人皆知他谢斐是个狂妄的主儿,都是能避就避,更不会主动与他交恶。 面前这位女娘…… “呵,别以为被赐婚给叶灼,在本世子这里就有说话的资格,方才那人直言本世子晦气,我向她当面讨教一二,你推拒什么?” 越王与当今陛下虽不是一母同胞,但越王生母是前朝淑妃,为救当今太后,中毒而亡。 可以这么说,只要越王府不谋逆造反,不罪大恶极,在云朝就能横着走。 薛晚意吐出一口气,道:“世子当街纵马,惊吓到我们,方才若非我们命大,此刻世子恐要背负人命。” 说着,伸出右手,将左袖撸起,露出白皙的手臂。 手臂上有一条正在渗出血迹的划痕,“说世子一句晦气,何错之有?” “你……”谢斐用马鞭指着她,面色铁青。 薛晚意丝毫不惧。 “凭白遭受无妄之灾,抱怨一句罢了,世子作为罪魁,何必如此计较。” 谢斐笑了,只是笑容略显冷冽。 “计较?真要计较,你们的马车现在已经是一堆烂木头了。” “别怕。”他放低声音,“我又不会当街杀人,无非是想看看,她是如何说本世子晦气的。” 薛晚意轻轻摇头拒绝。 他的确不会当街杀人,但会羞辱人。 这些年,因谢斐而坏了名声的男男女女,可不在少数。 第81章 两个疯批 一而再的被拒绝,谢斐纵然有再好的脾气也恼怒了。 更别说这位还是一点就炸的主儿。 他眼神阴鸷的盯着站在驾辕上,身形纤细,容貌清绝的少女。 “本世子与薛姑娘有仇?” 他没见过薛晚意。 只是这两马车有薛家的标记,且从她的衣着等可以看出,绝非下人。 薛家有两位姑娘。 薛明绯他是见过的。 京都就这么大,宫宴、私人宴、以及京都的各种热闹场合,总能见到。 便是不曾交谈,也面熟。 面前之人是谁,不需要猜也知道。 “不曾。”薛晚意道。 实话,两辈子,今日是第一次正面对上。 “既如此,作何故意惹怒我。” 谢斐笑的森冷,“想死在我手中,是不想嫁给叶灼?” 不然呢? 他找不到别的理由。 谁人不知他谢斐的名声有多坏,脾气有多差…… 可偏偏面前这位纤细柔弱的少女,丝毫不惧他。 是真的不惧。 欺负人的经验太多了,是否怕他,他基本不会感受错。 薛晚意闻言,不免有些怔愣。 在外人眼中,她对这门婚事是不满意的吗? 这种猜测从何而来? 她说的从来都是心甘情愿,并无半点勉强。 自以为是,也该有个限度吧。 她轻笑,“世子错了。” 谢斐拧眉,略显烦躁的看着她,“哪里错了?” 薛晚意用最平淡的语气,回答道:“我只是……不怕死。” 又或者是…… 露出一个毫无情绪的假笑,“是生是死,怎样都好。” 谢斐:“……” 不是,这女人是什么毛病啊? “滚滚滚,赶紧滚。” 他语气暴躁的催促着,手中的马鞭指着前方,“脑子有病就去治,在本世子面前装什么疯。” 薛晚意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 在谢斐几乎要暴走的视线中,转过身,背对着他。 站在驾辕,回头,给了谢斐一个诡异的笑容。 谢斐:“……” 要有大麻烦了。 果然,下一刻,薛晚意笔直的向后仰倒。 若任由她落地,后脑重重的磕在路石上,必死无疑。 “我、你……薛晚意……”这个疯女人。 他纵身跳下马,疯了似的伸手借助她。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他手中。 逼死陛下御赐的镇国公夫人,他祖母留下的恩惠,就彻底的到头了。 谢斐又不是傻子。 恩惠,必须得有个时限,否则就是心里的一根刺。 陛下的确是仁慈的君主,可再仁慈,那也是帝王。 让帝王欠着人情,谁心里踏实? 今日薛晚意敢死在自己面前,最迟明日,陛下申斥的圣旨就会抵达越王府。 而祖母当年为太后身死的“恩”,也就彻底消散了。 这女人,卑鄙阴狠。 比他更疯。 拎着她的肩膀,让她站稳。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到一起。 这绝非美好的对视。 一个眼神里是空洞、冷漠与生死看淡。 一个眼神里是愤怒、仇视与有病救治。 抬手,手指颤抖的指着她。 谢斐气到眼冒金星。 第一次,人生中第一次被人狠狠地压制。 “算你狠。” 他惹不起,但躲得起。 “别再让我看到你。” 他冷着脸翻身上马,绕过薛晚意,带着两个扈从,纵马离开。 ** 回到马车,车夫重新赶路。 车内车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马匹踩踏时的“哒哒”声,再无其他。 直到马车在薛府门前停下,准备下车。 薛晚意被一把攥住。 “你刚才差点吓死我。” 真情实感的担心有,毕竟她是为自己出头的。 可还有一半原因,薛晚意若死了,薛家就要跟着完蛋。 她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拉扯她的衣袖,看着渗血的手臂。 薛明绯率先下车,站在下面伸手准备搀扶她。 “快点,带你回府包扎。” 薛晚意被她搀扶下慢车,脚步徐缓的向望舒馆走去。 “那位可不是个善茬,敢和他硬碰硬的没几个。” “去年,我和……姜敏表姐在珍宝楼遇到过他,亲眼看到他欺辱一位吏部给事中家的郎君,特别惨。” “虽只是七品官家子弟,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那般羞辱人。” 看的都给她留下阴影了。 陪着薛晚意回到望舒馆,招呼岑嬷嬷。 “快快快,你们姑娘的手臂受伤了,赶紧包扎。” 岑嬷嬷闻言,快步上前。 看到她纤细莹白的手臂上,那条血痕显得分外狰狞。 赶忙让身边的婢女去取伤药。 “姑娘,这是怎么弄的?” 她担忧的问到。 薛晚意坐下,似乎感觉不到痛,笑道:“不小心被尖锐物伤到了,没事的。” 婢女取来一应物品。 岑嬷嬷为她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全程动作娴熟,毫无差错。 薛明绯乖乖坐着,没敢多嘴。 刚包扎好,林嬷嬷来了。 “姑娘,听说你伤着了,夫人让我过来看看。” 身边还跟着两个小丫头,手里带着补品。 瞧着手臂上包扎的样子,岑嬷嬷将一个盈翠瓷瓶放在她面前,“这是去疤痕的药,很是好用,夫人让我带过来给您。” 薛晚意笑着道谢。 “劳烦嬷嬷帮我谢谢母亲,今日太晚了,我这边……” 她动了动手臂,“略有不便,明日再去给母亲请安。” 林嬷嬷笑着应下,简单问了问她的伤,以及如何受的伤,带着婢女离开了。 薛明绯把玩着翠绿瓷瓶,“这是很多年前宫里御赐的,母亲手里只有两瓶。” “你这瓶是新的,另外一瓶在母亲房中,我之前磕碰过……” 意思是姜夫人没给。 “我累了。”薛晚意淡淡道。 薛明绯:“……” 她张张嘴,看在薛晚意为自己受伤的份上,到底是没说什么惹人嫌的话。 “知道了,我回自己院子,你早些休息。” 起身,带着子佩走了。 房中安静下来,薛晚意起身走到临窗的罗汉床躺下。 岑嬷嬷为她搭了一条薄被。 “嬷嬷!”声音很轻,略显缥缈。 岑嬷嬷手中动作微顿,“姑娘。” 薛晚意扭头看向窗外,一只花枝伸展着,透过圆形的窗棱望出去,生机勃勃,又透着清淡素雅的美。 “帮我向将军转达谢意……” “还有……歉意。” 第82章 各自因果 谢谢叶灼提供的庇护。 也为叶灼带来一些麻烦,感到抱歉。 岑嬷嬷表情略微一怔,随即点头,“姑娘放心吧。” 在她身边,隐匿着叶家的暗卫。 这些暗卫也是死士,绝对忠诚于将军的,也是老将军留下来的。 去年,若非他们拼死相护,将军恐怕也无法从南境活着离开。 可惜,百名死士,死了三成。 这可都是花费无数银钱与心血,精心培养起来的。 她的一举一动,将军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根本不需要她回禀。 “姑娘,我从未将你的事情,说与将军半句。” 岑嬷嬷声音平稳的道。 此事轮到薛晚意惊讶了。 在最初,岑嬷嬷来到她身边时,她就想到这是撑腰,也是贴身监视。 现在听她这么说,脑子很快转过弯来。 “没关系的。” 没有岑嬷嬷,也会有别人。 前世新帝被斩首于皇位前,这位镇国公如何,她不得而知。 当时她被磋磨的几乎成了疯子,外面的消息传不到她耳中,而她的消息…… 自然也被严密监管。 ** “公子,薛姑娘……” 听到岑嬷嬷带回来的话,叶安迟疑片刻后,道:“很聪慧,想来是能担得起叶家主母的责任。” 知道是谁,让那位混不吝的越王世子放过她。 说是混不吝,这位对女色几乎没兴致,就算去花楼,也就是喝酒听曲儿。 若花楼里的妓子想攀附他,那对方会死的很惨。 作为京都“鬼见愁”,打架斗殴,那是常事儿。 偶尔也会做一两件好事。 看到不顺眼的,那张嘴比鹤顶红还要毒,能骂的人痛哭流涕,甚至名声尽毁。 关键这位看不惯的事以及看不惯的人,太多。 心思反复无常,阴晴不定,今日看你顺眼,明日说不得就厌烦了你。 索性没闹出过天大的事儿。 至少,京都的这些个郎君女娘,被他打过的不少,打死打残的还真没有。 下午这件事,即便薛姑娘不出面,薛家二娘顶多是被谢斐抽打几鞭子。 奈何对女子来说,尤其还是官家贵女,被当街责打,面子过不去,里子也会丢的一干二净。 叶灼嗤笑,藏在面具下的面容,看不出喜怒,但说的话却有些听不出喜怒。 “性子上担得起,不惧权贵。” 即便有他撑腰,换个人面对谢斐,真不一定有这气场。 没吓哭都算好的了,更别说有理有据的与他争论。 “以命作筏子,有些没脑子。” 她若死了,陛下的确会震怒,必定迁怒越王府。 而叶灼,自然也会借着此事,让越王府付出代价。 可薛晚意呢? 除了丢掉性命,还能得到什么? 人不能死的毫无价值。 否则,就是愚蠢。 “还有的教。” 肯教导的前提,是要有教导的价值。 “楚渊那边也行动起来。” “是,公子。” ** “啪——” 鞭子重重落下,抽打在谢斐身上。 旁边,一位中年美妇看的心疼的要命,奈何越王正在气头上,她不敢劝。 “啪——”又一鞭子落下,抽裂了谢斐身上的锦缎衣衫,血迹丝丝渗出。 越王妃张张嘴,想开口劝劝。 被谢斐用眼神制止。 这顿打他活该受着。 毕竟,父亲不打,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能在京都嚣张了十几年,没点脑子怎么行。 三鞭子打完,谢斐忍着后背的剧痛,站起身。 “人又没出事,下手有点重。” 他龇着牙,坐在圆凳上。 旁边的贴身婢女第一时间上前为他处理伤口,看动作的熟练程度,绝对不是一次两次了。 越王看着儿子,心里愁的要命。 他活着还好,陛下会看在母妃的面子上,给越王三分体面。 若死了呢? 剩下这么个混不吝,与陛下还是隔着肚皮的叔侄。 天知道能活几天啊。 “没事你去招惹薛家大娘子做甚?”越王一脸的烦躁与恨铁不成钢。 谢斐耸肩,牵动伤口,疼的扯了扯嘴角,没有发出声音。 “我在王府门前纵马,惊吓到薛家的马车,被那薛家二娘子说晦气。” 谢斐冷笑,“怎么,我堂堂越王世子,连训斥几句都不行了?谁知道那女人会冒出来。” “脑子有点不清醒。” 他嘀咕着,“当初被那二娘子的姨娘换了孩子,现在倒是维护起来了。” 越王抬手指了指他,若不是揍的着实有些狠,现在还想再打几下。 “你欺辱她庶妹,若作为嫡姐不出面,让旁人怎么看她?” “都是薛家娘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么就是不清醒了。” 谢斐冷笑,不客气的盯着自家老子。 “说她不清醒还错了?换我,你的那几个庶子庶女在外闹出事儿了,我可不管,我还会落井下石。” 越王好险没气的厥过去。 这臭小子还敢说。 他的庶出子女,都被他给折腾的搬了出去。 说是搬走,实则被谢斐闹腾的厉害,不得不让人住到府外。 有内侍和嬷嬷伺候着,苦是吃不了。 若想他们的生母,可以回王府探望。 但,想要留宿,绝不可能。 一旦被谢斐知道,下一刻就能把妾室的院子给围起来,让下人对着里面的人骂一天。 还会敲敲打打的,让你一点安稳都没有。 遭遇过这种事,侧妃和姨娘们看到他就躲,比瘟神还要嫌弃。 “我怎么没打死你。” 越王蹦起来,冲着谢斐骂了一句,气呼呼的走了。 越王妃见状,无奈的道:“你就不能少忤逆你父王。” “母妃别管,父王就这臭脾气,我若是顺着他,现在那些庶子早爬到你儿子头上来了。” 挥挥手,道:“夜深了,母亲回去休息吧,我处理好伤口也要歇下了。” 后背三条血淋淋的鞭痕,最近这些日子要趴着睡了。 烦躁。 ** “晚意。” 次日,姊妹俩给姜夫人问安结束,准备离开。 薛明绯在听澜院前,叫住了她。 她的表情带着三分扭捏,脸色也是精彩纷呈。 良久,深吸一口气,“昨日多谢你,若不是你……” 她绝对要在京都丢尽面子。 薛晚意道:“自家姊妹,无需道谢。” 姊妹也没什么情谊。 毕竟,她和薛明绯的夫君,不死不休。 说谢,有些早。 第83章 旖旎梦境 “夫君……” 夜明星稀,万籁俱寂。 楚渊深陷于睡梦中,不愿醒来。 与以往的梦境不同,这次,是他与薛晚意的大婚之日。 握着她的手,看着团扇后那温柔的眉眼,那种真实感,让他人都跟着恍惚。 喜宴结束,他带着微醺的醉意回到婚房。 一只柔弱无骨的纤纤素手,攀附上他的肩膀。 面前的薛晚意,似是更加的清丽无双,那含情的眉眼带着让他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唇齿、耳畔,带起阵阵酥麻。 红帐落下,一股无法言语的刺激,让他几欲崩溃。 许久,抱着怀中的新娘,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中间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却反应不过来。 困顿席卷而来,只得放弃。 ** 薛府门前。 住了两日,今日楚渊回京,薛明绯也该离开了。 自上次说起要抬子衿为姨娘,就没见再跟着薛明绯贴身侍奉。 子佩倒是个性子沉稳的,如今也的确得薛明绯的信重。 “若得空,可去楚家寻我闲谈解闷。” 薛明绯向她发出邀请。 之前的确不喜薛晚意,沉闷的无聊透顶,整个人自卑懦弱的毫无生气,瞧着就让人心中火大。 现在的话,反而有些疯狂。 摇头,“不去。” 薛晚意笑容得体,“早些归家吧,我成婚那日,来与不来都随你。” 薛明绯:“……” 果然是个有病的。 自家姊妹,便是关系再差,差到恨不得刀剑相向,也必须要来的。 更别说两人关系也没差到那种地步吧? 若不来,让外人如何看薛家。 亏她说的出头。 摆摆手,搀扶着子佩上了马车,掀开帘子,道:“你管我来不来。” 招呼车夫赶路。 很快,马车消失在胡同的拐角。 薛晚意没有动,眼神里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涌动。 不知…… “她能察觉到吗?” 此话不像是需要旁人回答。 身边的岑嬷嬷与翡翠面面相觑。 暗暗想着,察觉到什么? 良久,薛晚意转身,“回去吧。” 昨夜收到消息,楚渊…… 应该是要纳妾了。 勾起唇角,“还真是有趣。” 李英宁,成为楚渊的妾,前世的轨迹发生了改变,这对她是好事。 距离大婚还有一旬,嫁衣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隔两日就有宫里的人上门为她测量体型,免得胖了瘦了可以及时修改。 她对嫁人没有期待,如何都好。 但陛下不这么想。 似是要将叶灼的婚事办的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看宫里三五不时过府的次数以及架势,就知道大婚那日会有多累。 薛家,也不清闲。 “今日出门走走吧。” 身边的人都很忙,最闲的反倒是大婚的两位主角。 ** 茶楼。 面前,一身穿白衣的女子正在烹茶。 薛晚意姿态慵懒的坐在美人榻上,撑着下颌,看向外边。 清雅的茶香在室内缓缓飘散,多少有些提神。 呃…… 还有热闹可以看? 茶楼后院,一男一女正在拉扯。 男子是谢斐。 女子……是谢采薇? 看两人的举动,有些亲密的过头了。 可这两人是堂兄妹啊。 一个越王世子,一个庆王庶妹…… 前世没听过这一茬啊。 收回视线,接过茶博士递来的茶水。 浅浅的喝了两口,味道的话果然不错。 旁边不远处,还有琴师弹奏,入耳悠扬。 不知多久,敲门声响起。 翡翠上前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人,面色大变。 回头,“姑娘,是……” “闪开。”谢斐一把推开翡翠,大跨步进来。 看到包厢内的景象,以及支着鬓角,眸子半开半合,明显享受的薛晚意,挑眉。 “薛娘子倒是自在。” 毫无规矩的,在旁边软垫上,盘膝而坐。 薛晚意倒是不困,而是琴师的技艺太好,不认真听着实浪费。 谁想到这位居然不清而入,当真是个混不吝。 “世子有何事?”她不喜不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博士重新为她添加。 看到她的手势,默默点头,为谢斐也倒了一杯。 “听到了?”谢斐开门见山。 若仔细看,眼神里酝酿的是冷杀之色。 似乎只要薛晚意回答的不如他意,就要下狠手段。 薛晚意瞬间明白,指着旁边的琴师,“你觉得呢?” 谢斐闻言,嗤笑一声。 下一刻,茶碗大力的向那琴师掷去。 琴声中断,琴师的面色瞬间惨白,一脸惊恐。 茶杯擦着他的面颊飞过,撞击到墙壁上,爆裂开来。 半碗滚烫的茶水溅开,索性不多,倒是没伤到。 “滚!” 他一脸漠然的看着那琴师。 琴师全身颤抖着,却硬撑着看向薛晚意。 眼神里的祈求,无法让人忽视。 挥挥手,让人离开。 琴师一脸感恩戴德,抱着七弦琴快步离开。 “哒哒!” 敲击声响起。 茶博士重新为谢斐摆了一只茶碗,沏茶。 细看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若觉得麻烦,可以把人杀掉的。”薛晚意声音含笑,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诧异。 谢斐有短暂的愣神。 杀人,于她来说,如此轻易的说出口? “若麻烦就要杀掉,杀的过来吗?” “那样的话,薛娘子在前两日就该死了。” 稍有动作,谢斐的小厮将一大迎枕放在他身后。 倚靠着,谢斐伸直双腿,“你该庆幸,被陛下赐婚给了叶灼。” 薛晚意掩唇浅笑,“若非如此,我怎敢触怒世子。” 谢斐:“……” 这个女人。 他暗暗咬牙,真想弄死她啊。 喝光杯中的茶,裹挟着一身的冷意站起身。 眉目冷肃的看着她,“不管是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最好给我藏在肚子里。” “敢到处乱说……” 他眸光威胁的眯起,“我活剐了你。” 说罢准备离开。 “世子!” 薛晚意叫住她,“你与她……” 不等她说完,就被谢斐给制止。 制止她的,是门口博古架上的瓷瓶。 瓷瓶掠过她的脑袋,被扔进茶楼后院。 落地后,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甚至还听到了几声惊呼。 “若真有什么……”谢斐笑了,可惜笑的太渗人,“你今日会死在这里。” 第84章 当面挑衅 薛晚意没有被他的脸色以及语气吓到。 眉目之间浸染的温和,好似温热的水流,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包容性。 “世子说的是。” 这语气,让谢斐内心的焦躁感更重。 在京都他的大名可谓无人不知,说句可止小儿啼哭,即便夸张,也足以说明他有多吓人。 可面对着薛晚意,就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当真不怕死?” 他好奇问道。 薛晚意想了想,“不怕的,我期待着一场真正的死亡。” 谢斐沉默良久,最终丢下两个字离开了。 “有病!” 薛晚意笑着摇摇头。 期待“真正”的死亡。 一刀毙命,或一剑封喉,或一箭穿心。 应该会死的很快吧。 前世,若她死的快一些,或许重生一遭会爱惜自己的性命。 但是没有。 她的死亡是漫长的,从被“家人”背叛的三四年,再到被塞入瓮中的三四年。 前边或许能熬一熬。 可作为人彘的那几年,死亡成了她唯一的期盼。 长久下来,“死”,成了一种奢望。 细想,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她留恋的东西。 父母不是。 兄长不是。 谁都不是。 谢斐说的没错,她的确有病。 自重生归来,她夜夜被前世的“痛”折磨着。 明明四肢完好,没有任何伤口。 大夫为她诊脉,也没有什么病症。 那几年非人的折磨留下的阴影,横跨了无尽的虚无,到底是如影随形的潜入进了她的四肢百骸,甚至内心最深处。 无法挣脱。 也无法战胜。 ** 楚家。 薛明绯回来,进门一眼看到楚渊那张清隽的面庞。 笑容明媚的上前,仰头笑吟吟的看着他。 “夫君回来了,累吗?” 这次只是去京郊办差,一来一回的很快。 楚渊握住她的手,“不累,夫人怎么没多住两日?” 拉着人坐下,有婢女送来茶水。 抬头随意瞥了一眼,薛明绯道:“夫君回来了,我就不住了,而且……” 她叹息道:“你知道的,她即将大婚,我作为外嫁女,留在府中难免不合适。” 薛晚意大婚? 楚渊想到这个,又回忆起梦境里,她明明是自己的妻子。 他的梦境虽然散,但却能根据梦境发生的一切,把散碎的场景串联起来。 嫁给她的是薛晚意,他们夫妻恩爱,甚至还生了一个儿子,儿子取名楚肖,聪敏好学,天赋绝佳。 而他在梦境中的官职也晋升很快,到最后因从龙之功,成为云朝最年轻的首辅。 那年他不过三十岁。 可后来不知为何,他突然翻脸,囚禁虐待她,最后甚至让她成为了人彘。 楚渊好似一个旁观者,在梦境里体验到了一段不属于他的人生。 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等残暴之事。 莫说是相伴十年,却并无过错,还为他孕育儿子的妻子。 便是仇人,一刀毙命也就是了。 何故用那等令人发指的冷酷刑罚。 自人彘这种酷刑问世后,真正被用到的次数极少极少。 若真是“他”下令做的,那连畜生都不如。 诛九族和夷三族,都比把人做成人彘要仁慈。 士可杀不可辱。 “如此,可要备些贺仪了。”他眉眼温柔的看着薛明绯。 还想说什么,黄杉女子端着点心进来。 “老爷,夫人,厨房里做的点心。” 薛明绯抬头看着来人,长得模样倒是不错,身上穿的料子也不差,只是之前怎么没见过? 绝不存在这种事。 楚家虽然颇有家私,但府中伺候的下人就那么几个。 刚过门次日就认全了,这婢女很是陌生。 “你是……”女人莫名的直觉,让她不自觉地生出了危机感。 “李英宁。”她眉眼缱绻的看着楚渊,毫不掩饰。 薛明绯眸色微微一沉,“夫君……” 楚渊摆摆手,让人先出去。 他一脸为难的道:“夫人,非是我放纵孟浪,此次去办差,意外救下她。” “所以?”薛明绯心中怒极。 前世可没有这一遭,一直到她死,都没听说楚渊纳妾。 如今换她成为楚夫人,楚渊就把持不住了? “当夜遭人暗算,再醒来李姑娘就出现在我房中。” 楚渊道:“她是神武卫千户李著的女儿,若是寻常女子,我或许还有办法处理掉。” 心尖微颤。 薛明绯一时间有些茫然。 “所以,我们成婚刚一个多月,你就要纳妾?” 门外传来一阵轻笑,是李英宁。 “姐姐这话有些强人所难了,我与大人是遭人暗算才有此一段露水姻缘,若非我在,大人恐怕已经死在外边了,姐姐现在该是寡妇。” 李英宁可不是京都这些寻常女子,她跟随李著居住在边境数年,性子豪迈,脑子也有。 “再说,姐姐的姨娘不是也比姜夫人更早跟在薛大人身边嘛,怎的到了大人这边,便觉得不合适了?” “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薛明绯看向门外。 她就站在门口的位置,隐匿着大半身体,能看到微风拂过时,鹅黄色的衣裙。 “纵然你要进楚家,若我这主母不答应,你就只能做个外室。” 李英宁不由得嗤笑。 “姐姐还真是威风,我也可以不进楚家,但我救了楚大人,还要遭受楚夫人这般训斥奚落,薛大人当真是好家教。” 听到里面呼吸声略显急促,李英宁勾唇,眼神里带着嘲讽。 “难怪姐姐的姨娘能做出换子之事,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啪,哗啦——” 瓷器碎裂声,有随便崩出。 “绯儿。”楚渊赶忙劝阻,“有话好好说,切莫动怒伤了身体。” 薛明绯:“……” 她满脸悲愤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自己是好脸色给多了,才让他觉得自己可以被随意欺辱?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薛明绯走到门口,目视前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李英宁。 “我夫君外出公干救下你,遭遇意外又被你所救,如此理应扯平。” “李姑娘身为五官千户家的女儿,居然就此想赖上我夫君,是天下男人都死绝了,你嫁不出去了?” 斜昵了她一眼,勾唇冷嗤,道:“理解……” 第85章 茶道高手 “听闻李姑娘跟着你父亲在边境长大,行事豪放,不受礼教约束,端的是一副浪荡做派……” “可李姑娘即便再无教养,也该知道,别人的夫君,别惦记。” 薛明绯言语讥诮,“外人如何议论我夫君,我不知晓。但李姑娘趁夜爬上我夫君的床,想必京都的人更感兴趣。” 威胁她? 前世她能在镇国公府安稳过了近十年,真当她是吃素的不成? 甚至还能瞒着叶灼,偷偷养了两年的汉子。 她一个边境归来的浪荡货,也敢和自己斗? 不自量力。 薛明绯继续道:“妾室是不可能的。” 她语气干脆,同时也在观察着楚渊,见他略微攥紧的手掌,只觉得讽刺。 “成婚一个多月便纳妾,让我薛家的脸往哪里搁。” “李姑娘想做妾可以,但不是现在。” “若二位当真情深……” 话未说完,被楚渊打断。 “绯儿,何来情深,莫要想太多。” 薛明绯内心冷笑,想太多? 是她想的太少了。 被前世楚渊那副情深的模样迷了眼。 总觉得既然薛晚意可以做到,她想来应更容易。 谁能想到了,现实居然如此的打脸。 李英宁并没因为楚渊的话而生气,甚至连过多的表情都没有。 她的眼神带着很明显的嘲讽,似是压根就瞧不上薛明绯。 “既如此……” 薛明绯淡淡道:“来人,送李姑娘。” 子衿心中早就嫉妒了,闻言上前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表情也带着明显的情绪,“李姑娘,请吧。” 李英宁嗤笑一声,眼神在主仆身上扫视一遍,冲着楚渊作揖施礼,转身离开。 见状,薛明绯眸色微暗,“既然李姑娘瞧不上京都女子的做派,何故要跟着李千户来京都?” “入京才多久,便盯上了别人家的夫君,现在做出这副众人皆醉你独醒的样子,以为能引得京都男子疯狂追捧?” 笑死。 真以为她看不出来? 那点心思,妄想瞒得住她,同一路子的人,和她比道行,太嫩了。 李英宁被气笑了,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薛娘子,我警告你,少招惹我。” 她可不似京都这些娇滴滴的小女娘,手无缚鸡之力。 “否则,我的名声无所谓,大不了再回边境,可你夫君……” 微微你起眼,声音微楞,带着威胁,“恐怕最近几年,要被拖累的升迁无望。” 薛明绯岂可示弱。 她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容,“大不了回边境?一个新入京的武将,还是五品的千户,当京都是什么地方,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李姑娘如此想法,想必是受李千户影响……” 身后,一具宽敞温热的胸膛凑近。 “绯儿。” 她的声音被打断。 楚渊从背后抱住她,看向不远处的李英宁。 “李姑娘请回吧,你我之间的事,我会给李家一个交代的。” 李英宁漠然的看了薛明绯一眼,转身走了。 薛明绯也没与他争执。 轻轻扭动身体,挣脱,回到房中。 楚渊紧随其后。 “说说吧。” 李英宁,五品千户之女,容貌也没什么特点,刚刚够得上清秀。 轮容貌,这种女子在京中官家女子中都是排在末等。 楚渊绝非此等毫无底线之人,所以,李英宁很重要。 “京都十二卫,各卫所指挥使,轻易不于其他官员交集……” 听到此话,薛明绯大概是明白了。 想到前世登基的是五皇子,她心中了然。 “可以纳妾,但不是现在。” 薛明绯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楚渊,最想要的是一品诰命的荣耀。 情爱这种东西,毫无用处。 只要楚渊给她体面,给她尊荣富贵,即便是身边有百八十个妾室,她都能包容接纳。 楚渊微楞,似是有些意外。 薛明绯道:“你我成婚不过月余,此时纳妾等我打我薛家的脸面。她即将大婚,姊妹的夫君却着急纳妾,被陛下以及其他人知晓,兴许会参你一个不敬天家的罪名。” 看到楚渊沉思的模样,暗暗瘪嘴,“等等吧,先养在外面,明年再把人接进府。” 她需要早些让自己生个孩子了。 如此再把子衿抬上来,让这两个女人争去吧。 不是什么人,都配当她的对手与敌人的。 握住她的手,楚渊道:“多谢夫人。” “你我夫妻,何须如此。”薛明绯笑道:“便是夫君不提,待我有孕后,自然要为夫君纳妾的,子衿……” 她略微沉吟,“夫君觉得如何?” 子衿可比李英宁好看。 那女人太粗糙了,打一巴掌都嫌把自己的手蹭伤。 楚渊拒绝,“夫人,我与李姑娘是遭人算计,否则断不会纳妾的,等她进府后,随便安排一个院子吧,别影响到咱们就好。” “听夫君的。”薛明绯应下。 ** “阿姐。” 薛晚意带着翡翠走出点心铺子,在门口遇到姜逸之。 抬头望去,漂亮的少年快步上前。 与他同行的几位,也跟了过来。 “买的什么?”姜逸之问道。 薛晚意笑道:“给你姑姑买的点心,可有喜欢的,阿姐给你买。” 她笑容温软,看着姜逸之的眼神很柔和,好似拂身而过的微风,好似静静流淌的溪水。 其中一个少年看着她,莫名的红了脸。 姜逸之摇头拒绝,“我就算了,阿姐可能不太清楚,我不怎么喜欢点心,阿姐这是要回府吗?” “嗯,世间不早了……”她含笑点头。 姜逸之道:“我懂,还有几日就是阿姐大婚之日了,我会早些过去帮忙的。” 无人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其中一个小伙伴,脸色由红转白。 “哪里用得到你,那日跟在表哥身边,别胡闹。” 纤细莹白的手指在他眉心轻点一下,看着少年那爽朗的笑容,薛晚意也觉得莫名放松。 还是个孩子呢。 清爽朝气,欣欣向荣。 不似她,内心已然如同槁木。 故此,她分外喜欢这些年轻人。 多接触一下,真的能续命。 姜逸之嘻嘻笑着点头,“明白,阿姐别担心。等送阿姐出嫁后,我姐明年也要出嫁了,你俩那时多走动走动……” 第86章 诡异局势 薛晚意点点头,道:“这些点心你带回府给舅母和你阿姐,有些日子我不能与表姐小聚了,待得我这边安稳下来再说。” 姜逸之不喜欢吃,若是给他,他定然会拒绝。 但给阿娘与阿姐,他是不会拒绝的。 从翡翠手中接过来,笑道:“知道,阿姐,我就先走了,等你大婚那日咱们再见。” 薛晚意看着他的笑容,点头,“好,去吧。” 送这群少年离开,她让翡翠重新买了点心,上了马车回府。 另一边。 少年与姜逸之并行,“逸之,这就是薛侍郎家的那位嫡女?” 姜逸之笑道:“是啊,嫡亲的表姐。” 少年只觉得面颊发烫,以前怎的没发现呢。 “薛娘子长得真好看。” 少年内心一惊,难道是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发现是另一位同伴。 姜逸之道:“阿姐像我姑姑多谢,而且姑丈当年可是掷果盈车的探花郎,她的样貌自然是更加出众。” 奈何被那个恶毒的姨娘磋磨了十五年,否则如今的表姐该是何等的风光。 或许还不用嫁去国公府。 嫁入人人避之不及的国公府,未来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刚从一个火坑里跳出来,紧接着就被拉入另一个火坑。 倒霉透顶了。 ** 听澜院。 薛晚意过来时,薛崇也在这边。 “父亲,母亲。”上前,将食盒放在面前,道:“给母亲和嫂嫂买的点心。” 姜夫人笑着抬手招呼她,“还是女儿贴心。” 真心假意谁在意,体面最重要。 “直到楚家的事了吗?”她问。 薛晚意微微一愣,随即道:“母亲说的是明绯?” “嗯!”姜夫人叹息道:“之前去京郊办差,与一女子……” 这才成婚不过月余,就发生这种事。 虽说男子纳妾本就寻常,莫说官家,便是富户,后宅也有一两个妾室。 薛崇夫妻也不觉得楚渊纳妾有什么不对,只是成婚时间太短,再差叶瑶等个一年半载吧。 如此,真就是在打薛家的脸。 薛晚意故作了然,虽然她早就知道此时,并且此事还是她在背后算计的。 只是…… 她有些狐疑,自己的这点算计,成功的几率并不高。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想要算计一个凭自身真本事走到首辅之位的楚渊,难如登天。 诡异的是,居然成功了。 至于怎么成功的,她不知道。 结局却是她想要的。 “早晚的事,母亲别想太多,为今之计,还是要看那女子的品行。”她开口宽慰。 已成定局,想再多都没用。 她是真的好奇,李英宁在这件事里,到底占据什么位置。 五品千户之女,是怎么走到前世的地位的。 她正在让王风王雷两人去调查,想知道李著与五殿下以及楚渊,何时相识。 薛崇心中烦躁。 薛明绯是她最喜欢的女儿,自小疼爱到大。 楚渊这个女婿他之前也是满意的。 谁能想到…… 简直荒唐。 “老爷,姑爷和二娘子回来了。”官家薛贵进来,“已经到府门前了。” 薛崇起身,对姜夫人道:“夫人安抚一下绯儿,我带着他去书房。” 姜夫人点头。 不多时,薛明绯从外面进来。 看到屋内的两人,似乎卸下了内心的坚强,走到姜夫人身边,挽着她的手臂。 “母亲。” 姜夫人瞥了一眼薛晚意,拍了拍她的手,安抚薛明绯。 “你准备如何处理?” 她声音平稳,端的大妇气场,“若你不点头,那女子只能为外室。” 纳妾,须得主母点头。 即便是婆母,也不可能直接拍板做主。 这是赋予正妻的权利。 薛明绯内心也是疲惫,和离是不可能的,但那李英宁想要顺利的进入楚府,没那么容易。 她轻声道:“最早明年入府,这是我与夫君的约定,而且……” 轻咬薄唇,道:“母亲,我想把子衿抬为妾室。” “糊涂。”姜夫人拧眉,“一个妾还不够你头疼的?还想着再多一个?” 作为过来人,姜夫人岂会不知她的想法。 “想用子衿牵制那女子?须得知晓,在你夫君心中,那女子是否重要。” 她不赞同的道:“若稍有不慎,你们主仆只会沦为她眼中的笑柄。” 薛明绯很快反应过来。 她稍稍有些为难,“多子衿一个,让她们两人去争去抢,云朝律法,妾室不得成为正妻,我要的从来都不是楚渊的情爱,而是他未来的权势。” 姜夫人闻言,内心稍稍欣慰。 不耽于儿女情长便好,在他们这种高门大户里,男女情爱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有,但瞬息万变,又真假难辨。 “无心情爱,只要她们不招惹我,我自不会为难她们。”薛明绯道:“若瞧我不顺眼,我也不是个软弱无能的,真要是换个主母,说不得还没有我这般宽容大度。” 姜夫人道:“其他暂且不提,现在你要早些生个孩子,只要有了孩子傍身,便是他有再多妾室,也越不过你去。” 此话,薛明绯是赞同的。 “母亲说的是,女儿会努力的。” 楚渊迷恋她的身体,在府中,两人每晚都要折腾最少一回。 成婚月余尚且没有动静,回去后要寻个大夫好好瞧瞧了。 前院。 薛崇听完楚渊的讲述,只能认下。 遭人暗算才与那千户之女有些首尾,他能说什么? 让楚渊去死? “此事,你们夫妻二人商议着来,绯儿自小被家里娇宠着长大,性子可能有些骄纵,你身为他的夫君,更是堂堂男子,还得宽容几分。” 楚渊赶忙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都明白,此事的确是小婿经验浅薄遭人暗算,累的岳父大人操劳,是小婿的过错。” “你也说了经验浅薄,吃一堑长一智,日后须得万分谨慎。”薛崇道:“今日只是个千户之女,明日呢?随着你官位高升,心怀叵测的女子只会越来越多,若不一一杜绝,日后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楚渊满脸的虚心受教状,“是,小婿记下了,日后若有不解之处,还请岳父大人赐教。” 第87章 勾魂摄魄 午膳是在听澜院用的,薛家的人都在。 察觉到那长久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薛晚意暗暗蹙眉,内心一片烦躁与厌恶。 不意外,楚渊纳妾一事算是定下了,只是将时间延迟到了明年。 在场的人,大概除了薛明绯,没人觉得这个决定有什么不妥。 即便是如今正在孕期的秦月清。 她知道,薛暮昭早晚也会纳妾的。 等她胎像稳固后,婆母或许会给他们房中塞人。 若没有,她自己亦会抬身边的人为妾的。 难过吗? 想想是有点,但问题不大,完全可以接受。 世俗如此,多想无益。 “还有五日就是你大婚了……”薛明绯试图转移自己内心的烦闷。 前世,楚渊身边明明没有妾室的,怎的轮到自己,他就守不住了。 亦或者…… 薛明绯想着,前世或许有,只是外人不知道? 随着她开口,众人的视线落到薛晚意头上。 而楚渊,则借着众人的目光,光明正大的看着薛晚意。 她与梦境中的女子有很大的不同。 沉静、清冷,带着一种漠然的疏离感。 且气质出众,不似梦境中那般的无趣,好似一潭死水。 “晚意,你手中的事都准备妥当了?”姜夫人问道。 薛晚意点头,“放心吧母亲,还有五日时间,岑嬷嬷和翡翠已经开始规整了。” 她房中惯用的东西都需要装箱,然后带到镇国公府。 出嫁后,楚家就不是她的家了,而是娘家。 一字之差,地位却天壤之别。 现在她只需要敬着父母,出嫁后再回府,兄嫂才是那个隐形的薛家掌控着。 “你成亲那日,流程想必会异常的繁琐,须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薛崇也淡淡的叮嘱一句。 他对这个女儿,始终亲近不起来。 “女儿记下了。”薛晚意恭敬点头。 碗中多了一筷子菜,扭头看着身边的人。 视线不意外的和隔着的楚渊对上,淡漠挪开。 “不喜欢?”薛明绯问。 “多谢,我自己可以。”薛晚意大概能明白她的目的,却不会主动开口挑明。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你大婚前两日,我想搬回来住着,待你回门后再离开。”薛明绯道:“好歹我也是成婚的人了,有不少事都能帮得上忙,如今嫂嫂怀孕了,多少能帮母亲打个下手。” 她说的诚心,薛崇自然不会拒绝。 至于姜夫人,虽然觉得不妥,见楚渊似乎也不反对,亦不会多说什么。 她说的也没错。 儿媳如今有孕,月份尚浅,胎像看似稳当,却不敢大意。 府中姑娘成婚,的确不是个轻松的活儿,有薛明绯帮着确实会轻松些。 “我与你父亲自然不会反对,你已经出嫁,此时还需你夫家同意才行。” 楚渊见状,笑道:“应该的,小婿也乐见夫人姊妹情深。” 他说的情真意切。 薛崇点头,“可以每日来,留宿就不用了,晚膳后就回府去。” 娘家姊妹成婚,过来帮忙无可厚非。 多日留宿却不妥,让人知晓,难免说闲话。 薛明绯还想说什么,被楚渊在桌下握着手制止。 “听岳父的。”他看向妻子,笑道:“每日早晚我会接送你的。” 薛明绯瞳孔微颤,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点头。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神思始终处于游离状态。 ** 软玉温香在怀,极致的欢愉刺激着他全身的感官。 楚渊大概知道自己是在梦境中的,否则缘何他怀中的女子,是薛晚意。 那含羞带怯的眉眼,在情爱的滋养下,娇媚无双。 在他的眼中,似是比薛明绯还要动人。 “哇……”幼儿的哭声传来。 楚渊循声望去,在不远处的摇篮里,哭声响彻黑夜。 身边的薛晚意穿着薄纱睡袍,起身赤脚走上前。 明黄的灯烛下,她的背影分外妖娆,勾的楚渊口干舌燥。 “奶娘呢。”见她抱起孩子,似是要喂奶,问了一句。 语气熟稔而随意,好像最亲昵又最寻常的夫妻那般。 薛晚意绕到屏风后,“家中小二染病,这几日让其归家陪着了。” 夜晚很静,静到一点声音都可以无限放大。 比如灯烛燃烧爆裂的声音。 比如小儿吞咽的声音。 莫名的,他口腔分泌出唾液,越来越多。 掀开薄被,赤脚落地。 一步步靠近屏风。 微微垂眸,越过屏风看着眼前的一幕,欲望在这一刻,瞬间上涌。 “……”抬眉,看着楚渊,薛晚意双颊顷刻酡红。 娇嗔的冲他道:“夫君,别看。” 楚渊没说话,亦没动。 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她怀中的小儿。 根据之前的梦境,他知晓这是两人的儿子,楚肖。 日后会是个出类拔萃的少年,担得起出嫁嫡长子的责任,是他最满意的儿子。 也知道,多年后薛晚意被他舍弃,儿子也瞬间变脸。 原来,他一直都不满意薛晚意这个母亲。 既然不满意,凭什么喝她的奶? 白眼狼。 在女子错愕的目光中,他伸手将孩子提起来,放到摇篮中。 “晚上不要吃太多,明日我再找个奶娘来,他这么闹腾,别累坏了。” 说着把人抱起来,大跨步走向床榻。 “翡翠,把少爷抱走。” 扬声说了一句。 “嘶——” 一股尖锐的刺痛传来。 他诧异的低头,见到的是让他错愕的一幕。 却见他胸膛被一枚漆黑的指甲穿透,血液渗出,浸染了雪白的中衣。 顺着指甲缓慢移动,刚才还含羞带怯、娇媚无双的妻子,此时双目是漆黑的两个洞,眼球不翼而飞,整张脸更是可怖。 “楚渊,纳命来——” 声音尤似那追魂夺命的厉鬼,震颤着他的神魂。 “呃……” 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额头有冷汗渗出,中衣也被汗水浸染出三分潮气。 眸光散漫的看着某处,抬手抹掉额头的汗水。 良久,他才缓缓聚焦,回过神来。 “为什么?”声音飘忽,在夜色中逐渐溢散,直至消失。 明明夫妻恩爱,并且还孕育了子嗣。 为什么在后来,会用那么残酷的手段伤害她? 第88章 入梦解惑 “薛姑娘。” 清晨,楚渊把薛明绯送到,恰巧薛晚意有事出府。 不欲打扰两位,却在拐角不远处,被他叫住。 隔着马车,透过车帘,楚渊略微清冷的声音传过来。 她没有掀开帘子,“楚大人何事?” 短暂的沉默。 她张嘴欲让车夫离开,对方的声音飘进耳中。 “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吗?” 闻言,薛晚意心脏剧烈刺痛,似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入她的胸膛,要将这颗心脏,硬生生的捏爆。 忍着并不存在的疼痛,她淡淡开口,“楚大人该去出家,而不是入朝为官。这种言论,我只在大师解签时听闻。” 说罢,她道:“走吧,别误了时辰。” 马车缓缓前行,逐渐远离。 楚渊没动,他坐在马车内,靠着车壁,手掌捂着双眸,气色不是很好。 他觉得自己疯了,怎能因为所谓的梦境,就做出此等行径。 前世今生? 可笑。 便是有前世今生,轮回时的孟婆汤,亦不能免。 哪里还记得前世如何。 既然没有,他那连贯的无止境的梦境,又如何说? “去陈大人那边替我告个假。”他吩咐一句。 “是。”贴身小厮很快离开。 好一会儿,他平静道:“华明寺。” ** 茶楼包厢内。 薛晚意看着房中的人,快走两步上前,与对方伸出的手握住。 “姐姐。”她眼神带着欣喜,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气色还算不错,身材也稍稍丰腴一些。 钱秋水面露感激之色,拉着她落座。 “之前我生产,多谢妹妹,若不是你,我恐怕……” 恐怕就要死在夫家,一尸两命了。 得知她怀的是女儿,公婆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再加上府中的妾室有了身孕,以及与她成婚后,夫家没有借到钱家任何助力,早就对她心生怨怼。 想借着“难产”让她丧命,皆是钱家也不会说什么。 之后或许还能另娶别家女子。 万幸的是,薛晚意请自家兄长,找了她的嫡兄,上门看到夫家对她的做派,顿时恼怒。 请了京都有名的稳婆,让她平安生下女儿,并且顺带警告了夫家几句。 如今她在夫家日子过得虽不算太好,比起之前却是天壤之别。 与那家人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月子坐的有些久,这不,刚结束就邀约了薛晚意。 两人都是庶女,也曾被家中无视,再加上两家的父亲是上下属关系,私下里的关系倒是比别家要走动的频繁些。 “你我多年姐妹,别说生分的话。” 薛晚意看到她很开心,前世她是死在生产中的。 “如今他家对你好些了吗?” 有钱澜上前那一遭,应该会好些吧? 钱秋水点头,“好多了,不过我心也冷了,日后只想守着女儿过日子,倒是不想掺和他家的事。” 听她如此说,薛晚意压低声音道:“姐姐没想过和离?” 钱秋水微楞,良久苦笑着摇摇头。 想过。 但是,父亲和姨娘是断然不会应允的。 她姨娘出身贫苦,靠着一副稍微显眼的姿色,才进了钱家为妾。 自有孕后,父亲再也没有踏入姨娘房中一步。 她是被当做儿子期盼着出生的,得知是女儿,那日子注定凄苦。 “如此也挺好的。”她轻声回答,“倒是妹妹你,过两日就要大婚了,我……” 她取出一个朴素的匣子,塞入薛晚意手中。 “我为你准备了贺仪。” 那日,她是没资格上门道喜的。 父亲与嫡兄肯定会去,她出现反倒不美。 且薛晚意嫁的是国公府,地位不凡,未免被人说攀附,惹得宾客不快,不去为好。 薛晚意看懂了她的意思,笑道:“姐姐,待我回门结束后,咱们再私下里小聚。” “好。”钱秋水含笑应下。 至于贺仪,多余的话她没说。 “收了姐姐的礼,我自然也是要回礼的。” 听到她的话,翡翠把随身带的漆盒递上来。 薛晚意笑道:“我给小阿珠的长命锁,保佑小阿珠长命百岁,健健康康,一生无忧。” 钱秋水接过,连连道谢,“多谢妹妹,我替阿珠谢过了。” 姊妹俩聊了半晌,钱秋水惦念着家中的女儿,两人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别。 ** 华明寺。 楚渊寻到了主持。 他将自己最近的梦境,和对方讲述一遍,随即被安排进了一间寮舍。 伴随着檀香的气息缓缓在寮舍散开,困顿感如潮涌般而来,他很快陷入深度睡眠之中。 再一睁眼,入目所及之处哪里还是檀香缭绕的寺庙,而是早已出现在他梦境中多次的府邸。 外边夜色如墨,熟悉的薛晚意,坐在房中,面前放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册封薛晚意为一品高明夫人,只因梦中的他已经是宰相。 至于当今陛下是谁,他明明应该知道的,可却诡异的记不起来。 “你该知晓,以你不通文墨的身份,担不起宰相夫人的责任。” 他冷眼旁观着“自己”对她的贬低。 薛晚意愣住了,被册封的喜悦,顷刻间褪去,瞳孔里尽是不敢置信。 “夫君……”她的脊梁骨在这一刻,似乎被彻底敲断,失去了所有力气。 紧接着,一个与她八九分相似的女子从外边进来。 楚渊似乎明白了什么,站在一旁,对“他”呵斥道:“她与你十载夫妻,为你孕育子嗣,孝顺母亲,你怎可……” 然不等他说完,那女子上前,亲昵的挽着出院的手臂。 “夫君,她如何处置?” 从女子的言行举止来看,楚渊知道,这女子想让薛晚意死。 楚渊一脸冷漠,道:“交给你处置,切忌要保密。” 女子盯着与薛晚意相似的脸,笑的分外柔情,“夫君放心吧,妾办事最是稳妥。” 楚渊赶忙上前两步,伸手想要阻止,“不——” 下一瞬,画面骤变,晃眼置身于马棚前。 几个婆子正对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女子,拳打脚踢,口中更是骂骂咧咧,极尽侮辱。 “下贱胚子,我看你是疯魔了,敢惊吓我们小郎君……” 从几位膀大腰圆的婆子口中,楚渊得知了过程。 被打入地狱的薛晚意,看到楚肖,忍不住想要相认,结果被几个婆子如此折辱。 第89章 一枝红杏 无名的怒火在胸膛涌动,让他吞不下吐不出。 想上前把那几个欺主的狗东西全部杀了,同时也对那“儿子”心生不满。 连自己的母亲都认不得,枉为人子。 持续的殴打,让薛晚意彻底昏死过去。 他看着倒在马棚中的犹如乞丐一般的女人,想上前查看,场景再次转换。 他木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曾经数次出现在他的梦境中,被制作成人彘的薛晚意。 他刚才全程看完了薛晚意被戕害的过程,残忍至极。 便是他一个大男人看了,都觉得遍体生寒。 那肖似薛晚意的女子,就冷眼看着,眼神里的冷意与恶意,便是他看了都觉得胆寒。 楚渊不禁好奇,这女人,“他”是从哪里寻来的? 发妻被如此折磨,“他”知道吗? 梦境很长,他几乎在里面度过了一生。 却似乎很短,等他醒来时,一炷香只燃了一半。 莫名的,他知道,梦境中发生的一切,或许就是他与薛晚意的前世。 至于…… 裹挟着满身的清冷走出寮舍,家丁小厮在外静候。 见他出来,跟在身后。 楚渊不知薛晚意知道这些吗? 她的行为与未出阁时基本没有什么变化,安静、不争不抢。 “是她。” 他停下脚步,眼神里带着沉思。 薛明绯嫁给了他,她或许重生了。 想明白这其中的因果内情,以及梦境中“他”以薛明绯身死国公府为借口,将陪伴了十年的发妻进行了长达七八年的折辱。 直到儿子楚肖即将大婚前夕,才容许薛晚意断气。 为了薛明绯? 楚渊不是蠢货。 为了一个女人,哪怕很爱这个女人,也不可能做到那种地步。 再者说,他不信梦境中的自己看不出来,薛明绯的死与薛晚意并无干系。 不过是要寻一个借口罢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再恨,看在两人孕育了一个儿子的份上,也不可能做出那等惨绝人寰之事。 这背后,想来不简单。 可惜,多余的他没有梦到,不知道最终登顶皇位的是谁。 想来与头顶的那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师。”找到主持,对方的表情依旧没变,如来时那般。 明觉大师微微一笑,“施主,心中疑惑可消解些许?” 楚渊微微颔首,道:“大师,世间真的有前世今生吗?” 明觉大师笑道:“有或没有,全看施主。” 在旁人眼里,这简直就是屁话。 但楚渊却听懂了七七八八。 “那,我是来讨债的,还是还债的?” 明觉大师依旧笑眯眯的,“亦看施主。” 问了等于白问。 楚渊静坐了很久,才缓缓起身,与明觉大师告辞。 “多谢大师。” 明觉大师笑着点头,“施主,自渡方为无上机缘。” 楚渊这话听懂了,点点头,踏出静室。 暖风拂过,吹其他的墨发,清隽的面庞,带着一种与来时不同的气场。 “回吧。” 与薛晚意前世的债,如论如何都还不起的。 那等令人发指的酷烈虐杀,楚渊甚至都好奇,她是如何坚持了那么多年的。 为了楚肖? 可楚肖稍稍大些,对这个母亲并不尊重,甚至多次口出恶言。 哪怕那是个聪敏非凡的孩子,足以在他死后,撑起楚家门楣。 甚至,还能带着楚家重新回到顶级门阀的位置。 马车颠簸几下,楚渊不以为意。 思绪回到薛明绯身上。 因无法忍受镇国公的冷待,以及数年的活寡日子,最终与府中的侍卫有染,被叶灼凌迟处死。 今生嫁给了他,大概是知晓前世他坐上了文官之首的位置。 若是如此,她知道的想来不少。 比如,最终登顶的那位。 “去薛府。” “是。” 他心中隐约有个人选,却无法完全确定。 若真的是五殿下登基,他三十多岁便位居首富,倒是说得过去。 ** 望舒馆。 薛晚意站在廊下,看着适才还晴空万里,现在有些暗下来的天色,大概率是要下一场雨。 “姑娘,那人去了华明寺,如今正往薛府赶来。” 王雷在她身边低声说道。 “可知去做什么了?”她问到。 王雷道:“见了华明寺的主持明觉,两人在静室闲聊两句,之后他去了寮舍,似乎是睡觉。” 当时王雷也被搞糊涂了。 折腾那么一顿,就为了去寺里睡觉? “半柱香后醒来,再次去见了明觉,之后就离开了。” 薛晚意隐约猜到了什么。 华明寺虽然不属于皇家寺庙,但明觉大师却是佛法高深,深得信众们的信服。 很多人途径京都,都会去华明寺参拜一番。 他们笃信,有明觉大师在的寺庙,必然比别的寺里的菩萨更灵。 不确定,须得再看看。 约么一个时辰后,憋闷了良久的天儿,终于洒下了甘霖。 不大,细细密密的,些微的沁凉,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之中。 送走最后一次来测量尺寸的尚衣局姑姑,薛晚意带着翡翠往听澜院去了。 过来时,看到薛明绯在这里。 而偏厅的圆桌上,摆放着七八个匣子,里面是璀璨夺目的首饰。 有金饰,有玉饰,还有各色珠宝。 从数件到几十件不等。 薛明绯瞧着心里别提多酸了,却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母亲。” 薛晚意上前,道:“这是……” “给你准备的嫁妆。”姜夫人道:“这些都有些年头了,是为娘出嫁时,你外祖母给我的。” 取出一只步摇,在她鬓边比对着,随即满意的点点头。 “吾儿容貌姣好,这步摇锦上添花。” 薛晚意掩唇轻笑,“是父亲母亲的功劳。” 旁边的薛明绯笑的脸都要僵了。 不得不说,薛晚意的容貌的确很出彩,是很多主母喜欢的样子。 不似她,容貌偏媚,纵然男子喜爱,惹得婆母不喜,亦是难熬。 她这样的,会让夫人们觉得不安分。 薛明绯:“……” 自己被自己的想法气到。 的确,前世她出墙了。 薛明绯不觉得自己错了,是叶灼绝嗣,甚至连满足妻子的能力都没有,难道真要让她一辈子守活寡? 她却忘了,与镇国公府的婚事,是她自己强求来的。 “夫人,姑爷来了。”林嬷嬷入内。 姜夫人有些意外,“不当值了?老爷不在府中,昭儿呢?” “郎君在前院。”妹妹即将大婚,薛暮昭与上峰告了几日的假期。 姜夫人道:“知道了,晚膳时让他们来这边用膳,再回府便是。” 第90章 疯的不轻 “贵妃娘娘。” 某处院落,叶灼前来拜见。 婉贵妃站在廊下,看着面前带着漆黑色面具的外甥,心中有些怅然。 当年得知阿姐嫁给了叶将军,她是羡慕的。 明明是同胞双生姊妹,她能嫁到将军府,而自己却被养父母送进宫里。 人人皆知,叶家男儿年满四十无子才能纳妾。 可自己呢? 刚到了及笄的年岁,便被选进宫。 世间女子,不是谁都喜欢入宫为妃的。 谁又能想到,阿姐因失去丈夫,抑郁成疾,最终殒命。 想到曾经见过的叶将军,叶灼的夫君,那也是一位风姿俊朗、眉目凛然的英俊男子,有着经天纬地之才,天生的将帅。 叶灼也算是随了他的父亲。 “私下里唤姨母便好。”她没表现的太热情,却也真的想为这孩子做点什么。 叶灼没什么表情,道:“大婚那日,在叶家祠堂举行。” 婉贵妃:“……”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疯了?” 大婚是大喜,就算他不喜这门婚事,陛下亲赐,背地里哭的再惨烈,你也要开开心心的。 现在倒好,居然要在祠堂举行,被陛下知晓,绝对会治一个大不敬。 谁家好人在祠堂拜堂啊。 叶灼道:“请示过陛下了。” 婉贵妃蹙眉,“陛下应允了?” “嗯!”叶灼点头,“我大婚,叶家的列祖列宗,想必会很开心。” 这点倒是不假。 婉贵妃想着,岂止是开心。 叶家可就剩下这么一根独苗,在他们跟前举行婚礼,估计在天有灵,都得亲眼看看。 想到这里,她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果然,一般的女子,不配嫁到叶家。 须得有满腔的孤勇。 “薛家那小姑娘呢?”那位可是新娘子。 成婚那日,薛崇夫妇不会来,但广平侯作为新娘子的亲舅舅,是要一起来的。 让他看到,脸色得多难看。 估计心里得恨上叶灼。 叶灼道:“已经通知到了,广平侯那边亦没落下,贵妃娘娘放心便是。” 婉贵妃张张嘴,到底是没说什么。 纵然姨甥俩极少相处,终究是她胞姐的亲儿子。 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 作为姨母,若连他都护不住,还不如死了呢。 咬牙道:“行,既然你坚持,其他的交给本宫。” 正说着,三殿下谢禛带着嘉和公主进来。 小姑娘看到叶灼,快步跑到母妃身边,躲在她身后,探出小脑袋打量着。 谢禛无语摇头。 有那么可怕吗?若是怕,干嘛还死缠烂打的跟着过来。 他过两日,可是要跟着叶灼一起去接亲的。 本想代为接亲,奈何叶灼准备亲自去。 腰部以下没有任何知觉,能骑马? “贵妃娘娘,臣告退。” 谢禛见状,上前接过护卫的活儿,“我来。” 表兄弟俩说着话走了。 婉贵妃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发,“害怕表哥?” 小姑娘想了想,摇头,“不怕。” 只是觉得表哥的面具,有些渗人。 “母妃,表哥的腿,不能好了吗?”她记忆中的表哥,不是这个样子的。 婉贵妃叹息着摇头,“母妃也不知道。” ** 宁州。 薛明棠带着薛明月回到家中。 老族长听闻后,第一时间召集族老,众人聚集在议事堂,一群最小五十岁的老者坐在堂内,压迫感有些强。 薛明月是在这时被带进来的。 看到眼前的一幕,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在场的人,身躯微微抖动,内心的惊恐一目了然。 “混账东西。”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女子愤怒的呵斥声,巴掌重重的打在她的脸上。 “啊——”薛明月发出痛呼声。 捂着脸,看着面前的妇人,小脸煞白。 薛明静的母亲。 “伯娘……”她瑟缩着向后挪了挪。 下一瞬,青丝被手掌攥住,牵扯着头皮,疼的她表情都跟着狰狞。 “啊,伯娘好疼啊,伯娘,求求你,我知道错了,伯娘……” 薛明月内心的恐惧达到顶峰。 妇人恨呐。 她的女儿难道就不疼了吗? 被她捧在掌心里养大的女儿,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眼瞧着长成了漂亮的大姑娘,更是薛家族长的重孙女。 她已经开始为女儿物色宁州的好儿郎了,甚至瞧上了几家。 被这个歹毒的小丫头给毁了。 宁州司马不好吗? 对薛家来说,的确很不错。 可再不错,妇人也是不乐意的。 他是薛明月的未婚夫,对爱女来说,订过婚的男子,便是出身再好,她也不愿意让女儿嫁过去。 她即将为女儿相看的,是宁州官职不算高的人家。 家中关系简单,当家的都是性情平和,亲人之间氛围温馨的主儿。 宁州司马家,庶子庶女都有,妾室都有三四个,她怎么舍得女儿嫁到那样的人家家中。 越想越气,接连几个巴掌,打的薛明月连叫喊的间隙都没有。 “好了。”最后还是族长开口,方才让她停下。 脸颊上挂着泪,走到一边站好,眼神却始终盯着薛明月,带着满腔的恨意。 薛管事内心咋舌,好泼辣的妇人。 “为达到攀附权贵的目的,戕害同族姊妹,我们薛家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 虽然不见得薛家每个人都友好和睦,但毁人清白的事,在薛家,至少在薛族长掌管薛家以来,第一次遇到。 被害的还是他最疼爱的小重孙女。 他这一脉,重孙辈里,只有两个重孙女,大的已经出嫁。 司马家的确不错,可因薛明月的关系,那边对自己的重孙女心中有怨。 若嫁过去,纵然不会磋磨,长久的冷待应该躲不掉。 “按照薛家族规,是要被打死的。” 其中一位族老开口。 薛明月愕然抬头,看着面前众人:“……” 打死?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可薛明静不是还活着吗? 甚至还能嫁到宁州司马家,这已然是高攀。 凭什么打死她? 得了好处,就想灭口。 回来的途中,薛明月想了很多,最差便是将她驱逐出宗族,或者惩戒一番,随便将她嫁出去。 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居然是要她的命。 “你们不能这么做。”薛明月惊恐喊道:“薛崇可是我的亲叔父,如今薛家能有现在的荣光,皆来自我叔父,你们敢……” 第91章 月下缠绵 原本还有两分仁慈,想着放她一条生路的族长以及众人,听到她的话只觉荒唐。 此女心肠歹毒,构陷谋害同族姊妹不说,到了这个时候居然没有一丝悔改。 妄图用薛崇来压他们整个宗族,简直可笑。 “薛崇的确是你叔父,与你有着最近的血缘。”左上首的一位族老开口了。 此人是薛崇祖父的堂兄弟,关系亦是亲近。 这二十多年里,薛崇回宁州,必定先探望这位堂祖父。 “可当年你祖父刚过世,你的父亲便将薛崇母子赶了出去,除了我那侄媳妇的嫁妆,薛家的东西,一文钱都没有允许带走。” 此事在薛家并非秘密。 当年,薛家都觉得长子太过分,虽说薛崇的母亲嫁进去时,长子已经将满十岁,这些年到底为这继子操劳太多。 后来娶妻生子,帮衬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如今再看薛明月的做法,可谓是一脉相承的狠毒。 薛明月愣住,眼神有些涣散。 她多少是听到过一些流言的,当然,她也只以为是流言,觉得这是在离间他们两房。 而今…… 似是真的。 这种可能性,让她心脏猛地缩紧。 “若非族长因此事对你有愧,给薛崇那孩子去了书信,你以为能入京都薛家府门一步?” 说到这里,众人看看族长,再看看薛明月。 都被这小丫头给耍的团团转。 可谁又能想到呢,居然有人做出此等卑劣之事。 “为什么?”一道破碎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看向门口,是薛明静。 这些日子,她日日难眠。 当日明明就是很寻常的回房,谁能想到有人闯了进来。 事后,对方居然还说她居心叵测,谋夺族中姊妹的婚事? 可她不喜对方的。 薛明月抬头看着她,眼神有些呆怔。 她岂会在乎薛明静的想法,一心想着自己应该完了。 “执迷不悟,我薛家也容不得你这等心思歹毒之人。” 族长开口了,环视在场的众人,道:“你们的想法呢?” 其中一位族老道:“要么逐出薛家,要么杖毙。” 如何选,不是薛明月能决定的,还要看在场人的意见。 薛明月当然不想死。 她跪伏在地,祈求道:“求族长爷爷,我知道错了,求你们饶我一命 ,我愿意脱离薛家。” “我不同意。”妇人咬牙道,“她害惨了我的女儿,决不能轻轻放下。” 说什么知道错了,明明就是怕死。 她惜命,甚至想向上爬。 可她的女儿又有什么错。 杀死她,真的有些过了。 薛家几百口人,怎么可能做到上下一心。 若真的把人杀了,难免会有人说族长公报私仇。 “打二十杖,再驱逐出家族,其家中产业,充入公中。” 薛明月:“……” 她不愿意,可那妇人又愿意了? 想要再说什么,被族长给制止。 “就这么定了,执行吧。” 众位族老也没意见。 ** “夫人,还在恼我?” 清凉夜色,楚渊陪着薛明绯在凉亭赏月。 今晚是半月,在楚渊看来,没多少美感。 他喜满月或者上下弦月 薛明绯觉得楚渊是爱她的,却又没那么纯粹。 “呵……” 嗤笑声响起。 薛明绯忍不住笑了。 纯粹? 她脑子怎的突然糊涂了。 “夫人。”楚渊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与李姑娘,绝无私情,还希望夫人莫要与我生分。” 他的原身温柔如水,里面盈满了柔情缱绻,看着她时分外的认真。 有那么一瞬间,薛明绯真的觉得他是爱着自己的。 “夫君,我心中的确有怨,可父亲也说是你经验不足,才招人算计,亦是无奈之举,我便是有怨,也寻不到你身上。” 想想似乎也能理解。 她是重生的,楚渊却不是。 女儿家的手段,有时候的确防不胜防。 别人算计? 她不相信。 若说是李英宁算计楚渊,倒是信上三分。 楚渊的确很出色,否则,她重生一遭,岂会嫁给他。 “是为夫的错。”楚渊的道歉很是真诚,“若非她父亲是神武卫千户,或许在外我就把人秘密处理了。” 薛明绯挑眉,眼神里染上三分笑。 楚渊继续道:“再退一步,若她是寻常人家的女儿,给点银钱亦能打发了。奈何这女子性情蛮横,不通情理……” 说着,他蹙眉,一脸的不耐,“真真是令为夫棘手。” “你不喜欢她?”薛明绯道。 楚渊微微蹙眉,“夫人为何会有这等想法?我有她此前并不相识,若非那日她遭遇麻烦,我与她恐没有相识的可能。” 手中握着她的力道微微用力,“再者说,家有美眷,外边的又岂能入眼。” 薛明绯心气稍稍顺了些。 轮美貌,她对自己的确很有自信。 那李英宁皮肤粗糙,相貌也大大咧咧的犹如男子,丝毫没有女子的半点柔美,如何能与她相比。 便是楚渊真的喜欢对方,日后各种宴会邀约,带着那位也没有丝毫脸面。 “纳妾是既定的事实,不过,你须得应我一个条件。” 楚渊点头,笑道:“只要夫人不气我,莫说一个,十个百个都应你。” 薛明绯娇嗔的睨了他一眼,身子微微一歪,倒入他的怀中。 嗅着淡淡的青竹香,道:“我绝不允许庶子出生在吾儿前面,若三十岁前我没有为你诞下一儿半女,我自会给她们一个机会。” 楚渊敛眉看着她,“她们?感情夫人还要为我继续纳妾?” “是我身边的子衿。”她轻声道:“不论夫君你是否去她们的院子,既然纳了李英宁,多一个子衿也是可以的。” 楚渊抬眉看向远处的夜空,“可为夫只想守着夫人过日子。” “这个须得看夫君日后的表现。”薛明绯笑的妩媚,“多子衿一个,是不想让李英宁觉得我针对她,以免闹得后宅不明,让夫君分心。” 楚渊几乎瞬间了然。 抱着她紧了紧,“是我让夫人为难了。” 他低头在薛明绯发顶亲了亲,“且等着,我必会为夫人争个一品诰命,富贵加身。” 第92章 新婚大喜 镇国公大婚。 王侯将相收到请柬的,大清早就起来准备了。 因此事,陛下为满朝文物休沐一日,可谓是极大的恩典。 晨迎昏行,三殿下起了个大早,穿着喜庆,陪着叶灼前往薛家。 而此时的薛家早已忙碌起来。 出嫁的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新郎上门。 至于嫁妆,云朝规矩,出嫁前一日送至夫家。 因嫁妆太多,薛家人手不足,广平侯府也挑选了人。 望舒馆。 薛晚意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身穿青色婚服的女子,一时间有些陌生。 嫁衣的确合身,且刺绣更是绝艳,宫里的尚衣局绣娘都是行业内的顶尖手艺。 又因陛下恩宠,她戴的降制凤冠,满头繁华富贵,尽是黄金玉石,一看便价值连城。 迎亲的队伍已经在路上了,京都大部分百姓都在路上围观。 相比前段时间薛明绯的大婚,镇国公府才叫真的排场。 尤其是那花轿,堆金砌玉,华丽非常。 “我在皇宫当差的邻居家儿子说啊,叶将军迎亲的花轿,是当今太后出嫁时用的,如今赐给叶将军用,当真是皇恩浩荡。” “哎哟是嘛,难怪这么漂亮呢,我八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轿,瞧瞧那滴里当啷的东西,都是金子吧?” “肯定是金子啊,太后在当年可是以皇后之身入宫的,这是咱们云朝规制最高的花轿了,不过叶家军落得现在的惨状,这些都值得。” 两边的百姓瞧着缓缓走过的迎亲队伍,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尤其是看到高坐在骏马之上的、带着金色面具的叶将军,不少百姓想到之前见到的俊美青年,当真是天妒英才啊。 “陛下想为叶将军赐婚,听说不少官家贵女都避之不及呢。” “真是见风使舵、见利忘义,看到叶将军这么惨,一个个躲的比兔子好快,早些年那些个官家贵女可是疯的很呢。” “谁说不是呢,可惜只在官家选,若是在民间选,不知多少女娘愿意嫁给他呢。” “可拉倒吧,说的倒是轻松,被家里逼着嫁,然后借着女儿进去捞好处?那点心思,当谁不知道似的。” “就是就是,嫁进去就要守一辈子活寡,咱们寻常百姓家的女娘不值钱,搭进去不心疼。人家贵女可都是精心培养的,总得捞点好处。” “捞得到?” 叶灼虽然腰部以下没有知觉,却让叶安为他在马鞍上加了革带,以固定住大腿。 如此他只要保持住上半身的平衡,就能亲迎新娘。 的确可以让人代劳,比如表兄弟三皇子,没必要。 叶家对待主母,从来都是休戚与共的。 不管在府中如何,至少在府外,在明面上,共同进退。 且,薛晚意很不错。 就凭她能“静”的下来这一点,叶灼都会给足她在府内外的体面。 ** 看着眼前的一切,楚渊总觉得有些恍惚。 梦境中,薛晚意嫁给他时,是什么样子? 那时她还是庶女,父母不疼,兄长漠视,他送到薛家的聘礼,只被带走了一半,薛家只出了二十台。 总计不到四十台嫁妆,且嫁妆的分量很轻,可谓寒酸。 为此,他母亲各方瞧不上这个儿媳。 薛晚意是个好妻子,甚至是完美的妻子。 他知道自己母亲有些难伺候,对方愣是十年如一日的精心伺候着,总算换得母亲后边几年的好脸色。 可有什么用呢。 她落难,母亲却没有帮着说情,甚至表现的极为冷漠。 十年的精心照料,换来的是冷眼旁观。 细想他都觉得心寒。 还有那厌弃生母、动辄抱怨赌气的儿子。 以及,他这个与她相伴十年,却将她打入地狱的丈夫…… 内心冷嘲。 她是何等的倒霉,真心相付,却得不到一丝善念。 不知镇国公能否带给她幸福。 正思忖着,数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国公府迎亲的队伍到了……” 回过神,循着薛暮昭的背影来到府门前。 果然,一身赤色喜服的叶灼,高坐骏马,带着迎亲队伍缓缓靠近。 薛家不少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居然是国公亲迎。 且看三皇子把人搀扶下马,放到轮椅上。 薛暮昭:“……” 犹豫片刻,侧身让开,“国公请。” 三皇子作为迎亲团一员,闻言挑眉道:“薛郎君,这门该堵还是要堵的,叶国公只是腿脚不便,吟诗作对还是不妨碍的。” 这般轻易的把新娘子给接走,他们在路上得晃悠多久,才能熬到昏时拜堂啊。 清晨迎亲,黄昏拜堂。 中间这么长的时间,没点乐子消耗一下时间,岂不是都要搭在回国公府的路上? 难不成得在出街饶个两三圈? 想想就很恐怖的好嘛。 薛暮昭到底是脑子转得快,笑道:“既如此,那我等可就不客气了。” 三皇子满意的点头,“哎,这才对嘛,我们几个可是连夜看了很多的诗词对子,总不能白看吧。” 说罢,挥了挥衣袖,后退两步。 看着闭合的府门,高声道:“镇国公府前来接亲咯,请开府门……” 望舒馆。 薛晚意看着略显心不在焉的珍珠和翡翠,笑道:“按捺不住可以出去看看,我这里有岑嬷嬷,你们走开一会儿不妨事的。” 俩丫头一听,哪里还呆得住,屈膝福身,嘻嘻哈哈的跑了出去。 前边太热闹了,身在望舒馆都能听的到,尤其想到他们你来我往的吟诗作对,没有文采的人只觉得震撼。 前段时间薛明绯大婚,两个丫头就瞧见楚渊迎亲时那出众的文采,现在轮到她们姑娘,国公夜那边想必会更出彩吧。 毕竟那可是国公,身边的人怎么都不可能比另一位姑爷差。 “姑娘,若是饿了和我说。”岑嬷嬷给她整理一下嫁衣,红色披帛与青色嫁衣搭配,甚至醒目喜庆。 看着面前的新嫁娘,岑嬷嬷内心为将军感到高兴。 他终于不用一个人了。 叶家的列祖列宗看到,定然也会欣慰。 “嬷嬷在国公府时做的什么差事?”薛晚意问道。 岑嬷嬷笑道:“管着府内后院的丫鬟婆子,若姑娘您不嫌弃,尽管吩咐。” 第93章 有点想死 今日是她大婚,但内心却很平静。 没有激动,没有紧张,不排斥,也不期待。 她会做一个妻子能做的,该做的。 心,这辈子就守着吧。 与岑嬷嬷聊着国公府的事,中途府中饥饿,也没吃东西,只用水润了润唇。 嫁衣繁琐,喝多了恐要出恭。 随着嬉闹的声音越来越近,翡翠和珍珠快步跑了进来。 “姑娘,国公爷到了。” 随后,她手持团扇遮面,与叶灼一起,拜别父母。 被薛暮昭背着,上了花轿。 心中无喜无悲,但她懂规矩,仍是象征性的落了几滴泪,哭着喊了爹娘。 最后在二老依依惜别中,在花轿中坐稳。 随着红色的轿帘落下,她面容的悲伤很快消失,眼泪亦瞬间收回。 晃晃悠悠的抵达国公府,规规矩矩的去祠堂拜堂,再顺顺利利的被送入洞房。 叶灼的洞房,无人敢闹。 且她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祖宗祠堂拜堂的新娘。 一切都安定下来,外边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回到熟悉的地方,岑嬷嬷放开了手脚。 第一时间带着婢女送来了吃食。 “夫人。” 她上前,笑吟吟的看着薛晚意,“饿了吧,快吃点东西吧。” 国公府的膳食自是不差。 叶灼无法行房,今晚顶多就是躺在一起。 她起身走到房中的圆桌前落座,“嬷嬷呢?忙了一整日,也去吃点吧。” 岑嬷嬷笑道:“等夫人用完我再去,厨房那边开了两桌,夫人别担心我。” 简单吃了些,薛晚意让人把餐食撤走,催促着岑嬷嬷早些去用餐。 在岑嬷嬷前脚离开,两个丫头后脚进来了。 “姑娘……”珍珠面带激动神色。 刚开口就被翡翠打断,“珍珠,日后要叫夫人了,别让人家看了咱们笑话。” 珍珠快速点头,“对对对,又忘了。夫人,镇国公府好大,至少抵七八个薛家。” “那当然了……”嘉和公主突然从外面进来,“这可是仅次于穆亲王府的京都第二大府邸。” 两人屈膝向她施礼。 小姑娘随意的摆摆手,走到薛晚意面前,“日后该叫你表嫂了,表嫂今天最好看。” 薛晚意抿唇笑了。 想到之前进宫,听皇后提及,这位小公主看人看脸。 “多谢公主殿下。” 嘉和公主眨眨眼,“以后可以叫我嘉和,私下里就好。” 明面上那么没规矩,被人听到,指不定要如何议论嫂嫂呢。 “好,嘉和。”薛晚意笑意更深。 嘉和挺了挺背,哼哼两声,“今晚嫂嫂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进宫呢。” 父皇赐婚,两人需要入宫谢恩。 真麻烦啊。 今儿折腾一天,明天还要早起。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掩唇轻笑。 国公爷身子不济,肯定是要早些歇息的。 就是不知道前院那边的喜宴,何时能结束。 ** 喜烛照亮喜房。 在困倦一波波的席卷理智时,外边传来稀碎的说话声。 随即,房门被推开。 轮椅的转动声响起,然后是叶灼被叶安推了进来。 看到薛晚意,他淡淡道:“着人伺候你沐浴更衣吧,翠微院后面有池子,之后可以早些歇下。” 她闻言站起身,“那夫君呢?” 叶灼:“……” 夫君? 喊的倒是痛快娴熟。 “我有叶安,今夜会歇在这里。” 尽管无法行房,尊重是要给她的。 薛晚意松了口气,招呼珍珠和翡翠,往后边的汤池去了。 大概半个时辰后,她穿着红色中衣回来,头发已经绞干,柔顺的披散在背后。 在烛光下,衬的她面颊泛着浅浅的粉,好看极了。 叶灼比她先洗漱妥当,此时正披散着头发,依靠在床上看书。 见她进来,拍拍身边的位置。 “安置吧。” “好。” 上前,越过他的腿,躺在里侧。 丝质的大红喜被,带着淡淡的凉意,柔顺丝滑,触及到肌肤,很舒服,也更困了。 她伸手,搀扶着叶灼躺好。 珍珠和翡翠将床幔放下,无声离开。 片刻后。 叶灼扭头看着身边的女人。 那清浅的有规律的呼吸声…… “倒是心大。”他轻轻呢喃一句。 伸手给她提了提薄被,未曾触及她身体分毫。 他的身体正在诊治调养,数年内恐无法与她做一对正常夫妻。 既如此,何必去招惹。 数年时间,若她守不住,至少还能保留清白之身,不影响再嫁。 圣旨赐婚? 他执意休妻,陛下又能如何。 杀了他? 随便,反正叶家只剩他一人。 想想曾经人丁兴旺,武将云集的叶家,要靠着他一人传宗接代。 叶灼:“……” 想死。 一夜好眠。 薛晚意没想到自己能睡得这么好,睁开眼,全身舒爽。 若此刻自己没有窝在叶灼怀里的话,她应该会更开心。 “……”向后退了一点,“夫君,我夜里……” 她睡觉应该不会放肆的。 叶灼撑着床榻坐起身,“很规矩。” 或者说,很乖。 最多就是靠在他的肩膀上,多的就没有了。 闻言,薛晚意暗暗松了口气。 “夫君,可是要起身了?今日还要进宫谢恩。” 床幔厚重,外边不知什么时辰了。 得到叶灼的答复,她喊了一声。 很快,翡翠和珍珠进来,先伺候她更衣洗漱。 “贵妃娘娘在这里,早膳和她一起。”叶灼交代一句。 见她洗漱完毕,这才让叶安带着贴身小厮进来。 去给他选好衣裳,薛晚意道:“那我先去厨房看看。” 见她准备离开,叶灼叫住她。 “过来。” 薛晚意纳闷的走上前,然后看到一枚令牌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是? 叶安见状,笑道:“夫人,这是咱们国公府的家主令,日后府里的中馈就辛苦夫人了。” 薛晚意接过,道:“前段时间,夫君身边的护卫还给了我一枚玉牌……” “那是叶家名下所有商铺的身份玉牌,可以让夫人在外,随意调用叶家所有铺子里的银钱。” 叶安继续解释。 薛晚意愣了愣,给的这么痛快吗? 想想叶家现在的情形,也能理解。 总不能一直让叶灼或者叶安主掌中馈吧。 男主外,女主内,她嫁进来的那一刻,就该担起叶家的内务。 “多少钱?”她随口问了一句。 叶安微楞,看了眼公子,见他没反应。 开口给了她一个大致的数字。 薛晚意:“……” 富,富可敌国。 第94章 态度良好 餐桌前。 婉贵妃看着一对新人,满意的点点头。 叶灼表情平淡,不见厌恶,想来对这位夫人是满意的。 如此就好,不然她真的会心疼。 姐姐活着时,她作为贵妃,不能与镇国将军府走得近了,但姊妹之间,且还是双生姊妹,感情比寻常姐妹要深一些的。 叶灼是她姐姐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肉,她岂能不管。 “好孩子,既已成婚,本宫希望你们二人能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叶灼这孩子脾气有些硬,但本性是极好的……” 婉贵妃无视叶灼的视线,继续道:“若有什么不合你心意的,只管和他提,他若不管就找我,我是他亲姨母,总能管教管教的。” 不管叶灼对她如何的客套疏离,婉贵妃若真想让叶灼如何,叶灼还真不能干脆拒绝。 贵妃加姨母,双重身份,叶灼纵然再不羁叛逆,也要低头。 薛晚意笑道:“多谢贵妃娘娘。” 俩人还想说什么,叶灼开口了。 “殿下和公主呢?” 婉贵妃笑道:“天刚亮就回宫了,你们要进宫谢恩,他俩回宫亲自给你们俩准备回礼呢。” 虽然并不需要。 但自家孩子,亲近些总归是好的。 早膳结束,三人上了马车,往宫里去了。 ** 凤藻宫。 三人入内,帝后已经在这边等着了。 还有太子、三皇子、永宁公主及其驸马,再就是嘉和公主。 婉贵妃与帝后福身见礼,之后做到了右上首。 薛晚意松开轮椅,与叶灼并行站立,双膝跪地,向上首的帝后磕头谢恩。 容皇后笑着让她起身,“落座吧。” 她坐到了嘉和公主旁边。 太子笑眯眯的看着叶灼,“瞧你似乎对夫人很满意。” 叶灼轻哼,“不然呢?抗旨?” 陛下赐婚,他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主要也是薛晚意此人安静,不会打扰到他。 相敬如宾,最好不过。 谢禛倾身凑近,压低声音道:“应该是很满意的,昨晚歇在一处。” 上首的帝后:“……” 他们都略显好奇的看着薛晚意。 没想到,这小女娘倒是个妙人,居然能被叶灼容忍下来。 陛下心里清楚,若赐婚就能让夫妻恩爱,他或许该加封神位。 他为叶灼赐婚的唯一目的,就是找个女子,帮他打理后宅庶务,顺便多个知冷知热的。 至于叶灼是否喜欢对方,不重要。 偌大的国公府庶务交到管家手中,不像话。 很容易养大家仆们的野心。 尤其叶家财富丰厚,若有人在背地里做点手脚,也很难察觉到。 妻子的话,花用叶家的银钱,天经地义。 众人说了会儿话,皇后带着在场的女眷去了偏殿。 中午他们要留在凤藻宫用膳,下午才能回去。 “这些日子在宫外可是舒心了?”皇后问婉贵妃。 婉贵妃侧躺在美人榻上,轻轻按揉着眉心,“倒是放松些许,安排叶灼的大婚,这可不是个轻省的事儿,连着数日都没休息好,今晚可要早些歇下。” 说罢,似乎想到了什么。 坐起身,凑到容皇后身边,压低声音道:“姐姐,还有不到两个月,秀女该入京了吧?” 目前宫里已经有三四十位后妃了,按照往年的惯例,今年的选秀大概会有近十人被选入宫中。 听到此事,薛晚意微微一怔。 莫名的有些在意,明明与她无关。 容皇后笑道:“怎么,你嫌钟霞宫冷清,想多个人热闹热闹?” 婉贵妃赶忙拒绝,“没有,我现在这样就很好,姐姐可别给我塞人。” “姐姐知道的,新人总是要承宠的,万一塞给我一个争气的,那可就热闹了,若不争气,免不得要跑到我跟前哭哭啼啼,想想就烦。” 之前的确有过,三年前的秀女分了一个到钟霞宫偏殿,结果是个不争气的,入宫大半年都没有侍寝。 给婉贵妃请安的时候,都是愁眉苦脸,一副晦气的委屈相。 让心态务必平稳甚至放松的婉贵妃,瞧着都得少吃半碗饭。 后许是见她不肯帮忙,转头攀上了惠贵妃。 惠贵妃也是个行动力强的,短短几日就让那小姑娘得到了临幸。 然结局并不好,生产时一尸两命,直接没了。 陛下当时震怒,让御医仔细诊治,是否有被人戕害的迹象。 最终结果只是此女孕期时不懂得节制,补品吃得太多,导致胎儿过大,生产困难。 在这后宫,无需争宠。 入宫时间短,不管你再受宠,也是无法晋升的。 就说惠贵妃。 是陛下在东宫时的老人了,比婉贵妃还要早入东宫两年。 可惜不得宠啊。 后来即便是生了五皇子,也是直至前两年才晋封贵妃。 想要靠着孕育龙嗣一步登天,绝无可能。 “今年应是陛下在位时的最后一次选秀了。”容皇后道:“不止民间,朝臣们的后宅里应该也很热闹。” 婉贵妃挑眉,“那今年入宫的秀女,身份应该都不会高了。” 尤其是官家,应是舍不得送嫡女入宫选秀的。 莫说容皇后在陛下心里的地位,陛下都年近半百了,谁舍得将精心教养的嫡女送进宫里的。 太子地位何其稳固,皇后更是深得陛下维护,背后还有宁国公府,想撼动如今的局势,几乎不可能。 最主要的原因,陛下成年皇子太多了,哪怕心中再有野心,十几年真的等不起。 新的局面,恐怕早已尘埃落定。 别到时候权势得不到,连富贵都丢了。 “陛下本身也不在意这些,倒是各州送来的秀女,妹妹有几分兴趣。” 听到婉贵妃的话,薛晚意想明白了。 宁州那边自然也是要选送秀女的,宁州知府只有一个女儿,还是嫡女,如今已经是薛家的少夫人。 宫宴结束,夫妻俩离开皇宫,回到国公府。 叶安自动接手,推着叶灼往明隐堂去了。 薛晚意则回到翠微院,招呼珍珠。 “你回薛府,寻人问问随行去往宁州的管事回来了没有,探听一下薛明月的事。” 珍珠在薛家消息很灵通,这丫头性子比起翡翠要更跳脱些,在薛家的仆从堆里,吃得开。 第95章 通通杀了 薛府。 珍珠在后门寻到了与她相熟的小姐妹。 “小梅,去宁州的管事回来了吗?” 丫鬟小梅想了想,点头道:“昨日夜里回来的,怎么了吗?” 珍珠道:“前段时间那位做的事儿,姑娘心里始终记挂着宁州的明静姑娘,想问问老家那边的处理结果。” 小梅闻言点头,没有多想,“这个我知道,听青檀姐姐提到过,好像那位被打了二十大板,是族里的郎君们动的手,血肉模糊的,已经被除宗了,安置在了族里的一处小院里,有没有人去诊治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听青檀姐姐的意思,那位恐怕是活不成了。” 珍珠微微拧眉。 又问道:“宁州司马没有什么动静?” 小梅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既然是大姑娘想问,你可以去寻薛管事或者林嬷嬷,这两位肯定是清楚的。” 让她去请问夫人肯定是不能够的。 即便大姑娘如今是镇国公夫人了,也没道理差一个小丫鬟当面闻讯主母的。 珍珠点点头,“那我跟你去夫人院落。” 意思是请教林嬷嬷。 小梅点点头,和看守后门的门房打了声招呼,被放了进去。 珍珠和翡翠,薛家的人都认识。 没道理不放行。 她受大姑娘差遣来薛府办事,便是走前面的偏门也是可以的。 听澜院。 林嬷嬷闻讯,找到姜夫人。 简单说了几句,姜夫人摆摆手,“去吧。” 应不是单纯的好奇,想来是在国公府得到了什么信儿。 “把人叫进来吧。” 青檀领命去了。 得知被允许入内,珍珠有些意外。 “婢子见过夫人。” 姜夫人淡淡嗯了一声,“可是晚意那边听到了什么风声?” 珍珠微微一愣,随即释然。 内心也替她们姑娘开心,至少夫人没有埋怨她们姑娘多管闲事。 “回夫人,是姑娘清晨与国公爷入宫谢恩,听闻近两月,各州的秀女即将入京……” 简单开了个头,姜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担心薛明月会借着某个契机,重返京都? 虽然她觉得女儿有些太看得起那丫头了,没有薛家的帮衬,宁州知府还是薛家的殷勤,怎么可能出手帮忙。 要知道,各州秀女的选拔很是严苛,身子须得洁白如美玉,不得有瑕疵,还要有一技之长,至少琴棋书画总要会一种。 薛明月被实行了家法,并被除族。 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这世道可没那么好混。 莫说选秀,便是民间遴选宫婢,她都不够资格。 至少背景如今是“不清白”的。 微微抬手,林嬷嬷开口了。 她将薛明月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笑道:“让姑娘放心吧,那位没资格入宫的。” 珍珠点头。 跪地想姜夫人恭敬磕头,“婢子这便回去告知小姐。” 林嬷嬷亲自把人送出府,这次是前门。 “姑娘即将回门,不知国公爷是否会一起过来?” 珍珠掩唇轻笑,“嬷嬷,大婚那日国公爷都亲自迎亲,回门只需乘坐马车,应是一起过来的。” 林嬷嬷点头,“如此便好,夫人尽早还挂念着,担心咱们姑娘被人小瞧了去。” “嬷嬷放心吧,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待咱们姑娘极好的,大婚夜国公爷亦是留宿婚房,给足了咱们姑娘体面。” 说着,又道:“今日去宫里谢恩,给了很多上次,我亲自给姑娘造册入库的,大小几十件,渐渐精品。” 赏赐的价值倒是其次,主要是贵人给的脸面,才是最重要的。 她自然希望大姑娘能好,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大姑娘不得国公宠爱,他们薛家在官场亦是会被人讥讽的。 那位的婚事,太受瞩目了。 全京都的人,都在盯着呢。 得到珍珠的回复,薛晚意应该平静下来的。 是的,应该。 可关键她的心始终提着,有种说不清的焦灼感。 “王风。” 来到院外,看到守在门口的青年。 “夫人。”王风和王雷回到国公府,比在薛家要放松些。 这里是他们少主的地盘,危机感没那么重。 薛晚意道:“劳烦你跑一趟宁州,盯着薛明月。” 王风道:“夫人,只盯着?” 目的呢? 夫人想要个什么结果? 薛晚意犹豫片刻,“若她离开宁州……” 抬手在纤细的脖颈轻轻一划,“杀!” 王风微楞,只是极短的时间,“是!” 随即领命离开。 没想到啊。 在他看来,温和宁静的夫人,居然也有如此杀伐果断的时候。 若杀的是朝廷命官,他绝对是要掂量掂量的,甚至会去告知少主。 在他有记忆以来,没听说过遭遇袭杀死亡的朝廷命官,一个都没有。 可若只是一个庶人,他能让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王风离开,薛晚意内心是纠结的。 想收回命令,却终究咬牙忍住了。 她是真的心慌,说不清道不明的。 明明上辈子与她也没什么交集,自薛明月出嫁后,两人就再没说过话。 比起薛明月,薛明绯反倒有那么点纠葛。 她对薛明绯没有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却对薛明月生出了这种心情,着实难以理解。 轮椅的咕噜声响起,停止。 薛晚意慢半拍的回过神,看到叶灼。 “夫君。” 她轻声唤了一声,恍然察觉到外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站起身,道:“该用膳了。” 推着他来到餐桌前。 岑嬷嬷招呼下人们将饭餐端上来。 叶灼道:“在想什么?” 打发走了王风后,她一直在发呆,足有一个时辰。 薛晚意抿唇,张张嘴想说什么,咽下去了。 内心犹豫、纠结,不知该如何开口。 叶灼也不催促,无声的用着晚餐。 良久,她轻轻放下筷子,看向对方,“夫君,若有一个人,让你生出一种惊慌、焦灼的感觉,你会怎么做?” “杀了。”叶灼回答的很稀松平常。 似乎杀一个人,对他好似捏死一只蚂蚁似的,毫无负担。 可薛晚意两辈子没杀过人。 自王风离开后,她就自我厌弃到现在。 “可若对方是朝廷命官呢?”薛晚意再问。 叶灼终于抬眉看了过来,“寻找对方的弱点,没有弱点就制造弱点,令其一无所有再杀。” 第96章 要倒霉咯 薛晚意眨眨眼,以求教的语气开口。 “比如,美人计?” 说完,她的面容突然一变。 原本还算正常的表情,此时不由得染上丝丝的惊骇。 她似乎不知道楚渊有什么弱点。 儿子? 诡异的,她觉得若是楚肖阻碍了他,他甚至能舍弃这个儿子。 虽然楚肖的确是个聪敏好学、出类拔萃的最佳继承人。 楚老夫人? 她心里没底。 楚渊太会伪装了,十年都没让她这个枕边人看清对方哪怕一丝一毫。 薛明绯可以吗? 刚想到这点,就被她给否定了。 现在或许很恩爱,可若阻碍了他的官途,让他无法振兴楚家,不意外也会被他给舍弃。 “你想杀谁?”叶灼问道。 楚渊? 根据叶家暗卫的调查,这两人之前并无交集。 从何处产生的仇恨? 以至于想让对方死。 薛晚意轻笑,“夫君可是云朝的小战神,理应劝诫于我,而不是怂恿。” “小战神?”叶灼挑眉,“为何要加个小字?” 说罢,挑眉恍然道:“战神是我父亲?” “嗯!”薛晚意点头,“夫君明日陪我回门吗?” 她担心叶灼沉溺于失去叶将军的痛苦中,立马转移了话题。 叶灼道:“自然。回门礼安伯已经准备好了,稍后会送来给你过目,看看还有什么添减的。” “好,多谢夫君。”她笑的温温柔柔的,眉眼都带着暖意。 这样的态度,谁都不觉得她嫁给叶灼是委屈。 随即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安静的用完了膳食。 结束后,他招呼侍从带他去书房,“叶家护卫了云朝百年,杀一个人,还是可以的,能让京兆府以及陛下睁只眼闭只眼。” 薛晚意张张嘴,“夫君晚上歇在哪里?” “我身子不方便,今晚歇在翠微院,之后每月初一十五歇在这里,其余时间在明隐堂。” 她话题转移的生硬,目光却没有躲闪。 叶灼与她对视片刻,被侍从推着离开了。 想杀楚渊他知道。 心中有顾虑他也知道。 楚渊虽然是最近一届的新科探花,可背后的势力却错综复杂。 不仅仅是五皇子和青松书院,还有朝堂那些出自青松书院的官员。 以及,藏起来的,曾与楚家有旧的世家。 寝室。 铜镜内是一张干净清丽的面孔,三千青丝披散在单薄的背上,衬的女子愈发纤细。 “回礼的单子我看过了,安伯考虑的很周到,就是有些多了。” 的确很多,便是减去五成,这份回门礼也分外体面。 “国公府主母回门,多带些没事。”叶灼正在翻看着一本书,闻言抬头望去,“左右如此重礼也就这一回。” ** 天未亮,薛家灯火通明。 薛明绯也是在这个时候与楚渊回到府中的。 今日薛晚意回门,他们自然要出现。 “夫君去寻父亲与兄长吧,我去母亲那边看看。”薛明绯说着,快走两步,追赶前面等着的秦月清。 前世,叶灼可没有陪她回门。 因着此时,她被那些命妇贵女们,在背地里闲谈了至少半年。 她也算是看明白了,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羡慕还是会羡慕。 嫉妒也仍旧会嫉妒。 若让她去戕害薛晚意,大概率是不会的。 当然,如果阻碍了她的登高路,那时候就说不准了。 另一边。 夫妻俩乘坐马车正赶往薛家。 经过某处路段,看到一群身穿特别衣服的人,把某做府邸团团围住。 薛晚意手指掀着帘子,看向胡同里。 从那些人的穿着来看,应是羽林左位。 “夫君……”她回头看着叶灼。 叶灼透过缝隙淡淡瞥了一眼,“光禄寺少卿,魏家。” 单手捏着书骨,拇指翻过一页,重新低头。 “此事涉及到惠贵妃和五皇子,陛下命羽林卫秘密调查,如今既然明目张胆的把府邸包围,想来是拿到了确凿的证据,准备提审下狱了。” 薛晚意想着早些日子与姜敏表姐私下里的闲谈,而今居然引起了如此大的震荡。 是不是说,她扳倒楚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可以做到的? “那他们会死吗?”她放下帘子,“方七姑娘当真可惜。” 叶灼轻声嗤笑,“有什么可惜的,怀孕之事是她自愿,逼迫魏少卿停妻再娶亦是真的,魏宏程唯一做错的一点,就是把人给杀了,且还是一尸两命。” 人嘛,想要求得什么,总要付出代价。 代价的大小,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方七姑娘作为振威将军最小也是最受宠的女儿,从小被宠的天真,也可以说是愚蠢。 居然敢跑到魏家,用腹中的孩子逼迫魏宏程。 魏夫人虽说没有背景强悍的娘家,却也绝非任人宰割的性子。 尤其女儿还在宫里做贵妃,她的地位无比稳固。 同时还给魏宏程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虽然除了惠贵妃,其他的都是草包。 方七姑娘妄图用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去威胁魏宏程,这已经影响到了魏宏程的利益,他能放过对方才怪。 哪怕是个新鲜、娇嫩的小姑娘。 哪怕背后还有振威将军府。 为了权势与利益,别说一个五品武将府,便是龙椅上的那位,魏家甚至都想插一手试试,博一个通天之路。 因此,在魏家眼里,方家,不值一提。 薛晚意有些愣神,“这个我倒是不清楚。” 她没问叶灼如何得知。 云朝第一将军府,镇国柱石,手里养些能人异士,再正常不过了。 “魏家这次翻不了身,惠贵妃与五皇子此刻应是焦头烂额。”叶灼继续道,“惠贵妃被褫夺贵妃位,降为妃位甚至嫔位都不奇怪,五皇子大概率也会遭到申斥,不意外会被禁足。” 说着,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若是想看热闹,倒是我让贵妃把你召进宫里。” 没错,近距离观看。 薛晚意:“……” 好嘛,没想到给人严肃冷漠的小战神,居然也有如此鲜活的一面。 她抿唇,忍着笑,“到时就麻烦夫君了。” 五皇子有麻烦,她开心。 这样楚渊那边也不好过。 “明日我亲自下厨,夫君要不要小酌一杯?” 大喜算不上,高兴是肯定的。 理应陪一杯酒。 第97章 回门 叶灼静静的看着她。 直到把薛晚意看的有些不自在,才微微勾唇,“好。” 调查到楚渊极有可能站位五皇子,那与太子同一阵营的叶灼,自然也不可能看着五皇子一派崛起。 既然目标一致,薛晚意内心是个怎样的人,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感情,只是一时的,靠感情维系的关系,等感情淡了,亦或者是没了,关系自然也就逐渐疏远乃至劈裂。 只有利益维系的关系,才是最稳固的。 前提是,没有被外部的利益勾走。 ** 姑爷上门,还是国公,对任何一家父母来说,都是大喜事。 纵然不喜薛晚意这个女儿,涉及到镇国公府,薛崇也拿出了全部的诚意来接待。 马车缓缓停在薛府门前,薛晚意先下来。 “晚意。”姜夫人看到她,本就高兴地表情更加浓烈。 她冲姜夫人含笑点头,随即转身帮着侍从将叶灼搀扶下马车,坐上了轮椅。 “父亲母亲。” 她上前,向两人见礼。 又和兄长几人打了声招呼,众人这才簇拥着两人入府。 楚渊落后两步,看着身着华服,与姜夫人聊着天的薛晚意,那温柔的侧颜,让他不由得微微慌神。 他在梦境中见到过这幅画面的,尤其是她抱着孩子,眉眼温柔的看着他,眼神里尽是化不开的缱绻与柔情。 那时一种无法言说的安心感。 进入正堂,几个男人坐在堂前闲谈。 姜夫人则带着女儿儿媳去了偏厅。 “你舅舅一家想来也快到了……”说着,看向身边的林嬷嬷,道:“去府门前后者舅老爷一家。” 林嬷嬷笑着离开。 姜夫人握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她,“在那边可还好?” “母亲放心吧,夫君带我极好,府内清净,很适合我。” 薛晚意宽慰着。 她不指望娘家给她什么助力,只希望别给她制造麻烦,同时在将来与楚家撕破脸的时候,公平点就好。 再多,她不敢奢求。 姜夫人想着她在府中时的样子,倒是没怀疑。 这个女儿本就喜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望舒馆。 想到这里,她道:“平日里,若国公事务繁忙,你可以回府中小住,望舒馆会一直给你留着。” “多谢母亲。”薛晚意望向旁边的秦月清,“日后说不得会有麻烦到嫂嫂的时候,若我偶尔回来小住,必不会让嫂嫂为难的。” 秦月清忙笑道:“你这说的哪里话,便是嫁出去,这里也是你的家。” 两个小姑子都不是个热衷于惹事儿的,虽然各自有些小毛病,无伤大雅。 比起别家小姑子的指手画脚,薛家这两位,可以说很好了。 嫁过来两年多了,纵然是骄纵的薛明绯,多数也会站在她这边。 日后薛暮昭免不了纳妾,如此,两位小姑子回来住着,既可以与她纾解烦闷情绪,也能帮着震慑后宅不安分的妾室,稳固她的地位。 不纳妾? 至少,在秦月清的了解中,官家就没有不纳妾的。 便是偏僻县里的县太爷,也总有个通房的。 莫说官家,富户有点余钱都要纳一房美妾。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有,应该是在寻常百姓家,那些人是养不起两个女子的。 “等你府里理顺了,得空一起聚聚?”薛明绯突然道。 薛晚意瞥了她一眼,“不聚。” “你这人……”薛明绯险些被气笑了。 这人,说话太呛人了,真就多数时间不给她面子。 “咱俩在闺中都走不到一起,出嫁后就能好了?”薛晚意道:“你有你的姐妹,我也有我的……” “谁?”薛明绯道:“钱家那位三姑娘?” “与你何干。”薛晚意咬着干果,懒得与她虚与委蛇。 两人话里来回针对,面上倒是没撕破脸。 既然能当着姜夫人的面互呛,说明感情没差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薛明绯不想和她争执,道:“薛明月,好像被打了,听那边的意思,大概是不让她活了。” 她也是今日回府时,与嫂嫂在一起时,得知的消息。 薛晚意却不信这个消息,“祖宅那边想把人处死,应该没那么容易。” 薛明绯不蠢,挑眉道:“你是说宁州司马?” 不会吧? 区区一个司马而已,从五品官,怎么敢插手薛家的事。 薛崇在京都,远水解不了近渴。 但宁州知府却是薛家的姻亲,自然是要庇护三分的。 薛家族长决定的事,宁州司马敢插手,纯属自讨苦吃。 姜夫人听着两个女儿的讨论,道:“他到底是你们父亲的亲侄女,祖宅那边想要把人私下里处决,你父亲若没有一字半句,恐不妥。” 两人对视一眼。 薛明绯道:“管事跟过去,就是为了适时地劝说两句?” 姜夫人点头。 肯定是要劝一劝的,劝不住那没办法,若劝住了…… 只能说薛明月命不该绝。 到底涉及到一条人命,还是亲侄女。 若被御史抓到把柄,薛崇冷眼看着亲侄女被杀,到底会给他造成一些影响。 可若族长一意孤行,旁人也不能说薛崇什么。 姜夫人笑道:“薛家的人都比较淳朴。” 三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说是淳朴,其实没什么心眼,不懂得变通。 就怕他们把薛管家的话,当成震慑与威胁。 正聊着,外边传来嬉笑声。 姜夫人起身,道:“你们舅舅来了。” 众人来到正堂,果不其然,是姜悬夫妇带着家眷到了。 世子姜慎之于柳氏夫妇,次子也是庶子姜凭之,还有嫡幼子姜逸之以及姜敏。 双方相互建立后,各自的“阵营”再次扩大。 姜敏拉着薛晚意细细的打量着,“不错啊,这料子可是宫里御赐的。” 薛晚意笑道:“若喜欢,等回府后,我差人送两匹过去,你与舅母和嫂嫂们各自裁衣。” 姜敏摆摆手,“不用不用,给姑姑穿吧。” 薛晚意道:“今日回门带的,够母亲和嫂嫂用几年的,府中库房有不少,亏不了我。” 她这么说,姜敏哪里还舍得拒绝。 漂亮衣服谁不喜欢,更别说这还是皇家御用之物,其他官家千金想穿,只能陛下赏赐。 第98章 无耻之辈 云锦、软雾纱是皇室御用,除此之外,皆是宫中赏赐下来的。 这两种料子寸土寸金,价值不凡,且在云朝所有的店铺里没货,压根没有购买渠道。 若有,恐怕就是掉脑袋的事了。 “如今天气渐热,有了软雾纱,这个夏天可就不难熬咯。”姜敏感慨道。 软雾纱,轻如薄雾,且带着淡淡的冰凉之意。 夏季一般被贵妇人和名门千金用作外罩的薄衫,透过纱料,可以看到女子细腻的肌肤。 “魏家被 抄了。”姜敏和众人道,“本来我们早该到的,路上遇到魏家出事,这才耽误了一点功夫。” 姜夫人道:“看来是查清楚了,真是魏宏程?” 一个四五十岁,土埋大半截的老头子,一个十几岁如花似玉的官家少女,怎的就能发展出此等惊世骇俗的情爱。 秦月清亦是好奇,问道:“方七姑娘,看中了魏大人哪点?”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魏少卿那长相虽说的确不差,年纪却摆在这里,足以做方七的祖父了,他是真的无耻。” 魏宏程长得一点都不丑,甚至还有些好看。 便是上了年纪,依旧儒雅,瞧着好似那得道之人一般。 毕竟有个被选入宫中的惠贵妃,指望一母同胞的兄长能难看到哪里去。 可就算再如何,这年纪相差也太大了。 寻常女子为了攀附权贵,跟了魏宏程能理解。 方七姑娘出身振威将军府,图什么? “如今是落魄了。”柳氏道:“来的路上看到被押解的魏大人,分外狼狈。” 姜敏点头,“没错,今日的魏少卿,不是一般的落魄。” 她凑近姜夫人,双手搭在对方膝头,“姑姑,你觉得,魏家会是个什么结局?” 姜夫人笑道:“你都说被抄家了,断没有再起来的道理。早在多年前,前一位贤妃的娘家,就因打着其旗号胡作非为,被陛下全家下狱,最终在三司会审后,判了斩立决,那位贤妃也被剥夺了一切打入冷宫,不到半年就没了。” “现在轮到惠贵妃,恐怕结局好不了多少。” 姜夫人道,“不过惠贵妃育有皇子,且年岁不小。为了五皇子,陛下也不会把此事做绝了,降位是肯定的,降到什么位份,就不得而知了。” 薛明绯道:“我觉得,嫔位最高了。” 柳氏道:“若降到嫔或者之下,五皇子也要被申斥。” 姜敏道:“我觉得五皇子真该去拜佛去去晦气了,前段时间陛下给几位皇子塞人,定远侯府那边已经不怎么舒坦了,从上到下宠爱到大的陆青桑,还没过门先多了个贵妾,还是五皇子的亲表妹,这位绝对不是个善茬,陆家能放心才怪。” 魏家四子两女,长女早已楚家,此女跟了五皇子。 那一家子就每个善茬。 自小被娇宠着长大的陆青桑,大概率不是那位表妹的对手。 临近午膳时分,因人数众多,故此分了男席女席。 前院廊下,薛晚意走出来,一眼看到叶灼。 “夫君可吃好了?”她上前问到。 叶灼点点头。 她轻笑着接过侍从的位置,“那我带夫君去我闺中的院子小憩一会儿,休息好后咱们便回府。” 叶灼没出声,算是答应了。 轮椅的咕噜发出轻响,沿着回廊小径去了后宅。 进入望舒馆,看着不大的院落,叶灼打量着,几乎一眼就能看完。 比起国公府的翠微院,自然不是一个层次。 小归小,但胜在雅致,且因位置处于薛府偏僻处,是他喜欢的清净。 珍珠和翡翠已经提前一步赶到,想着收拾一下。 看过后,发现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一切都很干净,可见是姜夫人让人打理着。 搀扶着他躺在床上,薛晚意道:“夫君睡吧,我去寻母亲和姊妹说会儿话。” 叶灼点头,“不用着急,走时我会让停云去寻你。” “好。”薛晚意点头,又交代了侍从两句,这才带着翡翠离开,留珍珠在外边听候差遣。 进门不与妻同床,这是云朝的规矩。 回到岳丈家,是不可以与妻子同塌而眠的。 左不过半日时间,有些规矩该守还是要守,不影响什么。 来到听澜院,女眷们已经聚集在这里吃着点心喝着茶。 见她进来,姜夫人道,“可是歇下了?” “歇下了。”上前,寻了个位置落座,“表姐的婚事,定在明年何时?” 对面的侯夫人张氏笑道:“定在了二月初八。” 世间尚早,不过广平侯府近些年内,就这么一位姑娘成婚,肯定是要大半的,尤其还是加入皇家,成为庆王妃,自不会简单了去。 姜家还有一位庶女,尚且不满四岁,短期内忙不到。 姜侯爷有三个妾室,其中两个妾是被张夫人抬起来的,之前是通房。 姜凭之虽说是庶子,其母却是张夫人从好人家选的良妾,与张夫人相处很是融洽。 自然,姜家三兄弟亦是兄友弟恭,没有龃龉。 姜凭之如今是秀才身,今年准备参加乡试,此次是因着薛晚意成婚,才让他从祖籍地赶回京都,这两日就要回去了。 八月份的秋闱,姜家都不怎么担心,纵然拿不到榜首,入闱是没问题的。 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姜凭之在尚未加冠之年,就考中秀才,已是不凡。 若今年能中了进士,绝对是年少有为。 至于薛崇和楚渊,两位都是探花郎,文采斐然是肯定的,但长相亦是探花的标准。 如若姜凭之在明年会试高中,今儿在殿试进入三甲,以他的相貌,说不得又是一位探花郎。 前提是其他州府的才俊,在学问或者相貌上碾压他。 “庆王殿下请宫里赶制嫁衣?”提及儿女婚事,自然是两位长辈更有话说。 亲侄女即将大婚,姜夫人肯定是要备下厚礼的。 张氏道:“是啊,也是这门婚事定下的早,敏敏这丫头,女红着实有点拿不出手。” 说罢,还嗔怪的等了姜敏一眼。 姜敏倒也不愁,笑道:“我身边有您给挑选的绣娘,哪里用得到我了,一般的衣裳,我还是能做的。” “都把你给惯坏了。”张氏一脸无奈,却并不生气。 第99章 情况有变 芳华宫。 一美妇面容憔悴的坐在软椅中,整个人处于游离状态。 身边的一个婆子亦是神情严肃的静默不语。 魏家出事,贵妃娘娘去面见陛下,想求求情。 谁料陛下的面没见到,却让跟前的总管带话出来,让她安分的待在芳华宫,少折腾。 意思很明显,这是变相的禁足。 同时也传达了一个态度,魏家保不住。 “我也知道……” 惠贵妃突然开口了,“我也知道哥哥和几个侄子,行事恣意张狂,可我总想着有我庇护三分,总归不会惹出什么泼天的大麻烦。” 可让她怎么都想不到,哥哥居然和振威将军府的七姑娘有了苟且,甚至还让那小贱人怀孕了。 更可恨的是,那小贱人非但不懂得收敛避嫌,居然还寻到魏家,让哥哥给她一个交代? 小小的五品武将家的女儿,行事如此寡廉鲜耻,那么大的男人居然都看得上。 “方家的女儿这是没人要了?” 惠贵妃握拳,气到心口疼。 否则怎会与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滚到一起。 京都的儿郎无数,魏家更是有四个男儿,两个成婚,两个也都到了相看的年纪。 怎的就偏偏看中了她的哥哥? “恒儿呢?”她有气无力的问到。 身边的芳华宫太监总管恭敬道:“回娘娘,殿下听闻魏家出事,早前就求到了陛下面前,不过……” 他犹豫片刻,道:“如今殿下让他回了皇子所,禁足一个月。” 最后的那点心气儿,就这么泄了。 连儿子都无法帮助魏家,那她的娘家是真的要完蛋了。 脸面? 在这后宫,唯一的脸面是属于皇后容氏的,婉贵妃都只因投靠容皇后,才得了一点体面。 她哪来的脸面。 平时侍寝,或许会给你一点好脸色,但涉及到前朝,便是容家都不可能脱身,何况其他人。 若非她在陛下做太子时便跟在身边,如今这贵妃的位置,也不会属于她。 “被关在了哪里?”她合眸,满脸疲惫。 杨总管道:“大理寺。” 惠贵妃再次陷入静默。 ** “魏家怎么就突然出事了呢。” 回府途中,薛明绯满脸的纳闷。 按照这个时间线,前世她不应该一无所知的。 很显然,上辈子没发生这件事,魏家仍旧好好地。 五皇子上辈子登基后,魏家一跃成为云朝顶级勋贵。 纵然她当时被软禁,这消息也听了一耳朵。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完蛋了? 谁搞的? 楚渊内心同样暗暗惊讶。 如果他没有记错,魏家是第一个背靠皇子,还被陛下下狱的家族。 “杀死官家女娘,这可不是小错,被下狱很正常。” 楚渊道:“夫人缘何这般惊讶?” 薛明绯毫无破绽的道:“怎么可能不惊讶,皇子母族啊,这是第一个被清算的‘外戚’吧?” 楚渊缓缓点头,“应该是。” “算是开了先河了。”薛明绯啧啧摇头,“不知道这位殿下该如何应对。” 楚渊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她。 到底是没有多问什么。 他的确和五殿下有着拐弯抹角的“情分”,但且并没有投靠在对方门下。 显然,知情的人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他官职不高,职务也不怎么重要。 倒是影响不到自己。 现在还需要静观其变,陛下总不能因魏家舍弃这个儿子。 魏家的分量还不够。 其实选择别的皇子也不是不可以,但他挑来挑去,还是五皇子最合适。 二皇子是个莽夫,一身蛮力,虽然常年驻守边境,却毫无领军作战的才能,只会砍杀。 三皇子是天生的太子阵营,亦不可以。 四皇子性子软弱,他暗中调查过,是真的软弱,同时身子骨也有些羸弱,太医说他活不过而立,甚至连子嗣都有些艰难。 其他几位殿下的年纪要小一些,便是想争一争这个位置,也无从下手。 母族不给力,他们的生母位份亦不算高,前朝后宫,都被打上了容皇后的标签,想使力也找不到方向。 且朝中几位名臣都是太子老师,皆是太子登基,将不会影响到前朝,会务必顺利。 可若是换一位皇子登基,前朝必会腥风血雨。 想扶持一位皇子,付出的努力不止一星半点。 楚渊也是没办法,只有从龙之功,才能将楚家以最稳妥的方式,带回到曾经的顶级世家一列。 投靠太子? 他身边围绕着的都是勋贵世家,哪里有他的位置。 便是真投靠了,将来得到的回馈必然不足以让他撑起楚家。 “成婚有些日子了,也不知道我这肚子什么情况,明日请大夫过府看看。” 薛明绯有些着急。 这已经算是她的执念了。 前世明知道叶灼不行,周围的人却仍旧用讥讽的眼神羞辱她。 她想证明,自己能生。 叶灼的错,凭什么推到她头上。 她要生四个五个的。 楚渊闻言,脑海中自动划过一张少年面孔。 “我们二人成婚不过月余,夫人这般着急?” 气息温热,眉眼含笑,凭白让人觉得暧昧哼声。 薛明绯娇嗔的瞪了他一眼,纤细粉嫩的指尖,轻轻戳在他的胸口,“如何不急,我喜欢孩子。” 或许吧。 更多地,是想打前世那些恶心的嘴脸。 虽然这辈子没遭受过。 楚渊低笑,握住她细腻的手指,“那为夫可要更努力才行。” 薛明绯依偎进他怀中,“如今这样刚刚好。” 成婚这些时日,她的确被楚渊喂养的很好。 虽然偷人的确刺激,可光明正大的欢好,更酣畅淋漓,让她欢喜。 ** 夜幕渐深。 薛晚意与叶灼用过膳食,各自在烛下做自己的事。 叶灼看书,薛晚意整理府中账目。 时间差不多,开门声让她抬起头。 “早些安置,我回明隐堂了,有事让人去寻我。” 叶灼交代一声,被停云推着准备离开。 薛晚意起身,陪她走到房门口。 “夫君,明隐堂,我可以去吗?”她开口问道。 轮椅停下,叶灼没有回头。 “书房不可以,其他地方夫人自可随意出入。” 并非防着她,而是书房重要物件的确不少,很多都是叶家历代先辈整理出来的、行军打仗的重要资料,免得她入内不小心损毁。 第100章 傻憨憨又来了 薛晚意点头,“那日后我准备了吃食,至多让人送到书房门口,可好?” “好。”叶灼点头应下,“夫人早些歇着吧,最近这些日子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夫人无需日日早起。” 说完,真的走了。 房中,珍珠和翡翠伺候着她洗漱更衣。 “这才刚成婚,姑爷就与您分房睡……”珍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薛晚意轻笑,“夫君身子不适,日日与我歇在一处,难免有些不便。” “婢子知道,就是……”担心姑娘被外人说闲话。 “再者说了,若情分在,分开安寝又何妨。若无情分,日日宿在一处,照旧凉薄。”这可是薛晚意用生命得到的教训。 又想到了什么,“明日珍珠去库房里挑两匹鲜艳的软雾纱,让管事送去广平侯府。” “是,夫人。”珍珠应下。 看着铜镜里的面容,她挥挥手,“你俩下去歇着吧,不用守夜。” 打发走了两个丫头,她捧着几本书,走向床榻。 得知翠微苑的烛火,差不多亮到子时,叶灼顿觉好笑。 明亮的烛光映着他的侧脸,“倒是沉迷于话本子,让人多搜罗些给她送去。” 叶安笑着点头,“是。” 两位主子相处融洽,对他们阖府奴仆来说是好事。 似是察觉到了叶安的想法,叶灼抬头看过去。 “安伯,日后夫人那边你让人多照顾着些,安分的话自然最好,否则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对薛晚意的确颇为关照。 叶家的教养,让他做不出苛待无辜之人的行为。 且嫁进来,对薛晚意是有些亏欠的。 情爱给不了,只能从其他的地方弥补。 “是,公子。”叶安略微有些失落,却没表现出来。 他知道,公子早晚有痊愈的一日。 若能与夫人生了情愫,直接洞房,说不定能早些看到小公子呢。 叶家真的不能绝后啊。 不然等他死后,如何去向将军交代。 恐怕会死不瞑目。 ** 国公府后门。 隐匿在暗处的护卫看到王远拎着食盒出现,眼神里带着某种兴味。 之前是在薛府,这位偶尔会出现。 如今轮到国公府了。 他知道,自己全程都在监视之下吗? 很快,翡翠来到后门。 作为国公府女主人的贴身婢女,她的地位可不低。 只要夫人不出事,她就是后宅里最体面的那位。 “刚出炉的点心,还热着呢,趁热吃,凉了味道会差些。”王远把食盒交给翡翠,眼神温柔的看着她,“在这里可还好?” “别担心我,姑爷对咱们姑娘很好。”翡翠感受着手里食盒的分量,今日买的倒是不少,“远哥,日后少买点,省着点花用。” 王远闻言,乐呵呵的傻笑着,“我的银子都留给你,放心吧,还有不少呢。” 翡翠嗔笑着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包袱塞给他,“给你做的衣裳,快回去吧,免得冲撞到贵人。” 这里住的都是王侯将相,随便招惹到谁,恐都有性命危险。 王远当然知道,抱着心上人给他做的衣裳,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一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处,翡翠才拎着食盒,脚步匆匆的赶往翠微苑。 很快,几个暗卫以手语交流起来。 【你们谁,这次会带来什么消息?】 【问十九,他在外盯着那傻憨憨,肯定清楚。】 【废话,十九压根就不在府中,我怎么问。】 【我觉得肯定和楚家有关,咱们夫人应该恨极了楚大人,恨不得把对方挫骨扬灰。】 【要不要咱们哥几个把楚大人弄死?】 【不吹牛会死啊,楚渊的确是寒门贵子,可他身边至少有四五个高手,楚家在当年可是顶级勋贵,即便被一撸到底,忠心追随的不在少数,想悄无声息的把人杀死,做梦呢。】 但凡闹出点动静,刺杀就会彻底失败。 不说楚家。 放眼京都,寻常富商身边都有三五打手,更别说朝廷命官了。 翠微苑。 翡翠把点心带回来,打开食盒。 将里面的纸条取出来,递给薛晚意。 打开看了一眼,薛晚意忍俊不禁。 翡翠好奇道:“夫人,何事这般好笑?” 薛晚意将纸条递给翡翠,“李英宁有身孕了。” 看清楚上边的字,翡翠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想了想,道:“夫人,这不对啊。” “想到了?”薛晚意挑眉,眼神里笑意更浓。 翡翠点头,“这位与楚大人,事发才几日,怎的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只能说明,在事发之前,楚渊就和这李英宁有了苟且。 还是在楚府之中。 想到这点,翡翠蹙眉,一脸嫌恶。 “没想到,瞧着光风霁月的楚大人,背地里却是这等浪荡之徒。” 正妻还没有身孕,一个连外室都算不上的女人,却怀了他的孩子。 “夫人。”翡翠将纸条一点点的撕得粉碎,“您说,楚大人会怎么做?” 若是被二娘子知道,那可了不得。 纳妾和庶长子可不能相提并论,妾室终究被主母压一头,庶子却不同。 “想来,这孩子应是生不下来的。”薛晚意道:“纳妾可以,若先有庶子,父亲那关可不好过。” “三个孩子里,他最疼爱薛明绯,现在被女婿欺负到如此地步,他咽不下这口气。” “即便无法打压楚渊,未来楚渊想要晋升定不容易。” 是的,不容易。 而非无法晋升。 薛崇还没那么大的能量。 让楚渊添堵,晋升缓慢,还是能做到的。 “薛明绯不是蠢的,李英宁真敢凭孩子要挟她,她就能让李英宁彻底身败名裂。” 薛晚意道:“楚渊不可能舍弃薛家,选择还没有太多能力的李千户。” 翡翠蹙眉,努力消化着自家姑娘的话。 “夫人,李家是千户,可咱们家郎君亦不差,楚大人何必舍近求远,非得去招惹李家呢?” 他们家郎君亦在十二卫当值,且背靠三品侍郎府,怎的就能被李家给比下去了。 薛晚意笑着摇头,“你说的的确很对,但,我却嫁到了叶家,你家姑爷与太子殿下,才是同一阵营。” 第101章 谁也不傻 翡翠的表情都茫然、道疑惑、再到开窍,然后恍然大悟。 她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不敢发出声音。 “夫人,这该如何是好啊。” 稍微一个不小心,有可能波及到他们家姑娘呢。 万一将来五皇子谋逆,这可是灭族大祸啊。 薛晚意撑着下颌,笑吟吟的看着已经炸毛的翡翠。 “傻丫头,别担心,那时你早就出府 ,嫁给你的心上人了。” 短暂的愣神后,翡翠小脸顷刻间爆红。 “夫人,婢子这边都急死了,您还有心思说这等荤话。” 薛晚意被逗的笑出声来,“别急别急,急也没用,你当楚渊是蠢货不成?连我都能想得到的事情,你以为楚渊会想不到?” 翡翠眨眨眼,有些猜不透。 “李家不会捅破的,至少在孩子生下来之前,想必不会告知楚渊。” “最差最差不会把消息透露给薛明绯。” 薛晚意拨弄着面前的书页,上面是清秀的字迹,前世练习了多年,现在颇有风骨。 “可咱们知道了,要瞒着二娘子吗?” 翡翠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庶子先出生啊?” 传出去,薛家面上无光啊。 当然,楚渊那混蛋同样会被人拿来消遣。 好人家,谁会允许庶子出生在嫡子前头。 “看着吧,他们夫妻俩总能处理好的。”她并不担心。 李家敢瞒着这个孩子,薛明绯就敢不认。 瞒不住,这孩子极大概率也留不下。 也就是楚渊如今还不知晓,若知道,堕胎药恐怕已经送到府上了。 告知薛明绯? 她是什么好人吗? 与她何干。 现在只需要摆好茶水点心,静待看好戏。 “你这边存了多少银钱了?”她盘算着到时候再给翡翠一点银钱,首饰的话也添置几件。 归根结底,在外过活,银子才是最重要的。 翡翠俏脸微红,“婢子自己存的已经够了,再说远哥也有自己的营生,饿不到我的。” “饿不饿的到……”薛晚意道:“日后还要供孩子读书呢,这可不是小数目,能给子女更好的生活,自是好的,待逢年过节的,我给你和珍珠封红,嫁衣的话,让锦绣阁的绣娘早些筹备着,这些我出,你只需要安心待嫁就好。” 从旁边的匣子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翡翠打开看了一眼,瞬间僵住。 良久,她抬头,“夫人,这……” 京都的房契,位置还是很不错的,给她的。 “你知道的,国公府情况不同,届时应无法让你从这里出嫁,让岑嬷嬷和珍珠,陪你在你的宅子里嫁人。” 下一刻,笑道:“王远无父无母,便是你让他入赘,他大概也是乐意的。” “夫人~”翡翠小脸更红了,“可这套宅子起码近千两,婢子不敢收的。” 她每月例银不过二两,这套宅子不过寻常,胜在地段好,价格自然不便宜。 再好些的,比如官宅,起码也要五千两打底。 更好些的,数万两。 至于镇国公府,紧邻皇宫,且占地面积极广,处处雕梁画栋,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是我的陪嫁银子,没有用国公府的,别怕。”她没打算把珍珠和翡翠一辈子留在身边。 翡翠是有心仪之人,珍珠却还没有。 若是有了,也要把人嫁出去,陪嫁同样会有一套宅子。 总得给她们一个在京都立足的地方。 “等你出嫁后,给珍珠在外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男子。” 听到她的话,翡翠心里莫名的生出不安。 “夫人,您把我和珍珠都遣走了,您身边还能用谁?” 能用的肯定有,但可信任的却不好找。 薛晚意笑道:“再寻便是,跟着我或许不错,不愁吃喝,日常用度也与小官家的娘子不差多少。” 翡翠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薛晚意继续道:“但是翡翠,奴婢的子女,是没有入仕资格的,你总不能让子孙都卖身给我吧?总得为你的孩子搏一搏,万一是个读书的好料子呢?” ** “安胎药?” 薛明绯听到这个消息,真的被气笑了。 自那日李英宁硬气离开,她就暗中派人盯上了李府。 没想到啊,居然有了身孕? 或许是李府的其他人呢? 薛明绯也想过,可还能是谁? 是那个生下李英宁后伤了身子,至今没有为李千户生下儿子的正室夫人? 还是那个刚入府没有半年的鲜嫩妾室? 她的人岂会打探不清楚就来回禀? “夫人,您先别气,李家娘子与姑爷不过十日八日的光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孩子,想来是李府的妾室。” 薛明绯哼笑,“最好是,否则……” 和离不可能,但李英宁的孩子绝不能留。 转头她挑眉,看着前方某处,勾唇笑的有些冷然。 “谁又能肯定,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楚渊的。” 就算真的是,楚渊敢认? 如今谢恒如何尚未可知,若连薛家都得罪了,楚渊在官场势必会产生阻碍。 比起官居一品,光耀门楣。 李英宁以及她腹中的孩子,不值一提。 若楚家真的恢复到从前,他楚渊想要多少孩子没有。 李英宁有点胆量,但脑子不太够用。 在这偌大的京都,她父亲这个三品侍郎头顶都压着众多高官权贵。 一个区区五品千户,算得了什么。 云朝陛下直属十二卫,千户都有几十个。 真以为来了京都,就是得到重用? 愚蠢至极。 “找机会,透露给那老太婆。”薛明绯压低声音交代子衿。 子衿不解,“夫人,这是为何?” 薛明绯笑了,没有回答。 为何? 好玩啊。 她要让那老太婆看到,她心心念念的孙子,别说出生,连被承认的资格都没有。 “差人套车,今日回薛府。” 她交代下去,走向内室更衣去了。 子佩不解,却乖顺的去交待车夫套马。 入夜。 楚渊下值回到府中,先去探望母亲。 应是得知了李英宁有孕的消息,楚老夫人此时看上去容光焕发,病气都减弱三分。 一方面是自己要有孙子了,另一方面,能给薛明绯这个狐狸精添堵,可谓双喜临门。 至于薛明绯回了娘家,无所谓,爱回不回,她可不惯着这个儿媳妇的臭毛病。 第102章 祸水东引 若非她身子骨不好,早就把儿媳妇给规训的服服帖帖了,怎会让她给自己日日添堵。 “儿啊。” “母亲。”楚渊上前,“您今日瞧着似是好了许多,可是新换的药见效了?” 老夫人摆摆手,道:“我要做祖母了,怎会不开心,渊儿……” 楚渊微微愣住,随后道:“绯儿有孕了?” 听到这个名字,老夫人暗暗皱眉。 她辛苦养大的儿子,满心满眼都是那狐狸精,自己在他心里就这般的不重要吗? “是李府那姑娘。”老夫人咬牙,笑的脸都有点僵。 闻言,楚渊面色骤变。 刚才还温和的面容,此时瞬间严肃下来。 倒是把老夫人给吓得,心里“咯噔”一下子。 楚渊站起身。 连母亲都知道了,必然是夫人让人把消息带过来的。 抬脚准备离开。 “渊儿,你要去哪里?”老夫人赶忙叫住她。 楚渊道:“母亲早些休息,儿子去看看绯儿。” 楚老夫人险些咬碎一口牙。 绯儿、绯儿、绯儿,张嘴闭嘴就是绯儿。 若非她夫君去得早,若非她身子骨不爽利,若非薛明绯出身侍郎府。 就那副狐媚子的长相,她绝对不会同意对方嫁进楚家的。 这才多久,夜夜勾着他的儿子,每晚至少要送一次水。 谁家正经儿媳妇,是这样一幅浪荡做派。 简直是家门不幸啊。 “站住。”她高声阻止,“儿媳晚膳前回娘家去了,你回去也无用。” 楚渊:“……” 他知道,这个孩子注定是要留不住的。 前边岳父答应他,年后可以抬妾室过门。 结果李英宁在这个节骨眼居然有孕。 他知道,孩子是自己的。 之前李英宁被他因故带入府中,被对方给钻了空子。 就那么巧,居然怀上了。 这个孩子不能留。 “母亲为何不拦着?”他一脸平静的看着老夫人。 楚老夫人心中还在生闷气,道:“儿媳是听我话的人,她想回府,我这副破败的身子骨,怎么拦?” 走了好,最好这辈子别回来了。 楚渊如何不清楚母亲的想法,眼神不免透露出失望。 这样子的他,让老夫人不免心惊。 “你,你怎么了?”她忐忑问道。 楚渊平静问了一句,“母亲,您觉得是楚家的门楣重要,还是您的喜好重要?” 老夫人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懂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在衙门忙碌一日,回家还要面对给他拖后腿的母亲。 楚渊只觉得满心疲惫。 李英宁绝非善于之辈,好听点是直率,难听点是没脑子。 若非…… 他怎么可能偷偷的把人带进楚家。 如今好了,麻烦落到了他的头上,真真是无妄之灾。 “她腹中并非我的孩子。” 楚渊必须放弃这个孩子,他的前途,容错率太低了,李英宁是个变数,不能心软。 老夫人愕然的看着他,张张嘴,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前些日子,你不是和她……”在临近州府有了鱼水之欢? 楚渊道:“母亲,我与她的事,尚不足半月,哪里来的孩子。” 老夫人顿觉五雷轰听,炸的她险些晕厥。 所以,那李家娘子在和她儿子欢好之前,与其他男子也有染? “荡妇,真真是荡妇,居然妄图将这个孩子栽赃到你的头上,无耻……” 老夫人气的口不择言,张嘴就骂。 只恨不得跑到李府,骂的满京都皆知。 “母亲,此事于我而言,恐是劫难,万不可让外人知晓。稍后我会去薛府,把夫人接回来,日后希望你们之间尽量好好相处,我在外琐事繁多,无心理会太多。” 涉及到儿子,老夫人哪里还敢胡闹。 忙不迭的点头应下,“我不闹,不闹了。” “不过渊儿,夜深了,不如明日再接儿媳回府?” 他也想,可惜,不能。 早点去,起码能证明态度端正。 “母亲早点歇下吧,我心中有数。” 说罢,抬脚离开了。 ** “站住。” 一声呵斥,阻断了楚渊前行的路线。 看着面前的人,他不由得苦笑。 翻身下马,“兄长。” 好巧不巧,遇到了当值的薛暮昭。 现在还不到宵禁时间,但他拦着,楚渊还真不能装作没看到。 薛暮昭挥挥手,身边的几位弟兄勾肩搭背的走了。 楚渊身边的小厮,亦是走远了些。 “楚大人威风啊,新妇刚过们,就喜添贵子,双喜临门。” 薛暮昭语气中尽是阴阳,眼神都带着不善。 出门前,明绯那丫头眼眶都是红的。 父亲是真的生气了。 楚渊满心苦涩,谁能想到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梦境中有这么一遭吗? 他记得只有楚肖一个孩子,还是嫡子。 身边连妾室都没有,更别说庶子了。 可现实中却发生了变化。 莫非,梦境仅仅是梦境? “兄长,便是我与她有过一夜,从时间算,那孩子怎么都不可能出现。” 薛暮昭:“……所以呢?谁的?” 的确是这样。 父亲生气的点,在于楚渊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有女人可以,但不能是现在。 最差也要等到明绯有了身孕。 那时,便是楚渊不想纳妾,明绯也会给他塞人的。 不过…… 那孩子,真不是他的? 楚渊凑近,轻声说了什么。 薛暮昭:“……” “你确定?”他拧眉,麻烦找上门来了。 楚渊点头,“此事,我岂会诓瞒兄长。” 他态度诚恳,不见慌乱。 薛暮昭信了一半。 如果是真的,那前段时间他和李英宁的事儿,就该是假的。 有那么一瞬间,薛暮昭觉得楚渊此人,会是个比一般麻烦还要的,大麻烦。 “要去接明绯?”他问。 楚渊点头,“嗯,不知兄长可否给妹婿一点方便,陪我回府走一遭?” 他似是很担心惦念妹妹,也没拒绝。 “走吧走吧。” 一路回府,薛暮昭直接把人带去了父亲的书房。 至于他是死是活,就看这家伙的造化了。 ** “夫人,此事是郎君应允的。” 翠微院正堂内,叶安恭敬回答。 起因是她翻看府中账目,每月会有一笔额外的支出,不知去处。 第103章 一口大黑锅 叫来叶安总管,得知这笔每月固定的六百两银子,是给府内采办的“辛苦费”。 采办并非一人,每人却也能凭白分得二十两。 “负责采办的人是谁?”薛晚意问道。 她只是单纯的询问,不打算针对这六百两做多余的事。 叶安道:“都是曾经跟着将军四处征战的老兵,多多少少都有些残疾,又因没有了祖籍可回,才留在了将军府,做了采办。” 若是这样,薛晚意更不会多管闲事了。 “祖籍回不去了?为何?”叶将军手底下的兵,再差都不可能连祖籍都没了。 即便是真没了,也能给你重新办妥。 “夫人有所不知,这些人的祖籍都曾被外族覆灭过,他们是幸存下来的人,祖籍房屋被毁,家人被杀,便是回去也无用,如今他们皆已在京都安身。” 薛晚意点点头,不再多问。 又指着另外一笔更庞大的支出,“这些呢?” 叶安看到这笔费用,面容微僵。 暗想,公子连这个账册都给了夫人,心中对薛晚意的敬重更深了。 “夫人,这笔支出是老将军在世时就有了,涉及隐秘,没有公子的应允,不便告知。” 叶安表情凝重。 见状,薛晚意道:“我知道了,日后这笔支出照旧,不过我还是要与国公爷对一下账。” 叶安忙点头,“应该的。” 大概梳理了一下账目,薛晚意不得不感慨。 难怪叶家名下如此多的铺子,否则哪里能应付得来每月如此庞大的支出。 不算国公府自用。 不知名的支出,每月差不多就是接近两千两。 要知道,这几乎算是薛家一个季度的花销了。 国公府的账目还是很清晰的,叶管家的确能力绝佳,将府中账目整理的清晰了然。 日后只需要按照他的方法,就没问题。 “这两年,辛苦安伯了。” 她的话,险些把叶安的眼泪给逼出来。 的确。 太难了。 倒不是银钱上面,也不是别的什么捧高踩低。 而是他自小看护到大的公子,征战南元后,再回来人居然废了。 那种精神上的折磨和煎熬,才是最让人痛苦的。 他不甘心呐。 曾经那么惊才绝艳的小将军,怎么就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险些身死。 若非齐神医千里奔袭,赶去为公子续命,叶家就真的彻底没人了。 之后齐神医足迹踏遍天下各地,就是为了给公子寻找可以救命的草药。 内心的忧虑,几乎将他压垮。 现在,公子娶妻,身边起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他肩上的担子,也放松不少。 “夫人言重了,叶安此生都是国公府的人,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薛晚意笑的眉目弯弯,“好,辛苦安伯了,你先去吧。” “是,夫人。” 明隐堂。 得知薛晚意喊叶安的目的,他只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呢。 那是一本暗账,本不应该给她的。 不过,叶灼想试试。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看错人,薛晚意是能够担得起叶家主母身份的。 至少,在叶家崛起至现在,上百年,六七代人,每一任当家主母都是手腕不俗之人。 他叶灼的眼光,不可能差了。 “给陈大人带个话,下次休沐,我在酒楼设宴,单独款待他。” 叶安领命。 他随即沉默下来,看起来应该在想事情。 良久,叶灼回过神,“只他一人。” ** 薛府。 看到随父亲前来的楚渊,薛明绯莫名想笑。 这男人,明明是个凉薄之人,怎会表现的如此情意绵绵。 知晓她回了娘家,连夜赶了过来。 瞧着似乎有情有义,她却只觉得疲累,无趣极了。 “随他回去吧。” 薛崇道:“都出嫁了,别一点风吹草动就跑回府。” 便是再疼爱这个女儿,她这脾气,薛崇也有些吃不消。 谁家的姑奶奶如她这般,动辄就哭着回娘家的? 幸好没有被人看到,否则他明日上朝,保管被同僚问东问西,阴阳怪气的挤兑。 薛明绯忍不住气恼的瞪了楚渊一眼,“父亲,你怎的帮着他,受委屈的明明是我。” 楚渊不说话,只是满脸纵容的看着她撒娇胡闹。 薛崇按压着眉心,“此事有所误会,你们夫妻俩回去自己解决,赶紧走……” 这种麻烦事,他们想如何便如何,别带到薛家来。 浸淫官场多年,可不能被一个女婿给拖累了。 本身把最喜欢的女儿嫁给他,已经是给足了楚渊面子。 若恩将仇报,反而给薛家带来灭顶之灾,那他定然要大义灭亲的。 总不能为了一个女儿,把妻儿和整个薛家都拖入地狱吧? 薛明绯气到说不出话。 眼瞧着父亲逐渐凝重的表情,她不敢多言。 起身,睨了楚渊一眼,甩袖离开了。 马车内。 楚渊笑眯眯的看着她,“夫人,便是生气,也要容为夫辩解几句吧?” “若为夫说完,夫人仍旧不肯原谅我,那我任凭夫人责罚。” 薛明绯懒懒的施舍了他一个眼神,轻哼,“那你说吧。” 她不可能真的冷着楚渊。 本身也没多生气,无非是稳固一下自己正妻的地位和姿态。 男人,能睡就行。 一品诰命,才是她心心念念的。 哦,还得给她儿女傍身。 有了儿女、诰命加身之后,楚渊是死是活,关系不大。 楚渊拉着她的手腕,把人拽入自己怀中。 女子身上带着诱人的香气,馥郁中还有丝丝的清冽气息。 “那孩子是五殿下的,我只是为他遮挡一二罢了,便是前些日子离京办差,亦与我无关。” 他坚信,薛明绯不敢把此事告知别人。 听到他的话,薛明绯信了三分。 无他,前世楚渊压根没有纳妾,只有一个嫡子。 重来一遭,即便换了自己,楚渊也不可能变化如此之大。 “为何推给你?”她手指在楚渊心口轻轻打着圈圈,“旁人不可以吗?” “旁人也要信得过啊。”楚渊低笑,“因师妹的关系,不帮还不行。” 攥住她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继续道:“殿下知晓我心悦于你,定然不会看旁的女人一眼,这才放心把人安置在我身边。” 第104章 是恩还是仇 似是觉得她不能完全相信,又加码道:“不然,为何当日李娘子敢与你那般说话,她难道不知道,能否入府,需要你这位主母点头?” 至此,薛明绯信了大半。 剩下的那点不信任,纯粹是她被恶心到了。 不想这么快妥协。 显得她哭红眼跑回娘家,像个笑话。 “所以,你要把李英宁纳入府中?”五皇子或许担忧被陆青桑知晓,影响双方婚事。 难道她就不觉得恶心吗? 自己心里知道没用,外人如何想才重要。 她何曾吃过这样的闷亏。 “夫人别闹。”他手掌轻轻抚摸着妻子的发,道:“若是之前,把人带入府中尚且说得过去,而今李娘子有孕,是万万不能的,为夫也是要脸面的,亦不舍得夫人为此忧虑。” 他声音温柔,落在耳中,似是无线柔情。 薛明绯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是真的爱自己吗? 可前世娶了薛晚意,夫妻俩明明也是恩爱非常的。 换了自己,就爱上自己了? “五殿下那边,你该如何交代?” 薛明绯道:“莫要因她,影响了夫君的官途。若是那样,把人带入府中也没什么。” 比起一品诰命,一个妾室,一个庶长子,没事儿,她处理的来。 “如今不能交代也要交代了。”楚渊无奈道:“夫人信我,我定不负你。” 心口骤然紧缩,薛明绯只觉得一阵恍惚。 微酸微甜的感觉,刺激的让她几乎呻吟出声。 这男人,当真是让人喜欢呐。 “既然夫君这么说了,我便信你一回。”她娇嗔说道。 楚渊眉眼染上喜悦与轻松,“多谢夫人。” ** “这笔支出,是给府中护卫们的家眷的。” 晚膳后,薛晚意问起那笔两千两的支出,叶灼给了他答复。 微楞后,薛晚意明白过来。 的确是护卫,但准确来说,应该是暗卫家眷。 否则,何必要单独列出一册账目。 那就是所谓的暗账。 她前世也为楚渊做过暗账,里面记录的都是隐秘之事,不能为外人道也。 或许正因如此,便是楚渊厌弃了她,也不能放她出府。 甚至,不能让她活着。 她掌握了楚渊太多的秘密,不管是否有威胁,解决掉她才能一劳永逸。 既如此。 叶灼呢? 想把她如何? “这个账册,不若交给安伯?” 她略显谨慎的问到。 见状,叶灼轻笑,“不用,你早晚都要接触,没必要多此一举,不过这笔银子,安伯会找你支取。” “好。”她点头应下。 养暗卫可是极费钱的。 楚渊曾经养过几个,也亏得楚家还有些家底。 看账目支出,叶家养的绝对不少。 最少五十人。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叶灼问道。 薛晚意又问了那六百两的事,得到肯定答复,道:“那没有了,府中的账目,安伯做的极好,我倒是偶尔要向安伯取取经。” 叶安在旁边笑的美滋滋,夫人当真是个好姑娘。 难怪能让公子对其改观。 若真换薛家另外一位娘子,恐怕有的闹腾了。 那位绝对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明日我有事,中午不在府中用膳,不用等我。” 叶灼交到一句,“有什么想要的,让人给你带回来。” 薛晚意道:“咱们楼里的特色菜,尤其是那道八珍鸡,辛苦安伯差人给我送回府,再加一坛咱们楼里的桃花酒。” “是,夫人。”叶安含笑应下。 待小夫妻道别后,他才推着叶灼,往明隐堂去了。 走出去有些距离,叶安道:“公子何不歇在翠微院?” “我身子不适,夜晚难免有些浮躁,恐影响到她歇息,这几年不用折腾了。” 过些年,等他身子好了,再说吧。 叶家剩下他一人,妻子必须得是能和他一起并肩,助他撑起叶家之人。 至于情情爱爱的,热烈与否,没那么重要。 有些好感,便足够了。 他没有放纵的资格。 叶安回头,看了眼还在廊下的女子,娴静温婉,虽然不如已故老妇人的气场强势,如今的叶家却不需要太强势的主母。 公子已经很压抑了,如夫人这般温婉的女子,想来是正合适的。 或许可以缓解公子那愤懑、不安的情绪。 ** “叶国公。” 临近中午,一袭青色便服的中年男子进来。 看到叶灼,拱手见礼。 叶灼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陈大人,请坐吧。” 陈涉,吏部尚书。 这在六部中,是个极其重要的位置,此人能稳坐尚书位子近十年,足见其政治手腕有多强悍。 几位成年皇子,乃至朝中老臣的门生,其升迁、考绩、调任等等,都需要这位尚书落笔敲定。 在位这么多年,没有被人检举弹劾,可见其能力有多绝。 入座,叶安给他倒了茶。 陈涉笑道:“不知叶国公寻我,所谓何事?” 叶灼大婚那日,他也是去喝过喜酒的。 “不算重要的事。”叶灼道:“只是要劳烦陈大人稍微抬抬手,帮我一个小忙。” 陈涉心中犯了嘀咕。 既是小忙,何须寻他。 他知道自己的职责,莫非是朝中有谁得罪了他? 可即便如此,也用不到自己呀。 这位简在帝心,开口和陛下进说两句,只要不是太过分,陛下定然无不应允的。 “叶国公请讲。”答应与否,得看这忙到底有多小。 大或者小,他心中自然有杆秤。 “太常寺的楚大人,前几日升迁,是陈大人敲定的吧?” 叶灼轻抿一口茶。 陈涉点点头,“正是,楚大人年轻有为,差事也办的不错,再加上太常寺卿举荐,我自然没有阻拦的理由。” 如今两人是连襟,莫非还想再把人提一提? 可刚提了一下,再提是不是快了? 叶灼道:“下次官员考核,希望能让楚大人外调。” 陈涉:“????” 外调? 这是让楚大人外出历练,还是要给人穿小鞋啊? 有些官员一旦外调,就很难再回到京都了。 若他没记错的话,楚渊的母亲身体不适,肯定是无法与儿子去地方赴任的。 如此,楚夫人势必要留下照顾婆母。 那样的话…… 楚大人身边不可能没有女子随侍,这是要变相的逼着楚大人纳妾啊。 第105章 好连襟 若叶灼知道,只会觉得他想多了。 楚家那老妇人怎么可能舍得与儿子分别那么久,别说现在只是身子骨弱,还能动,即便是不能动,也能躺在马车里,吊着一口气跟着去赴任。 至于薛明绯,她可不蠢。 京都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这里有她的家人和友人,怎么可能跟着楚渊离开。 如果她不走,那楚渊的母亲,应该也是走不了的。 留下,总要有个理由。 “楚渊能力出众,留在京都会限制他的前程。” 叶灼一脸的公事公办,“在朝的诸位大人,多有外放历练的经历,如此才能更好的了解各州府县镇的情况,陈大人当年不就在外历练六年嘛。” 陈涉点头,“的确。” 叶灼继续道:“安逸的环境,养不出得力的朝臣,若不懂民生疾苦,自然也不能了解家国天下,更体会不到在外征战将士们的艰苦。” “只是外放历练三年五载,又不是让他上战场。” 陈涉意动了。 只是调一个五品官,对他这个吏部尚书来说,一句话的事儿。 这也不是坏事,想要入阁拜相,外放历练是必经之路。 说到底,叶将军对这位连襟,是在暗中帮衬。 “此事对我来说自是不难。”陈涉道:“不过,楚大人外放只能等到明年了,年底官员考核,我会安排好的。” 叶灼点头,“如此,便劳烦陈大人了。” “哪里的话。”陈涉摆摆手,这对他来说真就举手之劳。 再说这也不是坏事。 早些历练,就能早些回京都。 楚渊年轻,那些四五十岁高中的,一旦外放,这辈子都很难再回到京都。 楚渊今年不过二十出头,至多二十五六岁就能回来,仍旧是朝中青壮一派,前途无量。 不然呢? 四五十岁,外放回来,几乎都要黄土埋到脖子了,即便一年三连跳,真等到官居高位,也要致仕了。 “哎,年轻就是好啊。”他忍不住感慨。 想想自己,高中时已经三十有二。 如今也快要五十岁了。 叶灼举起酒杯,笑道:“陈大人何须妄自菲薄,你现在官居二品,已是多少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官场如陈大人这般顺利的,不多。” 他的话的确没错,陈涉也就是稍稍感慨一下,转头就抛之脑后了。 虽说京中权贵遍地,二品却着实不低。 这可是实权官职。 王侯公爵,在京城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他很羡慕,这些爵位可以能传下去的。 他这位吏部尚书呢? 致仕后,儿子却没办法顶上。 当然,他儿子不差,却也不见得顶顶聪明。 根据他的观察,这辈子能做到四品,已经是极限了。 两人吃吃喝喝,一直到临近黄昏,才各自离去。 ** 回到国公府,叶灼随口问了一句薛晚意。 “夫人中午喝了点酒,刚醒没多久,此时正在看账目。”护卫长回答道。 “公子,晚间和夫人一起用膳吗?”叶安道。 叶灼点头,“去和夫人说声。” 贴身小厮很快往翠微院去通传了。 叶安推着他,与护卫长一起回明隐堂。 “少主,过几日齐神医会抵达京都。”护卫长道:“如今在青州停留。” 叶安闻言,惊喜道:“可是寻到龙鳞草了?” 护卫长用力点头,“那边随行的兄弟带了消息,在乾州的一处广袤深林中寻到了,这样少主的毒是不是就能化掉大半了?” 龙鳞草,一种类似龙鳞的草? 护卫长不懂,别说见过,在齐神医说出来之前,听都没听过。 说是极难寻找,且生长环境苛刻,多是在潮湿憋闷的丛林中,长在腐烂物里,汲取着腐物中的毒素,有着极强的解毒功效,正所谓以毒攻毒。 叶安笑道:“这是个较为漫长的过程,需要慢慢的化解,齐神医说过,最少也有两年时间,才能将体内的毒素彻底排解干净,总归是看到希望了。” 薛晚意看完账目,外边已经彻底黑下来。 房中不知何时点亮了烛火。 起身来到房门前,站在廊下,感受到风中的一股粘腻与潮湿,不意外今晚恐有一场雨。 “夫人。”岑嬷嬷靠近,“灶上的羊肉已经炖的软烂入味了,可是让人去请公子?” 薛晚意摇头,“再等等吧,夫君想来是有事在忙,忙完就来了。” 岑嬷嬷应声,站在她身后一步开外,与她一起看着夜空。 国公府几处高檐挂着灯笼,在夜色中分外明显。 错落巍峨的建筑,于夜色中黯影曈曈,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此处曾经是景朝末年摄政王的府邸,建成至今,约有一百五十年了。” 薛晚意和岑嬷嬷说着,“整座王府,完全是逾制的,奈何当时的景朝已经完全被这位摄政王掌控,帝王软弱无能,毫无反抗之力。” 岑嬷嬷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位摄政王真是胆大包天。” “不奇怪。”薛晚意轻笑,“他还是末帝的堂叔、老师,此人精通天文地理、书法绘画、通百家典籍,同时领兵作战亦是出类拔萃,治理朝堂同样手段不俗。” 岑嬷嬷听得瞠目结舌,也太厉害了吧? “他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做皇帝?夫人刚才也说了,景朝末帝软弱无能。” 薛晚意回头看了岑嬷嬷一眼,“他反了,成功了,却也失败了。” 岑嬷嬷听不懂。 成功就是成功,失败就是失败。 成功了,失败了…… 是什么意思? 细微的咕噜声传来,薛晚意没有继续说,面带笑容的迎上前去。 “嬷嬷,传膳吧。” 岑嬷嬷反应慢半拍的回过神。 “哎夫人,这就来。” 说罢快脚往小厨房去了。 “今晚小厨房里炖的羊肉,岑嬷嬷说已经软烂入味了,夫君可是饿了?” 很轻松的闲谈。 并无拘谨,亦无慌张。 叶安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 明明成婚才几日,两人却熟稔的好似老夫老妻似的。 叶灼淡淡道,“还好,可是耽误夫人用膳了?” “没有。”薛晚意笑道:“中午喝了点酒,下午睡得久了些……” 说着,面露飞霞,颇觉羞臊。 叶灼道:“无妨,国公府没什么事,你是这里的女主人,无需顾虑太多。” 第106章 欺软怕硬 “回绝了吧。” 薛晚意将几张请柬放在桌上,对管事叶平道:“平叔,与夫君说一声,中午我在翠微院招待闺中姊妹,劳烦夫君今日独自用膳了。” 她差人去请了钱秋水。 自她的女儿出生后,薛晚意还没看到呢。 如今早已满月,自然可以带出门了。 叶平笑着应下,“是,夫人,可是要让人从外边带些膳食回来?” “我让翡翠去了,咱们楼里的鱼,也会给夫君那边送一份。” 像薛明绯说的,她真正的闺中密友,还真就钱秋水一人。 比她大几岁,性子却温柔纯善。 可惜,两人都嫁错了人。 ** 另一边,钱秋水给女儿穿的很是喜庆,她自己也换了一套湘色的衣服,瞧着明亮了不少。 收拾妥当,一个中等身高的男人从外面进来。 看到她今日的打扮,蹙眉,眼神里带着嫌弃与不耐。 “你要去哪里?”男人语气不善的问道。 钱秋水如今对自己的丈夫,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 想到生产时的九死一生,他却在妾室的房里颠鸾倒凤。 贴身婢女告知他,自己难产,却被男人给骂了一顿。 甚至说她晦气,诅咒她生不出来就去死。 若非薛晚意带了人来,还托嫡兄来探望,这才让夫家收敛了性子,她和女儿早就死了。 “姊妹邀约,带着女儿去赴宴。” 她表情淡淡的回答。 男人脸色一沉,下一刻僵住了。 姊妹? 要回钱家? 钱秋水的夫家姓刘,只是个六品小官。 在京都,已经是小的不能再小了。 宰相门房还“七品官”呢,他的官职,可以说是可有可无。 嘴唇嗫喏着,“何时回来?” 钱秋水让嬷嬷抱起女儿,道:“傍晚。” 说罢,招呼人走了。 朴素的马车里,三个大人挤坐在一起,嬷嬷抱着小姑娘。 “夫人,老爷不会是以为您要回钱家吧?”婢女声音含笑问道。 成婚数载,钱秋水只回去几次,一次是新婚回门,另外是春节回家拜年。 几个姊妹里,她的夫君官职最低,也最是没出息。 相貌中等,身高中等,官职低,能力低。 可是能怎么办呢,这婚事是她能选择的最好的一个了。 当时家中给了她三个选择。 一个是伯府家的傻子庶子,一个是丧妻有两个孩子的天策卫指挥使,再就是现在的夫君。 选来选去,选了刘家。 钱秋水不后悔,她知道后悔无用。 其他两条路没走过,不代表就好走。 “那可是镇国公府,没想到婢子这辈子还有机会踏入那等地方。”婢女神情中带着激动。 钱秋水淡淡一笑,“过去后要守规矩,若惹出是来,我恐怕护不住你们。” 婢女赶忙点头,“夫人放心吧,婢子明白。” 三人说说笑笑,中间还在街上买了点东西,临近午时才终于抵达。 刘家住在京都偏外围,镇国公府却紧邻皇宫,单程需要穿过近半个京都,足足一个半时辰, “可是钱夫人?” 马车停下,钱秋水从马车上下来,穿着体面的门房快步上前。 她含笑点头,“正是,小哥能否代为通传一声……” “无需通传。”门房笑道:“夫人已经交代我们了,钱夫人里面请。” 嬷嬷和婢女看着面前高大壮观的府门,再想想刘家,对比之下不是一般的寒酸。 跟着门房入内,一个年轻的小丫头快步上前。 “三姑娘。” 钱秋水看到她,笑容明媚几分,劝阻道:“慢点跑,小心嗑着。” 正是珍珠。 小跑上前,呼吸有些紊乱,珍珠道:“我家姑娘念叨好几回了,还说按照时间,三姑娘早该到了的。” 钱秋水喜欢珍珠称呼她三姑娘,她在钱家虽然活的没什么存在感,至少吃喝不愁,也不需要担心被谁磋磨。 那是她回不去的闺中时光。 一行人跟着珍珠往翠微院去,嬷嬷和婢女紧紧跟着,甚至都不敢四处乱看,生怕惹到什么忌讳。 “中途买了点妹妹喜欢吃的点心,不然早两刻钟就该到了。” 珍珠看了眼身后相熟的面孔,冲着那婢女眨眨眼,“点心不重要,您早些来,我家姑娘才高兴呢。” 见到珍珠的性子似是活泼了不少,钱秋水真心为薛晚意感到高兴,这说明晚意妹妹在国公府生活的很好。 走了好一会儿,弯弯绕绕的穿过游廊,听到欢快的呼喊声。 “三姐姐。” 钱秋水看着站在远处的薛晚意,下意识的加快脚步。 靠近后,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道:“气色很好,我放心了。” 薛晚意眸中泛起些微湿意。 她自己过得凄苦,却担心着自己。 “赶路累了吧,三姐姐快进屋。” 进入翠微院,嬷嬷把小姑娘放在软榻上。 薛晚意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姑娘,道:“珍珠,带徐嬷嬷和梅香去外边玩吧,稍后用膳时你们不用过来。” 珍珠笑眯眯的应下,“是,夫人。” 随即拉着梅香,招呼徐嬷嬷出去了。 钱秋水打量着房中的布置,该说不说,真不愧是煊赫富贵的国公府,房中随便一个摆件,都足以买下整个刘家。 她不羡慕,只心疼自己的姐妹。 镇国公府可不是好待的地方。 想到薛晚意甚至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见她正眉目温柔的逗弄着自己女儿,钱秋水内心酸胀。 “模样长得像三姐姐多些,以后定是个清秀佳人。” 乖乖软软的,尤其是那小小的手抓住她的手指,柔软的让她心都化了。 钱秋水无声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笑道:“借你吉言了。” “事实嘛。”薛晚意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脸颊,细腻如脂,触感极好,“姐姐这些日子,可轻松些了?” “好多了。”钱秋水道:“他每月初一十五会去我房中一起用膳,晚膳后我会把人打发走。有了女儿,我不想与他亲近。” 薛晚意看向她,“也不要闹得僵了,将来若若的婚事,可是攥在刘家人手中。” 钱秋水点头,“放心吧,我都明白的。” 第107章 人以群分 午膳时,嬷嬷把若若抱走了。 这位嬷嬷是钱家送过来的奶嬷嬷,小三十岁,稳重细心。 看着面前尽是她喜欢的膳食,钱秋水心中暖暖的。 除了母亲,薛晚意是最在意她的人了。 这一生,能与她交好,也算是自己的福气了。 “怎么尽是我爱吃的,你呢?”她笑着问到。 薛晚意道:“三姐姐多吃些,你又不常来,我不差这一顿的,再说了,你还不知道我,我又不挑食。” 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姐姐最喜欢的,我让翡翠从外边酒楼带回来的。” 两人边吃边聊,很快说到了刘家。 “你那婆婆,在你成婚那日看到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不好相与,不过正如早两年说的,他也是三个人选里,最合适的那个了,官职低也有官职低的好处,起码钱家稍稍说两句话,姐姐多少能过的舒坦些。” 薛晚意道:“那位承恩伯府的五公子不仅仅是痴傻,听闻伯府给他娶的妻子,被磋磨的厉害,稍有不顺意就对妻子动手,碍于那女子在娘家不被看重,帮衬不了分毫。” 钱秋水点头,“能被嫁给一个痴傻之人,家中岂会帮忙撑腰,只要夫家给的利益足够,舍弃一个女儿,对他们来说是值得的。” 不过,她的若若,将来绝对不能落得那般境地。 也该尝试着多与娘家走动走动了,最差也要和兄长关系稍微亲近些,将来若刘家拿捏女儿的婚事,她也好有个依仗。 “另外一家,天策卫指挥使,新娶的夫人有孕,被前边那位的孩子给折腾没了,至今半年有余,都没缓过来,整日以泪洗面,长此以往,恐影响寿数。”薛晚意问微微叹息,感慨这世道对女子的不公。 “姐姐,刘家亦不算好去处,起码钱家的地位在,即便是冷待你三分,到底不敢再磋磨你。” 想到前世自己的惨状,她压抑着颤抖,道:“你现在有了若若,一切看开点,别让其他不上心的人,影响你的心情。” 钱秋水对此深以为然,“妹妹放心吧,我现在只想守着若若过活,再看着她长大出嫁,那些个妾室,我亦不再任由着她们胡闹。” 云朝是不允洗妾室扶正的。 可有些妾室仗着男人的宠爱,总想着挑衅甚至构陷主母。 她们难道不知道,慈和的主母被她们折腾没了,再进门的会是个手段狠厉的? 知道。 可人的心里,总会有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若主母死了,男人不再娶妻呢? 这样的男人还真有,不过放眼云朝,只有一位。 前任司天监监正,盛无念。 这位当初被大长公主深深爱慕着的人物,在二十年前,被云朝不少人称为谪仙。 可他用一身的尊荣,婉拒了大长公主,娶了二十年前名动天下的清倌人清婉姑娘。 因其家中不允他娶一青楼女子为妻,盛无念将清婉姑娘纳为妾室。 至今二十年了,未曾娶妻。 两人常年游览云朝名山胜水,极少回京,细想一下,约么有近两年没出现在京都了。 听闻两人常年居于桑洲。 至于被拒婚的大长公主,思念成疾,没两年就郁郁而终。 “姐姐心中有数就好。”薛晚意道:“若遇到难处,我能帮得上忙的话,姐姐自可寻我。” 钱秋水轻笑,“我知你心疼我,放心吧。能给她做妾的女子,见识与野心没那么大,我应付的过来。” 这话倒是真的。 有点野心的,眼光会更高些。 怎会巴着刘家那厮。 要能力没能力,要长相没长相。 也就是钱秋水没得选。 比起另外两家,刘家显得正常多了,也不过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子。 午膳结束没多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 姊妹俩窝在美人榻上闲谈着,温声坐起身看向棱花窗外。 “哎呦,又下了。”钱秋水道:“入夏,这天儿就是变化无常。” “无碍的,我让人送你们回去。”薛晚意知道,叶灼喜欢下雨。 或者说,他喜欢那种很静的氛围? 上次下雨,叶灼睡得很好,与她用膳时都多吃了些。 同时,话也多说了几句,一看心情就不错。 她倒是喜欢晴朗天气的那种云卷云舒,只是抬头看着天上的云朵缓缓移动,都能看好久。 或许是和上辈子的经历有关,下雨的话,会给她一种很深的孤独感,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那倒不用,我乘坐的马车虽然不宽敞,遮风挡雨还是没问题的。”钱秋水拒绝。 何须再麻烦主家一趟,这一来一回,就得三个时辰,,折腾人。 “要的。”薛晚意笑眯眯的道:“还给姐姐准备了一些东西带回去,别拒绝,给若若的多些,姐姐跟着若若这孩子沾了光。” 钱秋水掩唇笑的眉目舒展,“那感情好,刚满月的女儿,便让我享了福气。” 雨势似乎没有停的趋势,反而有加大的迹象。 钱秋水知道自己不能多留了,遂起身告辞。 薛晚意把人送到府门前,已经有一辆更宽敞的两驾马车停在府门前了。 把人送上车,里面都是薛晚意给她带回去的东西。 “姐姐,若得空再来寻我吃酒闲谈。”她站在旁边与她挥手道别。 钱秋水赶忙点头,催促着她回府,“雨势有些大了,快些回去吧,别染病了。” “好,姐姐慢走。” 马车内。 梅香看着睡的香甜的若若,道:“婢子看国公夫人很喜欢咱们姑娘,怎的夫人没让咱们姑娘认作个干娘?” 钱秋水嗔笑的瞪了她一眼,道:“休要胡言,认与不认,对我来说并无影响,如今这样就很好,莫要让旁人看轻了咱们去,日后别说这种话了,以免坏了我与妹妹的情分。” “是!”梅香乖乖的闭嘴,不敢再提。 驾车的人听到这话,满意的点点头。 夫人的这位闺中姊妹,的确是个拎得清的。 难怪才成婚没几日,就被夫人请入府中相聚。 便是薛家郎君和另一位女娘,都没有此等待遇。 哦,薛大人和姜夫人,同样没有。 第108章 让她做妾 天气渐热, 空气中隐约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薛明月小脸煞白的趴伏在床榻上,旁边站着一个婢女,正在为她上药。 过程疼的她忍不住颤抖,异常煎熬。 上药结束,婢女帮她整理好衣衫,随即放轻脚步离开了。 很快,一个青年与她擦身而过。 透过汗湿的双眸,看向进来的男人,薛明月有些意外。 “三公子……” 是她的前未婚夫。 男子靠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这是你想要的?”他语气平淡问道。 细听,能听出他话音里的不舍与怜惜。 薛明月生的本就纤弱惹人怜惜,再加上此刻她已经濒临绝境,自然想抓住眼前的人,那颤巍巍的样子,好似被暴雨璀璨的柔弱花朵,让人想呵护。 眼泪一颗颗落下,眼神里尽是哀泣。 “三公子让我怎么办?” 她声音带着颤抖,“我父母不在了,俨然成了孤女,三公子出身司马府,即便你我有婚约在身,嫁过去恐难有好日子过。” “谁家长辈不想儿女的婚事更圆满些,我配不上三公子。” 她抬手摸了一把泪,给人柔弱但故作坚强的感觉,瞧着就心疼。 “明静妹妹是薛家族长一脉,若两家真的要结亲,她最合适。” “三公子或许对我有情,可这份情谊又能坚持多久呢,既如此还不如去投奔叔父,让他帮我寻一门婚事,起码离得近,总能照拂几份。” 三公子听了,忍不住笑了。 单膝半蹲,与她目光直视。 “薛明月,我在你心里就是如此不值得信任?” 明知自己喜欢她多年,却临近成婚,将他算计给了族中堂妹,她怎么敢的。 自己一番真心,被她这般糟践,他是什么很下贱的人嘛? “便是你想,与我直说便是,还是你觉得我会对你死缠烂打?” 当他是什么蠢货吗? “薛明月,你把别人当什么了?尤其是你的堂妹,她的清白在你眼里,就如此的不足轻重?” 想到他在头晕目眩中醒来,入目就是薛明月那凄然哀怨的面庞,很多个夜晚,总能被惊醒。 他很薛明静,是她,害的自己与心爱的女子无法厮守。 可谁能想到呢,薛明静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前几日,薛明静的父亲,亲自上门,退了两家的婚事。 虽然他的父亲阻止过,可薛家那边很是坚持。 无他,之前那段日子,他对薛明静的确没有好脸色,言语中更是多有冒犯。 想到那些事,以及薛明静那愤怒却有口难言的表情,他内心很难不愧疚。 白皙的小手,突然攥住他的衣袖。 薛明月知道如何展现自己的优势,更懂得如何为自己谋利。 “三公子,此事是我的错,我死有余辜,如今也的确遭了报应。” 她哽咽道:“可,三公子若对我无意,又怎会救我。” 他闻言,微微蹙眉。 “娶你为妻是不可能了,若你无处可去,可入府为妾。” 薛明月震惊的看着他,眼泪更是犹如断线的珠子般,滚滚落下。 她嘴唇颤抖,“你,你让我做妾……” 抬眉看着男人,表情凄美,“你怎么能让我做妾?” 她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起身,然后下床,踉跄着往外走。 “既然这般厌恶我,何必让我,让我死了岂不干净,如此也算替你们二位报仇了。” 慢慢的挪出几步,背后没有动静。 薛明月咬紧薄唇,继续往前走,最终在房门口,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明月……” 三公子见状,赶忙上前两步,急切的把人捞进怀里。 冲着门外大喊道:“快请大夫。” 薛明月在昏死过去的前一秒,卸掉了心口的那股焦躁之气。 赌赢了。 看到这处院落突然忙活起来,躲在暗处的王风只觉得有趣。 甚至,还有些荒唐。 他张嘴,低喃着:“你觉得我会对你死缠烂打?啧啧啧,就着样子,捅你这家伙一刀,你都得问人家手疼不疼,真不值钱呐。” 不对。 王风暗暗嘀咕着,这位宁州司马家的三公子,怎么这么贱呐。 都把你设计成那狗样子了,还这般猴急。 瞧那模样,不像个蠢的啊。 看走眼了? 两人成婚其实也挺好,这样薛明月就不会离开宁州了。 起码能保住一条命。 反正薛家已经给薛明静退婚了。 听说正准备重新给相看宁州府的青年才俊。 说实话,王风觉得不太好找。 婚前失贞,说出去不好听。 婚后生子和离,在云朝那算是香饽饽,再嫁不难,风光再嫁也没问题。 如薛明静这种情况,难咯。 ** 看着手中的信息,叶灼重新折叠好,塞入信封,交给叶平。 “交给夫人。” 是王风送回来的。 他先看到很正常,信封甚至没有封口。 王风和王雷都是他的暗卫、死士。 国公府的暗卫曾经有一百人,去年为了救他,死了二十几人。 如今还剩下七十多。 他们其中有半数娶妻生子,家中所有的开销,全部都被国公府包办了。 包括妻儿的生活所需,子女读书、生老病死、婚嫁等等,无一遗漏。 且他们每月的月银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寻常人家养不起的。 翠微院。 薛晚意看着王风送回来的消息,不得不感慨薛明月是真的厉害。 之前用那种下作的手段设计司家府三公子,被拆穿阴谋驱逐出薛家后,居然还能把人笼络住。 好在薛家与其退了婚,若真嫁进去,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就是可怜了薛明静,婚事要难上很多,还不一定能寻到合适的男子婚嫁。 “姑娘,这位似乎……”得多爱啊,那么深的背叛都能原谅? 翡翠看的目瞪口呆,她表示无法理解。 若她被王远下药,送上别的男人的床,别说原谅,也别说爱。 王远这辈子最好别睡觉,否则她一定杀了对方。 没这么作践自己的,天底下女人死绝了吗? 薛晚意轻笑,“果然如此。” 上辈子,宁州这位前未婚夫如何,她不清楚。 但是薛明月能在太子死后,进了谢恒的后宫,并且与身为皇后的陆青桑分庭抗礼,她的手段,绝非一般。 不得不承认,她玩不过这个女人。 连一个楚渊都拿不下,更别说两位皇子了。 第109章 黑锅强扣 天色微亮,风中还带着些许沁凉。 王远和两个兄弟在某处摊位用早膳。 这个时间段,路上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早餐摊位也坐了三两桌。 他们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各放着一大碗博饦。 “你们那边有动静没?”王远问道。 他托两位弟兄盯着李家,这几天都很安静,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其中一个高瘦男子摇头:“倒是没发现什么,进出的都是家中的奴仆,倒是那位女娘,几乎很少出门。” 王远点点头,“让弟兄们把进出府的婢女也盯紧了,这次事情结束后,我请兄弟们大吃一顿。” 俩人听到这话,顿时笑了。 “放心吧远哥,交给我们。”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们盯着,但他们承过远哥的情,远哥让他们干啥就干啥,反正又吃不了亏。 吃饱饭,瘦高个站起身抻了个懒腰,走到墙角扛起自己吃饭的家伙,“远哥,我先走了。” 他是走街串户的磨刀人,探听消息有很大的便利。 男人走了,留下的另一名男子道:“远哥……” 王远抬头看过去,见对方一脸的为难,道:“可是缺钱了?” 男子尴尬的点头,一张发黑的脸,因羞窘显得又红又黑,略显滑稽。 王远从腰间取下钱袋子,在里面数出十个铜板。 “哑巴叔,这是博饦的钱。”他招呼了摊位老板一声。 发间染上银丝的老者闻言看过来,笑呵呵的上前,啊啊的收走了。 王远把余下的钱,连同钱袋子都抛给了对面的男人,“先应付着吧,不够再说。” 男人眼眶涨红,强忍着要溢出的眼泪,“多谢远哥。” “没事儿。”王远道:“你这也是没办法,人命重要。” 兄弟的媳妇两年前生产伤了身子,现在是愈发的严重了。 请了不少大夫看过,都说损耗太严重,身体的底子彻底空了,还说按照这种情况,本该是个死人。 或许是看着儿子还在嗷嗷待哺,硬是吊着一口气。 现在孩子会走会跳了,他婆娘在半个多月前,给儿子过了两岁生日,突然就垮了,彻底下不了床。 “弟妹的身子骨……”王远没说破,“也别冷落了儿子。” 男子连连点头,“知道,放心吧远哥,我娘守着呢。” 两人又聊了会儿,男子起身走了。 王远看着对方的背影,一直消失在很远的医馆中,叹息一声,准备离开。 恰在此时,有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王远:“……” 对面的人勾唇笑了笑,招呼着要了两碗博饦。 王远道:“我刚吃饱了。” 王雷:“给我自己要的。” 王远沉默,不想说话。 两人当然认识。 之前合作给薛姑娘办事儿,见过好几次。 “可是姑娘有事交代?”他压低声音问道。 王雷轻轻嗯了一声,取出筷子,从怀中掏出雪白的帕子,仔仔细细的擦拭起来。 王远一口气堵在胸膛,想发泄,却觉得自己操心这种破事儿没必要。 但还是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假干净”。 “那位的孩子大概率是留不住的,但姑娘想让那孩子活着。” 听到这话,王远了然。 点头道:“交给我。” 王雷笑眯眯的盯着筷子,继续擦拭。 看着雪白的帕子留下的浅色引子,重新换了个地方,直到帕子擦拭过后仍旧雪白,这才停止。 他是从叶家暗卫转到明面上的。 与王远之流不同。 论打探消息,可以说不分轩轾的。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真要说起来,王远这些人反而更有优势。 尤其是王远此人,交友不是一般的广泛。 幼年父母双亡,沦为与野狗争食的小乞丐。 后被一老汉儿收养,教了一些拳脚功夫。 十几岁时,那老汉儿染病离世,他埋葬了养父后来到京都。 靠着这身还算不错的功夫,去做了镖师。 多年走镖赚到了不少钱,甚至还混到了镖局二把手的位置,并且走南闯北结识了不少的友人。 两年前突然进入半隐退,在原镖局做了个教头,每年走个一两次,兼职了个两地采办。 “要说谁下的手吗?”姑娘针对楚渊,凶手肯定是他。 即便不是,那也要是。 王雷摇头,“那边不傻,肯定猜得到。” 王远闻言表示怀疑,“确定?万一怀疑到那位二姑娘头上呢?” “不会。”王雷回答的肯定。 见对方还想说什么,他取出两个银锞子放到他面前。 “我和王风给你的。” 王远将银锞子抓在掌心,道:“给我银子干啥,姑娘……” “不是。”王雷摆手,“你明年和翡翠姑娘成婚,东西我和王风就不准备了,直接给你银子,你自己买。” 王远沉默下来。 现在才四月份,距离他和翡翠大婚,还要小一年呢。 给这么早? 啥风俗啊。 两个银锞子差不多是四两,京都普通五六口人家每月消耗差不多二两银子,出手倒是大方。 “有件事儿,你带给姑娘。”王远突然道。 王雷看着他,“什么?” 王远倾身,稍稍凑近点,压低声音道:“魏家四郎,在禁军去抓捕之前,被人掉包了,现在牢里关押着的那个是假货。” 王雷瞬间眯起眼睛,“你从何处得知的?” 陛下亲自下令抓捕的,若真的掉了包,那可有的热闹看了。 因着魏家一事,惠贵妃现在还在禁足中,只等到大理寺那边审理结束。 那时惠贵妃是降位份还是别的什么,只看陛下圣心决断了。 若顶替是真的,惠贵妃势必会被连累。 甚至就连五皇子,都不仅仅是申斥那么简单了。 怎么想,没有这两位的授意,魏家怎么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掉包呢? 王远道:“我在京都各处都有相熟的弟兄,魏家四郎被人带到了北城藏了起来,恰好邻居是我的一个熟人。” 王雷眉头紧皱,这家伙到底有多少弟兄。 京城各处都有相熟的弟兄? 在民间已经算是个人物了,是怎么与翡翠认识的? “此事我会告知姑娘。”他语气平静道:“不过姑娘大概是处理不了的,还须得给将军透露一下消息。” 王远点头,他说的的确有道理。 王雷跳过这个话题,好奇问道:“你和翡翠如何相识的?” 第110章 纯纯作死 王远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倒也没什么,我有个嫂夫人开的绣坊,翡翠带着姑娘的绣品去铺子里售卖,见过几次,这才逐渐相熟。” 有件事没说。 其中一次翡翠被街头的流氓调戏,他出手教训了一顿,然后相互之间说几句话,次数多了再互生好感。 “唯一没想到的是,姑娘居然肯放翡翠身契。” 换做旁的富贵女娘,也有,但应该不多。 毕竟翡翠是死契。 王雷点头,“明年?” “嗯,明年。”王远道:“姑娘想留翡翠在国公府过个年,年后会放翡翠自由身。如果你们俩得闲,到时可以过来喝两杯。” 王雷笑道:“好啊,得闲的话。” ** 明隐堂,书房。 听到王雷带回来的消息,叶灼忍不住笑了。 魏家真不是一般的蠢啊。 人怎么能蠢成这个样子呢? 难怪惠贵妃这么多年不得宠,若非好运生下五皇子,连现在的体面都没有。 根据他的消息,这位惠贵妃已经近十年没有侍寝了。 空有相貌,没有脑子。 若非她进了宫,魏家连现在的地位都没有。 一群没脑子还自命不凡的东西。 “将此事告知章总管吧。” 他淡淡交代一声,继续看兵书。 叶安微楞,“公子,不是告知太子殿下吗?” 叶灼道:“不用,以免给太子添麻烦。” 如今宫里的皇子好几个都大了,虽说陛下的确是坚定的太子党,对其他的儿子也没差到不待见的地步。 若太子将此事告知陛下,不管有没有多想,麻烦嘛,能少点就少点。 被陛下怀疑太子想清除异己? 即便不怀疑,目的达到就好了,其他的无所谓。 叶安没有多问,抬脚离开了。 翻了两页,他对还站在眼前的王雷道:“告诉夫人,,此事我来善后。” 说了,薛晚意也无法处理。 她能告诉谁? 此时涉及到朝堂,她的身份,还没那个能力处理此事。 王雷领命。 回到翠微院,与薛晚意说了一番。 听到这个消息,薛晚意同样有些愣神。 魏家怎么敢的。 本来或许不是满门抄斩的最,顶了天就是流放。 即便死的是方七姑娘,可魏宏程好歹是惠贵妃生父,五皇子外祖,总不能真的把人砍了。 现在好了,指不定要死几个人呢。 有谢恒在,魏家早晚有重回京都的机会,现在好了,一家子估计得死一半。 “应该带走了不少的财物。”薛晚意道:“不然那位魏家四郎,靠什么过活?” 王雷眼皮轻跳两下,别说,还真别说。 魏家财富不菲,真的有一个塞满黄金珠宝的库房,禁军可是足足运了近两百大车的财富,全部被冲入了云朝国库。 既然能提前把小儿子掉包,那指定是要给他一些财物的。 数目应该还不小。 “夫人,此事国公知晓了,说他来处理。”王雷爆雷。 站在旁边的岑嬷嬷,整颗心脏猛地提了起来。 她甚至都不敢看夫人的眼睛,生怕两人对视,她藏不好情绪。 薛晚意倒是没多少情绪,“知道了。” 现在确定了,王雷大概率是国公府的人。 或者,被叶灼给“威胁”了。 她更倾向于前者。 这些都是其次,若计划真的被叶灼知道,他要阻拦自己。 薛晚意还有最后的手段。 亲手杀了楚渊,用最痛快的方式。 现在他是自己的妹婿,总能找到机会的。 可是凭什么。 前世她死的那么痛苦,当然也要让楚渊,慢慢的死。 如此才能消除她的心魔。 ** 御书房。 章总管进来,低声和正在批阅奏章的帝王开口。 “陛下,镇国公府叶总管,派人送了消息进宫。” 陛下头也没抬,手中朱笔落下。 “何事?” 他觉得或许是私事,其他的人也不敢这种做派。 章总管道:“叶将军意外发现了魏家四郎,在北城。” 笔尖停顿,一地朱砂色低落在奏章上,落下一颗醒目的痕迹。 抬头,儒雅的面庞映入眼帘。 他哦了一声,“禁军不是把魏家上下全部下狱了?” 有人违抗皇命? 若是如此,那帝王掌管的十二卫里,到底有多少蛀虫? 章总管一时间只觉得压迫骤然压在身上,“陛下,这个老奴不知,叶将军没说此话,想来与禁军无关。” 那可是禁军,直属帝王的十二卫之一,拱卫皇城的存在。 若有人在背后违抗皇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天知道那时, 京都要死多少人。 别看当今陛下性情温和,被赞云朝难得的仁慈君主,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绝不是虚言。 寻常人都好几分面子,更别说天下之主的帝王了。 “让容玦来见朕。”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交代一句。 章总管领命,很快交代下去。 临近午膳时分,一身官服的容玦进来,“陛下。” 帝王站起身,将手中的折子扔到一边,接过章总管递上来的湿帕子。 “刚下职?” 容玦道:“臣方才有事去了一趟刑部大牢,不在衙门,故此耽误了一些时间。” 帝王也不怪他,点点头,招呼他落座。 “章福祥,传膳吧。”指指对面,对容玦道:“陪朕一起,边吃边聊。” 爱屋及乌,也的确是容玦争气。 陛下是真的把容玦当做自己的子侄了。 年纪轻轻,便做到了当朝三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专职监察、举核等职责。 为三司之一。 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刑部为终审机构。 至于都察院,除了监管案件本身,更监察参与案件中的上下官吏,以免有人从中兴风作浪。 同时都察院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断的权利,足见陛下对容玦的信任。 太子是无可争议的储君,作为太子的外家,容玦没道理做忤逆之事。 在他手中都能得到如此重用,将来太子登基,容玦的官职只会更高,位极人臣都不意外。 “叶灼意外得知,魏家四郎被人掉包,据闻人现在在北城,午膳后你去那边具体问问,不得迁延。” 容玦点头,“臣遵旨。” “另外,还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为魏家走动,一经查明,绝不姑息。” 之所以找容玦,是担心大理寺和刑部的某人或某些人为利益所驱。 亦或者,是老五? 帝王眸色渐深。 第111章 无缝衔接? 入夜,下值回到府中。 容玦先去看了看父母。 宁国公早两年患了消渴症,从朝中退了下来。 也是因为如此,他的官职才升迁的如此之快,二十六岁成为朝中三品御史。 国公夫人袁氏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满是悔恨。 谁能想到,与闺中姊妹的儿女婚事,就害了自己儿子呢。 可怎么办? 那孤苦无依的小姑娘,带着信物上门,只想嫁给容玦,她若拒绝,坏的就是国公府的声誉。 别家如容玦这般大的男子,早已儿女双全了。 他却至今没有与谭若雨同房。 “看看吧。” 她把一份财物单子递给容玦。 “这是给若雨那孩子傍身的财物。” 容玦接过来看了两眼,道:“任凭母亲做主。” 这话让袁氏有些恍惚。 当年,他也是这么说的,同样的话,一字不差,还是同样的表情。 她能逼着儿子娶了若雨,却不能逼着他与若雨同房。 给儿子下药? 袁氏没那么蠢,为了闺蜜的女儿,算计自己的儿子,甚至还要和儿子反目? 容玦是她的独子,方方面面都出类拔萃。 纵然对谭若雨再亏欠,也没有去算计自己儿子的道理。 再者说。 她的确让儿子娶了谭若雨,何来的亏欠。 感情之事本就无法勉强,得不到想要的,就得认。 “夜深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这几年,母子关系纵然没有破裂,也不如从前了。 看着离去的挺拔背影,袁氏内心酸涩上涌。 另一处院落。 容玦来到谭若雨面前,她正依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这是和离书,还有母亲给你的财物,离开国公府好歹有财务傍身,不至于捉襟见肘。” 她是没有嫁妆的。 当年她的父母是私奔,后来即便创下一份家业,在父母身死后,那些财物也被谭家族人瓜分一空了。 谭若雨呆呆的回过神,看着面前的东西,沉默良久。 和离书上,他已经写下了名字。 就在容玦准备离开时,谭若雨抬头,眼神里带着某种炙热的探究欲。 “你真的从未喜欢过我吗?” 谭若雨真的很想知道。 她的出身的确不如容玦,相貌充其量只能算清秀,可自问其他方面并不差。 这六年她努力的想让容玦喜欢上自己,为此付出了无数的努力,却总能被他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卸掉全身的力气。 容玦回头,很认真的看着她。 “从未。” 谭若雨感觉自己一身力气,顷刻间被抽空。 眼眶染上红晕。 “为什么?”她声音带着颤抖,“我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虽说和离的确是她提出来的,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内心的不舍与痛苦,几乎无法压制。 想到余生再也见不到这个男人,那种锥心刺骨的感觉,弥漫四肢百骸。 容玦在对待谭若雨一事上,从来都很认真。 “人与人之间,讲个缘法。” “有些人,一眼便能爱上。” “有些人,纵然相伴一生,仍旧生不出分毫爱意。” “你问为什么,还是当年那句话,我对你无意。” 至于谭若雨离开后,他是否会不习惯? 容玦不认为自己蠢,他看得清自己的内心。 如果喜欢,就不会蹉跎六年。 这六年,他甚至没有通房、妾室。 他也不是柳下惠。 只是,想到要与不爱的女子欢好,一种作呕的感觉就会盘旋在心间。 对不起自己。 亦对不起对方。 他的回答,残酷却体面。 谭若雨至此,没了分毫的侥幸。 两人,真的要分别了。 次日上午。 国公府总管,带着和离书去了衙门。 谭若雨则寻到袁氏。 “离开后要去哪里?”袁氏问道。 她其实可以去很多地方,自己给她的财物,足够她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生了。 谭若雨想了想,道:“现在还没想到,大概是走走看看,遇到喜欢的地方,会停下来吧。” 她在容玦身上迷失太久,也浪费了太多时间。 若当年选了另一种可能…… 不会的,她拒绝了。 容玦是云朝第一公子也不为过,不论是相貌、才情还是其他的,都是一等一的。 遇到这种男人,甚至还和他有婚约,但凡是个女子都想尝试一下。 可惜,她没能成功。 倒是想过,为了心中的那年执念和不忿,蹉跎两人一辈子的。 她下不去那个狠心。 自己现在尚且年轻,再折腾几年,恐怕要后悔第二次。 那时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不得不承认,她是自私的。 “不想去你母亲那边看看吗?”袁氏说的是谭若雨母亲的家族。 她微微一愣,“若有机会的话,或许会去的。不过……” 略微沉吟,继续道:“那边想来是不愿意看到我的。” 精心教养的嫡长女跟人私奔,已经让家族蒙羞了。 甚至还会因逃婚,遭到男方家的针对打压。 她的存在,不是惊喜,而是耻辱。 若现在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或许那边会高看她几眼。 可惜,今日后就要和离了。 大概率是不会去的。 袁氏微微叹息,拍拍她的手,到底是没说什么。 比起谭若雨,她更了解那边的情况。 “日后等你安定下来,给我来信,我也好放心。” 谭若雨点头应下。 ** 宁国公府世子容玦,与妻子和离。 这消息很快就在京都传开了。 不少还待字闺中的贵女,以及朝堂那些家中有女儿待嫁的朝官,心思都跟着活泛起来。 国公府可是一等公爵,更别说宁国公府还是真正的外戚,尤其是容玦,可谓出色至极。 谁不想与这样的人家结亲啊。 比起前段时间的镇国公府被有点底蕴的官家避之不及,容玦那可是真的让这些人趋之若鹜。 这不,刚听说拿到了和离书,也去官府备案了。 谭若雨还没有离开国公府呢,好几家官媒就着急忙慌的往宁国公府跑了。 生怕晚了一步,被旁人抢先。 若这门婚事谈成,那喜钱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薛晚意听到这事儿,并不意外。 纵然时间上和前世有所出入,两人和离却是没有差错的。 第112章 逼婚 “点心准备好了吗?”她问到。 翡翠点头,“已经准备好了,夫人要送去吗?” “嗯!”其实可以让身边的人送去的。 不过她想多熟悉熟悉国公府,也想着走动走动。 带上点心,顺着回廊往前院去。 国公府很大,沿途的景色也极美,纵然路程长一点,不会觉得无聊枯燥。 进入明隐堂,迎面碰到伴雨,叶灼的随侍之一。 “夫人,公子在偏厅。” “好。”她笑着点头,“要去哪里?” “公子差我去跑个腿。”伴雨拱手,很快离开。 她慢悠悠的来到偏厅,还未走进,听到细微却清脆的声响。 入内,略显意外。 容玦居然在这里。 两人目光对视,容玦眸中带笑和她点头打招呼。 薛晚意颔首,上前。 棋盘是寒玉做的,还有一套暖玉的。 而今气候渐渐热了起来,寒玉棋盘也就用起来了。 “夫人。”叶灼抬头看过来,“晚上我与容世子在前院用餐。” “好。”她将食盒放下,从里面取出点心。 今日做的是软糯的豌豆黄,叶灼喜欢这种糕点。 他似乎对那种偏硬且掉渣的糕点不是很喜欢,哪怕形状再好看,一口就够。 上面还洒了一点浸润着桂花的蜂蜜。 叶灼果然很喜欢,笑道:“多谢夫人。” 这才短短几日,便摸清了他的喜好,只能说薛晚意是个心细的人。 容玦看着眼前的豌豆黄,笑道:“瞧着倒是软糯易食,倒是没见过,不知薛夫人可否将配方告知一下?” 薛晚意点头,“自是可以,稍后我让人送来。” “如此便多谢了。”容玦笑道:“家母比较喜欢点心,可牙口不算很好。” 与二人福身行礼,放轻脚步离开。 俩人的棋局,继续。 容玦是来躲清闲的,没想到和离的消息传出去,整个京都的官家都行动起来了。 这两日,每天府中都能来三五波官媒,都是为京都各官家女娘说亲的。 袁夫人挂念着容玦的婚事,倒是忙的乐此不疲。 可是苦了容玦本人了。 宫里是不能去的,他亲姑母可是当今皇后,对他婚事的关切不比袁夫人少半分,说亲着的女娘还都是皇亲国戚。 没办法,只能躲到镇国公府了。 如此,宁国公府那边还真不敢叨扰上门。 吃了一口豌豆黄,微微一愣。 笑道:“你夫人的手艺还真是好,我母亲应该会很喜欢。” 叶灼勾唇,没有说什么。 她的手的确精巧。 婚前让人送来的鞋子以及中衣,穿着都很舒服。 细密的阵脚,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岑嬷嬷说了,都是薛晚意一针一线做出来的,没有假他人之手。 自小到大,他的衣裳几乎都是府里的绣娘做的。 母亲除了要掌管府内中馈,遇到大军出征在外,多数也会跟随单人粮草押运官,还会留在军营做军需调度官,没什么空闲时间。 纵然有,母亲的手艺也不在女红上。 她拿得起长枪,舞得了刀剑,女红方面,能做,只是手艺粗糙,穿不了多久绝对会崩线破损。 人总有某一方面是短板的。 “叶家历代的夫人,超七成都奔赴了战场。” 容玦看着面前的棋盘,墨色寒玉棋子,在他修长莹白的之间,两色交映,煞是好看。 “四夫人如今在何处?” 叶灼的父亲是长子,下边还有三位叔叔,其中老三是庶子,其余三位都是嫡子。 这四位,老二老三死在了北境战场上,老四死在了南元一站。 四位夫人,其他三位都是在南元战场战死的。 唯独叶家四夫人,不善征战,留在了府中,协助老妇人掌管偌大将军府。 四爷战死消息传来,老夫人当场就崩溃而亡。 四夫人忍着悲痛,处理完所有人的葬礼,给当时还昏迷不醒的叶灼留下一封家书,离开了。 叶灼道:“在祠堂。” 容玦微楞:“……” 祠堂? 他抬眉看向某个方向。 “离开不到两月,抑郁而终。”叶灼面色平静,“叶平找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过世两日了,吴家那边正在商量要把人葬在哪里。” 提及此时,叶灼内心对利州的吴家没有半分好感。 “叶平做主,把棺椁运抵雍州,葬入了叶家祖坟。” 容玦不免觉得惋惜。 他有些奇怪,叶家历代的夫人们,每一位都是不得了的人物。 从当今皇后娘娘的能力,足以看的出来。 即便是其他的夫人,每一位都足以担得起大家宗妇。 至于薛晚意…… 容玦不敢保证,不过看叶灼的态度,应该也不差。 人与人之间,怎会有如此差距呢? 大多的官家夫人,看着似乎没问题,其实小问题着实不少。 “薛夫人呢?”他略微好奇问道,“可担得起叶家宗妇?” 叶灼沉默片刻,“能力没问题,但……” “但?”容玦挑眉,“但什么?” “还要再教教。”叶灼落下一子,吃掉了容玦三颗黑子。 容玦眼底划过一抹笑。 “哦?叶将军亲自教?” 叶灼淡淡点头,“夫妻一体,既然娶回来了,肯定是要好好教的,叶家每一代都是如此。” 不仅是丈夫教导妻子,某些方面妻子也会教导丈夫。 “我母亲是大家闺秀。”叶灼盯着棋盘思索着,“在家时,看不出什么,就是寻常的京中贵女。” “刚嫁入将军府,看到我父亲在演武场舞刀弄枪,她瞧着眼热,想要学。” “后来得三军信重的将军夫人,是父亲手把手教导出来的。” 想到这里,叶灼突然笑了,“如此看来,母亲在习武一道的天赋,比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不需要她深入战场,刀枪厮杀。 但在后方也不容易,每日的军需调度,需要事无巨细且面面俱到。 容玦想了想,点头道:“的确,谁能想到,当年那位恣意张扬的女子,会跟着丈夫常年待在边境呢。” “与婉贵妃明明是双生子,性格也有些相似,某些方面却南辕北辙。” 至少,婉贵妃嘴皮子利索,可某些方面,始终恪守着规矩。 第113章 爱恶交织 “薛夫人当真是好手段。” 从身边的人口中得知,有人想要打掉她的孩子,李英宁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薛明绯。 她冷笑,手中攥着一条鞭子,力道很大。 英气的面庞,染上丝丝的狰狞与狠戾。 一个恐有美貌,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能给楚渊提供什么助力。 文官? 工部侍郎之女? 正三篇官家出身? 打天下靠的是武将,谁能凭借那两片薄唇,就轻而易举得到江山的? 皇权更迭,靠的就是鲜血铺就。 她拿什么和自己争? 现在居然还想…… 等等,薛明绯是如何得知自己有孕的? 是府中除了内贼,还是她派人暗中监视李府? 想到某种可能,李英宁脸色更黑了。 “姑娘。”身边的婆子担忧的看着她。 李英宁咬牙道:“嬷嬷,先查查咱们府里,看看有没有吃里扒外的东西,如果没有……” 试图谋害她以及府中的孩子,薛明绯简直就是在找死。 都察院。 容玦听完下属的回禀,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在审理魏家一案,三司居然无人下场。 反倒是一个不起眼的人物,掉包了魏四郎。 怎么想都不可能。 此人官职不高,哪里来的本事,在禁军的监视中,把人给掉包? 要知道在对魏家动手前,陛下可是让禁军严密监视了魏家有些日子。 或许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内,有人将魏家四郎给替换了出来。 至于是谁通风报信…… 五殿下脱不开干系。 纵使再不喜欢魏家,谢恒也总要替魏家做点什么。 若不做,将来他真的等级,谁敢真心为他做事。 连血脉牵连的魏家,他都能冷眼旁观,他们若是做错了什么,下场能比魏家好到哪里去。 容玦倒是希望魏四郎被掉包,没有五皇子插手。 如此,他在背后的那点筹谋,注定要付诸东流。 连他都能看得清,更别说那些在朝多年的老家伙了。 哪个心眼子不是几百上千的。 一句话都能拆分出无数种可能,谢恒别说老辣,有些事甚至显得很稚嫩。 如他的父亲宁国公,就没事少在背地里看戏。 瞧着谢恒自以为避开他们的视线,在暗中蹦跶,试图笼络朝臣,却都已失败告终,很有趣不是吗? 太子地位之稳固,无人可以撼动。 唯一的可能,就是等到太子登基后,这些皇子谋逆,也比现在扳倒太子、取而代之更容易。 真以为当今陛下是个好脾气的帝王? 那只是表象。 历史上的守成之君,哪一位不是八面玲珑的主儿。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当今陛下守得住,且守出了一个盛世,他的谋略绝对顶尖。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让太子的地位无比稳固,如此待到帝王权利更迭时,才能不出岔子。 如今的太傅亦是太子的老师,朝中的六部尚书,也经常为太子授课。 待到太子继位那日,不会出现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例子。 谢恒想要招揽超产,二品之上的官员,他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孙老。”他寻到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将调查到的资料告知对方。 孙大人听完,道:“此事陛下交由你负责,就是担心三司被人买通,你在都察院数年,惯来周到,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就好,若院里有人难为你,只需告知于我。” 他自会为容玦做主。 孙大人年近六十,这两年就要致仕了。 届时带着夫人返回祖籍,自有地方衙门为其养老。 他膝下只有两女,外孙都开始读书科举了。 容玦年少出众,接他的位子,没有任何问题。 还是皇后亲侄,更得陛下信重,即便右都御史心里不服,也只能憋着。 左右都御史暗中较劲多少年了,他却始终压对方一头。 想想还真是痛快。 容玦拱手道谢,“多谢孙老,此事咱们院里随无人确切插手,却有人帮着行了一些方便,公文中已经写明,还需孙老定夺。” 他终究只是副都御史,都察院的事,即便是陛下亲自交代,亦需要奏明孙老。 孙大人点头,“好,我会处理的。” 御书房。 容玦将数日来调查到的消息,已奏折的形式面呈御前。 陛下浏览一遍,看不出喜怒。 也的确如此。 帝王喜怒几近不行于色,很少见他龙颜震怒之时。 “做的不错。”陛下夸赞一句,“这些日子辛苦了,朕允你一旬休沐……” “陛下……”容玦赶忙道:“太久了,一日两日便好,不休沐亦无妨。” 见向来稳重的容玦难得有些急了,陛下忍不住嗤笑。 “朕和你姑母说了,让她给你几日清净,你只需应付容越便好。” 容越是宁国公的名。 容玦轻轻舒了一口气,“那臣只能去镇国公府躲躲清闲了。” 陛下挑眉,笑道:“东宫不行?” 容玦摇头,面色有些尴尬,“母亲与姑母的姑嫂情分,陛下自然知晓,躲不过的。” 又不是没去过,母亲寻了皇后娘娘,接了皇后身边的管事去“请”的他。 这样的容玦,的确罕见。 陛下心情舒畅,哈哈大笑。 “你之前成婚六年,没有一儿半女,容越夫妇向来早就着急了,现在你与那孩子和离,他们二人是不会放过你。” 挥挥手,道:“去吧去吧,也代朕多去看看叶灼那小子。” “是,臣遵旨。”容玦领命。 陛下道:“朕也希望他能痊愈,重新领军作战,云朝如今看似平和,北边与南边,日后仍会再起战争的,如叶家这般的良将,若真没了,非我云朝之福。” 似乎并不希望容玦回答什么,摆摆手,让人离开了。 叶家如今之余下叶灼一人,便是真的康复了,百年内事无法恢复到从前那般繁荣的。 他心狠? 或许吧。 叶家太耀眼了,其光芒甚至隐有遮蔽皇权的迹象。 但扪心自问,他从未对叶家动过手脚。 去岁南元一战,叶家军损兵折将,云朝最尖锐的军队,折损了近七成。 他闻言,险些栽倒在地。 那可都是他真金白银“供养”起来的啊。 损失如此之大,帝王的心都在滴血。 诚然,千军易得、良将难求。 叶灼能活着,他也很高兴。 上一个王朝,可就是被南北夹击灭国的。 他不能失去叶家。 第114章 疯癫言论 “楚家那边……” 薛晚意看着面前的账本,有些恍惚。 翡翠停下手中的针线,道:“姑娘想问连翘?” 茯苓在薛明绯出嫁那日被药锄害死了,现在的茯苓并非本人。 “嗯,”她点点头,“可有什么消息?” “倒是没别的什么,或许有,没有告诉婢子,想来也是怕夫人您告发她。” 毕竟是亲姊妹,万一知晓连翘的做法,看不惯后告知薛明绯,她性命不保。 “国公爷在府中吗?”薛晚意突然问道。 翡翠点头,“在的,今日没听那边来人说要出门。” 回头看着窗外的明媚日光,空气中的确多了几分灼热。 再过个十天半月的,气候会更热,国公府冰窖中应该存放着冰块的。 她并不娇贵,在京都贵女中,日子过得可以说是粗糙。 盛夏闷热,纵然没有冰块也无妨。 时下女娘们穿的夏季衣衫都很轻薄透肤,倒是不难熬。 “出去走走?”她看向翡翠。 翡翠微楞,好一会儿,抿唇忍着笑,眼神都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夫人,咱们去哪里?”她麻利的收起针线,期待的问道。 薛晚意轻笑,“去公府的铺子看看,天气热了,也该给府内的人添置夏装了。” 更衣完毕,来到院中,看到珍珠从远处走来。 “夫人……” 翡翠笑道:“先别做了,夫人带咱们出府。” “真的?”珍珠高兴的小跑上前,“现在走吗?” “嗯!现在走。” 王雷套了车,载着三人往叶家名下的成衣铺子去了。 京都的街头依旧繁华热闹,街上车流如织,路两边也有小摊贩在摆摊售卖,吆喝着,嬉笑着,一派盛世气象。 当今太子德才兼备,得朝中诸多大臣悉心教导,又是中宫嫡出,且顺利继承大统。 前世若非楚渊和五皇子勾结谋逆,云朝本不必有那次劫难的。 腥风血雨、人人自危,朝中大臣三成誓死不肯屈就,或自戕、或被杀,三成辞官隐退,余下的四成很快另跪新君。 那般英明神武的帝王,凄惨的死在皇位之上。 真真是可惜。 叶灼的残疾没有好,否则以他在军中的威望,谢恒与楚渊合谋不会成功的。 又或者…… 她敛眉,遮住瞳孔里的深思。 “夫人,是二姑娘。” 听到珍珠的声音,薛晚意抬头。 他们已经停在成衣铺子前,王雷似是只会了一声,薛晚意正在想事情没听到,此时就静静地候在马车旁。 而在铺子门口,薛明绯正和徐如意说这话。 看到铺子门前的马车,薛明绯挑眉。 待她下了马车,才悠悠开口,“买衣裳?” 薛明绯点点头,视线在二人身上一扫而过。 这位徐姑娘看着她,似是带着审视与防备,大概是觉得自己会欺负薛明绯。 “见过薛夫人。”到底是青山书院出来的,规矩自然懂。 薛晚意轻轻抬手,“要走?” “刚来,一起吧。”薛明绯和她一起进入铺子。 掌柜的看到薛晚意,忙不迭的迎上前来。 “夫人,您来了。” 薛晚意点点头,冲着旁边的翡翠点了点头。 又对跟着的王雷道:“你也去吧。” “是!” 铺子里的成衣很多,款式自然也不少。 当然价格也是有高有低。 贵的几千两,便宜的几十两就能买得到。 这里进出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夫人女娘。 “叶国公也允你出府?”薛明绯不动声色问道。 她前世嫁给叶灼,回门后就基本不允许踏出王府了。 镇国公府的确很瑰丽奢华,但数年都待在那个地方,总会腻的。 身边只有奴仆,没有聊得来的闺中姊妹,那种孤独感,让她愈发的疯癫。 为何薛晚意可以? 听到她的话,薛晚意好奇道:“为何不允?” 薛明绯张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徐如意见状,道:“镇国公瞧着脾性就有些强硬,你们刚成婚,就出来抛头露面,不合适吧?” 她是青山书院现任院长的女儿,自诩读的书比一般贵女要多,在才学方面总有些高人一等。 薛晚意轻笑着摇摇头,“这种规矩,徐姑娘只需自己遵守便好,没必要强人所难的让其他女子也如你一般。” “叶家当年随开国先祖讨伐前朝残酷统治,其女眷亦手持长枪奔赴疆场,斩强敌于马下,为云朝立下过战功。” “ 开国先祖称赞其为巾帼不让须眉。” “女子在世,本该灿烂,不应因嫁人,就禁锢在那方后宅。” “且我出府并非行浪荡之事,何来的不适之说?” 她这话,得罪的可不仅仅是自己。 成衣铺子里,可是有好几家官家女眷。 听到徐如意的话,性子直率的,脸色已经有些不悦了。 藏得住心事的,心中恐怕也颇有腹诽。 女子成婚后外出不合适? 她们是成婚了,不是把自己给卖了。 小姑娘仗着读过一点书,在这里胡沁什么。 云朝民风开放,女子亦可经营生意,外出更不需要幕篱等物遮挡。 即便是年龄渐长,亦可约上一些好友,不论男女,郊游踏青。 这小姑娘的言论,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云朝盛世,女户都允许存在,她怎么敢说出此等逆天言论的。 徐如意似乎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补救道:“夫人误会我了,我是想说,镇国公身子欠妥,你作为其夫人,本该陪伴左右的。” 薛晚意回忆着,前世这位的结局是什么呢? “看好那套衣裳了。”薛明绯上前两步,开口问道。 算是给徐如意解围。 她了然,勾唇笑了笑,“天气渐热,府中奴仆该更换夏衣了,带翡翠她们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款式。” 薛明绯微微一愣,“这里的衣裳最便宜的都几十两。” “嗯,只看款式。”她笑道,“用的其他料子。” 旁边的店伙计笑道:“这位夫人,我们店里有很多单子,都是各府预定给下人的,量多有优惠的。” 薛明绯挑眉,道:“那我也给府里的下人定一批夏衣。” 京中不少官家都有自己的铺子,楚家不在其列。 薛晚意眉眼染笑,嗯,谁会嫌钱多呢。 第115章 永宁公主 翡翠和王雷选好样子,薛晚意准备离开。 目光落在徐如意身上,勾唇笑了笑,带着人走了。 这一眼,说不清道不明的,在徐如意看来,很是恐怖。 让人极度不舒服。 好似在看一个……玩意儿。 和薛明绯打过招呼,准备离开。 “何时回薛家?” 薛明绯上前两步,道:“嫂嫂要给哥哥纳妾了。” 很多人,牵扯到别的东西,是做不到感同身受的。 秦月清有孕,给薛暮昭纳妾。 她说的轻描淡写。 的确,这本身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妻子有孕这一两年,不发泄能死吗? 她懒得问,也不相管。 别说是自家兄长了,便是叶灼,真有一日要纳妾,她也会帮忙操持的。 “好!”她点头,带着人抬脚离开了。 离开铺子,她带着人在附近的几家铺子走了走,采购了一些东西。 准备回府时,遇到了永宁公主谢婵。 “薛夫人。”她眉目含笑,“一起喝杯茶?” 公主邀约,薛晚意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去了就近的一家颇有意境的茶楼。 “这里是哥哥的产业。” 落座后,谢婵撑着下颌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似是把她当做了自己人。 事实也没错,她现在的确是太子一党。 薛晚意打量四周,素雅清新,和眼前的清茶相得益彰,令人心静神宁。 “日后若我与薛夫人相约,就在这里。” 薛明绯端起茶盏,低头轻抿,遮住眼里的是神色。 “公主邀约,臣妇自然不会拒绝。” 永宁公主绝非耽于情爱或富贵奢靡的人。 她的驸马,看似只喜欢吟诗作画,可背后的家族却不容小觑。 太子前世能被斩杀于皇位之上,如今再想的确很奇怪。 叶灼的确废了,但他在军中的影响力绝对不弱。 谢恒到底是如何召集了那么多的兵马,并且还能闯入京都,冲进皇宫,并将新帝斩杀的? 没有里应外合,绝对做不到。 帝王专属十二卫,可不是废物。 这些人都是从各军中挑选出来的,骁勇善战。 “哥哥与叶将军自幼一起长大,当然哥哥比叶将军要大两岁,后来成为哥哥的伴读,然后奔赴战场。” “薛夫人,自你嫁给叶将军那一刻起,就是注定的太子党。” 谢婵轻笑,“居安思危,其余几位皇子日渐成长,纵然哥哥的位子再稳固,也总有人想要拼一拼的。” “公主就不怕我泄密?”她语气云淡风轻。 谢婵噗嗤笑了,“别人也要信啊。” 和谢婵这样的人聊天,其实很舒服,听得懂各自话中的意思。 她捏起一枚干果,放入口中,酸酸甜甜的,味道很不错。 “诱惑太大,总有人会信的。”她喝口茶压下去那股馥郁的味道,“我知晓公主的心思,虽说我对有些事兴趣不大,但公主想要的,和我的目的异曲同工。” 谢婵挑眉,“薛夫人的目的?” “嗯。”她眸光变得有些漠然,“只是想要一个人死,但我没那个能力。” 若当今帝王是个昏君,反倒容易些。 谢婵沉吟片刻,“朝中某位大人?” 她似乎知道薛晚意不会给她答复,捏着下巴,道:“若是这样,的确很难,别说你只是国公夫人,便是我,也没有那个权利对朝臣生杀予夺。” “不过……”她看向薛晚意,“叶将军如今深得父皇喜爱,若他肯动手……” 薛晚意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对方笑眯眯的道:“顶多就是褫夺国公府爵位,其他的应该不变,比如镇国将军的位子能保住。” 薛晚意:“……” 看到她沉默的样子,谢婵忍不住笑出声来。 “都是一品衔,值得的。” 她笑的开心,薛晚意只觉得这位公主心思太过通透。 “国公的确是一品衔,却能世袭。” 镇国将军不能。 但,镇国将军这个职务也不能丢,这是叶家以血泪铸就的。 一个官职、一个爵位,同样重要。 退一万步,楚渊不配。 谢婵托着下巴,眼神略带打量的看着她。 “的确是世袭,而且父皇也金口玉言,世袭罔替。” “可是你懂吗?时间没有什么事,是一成不变的。” “现在的世袭罔替的确是无上荣耀,日后说不得会成为夺命的诱因。” 她说的如此直白,薛晚意却更加的放松。 “公主与将军青梅竹马,自幼一起长大,想来是对彼此很熟悉的,为何没有在一起?” 永宁公主的这些话,说的尤似家常,足见她与叶灼,定然是非常熟悉,且关系极好的。 闻言,谢婵笑了。 “我与叶将军,总是差一点。” “再者,叶家站位东宫是毫无争议的,我若嫁给他,着实浪费。” 一个公主,换一个世家对东宫的支持。 她懂得取舍。 再说也算不得舍,她与叶灼,的确没到两情相悦的地步,好感也仅限于一起长大的情谊。 或许有。 却不够为此无所不顾。 薛晚意明白。 只是…… “公主不觉得委屈吗?”牺牲自己的一生,就为了她兄长的地位无可动摇。 谢婵靠在大迎枕上,姿态颇有些放荡不羁。 “这点委屈算什么,我的驸马或许没什么野心,整日里就喜欢摆弄那些书画,但长得却不差,比之容玦也不逊色多少。” “若我兄长的地位无可动摇,我就是整个云朝地位最高的公主。” 言外之意,其他的皇子登基,太子必死无疑。 而她这个太子胞妹,云朝唯一的嫡出公主,下场如何已然注定。 “公主为何与我说这些?”她不免好奇。 谢婵扬眉,眼尾都染上三分笑意。 她音调中带着揶揄,“将军待你不同。” 薛晚意:“……” 不同? 她的确两世为人,但哪里不同,她并无对照组。 前世叶灼难道不喜欢薛明绯? 那般明艳的人儿,嫁过去后便被叶灼约束在府中,极少外出,只在宫宴上见到。 不是占有欲在作祟吗? 叶灼…… 身体废了,难保内心不会生出某种极端心思。 她能自由外出,应是不在意的吧? “公主说笑了。”她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谢婵也就不知道薛晚意的想法,否则要笑死了。 第116章 心意相通 与谢婵分别,她带着心事回到国公府。 经过二堂时看到叶灼正被停云推着迎面而来。 “夫君要出门吗?”她停在两步外,问道。 停云道:“夫人,这几日公子要住在城外庄子里,约么一旬方归。” 齐神医已经抵达京都,要给公子继续诊治。 叶灼将一把钥匙举到她面前。 在她狐疑的目光中,道:“这是府中库房的钥匙,我不在府中这些日子,就劳烦夫人了,若有不懂的尽可询问平叔,他和安伯都是跟在父亲身边的,府中事物了然于心。” 薛晚意接过钥匙,张张嘴想问他要去哪里,为何要一旬这么久。 想到自己的身份,到底是没有问出口。 “好,夫君在外一切小心。” 叶灼淡淡看了她一眼,点头,“好。” 把人送到府门前,看着叶灼被停云抱上马车。 车帘打开,夫妻俩目光在空中碰撞,或许,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车缓缓驶离,身边的珍珠道:“夫人怎么不问问国公爷要去哪里?” 刚成婚,这就离府十日,让她家姑娘怎么想啊。 薛晚意转身,笑道:“定然是要事,总归不是去游山玩水的,夫妻之间也需要点个人空间。” 问太多,不见得就是好事。 他给足了自己尊重,薛晚意懂得好赖。 珍珠见她自己想得开,一点意见都没了。 只要自家姑娘高兴就好。 回到翠微院,薛晚意把一批红色绸布放到翡翠手中。 “这是给你的,接下来的时间,你可以着手准备自己的嫁衣了。” 倒是可以采购现成的,叶家的绣庄里养着绣娘,她们个个都是好手艺。 翡翠却想自己亲自动手做自己的嫁衣。 感受着布料触及到皮肤的细滑,翡翠内心忍不住激动。 “姑娘,这会不会……”太贵重了啊? 她只是个奴婢,嫁的也仅仅是寻常百姓。 手中的料子,她感觉自己用不起。 “婢子用不到这么好的料子。” 薛晚意道:“女子大婚最是重要,那日我想看到翡翠漂漂亮亮的出嫁,这是我给你的,你当得起。” 她和王远,两辈子,合该有一个风风光光的大婚。 “珍珠日后出嫁,和你是一样的,别想太多。”她开口安抚。 珍珠羞赧的跺脚,“夫人,您干嘛要说这个呀。” 她现在连喜欢的男子都没有,就说到以后成婚的事了? 不过,翡翠嫁到了外面,她若是再走了,夫人身边可就没有人了。 出嫁时,她身边只有自己和翡翠两个大丫鬟。 粗使丫鬟也有,可她们哪里懂夫人的习性,必然不如她们两人照顾的周到。 不如就在国公府寻个管事嫁了? “你早晚也是要嫁出去的,也就这两年的时间,可以和翡翠一起准备嫁衣。” 薛晚意是真的想她们俩能有个平安顺遂的人生。 她不知道自己嫁给叶灼,以后的人生如何。 趁着现在自己有能力,早点给她们安排好去处。 珍珠眼眶猛地红了,“那我可以在府内寻个管事嫁了,这样不用离开夫人。” “别胡闹。”薛晚意道:“能脱离奴籍,是好事。” “你们二人皆是死契,若在府内寻个管事嫁了,日后的子女亦是家生子,可想过他们的未来?” 她们的子女将会代代为奴。 “珍珠,你和翡翠自幼与我一起长大,跟在我身边十年之久。” “如今我出嫁了,你们二人比我年长两三岁,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她宽慰的笑道:“我身边还有岑嬷嬷呢,且你们二人即便出嫁了,也能在我身边当差。” “那我以后还在夫人身边当差。”珍珠赶忙表态,“翡翠的话,应该会和王远做点小买卖吧?” 翡翠想了想,“还不知道呢,我也想继续留在夫人身边……” “欸,这可不行。”薛晚意笑着制止,“我在外面有几间铺子,那胭脂铺子可以让你去打理着。” ** 临近黄昏,叶灼的马车停在了城郊的一处庄子上。 入内,一眼看到鹤发童颜的齐神医正在和一个小姑娘下棋。 “齐老。”叶灼拱手见礼,“让您久等了。” “哎,没等多久。”齐神医笑呵呵的摆摆手,“这些日子可按照我给你的方子放血了?” “不敢懈怠。”叶安道:“齐神医,这放血还需要几次?” 齐神医道:“放血不是关键,排掉体内的毒血才是目的。” “之前让你们给他放血,是不让毒素在体内继续淤积,他的毒极为霸道,似是可以生长。” “若不定期放血排毒,就会冲破我之前给他设置的屏障,毒素会比之前流窜的更快。” 叶安一听,脸色瞬间发青,“齐神医,您现在可是有办法了?” “当然,我遍寻天下各处,总算寻得了其中的一味药,龙鳞草,再辅佐你们手中的药材,一同熬制,可以将他体内的毒,逐渐瓦解。” 见叶安那慎重的样子,反倒是叶灼,看不出多少情绪。 “别紧张,我的药绝对没问题,只是这毒霸道,化解却并非一朝一夕,最少三年,至多不过五年。” 叶安忍着内心的激动,颤声道:“齐神医,至多五年,我家公子就能康复吗?” 齐神医捋着胡须,笑的慈眉善目。 点头道:“自然。” 眼泪就这么喷涌而出,叶安哽咽着,噗通跪地磕头。 “我代叶家已故先人,叩谢齐神医救命之恩。” 真的要谢啊。 他家公子可是叶家最后的血脉。 若非他的出现,叶家是注定要绝后的。 接收到齐老的眼神,那年轻女子伸手把叶安扶起来。 “我师父是医者,救死扶伤是天性,且叶将军的毒的确罕见,对我师父来说,是难得的……” 女子闭嘴,眼中划过懊恼,“总之,若能治好,你们叶家能保住血脉,我师父也开心。” 嗯,这毒太有挑战性了,师父他老人家背地里激动地和个孩子似的。 如今确定可以治好叶灼,他反倒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所以才把她从家中喊来,为叶灼治疗。 就是普通的治疗,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有损名节的破事儿。 第117章 纳妾 整理好仪容,薛晚意上了马车。 她带了一些适合孕妇进补的东西,也给家里其他人准备了一点。 今儿薛暮昭纳妾,她是不想回去的。 架不住秦月清亲自给她递了拜帖,那妾室是好人家的姑娘,亦是良妾。 娘家嫂嫂亲自邀约,她自然是要去的。 车轱辘转着圈前行,回到薛家,府中倒是显得有些热闹。 没有大红大紫,也能看得出是在纳妾。 下车,薛崇带着家人向她见礼。 看着众人,她有些恍惚。 曾经是府内最没有存在感的人,现在居然能劳动一家之主,带着阖府上下迎接她。 “父亲母亲不必多礼。”她上前握着姜夫人的手,让人起身。 却也敏锐的察觉到姜夫人的笑容有些勉强。 因为要向自己见礼,还是其他的什么事? 众人入内,来到正堂。 众人落座后,一个身穿粉色衣裙的女子进来。 她是给秦月清敬茶的。 妾室入府没有仪式,只是一顶轿子从角门抬进来,给主母敬茶后,就算是成了。 若是那种双方勾搭在一起的,有感情的妾室,或许会看在这点上,给一个体面,宴请两桌宾客。 “老爷夫人,请喝茶。”她先给薛崇夫妇敬茶。 随即又来到秦月清面前,双膝跪地,高举茶盏,“少夫人请用茶。” 秦月清接过来,面上挂着淡淡的浅笑,抿了一口。 同样给了她一个见面礼,中规中矩。 看着女子那秀气的模样,她轻轻抚摸着还未显怀的小腹,内心有些酸涩,却也知道这是必须要做的。 不器居书房。 用过晚膳后,薛暮昭与几位友人聚在院中。 头顶是皎洁明月,周围是花草香气,还混合着酒水的味道。 “连国公夫人都请回来了?”钱澜打趣道。 薛暮昭无奈摇头,“哪里是我,是我夫人给她发了请帖。” “大概是请回来给她撑腰的。”明阐道:“我总觉得,你这位妹妹,对你夫人都比你对好上三分。” 薛暮昭:“……” 他是从何处得到的结论? 用膳时明明也没什么异样表现。 他们几个好友中,钱澜是有两个妾室的,其中一个是通房抬起来的。 明阐有一个通房。 事实上,只要到了年龄,府内都会给他们塞一个通房。 “你没有通房?”明阐问道。 薛暮昭摇头,“我与夫人的婚约是幼年就定下的,但凡父亲回祖籍祭祖,我们二人都会见面,相互之间熟识,有情分在,不需要通房。” 主要是他的母亲很喜欢秦月清,又厌恶秋姨娘的存在,倒是没有给薛暮昭准备通房婢女。 “那今日的这位妾室……” 瞧着是个安分懂规矩的。 “我夫人亲自选的。”薛暮昭倒是不想要。 并非他不近女色,更没有向妻子许诺过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只是他单纯的和妻子感情甚笃,而今妻子有孕,却张罗着给他纳妾,他心里总觉得不太舒服。 架不住她坚持,薛暮昭想着早晚都是要纳妾的,还不如让妻子挑选,如此也能让她安心养胎。 另一边。 秦月清和两位小姑子在花厅闲谈。 薛明绯捧着果茶,吃着点心,一派自在。 “那女人,嫂嫂是从哪里找的?” 瞧着是个安分的,就是不知道本性如何。 “让官媒寻的,在一众人里挑中了这个。” 秦月清道:“家世清白,她的父母也是个明事理的,这姑娘我让嬷嬷去打听过,是个本本分分的,做事也麻利。” 薛明绯哼笑,“嫂嫂,不是我危言耸听,如果真这么好,她完全可以给旁人去做正妻,而非进咱们薛家,给兄长做妾。” “的确。”秦月清点头,“架不住她被人惦记上了,还是官家子弟,对方的行为虽然没过火,却也不是他们这种人家能承受得起的。” “换做普通人家,便是把人娶回家,恐也要吃些苦头。” “再者说,她被官家混不吝给盯上,周围的人都知晓,谁敢和他们家说亲。” “咱们薛家,也算是个好归处,至少我不会磋磨妾室,顶多就是在我儿三岁之前,让她喝着避子汤。” 薛明绯对此倒是赞同。 “这主意不错……” 似乎想到了自己,抬手按在腹部上,“我成婚两月有余了,现在还没动静呢。” 秦月清和薛晚意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你急什么,我嫁过来一年有余,这才有了身孕,你才将将两月,这就惦记着做娘亲了?” 薛晚意敛眉,眼里的假笑逐渐淡去,只留下嘴角那毫无诚意的弧度。 “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与镇国公夫妻恩爱,会一起来的呢。” 薛明绯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我夫君衙门里事多,不然定是要与我一起的。” 这话说的是真不好听。 薛晚意也不是个喜欢吃亏的,前世不算。 “确定是在衙门办公,而不是被别的事情绊住了脚?” 在外姊妹俩是要相互扶持的,但私下里依旧是这幅针尖对麦芒的样子。 薛明绯内心不平衡,各种意义上的。 楚渊的确不错,但家世上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她希望两人能折中一下,要镇国公府的权势财富,要楚渊的这个人…… “你嫉妒我。”她挑眉,眼神里带着挑衅,“嫉妒我夫君是个健全的人。” 秦月清听得心脏恨不得都要跳出来了。 还真是姑奶奶,说话怎的就如此的直,不经大脑的吗? 她们现在的身份不比从前了,没见公婆也要行礼的? 薛晚意轻揉着眉心,暗想这女人哪来的自信。 而且活了两辈子,不该是这种性子的。 “你在外也这么的口无遮拦?” 若是如此,她早晚会毁在这张嘴上。 薛明绯撇嘴,“怎么可能,你当我没脑子?” 在外自然有在外的仪态。 “呵~”薛晚意嗤笑,“反正我觉得你脑子不太够用。” 接连几日,楚渊都去李府安抚那位“外室”,她倒好,还在这里傻乐呢。 真不知?还是装的? “薛晚意!”她被气的脸色涨红,“你说话真难听。” 第118章 他是变态 薛府门前。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向着两个方向。 一身白衣的楚渊站在府门前,笑容温柔的看着薛明绯。 “夫人,该回府了。” 薛明绯好似一只斗胜的花母鸡一般,冲着薛明绯抛了个傲气的眼神。 和楚渊向父母道别,准备回府。 至于楚渊,目光若有似无的看着一身华服,气质清冷的薛晚意。 想到如今他是叶灼的妻子,内心难免有种不忿。 明明…… 梦境,亦或者前世,她合该是楚家妇。 他不是没想过,从妻子口中问些什么。 奈何薛明绯敏锐度不低,似乎是怕他发现什么,对他某些诱导性的问题,总能察觉并规避。 “叶国公没来吗?可需要我们送你回府?” 他询问薛晚意。 下一刻,车帘掀开,薛明绯那张凝重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多谢。”薛晚意与她目光碰撞,似是看到对方瞳孔里的紧张与愤恨,话音一转,“不劳烦二位了。” 目光瞥向某处,王雷上前。 “夫人。” 声音透亮,保证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薛晚意抿唇忍笑,“回府吧。” “是!”王雷眼神不动声色的看向楚渊,冷漠的毫无情绪,视线一触即分。 奢华的马车很快驶离,消失在拐角处。 双眸好似火焰一般,怒视着薛明绯离开。 她静静的看着坐上马车的楚渊,“你对她是不是太过关注了?” 楚渊:“???” 短暂的内心活动后,笑了,“是哪句话,又或者是哪个行为,给了夫人这样的错觉?” 他自信不会被薛明绯看透。 反而,因着薛明绯的行为,让他再次确定了一件事。 梦境中发生的那些事,或许绝不仅仅是虚假的、只存在与梦境里的。 更甚至,那大概率是他的某一世。 薛明绯应该是带着那一世的记忆。 有可能她在那一世过得并不好,所以才在这一世嫁给了自己。 那一世,她嫁给了谁? 叶灼? 似乎不太可能。 薛明绯在薛家很受宠,怎么可能让她嫁给叶灼。 “她是你的姊妹,你要让我对她冷脸相待?若那样我恐怕再也敲不开薛府的门,岳父岳母必定对我心生不满。” 薛明绯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 可她就是担心。 楚渊本该是薛晚意的夫君,这辈子被她霸占。 新婚夜,她应该见过叶灼面具下那张恐怖的脸了吧? 紫黑色的青筋,交错布满了上半张脸,尤其是额头,青筋暴起凸出如蚯蚓,看一眼都让她恶心到想吐。 那还是一张人脸吗? 明明就是个怪物。 就那一眼,薛明绯前世接连做了大半年的梦。 别说看到了,就只是想到叶灼此人,胃里的不适感疯狂翻涌。 盯着楚渊的英俊面容,她胃里翻腾的不适感,逐渐消散。 纵然出事前的叶灼,是个俊美不羁、惹得无数女娘追捧的少年将军,那也是从前了。 现在的叶灼,就是个残废、丑陋、心狠手辣的恶鬼。 戴着半张面具,露出下面那半张脸,瞧着似乎人模人样的。 他倒是敢把面具取下来? 话说,薛晚意到底看没看到? 如果看到了,是怎么做到如此平静的? 那么恐怖的一张脸,真的不会做噩梦吗? “镇国公……”薛明绯咬牙道:“出了那种事,难保内心不会扭曲。” 能对她施以凌迟之行,就不是个正常人。 “咱们不知他对薛晚意的态度,尽量少接触微妙,万一招惹到他,谁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这话倒不是口空无凭。 不少人都知道,薛晚意本该嫁给楚渊的。 楚渊如果对薛晚意表现的热情一些,就叶灼那个心理扭曲的恶鬼,真要发疯,说不定会牵连到自己。 “夫人很怕镇国公?”楚渊又不确定了。 莫非前世是她嫁了过去? 如果是这样,那前世的薛明绯应该是瞧不起他的。 “悔婚”了! 薛晚意在梦境里,应是代替薛明绯嫁给了自己。 所以,薛晚意被那么残酷的对待,是否因为此事? 思绪纷杂,想到了很多。 却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动机。 动机不够。 至少,替嫁这种动机,配不上薛晚意在梦境中遭遇的残忍折磨。 和离或者休妻就好,再差无非是一刀毙命。 何须做到那种地步。 薛明绯心脏剧烈跳动几下,面上却看不出任何破绽。 很正常。 前世她在叶灼的眼皮底下,和侍卫苟且两三年,没点本事,早被看穿了。 “你不怕?”薛明绯蹙眉,“他现在圣眷正浓,真要做点什么,陛下都得轻轻放过吧?” “而且那面具……”抬手比划着,“肯定是破相了,不然戴面具作甚?不敢想,面具下的那张脸会多恐怖。” “还有他看人的眼神,就好像在看死人。” 薛明绯说着,无意识的凑近楚渊,抱住他的手臂,身躯还在微微的颤抖。 “吓死人好吧。” 楚渊轻轻把她拥入怀中,安抚的拍着她的手臂。 “若是怕,日后能不见就不见。”楚渊笑道:“我们与镇国公府差别甚大,很难有交集的,别担心。” 薛明绯在他怀里点头,“最好是这样,真希望薛晚意能活的久一点,别触了那位的霉头。” 楚渊:“……” ** 薛晚意回到翠微院,翡翠正在翘首以盼。 今日回府只带着岑嬷嬷和珍珠,如今眼瞧着就要宵禁,人可算是回来了。 “姑娘,给您备的点心。” 她上前两步,接过薛晚意的外衫,“外边铺子里说是有了新的口味,您尝尝。” 薛晚意点头,上前打开食盒。 真就只是单纯的点心,没有消息。 吃了两口,将剩下的给了她们。 洗漱过后,她侧卧在临窗的美人榻上,捧着话本子,由着翡翠给她绞干头发。 一直看到半夜,眼皮酸涩。 拉起薄被搭在身上,直接在榻上睡着了。 乌黑的长发散乱的打在软枕上,露出半张小脸,睡着的时候倒是让那种冷冽尖锐的气息削减很多。 一双手出现,帮她将被子向上扯了扯,观察她似乎没问题,很快消失。 暗影曈曈的国公府,钱藏着什么,很难说得清。 某处房间里,有女人开口。 “夫人睡得安稳着呢,没有任何的不适。”女人纳闷了,“你说,咱们夫人到底怎么睡得着的,都不惦念少主吗?” 第119章 一套又一套 对夫人不满?那不至于。 就是他们少主出门时,也没告知具体去做什么,夫人却不问,甚至都不好奇。 作为叶家培养的暗卫死士,真的很难不好奇。 这个女子叫叶五十二,自薛晚意嫁入国公府后,就被叶灼安排在她身边护着。 另一方面,其实也算是“监视”。 “少主那边如何了?”五十二问道。 身边的男子道:“昨日已经开始诊治了,齐神医的弟子这几年会留在京郊别院,每月都要过去一旬时间。” 夜色渐浓,声音很快小了下去。 ** “娘娘,接旨吧。” 芳华宫,宣旨的内侍将圣旨放到瘫坐在地的女子手中。 惠贵妃一脸的灰败,只觉得手中的圣旨,重于千斤,她知道自己完了。 从贵妃位,而今降到婕妤,她之前以为最多只是嫔位,毕竟自己为陛下孕育了一位皇子。 “臣妾,领旨。”她颤声谢恩。 内侍也没想着要她的赏赐,带着人离开了。 既然降位,这芳华宫主殿她也不能住了。 听到身后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内侍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 魏家在京都本就名声不好,若非宫里有一位贵妃和成器的皇子,早被敲打多少次了。 现在魏宏程谋害官家女娘,并贪腐成性,府内金银财宝无数,别说陛下了,就连户部众人看到那金灿灿的库房,口水都流了三斤。 如今虽说是盛世,可各衙门要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有了魏家这笔银钱,户部会轻松很多。 本来乖乖挨罚就可以躲得过,至少宫里这对母子不会这么惨。 没想到啊。 五皇子居然暗中帮着魏家四郎掉包,同时还将魏家的财宝运走了不少。 这可是陛下亲自过问的案子,五皇子这不是找死嘛。 现在好了。 五皇子被禁足皇子所,无召不得外出。 惠贵妃也被褫夺封号,降为婕妤。 真以为陛下是耳目闭塞的君王? 他搞不懂,人怎么可以接连做出蠢事来。 蠢吗? 不见得。 若非王远察觉到异常,并且全程盯着那几家。 此事绝对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至少前世没有暴露出来。 娘家重要吗? 很重要。 可比起她的贵妃之位,以及五皇子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又显得无足轻重。 同时经此一事,魏婕妤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论是后妃还是皇子,荣宠只在陛下一念之间。 她之前是贵妃,自以为能和婉贵妃碰一碰。 又因着皇后性子平和,平时尊重有,却不走心。 现在呢? 她难免生出悔恨之情。 这次被降了位份,再想升上去就难了。 凤藻宫。 薛晚意正在陪着永宁公主喝茶吃点心,旁边是皇后和婉贵妃。 至于嘉和公主,要读书,来不了。 其他的几位公主薛晚意这辈子还没见到,不过到了年底宫宴时,想必能认个全。 “公主好像经常入宫。”她是有公主府的,而且作为云朝唯一的嫡出公主,公主府占地极广,布置华贵。 之前参加她的牡丹宴去过一次,印象颇深。 “左右无事,便进宫陪陪母后。”永宁公主笑道:“听说你府中的点心不错,能传授一二?” “可以。”薛晚意点头,“公主在哪里听说的?” “还能哪里,外祖母吃过,觉得很不错,入宫与母后提过一嘴,可惜那两日我没进宫,自然没有尝到。” 永宁公主微微叹息一声,“芳华宫那位搬宫了,儿子也被圈禁在皇子所。” 薛晚意按下眉梢的喜意,道:“这也算好事,公主叹什么气。” “倒不是可怜他们,就是觉得聪明过头了。”永宁公主愁啊,“明明瞧着是个有脑子的,怎的尽做没脑子的事儿。” 薛晚意道:“或许是故意为之呢?” 永宁公主微楞。 故意为之? 那可是外戚啊,血脉相连。 本来不用死的,现在却死了几个,剩下的全部流放发配。 图什么? 薛晚意道:“魏家上下行事狂悖,细想一下,其实没个能委以重任的,反倒是做的事,累的这位殿下名声受损。” 永宁公主蹙眉,眼里疑惑顿生。 “若是如此……” 她脸色缓缓沉了下来,“定然是要为某件事,铲除祸患。” 什么事,几乎不需要思索。 “他哪来的底气,想要动我皇兄的位子。”这是永宁公主不理解的。 魏氏本就不是精明之人,谢恒此人,或许有几分聪慧,在众多皇子中并不拔尖。 他背后甚至都没有助力,纵然有,也翻不起风浪。 “将军发现了什么?”她眼角瞥了眼母后与婉贵妃,压低声音问道。 薛晚意摇头,“这些日子夫君不在府中,我自己想的。” 云朝的女子,有能力且有运气的,是会得到重用的。 皇后娘娘管理天下女官,云朝境内的那些育婴堂等等,都是皇后操持。 内政,也是政。 便是陛下,遇到一些难解的问题,下朝后也会与皇后娘娘说一说,听听有什么其他的思路。 永宁公主点点头,“此事,抽空我会与皇兄说说的,若他真的惦记上那个位置……” 薛晚意看到她眼中闪过的杀意,敛眉喝了口茶。 皇家对付皇家。 她想法子,对付楚渊。 离开皇宫,马车慢悠悠的驶向国公府。 行至半路,一道念头猛地划过。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王雷!” 她掀开帘子喊了一声。 骑马护卫在侧的王雷看过来,“夫人。” 她放低声音道:“告诉王远,让他最近这段时间惊醒点,我怀疑魏家四郎被掉包一事,是他故意做的并且故意泄露的。” 王雷听完,几乎在片刻间便想明白了,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是,送夫人回府后,我便让人去传信。” 如果真的是五皇子在背后谋划,那发现此事的人…… 他只是被陛下禁足,做的事到底不够将他如何。 过些日子,最迟到了年关,禁足必然会解除,那时他依旧是身份尊贵的五殿下。 可魏家呢? 用半年的禁足,换魏家覆灭,太划算了。 甩掉一个拖后腿的麻烦,几乎没有付出什么,可以算是一本万利。 第120章 难以启齿 魏家如何她不在意。 薛晚意担心的是王远会不会暴露,从而被人盯上。 ** “公子!” 叶安看着面色惨白的叶灼,眉眼间透露出担忧。 解毒的法子,依旧是放血。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有药材的辅助,痛苦会更甚。 叶灼重重的突出一口浊气。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反应有点慢。” 他说的是薛晚意。 刚才叶灼将王雷带来的消息告诉他,纵然在极度的痛苦中,他都忍不住想笑。 当然,也有几分欣慰。 好歹是想到了,不是吗? 既然帮她善后,留下尾巴怎么行。 “告知夫人,另外再派人盯着王远。” 处理了他的一个“兄弟”,若是王远对他夫人生了怨气,就让人苦恼了。 知晓那件事,叶灼肯定是要派身边的人去核实。 叶家的暗卫,其本事绝对不逊色于禁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人数少,藏得隐秘。 陛下就算是心中有所怀疑,也不会做什么。 主要是觉得叶家不可能养很多。 能从南元殊死反扑中,只耗损了二十几人,便将他救出来,足见其能力不俗。 这样的暗卫,死一个都算是很大的损失了。 “公子是觉得那王远……”叶安蹙眉,很快想明白了。 叶灼嗤笑,“以防万一,大概率是我想多了,让王雷去谈谈口风吧。” “是!” 叶安很快把事情交代下去。 入夜。 京都某民居中。 王远看到带着酒上门的青年,笑着把人请进门。 倒满酒,王雷滋溜了一口。 “你那位叫马三的兄弟,死了。” 一听这话,王远脸色瞬间一遍,猛地站起身,面带怒色。 “谁干的?” 王雷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别激动,“我。” 破风声响起。 对面的一只手谈了过来,直取面门。 然不等碰到,被王雷迅速攥住手腕,捏住他腕间命门。 “王雷——”王远的声音带着阴沉。 王雷松开,道:“听听理由,不是谁都值得你拼命。” 走江湖,靠的就是义气。 若王远是个两面三刀的,不可能有现在的关系网。 他是真的生气,刚才也是真的想弄死王雷。 听到他的话,身子僵了僵,重新坐下。 声音冷硬道:“你说。” 王雷把此事的内情,挑拣着和他说了一遍。 道:“所以,对方大概率是盯上你了,却并不知晓你背后在为谁做事。” 王远怒意稍减,眼神带着审慎,“确定不知晓?” 王雷点头,“确定,信我的手段,逼供这种事,我方法多着呢。” 但凡把他的暗卫成长之路,放到这些人身上,他们都得死个千八百回的。 骨头但凡有一丁点的软,都做不了暗卫和死士。 你得有随时随地,自我服毒丧命的觉悟。 王远眉头紧锁,之前没多想,现在在看,王雷似乎不像个好人呐。 “魏家的确是被定罪了,甚至还要死一些人,此时暴露,如何保证不牵连到我?” 他不怕死,但害怕连累到翡翠。 翡翠是王远有生以来,唯一惦念的女子。 他真的喜欢的不得了,为了翡翠,死都甘愿。 否则以他的性子,怎会心甘情愿被薛晚意所驱使。 “此事,将军做了善后,五皇子不会知晓告密者是谁。” 王雷道:“别担心,我的经验不比你少。” 王远沉默。 良久,道:“马三……” 王雷了然,“他没机会把消息传出去。” 传了。 但,死了。 死的不止一个马三。 将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的那些兄弟,不是人人都可靠,十个里面有一半,能被收买。” 话很糙,落在王远耳中,难听的好似恶鬼念经。 “你呢?”王远心中稍稍有点不服气,“你不会被收买?” 瞧着也不是个多有钱的,不知薛姑娘每月给他多少例银? 王雷闻言笑了,那眼神,带着一种让人恼怒的“包容”。 “我不会。” 暗卫或死士背叛,没有第二条路。 唯有死,才是结局。 即便被收买了,等到没有利用价值后,绝对会被新主处死。 能背叛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 愚蠢的主子,不值得他们死士背叛。 而聪慧的主子,也绝对容不下背叛旧主的人。 他说的如此肯定,倒是让王远更好奇了。 “姑娘每月给你多少月例?” 这得多大的好处,才让他如此的忠心。 王雷险些被气笑了。 他扯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咀嚼着,“够花,但背叛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最好在最初就熄了这个心思。” “你日后行事也谨慎些,之前你只是个镖局的教头,价值不够。” 无视王远那双白眼,“现在你背后是镇国公夫人,甚至好多多少少与镇国公有了点关系,一旦这个身份暴露出去,你的命可就值钱了。” “不想翡翠姑娘年纪轻轻就守寡,你知道该怎么做。” 提及翡翠,王远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放心吧,我会的。” 他也是有信得过的兄弟的,也有意趣相投但交往时间不久的兄弟。 的确要仔细筛查一下了。 ** “夫人,王远那边一切顺利。” 次日清晨,王雷寻到薛晚意,“他说是将军处理了后续的事。” 薛晚意愣住。 想到前些日子,王雷告诉过她,叶灼会帮忙善后的。 可为什么? 她不明白。 叶灼应该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吧? 为何要帮着她呢? 或许知道? 抬头看着正在院中调教下人的岑嬷嬷,她多少有些猜测。 真正不明白的点,在于叶灼为何要帮她。 既然帮她,为何不问她。 还有,叶灼对自己的计划,知道多少。 “夫人?”王雷暗道糟糕,夫人该不会是对少主生了嫌隙吧? 他们夫人或许不见得多有谋算,但聪慧是肯定的。 别因为此事,就和少主离心呐。 “没事了,你先去忙吧。”薛晚意摆摆手,想着叶灼还要四五日方归。 要不要将她的那点拿不出手的小谋算,与对方坦白呢? 若是叶灼,想要对付楚渊,应该很容易吧? 却又担心叶灼问她缘由。 届时,她又该如何回答? 第121章 姊妹对呛 又是一场雷雨落下,酷热一股脑的涌来。 薛明绯穿着轻薄的进入翠微院,内心五味杂陈。 前世她可没有住在这里。 紫薇园,是镇国公府的后宅主院。 不论是位置还是环境都是最好的。 人与人怎的就如此不同,她不理解。 难道叶灼的眼睛有问题? 明明她必薛晚意更好看,为何那男人对她却丝毫不上心。 进门,看到薛晚意手持团扇,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她泛着白眼上前坐下。 瞧着对方一件抹胸长裙,露出白皙的肩膀和手臂。 “怎的没有用冰?” 楚家可能要省着点用,但镇国公府财势滔天,无需这般节省。 薛晚意懒懒的半眯着眼睛,“还不到时候。” 现在虽说有点热,却也能受得住。 比起前世斩断四肢塞入瓮中,现在这日子简直不要太爽利。 那时的夏季,她被置于偏僻荒凉的小院中,冬季森寒,夏季酷热,身体的疼痛,是切切实实的生不如死。 如此都熬了几年,现在这日子,比之神仙都不差。 薛明绯轻嗤一声,“真不会享受,穷酸命。” 她嘴巴略微带毒,薛晚意已然知晓。 被自家姊妹损两句,不至于结仇,更不会恨到把人弄死。 “你不穷酸去嫁楚渊?”薛晚意换了个姿势,平躺着。 靠着大迎枕,目光落在薛明绯身上。 “出嫁前瞧着是个明媚艳丽的人,这才多久,怎的憔悴几分?” 话音落,薛明绯双手慌忙捂着脸,起身在房中找铜镜。 “憔悴了?真的假的?镜子,快给我镜子。” 自薛明绯入内就始终面无表情的珍珠,走进内室,搬来椭圆形的铜镜,举到她面前。 薛明绯仔细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去。 她轻抚着自己的脸,“真的憔悴了?” 细看的确有点。 眼神略显呆滞的道:“一定是被那个老虔婆给克的。” 她张嘴想说什么,察觉后咽了回去。 很想问前世薛晚意是如何与那老虔婆相处的。 “若将来你有了儿子,日后你儿媳在背地里也这般说你,你作何感想?”薛晚意好奇问道。 楚老夫人的确难伺候,但薛明绯又岂是个人人柔软捏扁的性子。 她自幼在薛家快活长大,薛崇更是三品侍郎。 嫁到楚家是下嫁,和楚老夫人斗嘴,绝对有可能。 前世的自己可不一样。 薛明绯背后有薛崇,她的背后…… 空无一人。 云朝的确允许女子和离改嫁,甚至休夫都没问题。 朝廷也允许立女户。 前提是你得能“立”的住。 放眼京都的女户,哪一位不是泼辣彪悍的。 有的女户主,抡起杀猪刀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别说女子,便是男子看到亦恨不得退避三舍。 她有什么? 一旦与楚渊和离,薛家必然不是她的后路。 即便是立了女户,恐也会被宵小之辈欺负的骨头渣滓都不剩。 反抗,也得有资本。 薛明绯闻言冷哼,“她敢。” 眨眨眼,看向薛晚意,眼神飘忽,很显然没憋什么好屁。 “你……以后要不要让我过继一个孩子给你?” 叶灼不能生,叶家嫡支旁支都没人了。 他们两人日后总归是要有孩子养老送终的。 难道要过继毫无血缘的孩子? 那镇国公府庞大的财富,岂不是要落到外人手中了。 薛明绯垂涎,自然想分一杯羹。 薛晚意眸光流转,笑道:“连你我都瞧不上,你和楚大人的孩子,更别想。” “你……”薛明绯气的伸手指着她,微微颤抖。 很快就收敛一身怒气,“你这般厌恶我们夫妻,莫非心中垂涎我的夫君,因爱生恨?” 本想着刺激一下这个人,谁想她却不接招。 薛晚意险些被气笑了。 她目露嘲色,“就凭楚渊,也配与将军相提并论?” 语气中的嫌弃,别提多赤裸了。 薛明绯气到胸口不断起伏。 随即想着不是来和她吵架的,再次压了下去。 薛晚意懒懒的道:“别想那些无用的,我对别人的东西,从不惦记。” “情情爱爱的这些东西,没有或许才能过的更好。” “你也是,别把自己的一生都维系在一个男人身上,若将来有一日这个男人负了你,生不如死。” 薛明绯哼笑,“废话,还用你说?我看中的是他的好皮相,还赌他将来的官运亨通,情情爱爱的这种东西,谁稀罕。” 前世或许会稀罕。 但重来一遭,薛明绯若还那么蠢,才是真的无可救药。 “你哪里看得出楚大人官运亨通的?” 薛晚意言语中带着挖苦,“不过也不差,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是五品官……” 学名分懒得和她争论这个,重生的是自己,她什么都不知道。 还以为自己嫁给叶灼,占了多大便宜呢。 她算是发现了,姊妹俩的确都不欢喜对方。 但再不欢喜,终究是亲生姊妹,该走动仍旧要走动。 若将来镇国公落魄了,她嘴里的话语纵然再恶毒,该帮衬还是会帮衬一二的。 虽说前世薛晚意没有帮她,她也不会揪着这件事不放的。 重生的是自己,两辈子为人,何须与这小丫头计较。 思及此处,她看薛晚意的眼神倒是包容三分。 尤似长辈看晚辈。 薛晚意:“……” 她挑眉,似笑非笑,“你这眼神,是想讨打?” 薛明绯嗤笑着翻了个白眼,“不识好歹的东西。” 抬眉打量着四周,看着奢华富贵的摆设与布局,心里酸酸的。 “若将来我没银钱了,你会帮衬我吧?” 随便给她一个摆件,都够她铺张一些日子了。 薛晚意轻笑,“会,欠条是要打的。” 听到打欠条,薛明绯险些蹦起来。 “你这丫头,咱们可是亲姊妹……”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亲姊妹就高人一等了?”薛晚意语气平淡道:“只是让你打欠条,又没让你出利息,激动什么。” 这话薛明绯倒是能接受。 她向后靠去,侧首看着案几上的点心,捏起一块塞入口中。 软软糯糯的,还弹牙,眼神顿时一亮。 “五殿下被禁足了。” 她纳闷的很。 前世明明没有这一遭,到底是因为什么? 第122章 真爱无惧 她记得谢恒在陛下眼里,算是颇有些体面的。 前世魏家没有出事,至少在谢恒登基、她死之前是没有这遭祸事的。 她重生到底引起了什么影响啊? 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该问谁,只能闷在心里。 至于楚渊,她肯定是咬死了不能说的。 不然呢? 前世知晓他未来官拜一品、位极人臣,今生她便夺了这桩婚事? 用别的理由搪塞? 当她薛明绯是不问世事的无知小儿? 楚渊能走到前世的地位,会是个没脑子的? 抽丝剥茧、细致入微,早晚有一日会察觉到不同。 她怎么可能自掘坟墓。 赌楚渊没有她聪慧? 把别人当傻子的人,才是真的愚蠢。 “犯事儿了?”薛晚意故作不知的问道。 薛明绯也没多想,“谁知道呢,这事儿真的很奇怪,说是被圈禁在皇子所,身边只有他那个表妹侧室陪着。” 眼神沉思的狐疑着,“你说,这段时间该不会要添丁了吧?” 薛晚意微楞,随即笑了。 “若真是如此,那定远侯府的婚事恐怕要悬了。” 薛明绯也是这么想的。 她道:“现在五皇子外家没了,他母妃也被贬为嫔,在宫里想来是失宠了……” 语气一顿,道:“失宠有点不太对,那位似乎从没得宠过。” 说到这里,薛明绯心中难免震惊。 想到前世最终是这位,斩杀新帝谢琮,荣登大位。 以这位背后的势力,真的很不可思议。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凭楚渊? 一个人如何能做到力挽狂澜呢? 天下大势可并非凭借一人能左右的。 这一世别出什么变故吧? 若真的,她还能成为一品诰命吗? 天可怜见,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心不在焉的和薛晚意用了午膳,她带着婢女神思不属的走了。 珍珠瞧着远去的马车,好奇道:“夫人,这位来就是和你说点闲话?” 就算是说闲话,也是没头没尾的。 反倒是和夫人呛声拌嘴,说个不停。 薛晚意勾唇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带着人回去了。 有一句话,薛明绯没说错。 若谢恒真的有了庶长子,那和定远侯府的亲事,能不能成还真不好说。 很大概率,魏婕妤会恳请陛下,将她的外甥女从侧妃抬为皇子正妃。 但谢恒可不蠢。 用一个毫无助力的表妹,换一个定远侯府嫡女,那头划算他心知肚明。 有孕无所谓,能生下来才算本事。 可陛下若知晓,真的能看着谢恒如此算计? 双手十指交握,举过头顶抻了个懒腰。 “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若谢恒蠢一点还好,就怕这位自作聪明。 即便是输出,那也是皇室血脉。 谢恒真敢落胎,陛下就真的敢继续惩处。 再来一次,恐就不是禁足那么简单了。 哦,忘了。 谢恒连外戚都能算计的死死的,他的母妃,应该愿意做他的踏脚石。 哪怕是被儿子逼迫的,也会咬牙认下。 自断手足后,真希望五皇子还能自斩羽翼。 那样的话,就有乐子可看了。 在那皇城禁卫,若没有耳目,和瞎子有什么区别。 魏婕妤也是可怜。 屏退房中的奴仆,她低眉看着自己的掌心,莹白柔嫩。 原来,一个小小的改变,就能产生如此大的影响。 她似乎有点理解之前叶灼与她说的话了。 破绽,是可以随意捏造的。 她从前只以为,破绽是人自身存在的。 ** 叶灼回府前一日,薛晚意再次接到王风从宁州送来的信。 看了一眼,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备车,回薛府。” 珍珠和翡翠不知何事,忙着去招呼了。 约么半个时辰,薛晚意回到薛府。 被府内的人告知,姜夫人有事外出参宴,不在府中。 想到她这些日子接到的请柬,大概确定了某家,转头去了不器居。 秦月清正在月子里,应是不会出府。 果不其然,在凉亭看到了她,还有前几日纳的妾室。 看两人的模样,似乎相处的不错。 “见过夫人。”那妾室看到薛晚意,忙不迭的起身见礼,态度不可为不恭敬。 秦月清与她相互行礼落座,“怎的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来了,母亲不在府中。” 并非责怪薛晚意,就是担心她跑了个空,万一有正事,找不到人白跑一趟。 “听门房说了,左右不是要紧的事,找嫂嫂说也一样。” 她讲宁州的事说了一遍。 秦月清听完,表情亦是疑惑不解。 “图什么?”司马府居然重新接纳了薛明月,且是正妻。 她听到如何不吃惊,“若非咱们薛家和我父母压着,指不定还要把薛明月的家资都讨要回去。” 都那般设计于你了,甚至还是用最屈辱的方式,怎的还能毫无怨言的把人娶回府? 别说什么报复。 世间就没有用这种方式报复人的道理,蠢货例外。 反复思索着,最后秦月清不得不承认。 “是真爱啊。” 旁边的兰姨娘听到这话,表情有些小小的吃惊。 她听身边的婢女提及过那位明月姑娘的事,毕竟在府中不算秘密。 而今,不得不认同夫人的话。 定然是真爱,否则给个妾室已算体面,怎的还拿出正妻之位来做筹码,不划算。 薛晚意看着她扔显平坦的小腹,想想时间快满三月了。 “可曾害喜?”她前世怀楚肖时,倒不算难熬,也就最初时有些难受。 秦月清轻抚小腹,笑道:“症状比较轻,我还以为是大夫误诊,母亲请了太医过府为我看诊,的确是有孕,说有些孩子是不折腾母亲的。” 薛晚意轻笑,“那的确是个来报恩的。” 她生的那个,不提也罢。 秦月清眉目温柔,还未显怀,已然带着母性的光彩。 “亦是我的幸运。” 此言并不夸大。 嫁过来一年多小两年,秦月清比谁都着急。 调理身子的药,可没少喝。 无子纳妾,和有子纳妾,是不一样的。 薛晚意此时取出一个锦盒,“给兰姨娘的。” 兰姨娘见状,赶忙看向秦月清,“夫人……” 她心中紧张且担忧。 怕这位姑奶奶待她亲厚,惹得主母不悦。 秦月清道:“既然是大姑娘送的,收着便是。” 主母发话了,兰姨娘不敢推辞。 “多谢夫人。”她向薛晚意屈膝拜谢。 第123章 夫君回府 兰姨娘出身民间,对高门大户的规矩知之甚少。 现在的这点礼仪,还是入府后,跟着主母身边的嬷嬷学的。 薛晚意道:“我嫂嫂心性柔善,对府里的人自来都宽宥慈和,你既然入府,只需侍奉好我兄长和嫂嫂,在这府内总有你的容身之处。” 兰姨娘恭顺应答,“是,妾身定牢记在心,请夫人放心。” 主母的确是个好人,公子亦是个君子。 入府数日,只在第一日伺候了公子,随赐下了避子药,兰姨娘也能理解。 而今主母有孕,她须得日日近前伺候着。 等主母诞下小公子,她想来是可以短药的。 兰姨娘期待着,主母能一举得男。 那样她也能在将来有个一儿半女傍身了。 薛府的日子的确富贵,即便她是个不受宠的妾,吃穿用度也远非在娘家时可比。 只要她本本分分的,主母定然也会给她三分体面。 如此,也就够了。 秦月清亲昵的拉着薛晚意的手,笑道:“兰姨娘是个安分的,你兄长也懂得分寸,便是将来真的欺负了我,有你在不是嘛。” 薛晚意笑着点头。 “对了。”秦月清道:“你过府就是为了薛明月?” “还有旁的事想要问问母亲,我担心她还会来京都,如今嫁了人,还是司马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再回京我便不能做些什么了。” 薛晚意道:“她的野心绝不止于此,若是再出现,嫂嫂可要惊醒几分。” 秦月清如何不懂,反倒是兰姨娘听得一脸不解。 听懂了薛晚意的话外音,她叹息一声,“我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明白。”不然呢? 到底是宁州司马。 难道秦大人还能约束着下官的儿子儿媳不能入京? 没这个道理。 “不是成婚了?看不住?”秦月清狐疑。 这位姑奶奶似乎对那薛明月很是有些意见。 但亲疏远近,她心里很清楚,自然是站在小姑子这边的。 薛晚意轻轻摇头,“应是看不住的,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届时嫂嫂可不要太震惊。” “你呀。”秦月清嗔笑,如何震惊的,都已经成婚了,便是进京,又能做什么? 且不说薛明月被除族,便是还是薛家人,入京后想来也不敢胡闹的。 无人为她撑腰。 知道秦月清没有完全上心,她也没继续多言。 若是没有自然最好,否则的话…… 她怀疑自己当年出事,也有这位横插一手。 非是对楚渊的人品有什么保证,而是父子俩再阴毒,终究血脉相连。 本能将她利落杀死的,却偏偏用此等惨绝人寰的刑罚。 并且还放在府中数年。 她听不到看不到,但为数不多的几次触碰,却能感受的到。 大概率是她的儿子。 可为什么? 薛崇和姜夫人以及薛暮昭,前世还是较为顺遂的。 后来的薛崇升任工部尚书,而薛暮昭成为龙骧卫指挥使。 若真是薛明月,有点说不过去。 同族姊妹,宫内宫外总会是一个助力。 她活着,好歹占据着首辅夫人的位置,在外人眼里,属同一阵营。 若她死了,楚渊总是要重新娶妻的。 哪怕有替身在,可信任度却并不高。 血脉牵绊,某些时候最可靠。 若不是薛明月,难道是陆青桑? 还是谢恒? 这两人的几率不大,杀了她还不如灭了薛家管用。 再者,薛家也没那么大的能量。 思索良久,寻不到线索,不得不作罢。 午膳是姑嫂一起用的,薛崇父子都在衙门。 总的来说,秦月清的日子过得很舒心。 府门前。 “不等母亲回来了?”秦月清扶着婢女的手问道。 薛晚意上了马车,“本就不是大事,我在府中无聊,也算是顺便来看看母亲,此事嫂嫂与母亲说一声便好。” 挥挥手道别,各自散去。 ** 次日上午。 薛晚意正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做绣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然后是王风飞速而来的身影。 “夫人,将军回府了。” 薛晚意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放下手中针线,拎着裙裾疾步往前院走去。 刚经过连接前后院的满月拱门时,看到被叶安推着的叶灼。 他一袭白衣,坐在轮椅上,膝头还放着一条薄毯。 脸上是金色面具,面具下的双瞳清幽微冷,看到她时却微微眯起,染上星星点点的笑意。 “夫人这般着急,是要去哪里?”好听的声音想起,似是带着些微打趣。 薛晚意瞬间顿住身形,上下打量他两遍,和离去时的变化不大。 或许有,但她看不出来。 “听闻夫君回府……”多余的她也不好说出口。 上前接过叶安的活儿,推着他往后院走,“夫君在外的事,可是处理妥当了?” 叶灼点头,“过些日子还要出去,仍旧是一旬。” 即便他不在府中,府内的事仍旧知晓的一清二楚。 薛晚意没有多问,看向不远处的岑嬷嬷。 “嬷嬷,让厨房那边准备吧……”未说完,低头看着叶灼,“夫君胃口可好?” 叶灼轻笑,笑声震荡着胸膛,让人听着莫名觉得无措。 “还不错,有劳夫人了。” 薛晚意见状,道:“多备些,安伯他们陪着夫君外出辛苦,也用一样的。” 岑嬷嬷笑着应下,“是,夫人。” 瞧见公子和夫人这般和睦,她心里比吃了蜜都要甜。 知晓将军今日回来,大清早就让府里采买了羊肉。 中午做的是羊肉笼饼。 其他的菜品自然也不少。 停云和伴雨伺候着叶灼洗漱,换了居家的衣裳。 夫妻俩在凉亭落座。 今日气候有些热,中午就在凉亭用膳。 “这些日子可有什么事?”叶灼问道。 薛晚意想了想,挑着把五皇子被禁足的消息说了一下。 又试探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总觉得,五皇子和定远侯府的婚事,想来是成不了的。” 叶灼唇角带着笑,暗道他的夫人总算是想的多了些。 “为何?”表情和声音都带着诱导。 教,太直白,无用。 薛晚意道:“听闻,五皇子被禁足时,魏婕妤将她的外甥女一起送了过去。” 沉吟片刻,“或许是想凭借子嗣,让陛下网开一面?” 第124章 夫君教妻 叶灼点点头,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 “还有吗?” 薛晚意与他目光对视,他的目光是温和的,是一种鼓励。 这种目光,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两辈子,第一次被这样的目光包围。 原来…… 攥紧手掌,任由指甲嵌入掌心。 是这种感觉吗? 一股轻飘飘的,好似陷入云朵的梦幻感。 “如果侧妃真的有孕,五殿下为了定远侯府这桩婚事,应是不会让这个孩子出生的。” 叶灼点点头,“继续。” 薛晚意心脏猛烈跳了两下,“可若这个孩子没了,陛下那边对五皇子应更气恼,甚至会想到为了定远侯府,连亲子都容不下,自然而然会猜测到五皇子有意储君之位。” 深深吐出一口气,“如此,纵然定远侯府能接受,陛下也不会让这桩婚事成形。” 叶灼眼里笑意更浓,“还有吗?” 还有? 薛晚意蹙眉,暗暗思索着。 还有什么? 情况便是再坏,陛下也不可能杀了这个儿子。 叶灼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夫人就没想到,五殿下在禁足这段期间,不会允许那位表妹有孕?” 薛晚意愣住。 的确,宫中并不缺避子汤,她忘记了这个可能性。 “天下百官,各有手段以及保命之法。” “随便死一个,都是在打当今陛下的脸。” “更别说是构陷一位皇子。” 叶灼说的云淡风轻,落在薛晚意耳中,却恍若炸雷。 她瞳孔微颤的看着身边的青年,掩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抖动着。 一股无形的恐惧,攫住她的心脏,有瞬间的眩晕。 当温热的手掌,包住她的手,薛晚意才回过神。 低头看着自己膝头,叶灼修长若梅骨的手,连同衣袖,将她的手握住。 “夫人,想要做什么事,冷静是第一要素。” “免得出师未捷。” “能在官场上谋得一官半职的,无一蠢货。” “在你变了脸色,身子颤抖的这一刹那,足够让你死十回了。” 炎炎夏日,隔着衣袖的布料,都能感受到她身体透出的寒意。 可见被吓得不轻。 轻笑,声音好似带着赞许,让她的情绪逐渐安定下来。 拳头动了动,他的手松开。 此时她居然有了闲适的心思,神展开手掌,视线在两人的手上游弋。 他的手好大,应该比她的手指还要长出接近一截指骨。 “夫人?”叶灼的声线介于清透与低沉中间,异常的好听。 每每听到他的声音,薛晚意都会想到年幼时的画面。 他跨坐在白马上,一身银白铠甲,表情张扬恣意的和身旁的叶老将军说着什么。 那时的他,眼神里是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光芒。 赞一句京都最耀眼的少年,毫不夸张。 “夫君。”她猛地回过神。 在这种时候分神,她心中只觉得无聊透顶。 “魏氏想要孙子,是不会容许谢恒准备避子汤的,且那侧妃是她仅剩的亲人,必然要维护三分。” 叶灼道:“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坐看谢恒一无所有。” 抬手。 一个带着面具,遮住全面的人出现在凉亭外。 薛晚意:“……” 哪里来的?凭空出现? 隐匿功夫,比楚家的几个暗卫高明多了。 “少主。”声音雌雄莫辨。 叶灼道:“盯着皇子所。” “是!” 只需要盯着。 其他的事,“配合”魏婕妤就好。 “魏婕妤拖后腿的本事,遗传?”旁边叶安忍不住开口。 薛晚意闻言,忍不住掩唇轻笑,“想来是了。” 魏家一窝子混账。 魏婕妤本人,能在后宫安稳度日,还是归功于云朝后宫透明的晋升制度。 若是如前朝那般,别说生下皇子,侍寝第二日还能活着都是奇迹。 前朝末帝,没有兄弟姊妹,就那么一根独苗。 其惨烈程度,提及都觉得脏了嘴。 叶灼挑眉,道:“谢恒可不是个拖后腿的,相反,很有手段。” “背地里准备篡位,想来不是一日两日了,今年才被发现,可见他的能力。” 若非因薛晚意,让他注意到了楚渊,从而追查到了谢恒。 估计以谢恒的表现,发现时也晚了。 那么糟糕的外戚,没一点能力的母妃,与陆青桑的婚事也算水到渠成,再加上平日的表现,任谁都想不到他敢在背后谋算储君之位。 叶灼的确看走了眼。 怪他? 朝堂六部及以上的官员,都是太子党。 这样的配置,其他皇子别说尝试了,便是想想都绝望。 再加之陛下有意放纵其他皇子,只一门心思的栽培太子…… 不甘摆布,同时也有能力,这样的人,绝不能活。 他杀不了皇子,陛下可以。 敛眉,盯着茶盏里的茶沫,遮住眼底的冷肃杀意。 他的夫人大多时候很敏锐,被看到,恐会吓到她。 “我好像没什么用。”薛晚意有些感慨。 前世困于楚家后宅,儿子虽多是楚渊教导,可府中几位主子的衣食起居都是她操劳。 尤其摊上个爱儿孙如命,视儿媳为破坏者的婆婆。 她每日睁开眼到睡前,绝大部分时间都随侍在其身侧。 想想尽是凄凉。 伺候人的本事,着实精通。 叶灼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出来。 “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想学什么,我会慢慢教你。” 不得不承认,她被这句话触动到了。 眼眶酸涩,却忍耐着,眨眨眼道:“多谢夫君。” 眼神里的期待与敬慕,璀璨灼热。 倒是让叶灼有些不太自在。 恰在此时,伴雨从远处过来。 “公子,太子殿下来了。” 叶灼道:“何事?” “没事本宫就不能来了?”人未到音先至。 一袭月牙白常服、腰缠玉带的太子谢琮,闲庭信步而来。 薛晚意起身,待得对方走进,屈膝见礼。 “参见太子殿下。” “弟妹免礼。”谢琮摆摆手,在叶灼对面落座。 身边的叶安已经为他备下茶水。 “我刚回府,你就来了,有要事?”叶灼问道。 听到这话,薛晚意站起身,笑道:“夫君与殿下聊着,妾身去厨房瞧瞧,殿下可是要留下用膳?” 叶灼刚要说什么,谢琮含笑点头,“有劳弟妹了。” “哪里的话,二位慢聊。” 她再次屈膝,带着人走了。 看着消失在远处的纤细背影,谢琮撑着鬓角,道:“打扰到你们夫妻恩爱了?” 第125章 连吃带拿 叶灼勾唇给了他一个假笑。 道:“见过齐老了?” “嗯!”太子点头,“详细问了下你的身体,瞧他那不在意的样子,就知道你定然能够康复。” 见到叶灼,心中的担忧歇下。 问旁边的叶安,“安伯,府中午膳吃什么?” 还有半个时辰,他也懒得来回折腾,在这边用膳后休息一下,再回东宫。 叶安拱手笑道:“听夫人说,午膳是笼饼。” “哦?”谢琮挑眉,“夹的什么?” “想来是羊肉。”太子好这口。 果然,听到是羊肉笼饼,他挑眉看向叶灼。 道:“本宫留用午膳。” “是!”叶安走出几步,和停云说了两句,做了交代。 叶灼挥挥手,让人撤掉茶水,摆上棋盘。 午膳前还有些时间,能手谈一局两局的。 然太子看着棋盘,上面的黑白子错落着,愣了片刻,“不是,你这也太较真了,这还是十几日前咱们的残局吧?” “嗯!”叶灼道:“继续,该你落子了。” 太子:“……” 这是气恼他打扰了夫妻团聚吧? 何事这般小气了。 落了一子,忍不住问道:“之前父皇给你赐婚,你是千般万般的不愿,怎的现在如此做派?” 叶灼听懂了他口中所谓的“做派”,虽然是误会,却也懒得解释。 “叶家没有怠慢冷落妻子的规矩。” 谢琮微楞,随即点头,“这倒是。” 叶家规矩自来很好。 男子年满四十无子,方能纳妾。 就这一点,除了叶家,其他权贵之家无人能做到。 也因为这点,叶家自来没有过兄弟阋墙、婆媳不和的丑事。 下一瞬,他倾身,“真没有?” 叶灼捏着棋子的指尖停住,悬在棋盘之上。 “心思不纯的,除外。” 谢琮倒是没发现过这种,早些年叶老将军还在世时,夫妻恩爱,京都皆知。 其他的叶家男子,与妻子的感情同样如此。 “怎么除外?会如何?”他追问。 叶灼叹息一声,无奈道:“不如何,会圈禁在府中,不得外出,防止作乱,毁我叶家名声。” 谢琮摇头,叶家这般好的门楣,之前那些朝官躲什么啊。 女儿嫁进来,纵然照拂不到娘家,起码过得舒心。 一个个的,为了利益,什么都能牺牲。 “如果薛家出事,你真的不帮?”他不觉得叶灼是个心狠之人。 瞧着对薛夫人应是满意的。 “不帮。”他回答的干脆。 或许那时用不到自己帮忙,叶家主母有能力解决。 一局结束,谢琮输掉了五子半。 刚要再开一局,远处伴雨走近。 “公子,午膳已经备下,可是现在用?” 叶灼尚未开口,谢琮将手中的黑子扔进棋盒子里,起身,绕到他身后,推着人往外走。 “……”一下,没推动。 叶灼道攥着轮椅的轮子,“准备吧。” 又对太子道:“房中炎热,在凉亭用膳。” 太子摸摸鼻子,尴尬的重新落座。 不多时,府中下人端着膳食过来。 其中笼饼上了七八屉,每笼六个,掌心大。 打开竹制盖子,热气蒸腾。 薛晚意准备回房用膳的,却被停云叫住。 “夫人,公子说要一起用膳。” 她愣了愣,点头应下,“厨房还有很多,你们在这边多吃些,府中不常做。” “多谢夫人。”停云笑的眉目弯弯,羊肉笼饼,大多人都喜欢的。 来到凉亭,叶灼指指身边的位置。 “今日殿下一人来的,下次若是带着太子妃前来,你们再单独用膳。” “好。”薛晚意含笑落座,“听闻太子妃有孕,能……” “咦,这笼饼的味道怎么如此美味,膻味居然如此浅淡。”太子打算她未说完的话,好奇看向薛晚意,“弟妹,这可是什么秘方?” 肯定要问薛晚意啊,在她嫁进来之前,太子不知来蹭过多少顿饭了,那时的膻味可没这么淡。 薛晚意道:“我让人加入了从药铺和香料铺子里采购的可食用香料。” “原来如此。”他可不觉得会下毒,叶灼身边的人,把这位少主看的比眼珠子都重要,准备膳食途中,不知道测试多少次有毒无毒。 “刚才还想说,太子妃是否喜欢羊肉笼饼,若是喜欢的话,稍后殿下离开时,可以带些的。”她知晓自家夫君与太子的情分,自然也愿意夫唱妇随。 太子眼神一亮,“来人。” 很快,两位身穿禁卫常服的青年出现在凉亭不远处。 “殿下!” 薛晚意:“……” 好吧,果然有点身份的人,身边都有护卫。 “给……” 太子扭头看着薛晚意,“弟妹,准备的可足够?孤不只有太子妃,还有父皇和母后。” 叶灼脸色顿时一变。 刚要开口,膝盖被一只柔软的手按住。 “厨房备了很多,殿下可以多带些回去。” 薛晚意道:“知晓今日夫君回府,早起我让厨房采买了两只羊,中午做了一只,够吃的。” 不够的话厨房还能现做,左右叶灼回府,府中的人相对会清闲几分。 “取六笼,给父皇母后和太子妃送去。”太子是懂得人情的,“说是薛夫人的手艺。” 然后,会有赏赐。 人很快走了,叶灼道:“叶家的钱够花用。” 太子摆摆手,一口吃掉三分之一的笼饼,“叶家是叶家的,夫人总得有自己的体己。” 叶灼挑眉。 话没问题,但有一点不对。 在叶家,男子才需要体己。 叶家主母掌管中馈,用钱须得告知夫人,手掌朝上的是叶家男子。 两人的饭量不小,叶灼吃了一笼停下,太子吃掉一笼半。 薛晚意两个就饱了,中间还吃了别的膳食。 “弟妹,另外一只羊你打算做什么?”太子吃饱这顿,尅是惦记下顿了。 其实,只要说了方法,东宫厨房同样能做出来,味道绝对不差。 无非是太子与叶灼自小的情分,如今发小身子废了,想着能多陪陪也是好的,以免叶灼郁结于心。 “尚且不知,或许会让厨房汆丸子,若殿下喜欢,我让人送去东宫。” 殿下抬手制止,“别,何时做让人去东宫知会一声,我带太子妃过来现吃。” 叶灼:“……” 没完了? 第126章 口无遮拦 夏日里的雨,说来就来,丝毫不给人准备的机会。 国公府后街,翡翠正在和王远说着什么。 得知他和几个兄弟生了嫌隙,翡翠道:“可是吵起来了?” 王远摇头,“不曾,但想来是好不了了。” 他是真的把人当兄弟的,可对方为了银钱,居然出卖他。 这种人是断不能继续交往的。 他难过的是自己的付出,居然被如此轻谩。 翡翠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他,道:“这是府里做的羊肉笼饼,给你装了两笼,现在有些凉了,味道不算好,回家后你热一热。” 王远内心划过暖流,捧着已经没了温度的笼饼,看着心爱的姑娘。 “知道,我今晚热热吃了。”他伸手握住翡翠的手,“真想把你早点娶回家。” 翡翠面颊绯红,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 “这里是姑娘给我的陪嫁,里面是一张房契,我还没见过什么样子的,远哥得空的话,帮我过去瞧瞧。” 王远很快把何方塞入怀中,以免被雨水打湿。 “放心吧,雨停了我就去瞧瞧。” “还有一双鞋子……”翡翠道:“你整日在外走动,鞋子磨损的厉害,给你新做了一双,回去试试合不合脚,不合适下次带过来,我给你改。” “嗯!”王远被心上人安抚着,心里的那点郁卒很快消散了。 眼瞅着雨势不见小,翡翠打开油纸伞,塞到他手里。 道:“雨太大了,你早些回去,热饭的时候给自己熬一碗姜汤,别生病了。” “好。”王远点头,攥着伞柄,“你也回去吧,国公府不比……”薛府? 王远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这话。 薛姑娘在薛家的日子,过的可并不好。 细想的话,只看翡翠就明白了。 她在国公府,比在薛家似是要放松许多。 躲在暗处的暗卫,看着这对有情人在国公府后门依依惜别的样子,只觉得五味杂陈。 有人觉得有趣,有人在心里想自家婆娘了,也有惦记着该娶妻了的。 【当初少主给夫人选扈从,怎么没选咱们?】 【谁说不是呢,让十八十九占了便宜。】 【十八被夫人差遣去了宁州吧,那边也挺热闹的,其实这种事咱们也行。】 【十九呢?】 【在他自己房里?还是守在翠微院?】 【今晚去找找他,晌午那羊肉笼饼,我老远就闻着味了。】 几个暗卫在可见处手指翻飞,这是独属于他们国公府暗卫的密语。 “啊啊,阿嚏——” 王雷用力打了个喷嚏,好在是暴雨天,不然和打雷没区别。 揉揉鼻子,突然发痒。 他有功夫在身,几乎是没有生过病的,问题不大。 远远的,看到叶安推着叶灼沿着游廊过来。 他拱手,冲着那边躬身见礼。 待两人走到面前,“少主。” 这是私下里对叶灼的称呼,明面上是将军。 比起现在的国公,他们自被老将军培养起来后,唤的就是少主。 只是现在身份不对。 叶灼点头,“夫人呢?” “应是与两位婢女做绣活。”王雷道。 入内,室内燃着柔和的熏香,中和了下雨时的沉闷。 珠帘后,薛晚意手中捏着绣绷,正在做什么。 听到动静,抬头,她面上挂着笑,起身上前。 “夫君来了。” 她打量一番,没见他身上被雨水沾湿,放下心来。 “做什么?”叶灼问道。 她拿起绣绷,道:“给夫君做双夏季的鞋子。” 她手中的是鞋面刺绣。 “府中有绣娘,交给他们就好。”叶灼接过翡翠递来的茶水,看着初具模样的绣品,她的女红的确不俗。 薛晚意笑道:“绣娘自然也会做,我也想为夫君做点什么。” 她直视叶灼,道:“我没什么能力,除了会做女红,对其他方面比不得叶家的历代夫人,能做一点是一点。” 她说的坦荡,没有自卑,也没有勉强。 叶灼轻笑:“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你我夫妻一体,无需客套。” “好。”薛晚意点头,笑容灿烂。 ** “姑母。”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带着可爱的笑容,规规矩矩的喊着薛晚意。 他是广平侯府世子姜慎之与柳氏的嫡长子,今年刚两岁多,不满三岁。 弯腰,捏了捏小宝贝细嫩的脸蛋,“笙儿好乖啊,这是姑母给你的见面礼。” 的确是第一次见。 之前她可没资格出入广平侯府,再加上这可是长子长孙,年岁太小,基本很少出府。 成婚前去过广平侯府两次,这小娃娃当时在柳家外祖母身边。 她给小孩子准备的见面礼很丰厚。 柳氏见状,忙道:“这想来是御赐之物,怎能转赠他人,笙儿还小,不用如此的。” 薛晚意笑道:“收着吧,这枚玉佩是早几年太子赠与国公爷的,知晓今日我要来见嫂嫂和表姐,我问过了,可以转赠。” 听闻是太子赐下的玉佩,柳氏最终没有再推辞。 给儿子塞入笙儿刺绣精美的斜挎包里,妥帖收好。 姜敏曲肘撑着脸颊,好笑的看着侄子。 “礼仪呢?” 姜玉笙再次拱手,礼仪俱全的道谢,“多谢姑母。” “笙儿无需客气,姑母喜欢你。”薛晚意轻抚他的发顶,“得闲了,让你母亲和姑姑,带你去姑母家里做客。” 柳氏笑着应下,只当是客套话。 “在叶家还好?”姜敏唇角含笑,不等她回答,道:“瞧你气色不错,应是比在薛家要好。” 柳氏面色有一瞬间的古怪,暗道小姑子真的是什么都敢说,也不怕薛家妹妹心中不快。 “挺好的,国公爷将门之后,行事做派自有其章法,怎会苛待于我。” 她也是没想到的。 出嫁之前,想着能在国公府有一处安身之所便足够了。 不料比预想中的要好得多。 “你也算苦尽甘来了。”姜敏道。 “什么苦尽甘来?”一道清越的嗓音传来。 房门推开,一身宝蓝色长衫的男子,站在门口。 姜敏抬眉望去,“怎的这么晚。” 门外站着的清朗男子,正是庆王谢允,也是姜敏的青梅竹马未婚夫。 第127章 心狠手辣 谢允手持折扇,抱拳向其他两位见礼。 视线落在姜玉笙身上,冲着他招招手。 小娃娃三两步跑上前,抱住谢允的小腿,仰头看着他。 “路上遇到谢隽,聊了两句,耽误了点时间,笙儿我就带走了。” 弯腰把孩子抱在怀中,姜玉笙冲着柳氏挥手。 “阿娘……” “去吧,要听王爷的话,莫要调皮。”柳氏叮嘱着。 谢允哈哈笑道:“调皮也无妨,嫂嫂无需担忧。” 说罢,一大一小离开了。 嘻嘻哈哈的声音,走出好远都能听到,可见谢允与姜家的感情有多融洽。 薛晚意道:“我得好好想想,给你准备什么添箱礼。” 视线随意一撇,看到外面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英宁? 对方乘坐在马车内,刚才掀开车帘向外左右探查,不知道是找人还是躲人。 “笃笃——” 曲指,指骨在桌面敲击几下。 姜敏没察觉到什么,“我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表姊妹,添箱礼可别亏待我。” 柳氏在旁轻轻推了推小姑子,笑道:“果然是个泼辣的,真不知道等你嫁进庆王府,王爷该被你欺负成什么样。” 姜敏哼笑,眼神里笑容都带着幸福,“又不是欺负一次两次了,从小被我欺负到大,又没什么。” 柳氏与薛晚意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这话倒是真的。 薛晚意道:“表姐与庆王,定然会恩爱百年,子孙满堂的。” 姜敏趴在手臂上,懒得搭理两人。 纵然嘴上再俏皮,说到男婚女嫁,仍旧会觉得羞赧。 ** 王雷接到夫人的命令,悄无声息的跟上了李英宁的马车。 然后,在某处院落中,看到了等候在此的楚渊。 王雷:“……” 好家伙,幽会? 楚渊是怎么敢的? 不过别太早下结论,先瞧瞧。 李英宁下了马车,快步上前,从背后抱住楚渊。 “公子……” 然不等她说完,就被楚渊扯开。 “李姑娘,你我之间因何走到今日,想必你心中了然。” 李英宁收起脸上的亲昵,表情微冷些许,在旁边落座。 “楚大人,我很清楚,希望你也不要忘记。” 吃干抹净就想不负责任?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是,是她仗着某些便利,强制了楚渊。 可若他真反抗到底,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得逞。 什么?下药? 那又怎样。 “谁也不能保证我腹中的孩子就不是你的。”她轻抚着尚不显怀的小腹,“楚大人急什么,万一不是你的呢?” 李英宁坐没坐相的瘫在藤椅中,“若不是你的,谋害皇嗣,你可要想清楚了,结果如何不需要我告诉你吧?” 楚渊被她的威胁逗笑了。 如此没脑子,连让他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李姑娘,殿下身边有表妹侧妃,那可是魏婕妤的亲外甥女,未来的正妃更是定远侯府嫡长女,你去去一个千户之女,在京都毫无背景依仗,拿什么和那两位争?” 王雷觉得随便取的名字真的很贴合,爆雷了。 而且还是惊天大雷。 李著的这个女儿了不得啊,前后勾搭了五殿下和楚渊? 连腹中孩子的亲爹是谁都不知道? 不是,为什么会这么乱啊? 睡男人,可以,没问题。 云朝民风开放,男女之间几乎不设大防。 某方面乱点就乱点,只要你不祸害想正常婚嫁、安心过日子的人。 甚至不想嫁人,可以,云朝可以立女户。 但不论如何,孩子的亲爹是谁,你总该要搞明白啊? 又不是娼门里的妓子,被搞大了肚子不知孩子爹是谁,那很正常,至少人家不会乱生,直接就一碗红花送走了。 这位是边关回来的,那边比之云朝,的确更加的无拘无束。 能养出这样的女儿,似乎也不奇怪了。 李英宁内心不服,冷笑道:“楚大人可是吃味了?表妹啊、侯府嫡女啊,那又如何,她们可曾孕育皇嗣?” 凭什么争? 凭她肚子里这块肉。 她凭什么不能争。 “再者说了……”李英宁揶揄的看着楚渊,“若殿下不要我,不是还有楚大人嘛。只要我说这孩子是你的,你猜这天下人,是信你,还是信我?” 隐匿在暗处的王雷一个没忍住,竖起大拇指。 果然彪悍! “不用猜!”楚渊拍拍手。 很快,两名气息内敛的男子和一个中年婆子走了进来。 李英宁见状,瞬间抽出腰间的倒刺长鞭,厉声道:“楚渊,你敢。” 可楚渊岂会怕。 那两名男子欺身上前,正面对上李英宁手中的长鞭。 血腥味在空气中溢散,而李英宁也被钳制住。 眼神愤恨的盯着男子身上那被倒钩挂掉的血肉,暗想这是些什么怪物,都不怕疼的? “姑娘,喝药了。” 中年婆子端着一碗温热的、黑乎乎的汤药,凑近她的嘴边。 李英宁瞳孔巨震,转动眼珠看向楚渊。 “你是认真的?我怀的有可能是皇嗣,你可要想清楚后果。” 她不敢信。 瞧着明明是个温润儒雅的男子,怎的手段如此的冷酷狠辣。 若不是皇嗣,那就只能是楚渊的种。 “你弑杀亲子,不怕午夜梦回遭报应吗?” 楚渊无动于衷。 午夜梦回遭报应? 什么报应,能比得过在梦境中看到人彘更可怖? 一个还未成型的胎儿,何惧之有? 其中一男子捏住她的下颌,任由婆子将汤药灌进去。 察觉到禁锢的力量消失,李英宁三两步来到门前,扣着嗓子,想要将汤药吐出来。 可惜,楚渊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那汤药下的剂量,可是很重的。 大概是正常落子汤的三倍还要多。 他不惧怕外边有女人怀了他的子嗣,在意的是孩子的生母,决不能是这等蠢货。 “楚渊,我还以为之前要害我的是你夫人……” 没想到,居然是他。 李英宁在边关,被不少青年追捧倾慕。 来到京都,看到这里更盛行娇滴滴的女子,心中岂会甘心。 她自觉魅力不凡,却不想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 楚渊淡淡瞥了她一眼,“自作孽。” “你……”李英宁恶狠狠的盯着她。 在极短时间内,小腹突然用来一副锥痛,顷刻间她脸色煞白,冷汗渗出。 第128章 认知障碍 看着殷红的血迹逐渐染透她的衣裙,楚渊丝毫不为所动。 “李姑娘。”开口便是沉静如水。 “太嚣张在京都时没有立锥之地的,而且边关的那些豪放做派,也不要带到京都来,你挑衅的是世家大族无数年来难以打破的规矩。” 最初或许会觉得新鲜,可京都贵女谁不是把她当做个玩意儿看待,背地里没少打趣。 “如你这般,换做那些有底蕴的世家,早被当做疯子,或送去庵观清修,或被关到庄子上自生自灭了。” “人……” 起身走到她身前,“不要去挑衅某些东西,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在这京都称心如意、无往不利?” “你本不用有此一难的。” 可惜,不懂得适可而止。 李英宁捂着绞痛的小腹,眼神里沁着恨意。 她咬牙,一字一顿盯着面前的男人,“楚、渊——” 本以为是囊中之物,没想到却被反将一军。 楚渊勾唇,抬手遮住她的眼睛。 “李姑娘,眼神不是这么看人的,或者……” 俯身,凑近他的耳畔,声音温柔性感,“你不想要了,我可以让人挖掉。” 明明自诩了解,明明和她父亲一般,区区五品官,可此时的楚渊在李英宁看来,好似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厉鬼。 惊惧缓缓升起,后背浮起一层冷汗。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看走了眼。 本以为是个靠着妻子娘家的无能之辈,可手段却让人胆战心寒。 察觉到她的情绪,楚渊笑着站直身体,扭头看向院子外边。 “马车在外面吧,李姑娘可以走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慢走。” 李英宁忍着心中的恐惧与愤怒,咬紧牙关,忍着撕裂般的疼痛,踉跄着往外走。 走过去时,地面滴落密集的血珠。 “公子,不需要处理掉吗?” “杀人?”楚渊笑的温润如玉,“连贵妃母族杀人都难逃牢狱之灾,你家公子可没那个能力,杀了人后全身而退。” 扈从皱眉,“可若此事传出去……” 楚渊丝毫没有避讳前面的李英宁,笑道:“不会传出去的,谁能肯定她腹中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五殿下?混淆皇室血脉,可是要夷三族的。” 手掌按着院门李英宁心脏好似被大掌攥住,窒息感汹涌而来,以至头晕目眩。 她不敢回头。 打开门,在婢女的惊呼声中,催促道:“快,回府,此事不许多说半个字。” 王雷看了全程,李英宁的马车走后他没有动。 “公子,夫人那边应该会很开心。”扈从道。 楚渊挑眉,“嗯!” 不需要纳妾了,是会开心。 可惜了,若非这个女人不堪重用…… 一颗棋子,还没落子便废了,五殿下会惋惜吧? 院子里的人都走了,好一会儿,王雷进入胡同,准备回去。 结果在拐角处,遇到了胡同另一端的熟面孔。 对方招招手,他快步上前。 “你怎么也来了?没被发现吧?”他盯着王远。 王远道:“我一直让兄弟盯着李府的,没有发现,在后边。” 他指了指身后的院子,“我相熟的人在这里开的浆洗作坊,本身就熙熙攘攘的。” 王雷:“……” 他看看刚才的宅子,再看看王远身后的。 楚渊这人,行事还真是胆大。 别看这里人来人往的,可也正因如此,反倒没那么扎眼。 周围不少的店铺,多是会把衣裳送到这里,浆洗作坊开的时间想来不短,谁会没事儿关注来往的人。 “夫人凑巧遇到了她,让我一路跟踪过来。” 王雷道:“后边的事就辛苦兄弟了,我该回夫人身边守着了。” “好。”王远目送他离开,回头冲着院子里喊道:“樊婶儿,我的衣裳快点儿呗,要出趟远门。” 下一瞬,院子里的大嗓门飘出来,“知道了,给你洗着呢,明儿下午过来取,小兔崽子屁事儿真多。” “哈哈哈,这次要去趟抚江城,手里订单可不少,樊婶儿想要带什么东西吗……” ** 回到国公府,王雷把此行看到的,事无巨细告知薛晚意。 旁边的珍珠和翡翠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二姑爷给人灌了红花? 这也太狠了吧? 当然,那李姑娘也不是个好人,官家贵女,连腹中孩子的生父是谁都不知道,这也太…… 等王雷离开,岑嬷嬷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那孩子注定是生不下来的。” 薛晚意嗯了一声,“楚渊如此利落的处理了这个孩子,想来是五殿下的。” 翡翠和珍珠对视一眼,道:“夫人,这不应该啊,若是五殿下的,二姑爷这么做,可是大罪啊。” 一旦泄露,可是会牵连薛家的,甚至会让夫人跟着蒙羞。 “李姑娘的话,毫无可信度。” 薛晚意道:“短期内和两个男子换好,以至于无法确定腹中孩子的归属,传出去,艳闻必然会被夸大。” 岑嬷嬷闻言,了然。 “的确,这种事最是热闹,既然两个,那在很多人心里,必然会有三个四个,甚至更多。” 她对两个丫头道:“所以这孩子,不是她说谁的就是谁的,纵然陛下知晓,也不会认的。” “可若真是五殿下的呢?”珍珠道。 薛晚意轻轻摇头,“那更留不住了,魏婕妤和五皇子,都不会让孩子从李英宁腹中出生。” 纳妾可以。 却不能是与多名男子放浪形骸的女子。 你可以是被退婚的,可以是和离的,甚至是被休弃的。 唯独不能是李英宁这种情况。 这般浪荡,别说皇家,便是寻常百姓家也瞧不上。 孩子的母亲是这样的人,谁还愿意辅佐他。 不知前世有没有这一遭。 至少,楚渊没有和她说过要纳李英宁为妾。 “五殿下如今和定远侯府有婚约,身边的侧妃还是魏婕妤的亲外甥女,她绝不会允许李英宁存在的。” 她从未想过李英宁会和五殿下有勾连。 许是从边关过来的,性子豪放,与京都女子不同,新鲜感作祟。 亦或者是为了让李著能心甘情愿的跟随他。 总的来说,李英宁对京都局势一窍不通,她这次的遭遇,注定的。 第129章 投喂夫人 “夫君。” 夫妻二人在用膳。 想到李英宁这件事,她有些事不明白,想要问问叶灼的看法。 “若五殿下想……”她微微一顿,“六部尚书之上的大人,想来是拉拢不动的,下边的这些真的有用吗?” 更想问,五殿下能拉拢的武将,都有谁。 叶家全盛时期掌控着云朝近六十万兵马,占据云朝总兵力的八成。 以叶家和太子的关系,这些人想来是不会站队谢恒的。 凭借剩下的兵马,谢恒想要攻破京都,将新帝斩杀于殿前,可能性极低。 哪怕真的勤王不及时,接到新帝被刺杀的消息,边军亦会赶来,诛灭谢恒,辅佐新帝的幼子登基。 除非边军压根就没有调动,有人被策反了。 可惜啊,那时她已经没有探听外界消息的能力了。 “蚁多咬死象,有用。” 叶灼道:“若真有那一日,他也成功了,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笑望着她,道:“猜猜看。” 薛晚意拧眉思索着,一个问题? 关键性的问题,这个不是很好猜。 叶灼也不催促,慢悠悠的吃着饭,偶尔看她不动筷子,还会给她夹一下菜,免得无意识的只知道吃米饭。 某一瞬间,一个念头猛然闪过。 她愕然的慢慢张大嘴,随即猛地看向叶灼。 见她这副表情,叶灼勾唇,看来是猜到了。 “是夫君……不在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过去了。 可时间对不上。 薛明绯是在楚渊升任首辅那日死的,当时谢恒已经登基数日了。 叶灼那时候可没死,甚至连谢恒带着大军攻破京都时,他都没什么动静。 即便是新帝被刺杀于殿前。 心中的不解越来越多。 她捏着筷子,眉峰紧皱,在心里梳理前世的一些不正常之处。 如果叶灼的话没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叶灼死在了新帝前面。 当时她还是尚书夫人,对外界的消息不该耳目闭塞。 同时,镇国公离世,云朝也不该没有丝毫动静。 亦或者,当时谢恒反叛,封锁叶灼身死的消息,是为了安抚民心与朝堂? 可这样的话,薛明绯又是怎么死的? 她绝对绝对是死于叶灼之手,否则此生怎会对叶灼有如此大的恐惧。 越想越乱。 她眼神放空的吃了一口米饭,察觉到嘴唇似有什么,张嘴…… 叶灼没打扰她,颇觉好玩的用公筷给她嘴里送了一口菜。 不远处的叶安叶平和岑嬷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神里的欣慰。 现在的公子,真的有种出事前的样子了。 恣意张扬,明明是战无不胜的小将军,私下里却爱笑爱闹。 而不是如现在这般,死气沉沉,甚至…… 看到这样的公子,将军府的这三位老人,如何能不心疼。 这可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再来一口。 叶灼看着桌上的饭菜,挑了一样夹起,凑近夫人的唇边。 在她无意识张嘴时,轻轻送入她的口中。 表情一僵,叶灼挑眉。 哟,这是想到了什么? 的确。 薛晚意想到前世,她的“消失”是有人取代自己,才没有让薛家乱起来。 既如此,叶灼为何就不能被人取代呢? 所以,杀死薛明绯的,到底是谁? 不可能是楚渊。 “……” 回过神,夫妻俩视线碰在一起。 片刻后她面颊绯红,似乎察觉到刚才叶灼做了什么,满面羞窘。 “夫人可是想透了什么?”叶灼轻笑。 年纪不大,心里藏着的事儿倒是不少。 薛晚意摇头:“没有,反而愈发的扑朔迷离了。” 她没主动说。 叶灼同样不问。 该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主动问,不是难为人嘛。 或许,该和薛明绯通通气? 不知道能不能从她那里问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很显然,不是现在。 “想不透就先放放,早晚会明白的。” “嗯!” ** “表哥。” 五皇子居所,相貌秾丽的青衣女子端着汤进来。 见到正坐在临窗藤椅上的谢恒,上前。 “我给你炖的汤,表哥喝点吧?” 谢恒回过神,抬头看着她。 这是姨母家的表妹,在相貌看的确是极美的。 尤其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清澈,在家中应是真的被疼爱着的。 现在却跟着自己被禁足。 “多谢表妹。” 吴芸儿眸色骤亮,“不用道谢,只要表哥打起精神来,我便开心了。” 握住她的手,察觉到她略显娇羞的模样,以及眼神里的光彩,谢恒内心软了三分。 她是被母妃带进宫的,也是被母妃送到自己身边的,说到底同样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与他有何区别。 皇子,看似风光。 可还不是被父皇一句话,说禁足就禁足。 “辛苦你了,跟着我被圈禁在这里。”他些微用力,把人拉入自己怀中。 听到她娇呼声,谢恒道:“别动,让我抱会儿。” 在这奢华的殿宇内,不知何时能解除禁足,只剩下他们两人了,也能做个伴。 吴芸儿任由他抱着自己,一张羞红的小脸买入他的胸膛。 侧妃? 的确,云朝律法,妾室不得扶正,纵然主母过世,也没有任何指望。 可皇室不同,这是要写入皇室玉牒的,与妾室不同。 若皇子正妃离世,侧妃是有可能被扶正的。 她的亲姨母是皇妃,自己又是这副好容貌。 与谢恒更是亲表兄妹。 一个侧妃,可满足不了她。 定远侯府的陆青桑? 听说,这位可是被娇宠着长大的侯府女娘,若她先诞下孩子…… 定远侯府宁肯抗旨,极大概率是不会让陆青桑嫁过来的。 前提是表哥容许她先生下孩子。 吴家家世普通,至少是比不得定远侯府的。 魏家更是落败,没有依仗。 且表哥与陆青桑还是青梅竹马之谊…… 须得慢慢试探才行。 谢恒抱着软玉温香,内心却在想如何脱困。 过些日子,魏家的判罚就要执行了。 几位表兄弟都是蠢货,是死是活他不在意。 死了最好,至少不会成为他的阻碍。 可以坏,绝对不能蠢。 他想不通的是,父皇如何发现被掉包了,到底是谁告的密。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是表弟自己暴露了。 没有得到证实,也觉得可能性不大。 事关性命,魏家四郎应该没那么蠢……吧? 第130章 国师大人 世间晃瞬,日光偏移。 回过神,察觉到怀中女子,似乎已经睡了过去。 看着那沉静的睡颜,谢恒忍俊不禁。 唇角含笑的抱着她站起身,把人送回隔壁的偏殿。 “表哥~”一道呢喃的娇软音调,衣袖被扯住,“别走,表哥~” 垂眸看着踏上的女子,她似乎在梦中,眼角还沁出晶莹的泪花。 想到她刚跟在自己身边,甚至连个像样的过门礼都没有,着实是有些委屈她的。 更别说这还是他的亲表妹,即便以往很少见面,到底是比别的女子更亲近些。 刚跟了自己就被禁足,心中害怕也在所难免。 撩袍,侧躺在她身边。 安抚道:“别怕,我在。” 似乎察觉到他的气息,吴芸儿抱着他的手臂,安静下来。 ** “少主,李家女娘,废了。” 暗卫将带来的消息告知叶灼,“楚渊给的那碗红花,剂量很重,已经伤及根本。” 叶灼没什么性质的嗯了一声,“楚渊呢?” “他这两日休沐,今日陪着夫人回薛府了。” 暗卫道:“属下还查到一件事。” 叶灼抬头,看着面前的人一眼,“和夫人有关?” 不然何至于这般犹豫,早说个干净了。 暗卫道:“那边的陪嫁婢女,在暗中给薛夫人下避子药。” “避子药?”叶灼轻笑,“贴身婢女?” “是陪嫁的粗使婢女,除了日常用的熏香,还有平日里的喝的汤,用的点心……”他查到时也觉得奇怪。 这数管齐下,时间再长点,就彻底的断绝机会了。 事关自家夫人的姊妹,暗卫还是觉得该告知少主。 “不用管。”叶灼道。 暗卫闻言,很快消失在房中。 叶家的人以及暗卫都知道,薛晚意在薛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没动薛家,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皇宫。 薛晚意正和太子妃缓步在殿前广场,准备离宫。 太子妃崔氏,出身江州崔氏,在前朝曾是煊赫门阀。 后前朝灭亡,因崔氏与前朝皇族捆绑太深,亦遭到清算。 现在的崔氏在朝堂的人不算少,身居高位的也有,但基本与前朝崔氏进行了内部切割。 崔氏还是那个崔氏,但云朝崔氏的族长,并非前朝崔氏的宗家之后。 现在的世家,容家是毫无争议的第一。 容玦以一人之力,力压诸世家继承人,第一公子绝非浪得虚名。 “前两日殿下着人送来你做的笼饼,味道的确很好,父皇和母后品尝过后,亦是连连夸赞……” 太子妃对薛晚意自然是有好感的,毕竟是自己人。 “父皇似是很喜欢,尽早让膳房根据你提供的膳食方子做的笼饼,吃的不少。” 薛晚意笑道:“过两日府内会烤羊肉,臣妇会在府中恭候殿下。” 太子妃含笑应下,“殿下与我说过,下次过府品尝,如此就叨扰薛夫人了。” “不会。”薛晚意摇头,“……” 不等说完,两人看到前方迎面而来的男子。 银发飘逸,面容清隽,一袭白衣,男生女相却不显女气,端的一副谪仙模样。 临近,双方相互见礼。 “臣见过殿下,薛夫人有礼。” 太子妃笑着点点头,“国师大人有礼。” 薛晚意屈膝回礼,“国师大人。” 云朝国师…… 双方擦身而过后,薛晚意一瞬间有些失神。 回头看着对方,却见他正面向二人,眉目含笑。 与他视线对上,心脏猛地加速几下,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他,在看什么? 那眼神,好似能看透一切,让她莫名的不舒服。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失神,太子妃问道。 薛晚意沉吟道:“就是觉得奇怪,旁人只称呼他国师大人,具体名讳是什么,知道的人却不多。” 太子妃也跟着愣了一下,“的确如此。” 在宫中遇到的次数不多,平日即便是遇上,也是称呼对方“国师大人”。 陛下对他很是信重,宫中的人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之前她倒是没在意过国师的名讳,经薛晚意提起,才想起这回事。 不等两人再多聊聊,停在宫门前的马车帘子掀开,叶灼的标志性面具,出现在两人眼前。 太子妃掩唇笑道:“哟,和你聊着聊着,耽误了些时间,倒是惹得镇国公久等了,快些回去吧。” “殿下。”叶灼淡淡打了招呼,“夫人,回府了。” “好!”薛晚意与太子妃辞别,上了马车。 车内燃着清雅的香,微微的甜中带着极淡的一点苦味,提神醒脑。 “夫君怎的来接我了?王雷呢?” 给他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袖,抻了抻免得印出褶皱。 叶灼撑着额角,口中似是含着什么东西。 道:“进宫办点事,正好等你一起回府。” 看到她盯着自己的嘴,伸手,从旁边摸出一个掌心大的匣子。 “苦的,想吃?” 她看了眼,里面是长圆形的墨绿色东西,不知是什么。 摇头,“这是何物?” “药丸,里面添加了几种药材。” 是齐神医的弟子给他做的。 不会吃坏人,没病的也能吃,只是味道着实很苦。 “和太子妃聊的什么?” 不是探听,而是夫妻间的随口闲谈。 薛晚意简单说了一下,“夫君可以吃烤羊肉吗?” “可以!”叶灼点头,事实上他很喜欢吃。 跟着父帅在外征战时,中途打了胜仗,军营会点燃篝火,将军与兵卒饮酒欢庆。 烤肉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出征在外,条件简陋,想来是不如他夫人做的好吃。 “何时?”嗯,有点期待。 薛晚意想了想,“不若后日金乌西坠之时?会不会耽误太子与太子妃回宫?” “不会!”叶灼道:“他是储君,便是凌晨,也能敲开宫门。” 除陛下外,只有谢琮可以。 “那好。”薛晚意笑的眯起眼睛,敲了敲车壁,“去香料铺子。” “是,夫人。” 烤羊肉,需要的料自然不少。 除了香料铺子,还要走一趟药铺。 她现在的厨艺,都是前世为了楚渊父子,不断钻研出来的。 楚肖这孩子有些挑食,长大些还好,幼年时期她几乎投注了十二分的心力…… “买些香料,烤肉的味道会更好。”她将那个孩子抛之脑后。 “对了夫君,国师大人名姓好似很神秘。” 第131章 努力算计 谢斐皱眉,几乎能夹死蚊子。 看着站在门口的薛晚意,只觉得烦躁。 两个“疯子”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果子?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他祖母留下的恩泽,别到了自己这里就没了吧? 薛晚意也有些意外,却只是和他平淡的打了声招呼,让翡翠取了东西,很快离开。 谢斐:“……” 回到王府,在府门前遇到了谢采薇。 看到她,谢斐只觉得头疼欲裂。 “我说你有完没完?” 堂兄妹,这女人疯了吧? 谢采薇能怎么办,她控制不住自己啊。 曲肘打在车窗框架上,看向站在外边的人。 “我觉得,你还是自我了断吧,连这种龌龊的感情都控制不住,活着只会牵连旁人。” 谢采薇:“……” 她用震惊到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谢斐,明明是血缘关系的堂哥,他怎么能说出如此让自己痛心的话来。 见她这副表情,谢斐冷笑,“我说真的,你死了安生,不然会牵连到庆王。” “庶妹爱慕堂兄,传出去,你让庆王的脸往哪里搁?我谢氏一族都得被你给牵连,别人背地里指不定如何议论我皇家多荒淫无度呢。” 谢家怎么出了这么一个蠢货。 哦,庶出。 说不得是她娘那边的血统太下贱导致的。 “兄长……”谢采薇喃喃的轻唤着,大脑仍旧没有反应过来。 谢斐厌烦的皱眉,眼神里全是不耐。 “你是庆王府庶出,若老王爷没死,你现在的身份,我都懒得搭理你。” 他最恨的就是庶出,即便是同胞,也喜欢不到哪里去都是来和他争利的。 幸好他母亲只有自己一个孩子。 “你有现在的好日子,是庆王这个兄长的庇护,否则就凭你娘前些年做的那些事,你觉得能有现在的待遇?” “别刚过两年好日子,就忘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已故庆王的这位妾室,仗着宠爱,可没少挑衅老王妃。 庆王现在还愿意看顾这位妹妹三分,无非是庆王府只剩下他们兄妹俩了。 “或者,我将你的做派告知庆王,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谢采薇心痛到无以复加。 她倒是没想着能嫁给谢斐,这是不可能的。 只是想能多看看他,说说话。 如此也就够了。 “最轻的惩处,便是寻个理由把你送走,自生自灭。” 不意外就是把她早点嫁出去。 有这样的心思,可想而知嫁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滚回去,以后别来烦我。” 敲敲车壁,马车进入王府,府门毫不留情关闭。 “备水沐浴,感觉我又脏了。” 谢斐语气里皆是烦躁。 ** 结束了一日奔波,薛明绯带着一身疲惫返回府中。 回到房中刚换下繁琐的衣裳,准备沐浴休息一下,上院来人了。 “夫人,老夫人请您走一趟。” 心中带着烦躁的薛明绯面色一沉,“我刚回府便差人来请,怎的,是让人整日里盯着我了?” 今日出门去太常寺卿的府中做客,和众多的官家夫人你来我往,她们的年龄本身就比自己大,参加的宴席太多,应酬起来自然更加的得心应手。 自己呢? 嫁给楚渊不久,很多事,尤其是衙门里的事,基本不会和她说。 听着那些夫人们说着前朝后宅的各种事儿,她能插嘴的余地本身就不多。 一整日下来,身心的疲惫感别提多厌烦了。 结果那老虔婆还来找事儿。 前来请人的嬷嬷一听,心里顿时一慌。 “夫人喜怒,是老夫人娘家那边过几日来人,特请夫人过去商议。” 薛明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莫非,来得是表妹之流? “你先回去吧,我稍后就到。”她倒是想看看,是否真的有人要跑到自己面前蹦跶。 若真有…… 薛明绯勾唇冷笑,眼神里尽是讥讽。 必定是那老虔婆让人登门的。 且那老虔婆的娘家可是寻常商户,甚至都算不得什么富贵。 这个时间跑上门是想做什么? “回复母亲,我稍后就到。” “是!”嬷嬷忙不迭的福身离开。 步履匆匆,似乎薛明绯是什么洪水猛兽。 的确。 自夫人入府,直接掌管了楚家的中馈。 即便老夫人再不甘愿,也不得不放手。 有公子为夫人撑腰。 事实上也不能怪公子偏帮夫人,谁让老夫人身子骨羸弱不是一年两年了,搭理中馈本身就是耗费心神的事儿。 楚家上下皆知,公子对老夫人是很孝顺的。 新妇入府,让老夫人可以安心修养,无论如何都跳不出错来。 可架不住老夫人不想让渡权利,奈何又有口难言。 不然呢? 拖着病体非要继续掌管府内中馈,这传出去也不好听。 身子骨都如此虚弱了,还把控着权利不肯分给儿媳半点,这是对儿媳不满? 还是对薛家这亲家有想法? 上院,听到嬷嬷的回复,老夫人内心愈发的烦躁。 她恨呐。 恨薛明绯太过嚣张,丝毫不把她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也很自己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她没什么文才,却也知道自己有些自作自受了。 约么一刻钟后,薛明绯带着婢女前来。 表面客套的见礼后,婆媳聊了起来。 “母亲那边要来人?都有谁,来多少人,儿媳好提前安排居所。” 楚家不算大,若是来的人多,恐要另外找地方入住。 大婚那日,外家的确来人了,两位族老以及几位直系旁系的娘舅,因着距离有些远,其他人倒是没跟着一起来。 来了楚家也住不下。 此次的话,大概率是外家的女娘。 许是觉得楚渊既然娶妻了,让娘家表妹送来做妾。 外家是不敢擅作主张的,必然是这老虔婆的主意。 老夫人耷拉着的眼皮微微抬了抬,她这态度,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啊。 “你两位舅母和家里的表兄弟姊妹,大概七八个人。” 瞧着似是没多想? 老夫人心里没底,她就觉得大户人家教养的女娘,心思应该不少。 别不是看出什么来吧? 的确,儿子正妻娶了,现在都快两个多月了,还没动静。 是时候抬个妾室了。 自家外甥女最合适,入府后须得依靠自己,有她帮衬着,定能分走这女人三分宠爱。 第132章 看破不说破 再次见到那位国师,实在京都的天水楼。 天水楼是京都的休闲娱乐场所,这里的伶人不论男女,皆是清倌人。 很多的文人墨客,高门显贵,甚至各府女眷,无事的话会喜欢来这里喝喝茶听听小曲。 据闻背后的主子,是庆王的祖父。 庆王谢允承袭王府爵位,自然也接管了天水楼。 说起来,庆王的祖父和先皇是堂兄弟,因庆王府一脉,平日里极少插手朝堂之事,在三人帝王眼里,印象一直都很好。 或许是遗传,庆王府的家风自来不差。 姜敏嫁过去,也算是一桩好姻缘。 “国师大人。” 看到银发谪仙,姿态潇洒的坐在扶栏边,端着酒杯,看向楼下正中舞台上的舞姬。 前两日从叶灼口中知晓他的一些信息。 别看是一头银发,相貌却很是年轻,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可叶灼告诉她,这位的实际年龄已经是不惑之年。 至于名字,叶灼同样不知道。 前朝后宫,除了陛下,所有人对他的称谓均是“国师大人”。 挑眉,国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笑,不会让人不舒服。 但,薛明绯仍会莫名的不自在。 那是一种能把人看透的眼神,好似她内心里藏着的秘密,早已被对方知晓。 蓦的,她想到了楚渊。 早些日子,他去了华明寺,问的是所谓的梦境。 而那梦境恰恰就是自己的前世。 不知有没有得到解惑。 或许,这位国师并非饱食终日之徒,莫非有真本事? “薛夫人,伸手。” 他含笑开口,视线始终与她的目光对视。 薛晚意不解,疑惑片刻后伸出手。 对方在她掌心放了一个绛紫色的素雅荷包。 “国师大人,这是何物?”她问到。 国师笑道:“里面的东西,对你有用,熬不住的时候,临睡前服下一颗。” 熬不住的时候? 临睡前? 薛晚意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是熬不住的,除了…… 她愕然抬头,和对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上。 呼吸间,不由自主的移开。 除了那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的——幻痛。 心中有无尽的恨意支撑,她自认为忍耐的住。 但凡是安静之时,那种痛苦如影随形。 身处热闹的氛围中,的确可以被转移注意力。 见她似是被吓到了,国师轻笑出声。 “好姑娘,别怕,待你执念消散,自会解脱。” 听到这话,薛晚意知道,自己的秘密在他面前,恐怕已经暴露。 不敢多言,屈膝福身道谢,急匆匆的往约定好的房间去了。 “多谢国师大人。” 望着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国师笑着摇摇头,喝了一口酒,继续兴味盎然的欣赏着舞姬的曼妙舞姿。 双世之魂,上一个还是前朝末帝的那位堂叔。 那位是回来覆灭王朝的。 这小丫头呢? ** 琳琅珠帘摇曳,香气氤氲,锦缎软枕,端的是奢华靡丽。 薛晚意进来时,姜敏几人已经在这里嬉笑着、玩闹着。 “哎呀,你晚到了一刻钟。”看到她,姜敏抬手招呼她上前。 其中一个女娘让出她身边的位置,让薛晚意落座。 “是妹妹的错,请表姐莫怪。”她与那让座的女娘颔首道谢,坐下后,与她一起看着外面的舞姬。 “可是路上耽搁了?”姜敏问道。 “那边……”她指了指斜对面的位置,一道白衣白发的身影映入眼帘。 几位女娘好奇张望过去,看到那人后,自然理解了。 “原来是国师大人,他每月都会来两三回的。”林穗岁道:“来听曲郎的琴。” “曲郎的琴音的确极妙,便是那宫中的琴师都逊色三分。”另一位环佩叮当,瞧着就活力十足的女娘道:“若非这天水楼是庆王府的产业,曲郎恐会被召进宫里,侍奉贵人。” 可这位曲郎,仍旧被人弄死了。 薛晚意自然知晓这位,在京都可谓赫赫有名的。 琴技超绝,且他演奏的琴谱,一半都是自己谱写。 因此不少的贵女,都想聘他为先生。 后来有人求到庆王面前,聘走了曲郎。 不过月余,身死的消息传遍京都。 只是一个琴师,哪怕琴技的确不俗,仍旧是个琴师。 让庆王为了一个琴师,与对方撕破脸? 怎么想都不可能。 “早就想问了,国师大人的头发,为何是白的?” “是呀,听说国师大人好像刚过不惑之年。” 头发不该全白的。 定然是别的缘故。 “前任国师大人就不这样。” “你怎的知道?” “自然是家中长辈说的。” 几位女娘窸窸窣窣的讨论着,到最后谁也不知道。 要么天生,要么是在很多年前遭遇到天大的伤痛,一夜白头。 不然没道理啊。 “应是天生的。”薛晚意道:“若因遭遇重创而白头,头发应该是另外的模样。” 姜敏点点头,“有道理,国师大人的白发,好似绸缎一般。” 旁边几人聊得热闹,姜敏压低声音道:“你们聊什么了?” 薛晚意轻轻摇头,“求了个安神的方子。” 姜敏点头,信不信只有她自己知道。 聊了没多久,琴声响起。 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天水楼,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整座楼里,在这一刻只余下七弦琴的声音。 俯身,舞台中心位置,一位月白长衫的男子盘膝坐着,手指在琴弦上拨弄着。 让薛晚意好奇的是,这位的双眸居然以白纱覆盖。 “他的眼睛看不见?”薛晚意好奇问道。 前世在三四年后这位就死了,那时她可没富余来天水楼听曲儿。 即便是有钱,楚老夫人也不会允许她来这种地方消遣的。 且当时儿子还小,府中哪里走得开。 对这位的事,知道的自然不多。 姜敏道:“能,只是会略显模糊。似乎见不得太亮的东西,尤其白日里,日光正盛时,他迎着日光,眼睛会刺痛落泪。” 薛晚意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撇眼看了看斜对面的银发国师,对方靠在迎枕上,手指落在膝头,随着曲郎的琴音和着拍子轻轻落下,很是享受。 “阴魂不散!” 一道冷嗤,在旁边响起。 薛晚意扭头,隔着细密的珠帘,发现了对方。 点头,“的确。” 谢斐:“你——” 第133章 胆小又胆大 谢斐没想到这女人居然倒打一耙。 每次碰到她,准没好事。 这里他经常来,反倒是这位薛夫人,第一次吧? 没道理他避着这位。 似是察觉到这两位的机锋,姜敏木棺在两位身上游弋。 “晚晚,你和世子相识?” 这位的诨名,满京都皆知。 说句可止小儿啼哭有些夸张,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试问京都上下,有几个没被他给怼过。 当然,他下手有分寸,真惹到他,打死人不至于,揍得你哭爹喊娘,太寻常了。 “有过几面之缘。”薛晚意冲谢斐笑的一眼假,收回视线,继续听曲儿。 谢斐险些吐了。 几面之“缘”,纯纯的孽缘。 他打造的名声,就因这女人,险些夭折。 若非当日他看到自己和谢采薇在一起,那女人早死了。 为了皇室颜面,谢采薇都不能留下。 现在可好,只能忍着。 伴随着一道窸窣声,双方中间降下一道帘子。 足以隔绝两拨人的视线。 至于声音,天水楼本就热闹,稍远点便听不到了,私密性还是很不错的。 ** 马车回到国公府。 薛晚意刚下马车,看到胡同对面的女人,正快步走来。 见到对方,薛晚意挑眉,有些意外。 本以为前世被那般对待,薛明绯对镇国公府该惧怕的。 “镇国公在府中?”薛明绯上前,看着巍峨的公府大门。 薛晚意嗯了一声,“在,有事?可寻门房通传。” “不不不。”薛明绯赶忙摇头,“我来找你的。” 她把人拽到几步外,凑近耳畔,压低声音道:“定远侯府和五皇子要退婚,好像是准备和四皇子结亲。” 薛晚意:“……” 她狐疑的看着这个女人,道:“你从何处得知的?” 若真是如此,叶灼应该更早知晓。 薛明绯道:“楚渊说的,为此他这几日忙的总是很晚归家。” 不奇怪。 四皇子有些名声不显。 这还是好听的说法。 在圣人的几个皇子里,太子是嫡长子,二皇子在外跟着卫国公的次子戍守北疆,打仗是真的敢于冲锋陷阵,但脑子不太够用。 至少比起朝中这些八百个心眼子的人,二皇子只是普通人。 三皇子是毫无争议的太子党。 五皇子因着之前的魏婕妤,以及他自身的聪慧讨喜,在陛下眼里也能得三分体面。 反倒是这位四皇子,不显山不露水的,虽在朝中任职,却没有政绩,亦不突出,很容易被人忽略。 是真的低调,还是故意隐藏,薛明绯不敢肯定。 太子继位没两年,被五皇子推翻了。 之后她就死了。 至于这位四皇子,她知之甚少。 或者说,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所以呢?找我作甚?”薛晚意道。 薛明绯愣了愣,翻了个白眼,“我就是和你说声,不然你让我和谁说,这事儿还没暴露出来。” 她心里憋着事难受,和旁人说,万一被传出去,她岂不是把人给得罪了。 瞧着薛明绯的样子,她忍不住怀疑起了上辈子。 莫不是因着薛明绯这性子,才被叶灼圈禁在府中? 否则就这张嘴,不知道得泄露多少秘密,得罪多少人。 现在楚渊官微言轻,薛明绯才不得不压抑着。 即便如此,不还是因为这个,找到自己面前絮絮叨叨。 薛晚意抬手指了指府门,意思很明显。 看她疯了似的摇头,道:“后门。” 一刻钟后,姊妹俩回到翠微院,在凉亭落座。 珍珠和翡翠送来清爽的凉茶和瓜果甜品,之后站到稍远的地方。 薛明绯趴在石桌上,吃着葡萄。 “四皇子生母是谁?” 她努力想着,不太确定,“妃还是嫔?” 能孕育皇子且成年的,最差都是嫔位。 便看那魏氏,之前是贵妃,出了魏家这档子事儿,直接降到了嫔位之下的婕妤。 算是成年皇子里,生母位份最低的了。 “钱昭仪。”薛晚意抬眉,“你出入宫闱多次,合该记的清楚些,免得日后犯了事儿,连求人都找不到正主。” 薛明绯撇撇嘴,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你说,这位四皇子如此安分,甚至让人不经意就能忽视,正常吗?” 正不正常她不清楚,但前世自她死之前,的确没什么幺蛾子。 她前世这个时候,虽然外出需要叶灼应允,但对于府外的事,还是能知道不少的。 好像没有这回事吧? 陆青桑那可是谢恒的正妃、皇后。 “此事尚且没有定论,许是楚大人听岔了。”薛晚意安抚道。 薛明绯挑眉,一脸的“谴责”,似乎想说她怎么能不信任自己。 “这种事儿怎么可能听岔,魏家倒台了,五皇子被陛下禁足,何时放出来还不清楚。就说魏婕妤,除了魏家的事,你觉得还有机会重新回到贵妃之位?” 薛晚意敛眉,捏着普通,悠哉的放入口中。 暗暗道,悬。 便是后宫有成熟的晋升制度,魏婕妤可是被陛下盛怒中亲口下旨降位的。 即便后宫在之后有晋封,大概率是会跳过魏婕妤的。 前朝无人帮衬,后宫更是没有真心相交的姊妹,魏婕妤如果没有极高的运道,这辈子就止步婕妤位份了。 她是五皇子生母。 薛晚意当然希望他们母子,继续落魄下去。 “不能对吧?”薛明绯目露沉思,“所以啊,定远侯府应是瞧不上五皇子了。”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就是真相。 薛晚意嗤笑,“四皇子哪里比五皇子强?” 瞧不上五皇子? 或许是真的。 但,陆家也绝对瞧不上四皇子。 太子已经娶妻,也是几位皇子里,唯一娶妻的。 二皇子如今二十有三,因常年驻守北疆,生母在宫里又整日的吃斋念佛,哪里顾及给其娶妻。 三皇子身边有添香的红袖,同样没有正妃。 非是婉贵妃忽视这个儿子,皆因三皇子现在还不想被束缚,一拖再拖。 很快要拖不下去了,不意外陛下在今年会为几位皇子,下旨赐婚。 她知道三皇子妃,是京兆府尹严克礼的女儿。 是一位端庄且规矩极好的女娘,与三皇子或许不如太子夫妇那般恩爱,总归是相敬如宾。 “最差,四皇子不像五皇子那般折腾。”薛明绯心中不满。 她想和楚渊要个孩子。 碍于此事,每晚归家都很晚了,她心中如何痛快。 第134章 吓我一跳 说归说,薛明绯还是希望五皇子继位的。 如此,她才能凭借楚渊,成为一品诰命夫人。 她也是真的没看懂前世。 明明太子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怎的就能在登基两三年,便被五皇子给推翻了呢? 纵然楚渊天纵奇才,可朝中比楚渊聪颖多智的也不是没有。 “你府里的事解决了?”薛晚意问道。 薛明绯想了想,恍悟道:“嗯,李氏不会入府。” 既如此,那就等到自己有孕后,再把子衿提起来。 朝中文武百官,不纳妾的她还真没见过。 “也是个笑话。”薛明绯道:“自以为是外边来的,瞧不上咱们京都这些女娘。” “跟着李千户回京述职,不是花楼就是画舫,整日往男人堆里钻。” “李府隔壁住着的也是官家,她瞧不上,鼻孔看人,觉得对方那副做派就是为了勾搭男子的。” “楚渊想玩,可以。” 薛明绯敛眉,遮住眼底的讥讽,“但想要纳入府中……” “不可以?”薛晚意调侃。 薛明绯摇头,“也是可以的,到时有楚渊受的。” 她岂会在乎一个男人的那点爱。 情爱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除了能让人伤怀,百无一用。 比起财富和权势,更没眼看。 “假如……”她笑眯眯的道:“我想抢你的东西,你会怎样?” 薛晚意挑眉,“抢什么?” “金银玉器?”薛明绯回答。 薛晚意冷笑,“剁手。” 薛明绯又道:“那若是男人呢?” “随你,能被抢走的男人,跟一条扔块骨头就摇尾巴的哈巴狗,有什么区别。”薛晚意嗤笑,“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薛明绯被恶心到了。 几个意思? 楚渊是狗? 那她呢? “说话真难听。”薛明绯嫌弃的瞪了她一眼,“那若是叶国公呢?” 薛晚意撑着下颌,面色平静的道:“自家姊妹惦记同一个男人,我不觉得这是什么有面子的事。” 真的很丢人。 薛明绯哼笑道:“若是入宫呢?同族姊妹一起入宫,又不是没有过的事。” “死呗,你不敢,我死。”薛晚意说的云淡风轻。 死亡,是她每个晚上都在经历的。 甚至是期盼着的。 “说得轻松。”薛明绯翻了个白眼,“你倒是轻松了,家族也会跟着倒霉。” “我连死都不怕,家族与我何干?”薛晚意似笑非笑,“这世间,没什么让人留恋的东西。” 薛明绯忍不住抖了抖。 她在薛家过得的确不算好,不像自己。 虽说身份被拨乱反正,可该享受的她都享受了。 回归各自位置后没多久,她出嫁。 成婚后的女子,本就与闺中不同。 再加上父母兄长对她的态度变化也不算大,还是能接受的。 倒是薛晚意…… 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宽慰道:“活着吧,没什么留恋的,起码也没什么厌恶的吧,国公府财富滔天,你可以多享受享受。” “就算……”叶灼无法生育,“起码你有财富傍身啊,还有国公夫人的超一品诰命,一辈子吃穿不愁,不挺好的?” “退一万步……”她左右看了看,扫了旁边几个丫鬟婆子一眼,凑到她耳畔,压低声音道:“等到他走了,你可以养几个面首,陛下和各家,都不会说你什么的。” 薛晚意:“……” 这女人还真敢说。 在叶灼的地盘,嘀咕着让他早死,怂恿人家妻子养面首。 胆子不小啊。 可别让叶灼知晓,否则指不定要怎么针对她呢。 “你想养?”薛晚意忍俊不禁。 这女人的确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也没坏到哪里去。 不管两人私下里如何想的,起码表面问题不大。 她也相信,薛明绯不会在背地里害她。 而自己呢? 如果,如果真有一日,楚渊成了她的阶下囚。 她会给薛明绯安排好以后的生活的。 吵归吵骂归骂,自家姊妹,做不到下死手。 薛明绯小声道:“现在不行,等我有了孩子,过个十年八年的再说。” 那时的她有子女傍身,还有一品诰命加身。 即便是楚渊死了…… 活着也挺好。 起码楚渊对她挺好,长得也好。 一点情谊没有是不可能的。 “薛明绯。” 她突然喊了对方的名字。 “……”薛明绯愣了愣,挑眉,“干嘛突然喊名字,吓我一跳。”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她咽下原本的话,“中午,将军会来这边用膳。” 薛明绯问了岑嬷嬷一下时间,得知快用午膳了,忙不迭的起身往外走。 “那我先回去了,日后再聚,咱们换个地方。 “要么你来楚府……”她脑子猛地一抽,“咱们还是定个地方吧,等我回去想想。” 楚府? 回府的马车里,薛明绯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她嘴真的太快了。 给楚渊和薛晚意制造接触机会吗? 上辈子两人那般恩爱,再来一遭,谁能保证不会再次产生情愫。 避开避开,绝对要避开。 ** 定国公府世子院落,书房。 楚渊和陆明远正在用膳。 “斡旋了,没用,是祖父不允,我父亲不敢忤逆。” 相较于四皇子,陆明远的确更看重五皇子。 五皇子的生母魏婕妤的确不受宠,可好歹做上过贵妃的位置,凭借的就是陪伴陛下时间够久。 哪怕现在被降了位份。 四皇子呢?生母只是昭仪,纵然现在比魏婕妤位份要高。 可这位钱昭仪是真的边缘人物,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选秀入宫的,只侍寝一次就怀上了四皇子。 这点比魏婕妤要强。 钱昭仪也就侍寝了那么一次,之后再也没被宠幸过。 如何得知的? 这本身也不算是秘密,真以为那些娘娘们,私下里聊的仅仅是风花雪月? 便是被束缚住手脚,嘴巴却没堵住。 “这是为何?”楚渊不懂。 他能感受到,之前定远侯府的确是有意五皇子的。 就因魏家出事,就放弃了? 四皇子,名不见净赚,在衙门担任不算重要的职务,话不多,据闻也极少在朝堂插嘴,如他母妃一般,是个边缘人物。 本以为是藏拙。 可当今太子文治武功均是不俗,四皇子再藏,能藏到什么地步? 经天纬地之才? 这位是真的平庸。 第135章 对手加一 定远侯府为何要将精心培养的嫡长女,嫁给平庸的四皇子? 楚渊不懂。 应该是懂的,但他总觉得那种想法可笑。 五皇子的确有野心,只要用心关注过他,足以看得出来。 连楚渊都看的明白,更别说定远侯府的老侯爷了。 之前想来是支持的,甚至有过站队五皇子的打算,为何现在却退缩了? 难道就为了让陆青桑不深陷漩涡,一生平安顺遂? 即便是嫡长女,即便是精心教养,这种想法,他也觉得可笑。 精心教养的嫡长女,不就是为了家族谋求更大的利益吗? “祖父自幼最是疼爱她,她的模样肖似已故的祖母。” 陆明远道:“而今五皇子被禁足,他的表妹也被魏婕妤送了过去,何时解禁尚不明朗。” “祖父只希望妹妹能一生顺遂,嫁给五皇子变数太多,恐无福消受。” 楚渊张张嘴,只余下满腹震惊,到底是没有再拉拢。 他本就是因着陆青桑与五皇子之前的婚约,从而暗中站队了这一位。 而今陆家似乎要与五皇子切断联系,他是继续扶持五皇子,亦或者是换个人,须得从长计议。 居然真的只是为了陆青桑。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答案。 或者…… 老侯爷年事已高,也该入土为安了吧。 ** 另一处院落。 婢女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匣子。 “姑娘,这是四殿下差人送来的。” 陆青桑表情淡淡的接过来,打开。 看到里面是一支璀璨夺目的凤羽簪花步摇,甚至还是极少见到的款式,一看便价值不菲。 想到四皇子生母的身份,心中了然。 钱昭仪出身江南御用盐商之家,家中极富。 这些年,钱家没少给朝廷捐银子。 细说的话,四皇子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人。 因着与五皇子自幼青梅竹马的关系,和几位皇子接触的蛮多。 四皇子相貌在几位皇子里,算是寻常,却待人温和,性情稳定,几乎没看到他大喜大悲,甚至是愤怒的样子。 可是,她心中对谢恒,感情颇深。 想到两人的婚事作废,心脏就好似被刺穿一个洞,冷风从洞中穿过,刺痛且麻木。 “将我为殿下准备的玉坠送去。”并不珍贵,只是让珍宝坊制作的扇坠,是时下寻常男女互赠之物,不显暧昧,亦不会显得敷衍。 婢女从贴身侍女手中接过,屈膝领命出去了。 “姑娘……”贴身侍女心疼的看着自家姑娘,“老太爷为何会这样?” 阖府上下皆知,自家姑娘倾慕五皇子,两人甚至之前订了婚,互换了庚帖。 虽然不是陛下赐婚,可也是过了明路的。 怎的一夕之间,就要换成四皇子,她不懂。 侍女不懂,但陆青桑懂。 祖父疼她,退婚后更换未来夫婿人选,其中的门道自然会告知她的。 若非她应允,四皇子也不会给她送东西。 祖父希望她能一生顺遂,奈何谢恒暗中动作不断,试图挑战一下那储君的位子。 成功了自然好,可若失败了,整个陆家都得跟着万劫不复。 的确。 富贵险中求,可还有下一句呢。 祖父不看好谢恒。 他外戚没了,还是被他给算计的。 宫里的魏氏更是被降为婕妤,禁足宫中。 前朝六部之上的大人,都是太子老师。 如此将来在太子登基,六部之上的官员皆会平稳过渡到新君一朝,不需经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更迭。 “上位者会不遗余力的保障自身的地位,谋求更高。” 这是祖父与她说的。 扶持谢恒,成了的话,的确可以因从龙之功而得到一切。 可失败了的,就一无所有了,甚至连全族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本身都是二品大员,可谓位高权重,有几个人敢赌的。 真正手掌权柄的一品文官,只有左右宰辅,其他的如三师,并无什么实权。 再就是王公,只是爵位。 当今左相年事已高,再过个三五年恐会致仕,届时右相升任左相,问鼎朝堂。 六位尚书只需铆足了劲的盯着右相位子便好,无需见血。 微微叹息,道:“祖父总不会害我。”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太多,哪能尽善尽美。 ** 落晖殿。 四皇子看着手中的吊坠,做工和样式都很精美,绝非随手搪塞之物。 微微勾唇,某种闪着温柔的光。 “陆姑娘有心了。” 他让贴身的内侍,给了对方一个封红,把人送走。 “殿下,您真的要与定远侯府结亲?”身边伺候多年的内侍,面色忧虑。 这位陆姑娘可是和五殿下青梅竹马,甚至订婚数年。 他搞不懂,怎的突然就退婚了呢。 谢旻仔细的将吊坠挂到折扇上,道:“父皇不日便会赐婚。” 内侍满腹疑惑,却也知道非他能问的。 “那需要奴婢做些什么?” 谢旻想了想,“订婚后,应该会封王辟府,你带人把平日里用不到的东西,慢慢归置一下吧,省些功夫。” “是,殿下。” 殿内安静下来。 谢旻轻轻晃动着折扇,吊坠跟着摇摆。 与五弟退婚并不奇怪。 他在皇子中的确寂寂无名,也自认没什么逐鹿天下的野心与能力,只想着安分做个王。 可五弟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也是真的心狠手辣,居然算计的外戚或死或流放。 父皇的确是儒雅君王,帝王之术却绝非一般,如何看不懂五弟的手段。 连血脉牵绊的外戚,都能算计的彻底,父皇寒心是必然的。 他如何看出来的? 三哥说与他听的,事实上他之前压根没想过是五弟的算计。 他知道,定远侯府的确是疼爱陆青桑。 五弟的做法并不荫蔽,想来是陆家发现了,不想让陆青桑跟着担惊受怕,故此才寻到了他。 正常。 嫁给旁的王公子弟,万一五弟犯病,后果谁又说的准呢。 换做他,起码陆青桑过得会轻松安稳些。 定远侯的画外音就是如此。 不选择皇子,陆家担心谢恒会把陆青桑未来夫君算计死。 陆青桑的确是个不错的姑娘,四皇子不排斥。 左右他没有欢喜的女子,对方也担得起皇子妃的身份,这便足够了。 至于谢恒…… 谢旻无声笑了。 晃动着手中的折扇,“对手又多了一个。” 第136章 听夫人的 薛晚意不知道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她可以说什么都没做,至少还没能力对楚渊做什么,为何陆青桑就和五皇子解除了婚约。 难道就因为魏家的倒台? 的确,前世魏家一直到五皇子谋逆登基,还活的好好地。 魏婕妤不是个多糊涂的人,不会为了魏家去难为自己的儿子,当然也不会让儿子去算计魏家。 谢恒登基后,魏家可谓风光。 魏宏程作为他的亲舅舅,直接被封荣国公并领太师衔。 最初群臣反对,只因魏家人均废物。 还是楚渊说太师并无实权,只是恩赐,方才让那些朝臣闭了嘴。 后来是否真的如此,薛晚意就不清楚了。 但魏家风光是注定的。 现在谢恒身边的妾室表妹,前世可是在魏婕妤的帮助下,被封为公主,而不是被送到谢恒身边做个妾。 哦,不算妾,应该是侧妃。 “夫君知晓定远侯府和五皇子退亲的事吗?”午膳时,她问叶灼。 叶灼点头,“知道,是真的,陛下也同意了。” 虽说没有圣旨赐婚,可定远侯府嫡长女与五皇子谢恒有婚约,人尽皆知。 和皇子退婚,必须要奏明陛下,他点头才能退的成。 “一般皇子娶妻,都会有陛下圣旨赐婚。” 叶灼道:“谢恒和定远侯府关系不错,与陆青桑更是青梅竹马,但……” 勾唇轻笑,“他却不是唯一的竹马。” 京都的这些皇子,与京都的那些高门贵女,年纪相仿的基本都是自幼相识,说起来差不多都算是青梅竹马。 不过大多都是不怎么愿意和皇家结亲的。 以陛下对太子的信重程度,其他皇子是没有继位可能的。 因此从皇子手中得到的利益并不多,但若这些皇子中有谁对皇位起了心思,那风险可不是一星半点。 太子身边的配置太高了。 几大顶级世家护持,军中因为叶灼的缘故,让他们就算是想扶持哪位皇子,也无兵可用。 “陛下找了老侯爷,似是聊了什么。” 他说罢,瞧着薛晚意凝思起来,满意的点点头,“能猜到?” 薛晚意轻轻嗯了一声,“莫非是看出五皇子在私下里的小动作?利用这退婚一事,切断五皇子的助力?” “差不多。”叶灼道:“陆家这助力,不算什么。” 薛晚意蹙眉。 既然不算什么,为何要授意并赞同呢? 陆家在官场其实没多大能量,无非是那个爵位罢了。 “但京都有禁军统领,私下里似乎和他走动频繁。”叶灼道:“禁军十二卫,是陛下的贴身卫率,五皇子这是在找死。” 薛晚意微楞,道:“哪一卫?” 可千万别是…… 叶灼低笑,“不是你兄长那边的。李著所处的神武卫,目前也算清白。” 李著只是个千户,神武卫统领目前还没和五皇子私下里接触过,不然京都难免一场腥风血雨。 “陛下的确仁慈,是历朝历代难得一见的守成之君,可到底是天子,属于天子的谋算,半点不缺。” 叶灼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道:“五皇子敢把手伸到他的贴身卫率身上,这和找死没区别。” “这些日子你尽量别外出,禁军里,恐怕会有一场大清洗,我也会让人告知你兄长,他不会有事的。” 听到他的安排和安慰,薛晚意点头应下。 没有绝顶头脑,听劝是第一要务。 不过…… 她眸光温柔,“我还以为夫君不会管薛家呢。” 之前在朝堂不就是这么说的嘛。 满朝文武皆知,也因这事,婚事才不得不要陛下钦点。 叶灼倒是不觉得尴尬,道:“你兄长人不错,在衙门里也是尽职尽责,日后终究会是太子的朝臣。换做你父亲,我不会插手。” 薛崇那人,不能说坏,但很圆滑。 官场的这些人都圆滑,架不住叶灼不喜欢。 出征在外,后方因为这些人圆滑,可没少受气。 也就当今陛下稳得住,换做先帝,祖父和父亲那时可没少痛骂朝中这些个推诿之徒。 想占功,还不想做事。 有些事明明很简单,却一拖再拖。 总觉得不做不错。 “听夫君的。”薛晚意乖乖点头。 叶灼:“……” 他的夫人,真的好乖。 虽说也会出府和姊妹游玩,但在府中也静的下来。 府内中馈处理的滴水不漏,在外亦是与人为善。 哦,楚渊除外。 便是被薛家忽视了十几年,她都不曾表现出厌恶和痛恨,顶多就是淡淡的,不亲热也不冷漠。 怎的楚渊就是那个例外呢? 恨不得让对方死。 “何时宴请太子?”他问道。 薛晚意想了想,道:“夫君还要离府吗?” “过两日。”他领地意识较强,治疗只会在京郊别院,不会让人入府。 “那便明日吧,之前剩余的那只羊,被我腌渍起来了,明早让厨房再去重新采买一只。”薛晚意想着,不能只吃羊肉,还得做点别的。 凉拌羊肉很适合夏季。 其实,“夫君,烤肉饼想吃吗?” 她到底是多活了十几年,活做的菜还是很多的,这十几年里,云朝的饮食也在不断变化。 主要是因为楚肖的缘故,为了让这个孩子多吃些,她可没少费功夫,甚至随着楚渊官职晋升,府内可调配的人多了起来,让他们去云朝各州府探寻地方美味。 叶灼不知道具体什么味道,“听夫人的。” 说罢,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忍俊不禁。 前边她说了听夫君的,这就回了一句听夫人的。 真心和假意暂且不提,至少比起和楚渊相处要更轻松。 没有婆母在头顶压着,她感觉自己的魇症都减轻些许。 “如今天儿愈发热了,明日做些清凉的菜。”她在心里琢磨着菜品,想着怎么让太子和太子妃吃的痛快。 本身就是借着叶灼的势去对付楚渊,为人家做些什么也是应该的。 只占便宜不付出,她还没那么卑鄙。 也不想让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午膳结束,俩人闲聊了一会儿,各自散开去小憩。 “伴雨,去东宫请殿下夫妇明日过府小聚。” 他对吃喝这些没什么惦念,无非是…… 家。 仅此而已。 第137章 要点脸吧 “我记得只邀请了太子夫妇。” 看着多出来的几个人,叶灼蹙眉,“只是一顿饭,你们各自府上没饭吃了?” 容玦,三殿下,永宁公主,闻着味就来了。 三殿下摆摆手,“哎呀,干嘛这么嫌弃我们,一个人是请,几个人也是请,没关系的。” 也就是太熟悉了才是如此。 薛晚意笑着招呼太子妃和谢婵去了别处,把地方留给几个男人。 “老二这两天就要回京了。”谢禛道:“婚事也该操办起来了。” 二殿下有勇无谋,倒是不足为虑。 且在军中的消息,太子众人都清楚,北疆的将领之前可是跟着叶老将军的。 “二殿下倒是不足为虑,如今五殿下即便是被解除了禁足,他的境地也足够他头疼许久的。”容玦道:“陆青桑被指婚给四殿下,会成为五殿下的阻力,这位近两年的确很不安分。” 太子笑道:“他的确有几分运道在身。” 之前有个生母贵妃,且自身智谋和能力也有,并且还和定远侯府嫡长女定了亲,因着陆明远未婚妻的关系,在朝中有三成的官僚,与他也算“沾亲带故”。 现在好了。 婚约断了,改为老四。 不知道五弟该如何着急呢。 “运道?”三殿下轻哼,“那现在他的运道没了。” 叶灼抿了口茶,道:“所谓的运道在定远侯府身上,不觉得很讽刺吗?” 五殿下不论怎么说都是皇子。 谢禛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 隔壁女眷这边,自然不会只聊朝中的局势,还会聊到胭脂水粉,各家传闻以及今日的宴席。 听到薛晚意说的几种食材,谢婵道:“那应该很不错了,若是遇到很喜欢的,还希望薛夫人不吝菜谱。” “能得公主喜欢,那自是无有不应的,殿下喜欢什么也说,我让人整理好了,交给你们身边的人。” 薛晚意准备的都是多年后京都盛行的餐食。 “嫂嫂,那边摔东西了吧?”谢婵兴味盎然的看着太子妃,“有些日子没有往那边走了,父皇派禁军守着,我的人也无法靠近。” 崔氏点点头,道:“这两日的确不安生,不过动静倒是闹得不大,许是在想办法呢。” “他能有什么办法。”谢婵道:“背后哪里有可用的人。” 崔氏道:“就是可怜了他的那位表妹。” 谢婵却不以为意,“有什么可惜的,她难道不是自愿入宫的?本不用陪着谢恒禁足的,无非是想着能早些有孕,占得先机。可惜,定远侯府的老侯爷对陆青桑这个孙女可是极为疼爱的,怎会让他的宝贝孙女嫁过去和一个皇子表妹斗的你死我活的。” 皇子后宅和帝王后宫不同。 帝王后宫有完整的晋升体系,皇子后宅却需要“争夺”。 “魏婕妤走的这步棋,还真是精彩。” 不管这位如何想的,在定远侯府眼里,就是对陆青桑的压制。 不然何须将外甥女塞给谢恒? 如此身份,日后入府让陆青桑这个正妃怎么办? 那三位有血缘牵绊,陆青桑呢? 别被这三人给欺负死。 想借势定远侯府,却弄来一个侧室表妹,陆家心里岂会痛快了。 别说什么表妹只是表妹,男人对男人还是很了解的。 他们岂能因为一句两句的誓言,就搭上陆青桑一辈子。 陛下的皇子,又不止谢恒一人。 “钱家又给父皇送了二十万金。”崔氏掩唇轻笑,“额外的。” 谢婵微楞,随即感慨道:“钱家是真的有钱。” “到底是御用盐商之一,还有个皇子外孙。”崔氏道:“四弟还是很不错的,就是钱家的人……” 好听点,敏锐度不算高。 有这样的外戚,若无夺嫡的想法还好。 否则钱家的下场只会比魏家更惨。 谢婵和薛晚意了然。 谢婵道:“放心吧,父皇心里比谁都清楚。就说这次,若没有父皇暗中授意,定远侯府岂敢退皇子的亲。” 不管谢恒如何,到底是皇帝的儿子。 你区区一个侯爷,敢退皇子的亲,纵然皇帝再不喜欢这个儿子,也不是你“打脸”的理由。 更别说当今陛下虽然对太子与众不同,其他的皇子也不苛待。 之前魏家闹出那么大的事,对五皇子也仅仅是禁足。 而今能接受定远侯府的退婚,相当于斩断了谢恒的一条臂膀,想来温和的帝王是真的生气了。 他气的不仅仅是魏家做的那些血案,还有谢恒居然敢觊觎皇位。 皇位可是留给太子谢琮的。 更别说,皇帝他还没死呢。 “后边还有的瞧呢。” 谢婵轻嗤,“老五接下来的日子,可要遭些罪了。” “别掉以轻心。”薛晚意开口了,察觉到两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道:“这位应该没那么简单,之前听夫君说,他似是在有意拉拢禁军,此事陛下应该也是心中有数的……” 面前的姑嫂对视一眼。 谢婵啧啧道:“不得了啊,居然敢把手伸到禁军身上,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挑衅父皇威严嘛。” 这可是禁军。 便是她皇兄,当今太子,如此被父皇疼爱,禁军十二卫也只掌握了两卫。 谢恒倒好,居然敢私下里拉拢。 “我收回刚才的话,他不仅仅是要遭些罪,现在的禁足何时能解除,恐遥遥无期。”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把手伸到皇帝的面前了。 甚至可以说是“明抢”。 天家,先君臣再父子。 嗯,太子除外。 如此,谢恒不倒霉,谁倒霉? 若再不知道收敛,贬为庶人也犹未可知。 午膳时分,众人聚在一起。 看着面前丰盛的膳食,超半数还都是现在没吃过的。 谢婵很是开心。 太子动了筷子后,众人才边吃边喝起来。 “阿晚,这个味道真不错,用什么做的?”在这夏季,吃着清爽的羊肉,甚至里面的膻味都没多少,真是绝品啊。 薛晚意笑道:“从香料铺子和药铺采购的药材和想来熬煮的,可以很好的祛除羊肉的膻味。若公主喜欢,走时可以带走食谱。” 谢婵连连点头,“要带的。” 旁边三皇子闻言,“那我就不用了,可以多去东宫走几趟。” 容玦:“劳烦薛夫人了。” 叶灼:“……”连吃带拿是吧? 第138章 当家主母 另一边,楚家的亲戚已经抵达楚府。 老夫人愣是拖着虚弱的身体,亲自来到府门前迎接。 大概一炷香后,接人的两辆马车在府门前停下,很快一行七八人露面。 “姑母……” 一个相貌清秀的女子,热情的和老夫人打招呼。 这次来的是族里的两位叔伯和两家堂兄弟夫妇以及他们的儿女。 唯一的少女被带来的目的是什么,薛明绯心中有数。 趁着老夫人和那几位寒暄叙旧,年轻女子视线落到了薛明绯身上。 “这便是表嫂啊,真是美貌如花。” 听到对方俗不可耐的夸赞,薛明绯笑了笑,招呼众人入内。 “表妹也是清秀佳人。”她面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和少女聊着。 虽然回答有些敷衍,但对方大概率是听不出来的。 众人在正堂落座,老夫人对薛明绯道:“儿媳啊,你去交代厨房,中午多准备些菜品,再让人去衙门和渊儿说一声,外家来人了,让他回来用饭。” 薛明绯含笑点头,“好的母亲,我这就去吩咐下去,您和族里的长辈先聊着。” 说罢,和众人点头打过招呼,带着子衿子佩离开了。 “姐姐啊,你这儿媳妇长得可真是好看,京都这些大官家的姑娘,都是这般水灵吗?” 开口的是女孩子的母亲。 “我们家芊芊和你儿媳一比,可是不太够看啊。” 被母亲这般说,王芊芊哪里肯服气。 就算是真的,这样说也她,就是不对。 不过长辈说话,她是不敢插嘴的,只能乖乖听着。 老夫人笑着招招手,让王芊芊去到她身边。 等人靠近,亲昵的握着她的手,笑道:“好孩子,别听你娘的话,我们家芊芊啊,可是个很漂亮的女娘呢。” 王芊芊似乎找到了依靠,娇俏的冲着母亲皱了皱鼻子,道:“还是姑母疼我,我娘总觉得我比不得别家的姑娘呢。” 众人被她给逗乐了。 王母继续道:“姐姐,儿媳可是有动静了?” 老夫人故作忧愁的摇摇头,“过门三四个月了,愣是没点动静。” 薛明绯哪哪都好。 家世、相貌、才情都有。 和楚渊亦是琴瑟和鸣。 有时老夫人能听到儿子院落传来的琴声,知晓这是薛明绯和儿子之间的情趣。 她每每听到,心中就愈发的不痛快,恨不得薛明绯原地死掉的好。 薛明绯脾气大,不肯伺候她这个婆母。 入府这几个月,甚至又给她院子添了两个粗使婢女,手脚麻利,伺候的很是尽心。 她想利用婆母的身份,压一压薛明绯的,可对方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 现在更是自掏腰包给她买了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说出去别人也会说她孝顺。 难道让一个三品大员家的千金,在她面前言听计从? 若是传出去,会发生什么,老夫人还是能想得明白的。 可若拿捏不住薛明绯,她心里就郁卒难受。 思来想去,便想到给儿子房里塞人。 反正娶妻了,纳妾也是天经地义的。 即便是传到亲家耳中,他们也没道理阻止。 “别着急,这才刚成婚三四个月,时间还短,再等等。”王母宽慰道:“像我,过门快五年才生下芊芊呢。” 老夫人笑容有些勉强地点点头。 过门多久生不生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用这个理由,打压一下这个不孝顺婆母的儿媳妇。 别家儿媳对婆母那是伺候周导,她家的呢? 别说贴身伺候了,便是每日的晨昏定省,也都说不来就不来。 连续三五日不给她请安都是寻常。 薛明绯带着婢女往厨房去。 子衿数次回头看着王家人,“夫人,那位王家的姑娘……” 薛明绯暗暗勾唇,道:“想来是送给夫君为妾的。” 她知晓子衿心思活泛,惦记上了楚渊。 甚至也知道阖府都在盼着她能有孕。 尤其是子衿和那老太婆。 有孕了,子衿能贴身伺候楚渊,而老太婆也能名正言顺的给楚渊纳妾。 现在的话…… 不可能。 老太婆还没那么蠢,即便是要给楚渊塞人,也得先过问楚渊的意见。 刚过门三四个月,就让儿子纳妾,真当薛家是窝囊废不成? “老夫人也太过分了吧,夫人刚嫁过来才多久。”子衿的表情义愤填膺,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忠心呢。 子佩低头敛眉,不去看好姐妹。 她的心思也没藏好,夫人早就知道了。 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夫人和老爷夫妻情深,她身为夫人的贴身婢女,干嘛非要插一脚。 以为做了姨娘就能成为人上人了? 卖身契还不是攥在夫人手中? 到时候,想打想啥,她仍旧要受着。 甚至抡起体面,还不如给夫人做婢女呢。 只要不碰夫人的东西,夫人对身边的人还是很不错的。 薛明绯笑道:“和多久没关系,她只是单纯的想给我添堵。” 交代了厨房一声,带着人重新返回正堂。 王家的人看着薛明绯,不得不感叹此人是真的美。 头戴琳琅珠翠,身穿锦衣华服,一身气场在他们眼里尊贵无比,相貌更是艳丽夺目。 王芊芊心中的自卑感,油然而生。 她家只是寻常商户,并非大富大贵。 平日里能见到的,最高的官也不过就是里长,运气好点能在外边看到外出的官老爷。 可这位却出身三品大官家,三品呐。 他们的县老爷不过七品。 三品那得多大啊。 楚渊呢?不过五品。 虽然比县老爷官职高,可比起这位的父亲,还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再加上此人气场强大,倒是没人敢对薛晚意训诫之类的。 “已经让人去告知夫君了,想来衙门不忙的话,午膳前能回来。” 薛明绯对着众人道:“若是衙门事忙走不开,也会让贴身小厮回来告知的。诸位长辈在京都也并非住个一两日,还请多担待一些。” 只是外家,又不是楚家宗亲。 最好是懂得分寸。 否则即便有老夫人护着,她也能把这些人折腾掉一层皮。 楚渊即便上明面会维护三分,大概率不会拂了她的颜面。 比起后续可能出现的麻烦,防患于未然,楚渊比她更懂。 万一日后王家的人,想要求着楚渊做些什么呢? 第139章 心生妒意 前世楚渊能位列一品宰辅的位置,他就不可能是个心软的。 莫说只是个外家,便是楚家宗亲,又能如何? 王家众人听闻,赶忙道不急。 “孩子忙,说明得上官重用,我们来无非是惦念阿姐的身体,不妨事的。”开口的是老夫人的堂弟。 老夫人的娘家来人,她似乎是觉得有了主心骨,对着薛明绯倒是没有再训诫什么,态度都好了三分。 又或者是娘家侄女的出现,让她找到了给儿媳妇添堵的办法,总之在安顿下王家这些亲戚后,都是一副慈爱模样。 这点心机,怎么可能瞒得过薛明绯。 主院中。 她沐浴过后,披着一件纱衣,慵懒的靠在美人榻上,子衿和子佩在身边伺候。 一个给她绞头发,一个为她捏臂揉腿。 楚渊进来,看到的就是一副美人图。 “老爷。”子衿和子佩恭恭敬敬的见礼。 薛明绯听到动静,懒懒的抬眉,随后重新闭上眼睛。 屏退两个丫头,楚渊上前把人抱起来,大步往卧房走。 “王家的人都安顿下了?” 薛明绯嗯了一声,“安置在两个院落,不过你那位芊芊表妹,被母亲特地交代,住进了她的院落。” 楚渊了然,道:“别想太多,在你有孕之前,我不会纳妾的。” 薛明绯藕臂勾住他的脖颈,娇俏问道:“若我一辈子不能孕育子嗣呢?你一辈子不纳妾?” 有了身孕就纳妾? 这在京都一点都不稀罕。 她准备的是子衿,可那老婆子有自己的想法。 “夫君,父亲在世时可有妾室?”她不指望得到楚渊的回答。 即便他真的说不纳妾,薛明绯也不会蠢的去相信。 让一个男人不纳妾,这和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天下男人无数,真正不纳妾的,除了穷,就没别的原因。 纵然有真情,那也是凤毛麟角。 她薛明绯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哪来那样的好福气。 楚渊点头,“有,不过没有子嗣。” 且在楚渊当家后,就给了那妾室一笔银钱,把人打发了。 薛明绯被他放到榻上,静静的看着楚渊宽衣解带,然后去了隔间沐浴。 没有子嗣? 勾唇,眼神里流泻出讥诮,应该是被下了绝子药吧? 楚渊真的不知道? 她不信。 不过,自己嫁过来有几个月了,房事频繁,且出嫁之前也请宫中太医给自己做过问诊,身体是没有问题的,缘何至今还不曾有孕? “明日你要见见王家人吗?”等楚渊沐浴出来,薛明绯起身上前,帮他擦拭头发。 楚渊看着铜镜中模糊的轮廓,道:“这两日恐没有时间,西乌已经差使臣前来,这些日子就要入京了,太常寺上下无有空闲。” 薛明绯道:“难怪这两日我觉得京中气氛有些紧张。” 前世似乎也有这么一回事,西乌的王带着最美的公主来云朝,想要联姻,那位公主当时看中了太子。 做侧妃本来问题不大,天子也不可能让其他的皇子娶了这位,以免成为他们的助力。 可这位公主是个奔放的,没两日看到了容玦,转头非这位不嫁。 前世的此时,容玦和那位可还没有和离呢。 “莫非两国还要联姻?”她嘀咕了一句。 楚渊透过铜镜看着站在身后的秾丽女子,笑道:“夫人聪慧,西乌使臣的确是这么说的。” 薛明绯瘪嘴,“就知道,以前北疆和南境嚣张时,咱们也没少送公主过去。” 当然不是送的真公主,而是从皇室宗亲中选择的。 她双手按在楚渊的肩膀上,看着铜镜里他那张俊美的面容。 道:“若非被打残了,夫君说,穆王府那位小郡主,是否有被选中的可能?或者是越王府的,庆王府……” 楚渊轻拍她的手,笑道:“穆王府郡主不可能,陛下对她很是喜爱,越王府和庆王府倒是几率很大,毕竟都是庶女,王妃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又不是亲生的,送走也就送走了。 便是封了公主又如何,送去和亲了,这辈子几乎没有再踏足云朝故土的可能。 便是善待她们的生母,也算是为云朝尽忠了。 “哎,也不知道这次会选中哪位皇子,亦或者宗亲。” 薛明绯突然想到了某个人,眼神里闪着兴味的光,“或许是越王世子呢?” 听到这个名字,楚渊忍俊不禁,“你呀,别胡闹。” “知道了,就私下里与夫君闲谈几句,不会传到谢斐耳中的,这可是个真疯子。” 想到数月前,被谢斐当街拦住马车,至今都心有余悸。 入夜,楚渊看着身边的妻子,眸中激情褪去,只余下漠然。 还有隐隐的沉思、打量,以及藏的很好的算计。 今日在衙门,有同僚说起镇国公府。 很多人都在最初断言,这位成婚后,想必府中难有安宁。 毕竟在朝堂之上,他为了拒婚,连陛下的面子都敢扫。 谁能想到了,婚后却和朝臣想象中的不同。 镇国公叶灼,和他的妻子,感情似乎很好。 而薛侍郎的女儿,那位被偷换身份十五年的薛家大姑娘,自嫁给叶灼后,非但没有形容憔悴,偶尔在外遇到,反而有种岁月静好的恬淡感。 这绝非被夫君冷落苛待后的状态。 陛下也很满意。 还在朝堂打趣,说叶灼拒婚时无比强硬,没想到成婚后居然能夫妻琴瑟和鸣,这是陛下最满意的一次赐婚。 叶灼呢? 当时差点拔剑指着群臣的鼻子破口大骂,现在却叩谢陛下的赐婚。 楚渊听到,心中如何痛快。 梦境中的薛晚意,主持内务是一把好手。 府内府外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不论是后宅中馈,还是各府的礼数往来,与别家夫人的交际,可谓是对楚渊帮助良多。 虽然详细的情形他记不得太多,但楚渊从不会为府中的事费神。 薛明绯呢? 在处理府内中馈以及与其他夫人的交际方面,比之薛晚意差距不小。 他不愿意承认,心里有个地方是酸疼的。 甚至浸泡在了怒火中,灼烧的他,情绪有些不太平稳。 压抑着,然后在夜里,从薛明绯身上,发泄出来。 第140章 嫉妒心起 “夫君,中午回府用膳吗?” 天色放亮,薛明绯侧卧在榻上,手撑着额角,眉目含情的喊着正在更衣的清俊男子。 楚渊整理着衣襟,扭头望着她,眉眼温润。 她的确长得极美,在京都即便不是数一数二,那也是少见的秾丽明艳。 “我稍后去母亲院中和她说一声,衙门里如果不忙的话我会回来的,她不会为难你。” 薛明绯轻笑,“母亲哪里有你说的那般不讲理啊。” 男人嘛,面对着妻子和母亲,妻子总归是要逊色一筹的。 给他体面和颜面,当面说那老婆子两句好听的,无非就是动动嘴皮子。 私下里如何,她自有手段。 楚渊笑道:“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穿好官服,声音温柔道:“夫人可以再睡会儿,我先去母亲那边请安,就去衙门当值了。” “好,夫君慢走。”她挥动着雪白手臂,端的是妩媚动人。 离开房间,温润的眉眼消退,染上些微的漠然。 回头看着房间正堂,抬脚带着小厮离开了。 来到上院,楚渊一眼看到正陪着老妇人说话的清秀少女。 看到他进来,慌忙站起身,羞赧的将双手握在身前,一副小女儿模样。 老夫人见状,眼神里流露出满意神态。 “母亲……” 老夫人点头,不等他说完,道:“渊儿,这是你表妹,芊芊。” “表妹。”楚渊淡淡点头。 王芊芊忍着心中狂跳的心脏,盈盈福身,“芊芊见过表哥。” 他视线很寻常的扫过,道:“母亲,衙门事忙,外祖家入京,正好赶上西乌国使臣即将到访,太常寺需要筹备的事太多,恐很难有时间闲下来,如此就多劳烦母亲操持了。” 事关儿子,王家自然也是要靠边站的。 老夫人知道,只有儿子出席了,她在王家才有地位。 “这样啊。”她赶忙道:“既然衙门事忙,外家的事你就别担心了,有为娘在呢。不过就算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儿媳可尽心?” 楚渊内心有一股无奈闪过,“母亲别担心,绯儿对儿子很是尽心,我这便去当值了。” 老夫人起身把儿子送到堂前,看着他踱步离开。 等人走出院子,才看向身边的王芊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之前你表哥就很忙,现在啊……”她叹息道:“应是更忙了。” 王芊芊倍感失落,却不敢表现出来。 第一次见到楚渊表哥,没想到是如此的风姿俊朗。 一颗少女心,几乎在看到他面容的一瞬间,就彻底陷进去了。 她只是寻常商户女,给表哥做正妻是不够资格的。 但既然沾亲带故的,且姑母似乎也很喜欢她,那给表哥做个妾,应该没问题吧? 想到那种可能,少女的面颊颜色更深了。 看到她的模样,老夫人心中莫名有点不喜。 这侄女似乎喜欢上儿子了。 老夫人知道自己儿子很优秀,且相貌英俊,比起他的父亲要更胜一筹。 女子倾慕自己儿子,她会很骄傲。 可若真的把人纳入府中,有妻有妾,儿子还有时间陪她吗? 不想看到薛明绯嚣张,又不想再多个女儿分享儿子。 一时间,左右为难。 ** 太常寺。 楚渊游刃有余的处理自己的公务。 身边是同僚的闲言碎语。 “参演名单已经递交鸿胪寺了,镇国公好像不在,他的夫人单独出席。” “为何?莫非镇国公的顽疾又加重了?” “想来是的,最近京都闷热,咱们寻常人都觉得燥热难捱,更别说镇国公那病入沉疴的体格了。” “想想着实可惜,曾经那么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居然落得个不良于行,甚至是子嗣断绝的下场。” “谁说不是呢。” “不过,镇国公夫妇的感情似是很好。” “我夫人在公主府接触过这位,处事周到,性情温良,与一些年长的夫人相交,亦是不出差错。” “这样吗?听闻这位薛夫人身份澄清之前,在府中并不受宠,虽不曾苛待,却也是边缘人物,在出嫁前着短短时间内,居然学的如此精通,着实不一般。” “许是正因不受重视,才能看的更明白。” “有道理。” 楚渊极少插嘴,听着他们说起叶灼和薛晚意,内心始终无法平静。 在梦境中,她是自己的夫人。 的确在处理后宅一事,让他从不操心。 今日王家登门,若换做薛晚意,想必会处理的很周到吧。 而不是像薛明绯这般,纵然表面客套,可内心对王家却并不重视。 府内的人将王家到访后的事,事无巨细的告知于他。 也幸好是王家,对他仕途没有任何帮助。 若换个人呢? 她当真能处理妥帖? 人最怕比较。 薛明绯其实不差,终归是姜氏亲自教导长大的,下限摆在这里。 可她的上限,同样能看得到。 纵使再过很多年,也不可能如薛晚意这般,被这些朝臣赞许。 更别说,婚前人人不看好的镇国公夫人,婚后却与镇国公琴瑟和鸣,夫妻见似是也很恩爱。 若换做薛明绯嫁过去呢? 他不知道,也想想不到。 “楚大人的夫人,与镇国公夫人是亲姊妹,虽说那日在朝堂上,镇国公说过不会帮衬夫人的娘家人,可对楚大人来说,也算是一个保障。” 有人看了楚渊一眼,羡慕有,不多。 至少没人见过镇国公给别人好脸色。 “说是连襟,却并不相熟。”楚渊笑道:“镇国公当日在朝堂的一番言论,我亦曾听岳父提及,以镇国公的为人,想必是会贯彻到底的,我倒是没想借这位的光,为自己谋求什么利益。太常寺诸位大人对我有提携教导之恩,且我如今还算年轻,经验不足,仍需仰仗诸位大人对我多多照拂。” 众人听到这里,哪里还能对他升起嫉妒之心。 他念着自己等人对他的提携,懂得感恩的人,他们讨厌不起来。 再说了,这位背后好歹有个侍郎岳父,官职比他们高好几级。 人脉这东西,好好经营错不了。 衙门的人都知道,楚渊的路绝不止太常寺。 便是想阻拦,恐怕也拦不住。 只要不破坏他们的利益,给他三分方便,未尝不可。 第141章 坏的不彻底 粉衣薄纱透肤,衬出凝脂雪芙。 薛明绯侧卧在美人榻上,纤纤素手捏着水润的果子,放入口中。 “王家那几人,怎么看都觉得无趣。” 她面露嫌弃,“比你还讨厌。” 坐在她对面的薛晚意权当狗吠。 今日是应邀而来的,本不想来,叶灼需离家一旬,她便趁着这个时候出来走走。 “带女娘来的?”她随口一问。 薛明绯瞳孔微颤,却敛眉遮住情绪,“你怎的知晓?” 莫非前世也有这么一遭? 薛晚意道:“表兄妹结亲,不是很正常的事?王家远在青州,跨越两个州府赶来京都,还并非年节,且你们大婚不久,此时登门拜访,猜也能猜得到。” 薛明绯暗暗松了口气,“带了一个,王家表亲的女娘,姿色平平,还不如子衿瞧着明亮呢,也好意思带来。” 陪侍在旁的子衿心中暗喜,想着只要夫人一有身孕,自己被收房应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故此,她这些日子,伺候起薛明绯那是分外尽心。 子佩则是思绪难宁。 明明可以安心侍奉姑娘的,在府中也有体面。 她怎的非要去给姑爷做妾。 那会成为夫人的眼中钉的,她可不愿意。 子衿子佩多年姐妹,眼瞧着她钻了牛角尖,却不能劝。 谁知道会不会被子衿误会成嫉妒。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子佩又不蠢。 “你打算如何做?”薛晚意问道。 “他们母子商议去吧,我不管。”薛明绯对此毫无想法,“管他纳十个八个妾,都无法动摇我这正妻的位置。” 眨眨眼,道:“若有朝一日,我被妾室欺压了,你可要帮我。” 薛晚意淡淡瞥了她一眼,“不帮。” 不管前世她和楚渊如何,此生的的确确是薛明绯“抢”了她的婚约。 纵然她此生本不会嫁给楚渊,也无法改变薛明绯夺人“姻缘”的事实。 不能倒果为因。 好心办坏事和坏心办好事,一样让人讨厌。 薛明绯闻言,瘪嘴,“好歹毒。” “彼此彼此。”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茶,“宁州那位有了身孕。” 薛明绯想了片刻,明白过来,“这么快?成婚没多久吧?” “嗯。”点头,薛晚意道:“这位总给我一种很诡异的感觉,心机深沉,能屈能伸,只要给她一丁点机会,此人绝对能平步青云。” 薛明绯:“……” 她上下打量一圈,嗤笑道:“还说那位诡异,我看诡异的是你。” 瞥了身边的子衿一眼,对方似乎察觉到什么,打着团扇的动作略微加快。 “她可是成婚了,且有了身孕,给她什么机会?” “入宫为妃?陛下可是说了,这是他在位时的最后一次选秀,秀女也早已入宫,用不了多久,人选就能彻底定下来,她哪来的机会。” 前世薛明月的确是个不安分的,到处寻找那些富贵郎君,想着攀附上去。 听闻后来攀附上了太子? 她那时被圈禁镇国公府三五年了,得到的消息不保真,府内的人也几乎不会给她传递消息,偶尔听到这么一嘴,总觉得不太可能。 “太子?”薛明绯面露讥讽,“就凭她?也配?” 当今太子也算是难得的郎君,储君地位稳固,背后更是站着几个顶尖世家,薛明月哪来的资格站在那位身边。 “我虽然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但再卑劣,也不会去算计女子清白。”薛明绯提及那位,别提多嫌弃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恨极了对方,一刀杀了便是,同宗同族姊妹,居然成为她攀附权势的踏脚石,将无辜之人的清白毁掉,此人心肠不是一般的歹毒。” 薛晚意道:“若没那个能力杀死对方呢?” 薛明绯:“……??” 她拧眉,眼神里凝聚出沉思,“她还想杀人?谁对不起她了?不都是她对不起别人?” 薛晚意牵起唇角笑了笑,没有纠正。 “你也就嫁给了叶灼,嘴巴毒了些。”薛明绯翻了个白眼,“做事还是软绵绵的,没点魄力。” 薛晚意:“???” 无事她的“吃瘪”表情,薛明绯继续道:“虽然薛明月是咱们同族姊妹,可比起咱们俩,她还是不够资格的,咱们是一个生身父亲,且咱们这一支就你我两个女娘,关系自然非旁人可比。” 虽然也不见得多好,如薛明绯,也不好意思说两人姊妹情深。 但比起薛家其他的姊妹,那肯定是和薛晚意利益一致的。 “她的确是个有心计有手段的,如果真的跑到京都来胡闹,交给我便是。”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连自家姊妹都算计,还指望外人对你多好? 做春秋大梦去吧。 前世,她的确是退了和楚渊的婚约,选择了叶灼。 刚开始那几个月她过得还是很舒心的,哪怕对薛晚意嘴上不饶人,甚至还和闺中姊妹嫌弃过她,也仅仅是口头上的。 真要让她算计薛晚意,那不可能。 若旁人算计她,薛明绯也会阻止的。 自家人说归说闹归闹,甚至嫌弃归嫌弃,外人敢插手,那性质就变了。 别说前世,就是现在。 她的夫君只是五品,薛晚意的夫君是超一品公爵,她仍旧嫌弃这个女人。 “你?”薛晚意挑眉,“你能做什么?” “瞧不起我?”薛明绯冷笑,“自然是让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都已经被逐出薛家了,来京都能投靠谁? 姊妹俩在外用过午膳,各自散去。 回到国公府,王雷将一封信递过来。 “夫人,王风从宁州送回来的信。” 薛晚意接过,打开,浏览一遍后,眉峰皱起。 “死了?”她不信。 王雷疑惑地看着她。 薛晚意把信递给王雷。 看了一遍后,王雷也觉得奇怪,“夫人……” “上一封信说的是有了身孕,宁州司马纵然再不喜欢这个儿媳,也不可能在怀着未来孙儿时,给她难堪,再加上他的儿子对薛明月极是喜爱,磋磨更是不可能。” 薛晚意有些想不明白,“怎么可能死?还是说,王风被人察觉到了踪迹?” 王雷摇头,干脆利落,“不可能。夫人,我和王风的隐匿功夫,绝非一般人能察觉到的。” 他们可是叶家的暗卫。 跟踪潜行隐匿被察觉,这是莫大的耻辱。 这锅,叶家暗卫绝对不背。 第142章 冒名顶替 薛晚意无法确信。 可这一世的薛明月,的确被她改变了人生轨迹。 前世这位可是一直留在薛家,年底的时候会和太子相识,之后用了两年时间,在太子那边站稳脚跟,最终进了东宫。 或许,薛明月只是想脱离夫家。 “去信,让王风密切盯着薛明月,即便是入土了,也趁着无人时,挖开她的棺木。” 她不信薛明月会死。 王雷:“……???” 不是,挖坟? 这有点过了吧? “夫人是怀疑薛明月假死?”他好奇问道。 “嗯。”薛晚意道:“她舍不得死,宁州司马也没有让她死的理由,毕竟腹中还有他的孙子。就算看不惯薛明月,不想承认这个儿媳,最差也要等到她生下孩子。”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人就是死了呢。 信中不是说了,那边已经开始丧礼,府中尽是缟素。 若是假死,宁州司马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这可是司马府的少夫人。 “去吧。” 王雷领命离去。 郊外,叶家庄子。 听到府中传来的消息,别说叶安,便是想来镇定的叶灼都有些奇怪。 “公子,夫人这……”挖人坟墓,说出去不好听啊。 叶灼无奈,“避着点,照办。” 很显然,薛晚意不相信那人会死。 怀疑对方是假死脱身。 既如此,何不…… 他拧眉,似乎想到了什么。 “让人传话给太子,查查今年入宫的秀女,里面有没有薛明月。” 叶安:“???” 几个意思? 秀女再在上个月就入宫了,那薛明月在这几日才死,甚至还有了身孕。 就算是快马加鞭能赶到京都,也是进不去皇城的。 秀女名册可不是谁敢随意更改的。 若秀女入宫后发生了改变,送他们来的各自州府长官,轻则被训诫罚俸降职,重则甚至会被扣一个行刺谋逆罪名。 想通这一点,叶安提醒道:“公子,宁州知府是薛家的姻亲。” 薛家少夫人可是宁州知府的嫡女,且还是唯一的女儿。 万一真的被薛明月给钻了空子,那位秦知府可要遭罪了。 叶灼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叶安了然,差伴雨往东宫走一遭。 东宫。 太子谢琮正在看奏章,这些是天子看完批注后,让人送来给他的。 “秀女?”撑着下颌,听伴雨说完,“详细说说。” 伴雨将叶灼的话说了一遍,太子了然。 “所以说,他为何要关注一个薛家的族人,还是个被驱逐出宗族的女子?” 女子一般不会被驱逐出宗族,除非是真的做了危害整个宗族的大错。 毕竟族中的女子都是可以联姻的“资源”。 尤其这薛明月父母不在了,她还和宁州司马的嫡长女订了婚,按理说这是一门很好的亲事。 注定会为家族带来一些利益。 只是小小年纪,手段倒是狠辣。 “回去告诉阿焰,本宫会让人去处理的。” 伴雨恭敬行礼,退出了东宫。 午膳时,谢琮对太子妃崔氏道:“午后你着人请薛夫人走一趟,带她去秀女那边远远看一眼。” 崔氏不解,“这是为何?” 谢琮道:“叶灼怀疑有人冒充秀女入宫,薛夫人认识那位,你带她过去看看,不要让那些人发现你们。” 崔氏面色一冷,点头道:“夫君放心,我明白。” 虽说只是怀疑,但…… 崔氏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些微紧张感。 冒充秀女,是想做什么? 这可是父皇最后一次选秀了,这个时候冒充入宫,若说不是针对天子,谁信? 再者说,这还是镇国公的怀疑,可能性极高。 午后,接到东宫递来的邀约,薛晚意还有些纳闷。 寻常邀约都是在上午,没人是下午相聚的。 除非是出门在外碰巧遇到。 不过,这是太子妃的邀约,应是有什么急事。 “你们二人留在府中,我只带着岑嬷嬷和王雷就好。”珍珠和翡翠就不带了。 两人伺候她更衣,随后驱车前往东宫。 抵达时,跟随宫婢入内。 “来了。”崔氏看到她,笑着招呼人上前。 薛晚意向对方见礼,“不知殿下召见,所为何事?” 崔氏让她落座,道:“镇国公差人来告知殿下,说有人可能冒充秀女入宫,还说你认识那位。” 一道从未想过的念头,猛地从脑海中划过。 薛明月? 她怎么没想到这种可能性。 冒充,前世她体会太深了,为何在薛明月这件事上,没有过这个想法呢? “稍后会有教习嬷嬷过去教导她们宫中的规矩礼仪,我们寻个隐蔽之处,过去瞧瞧。” 崔氏自然不希望出事,如果进来个不安分的,免不了一场清算。 当今天子,绝非软弱无能之辈。 能以温润姿态,掌控朝堂,其手段不比开国先祖差。 “好。”薛晚意点头。 她不觉得薛明月有这个能力。 而且,王风在那边盯着,即便是被调换,背后之人是谁? 五殿下? 他被禁足,何时解禁尚未可知。 还是说外边有人为他办事? 有一点她是可以确定的,绝非楚渊。 至少,现在的五皇子,不值得楚渊辅佐。 楚渊这个人,心思深沉,和他同床共枕十年,都没有看透。 会是谁呢? “殿下,五皇子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崔氏想了想,摇头,“没有,比之前更消沉倒是真的,毕竟定远侯府和他退了亲。” 还不止。 后宫魏婕妤降了位份,禁足,很多消息是无法第一时间知晓的,相当于闭塞了谢恒的耳目。 两眼一抹黑,最有利的未来岳家也没了。 他居住的宫室也被禁军守着,有消息也穿不进去。 那种尤似陷入黑暗中的感觉,能将一个有野心的人逼疯。 时间再久点,吞噬掉也犹未可知。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侧妃有孕了,那样或许可以让陛下解除他的禁闭。”薛晚意道。 崔氏看着她,思忖许久,眸色深沉。 “或许吧。” 轻抚小腹,“我倒是不担心。” 就算有孕又如何,东宫已经有孩子了,她再次有孕,不知道这胎会是男孩女孩。 薛晚意笑道:“按理说,殿下的月份也不小了,太医那边怎么说的?” 崔氏笑道:“刚刚有点反应,想要知道再多,还要等。” 眼看时间差不多,她站起身,道:“走吧,咱们去瞧瞧。” 第143章 定武王 抵达目的地,两人寻了一处能看到大体全貌,且位置稍高的地方。 “从这边俯瞰能看到秀女们,她们每日会定期跟着教习嬷嬷学习宫中规矩。” 太子妃崔氏指着某处相对宽敞的地方,道:“殿下只与我说有人可能会冒充秀女,阿晚……” 她掩唇轻笑,“我这么叫你,可以?” “自然可以。”薛晚意笑道:“我与殿下是同一阵营。” 崔氏眉目弯弯,面若银盘,不论是气质还是仪态,都是无可挑剔的。 江州崔氏,这可是云朝顶尖氏族之一。 在前朝,声势极盛。 云朝成为天下之主后,容家才取代崔氏,成为世家之首。 崔氏女,在前朝基本不会嫁给皇室。 至于眼前这位,着实因为当今太子地位稳固,且太子本身德才兼备,是个无可挑剔的储君。 而太子妃,更是崔氏长房嫡长女,自小接收到的教养,绝非一般。 毕竟,崔氏的底蕴,也非一般世家可比。 “镇国公说的那可能冒充之人,你也认识,是谁?” 薛晚意倒是没有隐瞒,简单和她说了薛明月的事。 崔氏道:“此人我听说过,只知道是你们薛家宗族的女娘,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曲折的过程。” 为了摆脱婚事,能进入京都,居然设计自己的族妹与未婚夫有染,甚至还带人捉奸。 更让崔氏无法理解的,被遣返回宁州后,那位未婚夫居然仍旧把她娶回了家。 这样的女人若是入宫,她已经能想到有多热闹了。 这种热闹,绝非好事。 “除宗是对的。”她赞同薛家族长的做法。 薛晚意道:“她算计的是族长的重孙女,不论是从宗族规矩还是私人偏颇,薛家都容不下她。” “是这个理儿。”崔氏道:“女子清白的确重要,毁人清白,是那种极恶之人才去做的,这位敢把如此不堪入目的手段,用到同族姊妹身上,心肠之歹毒可见一斑。” 为何偏偏选择族长的孙辈呢? 她大概觉得,如此才能得到薛家的愧疚,从而更顺利的来到京都。 薛家族长开口了,便是薛崇,也不能拒绝。 不论你官职爵位多高,面对族长,都得规规矩矩的。 正聊着,一行三十几人的秀女,依次从殿室中出来,站在花团锦簇的园子里。 几位面容温和的教习嬷嬷开始点名。 两人放轻谈话的声音,目光盯着那处。 “宁州的?”崔氏道。 薛晚意想了想,“别的州府的也关注一下,她若是真敢冒名顶替入宫,说明背后之人的权势不低。” 崔氏略微一想,的确,“有道理。” “献州通判之女,何莹。” “臣女在。” “献州……” “蓟州法漕之女……” 名字一个个点过,很快到了宁州。 “宁州长史之女,陈彦宁。” “臣女在。” 隐蔽处,崔氏道:“阿晚,可是此人?” 薛晚意轻轻摇头,低声道:“不是。” 宁州两位秀女点名完毕,没有薛明月。 等到点名全部结束后,薛晚意有些不确定了。 “殿下,当真是我家郎君说,有可能冒充?” “至少殿下是这般与我说的。”崔氏道:“没有肖似的?” 摇摇头,薛晚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两人透过花枝继续盯着那些秀女,道:“殿下可曾听说过一种奇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 崔氏微楞,“如何改变?” “通过对妆容的改动,可以让一个人的容貌发生改变。”薛晚意道:“若两人有三五分像,通过改变妆造,可以让人八九分像,除非是亲近之人,否则很难发现。” 崔氏还是第一次听说,“真的有这般神奇?” “三教九流中,奇人异士不少,改换容貌应该不难。”薛晚意目光始终关注着那些秀女,“或许可以让她们卸掉面上的妆容,再让太医过来看看。” 崔氏点头,“这倒是不难。” 她身边的嬷嬷接收到太子妃的眼神,快脚离开了。 很快,那边有些微的骚动。 大概是没想到还会有这种要求,刚入宫时,明明已经检查过了。 再来一遭,以前有这样的规矩吗? “诸位女娘且安心,这是陛下最后一次选秀,自然是要更慎重的。”教习嬷嬷宽慰众人,笑道:“此次选秀只留下六人,但入宫参选的女娘却多大三十几人,且每一位都是难得一见的人儿,难以抉择,也是不可避免的。” 这理由,不管信不信,至少给了。 即便是想退出选秀,也不是你能随意中止的。 很快,一些宫婢取来清水,伺候她们清洁面部。 同时,太医院那边也有太医前来。 “殿下,来问诊的太医,信得过吗?”薛晚意道。 崔氏点头,“信得过,是殿下的人。” 看着前面的行为,薛晚意内心总觉得不太对劲。 等全部卸掉妆容,她扫视所有人,扔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儿。 “殿下,东宫最近可有填补人手?” 崔氏沉吟道:“自然是有的,上个月母后刚送来两个婢女,可要看看?” 宫里人员更替,尤其是粗使婢女小黄门还是很常见的。 “可以。”薛明绯视线落到某个人身上时,猛地一凝,她抬手,“殿下,那位……” 细说了具体位置,“可否让人细查一下?” 崔氏眸色染上冷意,“好!” 人,很快被寻了个理由带走了。 至于去哪里,薛晚意没问。 崔氏道:“燕州,是定武王的封地。” 此人,薛晚意是听说的,虽说没见过。 初代定武王是先帝的同胞兄弟,也是当今天子的亲叔叔。 这位自小就智勇双全,年纪轻轻便追随叶灼的祖父去了战场,立下汗马功劳。 他对皇位没有兴致,一心辅佐先帝。 先帝荣登大宝后,册封同胞弟弟为定武王,封地就在燕州。 两人对视一眼,看懂了相互的意思。 薛晚意道:“若是真的,为何偏偏选中薛明月?她是宁州人,与燕州相隔数百里。” “不过殿下,定武王我好像从未见过。” 这才是最奇怪的。 崔氏道:“你没见过不稀奇,便是我,也只在与殿下大婚后次年,见过一次。” 薛晚意:“……” 第144章 二殿下的人 似是察觉到薛晚意的疑惑。 崔氏道:“现在的定武王是陛下的堂弟,比太子年龄还要小两岁,与三殿下同龄。” 薛晚意道:“差这么多?” 从年龄看,几乎差了一代人。 “据闻是已故的那位在战场伤了身子,之后很多年没有子嗣,倒是过继了一位,不过在老王爷将满四十岁时,府中的年轻侧妃有了身孕……” 崔氏道:“也算是祖宗保佑了。” 是否保佑,薛晚意不清楚。 但很多年来,藩王不入京…… 的确,藩王无诏不得入京,但太子大婚,定武王府却没派人过来,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殿下,那位过继而来的嗣子和王妃呢?” 嗣子,拥有继承权的“嫡子”。 虽说那孩子是过继的,却在亲子出生前,板上钉钉的王府继承人。 且还是王妃抚育。 而今妾室有孕,王妃和这个嗣子就有些尴尬了。 崔氏好一会儿才微微叹息,“前任嗣子在很多年前,踏马外出时,意外坠马,被踩断了腿。” 薛晚意:“……” 从她的讲述中可以听得出来,这绝非意外。 背后动手的人,即便不是老王爷,这位也是知情者。 “王妃因养子的缘故,怒急攻心,导致心脉受损,之后身子骨一直都不太好。” 崔氏目露怜悯,“早些年,在老定武王弥留之际,蹭给父皇上折子,说是想停妻,将侧妃扶正,父皇没有应允。” “而今,老王妃几乎常年住在王府佛堂内。” “听闻并无苛待,但现在的这位定武王身子骨却不算好,出一趟远门都要丢掉半条命,我与太子大婚那年,他染上风寒,差不多折腾了半年。” 薛晚意很难不怀疑。 若前世,她或许只当个皇家秘闻听一听,听过之后就抛之脑后了。 但现在,她对每一件事,甚至每一个人都会不由自己的生出三分怀疑。 她明白,楚渊彻底改变了她的心境。 连同床共枕十年,孕育过子嗣的夫君都能背叛你,别人又能真诚到哪里去呢? “殿下……”她压低声音,附耳道:“那位,当真是皇家血脉吗?” 几乎被太医诊断为无子,眼瞧着嗣子越来越大,突然那侧妃有了身孕。 “老王爷后院有几位?” 崔氏看着他,道:“这个我还真不是很清楚,侧妃有两位,贵妾和良妾倒是不少……” 薛晚意的话如此直白,崔氏道:“有孕的这位侧妃,出身燕州大族,是老王爷就藩后,为平衡当地势力,新迎入府的。” “这般的巧合。”薛晚意道:“很难不令人怀疑吧,按理说,陛下不该想不到的。” 两人对视一眼。 的确,陛下不该想不到的。 即便真的想不到,是碍于男女之间心态决定的。 后宫的皇后和几位娘娘,理应比她们俩更有内宅经验,就算用不到某些腌臜手段,定也了解。 如若都没怀疑,那就是没有任何契机。 “这么多年,借着身子羸弱不肯入京,或许是因为和老王爷并不相像,担心引起皇室众人的怀疑呢?”薛晚意的话,尤似惊雷。 “身为一个藩王,连储君大婚这样的日子都没有入京祝贺,本身就不寻常。” “难道他们不怕因不敬,惹得太子殿下心中不悦?” 所以呢? 薛晚意端起茶盏,喝了两口。 折腾到现在,腹中有些饥饿,却不想吃点心,只想正常的用膳。 只是被管事带走的那位秀女,还没有消息传来。 须得再等等。 崔氏内心却在不断的“推衍”着。 是啊,储君大婚,在外的几位藩王,除了年纪大不便于行动的,基本都派了世子或嗣子前来,这位定武王着实奇怪。 他现在并无子嗣,借着身体羸弱,染上风寒,只派了府内的人,送来了一些贺仪,再多就没有了。 虽说次年的确入京了,却几乎深入简出。 天子心疼这位年龄差距很大的堂弟,派太医为其诊治,身子骨的确是不济,似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弱症。 可若是如此,老王爷大概率不会“纵容”府内的人,对那位前任嗣子下手。 毕竟太医断言,现任定武王无法孕育子嗣。 彻底的。 可若是这样的话…… “殿下。”崔氏身边的管事嬷嬷回来,道:“人都吐了。” “说说。”崔氏道:“可有其他目的?” 管事嬷嬷道:“殿下,那位名唤薛明月……” “果真是她。”薛晚意挑眉。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且又莫名的并不吃惊。 崔氏拧眉,“还有呢?” 管事嬷嬷恭敬回答:“此女的目标并非陛下,而是二殿下把人送来的,预备在最后那日,请陛下为其赐婚。” 崔氏和薛晚意对视一眼。 不是,这其中怎的又多出一个二殿下? “宁州人,燕州秀女,二殿下送来的?”崔氏挑眉,“她这么说的?” 在这之前,从名份上,还是宁州司马的儿媳妇。 此女的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怎的如此多的矛盾之处。 管事嬷嬷道:“夏管事亲自去二殿下殿室去了,二殿下尚未回京,他宫内的总管说,确有此事,并且在陛下那边过了明路。” “什么?”崔氏霍然起身,便是薛晚意也忍不住心惊。 若天子知晓此事,她们却把人提审,确有些不太合适。 若说会惹得天子震怒,那不至于。 一位是太子妃,一位是镇国夫人,顶多训斥两句。 “殿下,您先回宫与太子殿下商谈,我也须得回府,去信国公爷。” 薛晚意握着她的手,轻拍安抚,“陛下圣心仁厚,只要我们理由充足,必不会有事的。” 崔氏轻笑,“我不担心父皇问责,而是此女身份转变的太快,这背后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你说的那混淆之事,并非空穴来风,我的确要与殿下商议。” 她看了眼身边的人。 “嬷嬷,代我送国公夫人出宫。”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一个回东宫,一个出宫。 此事有很大的周旋余地,根本用不着紧张。 薛晚意意外的点,在于薛明月又是何时攀附上二殿下的。 第145章 都是没脑子的 棋子。 这点薛晚意是确信无疑的。 可背后的执棋之人,到底是谁? 若是之前,她或许会怀疑五皇子。 背后之人要对付的,难道是叶灼? 回到府中,她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叶平。 “平叔,将这封信面呈国公爷。” 叶平点头,“是,夫人。” 很快便离开了。 目视前方,良久,“翡翠。” “夫人。”翡翠从外边进来,等待吩咐。 “去请二姑娘过府。”她有些事,须得问问薛明绯。 大半时辰后,薛明月面颊潮红的从外面进来,气息略微不稳,一看就是路上走的匆忙。 “找我什么事?”她在旁边坐下,拿起桌几上的温茶,喝了半杯。 薛晚意道:“薛明月入宫了。” “……”短暂的沉寂后,薛明绯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谁,进宫做什么?她不是嫁去宁州司马府了?前几日还说有了身孕,怎的突然就入宫了?” 薛晚意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我派人去宁州盯着她,来信说她死了,且是双身子。” 薛明绯蹙眉,“怎么可能,就算司马府再不待见这位少夫人,也不可能在她还怀着身孕的时候苛待她,更不要说把人弄死。” 看,连薛明绯都能看出门道,司马府的人,怎的就信了? 还是说为了脸面,不得不信? 简单和她说了一遍,薛晚意道:“还须想办法除掉她。” 这人太邪门了。 薛明绯诧异的看着面前的人,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人吗? 这可是杀人啊。 虽然薛明月被驱逐出族,可体内终归流着相同的血。 她们和薛明月是同一个祖父。 杀了? 莫名的,心底生出些许的不适感。 “真要杀啊?”她迟疑道。 薛晚意道:“一个宁州人,且还是被驱逐出宗族的女子,嫁人后,悄然失踪,被选中为燕州的秀女,背后甚至还牵扯到了一位皇子……” 她严肃的看着薛明绯,道:“如此复杂的转变,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薛明绯慢半拍道:“为什么?” “必然是有所图。”薛晚意叹息道:“至于图谋为何,咱们薛家想必得不到任何好处。” “她能为了攀附上我们家,谋算爱她至深的未婚夫,和毫无仇怨的宗族姊妹,甚至还是族长的直系孙辈,其目的就是让老族长因此事,对她心生愧疚,从而来信告知父亲,算是拿捏。” “她拿捏老族长,并引导老族长拿捏父亲。” 话说的如此明白,薛明绯再不懂就是真的愚不可及了。 “所以,若真的让她爬上来,将她驱逐出京的我们家,恐会遭殃,毕竟咱们京都薛家,已经是她的眼中钉了,甚至内心恨我们到了极点,欲除之而后快。” 薛晚意点头,目露赞赏,“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 “你……别胡沁,真讨厌。”薛明绯被气的直接变脸,“嘴巴真毒,怎么没毒死你。” 所以啊,她不喜欢薛晚意。 根本就合不来。 “她是如何攀附上二皇子的,或者说是如何攀附上定武王的?”薛明绯挑眉,“对了,还想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她攀附上了定武王。” “不需要。”薛明绯道:“燕州长官的确能敲定秀女的最终人选,但想要攀附上就近驻守边境的二皇子,他没那个胆子,若是定武王的话,就没问题了。” 薛明绯不解,“哪里没问题了?定武王可是陛下的亲堂弟,这关系不可谓不近,他怎么可能舍太子去选择二皇子。” 瘪嘴,倾身上前,压低声音道:“二皇子可是个纯纯的武夫,几乎没什么脑子的。” 薛晚意掩唇轻笑,随即清了清嗓子,道:“所以,这背后藏着的人,我怀疑就在京都,甚至对咱们家存了恶意。” “这肯定的。”薛明绯道:“不然干嘛要为了一个被驱逐出宗族的薛明月,废这般心思?天下孤女多得是,她薛明月算个什么东西。” 语气里尽是对薛明月的嫌恶与不屑。 早就习惯了她这副脾气,薛晚意也不在意,权当没听到没看到。 “既然是针对咱们薛家,那就不能坐以待毙了,需要我回府告知父亲?”她问到。 薛晚意想了想,缓缓点头,“可以,但须得和你的夫君保密。” “你管……”她想反驳,可随即好似又想到了什么,皱着五官点点头,“行。” 事关薛家,即便是楚渊也得靠边站。 毕竟薛家是她的根,没了薛家,即便楚渊不会对她怎样,那个老太婆绝不会错失这个羞辱她的良机。 本身薛家的事和楚渊就没太大关系,说与不说,没关系的。 退一万步,万一楚渊存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呢? 比如,把薛家当做踏脚石? 比起仕途,岳家算什么。 “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口气说完,我今晚要留宿薛府了。” 赶回去是不可能了,从这里去薛府,本身就耗费一些时间,还需要和父亲说明此事,恐怕就要宵禁了。 “我接下来说的话,不需要告知父亲。”薛晚意面容严肃的看着她。 似是察觉到她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些重,表情丰富的薛明绯不由得提起了心,“你说。” “我安排去宁州盯梢的人,的的确确看到薛明月在司马府生活的模样。既如此,那真正的薛明月是何时借着燕州的势,来到京都,并顺利进宫的?” “还有,为何宁州留下的那个人,有着和薛明月相似甚至相同的容貌。” 薛明绯听的蹙眉,“天下或许真有容貌相似的人。” “这个我不反驳。”薛晚意道:“但,如何寻到的呢?想要寻找相似的人,那么容易?” “关键的一点,假的和真的,似乎很难辨认。不论是容貌,还是脾性。” 这的确有些奇怪。 薛明绯想不通这点。 良久,听到薛晚意出声,“时间不早了,想不通的慢慢想,再不走,今晚你恐怕睡不着了。” 撇眼看了 看窗外,果然夜色更浓。 她起身,走向屋外。 “当我和你似的,有点事就堆积在心里?” 第146章 恶人先告状 府门前。 他招呼小厮,先回府告知楚渊,她今晚宿在薛家。 随即和薛晚意道别:“过几日定远侯府的赏花宴,你去不去?” 定远侯府陆青桑和四皇子婚事已定,且还是天子赐婚,比之前和五皇子的婚约,更加的名正言顺。 陆家心事尘埃落定,此时也有心思开宴待客了。 “都可。”她挥挥手,示意对方车夫赶紧走。 薛明绯被气笑了,一把放下帘子,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什么臭脾气,爱去不去,哼。” 两边的奴仆:“???” 这难道就是恶人先告状吗? 明明是这位恢复了身份的薛家二娘,才是真真的臭脾气吧。 不过,敢当面说国公夫人,这姊妹也不似外界传的那般存在龃龉。 否则何至于当着两府奴仆的面,如此的不给对方“留颜面”。 大概只有最亲密的姊妹,才敢如此不客气的挖苦。 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咕噜声也被漆黑的墨色吞噬。 “平管事回府了?”她问道。 身旁的王雷道:“回夫人,回来差不多两刻钟了,那时您和薛夫人正在商谈要事,故没有打扰。” 她嗯了一声,“让人过来吧。” 前厅,叶平快步进来,将手中的回信交给她。 打开,叶灼苍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心中告知她,会和太子商议此事,并安排人去燕州定武王府秘密调查。 末了居然还夸赞了她两句,“夫人聪颖”、“心细如尘”。 薛府。 听完薛明绯的讲述,薛崇父子也有些意外。 “怎的又牵扯到二皇子了?”薛暮昭不解。 之前明明被送回了宁州老家,且还因谋害同族姊妹被驱逐出宗族。 更是利用自身优势,以及那司马府郎君的余情未了,得到了一个好去处。 这才多久,居然又和二皇子车上了关系。 甚至背后还牵扯上了定武王。 即便是浸淫朝堂二十多年的薛崇,此时也有些狐疑。 “阿爹,薛明月绝非善类,她连同族姊妹的清白都能随意构陷,更别说是咱们将她驱逐出京城这种仇恨了,以薛明月的狭隘心胸,指不定心中对咱们如何的仇视。” 这话绝非危言耸听,薛明绯也的确不喜欢这个女人。 一副柔弱的模样,瞧着我见犹怜,内里简直恶毒到了极点。 便说她,再不喜薛晚意,也从不会去算计对方的清白。 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她身为朝廷三品高官之女,都做不来那等阴毒之事,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居然敢算计族长的孙辈,简直胆大到了极点。 “果然,和她那个父亲一脉相承。”薛明绯嫌恶的翻了个白眼。 她可是听祖母提及过,祖父过世后,那大伯就将祖母和父亲赶出了家门。 纵然祖母是续弦,也是他正儿八经,被祖父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 可那腌臜之人,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亲爹死后,将继续驱赶,着实该死。 薛崇淡淡看了女儿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阻止。 “她和我说,设计这些事的人,可能就在京都。” 薛明绯道:“或许针对的并非阿爹,但对咱们薛家,绝对怀揣着恶意。” “否则,燕州的秀女,怎会寻到宁州薛明月这个孤女身上。” “燕州对地处偏北方,民风有些彪悍,可若是选出两个仪容得体的秀女,一点不难。” 两个女儿家的能想到这些,薛崇父子如何会想不到呢。 只是…… “到底是谁,想要算计我薛家?”薛崇不理解。 三品京官,的确很厉害了。 但是在这京都,还真不算什么。 真要按照官职高低算计人,他们薛家起码能多活个十年八年的。 “绯儿,可知顶替的是哪家女娘?”薛暮昭问。 薛明绯眼神茫然一瞬,摇头,“她没和我说,我忘记问这个了。” 父子俩:“……” 行吧,没问就没问。 能带来这些消息,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起码让薛家生了警醒。 待得明日,再让儿子去国公府细细询问一番。 “时间不早了,去和你母亲说说话,早点歇下吧。”薛崇交代一句。 薛明绯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书房里的烛火,一直燃到临近子时,方才熄灭。 ** 叶灼不在府中,薛晚意照旧在深夜里时不时的被“痛”到失眠,然后昏昏沉沉的,反复煎熬着,再醒来还是老时间,辰时过半。 听到动静的翡翠入内,看到她,笑着上前伺候她洗漱更衣。 夫人嫁进来后,因着国公爷对夫人很是纵容,由着夫人睡懒觉。 他们翠微院的下人们也跟着惫懒三分。 当然,仅仅是在晨起时晚一点,各自手头上的事儿,却是不敢懈怠。 这里的日子,倒是比薛府时更舒坦。 “夫人,郎君过府想见您,现在在前厅,平管事陪着呢。” 薛晚意大概知道薛暮昭前来的目的,不紧不慢的洗漱。 结束后,来到偏厅,道:“让兄长过来吧。” “是。”翡翠去请薛暮昭了。 不多时,一身便服的薛暮昭入内。 看到她面前的餐食,忍俊不禁,“怎的现在才起身?” 薛晚意招呼她落座,道:“夜间噩梦连连,睡不安稳,恰好夫君不在府中,多睡会儿没事的。” 她让翡翠给他添了一副碗筷,不管吃不吃,总归礼仪周到些不会错。 “她说的不够全面?”薛晚意表情很随意的问道:“兄长还有哪里想问的?” “她顶替了燕州哪一位女娘的身份?”薛暮昭也没迂回,直接开门见山。 薛晚意道:“燕州下辖的亭县县令家的二娘子。” “原来是这样。”薛暮昭倒是不奇怪为何二妹妹不知晓了,这官职的确低的不等再低了,知晓与否,几乎没任何区别。 “身份或许不高,但背后说不得会有别的隐情。” 薛晚意道:“此时太子妃那边会与太子细说的,东宫应会派人去细查。” “只是,薛明月牵扯进来,此时我们薛家就有些落人把柄了,即便她已经被除族,想要打压甚至别的目的针对我们薛家的人,才不管这些,脏水仍旧会泼上来。” 第147章 不寻常的贼寇 “兄长,京中接下来可能会有些异动,十二卫那边也劳烦兄长多多提防一些。” 薛暮昭:“……” 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许还轻嗤妹妹一声,说她多思多虑,杞人忧天。 而今她是国公夫人,似乎与镇国公夫妻关系不错。 说不得这些事,是镇国公告知她的。 那就另当别论了。 “妹妹放心吧,为兄会多多注意的。” 他严肃保证。 “还有。”薛晚意道:“暗中也别对楚渊推心置腹,之前他似有意站队五皇子,这背后代表着什么,兄长应该明白。” 薛暮昭只觉得整颗心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住,呼吸一滞,险些憋晕过去。 代表着什么? 楚家这是想要助五皇子谋逆不成? 云朝上下谁不知道,当今太子地位稳若磐石。 且六部尚书及其以上的朝廷重臣,都是储君的老师。 谁没事儿会去扶持其他皇子? 富贵与权势尽在手中,还不知足的去博取更高的地位,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 他们不仅仅是自己,背后可是代表着整个家族。 六部尚书可都是朝廷正二品大员,绝对的手握重权,且还是实权。 官职再往上提,也不是不好。 但现在的位置,得到的反而更多。 左右相的确,一品大员,文官之首。 但他们想要做成什么,必须得六部支持。 谁没事儿舍弃现在的身价,去陪着五皇子博一个毫无结果的未来。 “当真?”他这两个字,可谓咬着牙说出来的。 “这种事,我岂会乱说。”薛晚意面色凝重,“此事兄长需保密才行,万不可对外人说半个字,便是父亲……也不能说。” “为何?”薛暮昭不明白。 父亲身在朝堂多年,按理说比他懂得更多。 此事若被他知晓,想来能给出更好的处理办法。 “我不能让薛家被迫绑在楚家这条船上,或许有朝一日楚渊真的成功了,即便希望渺茫,那时咱们薛家作为姻亲,便是不能攀至巅峰,也比现在墙上许多。” “可兄长想过没有,以现在太子殿下的地位,五殿下想要成功的几率有几分?失败的话,整个薛家将灰飞烟灭,这可是夷三族的大罪。” “父亲出身农家,在四十出头的年纪,便做到了朝廷三品侍郎的位置,已经是多少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了。权利固然诱人,但失败的代价却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 “而今嫂嫂有孕,心思纤细,经不起那些云涌诡谲的变故……” 她轻叹一声,“我明白兄长的想法,觉得父亲懂得更多,可越是这样,权利欲反而更重,不见得是好事。” “兄长不仅仅是父亲的儿子,也是嫂嫂的丈夫,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父亲,你须得多方考虑才行。” 难得听到妹妹说这么多话,薛暮昭内心百感交集。 这才出嫁多久,让那个曾黯淡无光的少女,成长到现在的地步。 这国公府,真是个好地方吗? “在镇国公府,过得可还好?”他问道。 语气中带着些微愧疚。 想到这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身份归为后,他却总觉得有些隔阂。 说到底,对她的关心始终比不得绯儿。 现在想想,着实有些不是滋味。 薛晚意:??? 怎的突然说这样的话? 两人聊得明明是真严肃的话题,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自然是好的。”她轻笑,“兄长别担心,至少日子过得比薛明绯轻松许多。” 这是事实。 儿子,前世她生过。 可惜,性子随了他的父亲。 此生是否有孩子,她不关心。 她是镇国公夫人,纵然日后年龄大了,不能动了,府内也有人伺候她。 苛待? 可能性微乎其微。 即便叶家没有后人,可她薛家是有人的。 侄子侄孙的,总能护她三分。 兄妹俩聊了好一会儿,薛暮昭趁着午膳前离开了。 ** “呵~” 简单用了两口午膳,她侧卧小憩。 想到之前考虑的问题,忍俊不禁。 能活多久还不知道呢,怎的就想的那般长远了。 她现在的心态大概就是,活着随便,死了也行。 迷迷糊糊之际,她似乎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却没有细想,困倦再次袭来。 夜晚她总是睡不好,只能在午膳后浅眠一会儿。 短则半个时辰,长则一个时辰。 不然就依照她那噩梦不觉的睡眠,早煎熬死了。 醒来时,房中很安静。 轻唤一声翡翠,进来的是岑嬷嬷。 “夫人,翡翠姑娘暂时出府了。” 不等薛晚意主动询问,继续道:“她的未婚夫婿,那位王郎,说是此次走货,路遇劫匪,受了伤。” 薛晚意蹙眉,“受伤了?可严重?” “来传话的人说是还好,稍微严重些,却不致命,需要将养三五个月,翡翠姑娘当时急坏了,我便做主让她出府过去探望。” 说着福身道:“还望夫人莫怪我僭越。” 府内的其他女婢她都能管,却不包括夫人从薛家带来的这些。 薛晚意笑道:“嬷嬷言重了,此事你处理的很好。” 她起身,让嬷嬷唤来王雷。 “你去王远家中看看他伤势如何,叫上府医,再去我库房中看看,有什么可以带的药材。”扭头看着岑嬷嬷,道:“嬷嬷,再备二十两银子,让王雷带过去。” 岑嬷嬷点头应下,去内室取银票了。 随后又招呼在外忙碌的珍珠,去了薛晚意的库房,由着府医从里面取了几种治疗刀伤以及后续滋补的药材带走。 “京都附近居然有匪寇,真是狗胆包天。”送走王雷两人,珍珠义愤填膺的和岑嬷嬷念叨着。 岑嬷嬷道:“你怎知是京都附近的?” 珍珠道:“嬷嬷,我又不蠢,如果是其他州府,王远肯定要留在就近的州府或县城疗伤啊,带着刀伤回京,恐怕还没看到京都的城门,人就血流而亡了。” 她蹙眉道:“嬷嬷你说,到底是谁这么大胆?” 云朝在天子的治理下,虽不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起码在那些大型的州府附近,几乎是没听到过山匪盗贼出没得,更别说是京都了。 岑嬷嬷摇头,“说不定是冒充的山匪贼寇。” 第148章 腰子还在 “发现什么问题没有?” 王远宅子,翡翠去厨房给他准备吃的了。 王雷陪着府医给他看了看,先让人去堂前喝茶,他留下和病号交流情报。 “我既然能带着刀伤回到京都,很显然不可能是山匪贼寇,我怀疑是京都的对手镖局。” 王远忍着腰部的疼痛,幸好没有毁了腰子。 “你要说是其他的什么,我觉得不太可能,毕竟没道理是吧?” 王雷知道他的意思,不可能是官家的人做的。 “这次我去的是荆州,那边稍微有点乱,但你可能也多少知道点,对我们来说,世道稍微乱点关系不大,能从中获取更多的利益。” 王远稍微动了一下,顿时龇牙咧嘴,“利益多,却不至于多到让人下杀手,我想着,应是同行镖局。” “当然,只是猜测,背后说不定真的是官府杀良冒功呢?” 他可不敢下决断,万一错了呢,影响他后续报仇啊。 王雷蹙眉,“又是荆州?” 听他的问话,王远似乎能明白。 点头道:“这两年斗的厉害着呢,那几个世家被玩的团团转,也不知道朝廷为何不派人去管管。” 当然,只是随便说这么一句。 不管也挺好的,他赚得多。 “荆州背后的人,陛下可能不想多管。”王雷道:“是大长公主。” 王远啧声道:“陛下的姊妹?” “不,是陛下的姑祖母。”王雷道,“还活着。” 王远愣了好一会儿,他在心里算了算,“那就是当今陛下祖父的,哦,也就是元嘉帝的姊妹啊?” 若是还活着,现在差不多有八九十岁了吧?太能活了。 再想想荆州现在的乱象,果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 一点错没有。 太能活了,这位老公主见证了三代帝王的崩逝。 就着身份地位,这年龄,难怪当今陛下要睁只眼闭只眼。 只要不是谋逆大罪,荆州那边可以算是这位老公主的一言堂。 就是可怜了治下的那些百姓。 至于被长公主拿捏在手里,明争暗斗的世家,谁在乎。 似是看懂了王远的表情,王雷道:“云朝十三州,荆州和燕州的官吏最是难做。燕州有定武王,相对还好点……” 荆州的话,的确是有些倒霉。 这位大长公主的驸马,就是荆州人士。 后驸马病故,大长公主本想留在京都的,毕竟京都更繁荣,也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 奈何她的侄子景平帝厌烦了这位姑姑的无病呻吟,以及指手画脚,直接一道圣旨,给了她一块封地,把人赶了过去,便是荆州。 这几十年,荆州的世家被这位长公主给折腾的不轻。 别以为平民就好过。 一层层折腾呗。 提及这位,京都的文武百官都心知肚明,陛下就盼着这位姑奶奶早死呢。 历经三朝帝王,难道还想看着侄孙也死在她前面? 当今陛下可不想。 “别不是你在荆州得罪了人,被人一路跟到京都附近吧?”王雷打趣道。 当然这是玩笑话。 在荆州得罪人,死在荆州境内最保险。 不,甚至连离开荆州的机会都没有。 再寻常不过的镖师罢了,稍有点地位的,谁看的上眼。 杀了也就杀了,所以是荆州那边的人,可能性不高。 王远也有些迷糊了,“说不定是真的匪寇?” 可能吗? 京都周围会有匪寇? 万一传到天子耳中,天知道这京都要被处置多少人。 王雷笑着摇头,“不可能。”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知道是翡翠过来了。 道:“此时我会帮你查查的,你安心养伤吧,也别让翡翠在这边待太久。” “我懂。”王远点头。 翡翠和王雷错身时打了个招呼,“告诉夫人,晚膳前我会回府的。” 王雷应声表示知晓。 两人如今还未成婚,肯定不能在王远家里过夜的。 再者说,王远的朋友的确很多,晚上自会有人看顾。 将熬好的药递给他,“不烫了,快喝了。” 王远略显憨憨的看着她,捧着碗,三两口喝了下去。 刚开口,嘴里被塞了一颗蜜饯。 “出门在外,里面最好穿点护身的东西,我对这方面不懂,你应该懂得比我多才对。”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腰腹部位,她过来的时候还渗着血呢,别提多怕了。 “厨房里给你蹲着粥,里面我放的剁碎的鸡肉,待会儿吃点。” “你那衣裳我给你洗了,等明儿我过来再给你缝补一下。对了,晚上谁过来守着你?” 听着心上人关切的话,王远感觉痛感都消减很多,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镖局里的兄弟,他来之前,翠儿你提前走,别让他瞧见你。” 翡翠回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还没咋着呢,就已经醋醋的。 忍不住含笑睨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 随即出了屋,去厨房给他准备膳食了。 王远傻呵呵的笑着看着门口,也不觉得时间久。 ** 王雷回来复命。 “人没大碍,也没伤着内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府医和外边大夫诊断结果相差无几,修养三五个月准没事儿,耽误不了翡翠姑娘明年大婚。” 旁边的岑嬷嬷和珍珠松了口气。 岑嬷嬷拧眉愤慨道:“哪里跑出来的匪盗,真的是京都周围的?” “不确定。”王雷道:“王远那边应该会找人查查的。” 虽然这么说,但薛晚意和王雷都清楚,那绝非匪盗。 必定是借着匪盗,想要做些什么。 至于王远…… 极大可能是遭受到了无妄之灾,或者是被那些人误以为发现了什么,想要杀人灭口。 她对王雷点点头,“去忙吧。” “是,夫人。”王雷出去了。 岑嬷嬷和珍珠似乎还想说什么,被她挥手压下。 “你们也去吧,我看会儿账本。” 意思是没事别来打扰。 两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离开了。 薛晚意来到桌案前,眼神放空。 她需要好好想想,最近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 时间太久远了,很多事她其实是有些模糊的,真需要沉下心来好好地回忆才行。 抽丝剥茧,从蛛丝马迹中寻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第149章 怜香惜玉 “京郊?匪寇?” 城外别院,太子听闻叶安带来的消息,诧异的抬头,随即和叶灼的目光对视,“我没听错吧?” 说其他州府有山匪盗寇还说得过去,京郊附近,怎么想都不可能。 天子脚下,你说有匪寇,这简直是疯了。 一旦被天子知晓,一场动荡在所难免。 不说兵部,就连京都十二卫以及巡防营,都难逃天子的震怒。 叶灼看着面前泛着漆黑色泽的汤药,道:“你去查,还是我?” 太子摆摆手,“让巡防营去查。” 他勾勾手指,不远处的东宫禁卫统领上前,“殿下。” “去告知李将军,让他去查查怎么回事。”这位是巡防营统领,京郊本就是他的职责。 对方刚要走,被叶灼叫住,“沈统领,那位伤者是我夫人的人。” 沈统领了然,“镇国公放心,一切按规矩办。” 他也知晓有些人的确脾气不大好,却也不是枉顾律法之人。 那位伤者又不是匪寇,顶多就是问些事,不会如何的。 太子含笑望着他,“你与夫人的感情倒是挺好。” 叶灼微楞,随即道:“她安分。” 安分不是乖,也不是“宠”,而是知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安静,有分寸。 “孤记得,你幼时和已故孟将军的女儿,很是要好。” 两家算是世交,都是武将,长辈的关系很不错。 后孟将军战死沙场,其夫人带着儿女运送孟将军的灵柩返回祖地,至此再没有回京。 叶灼听懂了他的画外音,轻笑,“我与永宁公主亦是要好。” 关系好不好,和男女无关。 特意提及孟将军“女儿”,打的什么主意,当他不知道? 说到谢婵,太子眸色温柔。 “她呀,有孕了。” 腹中是他的小外甥。 谢婵的驸马是她自己选的,为何这么选,太子心知肚明,即便是帝后也清楚,甚至驸马及其对方的家族,同样明白。 幸好公主和驸马感情不错,现在谢婵还怀了孩子,他自然是高兴的。 这边正聊着,隔着院墙,听到一阵娇俏的惊呼声。 随即一个纸鸢,飘飘悠悠的落在院中。 “哎呀,纸鸢……” “姑娘,这可如何时候,隔壁不知住的是谁……” “去问问啊……” 叶灼看了身边的停云一眼,他点点头,上前捡起纸鸢,隔着墙壁扔了过去。 “我家主人不见外人,日后未免再发生这等事,要么姑娘换个地方放纸鸢,要么就权当是丢了。” 停云说完,重新回到叶灼身边站好。 太子笑着摇头,“你这个小厮,怎的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 停云依旧是那副略微正经的表情,“隔壁是右相原配的别院,现在是那位嫡女居住在此。” 太子了然,道:“哦,因夫君纳妾,与对方和离的右相嫡女。” 此时前些日子在京都闹得还有些大。 这是无所谓对错,这位姑娘或许是因着生母早逝,右相继室又是个一板一眼的书痴,对亲生儿女都有些严肃,原配留下的这位自然也亲近不到哪里去。 倒是让这位养的有些执拗且不愿变通。 隔壁这位的夫君是刑部尚书之子任筌,婚后多年未曾孕育子嗣,尚书夫人为任筌选了一家良妾。 因为此事,这位坚决不应,那段时间刑部尚书可谓是被家事折腾的焦头烂额。 但凡这儿媳能生下个一儿半女,任尚书也会帮着说两句,毕竟这儿媳背后可是站着右相的。 可过门五六年了,至今扔膝下空空,他心里也着急啊。 任家二郎是庶女,只比任筌小半岁,现在都儿女双全了。 任筌可是嫡长子,至今没有孩子,作为父母的怎么会不着急。 结果呢? 那是从百姓家里选的一门良妾,好人家的姑娘,人品各方面都考量过了,结果儿媳妇始终不肯松口,他能怎么办。 说是要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要么和离。 任尚书愁的,额头皱纹都多添了两条。 “真要说,两人都没错,无非是命运弄人。” 太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笑道:“若是这位早些和离,说不定你……” “……”叶灼淡淡看着他,让对方自动把话咽了回去,“真当什么人都能进我叶家的门?” 陛下赐婚,自然不能抗旨。 可陛下总管不了夫妻之间感情如何吧。 脾性倔强,不懂变通的人,可不适合做叶家主母。 万一将来有一日,他身体康复了,再次带兵打仗,他的夫人须得在后方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与她周旋的不仅仅是那些夫人们,甚至还会有朝中的大臣。 性子太直,是办不成什么事的。 若非隔壁这位背后站着右相,就那脾性,在任家早被吃的骨头渣滓都不剩了。 嫡长子可是一个家族毫无争议的继承人,其地位之高、之重,不言而喻。 若嫡长子先于父母而亡,父母要穿丧服,斩衰三年。 嫡长子绝嗣,可不是小事。 这背后牵扯的可是巨大的利益。 “任筌的身体,没问题?”叶灼多问了一句。 太子眯起眼睛,看了眼隔断的墙壁,咋舌道:“这个还真不清楚,你别说……” 万一真的是任筌没那个能力呢? 叶灼皱眉,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旁边停云送来一小碟蜜饯,叶灼吃了两颗。 “或许两人相克,也犹未可知。” 任尚书是个不错的官,右相也尽职尽责,任筌此人也没听说什么欺压旁人的事,这里面没有坏人,皆是无奈。 叶安从远处走进,手里还拎着食盒。 “公子。” 点心都是那种软软糯糯的,从叶家的点心铺子里送来的。 这几样点心,皆出自夫人送去的配方。 “下人带来的消息,二殿下大概明日归京。” 听到这话,太子笑的玩味,“这是为了佳人还是别的什么。” 冒名顶替进宫的秀女,太子查了。 “我和父皇私下里聊过,他有些生气。” 不生气才奇怪吧。 宁州被除族、嫁人后偷跑的女子,成了燕州的秀女,并且还和二皇子有瓜葛,甚至还安安稳稳的进宫了,并且过了天子的“耳目”。 落选的秀女,的确有可能被赐婚给京都的官家子弟,亦或者是皇子。 可前提是身家要干净,人品也不能有什么问题。 事实却并非如此。 第150章 真假不重要 这位的身世可一点都不干净。 尤其背后牵扯到了定武王和二皇子,在天子眼里,已经被打上了“红颜祸水”的标签。 甚至还要怀疑,定武王是否暗中打着其他州府的主意。 一个藩王,且还是唯二,甚至是唯一的藩王,本就备受瞩目。 若手再伸向别的地方,纯粹的找死。 大长公主的确也算“藩王”,却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且这位只盯着荆州那一亩三分地,对别的地方可没有半分心思。 “不需要咱们出手,父皇已经秘密派遣禁卫去暗查了。” 太子捏着指尖的糕点,软软的,弹弹的,手感极好。 扔进口中,咀嚼着,道:“如果那位真的……” 不是皇家血脉。 太子啧啧摇头,“燕州那边,恐怕要血流成河了。” 这个藩王,本就是天子心里的一根刺。 若安安分分的最好。 可一旦被天子抓到把柄,那后果,谁也承受不了。 “连我的亲叔叔都在京都呢,那位……”太子嗤笑,“终究隔着一层。” 叶灼道:“藩王的存在,是潜在的隐患,陛下的想法没错。” “这位定武王也相当于自己走上了死路,当年殿下大婚都没来,反倒是次年进京赔罪。我记得当年说是身子羸弱无法远行,可曾调查过真假?” 太子摇摇头,“那时他的确瞧着一副快断气的模样,且子出生时便有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谁能想到去辨别真假?” 他吃了一颗蜜饯,眉目舒展,味道很不错。 “所以,你觉得这位是假的?” 叶灼敛眉,遮住眼里的情绪。 “假冒秀女进宫,不管其真实目的是什么,就这一条,他的罪就不轻,真也好假也好,有什么关系呢?” 他手掌在膝头轻轻按压着,“若是真的,可就是皇家丑闻了,假的,终究会体面些。” 太子表情一点点的变凝重,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至少明白天子的心思。 “我觉得,他假的概率比较高。”叶灼开口安抚他,“前定武王早些年在战场受伤颇多,以至于离开战场多年没有子嗣,老夫人出身名门望族,说起来与太子妃沾亲带故,这样的女子必定是方方面面都养的精细,身子自然也是如此。” “为何偏偏是个妾室怀上了?” 太子略微思索,“或许是老定武王并不想让正妻有孕。” 叶灼不奇怪为何太子会这么想。 毕竟太子妃可是出身江州崔氏,顶级世家。 他或许担心未来的外戚之祸,但定武王呢? “老王妃虽说出身的确不凡,却比不得崔氏,其背后的依仗总比那位妾室要强悍。且两人的感情,也算相敬如宾吧?如何都不到殿下说的这种地步。” “如此说的话……”太子拧眉,“倒是可以做点什么。” 叶灼正有此意。 既然有了怀疑,不管这怀疑是真是假,都可以是假的。 或者说,必须是假的。 “把这个麻烦留给你,也未尝不可。”叶灼笑的有些顽劣。 太子睨了他一眼,“可以是可以,不过依父皇的想法,他大概想自己做。” 说是堂兄弟,因着年龄差别太大,并无什么情分。 再者,天子最疼爱的儿子大婚,这位居然之派人送来贺仪,人却没出现,已经让陛下内心不满了。 云朝最初就不存在分封制,结果这位定武王出现了,当今天子心里岂会痛快。 他是天下之主,燕州的赋税却归定武王,没这道理。 “你们回去商议一下吧,或许结局会让陛下无需顾虑。” 眼瞧着时间不早了,太子起身抻了个懒腰。 也只有和叶灼在一起时,他才能真正的放松下来。 “行,那孤就先回宫了,过几日的宫宴,别忘了。” 叶安把太子送到府门前,恰好看到两个女子从旁边走来。 前边的正是右相嫡女,身后跟着的婢女,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看样子似乎是要来他们这边。 似是没想到太子在这里,吕娇容眼中闪过些微诧异。 屈膝福身,“臣女参见太子。” 谢琮点点头,停下脚步,笑道:“吕娘子这是要拜访府邸主人?” 吕娇容点头,道:“适才带人在隔壁放纸鸢,叨扰到叶国公,特带了亲手做的点心,前来致歉。” 伴随着脚步声,停云很快出现。 目光冷肃的看着吕娇容主仆,漠然道:“适才我说过了,我家主人不喜外客,吕娘子似是听不懂人言。” 他说话的确很不客气,以至于吕娇容面色骤变。 虽然很快稳住,却难免生气。 身后跟着的婢女闻言,顿时怒了。 她上前两步,高声道:“你怎的如此说话,我们家姑娘也是好意,不接受就不接受,何故如此折辱人?” 停云眸色冷了三分,“嗯,不接受,二位请回。” 说吧,拱手向太子施礼,抬脚返回院中。 谢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主仆,“吕娘子既然知晓隔壁住着是谁,适才的纸鸢,便不该落到此院落之中。” 他并非是苛责此人。 只是现在叶灼的事,务必要做到保密,她的存在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吕娇容心脏猛地狂跳两下,屈膝道:“殿下说的是,是臣女思量不周。” 虽然的确是好意,并无其他腌臜想法。 但主人家既表现的如此冷漠,她自该懂的分寸。 恭送谢琮离去,她招呼婢女回返。 “走吧。” 婢女跟在她身后,气呼呼的看了身边的府邸,“什么嘛,姑娘也是好意,他们说话太难听了。” 吕娇容回瞪了她一眼,“闭嘴,小心祸从口出。” 这里住的可是镇国公叶灼,在朝堂上都敢不管不顾的主儿。 万一发难,别说是她了,便是她父亲亲自出面,恐怕都护不住这丫头。 婢女不服气的哦了一声。 回京的马车里。 太子低头看书,身边的贴身总管道:“那位吕娘子,便是立了女户,也很难脱离相府生存下去。” 抬头,忍不住笑了,太子道:“连你都看得出来,那位吕娘子却没有自知之明,她在京都不会待太久的。” 内侍想了想,了然,“殿下的意思是,右相会让这个女儿离开京都?” “嗯!”留下,对右相和那位吕娘子,都不是好事。 第151章 智商不太够 “薛夫人的人?” 王宅,看到突然“到访”的几个软甲男人,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零头的男人重新问道:“镇国公夫人的人?” 王远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 带头的男子道:“是不是都可以,来问问你京郊匪寇的事。” 的确都可以。 反正要娶薛夫人的大丫鬟,和自己人没什么区别。 王远招呼人落座,“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男子道:“巡防营,任职副统领,姓彭。” “彭统领。”王远略显虚弱的拱手,“我觉得那不可能是寻常的匪寇,这可是在京郊,当时距离京都尚且不到二十里,得多大的胆子,敢在天子脚下行此等凶残之举。” 彭统领自然也希望不是。 若是假冒的,他们巡防营的责任尚且没那么大。 查出来,说不得还是大功一件。 “你若是问我有什么特别注意的,还真没有。” 王远道:“我走镖多年,这点警惕性和观察力还是有的,对方应该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而且同行的人里,我的功夫算是最好的,连我都中了刀,这次的弟兄死了差不多半数,奇怪的是货物他们没有动,似乎就想杀人。” 蹙眉,道:“我们走镖的,一向都是信奉花钱消灾,在其他州府遇到那些拦路抢劫的,多是花点钱,走的多了熟了,那些山匪贼寇也会少收点,总比损失了人又损失了镖来的划算。” “仇杀的话,我想不到是谁。” 走镖最忌讳的就是结仇,那会非常的麻烦。 离开王宅。 身边的人问道:“头儿,你说会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彭统领道:“其他方面的确伪装的很好,但武器还是能给出一个大概的范围的,我朝对铁器管控严格,普通的山匪可用不起正经的刀,这些人大概是其他州府的府兵,或者是官差。” 除非是隔壁州府的,若是再远些,总能找到蛛丝马迹,他们不可能凭空出现在京郊附近,沿途赶来总能留下踪迹。 可若是其他州府过来的,为何会选择王远一行人呢? 正如王远所说,走镖的人,最忌讳惹麻烦,基本都是能花钱解决,多不会付诸武力。 这次他带着镖局的人,单程途径四座州府,颍州、蓟州、荆州和乾州,在荆州停留的时间最久,毕竟要采购当地物资。 “回去后和沈统领细谈一下,说不得要出公差了。” 不管如何,那匪寇只袭击了王远一行人。 他也从王远口中得知此次采购的物资,都是京都的一些个百姓订购的,多是些衣食住行方面的东西,当然也帮着京都惠仁堂从荆州带了一些当地的药材。 再多的就没有了。 要么王远撒了谎,要么在王远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了什么人。 或者被对方误以为王远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才想杀人灭口。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想杀人? ** 御书房。 天子看着奏章,没有理会已经跪了近半个时辰的二皇子。 二皇子谢绛今日回京,随即来面见天子。 结果跪下后,始终没有被允许起身。 好在他常年驻守边境,练就了一副好体格,倒是不需要担心跪不住。 只是不懂自己如何惹到了父皇。 也不知过了太久,小黄门道太子来了。 天子让人入内,随即指了指跪着的二皇子道:“跟他说说。” 太子:??? 懂了。 他上前,蹲下,端的一副仪态全无的样子。 不过众皇子都习惯了,大哥是父皇最爱的儿子,他如何,父皇都喜欢。 “你来信,说是心意的女子在秀女中。” 二皇子点头,“是这样没错。” “那女子,出身宁州,是工部侍郎薛大人的亲侄女,因谋求京都富贵,在宁州下药构陷自己的未婚夫和族妹暗通款曲,被薛家上下看了个正着,她借着薛家族长的愧疚,于数月前来到京都,后她做的恶事败露,被薛侍郎遣返回祖籍。” 二皇子:??? 不是,这算什么事儿? 他心爱的女子,怎的就是宁州人氏了? 当时定武王也在,明明就是燕州人氏,不然怎的是燕州秀女? 冒充秀女,其罪责可绝对不小。 而且他明明就是在燕州,预见了这位,当时可谓一见倾心。 他知道自己性子糙,常年驻守边境,而边境的女子因环境问题,多是些彪悍泼辣的。 天知道二皇子对那种柔柔弱弱、娇娇软软的女子,很难生出抵抗力。 故此才来信告知父皇,他心意燕州的一位秀女,正好他皇子妃的人选还没有敲定,想着把人放在身边。 现在…… 抬头看了眼父皇,奈何对方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因这位算计的事薛家族长的重孙女,所以她被驱逐出宗族了。” “但……”太子感慨,“她的确有些本事,居然勾的那前未婚夫,也就是宁州司马的长子,退了和薛家的婚事,把她重新娶进门……” “皇兄等等。”二皇子开口阻止,“她嫁过人?” “如果单纯从名声来说,是的。”太子点头。 二皇子拧眉,恨不得夹死蚊子,“皇兄,说话别拐弯抹角的,什么叫名声来说?” 太子哼笑,“婚书上,的确是薛明月的名字,但嫁过去的只是一个替身。” 后续的发展,听得二皇子一愣又一愣。 尤其得知那替身怀孕,但身死,且一尸两命。 在战场杀人不下百的二皇子,莫名觉得脊背一阵寒意。 从时间上看,大婚前后薛明月应该已经在燕州了。 以宁州和燕州之间的距离,婚礼上的新娘子,绝非薛明月。 “不是啊皇兄,你说的人叫薛明月,我的心上人可不是这个名字。” 御书房内,有片刻的死寂。 太子抬头看向御案方向,父子俩目光对视,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无语。 谢琮把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二皇子居然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难怪被定武王和薛明月骗的团团转。 虽然儿子有点傻,终究是皇子。 敢诓骗利用皇子,还想求活路? 做梦。 第152章 普信二皇子 谢琮道:“都告诉你是冒名顶替了。” 他说的很明白啊,怎的就听不懂呢? 二皇子五官都在用力思考着,然后边思考边摇头。 “不对啊皇兄,这可是燕州选秀,当日定武王也在,若是冒名顶替,他和燕州各官僚岂会不知?” 二皇子承认自己的确不如其他几个兄弟聪颖,但也没笨到如此地步。 事实上,他对自己的定位,仍有些把握不住。 “所以,此次秀女冒名顶替事件,背后应该是定武王策划的。” 二皇子摇头,“没道理啊,目的呢?难道是图我手中的兵权?可我手里没有。还是只图一个皇子妃的身份?然后呢?” 太子蹲在地上,手臂搭在膝盖上,指腹轻捻,“有没有可能,是想送一个内应入宫?” “可能性不高。”二皇子的表情一脸严肃。 落在天子和太子眼里,只觉得无语之后再无语。 都找到他头上了,还“可能性不高”呢? 这简直不是一般的高。 他不就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的上钩了吗? 并且还亲自写信给天子,为他们铺路。 天子被气笑了。 抓起面前的一枚点心,冲着二皇子扔了过来。 “你的脑子呢?” 作为一位众所周知的温润帝王,他真的极少发怒。 但没少被这个二儿子给气到发笑。 明明他的生母也是个有脑子的,怎的生出来这么个蠢东西。 二皇子哪里敢躱,慌乱的跪伏在地,“父皇息怒。” “息怒什么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 天子哼笑着,“朕今年只打算留下两三人,其余的都要送回各州府,燕州秀女绝不在真的考虑之内,若非你来信与朕说,看中了燕州一秀女,想要娶了,燕州哪来的机会往宫里塞人?” 别说秀女了,便是宫里的内侍宫婢,每一位身家背景都是调查的一清二楚。 他居然还一本正经的说什么可能性不高。 蠢货没资格说这样的话。 故作一脸高深莫测的,凭白惹人生气。 二皇子眨眨眼,一脸无辜的看着上边的帝王。 他觉得自己的考量应该没那么不堪吧? 随即又扭头看向兄长。 太子耸肩,“宁州薛家女,千真万确,她自己承认了,而且镇国公夫人,认出那就是她的堂姊。你可知,她为何会成为燕州秀女?” 二皇子此时哪里还有刚才的“睿智”,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上首的天子心中怒火消减,没错没错,老二本该就是这种状态才对。 脑子不够,装什么大智若愚。 太子也不觉得失望,本就不报期待。 “父皇,的确很奇怪,为何偏偏选中了薛侍郎的侄女,虽说这个侄女被驱逐出薛家,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却不少。” “是燕州官僚,还是……”定武王? 帝王挥挥手,对二皇子道:“好了,你刚回来,跪了这么久,回去休息吧,那女子你就别想了,没查清楚,任何人不得探视,尤其是你。” 二皇子略显委屈的起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他是真的对那小女娘心生欢喜,软软的,娇娇的,看着他的眼神,亮亮的,却又怯怯的,同时还脉脉含情,第一次遇到,顷刻入心。 现在被当做别有用心之人关押,而且还是天子亲自下令。 他心里舍不得,也不敢做什么。 最后不得不冲着太子用力的使眼色,希望他能看在兄弟情深上,把小女娘给他捞出来。 太子:…… 帝王见状,手又痒了。 拿起一块点心,不等扔出去,二皇子撒丫子跑了。 他转手把点心放入口中。 “阿爹,”这是太子私下里的称呼,“还有一件事,有一镖队在京郊遭遇匪寇,死伤过半。” 天子抬头,“京郊?匪寇?” “是,不过我怀疑不是正经匪寇,而是有人冒充的,至于为何会针对镖局,我目前还没查到,不过交给巡防营了。” 谢琮捏起一块点心,一口咬下去,掉了几块渣渣。 “也可能是有针对的袭杀。” 帝王嗯了一声,“还有别的身份?” “哦,那镖队的带队人,是叶灼夫人的人,算是吧。那男子要娶薛夫人身边的婢女。” 太子道:“似是去年相识,然后薛夫人给两人做主订了婚,也交换了庚帖,只等着明年嫁过去呢。”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也想不明白……” 他抓起一个奏折,翻开扫视一眼,是地方官吏送来的请安折子,里面也有地方的一些民风民政。 “那背后针对的就是叶灼了。” “如果针对的是叶灼……”太子道:“最终目的或许是我,或许是咱们整个云朝。” 是否危言耸听,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担保。 叶灼是太子党,这是连帝王都知道并纵容的。 帝王眸色逐渐有些阴沉,却很好的盛敛在眸中,没有被儿子看到。 “阿爹,那镖队,也去过荆州,并且在那边停留时间不短,说不准和大长公主有关呢。” 听儿子提到这位,帝王微微叹息。 “哎,本该是你皇祖父处理的,现在倒是留给我了,希望她别把我给熬死就好。” 不然呢? 杀了? 那可是开国老祖宗的嫡亲孙女。 太祖当年四处征战,身子骨不算好,云朝建立没几年就走了。 真要说,开国公主也算得上。 真要杀,那对帝王来说,名声不怎么好听。 她除了在荆州闹腾些,每年的赋税一文不少,也没想着把荆州分立出去,或许是年纪大了,不闹腾就觉得离死不远,可惜了荆州的那些个世家,被她折腾的够呛。 当然,这对帝王来说算是好事。 世家的存在,本就尾大不掉,惹得帝王心烦。 虽初衷不同,可到底是殊途同归。 偶尔温和如天子,在心里也会嘀咕几句对方“老不死”,除了看着却没有别的办法。 “章福祥。”帝王开口。 章总管上前,“陛下。” “派人去看看老五,让人盯紧了,禁足期间,除禁卫,其他人不得靠近。” “还有老二,也派人盯着。” 章福祥内心如何的翻腾不重要,他领命,麻溜的出去办差了。 第153章 太孝顺了 书房里再次看到薛明绯,楚渊笑着上前,走到她身后。 俯身看着对方手里的书,笑道:“喜欢?” 薛明绯向后靠近椅背中,“这本书写的真不错,夫君从哪里寻来的,上边的批注看似不像一个人,写批注的人都去过?” 楚渊笑着摇头,“我也不知,衙门里的同僚借我的,之前说是要外出公干,恰好他说有一本《青州游记》,可以趁着空闲去游玩一下,结果碰巧遇到晋升,便换了个人。” 薛明绯看开下一页,笑道:“那日后有时间的话,夫君带去我青州游玩一下吧,还有旁边的桑洲,据说桑洲是根据那地界铺天盖地的桑林命名的。” 眸子盯着书页上面的简略风景画,“难怪桑洲产的布匹,能成为贡品。” 楚渊笑着点头。 他眸光落在薛明绯身上,好一会儿,道:“夫人,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之前是支持五皇子的。” 薛明绯:“……” 她狐疑的仰头看着身边的男人,道:“夫君为何要说于我听?还是说,我能帮夫君做些什么?” 楚渊温和的眼神里,潜藏着旁人无法察觉的情绪。 他微微俯身,与她目光对视,“夫人就不好奇吗?” “好奇有什么用。”薛明绯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不管你站谁,不管最后输赢如何,从嫁给你那日就定了我未来的结局,是富贵或者落魄,你倒霉我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合上书,手腕轻晃,游记落到一边。 “做过就有痕迹,官场的事我左右不了你,五皇子还是太子,又或者是其他的皇子,你支持谁又反对谁,是我能决定的?” “既然无用,那就随你,反正别影响我享受清闲富贵日子。” 想套她的话? 做梦。 一旦重生的事泄露,指望楚渊能对她死心塌地? 她没那么蠢。 唯一的结局,只能是被利用的彻底。 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纵然是亲近如枕边人。 前世没有她,楚渊照旧走到了文官之首的位置。 她何苦还要多此一举。 成功了自然好,万一因为她的插手,导致前世的轨迹发生改变,她找谁说理去。 楚渊手掌轻抚她细嫩的脸颊,眉目温柔,看的对方的时候,尤似那情深入骨。 “夫人为何会想嫁给我,明明嫁给镇国公更好。” “好什么?”薛明绯嗤笑,“除了那煊赫的公府爵位,还有什么,我可不想一辈子守活寡。” 心里明白,楚渊应是听说了什么,亦或者是突然犯病。 “我自小被父母娇生惯养,那种日子我可过不来,还是薛晚意合适,她能忍受得住寂寞,即便下半辈子守活寡,也撑得住。” “再说了,夫君容貌俊美,一点也不比叶国公差,何必妄自菲薄。” 薛明绯内心腹诽,这男人怎么回事,突然说这种话。 挑眉,故作恍悟道:“特意挑刺,是想将你那表妹纳妾?” 她的表情里带着三分紧张,让楚渊一时摸不透是因何紧张。 纳妾? 还是他的提问让人心慌? 薛明绯眸色慢慢暗了下来,“罢了,若你执意纳妾,我自是无法阻拦,可以挑个日子……” “夫人。”楚渊拦住她,“别多想,为夫没想纳妾,至少我不希望庶子出生在嫡子之前。” “真的?”她抬眉,一扫刚才的失落。 楚渊内心不由得暗笑,果然,还是个小姑娘呢。 若真有事瞒着他,也要瞒得过才行。 “真的。”楚渊抱着她,“楚家长子,必须是嫡子。” 小脸埋在楚渊的怀里,薛明绯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他们夫妻俩,看似恩爱,实则各有想法,说句貌合神离也不算过。 在他后腰轻轻捏了一下,听到楚渊那变了掉的声音,一把将人推开。 嗔笑道:“好了,夫君早些沐浴歇着吧,我看会儿书,稍后也去睡,明儿约了阿晚,午膳大概是不能在家里用了。” “怎的又约?”楚渊道:“我记得在闺中时,你们姊妹并不亲密。” “闺中是闺中,现在各自出嫁,且我薛家只有两个女娘,总不能老死不相往来吧?”她把人推搡着出了书房,还不忘带上那本游记,拽着她回房了。 ** 迎仙楼。 “宫里有动静吗?”薛明绯略显急切的问。 薛晚意道:“此事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了,涉及到宫中选秀,还有二皇子和定武王,背地里密谋什么,大概只有陛下能查得到。” 薛明绯微微一愣,“不是,这么复杂吗?不是薛明月为了……” 她想说有没有可能是薛明月为了更好的生活,才冒名顶替入宫。 只是这个念头放从脑子里浮现,话到嘴边就咽下去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却无权无势的弱女子,怎么可能有这本事。 很显然是做了别人的棋子。 “这颗棋子可不是个安分的,到底是谁如此的没眼光?” 她瘪嘴,眼神里的嫌恶别提多明显了。 薛晚意勾唇,“或许是太有眼光了。” 她也不知道。 “不过……”薛晚意表情略微严肃,“我总觉得,宁州那边已经有人和燕州暗中联络了。” 薛明绯刚开始还没明白,简单整理一下她的前言,蹙眉后又瞪大眼睛,“你怀疑是宁州司马……” 将这个儿媳妇给推了出去? 不然就凭薛明月的能力,怎么想都是做不到的。 毕竟宁州和燕州距离可不短。 她啧啧摇头,“这也太恶心了吧,不论如何,薛明月都是他的儿媳,是他儿子要死要活都想娶的人。” 这个当爹的,未免也太……唉,一言难尽呐。 眼见事情还没个定论,她只是说出个可能性,薛明绯就一副板上钉钉的样子。 薛晚意:??? “怀疑,你知道什么是怀疑吗?”她着重点名。 薛明绯摆摆手,“好啦好啦,我觉得你这个怀疑很有必要,不然谁能做到这点呢?宁州知府?那可是咱薛家姻亲……” 话音一顿,她张张嘴,喉咙里好似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好一会儿,她俯身凑近,压低声音道:“别不是咱阿爹吧?联合那位秦知府做出这等事?毕竟前几日咱还分析过呢,此事说不定是针对咱们薛家,阿爹莫不是贼喊捉贼?” 第154章 杀过人吗 薛晚意努力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攥紧拳头。 怕自己一个忍不住,给这个女人一拳。 “他可不仅仅是聪明。” 薛晚意道:“说句老狐狸都不为过。” 可以说薛崇坏,但他绝对不蠢,相反还特别的爱惜羽毛。 即便是想做什么谋算,也都会把自己给摘干净。 若实在摘不出来,那也要让自己保持最大的无辜状态。 换个说话。 薛崇很讨厌“麻烦”。 任何麻烦。 包括,女儿。 他可以为了薛家和薛暮昭,死而无憾。 却又能眼睛都不眨的牺牲掉两个女儿。 哪怕是他最疼爱的薛明绯,也只是颗更喜欢的棋子罢了。 薛明绯嗤笑,“有你这么说自己父亲的嘛。” 她却忘了刚才是怎么“栽赃”亲爹的。 侧身躺在贵妃榻上,薛明绯撑着额角,很舒服的样子。 “不管怎样,薛明月这个女人如此的闹腾,肯定是不能留下的。” 或许是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薛明绯对薛明月的警觉性更高了。 “她心思歹毒,下手也好不含糊。” “之前在咱们家了吃了亏被赶走,一旦让她上位,咱们薛家势必要倒霉……” 听着薛明绯的话,她不由得陷入回忆中。 前世,薛明月在薛家住了差不多两年时间。 后来搬去了东宫,成了太子的才人,后晋升为良娣,太子登基后,她是四妃之一。 在那段日子里,薛明月和她们姊妹几乎很少接触。 当然,薛明绯被圈禁国公府,便是想接触也没那个机会。 至于她,在薛家本就不被待见,即便嫁给楚渊,参加各家官邸的宴会,也做到了八面玲珑,与薛明月也仅仅是表面功夫。 薛明月,看不起她。 此时她难免生出怀疑。 前世,薛家对她还算不错,薛明月是否仍旧不知足。 当真有毫无缘由的恶意吗? 她察觉到一阵钝痛,回过神,被眼前的一幕气笑了。 “啪——”一把拍开薛明绯的手。 她刚才用指尖捏住她手背的皮肉,难怪有些痛。 “干嘛呀,怎的就知道发呆?”真是,越来越喜欢怠慢她了,“别以为你嫁给叶灼,就高出我一头了。” “不不不,是高出你很多头。”薛晚意纠正。 “你好恶毒。”薛明绯咬牙,气的脸色涨红。 懒得和她斗嘴,薛晚意此时有些赞同她的某些想法了。 “或许你说得对……” 听到这话,薛明绯挑眉,眼神里带着些许差异。 转性了?居然说她好话了呢。 薛晚意睨了她一眼,道:“不管薛明月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咱们薛家已然是她的眼中钉,一旦她上位,薛家的结局可能是万劫不复。” “那就弄死她。”薛明绯道:“你动手比我要容易些,你先去,等你做不到再交给我。” 她相信镇国公府的能力,但不信任薛晚意。 挑眉,笑道:“敢杀人吗?” 薛晚意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你呢?” 视人命如草芥? 所以,才被人给惦记上,并不知不觉的让她步入上一世的结局? 她派人盯着薛明绯了,若再坚持一两个月,她的身子将会彻底失去孕育子嗣的可能。 事实上现在就很危险了,可若寻经验丰富的大夫,还是有扭转乾坤的可能。 可惜了。 薛晚意没打算点破此事。 她不想让茯苓那小丫头死。 “有件事你可能不清楚。”薛晚意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薛明绯看着她,大概是情绪被调动起来了,慢半拍的坐起身,“什么事?”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宁州司马府,有一个薛明月。”她眸光里闪动着某种不知名的光。 很显然,薛明绯抓到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可以做到以假乱真?” 然后呢? 这能说明什么? “你想过没有,那假的薛明月,是如何瞒过和她同床共枕的男人的,而且还有了身孕。” 薛晚意道:“你回去可曾想过,那有了身孕的假货,何时死的?” 薛明绯被问的有些懵。 她蹙眉思索着,同时又计算了秀女入京的时间,总觉得对不上。 “如果你说是薛明月成功进入皇宫,那时间不对,所以司马府的那个假货,不可能是因此而死。” 嘀嘀咕咕的一会儿,猛地抬头,“二皇子?” 她笑了,只是这笑容有种说不上的感觉,“别闹了,一旦薛明月身份暴露,陛下是不会同意二皇子娶她的。” 虽说秀女落选后,是可以指婚给京都的其他郎君,如王府侯府等,如各官家子弟。 “就算二皇子再不得陛下疼爱,陛下也不可能让这样的女人做他的儿媳妇。” “既然她不可能成功,司马府怎么可能杀害那个有孕的女子,腹中说到底都是他们的种。” 她的表情突然变的暴躁起来。 五官皱起,盯着薛晚意,“你别打哑谜了,谁猜得到,你最懂,行了吧,说明白点。” 一看就是到了快要爆发的边缘。 薛晚意微微叹息,“浮躁,无定力,你能做什么?” “啊对对对,你说什么都是对的,赶紧说。”她语气暴躁。 什么东西,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好歹她是重生一遭,就没点长进? 难怪上辈子这女人过得比她好。 “假薛明月死的那日,二皇子途径燕州,返回京都。” “而燕州是定武王的地盘,二皇子正是在燕州遇到的薛明月,并一见倾心。” 薛明绯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二皇子喜欢上的实际上是那假的。” “嗯!”薛晚意点头,“但这假的,在燕州有一青梅竹马的爱人,不可能入京。你也知道,天下容貌肖似的人 ,本就难寻,她自己做不了主,甚至连她的父亲,都只是砧板上的鱼肉。” “所以,才寻到那宁州司马……”薛明绯摇摇头,“也不对啊,这不就是说……” 语气再次停顿,薛明绯瞪大眼,“你的意思是说,宁州司马暗中和定武王有苟且?” 苟且?? 薛晚意微微蹙眉,并没纠正她的措辞。 “是!”她点头,“那位姑娘,被我的人救了下来。” 第155章 骄矜小野驴 “你等等。” 薛明绯抬手制止她,“我捋一捋。” 她盯着对面的薛明绯,道:“你的意思是说,定武王有可能和宁州司马暗中联络,目的……藩王联络地方官僚,要么是兴趣相投,这可能性极低。” “也就是说,极大概率是想通过收买宁州司马,进而掌控宁州。” 薛晚意点头,“可能性极高。” “那就是说,他现在是盯上了二皇子……” 说罢,她摇头,“不对,盯上的是二皇子手中的边军,想用美人计,将二皇子拉到自己的阵营。” “嗯!”薛晚意笑了,“应该是。” 薛明绯继续道:“定武王想来是知晓假薛明月,或许会破坏他的计划,恰好就遇到了和那女娘很是相似的薛明月?” 她噗呲一笑,“什么嘛,薛明月才是那个假货。” “……”薛晚意微楞,“可以这么说。” 薛明绯重新软在贵妃榻中,“那个女人,眼里都是野心,这本没什么,可怕的是她为了向上爬,手段太过阴毒。一旦招惹了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下祸患。” 她只晓得这位前世好像进宫了。 略显烦躁的用指甲扣着茶桌,自己前世被圈禁,外边的消息几乎听不到,也传不到她居住的院落。 余光撇了薛晚意一眼,心里有些忿忿。 凭什么这女人嫁过去,却能出入自由。 而且看她的状态,比起在薛家时,要更恣意。 “你说,京都有没有被顶替的人?” 恍惚间,薛明绯听到这么一句话。 回过神,实现落在对方身上,张嘴想说什么,却莫名的停住了。 她神情有些恍惚。 好一会儿,道:“谁?” 谁被顶替? 前世? 还是现在? 薛晚意笑着睨了她一眼,“我哪里知晓,不过是有感而发。” “既然薛明绯都有真假,难保别的人不会也被顶替。” “容貌或许可以相似,但脾性却总能察觉出来的。” 午膳后,两人在房间里歇了会儿,各自归家。 薛明绯一直在想上午的谈话。 比如,顶替。 谁被顶替了?叶灼? 这个念头冒出来,薛明绯似乎愈发的觉察除了诡异。 的确,如果叶灼还是那个叶灼,边军,至少叶家军,绝对不会看着五皇子登基称帝。 纵然控制住了京都,并坐上了那个位置,可弑君夺位却是事实。 叶家军虽说在后期因叶家人丁几近绝种而被打散,他们也的确忠于帝王。 但太子作为名正言顺的储君并顺利登基,和谢恒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完全可以打着为先帝报仇的名义,重新将谢恒拉下皇位,拥立其他皇子继位。 当时“叶灼”可还活着呢。 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谢琮被杀死在皇位上?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叶灼或许在前世被换了。 可,何时换的? 谁能做到? 就算叶灼废了,双腿残疾,忠心他的护卫绝对不少。 能悄无声息的把人换掉,绝无可能。 抬手捶打了一下自己的头,死脑子,快想啊。 白活一世了,重来一遭,脑子还是不怎么开窍。 不知为何,她觉得薛晚意的话可信度很高。 前世叶灼应该是被人换掉了。 不然以他的性格和为人,自己爬墙护卫,一刀解决掉她就好,大概是不会用那般残酷的方式的。 的确屈辱,但叶灼应是不屑的。 想到这里,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真是走运。”她咬牙,对着虚空翻了个白眼。 身边的子佩一脸问号,却不敢问。 ** “砰——” 马车传来轻微震荡。 不等薛晚意发问,一个人狼狈的翻滚进来。 “你轻点,伤者小爷,知道后果吗?” 来人回头狠狠地瞪了王雷一眼。 王雷冷漠脸,“世子此举,是没把我们镇国公府放在眼里?” 谢斐表情略微有些僵硬,明明感觉很憋屈,却还是拉下脸,冲着薛晚意拱手道谢,“劳烦将我送回府,之后必当重谢。” 一阵杂乱却乱中有序的脚步声在远处响起,并靠近。 “马车内可是薛夫人?”外边传来陌生的声音。 掀开帘子,看向马车外,是一个没什么印象的青年男子。 对方看到她,拱手行礼,态度颇为恭敬。 “薛夫人,在下庆王府护卫,不知可见到一位行踪怪异的人在此地经过?” 薛晚意和姜敏可是表姊妹,庆王明年年初更是要将这位娶回府,对她自然是要敬重几分的。 “哦,那倒没有。”薛晚意道,“发生何事了?” 青年沉默极短时间,道:“有人刺杀我家姑娘,我们正在抓捕刺客。” 薛晚意抬头看了看天空,她纤细手指指着头顶,“青天白日,刺杀?还是王府女娘?” 青年大概也觉得离谱,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脚步声逐渐消失,她回头看了眼一脸怒容的谢斐。 “刺杀谢采薇?这位把你给惹毛了?” 这句话让谢斐的情绪稍稍平稳些许。 他挑眉,眼尾仍旧带着愠怒时的绯红,倒是让这个世子爷,突然变得有“人味”一点。 “怎么就不能是我单纯的弑杀?”他声音有些故作的骄矜。 或许,还带着一点被理解的,得意? 这位以嚣张跋扈闻名于京都的越王世子,是不是有些太单纯了? 薛晚意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个很有趣的人。 “你不是目无法纪的人。”薛晚意决定顺毛捋,“我之前让人去多少打探了一下,被你……教训的人,多是些表里不一、心思不纯之人。” 谢斐:“……” 他突然觉得这女人难得顺眼许多。 或许是想柔化自己的表情,但成年的冷脸,让他五官没那么好操控,莫名的有些“狰狞”,不可怕,反而很好笑。 “谢采薇这个疯女人给我下药,想要……”强迫他。 谢斐简直要被气笑了,那女人下作到了让他都想下杀手的程度。 “刺杀不至于,到底是庆王的庶妹,只是踹了她一脚,力道有点重。” 他说有点重,还是从男人的视角说的。 莫说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娘,便是正常男子,估计都得吃一番苦头。 这家伙可是会功夫的。 谢采薇,大概被踹掉了半条命。 第156章 情不知所起 “你这是什么眼神?” 谢斐有些恼怒,薛晚意的眼神,让他莫名的不自在。 轻笑声响起,带着丝丝的揶揄。 薛晚意道:“我虽没见过谢采薇几面,没想到却是那般的不忌世俗眼光,想来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主儿。” “废话。”真要脸面,怎么可能追着堂哥屁股后面示爱。 甚至还想霸王硬上弓。 但凡谢采薇不是皇家人,他的马鞭早抽上去了。 不然呢? 被庆王脑袋陛下面前,然后暴露自己被谢采薇这个堂妹惦记上了? 即便谢采薇声名尽毁,他也落不得个好。 说不得还得被人蛐蛐,说什么蛊惑血亲堂妹。 即便自己名声本就没有一丁点,可有的屎盆子决不能扣到他的头上。 “我脾气一直都……不怎么好。”谢斐有些尴尬的解释了一句。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恶心”,又冷言冷语道:“但小爷我绝对不调戏女娘。” 薛晚意点头,“这个我信。” 前世那么些年,有关谢斐的传言很多。 基本都是他性格暴戾,一言不合就动手,不言语也会动手。 却没有调戏女子的坊间传闻。 甚至有不少人私底下在讨论,越王世子是不是断袖。 “我见过世子的心上人。” 谢斐:“……” 马车内短暂的死寂过后,随即传来一阵巨响。 “砰——” “夫人。”王雷掀开车帘看进来,一眼瞧见谢斐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的按揉着。 瞥见王雷的那张脸,凶狠道:“看个屁啊你,滚出去。” 王雷:??? 薛晚意掩唇轻笑,道:“无事,世子被刺激到了,安心驾车。” “是!” 王雷缩回脑袋。 谢斐等到疼痛稍减,眼神凶狠的盯着她,道:“你从哪里得知的?” 薛晚意道:“我婢女的心上人,与你的心上人住在一个胡同里。” 谁能想到,嚣张跋扈的越王世子,他的心上人居然是一位平民女子。 还是个父母俱亡,独自抚养着一个年幼的弟弟的漂亮少女。 “如何认识的?”薛晚意问道。 换来的是谢斐更凶狠的瞪视,“你管得着嘛。” 心里的秘密被人发现,他莫名觉得心慌,甚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他知道,想要把人娶回家是有些困难的。 别看现在母亲对他很是纵容,一旦知晓那女子的身份,必然会严词拒绝。 那女子沾的五不娶中的丧母长女这一条。 无教戒也。 许久,一直到马车即将抵达越王府。 谢斐道:“怎么不说话了?你也觉得不可以?” 薛晚意挑眉。 这人果然是头小野驴,脾气一阵一阵的。 “这是世子的姻缘,我没资格多言。” 她表情认真道:“丧妇长女的确不被很多为人母亲的喜欢,不过世子既然心悦对方,必定是她有什么值得世子心动的地方。” “可世子要明白,那女子没有退路,或者说退路坎坷。” “世子的心动能维系多久呢?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八年?将来有一日,你厌倦了她,她该何去何从?” “最重要的还是市井流言蜚语。” 多的就不说了,她无权干涉别人的人生。 即便是门当户对的人家结亲,也多是各有苦楚,可好歹有丰厚的嫁妆傍身。 马车缓慢停下,薛晚意对沉思的谢斐道:“我对情爱,亦不擅长。” 外边,王雷掀开马车的帘子,“夫人,越王府到了。” 回过神的谢斐,招呼都没打一声,自顾下了马车。 薛晚意对一脸嫌弃的王雷道:“回府吧。” “是!” ** “是她?” 几日后,谢禛带着谢绛来到监牢,站在隐蔽处,看着被关押在里面的薛明月。 被关押多日,她并未被提审。 因此这些日子以来,薛明月整日提心吊胆,不知自己的身份为何会被识破。 谢绛站在不远处,蹙眉细细打量着里边蜷缩在角落里,抱膝而坐的女子。 黛眉微蹙,好似有一笼烟雾凝聚其间,当真是我见犹怜,让人心中难免生出些许怜惜。 谢禛没有催促,站在一旁,双臂抱胸的打量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绛摇头,“不太像。” 谢禛挑眉,“哦,哪里不像?” 不太像? 他辨别这么久,说了这三个字,只能说明两人相似度极高。 “此女眼神里的东西太多,她没真么多心思。” 谢绛暗暗懊恼,扭头沉闷着往外走。 走出监牢,他停下,抬头看着天空。 良久,道:“苗姑娘呢?” “苗?”谢禛想了想道:“这姑娘有青梅竹马的爱人,结果被定武王选中,然后好巧不巧的被你瞧上。” 谢绛:??? 还有这么一回事? 那女娘眼神里带着某种不忿,和不愿意屈服的倔强,这才吸引到了他。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层缘故。 “恰好,关押的这位和那位苗姑娘容貌相似,未免苗姑娘行差踏错,才让这位冒名顶替。” 谢绛摆摆手,“这些我不在乎,苗姑娘呢?” 谢禛:“顶替,自然是双方身份互换,还用问?” 什么脑子啊。 他说的如此明白,二哥怎么还转不过弯来? “这位薛明月,是公布薛侍郎的亲侄女,因想要攀附权贵,给族中的姊妹下药,将自己的未婚夫送到了姊妹的床榻上,害的那位女娘身败名裂。” “被驱逐除族,她转头又勾搭上了前未婚夫,那苗姑娘自然是被送进了宁州司马府,听闻被迫有了身孕后,一尸两命……” “哎,唉唉唉,二哥……” 眼瞧着谢绛好似一头牛似的往前冲,谢禛赶忙把人拽住。 “有人把她救了下来,没死。” 谢绛停下,双目猩红的盯着弟弟。 “真的?” “骗你作甚。”谢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就算没死,你觉得以那女子的脾性,会跟你?” 谢绛此时却聪明起来,“不然呢?你刚才说了,她被迫有孕,那青梅竹马的爱人还会要她?就算要,那郎君的家人愿意接受?” 谢禛抿唇。 好家伙,感情人家不愿意,你堂堂皇子就愿意是吧? 咋着? 你身为皇子,就这么不值钱? 第157章 随便花尽情花 “右相嫡女和离了,她年龄与二哥相仿,曾经也算是有几面之缘,不比那为苗姑娘合适?”谢禛很不情愿的劝了一句。 但凡是别家的王府子嗣,他都闲的多说这一句。 很显然,二哥是惦记上那位苗姑娘了,甚至还想把人娶回来做王妃。 如此就是未来二嫂了。 他心里还是觉得不情愿。 谢绛心情不好,道:“别说我了,你呢?皇子妃可有人选了?” 谢禛嗯了一声,“有啊,等你大婚后,就该轮到我了,二哥也别拖延了,下面还有老四老五等着呢,老四的婚事定了。” “我知道。”谢绛叹息一声。 除了大哥,下边几个的婚事都有些糟心。 他是常年镇守边境,那地方,有几个女子愿意跟随一起去的。 如此也就耽误下来。 谢禛说的没错,他不成婚,下边的弟弟自然也要拖着。 “苗姑娘……” 谢禛赶忙制止。 “若是之前,父皇或许会同意,但现在冒名顶替一事发生,你与苗姑娘注定不可能了,至少她不可能成为你的皇子妃,侧室还是有点机会的,我觉得那苗姑娘应该是不愿意的。” 得到消息,那女娘虽说没有被虐待过,但人的精气神却被抽走了大半,整日里失魂落魄、浑浑噩噩的。 再加上腹中的孩儿因惊吓和黄土掩埋后的短暂窒息不在了,人没疯已经是谢天谢地。 “二哥,日后少与定武王接触,我得到消息,定武王和几个州府的官僚,暗中勾结,似是有意京都。” 谢绛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他哪里还有功夫想自己的苗姑娘,赶忙道:“此事当真?” “这种事岂会有假,父皇也知道了。”谢禛回答的很认真,“父皇在,我们才是天潢贵胄的皇子。若换个人,我们注定是没有活路的,哪怕这个人是皇叔。” 更不要说定武王了。 谢绛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谢禛:“……”最好是真有数。 ** 叶灼回府。 晚膳时,道:“明日宫中设宴,款待西乌使臣,夫人一起吧。” 西乌使臣入京,也就这两日的事情。 薛晚意担心京中有什么变故,这两日并未出门。 “好。”她点头,问道:“我听闻西乌国派了一位公主过来,似是有意与我云朝联姻,夫君觉得会是谁?” 叶灼想了想,“无非就是那几个,三皇子、五皇子,或者是王侯家的次子。” “三皇子和五皇子可能性不高,公主的夫婿应该是王侯家的次子。” 西乌国是边陲小国,对云朝没有丝毫的影响力。 这次出使云朝,无非是想要告诉云朝,旁边还有这么一个国家存在。 希望凭借和亲这层关系,能得到云朝的庇护。 否则依照周边那密密麻麻的政权,西乌国能在多争夺中存活下来,都是难上加难。 不敢挑剔的。 “对方来,只能是陛下按照权衡进行赐婚,对方没有挑剔的资格。” 这是大国的底气。 云朝对于西乌国来说,那就是天朝上国。 你一个小国公主,按照领土面积,连云朝一州面积都不到,还敢跑来这里挑三拣四? 放眼个州府,每一位上官都是封疆大吏。 他们的女儿,谁敢跑来京都,扬言挑选夫婿的。 设宴款待,是云朝的大国气量。 而非你小国可以自傲的本钱。 一个异邦小国的公主,连做各府主母的资格都没有。 “不意外,应该是永安伯府的二郎。” 薛晚意想着永安伯府,那是姜敏好友林穗岁家。 世子林柏钊已经娶妻生子,次子的话,她没有印象。 “我听闻,右相家的那位大娘子和离了。” 薛晚意知晓吕娇容,此人正是前世嫁给穆亲王做续弦,并站在了谢恒身边为助力的女子。 她的确有手段,谋略也不差。 后来为了保证自己的子嗣能在穆亲王府站稳,还以身入局,设计了穆亲王与世子谢隽,父子反目。 谢隽世子之位因羞辱继母被夺,而吕娇容成功诞下一名男婴,刚满月就被穆亲王请封为世子。 多年后,浑浑噩噩多年的谢隽,死在抵御谢恒的战乱中。 “夫人与她相识?”叶灼随口一问。 薛晚意摇头,“她……” 说什么? 没有头绪。 甚至都不知如何开口。 “认识与否,不重要。”叶灼道:“右相应该不会让她留在京都,待到西乌使臣离京,她应该也会被右相送往其他州府。” 薛晚意不解。 叶灼笑道:“右相现任夫人,与这位继女,多年不和。而今自然会借着她无子被和离一事,多加为难。右相对这个女儿关心不足,却也不希望她出事,只能把人送走。” “这样啊。”薛晚意表示明白。 前世,因着右相及其夫人的做派,才惹得吕娇容心中不忿。 不得不接受谢恒和楚渊的驱使? 她死时,这位仍旧风光。 穆亲王甚至为了这位,遣散了府内的侧妃妾室。 不过,穆亲王注定无法长寿的。 比自己早死几年。 吕娇容掌控了穆亲王府,有传言,她身边养着两个俊美的少年,真假不确定。 至于吕家,在谢恒登基后,右相就不得不致仕,带着阖家老小,落寞的返回祖籍。 这背后必定有吕娇容的手笔。 为何站队五皇子,薛晚意多少能猜得到。 吕相好歹是太子的老师,她不喜这个父亲,又怎会喜欢太子呢。 投靠太子,可没办法扳倒吕相。 “她心中对吕相有怨,留在京都,对很多人不是好事。”薛晚意道:“这位吕娘子绝非泛泛,反而心中有丘壑,亦有手段,离开的好。” 叶灼点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夫人放心,她留不住的。” “稍后,会有人送来明日宫宴的衣裳首饰,我知夫人不喜首饰累赘,且忍耐一时。” 薛晚意捏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随即松开,“好,多谢夫君。” “我房中有很多衣裳,大多都没穿过。夫君可做了新的衣裳?” 叶灼嗯了一声,“午后会一起送过来,夫人无需节俭,叶家的财富,你我二人此生花用不完,未免死后便宜了别人,放开些用便是。” 薛晚意:……??? 第158章 痴心妄想 吏部。 考公司一掌固无意中看到某份案档,上面有个名字很突出。 午膳时,他同衙门里的员外郎聊起此事。 “师兄,我在明年官员的调派案档中,看到了楚渊的名字,此人不是工部侍郎的女婿吗?” 考公司员外郎对此自然知晓,毕竟是陈尚书亲自交代的。 闻言笑道:“这官员外调呢,有两种,一种是历练,一种是的确不被待见的。前者,至多六年便能归京,甚至进入内阁。后者的话,你知道的。” 此生归京无望,顶了天,能做到地方长官,亦是封疆大吏。 这名掌固点头,“楚渊是去历练的?” “自然。”不然吏部岂会把楚渊调离京都。 好歹是工部侍郎薛崇的女婿,即便部门职责不同,同朝为官总不想多个人暗中戳你脊梁骨吧。 虽然陈尚书没有点明,但员外郎心里清楚。 以薛崇的能力,尚且求不到他们上峰面前,也没那个必要。 背后想必是借着镇国公的助力,才有此一遭。 “哎,背靠大树,当真是前途无量啊。” ** “……” 听完自家夫君的话,朱夫人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她想笑,却没觉得哪里好笑,毕竟面前之人的表情,就不似开玩笑。 “夫君的意思是,想和容家结亲,还是娇容那孩子?” 吕相点头,道:“娇容和离有些时日了,总不能一直住在城外庄子上,之前我差人去问过,她暂时没有立女户的打算……” 语气顿了顿。 若非现在的夫人不待见这个女儿,何至于住到庄子上。 朱夫人暗暗冷笑,开口却没表现出分毫。 “听老爷的意思,她还是想再嫁的,不知是老爷选中的容玦,还是娇容这孩子?” 真会选啊,和离之妇,居然选了容玦? 也不看看吕娇容配不配。 和离的妇人的确算不得什么,若吕娇容在任家那几年,能给任家生下一儿半女,她何至于不让人回到府中? 朱夫人知道,若是那样,吕娇容再嫁太容易了。 以无子和离,还想嫁去容家,甚至是容玦,她以为自己是谁。 吕相也听出了夫人的言外之意,不免有些尴尬。 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是为夫,她倒是没说。” 朱夫人努力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夫君,即便容玦同为和离,可这位,非娇容这孩子能相配的。娇容本就因无子才被和离,议亲自然是以顺利为准,若容家拒绝,你让娇容颜面何存?” 吕相:“……” 朱夫人有些无奈,太耿直也不算好事,他不懂后宅妇人的弯弯绕绕。 正因他的脾性,朱夫人才嫁给了这个比他大了十岁左右的男人为续弦。 的确, 这么些年,吕家只有她一个女主人。 倒是有人给他送女人,推脱不掉的都被送到了朱夫人面前,让她按照心意处理。 是留下还是赶走,吕相从不多问一句。 这样的男人,已算不错了,说句可配终身都不夸张。 “容玦,这可是皇后的嫡亲侄子。他与前边那位和离,同样是因多年无子。” 朱夫人道:“你倒是想,毕竟容玦这样的郎君,有几个女娘不喜,可莫说容玦如何想的,便是宁国公夫人也绝不会答应的。” 无子和离,还想嫁给容玦。 是想让容家绝后不成? 外人不知容玦多年不曾碰过前妻,只以为是因谭若雨无子才和离的。 谭若雨得到一笔余生安稳的财富,离开了京都。 对此倒是没听到多少风声。 即便听到了亦不会辩解。 成婚多年无子,总比成婚多年没与夫君圆房,更体面些。 离开京都换个名字,余生总能生活的很好。 吕相也就是想想,还不曾告知女儿。 听自家夫人这么说,心中的念头逐渐消散。 “总不能让娇容一直这样住在庄子上。” 朱夫人与他想法一致,“我有个人选。” 吕相眼神瞬间一亮,“谁?” 朱夫人道:“葛家五郎。” “葛家?”吕相微微皱眉,“要把娇容嫁回去?” 葛家是吕相前妻的母族,若说嫁过去,倒是可以,起码不会被磋磨,同时有他在,女儿地位稳固。 葛家人丁倒是兴旺,可族中会读书的不多,至今都只在地方上任个小官小吏。 吕相也是担心女儿无法孕育子嗣啊,若嫁去高门大户,难免不会被欺负。 可若是葛家,在这方面吕相是放心的。 朱夫人道:“其实我娘家也是有两个合适的子侄,夫君知晓我和娇容情分不太够,免得她觉得我居心不良,不如就选葛家。” “葛家五郎我差人去查过,比娇容年长三岁,相貌不差,在地方上也有一份体面的差事,为人谦和,膝下有一个两岁小儿,这般年纪,可以养熟。再加上夫君在,葛家无人敢怠慢娇容。” 她嫁过来时,吕娇容都五六岁了,那时的吕相就已经是礼部尚书了。 只听夫人这么说,吕相有些意动。 “我在让人去瞧瞧,合适的话就定下。” 朱夫人点头,“如此也好。” 京郊庄子。 得知父亲的决定,吕娇容只觉得悲凉。 把她嫁去葛家? 一股发泄不出的邪火,盘踞在心口,灼烧的她想哭却还哭不出来。 是,葛家是她的外祖家。 可让她堂堂右相嫡女嫁给葛家,她心里始终觉得被父亲苛待了。 人的心思就是这么矛盾。 幼年时父亲续弦,她觉得父亲对不起葛家帮扶,因此与葛家书信往来频繁,信中没少抱怨继母的虚伪。 可如今让她嫁去外祖家,她心里又觉得葛家配她不太够资格。 “告诉父亲,我是不会离开京都的。” 她扔给管事一句话,转身回房了。 京城之外,顶了天就是四品官。 封疆大吏又如何,也只是四品。 她的前夫可是当朝二品,刑部尚书任家嫡长子。 没有越嫁越差的道理。 朱氏二婚嫁给她父亲,凭什么让自己嫁去葛家。 葛家的五表哥虽然也在衙门任职,可不过区区六品地方小吏。 怎能如此折辱她。 当夜,朱夫人知晓继女的回复,讥笑的勾起唇角。 看着铜镜里的面容,岁月依然在眉眼染上些许风霜。 “婚嫁本就是父母之命,无子和离她还想高嫁?做什么美梦呢。” 第159章 夫唱妇随 事实上,容玦和离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宫宴。 双方几乎同时抵达。 薛晚意率先下了马车,站在一旁看着叶安等人把叶灼推出来。 “还带面具啊?”容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薛晚意看看容玦,又看看叶灼。 难道,面具可以摘下来? 面容没有被毁吗? 她心中嘀咕两句,并未表现出来。 不奇怪,戴着面具可以更好的做自己。 身子废了,心态想要保持平静是极难的,难保不会表现出来。 有面具遮蔽,没什么不妥。 叶灼睨了他一眼,“你倒是清净。” 容玦:“……” 是的,自己骑马先一步到的。 哪里敢和母亲共乘一辆马车,催婚真的要把他给逼疯了。 “在做准备了。”他把缰绳扔给身边的侍从,对薛晚意道:“我来吧。” 薛晚意笑着后退两步,“有劳世子。” 两人在前边走,她后缀两步跟着。 行至半途,身后有人快脚靠近。 “等我一下。”声音不大,却也足够醒目。 容玦和叶灼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向前走。 薛晚意微停片刻,待薛明绯走进,道:“还以为你会和母亲一起。” “倒是想,不过夫君官职不高,须得早些到,我在宫门前等你好一会儿了。” 刚到就发现了,可当时人比较多,挤过去不太合适。 “嫂嫂倒是没来,怀着身孕,今日这样的场合恐有不妥,兄长当值,脱不开身。” 左右参加宫宴也不是一次两次,来与不来关系不大。 “府里有姨娘守着,没事的。” 薛明绯回娘家稍微频些,偶尔和婆母闹了不愉快就会回去。 甚至看婆母不顺眼 ,也会回去。 薛家的人倒是不会说什么,自家姑奶奶,回去也不是空着手,更不会和兄嫂闹的不愉快,还能带些“谈资”给夫人解个闷。 “那小姨娘倒是个规矩的,平日里基本只去嫂嫂房中坐坐,晨昏定省日日不落,其余时间都待在自己院子里。” “还给嫂嫂提前做了不少的小衣裳,我瞧过,女红很不错。” 只要不闹疼,薛明绯也愿意给对方一点脸面。 毕竟薛家稳,她回家多了,父母也不会嫌弃。 若薛家内里乱糟糟的,一个频繁回家的姑奶奶,即便面上不说,心里也会嘀咕并笑话的。 那姨娘不重要,薛家安稳才是她想看到的。 进入大殿,两人准备分开。 “我先过去了。” 薛明绯在靠近殿门的位置寻找,看到身穿官府的楚渊,正在某个位置上,和一位官员聊着什么。 对方的妻子也在旁边,她抬脚走了过去。 薛晚意看着她走向楚渊,在收回视线的最后一秒,与楚渊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不动声色的略微点头,对方亦是遥遥拱手见礼。 缓步来到右前方位置,左右上首最前一排是几位皇子与王爷,再就是当朝的五位国公。 其他的官,除了两位相爷,其他的都在后面几排。 因镇国公的身份较为特殊,他们的位置仅在太子之下,比起几位皇子和王爷都要瞩目。 在他们这一桌后边的位置,是容玦。 “你觉得,这次两国和亲,会是谁?”容玦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当着叶灼的面递给薛晚意。 她好奇接过,里面是颗粒状的东西,质地有些软。 打开,里面是个拳头大的油纸包,取出来看了眼,是点心。 现在帝后和使臣还没来,膳食自然也没有出现。 叶灼道:“之前和夫人聊过这个话题,不意外应该是永安伯府。” “和我想的一样。”给薛晚意塞小点心很随意,容玦黑瞳扫视殿中,在隔着两张桌子,看到了永安伯夫妇,“永安伯大概也猜得到。” “总不可能是皇子。”叶灼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点心,笑着捏起送入口中,“二皇子不能,五皇子同样不能。” 二皇子善于打仗,仅仅是打仗,不善带兵。 便是如此,对西乌国,那也是碾压式的。 五皇子…… 此子心思颇多,必要圈禁在京都,绝不能给他逍遥在外的机会。 容玦道:“你清楚西乌国的情况?” 叶灼之前常年在外打仗,西乌国紧邻南境,之前是北地蛮族的附属国。 说是附属国,和奴隶差不多,随便一个人都能在西乌国耀武扬威。 “领地还不如咱们一个州府大,人口稀少,对耕作亦是不精通,不同文墨者占据九成,即便是官吏,亦是能力低下,王的居所比之咱们寻常官家府邸都不如。” 容玦微微拧眉,“既如此,待和亲之事定下后,便让永安伯次子,带着这位公主去地方历练几年吧。” 说是历练,实则给这对联姻夫妇一点缓冲的时间。 以免因那公主不通云朝的规则,暗中嗤笑,影响两国和亲。 “五皇子不是还在禁足当中?”薛晚意随了一句。 两人对视一眼,微楞。 片刻后,叶灼道:“今日宫宴,应是看不到五皇子的。” 燕州的事想来还没完全调查清楚,但定武王暗中小动作不断,甚至把手伸到陛下选秀一事上,那位就已经离死不远了。 至于五皇子,其实以现有的证据,他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坏就坏在,陛下最爱的儿子是当今太子,最爱的女子是当今皇后。 帝后情深,爱屋及乌,其他的儿子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再者,魏氏并不受宠,五皇子自然并非长子,其存在可想而知。 便说三皇子,也只因与太子兄弟关系融洽,才得陛下三分喜爱。 前朝后宫的人都知晓。 太子登基,其余皇子皆可活。 但若其他的皇子成了,太子必死无疑。 随着殿内的官员逐渐到齐,两人也不再闲聊。 薛晚意和叶灼并排坐在一起,眼观鼻鼻观心,静待帝后驾临。 “那女子还被关在监牢中,你想如何处置?” 叶灼突然低声问道。 薛晚意一下子想到了他说的是谁。 该如何处置? 他尚且不清楚。 不过,内心有些疑惑,却需要让对方解惑。 “夫君,不知我能否见一见她?心中有些事,需要对方解答。” 叶灼很随意的点头,“可以,宫宴结束后,挑个时间,我来安排。” “好。” 第160章 铃铛公主 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唱,帝后带着众位后妃以及皇子相携而来。 众人纷纷跪地高喝万岁。 帝后二人走上高位,俯视殿内众人,笑容温和的开口。 “众位爱卿都坐吧。” 帝后落座,太子夫妇很快来到两人身边。 薛晚意与崔氏对视一眼,眉眼含笑。 “来多久了?” “大概一刻钟。”薛晚意道:“殿下这几日可曾得到新的消息?” 崔氏摇头,“监牢那边,殿下派人讯问过,你我的消息应该没多少出入。” 俩人虽然一个在镇国公府,一个在东宫,平日里走动不多,下人却来往两处频繁。 “我这边倒是有点不确定的消息,这两日说与殿下听听。” “如此甚好。” 两人低声聊着,殿内有不少人注意到这两位。 他们主要关注的是薛晚意。 想起数月前陛下给镇国公赐婚,这位公然“威胁”整个朝堂,而今和这位夫人,瞧着似是相处不错。 之前,多少人家连名字都不知晓,甚至整个人都忽略掉的薛家女,而今居然能也太子妃,笑语盈盈。 虽不知聊的什么,关系亲近却是事实。 “恭喜薛大人,得此佳婿,薛家可保无忧。” 有同僚拱手向薛崇道谢,至于谢意是否真诚,众人心知肚明。 薛崇期间倒是看了几眼女儿女婿,瞧着的确好似恩爱。 可有什么用呢。 成婚这般久了,莫说叶灼这位镇国公,便是薛晚意都很好回府。 薛家是指望不上这位女婿的。 “能不能保,你心里没数?”薛崇淡淡看着身边的同僚,“当日朝堂上,这位如何威逼我等,你是忘了?” 他说的似是坦诚,倒是惹得周围几位大人忍俊不禁。 上峰钱尚书笑道:“几位可别闹腾薛侍郎,那位的脾气,连陛下都能刺两句,何况是咱们呢。小心玩笑传到那位耳中,他率人堵你们的府门。” 几位在脑海中想着那个画面,齐齐打了个寒颤。 别说,叶灼这厮,绝对做得出来。 有默契的揭过这个话题,开始聊稍后即将入殿的西乌国。 “召西乌国公主及使臣觐见——”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大殿门口的方向。 很快,伴随着一道清脆的铃声,一行人进入殿中。 中间的女子一袭红色细麻衣裙,层层叠叠,略显繁琐,瞧着有种不一样的美感。 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这些人的发色和样貌。 头发的颜色与云朝人不同,不是纯正的黑,且五官也略有些出入,尤其是眼睛的颜色…… “瞧着好似妖物……”有人和身边的人小声嘀咕。 这般状态的人还不少。 绝大部分都是在看热闹,永安伯府的人却面色不济。 他们家二郎,要娶这样的女子为正妻? 这不是要被全天下人嗤笑吗? 细看林松桥,握着酒盏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表情都险些维持不住。 哪怕是永安伯夫人,亦是觉得面上无光。 纵然二郎并非她生的,也是伯府精心教导的郎君。 娶一位这样的妻子回家,注定会成为京都左右人的谈资。 这让伯府颜面往哪里搁。 在众目睽睽下,那女子带着身边的使臣,跪地向帝王行礼。 听到他们嘴里叽里咕噜的话,伯府众人更加绝望。 不止相貌怪异,连话都听不懂。 娶回家如何交流? “西乌国希玛利携众使臣,参见云朝上国皇帝陛下,祝福陛下国祚绵长,永享太平。” 这一句,在场的众人都听明白了。 “多谢公主的美意,诸位落座吧。”帝王笑着让人起身。 其实,别看他表现的这般从容,内心却已经对永安伯府生了些许愧疚了。 这般相貌迥异的女子,赐婚下去,的确有些对不起臣子。 没瞧见永安伯夫妇的脸色都有些惨白了。 没办法,边境小国,看似得不到什么利益,可从长远看,还真不能拒绝联姻。 从大局看,这也是好事。 证明与他们肤色相同的人,没有遗留在外的,现在连异种人都来云朝寻求庇护,正说明云朝的强大。 挺好挺好! 帝王看了眼永安伯,意外和对方目光对视,赶忙移开。 哎,永安伯都快哭了,在多看两眼,良心难安呐。 听着西乌国使臣的赞美,帝王视线扫过叶灼夫妇。 莫名心安许多。 叶灼这小子,当初给他赐婚时,那叫一个抗拒。 现在呢? 不是相处的很好吗? 证明他赐婚,是好事。 如此…… 永安伯红着眼盯着帝王。 帝王:“……” 这次也没问题。 “云朝皇帝陛下……”为首的使臣起身,恭敬道:“我们西乌国地处西北要道,连同西域与云朝,属于重要的交通枢纽,因此年年遭受到往来客商马贼与周边诸国的掠夺屠杀……” 对方的云朝官话带着外域口音,听得懂,却不怎么好听。 这位使臣是带着西乌国王上的军令状来的。 甚至还带来了西乌国三分之一的财富,虽然不多,却胜在新奇,都是云朝很少见的东西。 想与云朝联姻,可以的话,最好让云朝派人过去镇守,日后穿行于西乌国的商队等,缴纳的费用,与云朝均分。 听到对方的阐述,薛晚意敛眉,勾起唇角。 通往西域的交通要道,人口少,兵力几近于无,如果占领了,以云朝的实力,足以得到全部的利益。 试图靠一位公主联姻,就想得到庇护…… 既想要保住西乌国,还想分割利益,真当云朝好说话? 一位公主,可不够分量。 果不其然,听到这位使臣的话,已经有官员展露出笑容了。 这可不是友好的表情,而是…… 看小动物的“慈爱”目光。 用一位公主,和半数的商贸利益,换取云朝的庇护,看似公平。 背后却是西乌国即将被灭国的事实。 这笔买卖,对云朝来说是不划算的。 至少,在场的所有官员,都不想把这位公主娶回府。 手脚挂着叮叮当当的铃铛,这在云朝,属于风尘女子的装束。 被强塞一位不想娶的公主,还要派兵去保护他们,只是想想就觉得亏大了。 众位朝臣:不想娶。 第161章 弱者无权 今日能赴宴的,心思就没有一个是单纯的。 在场的都不想娶如此奇异的儿媳归家,但人家都亲自求上门了,西乌国还真不能不管。 怎么管,这须得好好地商讨一下。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将西乌纳入云朝版图。 成为云朝的一份子,周边的那些蛮夷小国,自然不敢再动西乌。 如此,西乌国能得到太平,云朝也能得到赋税,同时还不需要这位公主背井离乡。 嗯,他们云朝的官员,总能想到最妥帖的办法。 帝王如何不懂。 他环视大殿,众位朝臣的心思,他看懂了七七八八,只觉得有趣。 这亲,还是要结的。 帝王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宴会在和谐的氛围中开始,又在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今日的宴会,主角是西乌国的公主。 她似乎也知道自己的使命,用自身为身后的国家谋求一个喘息的生机。 但很显然,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 ** 鸿胪客馆,西乌国的一行人下榻在此。 希玛利公主面对着下臣,脸色有些凝重。 “你们说,云朝皇帝会帮我们吗?” 为首的是西乌国的国师,有实权,仅次于王。 也是此次出使云朝的决策者。 “我们给的诚意可能不够。” 来之前,他们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云朝居然是如此的富庶,抵御如此的广阔。 和云朝一比,他们的西乌国就好似破落户。 他们自以为的倾国财富,在云朝皇帝眼里,除了新奇之外,价值并不高。 希玛利脸色白了三分,“我们西乌国真的要亡国了吗?” 因西乌国紧邻云朝,很多外邦想要和云朝经商,势必要途径西乌国领地。 也因这样,他们常年保守西域匪盗的侵扰,百姓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就好似一块肥肉,周围的饿狼,时不时的都要来咬上一口。 为了避免损失,西乌国王两年前颁布法令,外国商人途径西乌国,一律不收取任何过路费用,试图将那些匪盗的目光转移。 可惜,没用。 希玛利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现在的西乌国一片破败狼藉,说是一座荒废城邦都不为过。 整个国家的百姓还不足两万人,甚至还在逐年减少。 若云朝不肯施以援手,剩下的这一万多人,恐怕活不了几年。 “国师,不能再想想办法吗?” 她是西乌国的明珠,这颗明珠来到云朝后发现,自己不过如此。 云朝的姑娘们,穿金戴银,出入呼奴唤婢,即便是普通官员的生活,也不是她这个小国公主可比的。 而且她西湖察觉到了,即便自己想牺牲自己,云朝的这些男子,似乎也是瞧不上她的。 来之前,内心的纠结与悲凉,在此刻化作无尽的恐慌。 她自以为的牺牲,别人甚至都不想要。 “有办法。” 一道略显陌生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是此次随行的一个年轻人。 他表情严肃,道:“想必国师应该猜得到我要说什么。” 国师:“……” 这位临近中年的男子,缓缓握紧拳头。 公主略微茫然的抬头看着国师,眼神里带着哀求。 “国师,我们西乌国真的到了濒死的地步了,什么办法,说出来听听吧。” 国师沉默的许久,久到公主几乎要按捺不住,才卸掉心口的那股气,一脸灰败的开了口。 “非是附庸,而是我们西乌叩首纳贡,成为云朝的一个州,如此云朝想必是会帮助我们的。” 希玛利:“???” 她看着国师,良久又看向那随行的青年。 在青年认真的神态中,她知道国师说的是真的。 并入云朝? 那她和父王呢? 怎么办? “如果非要这样,我们与云朝相貌不同,或许可以归入依田?” 她现在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嘴巴开开合合,甚至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依田与我们容貌相似,和依田并入一国,会不会更好?” “公主!”国师打断她的话,在对方绝望的目光中摇摇头,“不会,我们与依田毗邻多年,积怨颇多,一旦示弱,王和公主的结局,恐怕会很惨。” 或许不至于死,但西乌王族沦为奴隶玩物,几乎是注定了的。 西域诸国的王,就没有良善之辈。 且互相倾轧严重,稍微有点能力就开始骚扰劫掠周边国家。 正因为在西域寻不到合适的联姻国家,他们才不远数千里赶来云朝。 希玛利公主彻底的沉默了。 一股无形的压抑,在众人之间凝聚流转,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是啊,是她天真了。 西域诸国,野心颇大。 他们心血来潮,还会联合起来攻打云朝。 虽然这些年一次都没成功过。 “国师,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希玛利问。 国师沉默许久,道:“我们可以现在离开云朝,以云朝的大国气量,应该不会阻拦咱们。” 希玛利张张嘴,到底是没说出来。 离开了,然后呢? 静静看着西乌国,彻底覆灭? 云朝真是个得天独厚的好地方啊,难怪能成为无数外邦惦记的肥肉。 自几年前,云朝将北地最凶狠的蛮族,彻底打断了脊梁骨后,西域诸国再也不敢骚扰云朝边境。 这个国家安稳的让人嫉妒,又害怕。 ** “大夫,你在说什么?” 楚府,刘嬷嬷震惊的看着面前的白须老大夫,瞳孔都在不断的颤抖。 大夫声音平静道:“夫人的饮食中含有大量的红花,且服食时间已经不短,如今的身体很难受孕。” 薛明绯感受到了耳鸣,她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大夫,白胡子一颤一颤的,似乎在说话,却听不到一个字。 什么叫她的饮食中有红花,怎么可能呢。 是谁给她下的? 为什么要害她? 是那个老虔婆?还是府里暗中觊觎楚渊的贱婢?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攥着刘嬷嬷的手,微微用力,“嬷嬷,给我查。”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看她的表情,一旦查出来,对方的结局可想而知。 “夫人随身佩戴的玲珑香球里,有麝香在。这两种药材加在一起,长此以往,定会绝嗣……” 大夫指着她腰间精致的玲珑金球。 第162章 败露 薛明绯颤抖着手,将玲珑金球取下,递给身边的嬷嬷。 刘嬷嬷打开金球,里面是一颗香球。 味道清新,提神醒脑。 大夫看过后,道:“里面麝香的成分较高,此物本就是寻常妇人避免有孕佩戴的,量少的话影响不大,可夫人这颗却颇有门道。再加上夫人日常饮食中的红花,现在想有孕,已然艰难。” 老大夫话说的很明白。 薛明绯只觉得脊背发寒。 现在的楚家,可以说是她完全的掌控中馈,虽然也有楚家的下人,不多。 根据老大夫的说话,她服用红花汤剂至少也有两三个月了,也就是成婚后才开始的。 难道是自己带来的陪嫁? 她更倾向于是楚家的人,甚至连楚渊都怀疑上了。 似乎又觉得没道理。 楚渊没理由这么做。 真的是那个老不死的? 送走大夫,薛明绯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儿,道:“此事谁也别说,暗中调查。” 刘嬷嬷点头。 “夫人,会不是会子衿?” 这丫头,一门心思惦记着想给老爷做妾。 薛明绯摇头,“应该不会……” 也说不好。 虽说她的确说过,只要有了身孕,就抬子衿为妾。 可若子衿生了更恶毒的心思呢? 比如,她无法生育,无奈只能抱养妾生子,有谁比子衿生的孩子更合适的。 猛然间,她在这闷热的酷暑,感到遍体生寒。 身边到底是人是鬼,她突然分辨不出来了。 “一个不落,全部查一遍。”她冷漠脸。 幸好,还不到彻底绝嗣的地步,幸亏发现的早。 之前怎的没有查过呢? 刚嫁到楚家,大夫来诊过平安脉的,她的身体很不错。 之后无病无灾,也就没有再让大夫问诊。 这两日,许是被暑气冲着了,有些头晕,且胃口不佳,故请大夫过府问诊。 本想着让其开些静心凝神,以及解腻开胃的方子…… ** “夫人,那边发现了。” 珍珠道:“薛家的小姐妹告诉我,昨天夜里,那位回了薛家,今儿上午请了御医。” 薛晚意没什么反应,这种情况早就预见了。 发现也是早晚的事。 现在不过是稍微早了点,对茯苓来说是如此。 从薛明绯的角度,身为官家贵女,两三个月居然没有请平安脉,着实有些大意。 “然后呢。”她慢悠悠的用午膳。 天气热,这几日的膳食都偏向于清淡。 叶灼有事去了东宫,她不喜欢这种日子出门,把调查到的一些消息,让叶灼带给太子妃。 “听说情况不太乐观,却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接下来不再出岔子,应该是可以有孕的。” 珍珠略微惋惜。 她家姑娘这辈子或许不会有子嗣,那位 ,最好也是如此。 现在看,姊妹俩似乎相处的不错。 可自家姑娘曾经吃过的苦,受过得罪,不能就这么轻飘飘的算了。 “权当不知道吧。” 薛晚意吃着凉拌的牛肉,这在富贵人家也算是稀罕物,平时很少能买到。 珍珠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翡翠那边,夫人还是早些把人嫁过去吧,省的一天天来回跑。” 又跑去寻王远了,虽然是夫人应允的。 薛晚意勾唇笑道:“王远受了伤,她惦记很正常,这种事你都吃味。” 珍珠被噎了一下子,到底是没有再多言。 ** 薛家。 薛明绯喝下难喝的药,表情却没有放松。 她忍着内心的恨意,道:“母亲,到底是谁要害我?会不会是我那婆母?” 这位是最可疑的。 “她在最初就不怎么待见我,若非我们薛家比楚家门庭高,指不定日日让我去近前伺候。” “或许正因如此,她才让王家的人入府,至今都住了有些日子,仍没有离开的打算。” 姜夫人早已知晓楚家的事,薛明绯早就回府与她念叨过。 “楚渊如何想的,我不怎么关心,只要正妻是我,妾室是谁、有几个妾室,我都可以不在乎。” 她攥紧拳头,“可若让我因无法生子,不得不养妾室的孩子,我不愿。” 说到这里,她猛地愣住。 然后略微忐忑的看向面前的姜夫人。 自己就是妾身的女儿,结果被养在嫡母身边十五年。 如今她险些要沦落到如嫡母一般的境地,才明白这种伤害有多刻骨。 “你是楚家主母,里里外外自可让人细查,若人手不够,可你寻你兄长。” 姜夫人道:“楚渊是否知晓此事?” 薛明绯摇头,“女儿还没和他说呢,我是担心这背后或许有他的授意。” 姜夫人摇头:“这个可能性不大,此事别瞒着,如果背后真有你那婆母插手,他反而比你更容易查明。” 楚渊没道理这么做。 当初把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嫁给你,结果这才成婚多久,就害的人家精心教导的姑娘被下了绝子药,你楚家是龙潭虎穴不成? 这背后的风险,以及闲言碎语,不是如今的楚渊能承受得了的。 “如果真是楚渊做的,你不会发现端倪。” 姜夫人不是相信楚渊对她的情谊,而是不信楚渊会这么蠢。 薛明绯也转过弯来,点头道:“我明白了,晚上夫君回府,我会与他说的。” “至于背后下手的人是谁,左不过就是府里的,挨个审问,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姜夫人道:“若你下不去手,可让京兆府介入。” “……”薛明绯微微一抖,道:“还是女儿先调查看看吧,如果查不到再说。” 她对京兆府是有些惧怕的。 自己的生母还被关押在京兆府大牢,只等到秋后问斩呢。 姜夫人似是察觉到了,没有勉强。 好在御医说尚有三分机会,再晚个十天半月的,就真的断绝为人母的可能了。 她的亲女嫁给了镇国公,此生基本不可能做母亲了。 若连薛明绯也…… 传出去,到底是不好听。 “若给你下药之人,是咱们薛家的,只管就地处死便好。” 姜夫人道:“卖身契都在你手里,谋害主子,本就没有活路。” 薛明绯蹙眉,“会是我的陪嫁吗?” 这可都是之前薛家的奴仆,真的会暗害她? 如果是,为什么? 第163章 无妄之灾 “人走了?” 越王府,谢斐瘫坐在美人榻上,语调懒散的询问旁边的小厮。 小厮摇头,“不知,公子稍等,小的这就去瞧瞧。” 甩甩手腕,谢斐一脸的无聊。 宫宴那日,夜里散场时被谢采薇给缠上了。 然后被自家老子瞧见,当时就恨不得把他捅个对穿。 回府后,就让他跪太妃牌位一直到天亮。 随即关了禁闭,这眼瞅着禁闭第二日,想来潇洒不羁的越王世子,哪里还能忍得住。 约么一盏茶的功夫,小厮从外面跑进来。 “公子,王爷不在府中,听闻是进宫了。” 谢斐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落地,“应该是去和陛下商议西乌国的事情了。走,先去看看母妃,再出府。带上银子,今儿去醉春楼。” 王妃院落。 看到大摇大摆进来的儿子,无奈的摇头。 “你还真真是一刻都不得闲,不是被你父王关了禁闭?” 谢斐上前,大喇喇的落座,抓起桌上的果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阿爹这不是进宫了嘛,西乌国的事,一时半会儿的可能清闲不了,等忙完估计也就把我这点事儿给忘了。” 谢斐伸出手,“我最敬仰的母妃,给点银子。” 王妃想给儿子一个白眼,良好的教养让她忍住了。 看了身边婆子一眼,对方转身去了内室。 “要银子做什么?” 谢斐道:“去花楼听会儿曲子,再去城郊走走,不知道谢隽那家伙得不得闲。” “他在卫所当差,想来是不得空的,听听曲儿可以,城郊就别去了,免得沾染麻烦。” 王妃倒是不担心儿子去花楼胡闹。 知子莫若母,她这个儿子,别看行事有些狂悖,但分寸还是有的。 即便是真的喜欢上了花楼女子,也不会把人带回府。 为了世子之位,他能把庶出的弟妹折腾到在府里住不下,怎会把这样的把柄,送到王爷手中。 而且,她这个儿子出入风月场所是不假,洁身自好也是真的。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拿了银子,谢斐起身,随意的向王妃挥挥手,“阿娘,晚膳我不回来用了。” 走出几步,停下脚步,扭头重新回到王妃面前。 王妃:??? 这是要做什么? 谢斐压低声音道:“谢采薇应该是疯了,儿子快被她给缠的跳河,若非她是庆王的妹妹,我的马鞭早抽上去了。” “阿娘你管管,实在不行,进宫寻皇后娘娘,让她和陛下求个赐婚圣旨,把谢采薇弄走。” 王妃:“……缠着你?” 做什么? 王妃眨眨眼,一时间还没想到那种地方去。 和儿子四目相对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 她愕然的瞪大眼,“她对你……” 谢斐点头,“前儿宫宴结束,我被她缠上,又恰好被你夫君瞧见,说我欺辱堂妹,这才罚我又跪祖母牌位,又禁闭的,冤死我了。” 王妃面容凝重,道:“此时交给我,别担心。” “多谢母妃。”谢斐拱手深深地鞠躬,然后脚步轻松的走了。 王妃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荒唐。 谢采薇这是想做什么? 本身因着越王府的特殊性,她已经觉得亏钱儿子了。 这位却爱慕并纠缠堂兄? 一旦传扬出去,说不得会觉得是他儿子荒淫混账,勾引堂妹呢。 毕竟谁能想到谢采薇如此的明目张胆,居然敢在宫里对他儿子死缠烂打,甚至还惹得王爷误会。 ** 无袖薄纱长裙,是云朝女子盛夏时节,在内宅的寻常穿着。 薛晚意午膳后在贵妃榻上小憩,室内放着冰鉴,清爽贻人。 叶灼从外边进来,翡翠看到后,上前从停云手中接过轮椅。 并压低声音道:“夫人在小憩。” 停云点头,站在房门口,并未入内。 翡翠把人推进去,一眼看到薛晚意,似是睡的很香甜。 “你下去吧。”叶灼挥挥手。 翡翠恭敬退下,他则上前,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书,翻看着。 日光缓缓移动,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入目是黑金衣裳。 “夫君?” 她意识回笼,撑着手臂坐起身。 叶灼嗯了一声,“扰到夫人午休了?” 她真的很白,露在外边的双臂雪白如凝脂。 看书时,视线总会不经意的撇过去。 活到现在,还没碰过女子呢。 “不曾,我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夫君不是去东宫了,何时回来的?” 招呼外边的翡翠,备水洁面。 “午膳后回府的。”他放下书,撑着鬓角,看着自家夫人洗漱,“西乌国,可能会成为云朝第十四州府。” 薛晚意撇来一眼,道:“之前在宫宴上,看到那些大人们的表情,已经猜到个七七八八了。” “知晓西乌国被西域诸国劫掠骚扰,且总民众还不足两万,不说别人,坐在咱们旁边的兵部尚书,低喃着说算是一块带着肉的骨头。” 叶灼忍俊不禁,摇摇头道:“使团有人带着公主的信,回西乌国请示了。若答应,这位公主会被陛下赐婚,然后派遣林松桥去往西乌,作为知府,任期三年或六年,任期结束会带着西乌的王族来京都定居。” 薛晚意觉得这个主意还是很不错的。 “如果不同意呢?”她问。 “那就把使团一行送至边境,放他们归国。”叶灼回答的似乎也不意外。 薛晚意扬眉,斟酌几思,“然后会让边军重点关注西乌国,等西乌国被覆灭,边军会出手?” 正如兵部尚书所言,送到嘴边的肉,哪怕带着骨头,好歹也能垫垫饥。 虽然云朝作为中原霸主,若没个借口,不能主动出兵灭国。 可别人把你搞死了,我再打着为你出头的借口,为你报仇并得到报酬,没问题吧? 一点问题都没有。 叶灼看着她,不由得低笑出声。 “嗯!”他边笑边点头,看着薛晚意的眼神,异彩连连,“夫人心思通透,看的明白。” “夫君经常与我在用餐时说些朝中局势,听得多了,总能有些长进的。”她走上前,从桌上端起一只冰碗,里面是碎冰和果酱,是云朝京都贵女们夏季最喜的祛暑吃食,“太子妃那边可有消息给我?” 第164章 祸水东引 “夫人说的是,容貌肖似?” 他在东宫和太子夫妇讨论过这个问题。 薛晚意点头,“薛明月顶替了别人,也让别人顶替了她,有朝一日,夫君会不会也被人顶替?” 她怀疑前世叶灼就被人顶替了,而真正的叶灼,在新帝被杀之前已经死了。 否则以叶灼在几十万边军中的影响力,一呼百应并不难。 谢恒是绝对没有谋逆成功的可能的。 新帝能力不俗,登基几年,功绩斐然,天下百姓依旧延续着先帝在位时的安居乐业。 且朝中大员,在新旧政权的更迭下,全部无损过度。 怎么想都不可能帮着谢恒,推翻新帝的。 “谁又说得准呢。”叶灼笑笑,没有反驳。 薛晚意:“……” ** 薛明绯冷漠的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子。 她轻轻捻动着指尖,一种恨入骨髓的杀意,不断凝聚。 “茯苓?” 她身边平日里只有陪嫁的嬷嬷和子衿子佩,粗使丫鬟的确也是陪嫁,却基本不能进入她的屋子。 都是在外间或者院子里伺候。 察觉到有人给她下绝子药,薛明绯就让身边的人展开调查,甚至还和薛家要了两个人一起帮忙。 从府内到府外,最终凶手都指向面前的人。 茯苓一脸平静的看着薛明绯,“夫人。” 她很冷静。 可薛明绯却被刺激的几乎无法保持冷静。 她凭什么如此冷静,自己险些被她害的此生无子。 前世,因着叶灼那个废人,她虚耗十年,最终孤苦死掉。 和薛晚意聊过不少事,杀死她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叶灼暂且不确定,可死亡以及死时的痛苦却是真的。 重来一遭,她换了个身体健康的男人,她想孕育一个自己的孩子,想要做一个母亲。 这个贱人,险些再次毁掉她的期待。 “为什么?”薛明绯努力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 这是愤怒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引起的。 茯苓眨眨眼,冷静过后,随即脸色大变,忙不迭的跪在地上。 “夫人,您觉得下药的是我?” 她赶忙解释道:“不是我,夫人,真的不是我……” 她哪里还有刚才的冷静,此时整个人显得分外焦急与慌乱。 “我的确被安排在小厨房当差,可厨房里的所有,都是子衿姐姐管着的,我只是听子衿姐姐的吩咐做事。” 站在旁边的子衿瞬间炸了,她没想到此事居然牵扯到了她的头上。 上前两步,指着茯苓怒声呵斥道:“你这个贱蹄子,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害夫人。” 茯苓抬头看向她,泫然欲泣道:“可是子衿姐姐,我也没理由害夫人啊,我与夫人无冤无仇,入府后便在薛家做个粗使婢女,一直到姑娘大婚,被选中后带了过来,我为什么要害夫人……” 真要说起来,子衿的嫌疑最大。 她觊觎着楚渊,想上位。 茯苓图什么? 薛明绯视线在两人身上移动。 是啊,茯苓给她下药,图什么? 没理由啊。 “夫人……”子衿慌乱的跪下,“不要听这个小蹄子胡言乱语,我自小陪在夫人身边,是断然不敢做这种事的。” “不敢。”薛明绯轻声开口。 是不敢,不是不想。 子衿整个人剧烈抖动两下,知晓自己太着急说错了话。 “不是的夫人,我对您绝对没有二心,还请夫人明察。” 她的确不敢,也真的没想过。 只有夫人有了身孕,自己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去老爷身边伺候。 可若夫人无法生育…… 一股隐藏很好的窃喜突然涌上心头。 如果夫人不能生,她作为夫人的贴身婢女,以后生的孩子是不是就能抱养在夫人名下,成为嫡出? 这样就能继承楚家的一切了。 就算没有过继,只要夫人不能生,庶长子也是可以继承家业的。 “呵——”一道轻嗤响起。 子衿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她不受控制的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待双方目光对视,子衿觉得自己可能完了。 那双瞳孔里是冰冷刺骨的寒芒。 张张嘴想要解释,喉咙却好似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响。 “我知道……”薛明绯屈膝半蹲,与子衿平视,“我知道你不会对我下药。” 在子衿刚准备松口气时,却发现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但是怎么办呢子衿,你知晓我被人下了绝子药后,心思动了。” 动了,就该死。 当某个念头在脑海中形成时,便会扎根。 纵然你不想做,它也会无时无刻的冒出来,不断的引诱你,一步步…… 比如前世她与那护卫,多年的活寡让她夜里备受煎熬,自己已经无法满足自身的欲望了,便想着叶灼不行,国公府又不止这一个男人。 这个念头升起后,不断的蛊惑着她的理智,最终她也走到了那一步,滑入地狱深渊。 子衿似乎开始期待她无法生育,从而自己诞下庶子,送到她身边? “夫人……”子衿喃喃看着她,心脏跳动的飞快,好似要从喉咙里钻出来。 寒意从脊椎盘旋,头皮也在此刻发麻炸开。 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瘫坐在地,面如土灰。 她有了预感。 即便还能活着,恐怕也不可能成为楚渊的人了。 且…… 她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不要,夫人,婢子真的没有……” 她略显慌乱的申辩、重复。 没有什么? 没有下药,还是没有暗中窃喜? 茯苓没有再说什么,规规矩矩的跪伏在地,似乎在等薛明绯的发落。 不管如何,此次下药被察觉,茯苓知道自己再也没机会了。 明明只需要再等一旬,只要再一旬,她就彻底的断绝做母亲的机会了。 天不佑她。 “嬷嬷,把她们俩带下去关起来,慢慢的审,慢慢的查。” “是,夫人。”林嬷嬷带着人出去了。 子佩在旁边,给她递来温茶。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子衿,内心难免唏嘘。 不论是不是子衿做的,夫人有此一遭,都是最先被怀疑的对象。 “明日让官牙来一趟,挑几个人入府。” 薛明绯形容疲惫的交代一句,起身去了内室。 子佩乖顺的应声。 夫人要添人,那子衿恐怕洗清嫌疑,也不可能再伺候在夫人身边了。 第165章 牙尖嘴利 知晓薛明绯被人下了绝子药,险些无法有孕。 楚渊的脸色难得阴沉下来。 他有种直觉,自五殿下被禁足后,自己在官场上多了些阻力,虽然不知这阻力来自哪里。 若薛明绯这个时间点出事,薛家那边势必不会就此轻轻揭过,楚家到时势必要被刮地三层,来一波清理,这对他并非好事。 “夫人可有了怀疑的人?” 楚渊握着她的手,一脸担忧,“还是怀疑母亲在背后插了一手?” 听到这话,薛明绯抬头,略微讶然的看着他。 “夫君为何这般想?虽说我与婆母有些意见不合,和归根结底都是以自己的想法为夫君着想,断然不会做出有损楚家的事。” 她心中有些宽慰,这个男人能为了自己,怀疑自己的母亲,对她已然是很好了。 “不论如何,我都是夫君的结发妻子,只有我孕育的孩子才是楚家嫡出,如此才名正言顺。” “若是庶子继承家业,夫君在外也难免被人从背后腹诽,说你娶妻看走了眼……” 这样说也没错。 不论这背后是否有薛明绯的缘故,在外露面的终究是他居多。 且夫妻一体,谁也躲不掉。 楚渊自然看的明白,所以才生气。 “既然不是,那就是府内的其他人,不只是楚家的还是夫人的陪嫁?若夫人调查有难,交给我。” 清隽的眉眼此时染上些微的肃杀之意,“放心,有我在呢。” 薛明绯依偎在他怀中,轻轻点头,“我回薛家,让母亲情太医为我看过,幸好发现的及时,若在晚个十天半月,恐怕就无力回天了。” 她很庆幸。 楚渊抱着她的力道加重些许,声音从头顶响起。 “别怕,我会把那背后下手之人揪出来的。” 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夫人把怀疑的人交给我,重刑之下我不信此人还能咬死不招。” 薛明绯沉默片刻,答应了。 ** 楚家的一处偏僻小院。 子衿满腔怒火尽数发泄到茯苓身上。 她言语刻薄,只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贱人,居然敢攀扯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茯苓现在似乎也有些破罐子破摔。 之前还长着她是薛明绯的贴身婢女,礼敬有加。 而今,都是落难之人,她哪里还有嚣张的资格。 “攀扯?”茯苓冷笑,“夫人的小厨房难道不是你打理着?被人下了药,至今都两月有余,你却一点都没察觉到,可见对夫人有多不关心,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威胁我?” “你……”子衿气的面色涨红,可惜手里没刀,不然早一刀弄死她了。 茯苓嫌恶的冲她翻了个白眼,“我们知道,夫人许了有孕后抬你做妾的承诺,真以为你跟了老爷就是人上人了?卖身契不还是攥在夫人手里,嚣张什么?” “说我攀扯你?怎么就不能是你想靠着孩子上位,想要绝了夫人的子嗣呢?” 真当她是个蠢的? 是,茯苓出身贫寒,为了替兄长报仇,这才自卖己身去了薛府,并通过自荐做了薛明绯的陪嫁。 能走到这一步,怎么可能没脑子。 几年下来,她将能考虑到的都考虑了,考虑不到的地方也没办法,智慧就这么多,超过了她认知的,能怎么办。 真要被抓到确凿的证据,大不了就是一死。 反正兄长被薛明绯害死,父母也相抑郁离世。 世间只剩下她一人,活一日算一日,多活一日便是赚了。 “你闭嘴。”子衿声音变得尖锐,她内心恐惧,不敢信自己心里的那点阴暗想法,被人抬到明面上来说,“再敢胡说八道,我撕烂你这个贱人的嘴。” 茯苓冷笑,“张嘴闭嘴就是贱人贱人的,你很高贵吗?” 若非薛明绯狂妄,她现在还是好人家的姑娘,说不定已经开始议亲了,会过着平静安宁的生活。 哪里如现在这般,成了毫无自由的私奴。 同样都是奴仆,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地位再高,也是个奴。 “觉得是我拖累了你?”茯苓嗤笑,“我一个整日里见不到夫人的粗使丫鬟,和夫人又没利益冲突,暗害夫人对我有什么好处?” “倒是你,怎的就不能是你暗害夫人不成,将此事嫁祸给我,贼喊捉贼。” 说到这里,茯苓的眼神嘲讽的落在子衿身上,看的对方全身发抖,气的。 “你和子佩跟了夫人也有快十年了吧,夫人待你们如何,薛家上下谁不知道。” “结果呢?跟着夫人出嫁,居然厚颜无耻的惦记上了姑爷,真真是忘恩负义。” 茯苓揉了揉被子衿捏的生疼的手臂,走到一旁的破旧椅子上坐下。 “夫人用的甜羹也汤水,基本都是府里现成的,采买也都是楚家之前的老人。” “即便有些东西用光了,出门采买的也轮不到我。” “自从跟着夫人来到楚家,我出府的次数屈指可数,去了哪里可以随便查,我问心无愧。” “你告诉我,我哪来的机会给夫人下药?” 茯苓道:“你内心龌龊,惹得夫人厌恶,居然恬不知耻的推到我身上,心思当真是恶毒。” 子衿被她说的无言以对。 她也不确定给夫人下药的是谁,但有一点子衿是无比肯定的。 暗害夫人的凶手,绝对不会是自己。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贱人,如此能说会道,定是你要暗害夫人。” 茯苓一脸无语的看着子衿,懒得和她说话了。 “薛夫人仁善,府里的丫鬟,即便是如我这般的粗使婢女,也从不苛待,更是让嬷嬷悉心教导我们规矩礼仪,识字明理,怎的到了你口中就是牙尖嘴利了?” 说是如此,也只是简单的教导几个字。 嬷嬷会的才教,对这些卖身为奴的女子,已然是恩赐了。 外面,薛明绯听着两人的争执与辩驳,眸色幽深,看不出喜怒。 站在旁边的子佩已经没有了任何替子衿求情的想法。 那粗使婢女茯苓的确能说会道,但有一句话没说错。 她和夫人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茯苓相貌中等,顶了天算是清秀,能被选中皆因手脚麻利,做事妥帖。 如何看,老爷都不会对茯苓有任何想法。 第166章 得寸进尺 马车在一处建筑前停下。 掀开帘子向外看去,瞧见那扇门匾,抖了两下。 薛晚意回头看着姜敏,停顿几息,“南风馆?” 的确,云朝繁盛多年,风月场所自然也因天下宁定祥和而愈发的兴盛。 这些风月场所,有女子,自然也会有男子。 相较于前朝风月场所的阴暗与残酷,云朝在这方面相对要宽容许多。 能开在繁荣地段的风月馆都是偏雅意,多是以才艺立足。 前来光顾之人男女皆有。 不过,两世加起来,薛晚意都是第一次来南风馆。 姜敏率先下了马车,道:“走啊,我订好了。” 京中贵女来这里只是寻常,当然男子也不少。 下了马车,被姜敏一把攥住手腕,拽了进去。 然后…… “京都的地界儿果然小。” 一道略带风凉的音调响起。 两人望去,姜敏第一时间严肃起来。 “见过世子。” 谢斐,他怎的在这里。 姜敏心中懊恼,责怪自己出门怎的没看看黄历,亦或者差人先来打听打听,好避开这位煞神。 薛晚意和他目光对视,微微颔首,“世子怎的来这里?听闻,这楼里的男子色艺双绝,看世子的样子,应是熟客,可有推荐的?” 姜敏整个愣住。 乖乖,自家小表妹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居然能和这尊煞神闲谈起来,真不怕被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了面子? 谢斐微微眯起眼睛,“莲回,可以找他。” “多谢世子。”薛晚意含笑应下,招呼姜敏道:“表姐,走吧,不知这位莲回公子此刻可有闲暇。” 能被谢斐看中的,想来不论是容貌还是才艺,都非泛泛之辈。 来到订好的房间,小厮推开门,笑着招呼三位入内。 三位? 两人愣了愣,回头,瞧见谢斐就跟在后面。 “世子?”薛晚意挑眉,示意他给个解释。 谢斐率先入内,道:“你们点莲回,他刚才被我点了,既如此,同坐一处吧。” 随即招呼那厮,“去吧。” 小厮恭敬的离开。 姜敏只觉得头皮发麻,此刻恨不得拽着薛晚意麻溜走人。 可今天是她把人约出来的,都到地方了再走,不合时宜。 更搞笑的是,她约薛晚意出来小聚,为的是和表妹聊庆王府与这位的事。 现在话题的主人在,算是白来了。 昨儿个和未婚夫庆王出府闲逛,听他说起王府那庶妹的事,好像被陛下赐婚,等两人大婚之后,就要把人嫁去乾州。 那地方地处西南,常年闷热,湿气笼罩,外地人很难在那边过的舒心。 也是在昨日,姜敏知晓谢采薇居然暗中痴迷谢斐。 痴缠的厉害,险些被谢斐给打废了。 可谢采薇明着是个端方优雅的贵女,私底下反差居然如此之大,甚至还喜欢上了不能喜欢的人,更不懂收敛。 赐婚到乾州,想来陛下也是为了避免皇家丑闻。 “……” 她看看薛晚意,现在八卦没的说了,只能再找机会。 或许没机会了。 这件事瞒不住,表妹或许很快就能知道。 不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姜敏只觉遗憾。 气氛诡异的沉默下来。 不多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随着房门开启,一个身穿水青色长衫的男子,出现在眼前。 看到谢斐,对方并不吃惊,但瞧见还有两位女娘,眼神里闪过一抹异色。 “莲回见过世子。” 对方的声音也清澈的好似水流,澄澈透亮。 谢斐侧靠在罗汉榻上,道:“镇国公夫人,广平侯府大娘子。” 莲回礼数无可挑剔的向两人作揖,“见过二位贵人。” 姜敏眸色锃亮,“果真是倾城貌。” “多谢贵人抬举。”他双膝跪坐,笑道:“世子惯爱听我抚琴,不知二位贵人喜好何物?” 姜敏拽了拽薛晚意的衣袖,无声询问她的意见。 薛晚意道:“那边抚琴吧。” 茶博士也进来,给三位点茶。 薛晚意不喜那些,只要了清茶。 琴声响起,曲调是听过的,但他的技艺的确不俗。 能在风月场所博得三分虚名,并占得三分体面,容貌只能屈居第二,真正让他们立足的,是才艺。 莲回人如其名,虽置身于世人不屑的腌臜之地,气质却不错,颇有清雅如莲的韵味。 些许时间后,谢斐合眸侧躺,好似睡了过去。 姜敏压低声音道:“世子经常来?” 莲回闻言,手上抚琴动作不停,回答道:“每月总会来个三五回。” 且都会点莲回侍奉,当然,只是弹琴弄曲儿。 几年下来,莲回在这里地位提升,谢斐的因素的确不可忽视。 但,莲回没有碰到过谢斐分毫,连衣袂都不曾触及。 比起不少来这里的客人,谢斐简直就是活菩萨一般的人。 “难怪。”姜敏小声嘀咕,“这位至今都不曾娶妻。” 莲回微楞,随即笑着摇头,“世子从无那些腌臜心思,只听曲儿。” 这下轮到姜敏怔愣了。 眼神不受控制的看向不知睡没睡的谢斐,暗暗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道糕点不错,可否外带?”薛晚意突然开口。 旁边的茶博士笑道:“自是可以的,贵人不嫌弃便好。” 薛晚意捏起一块送入口中,用温茶清了清口。 “味道极好,外边的铺子未曾见到这种,劳烦帮我准备三份。” “好。”茶博士点头应下。 姜敏倾身过来,“三份是给谁的?” “我家夫君不喜那些干的掉甜渣的糕点,这份我吃着味道极好,带回去给他品尝一下。”薛晚意道:“余下两份,是给府里的人带的。” 姜敏道:“姑母呢?” “若是被问及哪家点心,你让我如何回答?”薛晚意给了她个“你懂得”的眼神。 姜敏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让姑母知晓。” 亲侄女带着亲女儿去南风馆,两人都得挨挂落。 “糕点记在世子头上。”薛晚意补充了一句。 茶博士的手微微一抖,很快藏了过去。 倒是谢斐,睁开一只眼睨了她两下,随即重新闭合。 这女人,真真是得寸进尺。 第167章 给你守寡 金乌西坠,夜风涌入房中,带来一股浓烈的脂粉气。 中间还夹杂着酒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并不算好闻。 房门再次被敲响,开门入内的是叶安。 见到他,谢斐吃果子的动作未停,似乎已经知晓一般。 “夫人。” 叶安向在场三人见礼,看向薛晚意,“公子在馆外等您。” 眼瞅着时间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薛晚意站起身,对姜敏道:“你用我的马车回府吧,我随夫君一起。” 姜敏连连点头,和她一起离开房间。 馆外,灯笼高挂,将这片区域映衬的异常明亮。 茶博士将三封点心,送到王雷手中,笑容热情站在馆门前相送。 薛晚意看着姜敏上了马车,搭着翡翠的手也准备上车离开。 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对面的清俊男子。 楚渊。 对方似乎正在盯着自己,只是表情有些微凝重,似是不赞同她来这种地方。 身边还跟着两位男子,看他们的态度,应是同僚,亦或者友人。 漠然颔首,钻入马车内。 一股清冽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驱散了她在南风馆沾染的味道。 叶灼正在看什么东西,应是战略方面的册子。 “夫君来这边办事?” 坐好,把其中一份点心打开,递到她面前,“这份点心我吃着味道很好,带了一份给夫君也尝尝。” 叶灼看了点心好一会儿,接过。 “来这边见了个友人。”叶灼道:“可用过晚膳了?” “还没有。”她轻轻摇头,“刚才准备和表姐去酒楼用膳的,她似是想与我说越王世子与庆王府谢采薇的事,谁想到好巧在这里遇到了谢斐,憋了一下午。” 思及此处,她掩唇轻笑,“若非夫君恰好出现,她定是要拉着我,一直到宵禁才罢休。” “去吃博饦?”叶灼柔声问道。 薛晚意点头,“好。” 敲了敲车壁,叶灼对外边道:“王记。” “是!” ** 约么一刻钟后,马车缓缓停下。 薛晚意下了马车,这里是开在巷子里的铺子,王记。 此时摊子上有两桌人,老板正在做吃食。 瞧着朴素,但很是干净,气氛也很宁静。 叶灼被抬下马车,两人寻了个位置,给每人叫了一份博饦,还有素菜小碟。 见她似乎对这里很有兴趣,道:“早两年和殿下来过这里,味道不错。” “殿下吃得惯这些?”对民间百姓来说,的确算是美食,可对于太子来说,未免太寒酸。 宫里也是有博饦的,里面的配料丰富,远非民间可比。 叶灼道:“味道是其次。” 重要的是新鲜感。 “将军?”一道狐疑的声音响起。 双方目光对上后,那老者眼神瞬间亮了,“真的是将军。” 因着他们人多,老板把他的老父亲喊了过来帮忙。 “王老伯。”叶灼笑着点头,“劳烦了。” 老伯笑着摇头,“不麻烦不麻烦,将军喜欢,是小老儿的荣幸,您稍作,博饦很快就好。” 说着,快步回到摊位前,和儿子一起准备。 “来了不止一两次。”叶灼道:“偶尔也会和友人来这边坐坐。” 吃东西不重要,主要是氛围。 这边来往的都是寻常百姓,不需要担心遇到官场中人,心态不同。 “王老伯的小儿子,死在南元一战。” 叶灼道:“已经是百夫长了。” 似乎只是想说说心事,没想得到薛晚意的宽慰。 “他的妻子带着女儿改嫁了,看王老伯的样子,应该嫁的不错。” 薛晚意笑道:“大概,毕竟女子不愁嫁。” 别说官家,也有不少是和离后再嫁高门的。 时下女子生产,尤似一脚踏入鬼门关。 钱家姐姐,前世就是因难产而死。 哪怕她在夫家过得的确不好,但比起民间女子来说,仍是很多人无法企及的存在。 连她都能死在生产的鬼门关,更别说民间那些妇人了。 由此,很多人都觉得,生过孩子的女子,更容易诞下子嗣。 和离的女子都有媒婆上门说亲,更别说是死了夫君的。 “夫人呢?”叶灼笑问。 他眸子眯着,在夜色的中,灯笼的光落入他的瞳孔,折射出瑰丽的光。 “自然是陪着夫君。”薛晚意道:“若夫君不在了,我守着偌大的国公府,余生安稳。” 叶灼多少有些意外她的回答。 “可以再嫁的。” 他知道,薛晚意对自己没有情爱。 “不瞒夫君,我不想面对苛刻的婆母,也不想去处理妾室和庶出子女,虽说可能是我杞人忧天,但我不会去赌这一切。” “夫君给我尊荣,予我体面,对我亦是君子做派,若真有那一日,我愿意为夫君守一辈子。” 众所周知,镇国公叶灼身中剧毒,能活多久,全看天意。 叶灼:“……” 旁边桌的叶安,听到这话眼泪险些喷射出来。 夫人真的是这世间最好的姑娘了。 明明可以不需要守寡的。 一旦公子真的离世,偌大的国公府都尽归夫人,地位和财富,皆是如此。 叶家已经没有族亲了,她根本不用担心有人来与她争夺叶家。 便是陛下,也不能瞒着天下人,将叶家收走。 不管夫人说的是否真心,起码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再者,以夫人平日里的行为,这话应当不假。 嫁进国公府这些日子,夫人推了不知多少的请柬。 除非是私交不错的人邀约,才会应约。 比如今日的广平侯府大娘子。 能不出门就绝对不出去,甚至连翠微院都很少离开。 叶家现在情况与之前不同,需要这样的主母。 能静得下心,而不是放肆跳脱。 “那我争取多活几年,免得你一个人无趣。”叶灼半开玩笑说道。 薛晚意眉眼弯弯的点头,看样子是真的很开心。 博饦上来,薛晚意看着里面的配料,尚可。 吃了一口,味道也不错。 虽说不如府里做的好吃,却自有一番别的味道。 大概是“无拘无束”吧。 叶灼对薛晚意很满意。 可以让他的生活多点趣味,却不会吵闹。 她的存在,对自己来说恰到好处。 进退有度,堪称贤妻。 第168章 没人比她惨 牢房。 薛晚意姊妹来到这里,嗅着空气中那刺鼻的味道,拧紧眉头。 落后一步的薛明绯语气里透露着抱怨,“干嘛要来这种地方,她有什么可看的。” 今儿她因着自身被人下绝子药的事,去找薛晚意诉苦,然后瞧见她正准备出门。 得知是要来见薛明月,钻进镇国公府的马车,过来凑个热闹。 谁能想到,监牢里的味道居然如此的,难以描述。 旁边随行的牢监笑道:“这里面都是经年累计下来的血腥味发酵后的味道。” 薛明绯:“……” 不好,胃里开始翻滚了,她想吐。 用手帕捂住口鼻,穿过昏暗的甬道,继续往里面走,中间还拐了两三个弯。 “夫人,您找的人,就在里面。” 牢监指了指前边的牢房,没有靠近。 薛晚意指了指原地,对捂紧口鼻的女人道:“你在这里等着。” 上前两步,看向牢房内。 没想到她居然被关在这里。 里边的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眼看到华服加身的女子,头戴珠翠首饰,静静站在牢房外,目光平淡的看着她。 是她? 薛晚意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几乎是手脚并用的扑了过来。 可惜有牢房隔着,即便是伸手都触碰不到外边的人。 “妹妹救我……” 薛明月眼含希冀的看着她,“我也是被人胁迫的,如果我不答应,会死的。” 又怕她听不懂自己的话,语调急促道:“我被人胁迫,代替一位女娘入宫选秀,只因我与她容貌相似……妹妹,救救我,我们可是亲姊妹啊。” 薛明绯站在几步外,听着对方的话,不屑的牵了牵唇角。 什么胁迫。 宁州有嫂嫂的父母在,就凭定武王敢把手伸的那么长? 此事肯定避着秦知府做的。 且背地里必定有薛明月的掺和,否则怎么可能这么顺利,直到进了宫都没被发现。 哎。 内心叹了口气。 她愈发的厌恶薛明月了,无他,那种自以为聪明,却把别人当傻子的人,都该死。 “被你顶替的那位女娘,替你进了司马府,身怀有孕后,被迫一尸两命了。” 薛晚意内心生不起丝毫怜悯。 别说薛明月不是好人,即便是个好人,她似乎也很难再生出怜悯的情绪。 感慨或许会有。 比惨,谁比得过她啊。 “你无需辩驳,我知你不是被胁迫的。” 薛晚意道:“你的野心,我看得到。” 上前两步,站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薛明月,为了爬的更高,就可以牺牲一切吗?” “你的同族姊妹,深爱着你的男人,你的良知与尊严,都无足轻重?” 总是要珍藏那么一样两样的吧? 在这个世上,不论是财富亦或者是权势,总有人力穷尽之时。 待到那种地步,失去一切的你,将再无助力。 从对方的眼神里,薛明月看到了自己的狼狈。 很奇怪,明明不该看到的。 “哈哈……” 她笑了,笑容有些癫狂。 是的,不应该看到的。 她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对方毫无情绪的目光。 可以恨,可以怨,可以喜欢,可以爱。 一个人的眼神,怎么可能做到毫无情绪呢? 就好似…… 好似在对方的眼里,自己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好妹妹,我们可是嫡亲的堂姊妹,同一位祖父。” 薛明月用力攥着牢柱,恨不得能捏碎冲出来,然后将外边的这位生吞活剥。 “凭什么我裹着凄风苦雨的日子,你们姊妹却能生活在繁华盛景的京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薛晚意丝毫不在意她眼神里的怨恨与恶毒,漠然道:“因为你父亲无能。” 旁边,薛明绯松开口鼻,捏着帕子冲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说得好。 哪来的凭什么。 薛家二房如今的富贵,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而是薛崇十几年里点灯熬油,一点点读书,靠着自己拼命考出来的。 背靠广平侯府? 这么说也没错,毕竟薛崇在去了姜氏后,的确晋升很快,且官场也较为顺遂。 可前提条件,必须是薛崇高中。 不然一个在宁州,一个在京都,到死都不可能相识。 嫉妒他们二房? 呸。 谁让你老子娘无能呢。 一个白身,经商都只能维持个三俩余钱的日子。 居然嫉妒当朝三品高官? 嫉妒的着嘛。 “当初祖父离世,你父亲盯着阖族的白眼与骂名,将我祖母和父亲感触薛家,险些沦落街头。” 薛晚意道:“之前你投奔我家,尚且能收留你,已经仁至义尽。” “如你这般心肠歹毒之人,我是不会救你的。” “你是生是死,皆看自身造化吧。” 一道刺耳的尖叫响起。 薛明月状若癫狂道:“那你来是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不救她? 她怎么能不救自己。 两人明明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姊妹啊。 薛晚意道:“我心中有个疑惑,见你只是为了寻找答案。” 想寻找前世她有没有谋害自己的证据。 并非她为楚渊开脱,那人纵然权欲极重,大概率是不可能用那么残酷的手段对待结发十年的妻子,更别说两人还育有一个儿子。 就算对她无情,为了儿子着想,给她一个痛快呢? 人彘这等惨绝人寰的酷烈刑法,恨到极致也很少用到,会被人口诛笔伐的。 “我可曾对你做过什么,让你不顾血脉亲情,冷眼旁观我丢掉性命?”薛明月不想死,她想活着,甚至风光的活着。 薛明绯和薛晚意出生在官宦之家,还是朝廷正三品。 她呢? 明明是同一祖父,凭什么差距如此之大。 她不甘心。 “容我纠正一下。” 薛晚意道:“你已经因谋害族中族妹,被驱逐出薛家了,而今你除了与我一般都姓薛,我们毫无干系。” 除族的人,名声就已经坏了。 不管被除族的人是对是错,在外人眼里,都是你的问题。 一般除族的都是男子,女子作为族里的联姻资源,做错了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最后把人嫁出去,作为连接姻亲的利益纽带。 若此次薛明月构陷的不是族长一系,她还不至于这般惨。 第169章 人尽夫也 “你想求一个什么答案?” 离开监牢,两人坐上马车,薛明绯好奇问道。 适才她在旁边听着,总觉得这人说的几句话,神神秘秘、奇奇怪怪的。 薛晚意沉默的看了她很久很久。 久到让薛明绯有些坐立难安。 “这么看我做什么?”她微微动了动,离她稍微远了点。 “你是如何看我的?”她突然开口。 这句话,把薛明绯给问懵了。 张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什么如何看你?我们是同父姊妹,能怎么看。” 果然很奇怪。 难道刚才她和薛明月交流,自己漏听了什么? 细想一下,没有呀。 她就隔着几步远,站在隔壁监牢旁,又不是离着十里八里的。 “如果你有一个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人,会因为什么原因,才不杀他?” 这问题…… 薛明绯一时间真的搞不懂了。 “你恨我?”她觉得更紧张了。 现在可是在人家的马车里,外边也是人家的仆从。 真想弄死自己,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逃都逃不掉。 薛晚意无奈叹息,“我怎的就恨你了。” 重生一回的人,心思还这么直白。 看似镇国公府没有勾心斗角,实则需要注意的地方很多。 尤其是对主母的要求,更是严苛。 薛明绯前世守不住,也不奇怪。 这与青灯古佛相伴终生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只有被家族厌弃到无法生存,或者是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才会选择这条路。 薛明绯暗暗松了口气,“你说恨呀,我还以为你恨我呢,毕竟我占据了你十五年的人生。” 虽然她没什么愧疚。 愧疚什么? 又不是她出的主意。 一个妾室,想要不动声色的把两个孩子调换,怎么可能。 就算当初秋姨娘得宠与薛崇,可薛家主母的出身,连薛崇都得仰仗三分,更别说依靠着他的秋姨娘。 纵然她没多少智谋,也知晓此事想要办成,难度极高。 背后必定有人相助。 是谁,几乎能猜得到。 她们两人的祖母,过世数年的薛老夫人。 秋姨娘可是薛老夫人亲自调教,送给儿子薛崇的通房。 后姜夫人过门,怀着薛暮昭时,被她做主抬了妾。 薛晚意哦了一声,不咸不淡道:“其实我并不在意。” “不在意什么?”薛明绯道:“身份还是……” “什么都不太在意。”她轻笑,“或许是习惯了被忽视,突然改变,总觉得没那么多的精力去应对。” 马车徐缓前行,薛明绯内心却有些无法平静。 她是不想被忽视,想万众瞩目。 “那你恨谁?”薛明绯道:“若真有恨到想吞其血肉的人,不论什么原因,都得死。” 她娇气的哼了一声,“如果对方不死,岂不是让我夜夜焦躁难眠?长期如此,我指定会抑郁而终的。” “有道理。”薛晚意勾唇笑了。 这笑容,带着点点纵容。 自己要算计她的夫君,对她宽容些,无所谓的。 “若薛家的利益和楚家的利益背道而驰,你会帮谁?” 薛明绯听到这句话,挑眉道:“你这不是废话嘛,肯定是帮薛家啊,父一而已,人尽夫也。” 知晓薛晚意不恨她,刚才的那点紧张忐忑尽数消散。 柔弱无骨的瘫坐在踏上,妩媚道:“只要薛家在,我就始终是薛家的女娘,再差薛家都有我片瓦遮身。” “不是我给你添堵,以阿爹对我的疼爱,再加上与母亲那十五年的情分,就算和离,薛家也能接纳我。” 薛晚意忍俊不禁,点头赞同,“的确如此。” 薛明绯被噎了一下,继续道:“可若薛家完了,我在楚家的地位势必会急转直下,楚渊如何暂且不提,便是他那位母亲,绝对会用尽一切手段,把我压下去。” 说到这里,她挑眉,笑容张扬,“现在她管不到我头上,为了楚渊甚至还得忍着厌恶与我维持表面平和。” “让我在母族和夫家选择,我又不是蠢货,如何选还用问?” 眨眨眼,下一瞬她猛地坐起身,一般抓住她的手腕。 表情透露出紧张,“你听到什么风声,咱们薛家要完了?” 想到薛晚意嫁给了叶灼,已经站在云朝权利中枢,提前得到她无法接触的信息,不奇怪。 薛晚意拍拍她的手,“别怕,没有。” “真的?”薛明绯似乎不太信。 “真的。”薛晚意道:“便是假的,你也帮不上忙。” 这话,把薛明绯给噎住了。 甩开她的手,冷哼一声,重新倒回去。 “是是是,我哪里比得上你这位镇国公夫人啊,嚣张什么。” 这才是她的本性。 内心会有些嫉妒、看不惯,但有损薛家的事,她会慎重行事的。 小错不断,大错基本不会犯。 “不后悔?”薛晚意问。 “这话该我问你。”薛明绯睨了她一眼,“我与夫君可是夜夜颠鸾倒凤,你自成婚后却……” 掩唇,笑的有些幸灾乐祸,“就不想尝尝男人的滋味?” 果然。 刚才就说了,这女人屁事儿太多。 冷冷勾唇,回怼道:“我可是很挑剔的,你的夫君,自己守着吧,我可瞧不上。” 薛明绯险些炸毛。 倒不是谁爱惨了楚渊,非得维护对方。 这女人可是在打她的脸。 楚渊是她的丈夫,说他不好,不就是瞧不起自己? “呸,我还瞧不上你夫君呢,整日里戴着个面具,别不是毁了容貌吧?还有那双腿,彻底废了,人甚至中了奇毒, 能活几年都不好说,你早晚得守寡。” 薛晚意眸色微冷。 “念在你是初犯,我饶你这一回。再有下次,我打烂你的嘴。” “……”薛明绯怔怔的看着她,良久,面带愠色,“你这混账,你说我夫君倒是嘴皮子利索,我说你怎的就不行了?位高权重就能欺压我们了?” 薛晚意看着她“汪汪”反驳。 规劝道:“将军这些年跟随老将军消灭北地蛮夷,诛灭南元暴烈,为云朝立马汗马功劳。” “而今你能在这里与我闲话,是他带领着将士们在外浴血奋战得来的。” “你可以说他别的,唯独他的身子与剧毒,不是你挖苦的理由。” 第170章 夫人觉得呢 薛明绯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 拉不下脸道歉。 好歹是没什么底气的哼了一声,算是示弱。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回到了国公府。 事实上,算薛明绯单方面“冷战”。 期间,她也看到薛晚意对自己的眼神,带着一种让人气恼的“纵容”,心里的气,也没那么大了。 顶多有点憋屈,还发泄不出来的那种。 人家笑眯眯的,你再冲着对方阴阳怪气的挤兑,显得很没教养。 府门前,薛明绯闷闷的走向自己的马车。 看着她的背影,薛晚意道:“这就走了?” “走了。”薛明绯回头翻了个白眼,“才做了几日的长女,居然给我脸色看,甚至还训斥我,不就是仗着现在的身份嘛。” 她就是想嘴上压对方一头,毕竟做了十五年薛家嫡长女,突然被这位没看在眼里的人训诫,自尊心比较重的人,如何能接受。 “的确。”薛晚意没有反驳,“慢走。” 薛明绯:“……” 她眯起眼盯着对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息后,抬脚走过去,“我有事和你说……改日约在外边。” 本想随她一起进府的,可越过她,看到正被人推着过来的叶灼,话锋一转,规矩的向叶灼见礼,转身快步离开了。 “夫君要出门吗?”不是说过两日? 叶灼瞥了眼驶离的马车,道:“她似乎在怕我。” 薛晚意自然知晓缘故,笑道:“本来她该是你的妻子,却选择了楚大人,许是因此才怕你。” 是真的怕。 那时被残忍凌迟后留下的刻骨恐惧。 她与薛明绯不同。 她不怕楚渊,甚至每每看到、想到,都会有种病态的兴奋。 会在脑海中勾勒她所知的各种酷刑。 “她不会。”叶灼嗤笑,“叶家的主母,不是谁都能做的。” 出身可以不显,却不能是蠢货和废物。 薛明绯不算蠢,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不算废物,能力却有限。 可以说除了那副皮囊,其他方面平平无奇。 这样的能力,做寻常官家主母足够。 对叶家来说,是玩玩不够看的。 薛晚意略微一愣,道:“若赐婚的是她呢?” 虽然知道答案,可她了解的恐怕与叶灼的想法,存在差别。 叶灼瞳孔凝聚出浅笑,“夫人觉得呢?” 自然有其去处。 绝不会入住翠微院。 别说一个薛明绯,便是十个、百个,叶家也养得起。 安安分分,可以保证一生安稳富贵,再多就没有了。 比如,自由。 “夫君要出门吗?”她没有回答,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轻轻地嗤笑声响起,叶灼道:“有事要去一趟东宫,晚间会回来陪夫人一起用膳。” 薛晚意盈盈点头,“夫君慢走。” ** “死了?” 东宫,叶灼眉目沉思,透过面具,能看到他眼神里的意外。 “陛下可知晓?” 死了一位州府司马,这可是朝廷正六品,必须要奏禀帝王。 谢琮道:“前后脚的功夫,阿爹已经知晓,已然起了怒火。” “朝中三品之上的官员都被叫去了御书房,我是和诸位大人一起出来的。” “若无意外的话,最晚明日早朝后,就会有京都派往宁州的巡按御史,具体人选我没有头绪。” 巡按御史,大事奏裁、小事立断,几乎能监管一州大小要事。 此次应主要是处理宁州司马身死一事。 后面是否会波及到其他州府,亦或者是其他的地方官吏,就看那些人的手脚是否干净了。 “宁州知府,是你大舅哥的岳家,你没点动静?”谢琮玩笑似的问道。 叶灼掀了掀眼皮,“说正事。” 这种时候开的哪门子玩笑。 谢琮哼笑,道:“你选个人吧,我举荐给阿爹。” 巡按御史可不是谁都能做的,毕竟权柄来自帝王,心术不正后果不堪设想。 叶灼倒是没犹豫,“谢斐。” “……”太子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几息后,他瞳孔微颤,道:“谁?” 这人刚才说什么了? 谢斐? “谢斐!”叶灼重复。 太子拧眉,不赞同道:“刚才还让我说正事,现在你开的什么玩笑,这可事关朝廷官员被杀一事,不可懈怠。” “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叶灼倒也不生气。 谁让谢斐的确名声远扬呢,虽然是坏透了的名声。 但,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此人的聪敏程度,在京都的这些郎君里都是数得着的。 能把“拙”藏得浑然天成,可不是一件易事。 首先得藏得住,其次是藏住了还不能人人嘲讽。 最重要的一点,藏的过分了些,却不会招来帝王嫌恶。 “他很合适。”叶灼道:“此人,殿下可用。” 谢琮敛眉思索。 合适? 的确,身份上合适。 越王世子,皇亲国戚,且越王府也算得陛下恩宠。 若背后事关定武王府,寻常身份的御史,纵然不惧怕其权势,也难免被地方怠慢拖延。 至于所谓的可用…… “你调查多久了?”谢琮问道。 “大概快两年了。”叶灼道:“在两年前,轰动京都的越王府闹鬼案后,我就派人暗中盯着这位。能力不俗,但似乎没什么心气儿。” 越王府闹鬼案。 听到这个,太子谢琮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件事在两年前的确轰动京都,连帝王都会时不时的问起。 同时也累的越王老脸丢了个七七八八,半年,足足半年,在朝堂抬不起头来。 “我信你。”谢琮道:“晚间我会去和阿爹说的,你要不要提前给越王透个气?” “不用。”叶灼摇头,“给谢斐透气就行。” 那对父子,针尖对麦芒,不是怨恨,纯粹的脑子有病。 若经过越王的口转述,叶灼敢肯定,谢斐这厮必然会连夜逃离京都,避开这桩麻烦事。 ** “哟,稀客啊。” 谢斐双臂抱胸,看着被人台下马车的叶灼,开口就是老阴阳家了。 “寒舍简陋,是什么风把隆恩正盛的镇国公招来了?” 身边两府的下人:“……” 果然,越王世子是个不好相与的。 叶灼指了指里面,“掉脑袋的事。” 谢斐握拳,险些被跳脚。 他面容冷肃的盯着叶灼,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镇、国、公、请……” 第171章 廖笇 谢斐走路的姿势都是嚣张的,似是有意在叶灼前边炫耀。 叶安面无表情,叶灼却不在意。 看吧,这家伙看似混不吝,却让他察觉不到恶意。 直白点,纯粹就是装了太多年,一时半会儿的改不了,恶心他呢。 “老子不在府里。”谢斐吊儿郎当道。 叶灼勾唇,“我来寻世子,王爷如今在鸿胪寺。” 西乌国公主和国师已经派人返回,去征询他们王上的答案。 谢斐把人带到自己院子,甩袖,“随意。” 他则走向上首,坐下,翘着腿,一副软骨头的模样。 叶灼也不在意,道:“今日过府,是想交给世子一个差事。” “差事?我?”谢斐抬手指着自己,笑的捧腹,片刻后,笑容一收,冷着脸翻了个白眼,“疯了吧你们。” “宁州司马被人杀死在府中,这可是朝廷正六品官员,有消息称是定武王派人逼死了这位。” 叶灼懒得理会他装疯卖傻,直接开门见山。 “定武王之前秘密插手宫廷选秀,因其封地特殊,与二皇子接触颇多,甚至暗中还给他下过套。” “换个别的人,或许会被定武王压着,想要查明必定困难重重,若世子的话,那就好办了。” 谢斐闻言,哼笑道:“现在这位定武王算是当今陛下的亲堂弟,先帝那这位的父亲可是一母同胞。” “假设真的是这位杀了朝廷命官,我这世子能干什么?” 他都要笑死好吗,“定武王府可是有三千私兵,其中至少有五百重甲兵,你让我去送死?” 先帝心疼那位身体羸弱却有将帅之才的幼弟,让他成了唯一能离开京都,坐镇燕州的藩王。 甚至还允许他豢养一定数量的府兵。 不知先帝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给亲儿子留下这么一个隐患。 叶灼道:“巡按御史,以你的身份,便是在燕州嚣张些,定武王也不敢动你。” “燕州那边便是真的想谋逆,也没准备好,惹眼有惹眼的好处,他若敢动你,朝廷大军必定会兵临燕州,定武王府注定覆灭。” 谢斐“啪”的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是这个意思吗? 叶灼挑眉,“如果世子当真要继续伪装纨绔,那我和太子殿下可以举荐越王。” 谢斐被噎的脸色涨红,咬牙驳斥道:“放屁,本世子何来伪装,一直都是京都第一纨绔。” 堂内众人再次沉默。 “的确。”叶灼点头,“真正的纨绔,是不愿意被人这般诋毁的,世子高义。” 高义个屁。 谢斐是真的被气到了。 “你是来找我吵架的?”他冷脸问。 “越王府现在想要安分,没问题。”叶灼道:“可等到殿下登基呢?继续安分下去?” “数位皇子,不意外都是要封王的,太妃留下的恩泽,能庇护庸才到几时?” 他敛眉,不去看谢斐的脸色,“世子想要平庸,下一代呢?下下代呢?” “不需要太出色,但也不能世世无能。” “明日朝堂应该会就此事展开讨论,世子不意外会成为那个巡按御史,定武王……” 他平静道:“挺不过这次。” 留下这句话,叶灼吩咐叶安把他带走,留下谢斐独自坐在堂前发呆。 ** “这是什么?” 迎仙楼,谢斐看着手里的字条,上面是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薛夫人让你带给我的?” 王雷点头,“夫人说,此人能在燕州帮到世子。” 今日早朝,确定了他为巡按御史。 在府里听了自家老子唠叨了大半天,心烦气躁的他来到迎仙楼用膳,结束后准备去春风馆坐坐,听听曲儿,喝点小酒。 明日就要出发燕州了,这一趟少说也要两个月,多了的话不定。 除了燕州,甚至还要代天子巡视其他州府。 谢斐觉得无趣,燕州的藩王,敢跨越州府暗杀宁州的官员,怎么想都是愚蠢的行为。 谢斐明白,不管此时背后是否是定武王授意,这位敢插手宫廷选秀,着人冒名顶替,就已经触怒了天子。 就算不死,这藩王府也不该存在了。 “还有吗?”虽然不知薛晚意为何要帮他,多点助力总归是好的。 王雷继续道:“夫人让我告知世子,有传言,现在的定武王,有可能并非先王的血脉。” 谢斐:“……” 他沉默许久,抬眉,“你说什么?” 王雷重复了一遍,解释道:“夫人说,她从别处听闻,前定武王本身体弱,再加上常年在外领军作战,子嗣更是艰难,这才不得不过继了一位嗣子。” “就在这养子开始崭露头角时,妾室有孕,随后生下现任定武王。” 谢斐捏着下巴,道:“两人不像?” 仔细想想,他好像真的没见过现任定武王。 似因体弱,便是来过两次京都,也多是待在府中,只面见陛下,基本不与京都的这些皇室子弟接触。 王雷没有回答,继续道:“国公爷想请世子帮着看看,沿途州府可有并不富庶却也没那么恶劣的州县。” 谢斐从思绪中回过神,抬头,总算是睁眼看面前的青年。 一会儿薛夫人,一会儿国公爷…… “你到底是薛夫人的人,还是叶灼的人?”他笑的有些冷。 薛晚意知道她身边的这位是个两面派吗? 王雷笑道:“夫人派我来寻世子,自然是要告知国公爷的。” 谢斐挑眉,不知道信没信。 摆摆手道:“知道了。” 王雷拱手辞别。 室内只剩下他一人,谢斐看着面前的字条。 燕州、落槐巷、廖笇suan。 看名字就知道是个有脑子、会算计的。 ** “廖笇是谁?”晚膳时,叶灼问道。 薛晚意不意外,让王雷去寻谢斐,的确请示过叶灼。 他要谢斐帮着寻找一处州县,也是当着她面说的。 好奇问过,得知是为楚渊安排的。 明年会把楚渊调任地方。 明着是栽培,只要外放经历,回来才能进入内阁。 真实目的如何,薛晚意不信叶灼是好心。 “是一位……”她斟酌了一下语言,“胸有丘壑的谋士。” 说罢,又补充一句,“夫君可以着人去查查,若是合适,可举荐给殿下。” 第172章 一眼沦陷 次日清晨。 谢斐带着一行五十人,离开京都。 除了早些年跟随父母,去往母亲的祖籍住过一段时间,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京。 还是领了朝廷的差事,外出公干。 他一个“享誉京都”的纨绔,居然能领巡按御史的差事,离京公干,简直稀奇。 的确,从他老子的唠叨里,听说因着他的缘故,朝堂众人都觉得太子殿下疯了。 如此重要的差事,便是遣六部高官去都可以,怎的让越王的那个纨绔儿子去办。 死的可是朝廷认命的官员,暗害朝廷命官,与谋逆有何区别。 今日敢杀地方司马,明日就敢冲进京都来屠戮他们。 不查清楚背后之人,他们如何安心。 这还是陛下在位多年来,第一位朝廷官员被杀,绝非小事。 不意外,宁州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 京都距离宁州有近六百里,谢斐一行人骑马,日夜兼程大概需要三四日时间。 此行并非快马加鞭,沿途路过县镇,还需观察一下地方的民情。 所谓一个众所周知的暴脾气,跟随在谢斐身边的,是一支禁卫,隶属十二卫之一。 他们跟着谢斐沿途边走边看,偶尔谢斐的一些行为的确让他们无法理解,不过出门在外,他倒不似在京都那边嚣张跋扈。 比如现在。 谢斐冷眼看着面前衣着单薄粗糙的少女,道:“我救了你,你要报恩?” 少女颤抖着点头,“我愿为奴为婢,伺候恩人。” 刚才被地方恶霸欺辱,是这位出现救了她。 谢斐冷笑,眯起眼睛,俯视着她,“恩人?我看是仇人吧?” 少女不懂,茫然抬头看着他。 谢斐道:“救你不过是顺手而为,你却要赖上我,恩将仇报还差不多。” 女子大惊,赶忙跪地,“不是的,恩人误会了,我绝对没有。” “那就是太蠢。”谢斐道:“我这一行人皆是男子,且都牵着马匹,怎么看都是在干路途中,带上你,还得多准备一匹马,亦或者是你想与我们在场的人同乘一匹?我?” 他眉目带着烦躁,“我云朝子民被欺负,身为过路之人,出手相救,诚心道谢便可,非得为奴为婢,你父母把你生出来,就是让你给人做奴隶的?” “恩人……”女子被人误解,整个人都不好了,呆呆的仰头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斐不再理会他,招呼众人道:“走吧,继续赶路。” 卫队的人没问,谢斐的几个贴身护卫也没解释。 他们似乎习惯了主子的行为。 众人离开县城,而县衙那边却好一番忙活。 看到扭送几名恶霸进来的两个青年,其中一人举起一枚令牌,到县令眼前。 县令两眼一黑,忙不迭的抱拳施礼。 青年道:“此人在街头调戏女娘,被大人看到,念在贵县治理当地还算有点能力,此次就不追究,希望贵县能更上心,以免落得个晚节不保。” 这座县城还算不错的,总的来说民众精神面貌不错,街头小摊贩林立,颇为热闹。 没有非要惩治的必要。 ** 东宫。 薛晚意正陪着太子妃闲谈。 “牢里的那位,被二皇子带走了。” 崔氏道:“昨儿午膳时殿下与我提了一嘴,说是二皇子向陛下讨要,陛下应允了。” 薛晚意眨眨眼,似乎没听明白。 “为何?” 二皇子的目的是什么? “莫非,二皇子喜欢她?” 太子妃想了想,不太确定的摇头,“不像,可能是别有目的。” 好歹是皇子,应该没那么色令智昏。 薛晚意却有些怀疑,“希望别听到二皇子纳妾的消息。” 太子妃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思虑片刻后,迟疑道:“不会吧?”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荒唐了。 老二喜欢的不是那位真正的秀女吗? “薛明月有心计、有手段,能屈能伸,可以把自身的优势利用的彻底。” 薛晚意道:“二皇子性子直,若是被她拿捏住,很正常。” 太子妃一言难尽的表情。 “什么性子直……” 说得好听,明明就是没脑子。 他以为把人要走,就代表陛下不会追究? 很明显这背后有什么目的啊。 “会不会和宁州司马被杀案有关?”太子妃只能想到这点。 毕竟这假冒的薛明月,就是来自宁州,且之前还是宁州司马的儿媳。 薛晚意道:“和我想的一样。” “二殿下应该是无法抗拒薛明月的,此人能在背叛未婚夫后,还能被其风光娶回家,可见其算计人心的本事,绝对不低。” 尤其是二皇子的脑子,真的不够用。 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被薛明月牢牢把控住。 前世,她能先入东宫,成为太子的人。 几年后又能进入谢恒的后宫,成为贵妃。 不得不佩服此人的本事。 谢琮和谢恒,都非寻常男子。 到底是为什么? 薛晚意不理解。 太子妃微微叹息,道:“若真是这样,那老二差不多就要废了。” 这位皇子可是在军中立足的。 虽无兵权,可数年下来,一点威严都无那是不可能的。 真被拿捏住,能操纵的空间很大。 万一走错了路,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她是怎么做到的?”薛晚意想不透,“不是被关押着吗?是如何与二皇子碰面的?” 崔氏道:“之前,老二和老三去过一次,虽没有正面说过话,却也见了对方一面。” 薛晚意:“……一面?” “嗯,就那一次,对方甚至没看到他们俩,只是隔着几步,避着对方视线观察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崔氏说着,也表示不能理解。 这女人有什么蛊惑人心的手段吗? 她见过的,容貌清秀,算不得拔尖,顶多就是有些柔弱纤细,满目忧愁。 难道是因为这点,才被男子喜爱? 哪怕这位手段狠辣,为了向上爬能算计无辜之人,他们也不在乎? ** 风宣殿,是二皇子谢绛的居所。 薛明月端着一碗浓汤,放松脚步进入内殿。 看着正在罗汉榻上小憩的男子,上前。 “殿下……” 她轻唤一声,“我给殿下炖了汤,瞧您眼下乌青,想来是日夜忙碌,不曾好好休息……” 第173章 学不来的手段 “丁桂。” 谢绛开口,一个青年走了进来。 “殿下。”青年低头等待吩咐。 “护卫不力,自领二十军棍。” 意思很明显,私自把人放进寝殿,二十军棍已然是便宜他了。 丁桂短暂一愣后,恭敬领命。 “是,属下之罪。” 薛明月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随即略显苍白的小脸染上红晕,心脏跳的飞快。 果然…… “把人送去给吴嬷嬷,让她知晓一下宫里的规矩,一个没名没分的婢女,还是戴罪之身,把风宣殿当成什么地方了。” 听到这话,薛明月眼眶瞬间凝聚出雾气。 她双膝跪地,手中的汤碗还端的稳稳地,声音里带上了破碎的颤抖与泣然,“殿下赎罪,民女出身乡野,不了解宫中规矩。” “殿下如何惩罚民女,民女都受着,只是殿下面色一看便是长期疲劳所致,殿下救民女于牢狱之灾,民女无以为报,亦自知身份卑贱,只求殿下能爱惜己身,民女便是死也甘愿。” 谢绛:“……” 这番话,句句为他着想,甚至连求饶都不曾。 且此时的薛明月,好看的眸子蕴含着水汽,正凄凄切切的看着他,里面酝酿着明显的关切之意。 非铁石心肠之人,此时都难免生出三分怜惜。 谢绛生母不得宠,他在陛下眼里自然也如此。 或者说,除了太子,其他的皇子大差不差,区别只在生母位份高低。 除了自小陪着他的嬷嬷和贴身内侍,其他的人只因身份才敬他。 眼前的女子,就因自己把他救出监牢,便能如此…… “没说要杀你,宫里规矩重,你既说来自乡野,这里对你便是步步杀机,去跟吴嬷嬷学学规矩,免得招惹了谁,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说完,面前跪着的女子,眼神瞬间亮了。 里面盈满了感激与敬慕,倒是让谢绛有些不太自在。 暗暗想着,此女或许也是被冤枉的呢? 这般纤细柔弱的女子,真的会做出那等心狠手辣之事? 莫非是栽赃,亦或者是欺她背后无人,无中生有? “多谢殿下。”薛明月跪地,双手仍旧捧着那碗汤不肯放手。 谢绛微微拧眉,“你炖的?” 薛明月茫然片刻,似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赶忙道:“是的殿下,民女也就这点长处了。这碗汤足足炖了两个时辰,若殿下不喜……” “端上来。”谢绛勾勾手指。 薛明月跪行到她面前,举起汤碗。 然后全程欣喜的看着谢绛喝完。 瞳仁儿清亮,声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道:“殿下觉得味道如何?” 被这样看着,谢绛内心莫名的漂浮起来,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满足感,慢慢充盈全身。 他清了清嗓子,“手艺不错,辛苦了。” 薛明月眼睛眯成了月牙儿,喜悦之情似乎能把身边的人感染。 “殿下言重了,是民女感激殿下,想着能为殿下做点什么,才能不枉殿下救民女的这份恩情。” 旁边的丁桂看的目瞪口呆。 所以,把人带给吴嬷嬷,只是教导宫里的规矩? 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教导”? 前后不到两炷香,就有人把这一幕告知了太子妃。 听完过程的崔氏沉默了很久。 幽幽道:“似乎能理解了。” 若换个男子,这般对她,她似乎也不舍得打。 对方只是个心里为她着想的小可怜儿,怎的就要喊打喊杀了。 “是真的有手段。”崔氏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现在只看陛下那边是什么态度了。” “不止!”薛晚意道:“还要防着她靠近太子殿下。” 崔氏:“……” 防什么? 她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此女不是攀上二殿下了吗?” 是,太子的地位比二殿下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薛明月只是个民间寻常女子,这样的出身能跨越数百里,来到京都并经历一番牢狱之灾后,入了二皇子的风宣殿,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事儿了。 如此还不能满足? 人的胃口是需要认知来支撑的。 比如那路边的乞丐,他们的野心,连肖想皇位都只是过过嘴瘾,彻底的玩笑话。 可若说野心是顿顿有肉吃、有酒喝,这绝不是玩笑,而是真的心心念念着。 那薛明月凭什么? 就因为在薛家住了一段时间,居然连太子都敢肖想了? 是不是还想做太子妃,甚至是…… “殿下莫要放松警惕,她最初的未婚夫,就是借着我父亲,才能和宁州司马结亲。” “我并非说她不好,宁州出色的女子不少,哪怕是白身,亦有不少是家中精心教养的,为何偏偏选了她?” “许是知晓我父亲是朝廷正三品,觉得去去一个六品宁州司马不够资格,这才算计了族中姐妹,她则以孤女的身份来到京都,试图利用我父亲的身份,攀附更高的门户。” “后边的事,殿下应该知道。” 薛晚意认真的看着崔氏,道:“她不该出现在京都的,更不该来到这皇宫,甚至在此之前,谁也没想到她居然能入二殿下的风宣殿。” 这一切,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 “她背后之人,真的是定武王?”崔氏表情有些冷冽,“阿晚你说,朝中有没有人与定武王勾结?” 薛晚意不敢开口回答。 若是有,是谁? 若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远在千里之外的燕州藩王,还是个只来过京都三两次的病弱王爷,是如何把薛明月送入宫的。 每一位入宫的秀女,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为的就是防止身份造假,担心有人想借着秀女的身份,谋害陛下。 诡异的点,在于薛明月真的顺利入了宫。 崔氏似乎明白她的未尽之言,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道:“明日给母后请安,我会与她说这件事的,前朝官员如何,我没权利插手,但后宫若有人吃里扒外,母后是有权处置的。” 不知京都官员里有任何定武王勾结,甚至连宫里都有人的屁股是歪的。 且在宫里的门路还不少,最差也得是个总管之流。 第174章 小嘴儿真毒 一场暴雨落下。 有人叩响了京郊别院的大门。 伴雨手持青色翠莲油纸伞,踩着青石路缓步走了过去。 下人过来回禀,说是隔壁的人。 看着站在门口的主仆二人,伴雨面色未变,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或者说,镇国公府的人,基本都是这幅样子。 去岁之前,常年跟着叶灼在外征战,杀过的敌人至少数百,一身气场非寻常人可比。 若不加以收敛,绝对能止小儿啼哭。 可浸淫了血腥与杀伐,再收敛也有限。 能有如今这幅淡淡的表情,已经很不错了。 “两位有何事?”伴雨道。 吕娇容没说话,旁边的婢女上前两步,双手递来手中的信。 “劳烦……” 对方刚开口,伴雨道:“那就别来给人添麻烦。” 不止那小婢女,就连吕娇容都被他的话给噎住了。 伴雨道:“不管两位想要做什么,都与镇国公府无关,隔壁想来也是有奴仆的,二位是如何想着来麻烦别人的?” 信? 他听闻右相夫人为这位寻了一户人家,还是这位吕大娘子的表哥。 看对方的样子,不想嫁? 京都各府的消息,没那么隐秘。 基本都在私下里流转。 这是要逃婚? 不然呢? 何须要他们代为转交书信。 吕娇容想说什么,却见对方回身,当着两人的面,闭合了府门。 小婢女气的许久说不出话来,只有雨点落在雨伞上发出的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 “姑娘,他们……”也太过分了吧? 吕娇容面容暗淡,“走吧。” 的确,别院里有奴仆,书信可以让他们转交。 但意义不同。 若经由镇国公的手,把书信交给附近,家中的婚事她可以有游说的余地。 而不是被那毒妇嫁去外祖家。 她的身子没问题,为何要去给别人养孩子。 大夫给她瞧过,她是可以生孩子的。 可成婚数年始终没动静,吕娇容觉得是前夫的问题。 怪就怪在,那妾室有孕了。 也让她对大夫的话,产生了怀疑。 可有一点吕娇容是确定的,她不想嫁给表哥。 自己可是当朝右相之女,即便是外祖家的表哥,也终究是门不当户不对。 前夫可是尚书之子,再嫁之人甚至还比不得前夫,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回到隔壁院子,一进门便看到多出来的两人。 吕相瞧着这个女儿,道:“冒雨去哪里了?” 吕娇容漠然的看着他们俩,道:“出去走了走。” 这两人怎么过来了? 莫非是府中有人告密?会是谁呢? “你的婚事已经定了,婚期定在中秋节后……” 吕娇容心中烦躁,冷声开口,“我不嫁。” 闻言,瞧着干脆爽利的朱夫人开口了。 “为何不嫁?那可是你的表哥,沾亲带故,你嫁过去必然无人敢欺你。” 吕娇容忍着心中的怒火,道:“我自幼在京都长大,不想嫁到其他州府。” 朱夫人如何看不穿她的想法,笑道:“大姑娘莫非是瞧不上你外家?” “你……”吕娇容被人戳破心中的那点念头,恼羞成怒。 朱夫人继续道:“早些年我嫁给你父亲,你我第一次见面,我便知你厌恶我,甚至觉得是我抢走了你母亲的位置。” 吕相看着自家夫人,再看看女儿,“是这样吗?” 朱夫人嗔笑道:“大姑娘或许觉得是因为我,才逼死了她的母亲,故此对我始终心怀成见。” “这从何说起。”吕相道:“你母亲当年小产伤了身子,故此才离世的,与你继母何干?” 吕娇容冷哼,“你说是便是,我也没证据,是与不是重要吗?” 是,母亲当年又怀了孩子,因意外小产后,身子就有些不太好了。 可也不能死的那么突然。 眼瞧着自家夫君再次变作闷葫芦,朱夫人不想忍了。 这都忍了多少年了,对这个继女是处处忍让,当她是个没脾气的。 “此时你怪不得老爷……” “夫人。”吕相开口制止。 朱夫人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你母亲本来会多活些年的,可十四年前的上元节,是你哭着闹着想要去赏灯。” “当时你父亲跟随早已致仕多年的右相在外公干,府中只有你母亲撑着。” “她身子弱,上元节气候寒凉又人流密集,怎可陪你去逛灯市,等发现时你已经自己跑了出去,甚至临近半夜仍未回来……” 吕娇容面色一点点的白了。 她觉得此人在说谎,毕竟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记忆。 “你母亲是担心你,才没有撑过那年正月,作为她唯一的孩子,偷跑出府半夜未归,那时她又刚失去一个孩子,你觉得会怎样?” 朱夫人看着吕娇容眼神里的难以置信,并不奇怪。 她或许是打击太大,忘记了这件事。 还是吕父不忍女儿背负气死母亲的负累,把过错揽到了自己身上。 所以,后来嫁过来的朱夫人,便被动的背下这口大锅。 朱夫人不在乎。 左右是个女娘,养几年嫁出去,日后不怎么接触,憋屈就憋屈点吧。 可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得寸进尺。 “你也知道你父母恩爱,却让你父亲连你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若非那时正值寒凉正月里,可以多停灵一些时日,恐怕你父亲连你母亲的遗容都见不到了。” 上前,在吕娇容面前停住。 朱夫人道:“你当我为何选择你父亲?” 迎着对方茫然的眼神,继续道:“他人品持重,与你母亲成婚多年,即便没有儿子,仍旧不肯纳妾。” “可你呢?” 这女儿算是白养了,“我是再婚,第一任夫君行为不端被我抛弃,你当我眼下,同样的火坑会跳第二次?” “若非你父亲的确君子端方,至少对妻儿子女责任心重且爱护有加,以我的出身,我怎会看上当年的他。” “这些年你仇视我,甚至对你父亲亦是一脸冷漠相待……” 抬手,拍拍她的肩膀,朱夫人温声笑道:“大姑娘,我不欠你,你父亲亦不曾欠你。” “你母亲的死,可算命运捉弄,当时你还小,倒也不必内疚。” “但你的婚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第175章 玩毒的 别院有人把吕娇容最近的怪异行为告知了相府,夫妻俩这才赶了过来。 吕相已经把两家儿女结亲一事,去信告知了前岳家。 那边自然是愿意的,到底是外孙女,和亲弟弟的孙子结亲,他好歹还能看顾几分,总能让外孙女安度余生的。 纵然无法生育子嗣,族里子孙众多,总有人会给吕娇容近前侍奉。 若这时候让吕娇容跑了,她是真的要被埋怨。 不只是吕家,还有她的外祖。 不然呢? 无意和外祖家结亲,早说,跑了是瞧不上? “你好生待着,下个月那边会过来接你。” 吕相交代一句,准备带着夫人离开。 走到堂前,停下,背对着她,又说了一句。 “你是想留着这套别院,还是将房契给我,我让你母亲多给你添一笔嫁妆?” 吕娇容回头,愕然道:“父亲连这套别院想不想给女儿?” 朱夫人只觉得心累。 她回头,解释道:“你两次叨扰到隔壁的镇国公,他已经心生不满,甚至在朝堂还挤兑了你父亲两句。” “隔壁的镇国公府别院是陛下赏赐,自是不能转赠。你的这套院子,的确是你母亲出了银子购置的。” “我知你嫁妆不少,但多点也不是害你,你转赠给我,不让镇国公再挖苦你父亲,我给你添一笔同等价值的嫁妆。” 她知道,这个继女并不蠢,如此说只因心中对他们夫妻还有些埋怨,心中郁气凝结,无法纾解。 “你知道,我的陪嫁,非你母亲可比,对你来说也是一份依仗。” 还是老话。 吕娇容是女儿,日后相府的一切皆是她儿子的。 现在出一份嫁妆,对她来说,无足轻重。 哪怕给出去的,对吕娇容来说,颇为体面。 见她犹豫,朱夫人心中略微失望。 “镇国公不是你能攀附的,你打扰到他,他不会与你计较,却能寻你父亲。” “你有现在的体面,皆因你父亲是首辅,可你也要想清楚,你父亲早晚都有致仕的那天,这份体面你又能维持多久?” “我们不求你为吕家做些什么,只希望你能别牵累便足够了。” 其实,吕娇容也没有去纠缠叶灼。 谁让叶灼自从出事后,脾气变得古怪起来。 只是两次不痛不痒的打扰,便让那位在朝堂对吕相阴阳怪气。 当着满朝官员的面,如何不尴尬。 别人会想,这刚和离,就惦记上了镇国公? 那位可是陛下赐婚,你这不是上赶着丢人现眼嘛。 吕娇容此刻也有些无地自容。 她哪里还有功夫和这两位置气,赶忙道:“我没有那种想法。” 第一次是风筝的问题,后来又因着碰巧遇到隔壁管事,她这边正好做了较为丰盛的膳食,让人送去。 被对方两次拒绝后,她也没有继续去打扰。 然后便是今日这一次了,照旧被怼了回来。 “有没有,你无法控制别人的想法。” 朱夫人道:“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算了。” 回头,对吕相道:“夫君,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府把,午后不是还要去内阁嘛。” “好。”吕相应下。 看着两道人影相携离开,好一会儿,她快步冲出去,沿着游廊追赶。 ** “你这腿啊,我看很多次都觉得瘆得慌。” 银针归置在匣子里,白瑜别开眼,不再看他的双腿。 这是第三个疗程,青筋暴起的小腿,比起第一次好了很多,却仍旧恐怖。 叶灼按着膝盖,感受到无法遏制的痛楚,面上却看不出来。 “有劳了。” 他由着停云给他穿鞋袜,道:“齐先生呢?” “现在大概快到乾州了,听说那边又出现了更好的药材。” 白瑜走到一旁净手,“你别担心,虽然我医术不如师父,但你这病我应付得来。” “他老人家,只喜欢疑难杂症,一旦有了解决的方法,很快就失去了兴致。” 擦干净手,对他道:“你就盯着我师父,他越是不在意,你的病就越是有把握。” 正说着,外边有一个小药童进来。 “师姐,师兄来了。” 听到后,白瑜的双眼瞬间瞪大。 顾不得叶灼,撒腿往外跑,哪管外面大雨滂沱。 大概半盏茶的时间,带着一身湿气的白瑜和一个白衣脱俗男子并肩入内。 “叶将军,这位是我师兄,也是师父的第二位弟子。” 白衣男子见状,拱手见礼,“草民谢重楼见过叶将军。” “谢?”国姓? 谢重楼笑道:“与皇室没有任何干系,纯粹是巧合。” 上前,伸出手,笑道:“可否让草民号一下脉?” “有劳了。”叶灼伸出手。 片刻后,谢重楼回头对白瑜道:“药方呢?” “我给师兄拿。”白瑜走到一边的书桌,翻出药方,递给他。 扫了一眼,谢重楼指着其中两位要道:“乌头减掉两成,重楼加半钱。” 白瑜盯着药方,思索着新药方的药效。 最后表情凝重的点点头,“或许真的可行,只是……” 她视线落在叶灼的小腿位置,道:“如此康复时间可以加快至少半年,但相对的,痛感会比现在更甚,将军要不要试试?” 叶灼:“……” 或许是察觉到了有些冒昧,白瑜道:“哦,我二师兄专门钻研毒药,重楼这个名字就是师父给他取的,在用毒解毒这一道,二师兄与师父不分伯仲。因着二师兄用药更大胆,师父与他之间的比斗,通常是输多赢少。” 旁边的叶安想说什么,被他制止。 “如此,就有劳谢兄了。” 谢重楼气质温润,好似暖玉,笑容具有很强的亲和力,一袭白衣,让他更加的不染尘埃。 “多谢将军信任。”他客套道:“我这方子颇为霸道,寻常人是无法承受那种痛苦的,不过将军体质非寻常人可比,问题不大。” “师父的方子性温,排毒时间需要很久,安全性更高。” “不过将军应该明白,毒素在体内的时间越久,对身体的伤害也会越重,我的方子,痛苦归痛苦,只要将军能承受住,比会让你恢复到最鼎盛状态,绝无后患。” 第176章 你们傻叉 叶安彻底闭嘴了。 最鼎盛状态,岂不是说连少主在战场受过的那些暗伤都能治好? 纵然少主是天生的帅才,可跟随大将军在战场拼杀多年,身体难免也会流血受伤。 二十左右的年纪,内外伤可不少。 隔壁房间。 白瑜撑着下颌,笑容甜美的看着面前正在配药的谢重楼。 “师兄,我好想你。” 哪里有和叶灼同处时的飒爽干练,此时都是沉浸在情爱中小女儿的模样。 谢重楼忍俊不禁,“嗯,师兄也想你。” 称好药,包扎。 伸手在腰间顺了一下,递给她一支兰花玉钗。 “在桑洲给人解毒时的报酬,看看喜欢吗?” 白瑜兴奋的接过来,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师兄送我什么都好,只要是师兄送的,我都喜欢。” 插入发间,晃了晃脑袋,“师兄,好看吗?” 谢重楼点头,很认真的夸赞,“好看,小鱼儿在师兄眼里,最好看。” 一对有情人看着对方眼里的爱意,眼里哪还放得下其他。 以至于伴雨过来取药,在旁干等了近一刻钟。 ** 雷电不绝,雨势似乎愈发的大了。 薛晚意坐在望江楼里,俯瞰着整座国公府,思绪却并不集中。 她在等消息。 天色愈发暗了,脚步声响起时,饥饿感涌上来。 回头看着门口,不多时两个女子相携而来。 其中一人看到她,跪地哐哐磕头。 “婢子多谢姑娘。” 正是“死了”的茯苓。 被王雷给救了下来。 “起来吧。”薛晚意道:“日后想去哪里?” 既然人都“死了”,那她的身契,自然也就作废了。 换句话说,茯苓已经自由了。 哪怕没有为家人报酬成功。 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她的家人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怪她。 茯苓道:“想回老家去,立个女户,婢女在薛府也算是学了点手艺,可以开一家铺子,总能养活自己的。” 她不想给人做奴婢了。 薛晚意点头,看了珍珠一眼。 珍珠了然,点头表示明白。 “这两日接连大雨,你先安生待着,等雨停,我让人送你出京。” 茯苓再次跪地,“多谢姑娘。” 薛晚意对她有再造之恩,内心的感激无以复加。 乖乖跟着珍珠离开,被临时安置在翠微院的下人房,珍珠取出一张银票给她。 “珍珠妹妹……” “姑娘给你的,收着吧。”珍珠道。 茯苓一脸感激,并未推辞。 她红着眼眶道:“我……将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死我也甘愿。” 她手中银钱有限,立女户需要一笔银钱,开店最初同样也需要填银子进去。 这张银票对她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子衿呢?”珍珠与她闲聊着,“真的……死了?” 茯苓点头,“她比我先咽气的。” 想到那日的场景,现在想起来都遍体生寒。 没想到清隽温润的楚大人,私下里居然是那般的让人恐怖。 若非子衿跟在薛明绯身边多年,忍耐力不如她,她现在恐怕也去见父母兄长了。 “楚渊手段狠辣,他没有一点人性。” 茯苓声音颤抖,“妹妹,定要告知姑娘小心,那人极难对付,甚至把二姑娘哄的团团转。” 明明有几次,楚渊做的事让薛明绯无法忍耐,可都会被他三言两语的哄骗揭过。 珍珠想了想,道:“或许没哄住,二姑娘也非泛泛,指不定是有什么目的呢。” 茯苓:“……” 她有些不理解了。 感情就她笨笨的? 望江楼,翡翠端来膳食。 “夫人。”她看向窗外,站得高,看的自然也就远。 站在窗边向外看去,是一种之前从未欣赏过的风景。 “王雷。”回到桌前坐下,薛晚意换来扈从。 王雷从外边进来,听候吩咐。 “等雨停,把茯苓送离京都,送远一些……” 她心中略微不安,“我担心楚渊是否知晓茯苓没有死。” 王雷微微拧眉,“夫人,他不应该知道啊。” “应不应该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薛晚意道:“小心些,日后说不准还会有用到茯苓的那一天。” “是!” 王雷领命出去。 趁着她用膳的功夫,和府里的其他人交流起来。 府中的某处落脚点。 王雷垫脚蹲在椅子里,道:“真的不能把楚渊弄死?” 旁边一带着黑色面巾的男子哼了一声,“这可是京官。” 意思很明显,连宁州死了一个司马,当今陛下都派遣了越王世子去处理,背后甚至有可能牵扯到一位藩王。 若楚渊真的死了,京都不知道得戒严成什么样子。 那时别说人了,便是老鼠出没,估计都得被砍成臊子。 “镇国将军,是咱们少主和叶家该得的。镇国公,代表着一份荣耀。”对面的冷面女子开口,“一个官职一个爵位,都不能丢。” “对呀老八,楚渊可不配咱们少主牺牲至此。” 王雷,暗卫八号。 听到这个代号,王雷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而对面的冷面女子,一脸严肃的说着“笑话”,“真好,我也想有名字。” “喂喂喂,老三,你不适合开玩笑,怪吓人的。” 冷面女子瞪了对方一眼,“那小丫头我送走,亲自送回她老家。” 既然夫人说日后可能用得到,那就绝对不能死。 “楚渊此人有点门道。” “什么门道?” “连门道都看不出来,你是咱们这些人里最笨的。” “哦,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门道。” “门道就是,他一个落魄寒门子弟,晋升之路太顺利,比比同届的状元和榜眼,还是六品七品,这位已经是五品了。” “他背后有个工部侍郎的岳父啊。” “你也说了是工部侍郎,六部尚书看似都是太子殿下的老师,相互之间却也存在着竞争,楚渊也不是唯一,怎的偏偏他晋升如此之快?” “就是,当今状元的岳父还是齐国公府的女婿呢,入朝几年,不还是个六品官。” “齐国公府只剩下爵位了,看看有几个出息的子孙,便是想帮忙也帮不上啊。” “那也不是薛崇可比的。” “薛崇好歹是咱们少主的岳父,你这话说的。” “只有歹,没有好,咱们少主可不是薛崇可攀附的。” 王雷:“……” 这群傻叉。 第177章 老脸 两日后,京郊。 一袭素色长裙的飒爽女子,坐在驾辕上,手中马鞭轻轻挥动着,指使着马儿往前走。 马车内,茯苓抱着自己的包袱,内心惴惴。 “姑娘,为何要送我那么远?” 女人勾唇牵起一抹笑,道:“你心里不是猜到了?” 茯苓:??? “当然是为了你的安全啊,莫非你觉得能在官场游刃有余的,都是蠢货?” 茯苓心脏剧烈跳动。 莫非,楚大人是觉得她没死? 可是她明明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啊,即便是后来承认,也有些被屈打成招的意思。 子衿呢? 楚大人也怀疑吗? “别怕。”里面没了声音,连呼吸都乱了,女人忍俊不禁,“只是防患于未然,送你一程权当我走走看看,顺便游玩一番了。” 茯苓抱紧包袱,讷讷点头,“多谢姑娘。” “客气。”女人哈哈笑了,“日后若我家夫人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只要你肯帮忙就好。” “那是自然。”茯苓赶忙回答。 离开京都几十里,夜幕降临。 两人宿在一处人烟稀少的村落里。 村子不大,错落着十几户,每一户隔着至少几十米。 茯苓简单准备了一点吃的,递给对方。 明明一路聊得不错,对方也是笑呵呵的,怎的就是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还有那笑容,总觉得很假。 吃饱喝足。 女人道:“我去外边走走,你别出门。” 听到这话,茯苓紧张感顿起。 “姑娘,是不是有人来杀我?” 女人摇头,“不,是来杀我的。” 茯苓:??? 为何? 没和她解释,十二娘来到院中,看到四五个男人出现。 “废话别多说,直接动手就好。” 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欺身而上。 茯苓真的怕,她抱着自己的包袱,在室内到处打量,最后一头钻进了床底下,瑟瑟发抖。 外边的声音透过并不结实的门窗传进来,砰砰啪啪的,还有时不时响起的闷哼声。 每一瞬都能让茯苓心慌。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推开。 “出来吧。” 听到是她的声音,茯苓赶忙从床底下钻出来。 无视身上的灰尘脏乱,连跪带爬的上前,“姑娘,你没受伤吧?” “哦,死不了,顶多就是被揍几拳,他们也一样。” 楚家的暗卫也是挺厉害的。 好歹曾经是顶尖世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还有人愿意跟随,也是真的忠心之人。 和自己这些人一样,都愿意为了主子去死的。 夜,重新安静下来。 茯苓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姑娘刚才说是来杀你的,是姑娘的仇人吗?” 十二娘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眼神里尽是一言难尽。 “你能假死脱身,楚渊难道就想不到你背后有人?” “杀你一个小婢女有什么用,当然是背后的大鱼才是他的目标。” 茯苓张嘴,不等发出声音,自觉捂住嘴巴。 十二娘见此,满意的点点头。 “你的目的只是让薛明绯不能有孕,可是她作为楚渊明媒正娶的妻子,心中想的是有人想要害的是他楚渊本人。” “你是薛家的奴仆,他或许觉得你被旁人收买了。” 不图他楚渊这个人,图什么? “夫妻一体,薛明绯出事,楚渊自然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茯苓现在算是明白了。 她点头道:“哦,所以他们觉得抓到你,就能查出背后之人了?” “差不多吧。”十二娘道:“可惜抓到我他们也查不到。” 暗卫,做的是暗地里的买卖。 露面了,被人记住脸,就只能转到明面上。 她挺羡慕王风和王雷的,所以这次才自告奋勇的要送茯苓回老家。 如此她再回到国公府,是不是就能有自己名字,同时还能走在阳光里了? 当然这不妨碍她继续为少主拼命。 暗卫有暗卫的活。 明卫有明卫的差。 再说,刚才那些人也没看到她的脸。 全程都带着幕篱呢。 即便是想要暴露在阳光下,也需要少主应允才行,私自行动,她还不想死。 ** 另一边。 伴随着远门从里面打开,一张被风霜侵蚀的面容出现在几人眼前。 谢斐:“……” 就这张一看就是常年在田间耕作,饱受风吹日晒的老脸,找他能做什么? 中年男子打量着面前几人,尤其是带头的这位,衣着华贵,腰间的玉佩都价值连城,一看不是寻常人。 “几位找谁?”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讨好或者紧张。 谢斐挑眉,“足下可是廖笇?” “正是廖某。”廖笇点头,“阁下是?” “京都,越王世子,谢斐。”他手中折扇指着他背后,“可否入内一叙?” 廖笇犹豫几息,侧身,“进来吧。” 几人在院中葡萄藤下落座,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年,端着材料一般,却胜在没有缺口的茶具出来,给几人倒了茶。 “御史大人怎会出现在寒舍?”廖笇也没隐瞒。 谢斐哼笑,“我刚露面,京都那边想来是不会主动暴露我的身份,廖先生就已经知晓,果真是消息灵通。” 廖笇端着茶碗,喝了一口,“市井小民,本身就寸步难行,若连消息都掌握不住,岂不是任人宰割。” 对方坦诚,他也没瞒着,“京都有人给廖某来信,说御史大人不日将会抵达眼睛,希望我多多配合。” 谢斐想了想,拧眉,眼里带着嫌弃,“叶灼?” “正是。”他也奇怪呢。 怎的会接到镇国公叶灼的信。 镇国公叶灼在云朝威名赫赫,无人不知。 云朝能有现在的安定祥和,亦是叶家用历代鲜血换来的。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理应对叶家感恩。 这位给他来信,信中说知晓他的抱负与能力,希望他能多多帮助一下谢斐。 此次的目的是调查定武王府。 这可是燕州的“天”。 遮天蔽日的“天”。 别看定武王的名声似乎还算不错,可王府的下人,以及下人们的亲眷,在这燕州可是眼高于顶。 尤其是定武王的外家,原本只是地方寻常家族,现在俨然把这燕州当做了自己的后花园。 任由其发展下去,内乱恐不远了。 第178章 飞龙骑脸 马车徐缓前行。 薛晚意撑着额角,在马车轻微的颠簸中小憩。 今日是广平侯姜悬的生辰,作为嫡亲的外甥女,她肯定是要出席的。 且早两日姜敏就给她带话邀约了。 昨儿晚上临睡前,想着看看话本子,谁想到居然看入迷,入睡时有些晚,现在略显困顿。 马车停靠在侯府前,还不等她动一动,马车的帘子掀开,是薛明绯和姜敏。 两人探头看向里面。 “你离着明明比我近,真的比我到的还晚。”薛明绯唠叨着。 若非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恶意,这话还真的有些欠揍。 下了马车,她掩唇打了个呵欠。 道:“昨夜没睡好……” “干什么了?”姜敏道:“不会是来我家,激动地没睡着吧?” 薛晚意点头,笑道:“还真是,毕竟这算是我第一次出席真正的家宴。” 薛明绯思索着点头,“的确,以前母亲不会带你过来的。” 周围的人:“……” 他们无法想象,薛明绯是如何当面说出这句话的。 别忘记是谁偷走了这位的身份,以及十五年的宠爱。 可再看薛晚意,这位似是并不在意,甚至还能和这两位有说有笑。 难道,私底下这姊妹的感情如此深厚的吗? “叶国公不来吗?”姜敏道。 之前的确没有问,主要是她问不合适。 薛明绯道:“应该是有事不在府中吧。” 虽说人废了,但还是有公务的。 “嗯,他最近事忙,不在府里,舅父应该知晓的。” 薛晚意也不知叶灼做什么。 连着两个月,每隔一旬就会离开公府一旬。 这次是第三次离府了。 她隐约能察觉到什么,许是去外边治病了。 却不会多问。 有些事,知道的越多,陷得就越深,死的也就越快。 来到正堂,薛崇和姜氏已经到了。 姜悬生辰,办的是家宴。 除了寿星,还有两位中年男子,是姜悬和姜宁安的同胞兄弟,非一母同胞,那也是休戚与共。 “见过国公夫人。” 这两位起身向薛晚意见礼。 她侧身避开,只接了半礼。 “今日是舅父生辰,都是自家人,礼数便免了吧,且我是晚辈,自家人面前不用如此。” 两位舅舅面上笑容更加热情,笑着招呼她落座。 薛晚意招呼身边的翡翠,对姜悬道:“舅舅,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生辰礼。” 姜悬是文臣,最是喜好字画。 她给的是一方顶级砚台,一副几百年前的丹青圣手留下的山川画。 姜悬看到砚台,已经很欢喜了。 再看到那幅画,顿时也顾不得别的,举到两位弟弟面前,“快看,是九棠先生的水龙吟。” 两位舅老爷一听,忙不迭的起身凑上前。 三个男人聚在一起,看的双目放光。 旁边的薛崇:“……” 咋着,是你老父亲不配? 似是察觉到薛崇的心思,薛晚意看过来,冲着他暗暗压了压手,示意他别躁动。 很明显,待到薛崇明年生辰,也是有礼物收的。 “舅舅,砚台是我准备的。至于这幅画,因着国公有事无法前来,托我给您带的寿礼,希望舅舅别因他缺席而心生不满。” 姜悬哪里敢呐。 赶忙摆手,速度恨不得晃出幻影。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阿晚呐,等回去后代舅父多谢国公的寿礼,舅父喜欢的很呢。” 薛晚意掩唇,笑的眉目弯弯,“好。” “叶国公还真是舍得。”旁边二老爷语气酸溜溜的,倒不是对着薛晚意,“这可是九棠先生中晚期的画,当时的他,画技已臻化境,不论是笔触还是意境,皆世所罕见。不行……” 他凑到姜悬面前,道:“大哥,日后我想看了,便来寻你。” 姜悬笑声爽朗,“再说再说。” 二老爷哼了一声,胡子都跟着抖了抖,“什么再说,我就看看,不碰,也不跟你抢。” “二叔怎么了这是?” 堂内的几位长辈正笑闹着,外边进来几个年轻人。 为首的是广平侯世子姜慎之。 身后是薛暮昭和楚渊,以及姜家其他的公子。 加起来有八九人。 侯府就有三位公子,二老爷三老爷家也有儿子。 平日各忙各的,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凑到一起。 “什么时候到的?”薛暮昭上前,打量着薛晚意。 见她面色红润,眉眼带笑,放心了。 后边几位向她拱手见礼,还有楚渊那让人无法捉摸的目光。 “不到一刻钟,兄长这是去哪里了?” “和表哥去他院子坐了会儿。”薛暮昭看向姜悬那边,“舅父手中的字画,你送的?是什么?” 她低声说了一遍。 薛暮昭咋舌,“难怪,真真是送到舅父心坎里了。” 长辈说话,几位后辈坐在后边的位置,有自己的八卦圈子。 “我听说,五皇子的那位表妹,似是有身孕了。” 说话的是姜敏。 众人看向她,姜慎之道:“宫里的事,你也打听得到?” “什么呀。”姜敏反驳,“在酒楼听别人说的,似是宫中采办外出时传出来的,你们没听说?” 众人摇头。 薛暮昭道:“没有,我作为禁卫,从没听到。” 姜敏不免有些疑惑,“难道只是传言?” 薛晚意笑了,“不见得,应该是真的。” 姜敏好似找到了知音,往她这边挪了挪,“说说看。” 表妹可是镇国公夫人,与太子妃私交不错,宫里的消息想来比在场所有人都要灵通。 “一个被禁足的男子,身边还有一位温柔尤似解语花的表妹侧妃,再加上五皇子被陆家退婚……” 她扫视众人一眼,“有孕不是很正常吗?” 再者说,谢恒是什么很清高的人吗? “禁足这么久,没有孩子才奇怪吧。” 她从薛明绯手中接过一块点心。 这姊妹俩一个递一个接,动作很自然。 “就是不知道,瞒着消息,图什么。” 姜慎之笑了。 “五皇子还没有皇子妃,不奇怪。”如果真有孕的话。 “这位侧妃是他的表妹。”薛暮昭道:“再者说,即便是庶长子先出生,那也没什么,毕竟继位的又不是他。” “这位的婚事,想来自主权不多,应该是陛下指婚。” 其他几位皇子,陛下都问过他们的意见。 故此太子与太子妃崔氏,感情甚笃。 第179章 奇怪的关系 姜家的另外两位老爷,都只是在衙门里做着小官,六七品的。 不过这两位都是个知足的,上边有长兄姜悬护着,再加上每年公中也会给一笔银子,纵然日子过得不如侯府这般富贵,却也不差,且胜在安稳。 总的来说,姜家内部还是很团结和谐的。 临近中午,唯一的客人过府,宴席也随即开始。 来人是世子夫人柳氏的家人,也是姜家的姻亲。 今日到场的,属薛晚意身份最高。 不过碍于她是晚辈,薛晚意更愿意和平北兄弟姊妹一起用膳。 如此两边用的也更自在些。 “这些日子你别找我了。”薛明绯和她说了一句。 众人说话声顿时慢了轻了,都眼神古怪的看着她们俩。 薛晚意喝了一口肉丸汤,很随意的问道:“怎么了?” “全身没力气,整日里犯困,头还有些疼。”她憋着嘴,语气里尽是无奈,“这偏头痛,发作时间毫无规律,虽说每年不一定疼一次,每次都太折磨人,还治不好。” 手肘拐了拐她,道:“你府里应该有很多好吃的吧,给我送点吧。” 这语气,端的是理直气壮。 薛晚意想了想,“燕窝?” 薛明绯出神的咀嚼着口中的饭菜,待咽下去后,道:“感觉吃够了,还有别的吗?” 薛府也是能吃的到的,品质或许不如镇国公府的,可再夸张不也还是燕窝嘛。 她现在还年轻,这几年不吃也不碍事。 过些年再说。 “药材?”薛晚意道。 在做的几位,面面相觑。 最后视线集中到了薛暮昭身上。 薛暮昭耸肩,低声道:“我们薛家,可就这两位小女娘,她们二人之间又没什么死仇,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难道真要你死我活不成?” 最主要的一点他没说。 他总觉得妹妹虽然恢复了身份,可她的心始终是飘着的。 或许在最初,她被家里人伤了心,始终放不下。 明面上维持着和薛家的关系,实际上也只是表面关系。 调换一事,薛明绯或许是无辜的。 哪怕是既得利益者。 但事情暴露后,他们的处理方式,的确不妥。 之后谁也没有再提,只以为过去了。 楚渊眼神复杂,却藏得很好。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对面的姊妹俩,真的是姐妹情深。 不知为何,薛晚意和他梦境中的人,正在渐渐地融合。 从梦境中的薛晚意来看,她不管嫁给谁,都是个很合格的主母。 也足以让她的夫君,不需要为后宅之事劳神操心。 薛明绯略显娇气的哼了一声,“好像也用不到,想吃牛肉了,改天你弄到了,让人给我送点吧。” “可以。”薛晚意点头,“有的话给你送。” 牛肉很难弄,便是宫里也需要看时机。 不过东宫有的话,总会往镇国公府送一些的,倒是不愁吃不到。 寻常官家想要吃牛肉,纯看运气。 多是以羊肉为主。 薛明绯吃得差不多,放下碗筷,身子微微一歪,倒在身边薛晚意的身上。 旁边的姜敏道:“困了?让人扶你下去睡会儿。” 她摇头,“用过午膳后,和舅母打过招呼我先回府,药在家里呢,头疼睡不着,须得喝药才行。” 没说让楚渊一起陪同,男人之间聊得多是朝中的事,他提前走不合适。 “我陪你。”楚渊道:“撑不住咱们现在可以和舅父说,早点晚点,应该没关系的。” “不打招呼也行。”姜慎之笑道:“我还在这里呢,日后又不是不来往了。” 薛明绯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只是偏头痛,又不是什么大病,我身边有婢女伺候,无碍的。夫君和我一同回去也无事可做,不用陪。” 说着,扭头看向薛晚意。 她了然,干脆开口,“别找我,你又死不了,我可没兴趣去你家串门子。” “想去我还得让你去。”她气呼呼的翻了个白眼。 “阿姊。”姜逸之好奇打量着两人,“你俩这关系好还是不好?” 众人暗中给这孩子竖起大拇指,果然仗着年纪小,什么都敢问。 姊妹俩对视一眼。 薛晚意道:“没有好到无话不谈。” 薛明绯接话,“也没有差到老死不相往来。” 大概就是那种吵吵嚷嚷,真遇到事,作为血脉亲人,该帮忙还是会帮忙的关系。 帮了忙后,也会挖苦几句。 ** 府门前。 他们把薛明绯送上马车。 等马车消失在巷口,众人重新回到府中。 夏季酷热,一群年轻人招呼着往凉亭闲坐。 她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听着他们聊京中的一些趣闻,偶尔也会聊朝堂的事。 就着些微拂过的凉风,困倦逐渐袭来。 眼皮开始沉重,不知何时缓缓闭合。 姜敏似是被她感染,在旁边也有些疲乏。 撑着栏杆,也跟着小憩起来。 几人发现后,放低了说话的声音。 “这都能睡过去,也不怕落枕。”姜慎之浅笑。 借着他的话,楚渊随着众人的视线,落在薛晚意的身上。 她明明不如薛明绯明艳,可…… 今日自她出现后,自己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的落到对方身上。 不知不觉,他把梦境当做了自己的前世。 甚至进而相信两人前世真的是夫妻,共同生活了十年,孕育了一个儿子。 不知道她有没有梦到过自己呢? 还有,梦里两人的耳鬓厮磨…… 时间晃瞬。 红霞满天之时,薛晚意辞别姜家,众人起身离开。 在府门前与父母打过招呼,搭乘公府的马车,很快驶离。 眼角余光瞥见楚渊,对方似是在打量自己。 此人今日总有些奇奇怪怪的。 回到国公府,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换上宽松舒适的衣裳,回房休息去了。 再醒来已经是凌晨。 晚饭没用,寿宴上吃的也不算多,此时腹中空空的。 起身来到外间,桌上放着点心,只是有些的返潮。 口感不是很好,聊胜于无。 总不能这个时间折腾厨房的人。 夜,太安静了。 她喝了一杯凉茶,找了话本子,坐在临窗的美人榻上,欣赏着窗外的月,听着虫鸣,心却有些燥。 第180章 有大秘密 迷迷糊糊再睁开眼,入目是叶灼那张金色面具。 她眨眨眼,想说什么,只觉得头好似被人敲了一棍子般,昏昏沉沉的,四肢亦是像被绑了巨石,沉重的难以动弹。 “你染了风寒。”叶灼开口,声音有些微的哑意,应是守了她不短的时间,“太医说,应是你穿着单薄,在夜里还要吹凉风,再加上室内放着冰鉴,以及你……” 他目光带着审视,“你长时间的郁结于心,引得邪气入体,这才病倒。” 薛晚意:“……” 她声音带着嘶哑,“我睡了多久了?” “两天一夜,”叶灼弯腰端起旁边的碗,“喝药吧。” 薛晚意撑起身,接过药丸,一饮而尽。 大概是很苦的,只是她的味觉是没那么灵敏了。 连叶灼递来的蜜饯,都品不出多少味道。 “劳烦夫君了。”她重新躺下,“看夫君眉眼带着疲惫之色,去休息吧,我无碍。” 叶灼没有拒绝。 仔细交代守在门口的岑嬷嬷三人,离开了翠微院。 岑嬷嬷把人送走,回来探头看向内室。 见薛晚意再次睡了过去,没有入内打扰。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她陷入到了很深的梦境中。 再次重复起了前世临死前的惨状。 酸臭味弥漫的房间,听不到、看不到、甚至闻不到,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凭空想象。 还有那犹如潮涌般不断袭来的剧痛。 是真的很痛。 可……好像又没那么痛。 巨浪滔天,她猛地睁开眼,外边大概是中午,光线刺目。 而身边岑嬷嬷三人看着她醒来,眉眼间带着喜色。 “夫人,您终于醒了……” 薛晚意不等翡翠说完,道:“你们出去。” 三人面面相觑。 翡翠还想说什么,被岑嬷嬷制止。 “夫人有事只管开口,我们就在房门外守着。” 说罢,带着两个小姑娘出去了。 岑嬷嬷大概是知晓,睡梦中的夫人口中呢喃着什么,许是怕她们听到不该听的东西。 外边,翡翠担忧的看着房门。 “别担心,太医都说夫人没事了,现在也发了汗,睡一觉就好了。”岑嬷嬷宽慰道。 珍珠忍不住开口,“嬷嬷,夫人从未如此过。” 倒不是说对她们的态度如何,而是从没见自家姑娘这么的痛苦过。 岑嬷嬷年纪大了,是过来人,懂的自然比这十几岁的小姑娘要多。 “夫人想来是心里存着事儿,不方便让旁人知晓。” 虽然听不到,可刚才进去喊她起身时,她口中的确在念叨着什么,很轻很模糊,听不真切。 太医诊断的长期郁结于心,若不加以疏导排解,早晚会被心里的苦闷给憋死。 显而易见的是,夫人并不需要别人的宽慰与劝导。 翡翠微微叹息,“或许是曾经的事,夫人终究是放不下的。” 旁边,珍珠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若是换做你,能放下?” 珍珠摇摇头,“应该是不能的。” 明明是薛家嫡女,却被冷漠对待了十五年。 薛家上下都知道,薛明绯这个“嫡女”有多受宠。 这份来自全家的疼爱,本该属于她们姑娘的。 看着似乎不在意,可真的不在意吗? 若不在意,内心的郁卒,怎会危机健康。 这种事,别人是无法劝解开的,只能自己想明白。 发生的一切无法更改,看不开,为难的只会是自己。 ** “不是说要去镇国公府?” 薛晚意生病,几家人都知道,薛明绯自然也是。 昨儿夜里临睡前,说今日要过去探望,中午回府后,发现她居然没出门。 楚渊道:“回来了?” 薛明绯摇头,“人还睡着呢,没让进门。” 她不觉得薛晚意是病了,说不定是发现了什么,被叶灼给囚禁了。 不然没道理把她拒之门外。 “你说,阿晚不会有事吧?” 楚渊心里略微有一瞬间的慌乱,却也镇定道:“什么事?” 薛明绯道:“叶灼此人……无法无天,会不会是阿晚发现了什么,被他给圈禁了?不然为什么把我堵在门外?” 楚渊倒是能理解叶灼的做法。 为何拒之门外? 或许是因为薛晚意的确还没睡醒,再有一点,你在叶灼眼里,一点都不重要,拒绝便拒绝了。 仅此而已。 “薛府那边呢?”楚渊问。 薛明绯顿住,烦躁啧声,“应该也被拒了。” “那你无需生气。”楚渊宽慰,“本身叶国公就不是个热情之人。” “再冷漠,阿晚生病,自家人探望也没道理堵在门口不让进吧?” 薛明绯就是觉得很不对劲。 重生一回,还以为前世冤枉了叶灼。 这才多久,便把薛晚意给圈禁了。 “再等等吧,她的病总会好的,看那时能不能见面。” ** 明隐堂。 叶安眉宇间带着忧色。 “公子,夫人的病情……” 不仅仅是风寒,还有郁结于心的愁绪,看似健康的夫人,实则内里杂症不少。 昏迷中,夫人口中不断呢喃着的疼,和眼角沁出的泪。 藏在心里的事,绝对不小。 “暂且静观其变吧。”叶灼道。 心事,既然藏起来,很显然是不想被外人知晓。 这种时候,就不该去追根究底的探寻,只会让人厌烦。 谁的心里还没个秘密。 他有种直觉,大概和楚渊有关。 事关薛晚意,叶灼早已差的毫无疏漏。 这两人不论是在大婚前还是大婚后,基本是没有接触过的,更别说产生私情。 即便非自愿嫁给自己,从而在心里恨上了楚渊…… 那也没有让对方非死不可的理由啊。 薛晚意似乎并不排斥自己。 想来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他的这位夫人,藏着不得了的秘密啊。 “少主。”停云从外边进来,“潘姑娘来了。” 他口中的潘姑娘,与叶灼也算青梅竹马。 此人的父亲曾是叶大将军身边的得力副将,大将军死后,潘副将被朝廷封镇南将军,驻守南疆。 叶灼抬头,“一个人?” 他没听到陛下招镇南将军入京的消息。 停云道:“一个人,正在前堂候着。” 叶灼叹息,“过去见见吧。” 第181章 你敢软禁我 前厅。 叶灼坐着轮椅被推进来,一眼看到正在溜达着四处打量的女子。 “偷跑进京的?”叶灼开口问道。 潘微微三两步上前,背着双手,微微俯身靠近他,大量片刻后,笑眯眯的重新站直。 “不是偷跑,和我阿爹说过的。” 她绕着叶灼的轮椅,转了一圈。 “我要议亲了,阿爹不敢擅自做主,让我进京来寻你。” 镇南将军就这么一个女儿,她的婚事,背后牵扯到潘家,就不是那么好处理的。 “确实。”叶灼点头,招呼她随意坐,“你将满二十,已经算是老姑娘了。” 潘微微好悬没跳脚,“你胡说什么呢,在南疆,我这般大的姑娘也不愁嫁,如果不是背后牵扯的太多,又担心……” 她手指了指皇城方向,“我肯定是要留在南疆出嫁的。” “没有喜欢的男子?”叶灼问。 潘微微目光略带着酸涩的落在他的身上,“要不我给你做妾?” 堂内几人:“……” 让戍边大将军唯一的女儿,给镇国公做妾? 潘将军还不得从边境杀回京都,来找叶灼单挑? 眼瞧着气氛古怪起来,潘微微拍了拍桌子。 虽然有三分真心,却也有七分玩笑。 “我肯定是不能嫁给你的,我爹也不会答应。” 放在以前可以。 现在的叶灼,身体坏了,还无法孕育子嗣。 “二皇子不合适,三皇子有喜欢的人,四皇子已经被赐婚,五皇子的话不行……” 叶灼一一给她做排除。 潘微微赶忙截停他的话,“五皇子为什么不行?” “他身边有个表妹侧妃,以你的粗犷性子,真嫁进去,能被那女子欺负的有口难言。” 叶灼嗤笑,“后宅,妾室的人选也需要考虑。” 潘微微握了握拳头,“我可以揍她。” 敢污蔑她,可以。 只要能扛得住她的拳头。 叶灼冷笑,“都说了是表妹,亲的。” 在潘微微还想说什么时,补了一刀,“大概率已经有了身孕,即便你真嫁过去,有了子嗣,以五皇子和魏婕妤的想法,想要成为嗣子的可能性有多高,心里没数?” “此人野心颇大,便是真的娶了你,图什么你心里明白。” 潘微微垂眸琢磨着。 “懂了,这类人不是可以接触的。” 有利可图时,对你能好的不能再好。 一旦利益被压榨干净,反击的手段也是雷霆之烈,惨的不能再惨。 “还有其他人选吗?”她拧眉,“我并不想嫁给皇子。” 似乎又怕这人理解错了,补充一句,“包括陛下。” 叶灼撑着下颌,云淡风轻的态度,显得一切都胜券在握。 “有。” 他平淡的开口,“宁国公府世子,容玦。” 太子母族,若再加上潘家,锦上添花也好,总比雪中送炭后的大恩,更安全。 当恩情大到无法回报时,只有除掉,方能安眠。 潘微微蓦然看过去,“云朝第一公子,容玦?” 乖乖,既然是第一公子,那容貌想必好看的不得了吧? 同时文采等等,更是数一数二的吧? 她眼神变得锃亮,“对方愿意娶我吗?” 旁边的叶安:“……” 潘姑娘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性格变得如此跳脱。 “我帮你问问。”叶灼按压着眉心,“这些日子你暂且住在府中,别外出惹事。” 潘微微瘪嘴,“我能惹什么事,再说你都娶妻了,我住在你府中不合适,万一让你夫人误会,会坏了我的名声。” 叶灼漠然睨了她一眼,“我夫人不会误会。” 潘微微不敢再多嘴,这家伙,眼神真可怕。 “容玦此人,性子不好说,能否应下这门婚事,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思。你最近安分些,别还没见到人,便先让人厌恶。” 叶灼叮嘱两句,看向叶安,“给她安排在翠微院旁边,再和岑嬷嬷说一声,看紧了。” 潘微微急得跳脚,“什么意思,看紧了是什么意思,你敢软禁我?” 叶灼道:“若容玦不答应,我再给你寻别的。你的婚事,潘叔的确做不了主,一旦嫁错了人,潘家的下场,你明白吧?” 闹腾停止,潘微微点头,“我懂。” 所以,她来京都了。 个人的情情爱爱,在家族几十上百号人的安危和利益中,不值一提。 她知道,如果真的能嫁给容玦,就代表投靠了太子殿下。 太子地位之稳固,等于给潘家上了一层保险。 不过…… “我觉得,这位大概率是看不上我的。” 潘微微想想,已经觉得遗憾了,“阿爹说了,若没有合适的,便在南疆当地,寻个靠得住的男子,招赘。” 叶灼听到这话,被气笑了。 “既然如此,你还跑来京都作甚?” 招赘反而是最合适的。 “为何要招赘?你兄长出事了?” 她的确是潘将军唯一的女儿,却不是唯一的子嗣。 上边还有两位兄长呢。 潘微微翻了个白眼,“瞧您这话说的,我可是阿爹唯一的女儿,嫁出去万一被欺负了可还行?招赘最安全,我扔住在将军府,夫君敢欺辱我试试。” “滚!”叶灼冷冷抛下一个字。 潘微微笑的揶揄,招呼叶安,“安伯,我住哪里?” “潘姑娘跟我来。” ** 得知有位姑娘住在了翠微院旁边的院子,翡翠和珍珠只觉得一起怒火直冲天灵盖。 “姑爷这是……” 她没说出口,可话中的意思却很明显。 珍珠面色也很不好看。 夫人病了几日,现在还昏昏沉沉的没有康复。 这个节骨眼上,国公爷居然让一个女子住进府里,甚至就安排在主院旁边,这太欺负人了。 两人面色不虞的守在这里,一直到岑嬷嬷回来。 “嬷嬷,那人是谁啊?”珍珠压着脾气问道。 岑嬷嬷看着两人的表情,笑了。 “别乱想,那位是镇南将军府的姑娘,曾经是咱们大将军的副将。” “这次进京是为了她的婚事,只是在咱们府中暂住。” 翡翠听明白了。 “不会给咱们国公爷做妾吧?” 岑嬷嬷险些笑喷了,赶忙道:“哎哟这可不兴乱说,潘将军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远嫁都是不得已,怎么可能让着唯一的女儿给人做妾。” 第182章 笑面虎 “之前陛下赐婚,这位都没想着把女儿嫁过来。” 岑嬷嬷道:“现在更不可能了。” 听到这话,珍珠和翡翠算是放下心来了。 是不是来抢姑爷的,她们不担心。 跟在自家姑娘身边多年,是否真的爱慕姑爷,她们俩还是能看出来的。 担心的是对方会不会给她们家姑娘添堵。 男人的宠爱能维持多久? 国公府主母的身份,才是最重要的。 “我进来咯。” 潘微微探头,走了进来。 “嬷嬷,嫂嫂在里面吗?” 她指着内室的门问。 岑嬷嬷笑道:“是啊,夫人前两日吹了风,染了风寒,现在还没好利索呢,倒是不能与你相见。” 大将军还在时,这位来过将军府很多次,岑嬷嬷作为先夫人的陪嫁嬷嬷,自然也见过很多次。 之前夫人也说给两个孩子指婚,都被自家公子拒绝了。 想来对这位是没有那种男女情爱的。 “那没关系,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再说我进京,就是想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郎君,没有我就回南疆了。” 她看着房门,嘀咕着,“如此说来,这种事,嫂嫂应该被叶灼消息更灵通,希望她快点好起来……” 翡翠和珍珠:??? 不是,你们南疆女子如此奔放的吗? 说起夫君,一点含羞带怯都不见? “我眼瞅着都二十岁了,阿爹急的头发都快白了,再不嫁出去,只能回去招赘。” 她一脸愁容,“叶灼说帮我去问问宁国公府的那位世子容玦,愿不愿意娶我,我听说这位长得很好看,是真的吗?” 看着她璀璨的目光,珍珠和翡翠心中升起一丝愧疚。 刚才把这位想的太不堪了,真是罪过。 岑嬷嬷含笑点头,“宁国公世子的确是为难得一见的清隽郎君,且出身尊贵,博闻广识,多少女子都惦记着。” “前些日子,他与前期和离,不论是国公夫人还是宫里的皇后娘娘,都在给他物色新的人选,都被世子拒绝了……” “能不能成,嬷嬷也不知道,姑娘只需要听公子的话,他不会害你的。” 潘微微点头,“我知道他不会害我,就是想着,好歹是我自己选男人,总得多考校考校,嬷嬷知道的,我背后有镇南将军府……” 牵扯不止一星半点。 ** 晚膳时分,薛晚意醒了过来。 在翡翠和珍珠的搀扶下,去洗漱沐浴。 期间听两人说起潘微微的事,她并不惊讶。 前世就知晓这位了,嫁的并非容玦,而是秦国公世子宁理。 永宁公主谢婵的婆家,宁理也是驸马的亲侄子,长房长孙,与谢斐并称京都双霸。 陛下赐婚。 两人婚后打打闹闹的,却也生下了两个孩子,不曾和离。 她不会插手此事。 别人插手,说不定会被宁理在心里记上一笔。 缘分,不论是正缘还是孽缘,只要是缘分,个人都能接受。 可若这份缘,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才产生的,心态到底有所不同。 会让人觉得是算计,目的不纯,影响二人的感情。 正因为这桩婚事是陛下赐婚,宁理和潘微微不管如何的打打闹闹,都不曾产生深刻的裂痕。 反而在这种相处中,逐渐的生了情感。 来到正堂,叶灼和潘微微已经等在这里了。 “夫君!” 她上前落座,“这位就是潘姑娘。” “嫂嫂别客气,叫我微微就好。”潘微微性子的确爽利,与她前世偶尔接触了解的差不多。 她眨眨眼,“嫂嫂,我能嫁给容玦吗?” 叶灼:“……” 薛晚意被她的直率,惊的咳嗽起来。 “此事,想来夫君比我了解更多,我与容世子很少接触,对他知之甚少。” 宁理将来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位说话不懂得半点迂回的妻子吗? 那家伙的脾气也不怎么好,两人凑在一起,难怪会那般热闹。 潘微微有点泄气,视线落在叶灼身上。 “除了这位,你再帮我多物色几个,总得给人留条后路是吧?不然被他拒绝了,我连个备选都没有,很尴尬的。” 叶灼再次陷入无语状态。 他努力回想着之前的潘微微,也是如此的…… 厚颜无耻吗? 薛晚意笑意更深,“潘姑娘当真是飒爽直率,你这般性子,在京都可是极少见的。” 潘微微面色一僵,略显不自在的道:“嫂嫂别怪,我自幼就是舞刀弄棒长大的,身边的人不是兄长就是从军的叔伯,多是跟着父亲兄长生长在边境,那边的民风相对京都的确要更加粗犷一些,若是有哪里不对的地方,希望嫂嫂能教教我。” 她很聪明。 直到以父亲现在的地位,自己的婚事,很难做主。 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儿,她也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保护潘家。 至少不能落得个功高震主的下场。 这不是牺牲,而是心甘情愿。 薛晚意摇头,“我没有怪异,潘姑娘的性格的确很讨喜,只是你这般性子,京都一般的二郎恐难以配得上你。” 潘微微略显惊愕,“嫂嫂真的不是在取笑我?” “不。”薛晚意笑道:“容玦此人不适合你,他是国公府世子,未来的妻子必定是要执掌国公府中馈的。” “你既然喊我一声嫂嫂,我自不想你婚后生活被重复且枯燥的后宅生涯,磨灭了你的本性。” 叶灼挑眉,却没有说什么。 “我这里有一合适的人选,只是因着情况特殊,现在不能告知与你。” 薛晚意道:“不过,我觉得,陛下不会苛待你的,他给你选的夫君,应该正是我心中所想的那位。” 这话,让潘微微更加的摸不着头脑了。 满脸狐疑的看向叶灼,对方似乎也有些迟疑。 让人回去休息,叶灼也是有些好奇。 “夫人觉得会是谁?” 薛晚意道:“不意外,应该是秦国公世子。” “宁理?”叶灼挑眉。 这位和谢斐的名声,半斤八两。 谢斐是个煞神。 而宁理这厮,是个笑面虎。 还是个下手不会迟疑且手软的笑面虎。 幸好两人平日里不会玩在一起,不然京都都得被他俩给翻过来。 第183章 互相嫌弃 宁家是世袭国公,如今已经传至第四代。 云朝最初,三王谋逆。 当时的秦国公还只是昭武将军,率领两万城卫军,死守京都,愣是抗住了三王几十次联合攻城,等到了勤王军的到来。 事后,宁家被太宗加封秦国公,世袭罔替。 只要后代不做什么惊天大案,或者是谋逆大罪,这国公的位置会很稳固。 “夫人是觉得,陛下对太子,从无嫌隙?” 这婚事成了,镇南将军府的潘家,自然而然的就会被绑到太子的船上。 薛晚意点头,“自然,太子与其他皇子不同,至少在陛下心里是不同的。” 叶灼轻笑,“哪里不同?” 薛晚意眸子犹如月牙儿,“太子是陛下的儿子,其他几位,是皇子。” 亲疏不同。 “夫君,在陛下心中,子以母贵。” 敛眉,遮住眼里的沉思。 太子麾下可谓文臣武将,皆攥在掌心。 她不明白,前世的谢恒是如何成功的。 可惜啊。 那十年,她的精力主要放在了楚家的后宅,对于天下局势,知道的并不多。 后来儿子出生,更是连各府的邀约都是能推则推。 推不掉的才会过去。 她也不是瞎子聋子,重要的转折点还是记得的。 楚渊陪同五皇子谋逆,这是夷三族的大罪。 是不可能告知薛晚意的。 就算心里没有她,背后还有他的母亲和儿子。 ** “谢斐?” 凤藻宫,帝后正在商量潘微微的婚事。 听到皇后口中的名字,陛下道:“这个不合适。” 容皇后本想着,好歹是皇室子弟,对陛下来说,应该是满意的。 没想到居然说不合适? “那陛下觉得呢?”容皇后问。 帝王想了想,“宁家吧。” “秦国公家那孩子?”容皇后颇为意外,“我听闻,潘家这小姑娘,性子直率单纯,若是和宁家结亲,宁理这孩子,可别把小姑娘给欺负了。” 帝王闻言,忍俊不禁,“放心吧,潘家好歹是一品武将,已然是武将顶峰,秦国公岂敢放任儿子欺负她。再说,潘家这小丫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小跟着她爹和兄长长于边疆,可不是吃亏的主儿。” “宁理这小子,很是混蛋,是该有人治治他了。” 帝王都这么说了,容皇后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对宁家知道的多,无非是他们的女儿,嫁给了宁家三爷。 宁理从辈分上,算是谢婵的侄子。 所以,当世子爷知晓自己被帝后定了儿媳,还是一人一马,独自从南境进京的镇南将军府大娘子,人都傻了。 这位他能不知道? 只要在京都,基本都是和叶灼这些武将子弟玩在一起,一手枪耍的极为漂亮,拳脚功夫那也是有板有眼的。 让他一个风姿绰约的贵公子,娶那样一位夫人,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然后,一大清早…… “叔母啊,我的亲叔母,您可要救救侄儿。” 公主府,刚开门,宁理就一脸委屈的出现在这里。 对着谢婵跪了下去。 真要说,宁理与她同龄,也只比宁家三爷小了两岁。 最初听这位和她算是一起长大的家伙喊叔母,还是有些尴尬的。 而今成婚几年,倒也习惯了。 她接过夫君递来的浓粥,夫妻俩对视一眼。 道:“怎么回事?” 宁三爷刚要开口,宁理起身在她对面落座。 公主府的婢女手脚麻利的给他添了一副碗筷。 宁理道:“陛下要给我赐婚……” “哦,你年龄差不多,确实该成婚了。”谢婵道:“可是对赐婚的对象不满意?谁啊?” 宁理一脸惊恐道:“镇南将军家的那位。” 谢婵想了想,微微张大嘴,“潘家女娘?” “正是,除了她还有谁,潘将军可就这一个女儿。”宁理一脸愁容,“陛下怎会想到我?我还不想成婚,叔母您帮我去劝劝陛下,换个人吧。” “帮不了。”谢婵拒绝的干脆,“我觉得潘家女娘很适合你。” 宁理一张好看的近乎漂亮的脸,顿时僵住。 良久,他颤抖着唇道:“哪里合适?” “你是宁家的小魔头,连大哥大嫂都管不住你,唯独能让你屈服三分的也就老爷子,可老爷子还能撑几年?” “等他老人家不在了,你还不得疯了?” “潘家女娘性子直率,听不懂你那些话中机锋,你敢作妖,她就真的敢揍你,挺好。” 旁边,宁三爷险些憋不住笑喷了。 他与侄子年龄相仿,自幼算是被长嫂养大的。 只因母亲高龄生子,生下他后不到半年就离世了。 也因此叔侄俩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现在侄子“遭难”,他若是笑了,不仗义。 与公主成婚前,他从没想过能和谢婵成为夫妻。 那时他跟在这些人身后,多少都带着长辈心态。 看到谢婵同样如此。 谁能想到,几年前谢婵择婿,就选了他。 成婚数年,宁三爷觉得很满意。 他本就无心朝堂,只想醉心于诗词丹青。 现在正正好。 “我可是国公府世子。”宁理的语气有些不确定的惊慌。 谢婵点头,“对对对,人家还是一品将军府女娘呢。” 宁三爷笑容温雅的补了一句,或者说是补了一刀。 “潘将军是实权,节制南地二十万兵马。” 虽说国公府尊位的确高于潘家,但实权这方面,潘家才是那个有话语权的。 之后如何,不知。 公主府的人却看到秦国公世子一脸恍惚的离开了。 ** “不是容玦?” 听到章福祥带来的赐婚圣旨,潘微微抬头,眼神里带着疑问。 章福祥:“……” 他该怎么回答? 不论怎么看,容玦都不在她的夫婿选择里啊。 旁边的叶灼掩唇轻咳两声,“还不谢恩?” “哦,哦哦哦。”潘微微回过神,赶忙接过圣旨,叩头谢恩,“章总管,这宁理在哪?” 章福祥心里咯噔一下子。 咋着,潘娘子您是要去打人还是干啥? “您这是……”他试探的问了一句。 潘微微恍然大悟,道:“哦是这样的,我们不是被赐婚了嘛,先接触接触,等我爹和兄长来京,我也好为他美言几句。” 章总管不理解,或者说不想理解。 您要美言什么? 第184章 暗箭伤人 潘微微的婚事解决了。 或者说,就算潘家不满意,也没有回旋余地了。 婚事定下后,潘微微就出府了,接连两日都没有见到人。 只听府里的人说起,这位追着宁理在京都到处游玩。 京郊庄子。 薛晚意扶着翡翠的手下了马车,庄子门前,带头的是一个穿着干净利落的中年男子。 见到她,态度恭敬行礼。 “见过夫人。” 薛晚意微微颔首,“庄子里今年的收成如何?” 她没有絮叨,直接开口询问。 李璠道:“这一茬风调雨顺,收成比起去年多了不到两成,成色也不错,已经按照往年的规矩,三成送去了铺子里。” 薛晚意进入庄子,这是叶家在京郊的其中一处。 是先帝赏赐给已故老将军的。 有良田八百亩,同时林尽水源,地理位置极佳。 庄子里有十名壮丁,同时还有他们的妻儿,管事便是李璠。 此人之前在老将军名下担任亲兵,后战时伤了一条手臂,不得不卸甲。 那一战结束后,先帝赐下这座庄子,李璠便被安排到了这里。 而今李璠和妻儿孙子孙女居住在此,日后不意外也会在这里养老。 和别家的庄子不同。 每年出产的三成粮食,是给这十家佃户的,根据他们伺候田产的能力,分得粮食。 余下的七成,有三成送到叶家的粮铺。 剩下的四成,除了李璠一家留出一年的口嚼,其余的会送到将军府。 至于地里额外种植的瓜果等,优品送到将军府,稍微次一点的留给李璠和壮丁。 叶家这样的做法,比之活菩萨都不差。 每家伺候八十亩地,农具和耕牛都是庄子提供。 这三成足够他们一年吃好喝好,甚至还能将粮食卖给叶家的粮铺,拿到一些花用。 “夫人,可是账目有什么问题?”李璠问道。 薛晚意摇头,“没有,李管事这些年将庄子搭理的很好,账目很清晰,我来这里不是查账的,只是与人在郊外踏青,正好路过,顺便带些瓜果回府。” 被薛明绯从家中约了出来。 本是不想来的,奈何那人太过磨人。 恰好下过一场雨,驱散了些许炎热,再加上这个时节,庄子里瓜果已然丰收,顺便来瞧瞧。 李璠知晓公子成婚,他当日还去府里帮忙了呢。 对于这位夫人,从不敢生懈怠的心思。 “瞧着夫人身边只有两位小丫头,不知那踏青之地离着庄子远不远,我让人护送夫人回去。” 薛晚意轻笑,“不麻烦了,就在几里外的河边,带点现下能带走的瓜果就好。” 她又补充了一句,“自家就吃一两顿,余下的给同行的姊妹分一分。” 李璠了然,把她请到正堂,亲自带着人去办了。 作为以前的皇家庄子,这里算是不大不小的,前边的建筑群占地面积大概在五百亩左右,建筑群错落林立,颇具田园雅韵。 又是经过能工巧匠之手,景色极佳,建筑亦是颇有匠心。 那些壮丁的妻子,在庄子里也有活儿,每日里就是清扫室内室外,有工钱拿。 薛晚意现在坐的地方,就打扫的很干净。 房间甚至还插着几瓶花,似是清晨刚从枝头摘下的,香气清新淡雅,赏心悦目。 约么两刻钟后,李璠带着人进来。 “夫人,瓜果都已经装车了,眼瞧着临近午膳,夫人可是有忌口的?” 薛晚意摇头,“中午和姊妹越好在酒楼用膳,就不麻烦了,我这便带人离开。” 李璠没说什么,带着人将一行四人送走。 “咱们夫人倒是个性子平和的。”旁边,李璠妻子开口了。 “公子的眼光不会差,叶家的眼光也从没出过错。”李璠带着他们转身回了庄子。 重新回到踏青之处,薛明绯看到她,招手道:“带了什么?” “甜瓜,要吃吗?”薛晚意道。 薛明绯闻言,拎着裙裾小跑上前,看着王雷把一筐瓜果搬下来。 她从里面挑出几个,招呼不远处的姜敏道:“过来瞧瞧,天儿热,咱们可以浸泡在水中,吃起来定然凉爽脆甜。” 姜敏和林穗岁几人闻言,也嬉笑着凑了过来。 她们几个各自挑了几样,找了个竹笼,将瓜果放进去,浸泡在溪水中。 在此处游玩踏青的不止她们一波,周围还有不少人。 “薛娘子。”一个青年上前,“赏几个瓜果可好?” 来人她认识,正是大理寺卿家的公子明阐。 她指了指旁边的筐子,道:“明公子可自取。” 明阐拱手道谢,上前取了几种果子,用衣裳兜着,回到他的队伍中去。 坐在软席上,姜敏递来一个茶盏,里面是其中一人带来的果酿,带着点酒香。 她听着姊妹们的闲谈,目光看向远处。 绿树葱郁,青草密密的铺设向远处,中间夹杂着各色的小花,在微风中摇曳着,努力的散发出那轻微的花香。 远处偶尔有草丛急促的抖动,随即一抹白稍纵即逝。 那时潜藏在草丛里觅食的兔子。 离着有些远,且隔着一条河,无人去对面,胆子倒是稍稍大了点。 不过若中途谁的声音响亮了,会惊的那处草化作浪,极速向远处涌去。 莫名的有些趣味。 “小心——” 一阵惊呼。 薛晚意循声望去,看到对面林穗岁那惊愕的目光,似是正看着自己。 伴随着一道尖锐的刺痛,她看到对方表情变得惊恐,随即手忙脚乱的扑了过来。 “阿晚……”身边的姜敏扶住她的肩膀。 而后远处的人,也快速向这边冲了过来。 她顺着那尖锐却集中的刺痛看去,一支箭正扎在她右胸偏肩头的位置。 “阿晚别怕,表姐这就带你去找大夫……”姜敏吓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同坐的薛明绯目光看向对岸,对王雷道,“去看看对面到底是谁在狩猎,抓起来。” 王雷点头,招呼站在远处的其他府中的扈从,越过河面相对面极速散开追捕。 非是听薛明绯的命令,而是自家夫人被射伤,总要抓到凶手的。 不论是故意还是意外,总得有个交代。 第185章 幻痛与孟婆汤 薛明绯低头看着薛晚意,诧异于她的表现。 除了些微发白的面色,居然与平常无异。 “送到叶家在附近的庄子,来人,去城里请大夫……” “无需如此麻烦,我在。”围观的人里,有人举手钻了进来。 众人看到他,松了口气。 太医院的林太医,较为年轻,家里世代从医,这种箭伤对他没有难度。 若是无毒的话。 “快快快,把人抬上马车……”姜敏站起身,招呼婢女搭把手。 薛晚意攥着姜敏的手臂站起身,道:“我的腿没事儿,能走。” 额头沁出汗珠,眉眼却带着笑。 她这副样子,让姜敏本来控制着的情绪,瞬间崩了。 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扶着翡翠的手走向马车,林太医在身后跟着,“薛夫人,庄子上可有药箱?” “应是有的。”薛晚意坐在外边的位置,靠在车壁上。 薛明绯和姜敏跟着做到了里面。 林太医回头招呼自己的小厮,快马加鞭赶回城里,去家中取他的药箱。 并且用马车内的剪刀,剪开她箭伤的位置。 观察片刻后发现无毒,又说了集中药材的名字。 马车向庄子驶去。 林太医眼神紧紧地盯着薛晚意。 “薛夫人,不疼吗?” 这话一问出口,旁边两位女娘也觉得好奇。 她的表现,真的太太太反常了。 薛晚意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而林太医也抓住了这道目光。 由此,他对薛晚意更加的好奇了。 “林太医。” 她声音淡淡的,好似一阵夏日里偶尔掠起的凉风,转瞬即逝,连尾巴都抓不住,尤似一场梦一般。 “我感觉自己病了。” 她勾唇,“稍后再和林太医说,她们不能听。” 薛明绯翻了个白眼,“你可闭嘴吧,这一箭稍微下移一点,你可就躺在这里了。” 不让听? 谁稀罕。 回到庄子,李管事看到去而复返的薛晚意,右胸还插着一支箭,整个人都不好了。 “夫人,夫人这是……” “别问了。”薛明绯道:“还不快去让人取药箱,再准备热水。” 李管事忙不迭的点头,撒腿狂奔。 夫人前脚离开,后脚就带着一支箭回来,这可要了命了。 到底是谁,在京郊敢如此的凶残。 她可是镇国公夫人,朝廷正一品诰命,不想活了? 薛晚意走进一个房间,坐下。 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人,“你们出去吧,我死不了。” 薛明绯气鼓鼓的还想说什么,被姜敏捂着嘴拖了出去。 “呜呜呜,唔——”她挣扎着被拽走,眼神落在薛晚意身上,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室内安静下来。 薛晚意道:“我日日被噩梦惊扰,只要在睡梦中,我会体验这世间最残酷的刑罚,全身都痛到生不如死。” “太医也为我瞧过,我的身子很健康,没有任何病症……” 林太医蹙眉,这种病症,倒是稀奇。 若说只是梦魇,也不可能日日做同样的梦,并且能清晰的感受到极致的痛。 “第一次做梦在什么时候?”他问。 话音落,翡翠珍珠还有李管事及其妻子从外面进来。 送药箱的,送热水的,还有庄子里一些现成的药材。 李管事放下药箱后,道:“夫人,我已经让小儿去府里通知公子了……” “夫君不在府中。”她笑道:“我死不了,有林太医在,放心吧,与李管事无关。” 李管事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有关无关的事嘛? 他不是担心自己,若夫人有个好歹,公子那边…… 林太医走到一旁净手,“箭上无毒,有太医院的雪肤膏,疤痕都不会留下,别担心。” 她现在感知不到多少疼痛,连最后的一点顾虑都没有了。 屏退房中的闲杂人等,他让翡翠把中箭部位周边的布料剪掉。 翡翠看着箭伤,眼眶都是红肿的,很显然路上哭过了。 “在今年年初。”薛晚意回答。 林太医微楞,很快反应过来。 “有什么契机吗?” “不曾。” “梦里是什么场景?” 他隐约能察觉到什么。 薛晚意道:“钉刑,我是被行刑的那一个。” 林太医愣住。 钉刑,在云朝的十恶刑罚中并不陌生,但云朝建国百年,尚无一例。 前朝末年,倒是有不少人遭受过此等刑罚。 此刑罚残酷程度,堪称灭绝人寰,非极暴戾者,不会采用此等刑罚。 前两钉,落在人的双掌,然后双腕,再双足,双膝,之后再延伸至七窍。 这道刑罚自问世以来,基本没人撑到七窍封钉。 但前朝末年,最后一位为国为民的大将军,被奸佞害死,也是前朝覆灭的葬魂曲。 这一位,就是遭受钉刑而死的,死在最后一钉。 眉心。 很显然,薛晚意说谎了。 但,大差不差。 她想知道自己为何会疼,至于引发疼痛的原因,相似便可。 “噗——” 林太医趁着这个空档,攥着箭矢,瞬间拔了出来。 旁边的珍珠眼疾手快的,将敷满了止血散的白布,瞬间堵在了她的伤口处。 瞧着连表情都未变的薛晚意,林太医信了。 刚才拔箭,可是连麻沸散都没用。 “此事,还望夫人保守秘密。” 他略微尴尬的道。 薛晚意了然,含笑点头,“自然,林太医是我的救命恩人,应该的。” 早前就听闻这位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子,在医学方面,大胆奔放,很多时候总能惹得太医院那些老太医吹胡子瞪眼的怒喝,若非此人的祖父是已经赋闲在家的前院正,太医院里不少都是这位的学生,他不知道被人揍了多少回了。 “我大概知晓夫人的病症了。” 林太医道:“若我的诊断没错,夫人的病,应是换痛症,此证非身体折磨,而是灵魂上的烙印,以现有的手段,无法缓解。” 薛晚意眸光涣散,好一会儿重新聚焦。 “这名字,倒是能描述我的症状,的确……” 她喃喃失笑,眼眶泛红,“幻痛,想来是了。” 来自灵魂上的烙印。 前世那数年的非人折磨,到底是烙印在了灵魂上,跟到了这一世。 这便是黄泉孟婆汤存在的意义吗? 第186章 怜惜 叶灼过来时,林太医还在灶房煎药。 端着药出来,看到客厅里坐着轮椅的青年,他险些把手里的药丸给扔出去。 “镇国公?” 他倒是不怕叶灼,只是没想到他会出现。 叶灼点头,对林太医并不陌生,“我夫人如何了?” 把药丸交给药童,走到一旁坐下。 道:“你夫人……”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道:“有点麻烦。” 叶灼拧眉,道:“何意?” 林太医挠挠头,略显麻烦的啧了一声。 “她的病症我知道,但我是第一次碰到。” “祖父的话应该是知晓的,毕竟当年跟着你祖父在外做军医,见过的肯定不少,可像你夫人这般严重的,应该也是罕见。” 旁边的叶安表情略微有些变了。 “小林太医,可能治?” 林太医摇头,“她的病症在心里,是心病,治不了。” 叶灼端着茶碗,语气染上三分冷意,“说重点。” 拐弯抹角的,麻烦。 林太医清了清嗓子,“根据你夫人的说法,她每夜都会陷入噩梦中,在梦里她都重复着被人施以钉刑,那种痛苦已经烙印在了魂魄中……” “说的再直白点,她每夜都会被钉刑折磨,是切肤之痛,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折磨。” “这种折磨已经让她逐渐习惯了,所以此次被箭矢射中,一直到我没有任何措施的为她拔箭,她都不觉得疼。” “比起钉刑施加给她的疼痛,这点伤,于她无关痛痒。” “此等症状,你应该是知道的,战场上缺胳膊断腿后的人,哪怕伤口愈合了很多年,偶尔还是会感觉到疼痛。” “幻痛症。” 叶灼不理解。 钉刑,与剐刑同为酷刑。 剐刑在云朝有过两回,皆用在谋逆主犯身上。 但钉刑却尚未在云朝用过。 比起刑罚的麻烦,当然剐刑更麻烦。 “她自小虽说被府中的亲人忽视,在吃穿用度上却没受过什么委屈……” 叶灼道:“这幻痛症,因何而起?” 林太医摇头耸肩,“我哪里知晓,等我回去问问祖父,不过你也别抱希望。” 叶灼点头表示明白。 林太医又叮嘱道:“尽量别让她受伤。寻常人会因为疼痛程度,知晓自己伤势的严重与否,她因幻痛而忽略自身的真正疼痛,很容易忽略自身真正的危险,极易真正的死亡。” 连拔箭都面无表情,换做别的地方,说不定就会血尽而亡。 “你是说,她每时每刻都在钉刑的痛苦中活着?” 被长钉刺穿手腕、脚踝、膝盖等,其痛苦程度可想而知。 林太医点头,“是这样没错,如果她没有佯装的话。不过我觉得佯装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当时我让药童回府取药,你这庄子也没有麻沸散,那支箭是硬生生拔出来的,你夫人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想到这点,林太医真的佩服,“换做是你,或者再厉害点的,换做是叶伯伯,都做不到这点,怎么也得皱皱眉是吧?” 是的。 叶灼不得不承认,他做不到毫无反应。 所以,薛晚意是如何承受下来的? “不论如何,这次多谢了。”叶灼道谢,“给你三样药草,得空去寻叶平。” 林太医面露喜色,“明白明白,今儿回城我就去。” 林太医的祖父曾跟随叶灼的祖父奔赴战场,任职军医,后进入太医院,因医术高超成为院正,前两年刚退下。 他的父亲当年也跟着叶灼的父亲做军医,去年与南元一站,险些死在战场上。 回来后养好伤,离开了京都,做了一名游医。 两家算是世交了。 药中或许有助眠成分,薛晚意很快睡了过去。 睡梦中,是被制作成人彘的过程。 她并不知道,每个夜晚,她的身子都在间歇性的发抖。 叶灼来到床榻边,静静的看着她。 她的睡颜很平静,但额头却渗出一层薄汗。 抓起旁边的帕子,给她擦拭干净,一股震颤,让他视线下移。 她的手掌攥紧,似是正在用力的挣扎,却碍于某种莫名的力量,无法成功,以至于手背青筋暴起…… 时刻都处于被钉刑的痛楚之中…… 想想这种可能性,叶灼难免生出丝丝的心疼。 她是如何承受的? 一个纤细的弱女子,承受着最残酷的刑罚,是连壮年男子都无法承受的刑罚。 扔掉帕子,改握住她的手,施力于她十指交扣。 “……” 剑眉微微皱起,感受到她的力道,叶灼没有动,任由她继续握着,继续加力。 在一拳可以打死几十个薛晚意的不对等武力下,她攥着自己的手,力道大到疼痛感不断涌来。 她的痛苦,可见一斑。 在这样的力道下,叶灼都能因疼痛皱眉。 拔箭时,她却能做到面无表情。 好奇? 或者是……怜惜? 外间。 叶安看到尚未离开的两位女娘,笑道:“夫人服药后歇下了,今儿天色不早了,赶路回京恐会疲乏,我让人给二位安排了歇息的地方,也差人去各府送信,稍后也会有人给二位娘子送去膳食,可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叶安的确周到,多多少少也有点“强势”。 不过两人的确没打算离开,起码也要看到薛晚意醒来才可以。 “没有了,她若醒了,让人告知我们。”姜敏带着薛明绯准备回房。 叶安送两人到堂前,“两位娘子慢走。” 走出几步,薛明绯道,“人抓到了没有?” 姜敏点头,“适才镇国公府的护卫来报,人抓到了,被明阐带走了。” “京兆府啊?”薛明绯点头,“是该好好问问,我倒是想知道,是谁如此大胆,在京郊踏青处狩猎。还是说有人故意的,真正目的就是她。” “故意与否我不知道。”姜敏道,“但能否审出什么,不好说。” 薛明绯敏锐的察觉到了异常,“什么人?” “那人来自荆州。”姜敏给了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但薛明绯瞬间明白过来。 “大长公主府的人?孙子?” 她眉头皱紧,缓缓松开,再皱紧,再松开。 最后不确定的道:“或许,能审出来。” 姜敏猛地看向她:“???” 第187章 阴谋 能审出来? 姜敏的神经有一瞬间的麻痹。 她嗓子有些干痒。 良久,才开口,“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云朝可是要乱一乱了。” 大长公主可是当今陛下的姑祖母,盘踞荆州近五十年。 若陛下真的要对这位出手,那荆州地界,恐怕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京都顶多骚动一下。”薛明绯继续往前走,“就算她在京都有人,也影响不到什么,陛下坐镇京都呢。” ** 睁开眼,入目便是一袭墨色锦缎常服。 她眨眨眼,开口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倦怠。 “夫君怎么来了,我无碍的。” 纵然不问,她也知道叶灼每次离开的一旬,定是有要事处理,这日子太准了,大概率和他体内的毒有关。 毒? 想到前世他有可能是被毒杀的,薛晚意猛地坐起身。 旁边翡翠赶忙上前,看着雪白敷料上渗出血迹,忙不迭的去招呼外边的林太医。 薛晚意却好似察觉不到,探身一把攥住叶灼的手腕,面色严肃,压低声音道:“夫君……” 还没说出来,林太医从外边进来。 看到薛晚意的样子,蹙眉上前。 “大夫,帮他看看。” 林太医纳闷了,到底是给谁看啊。 你现在伤口的血都渗出来了,肯定是先给你看啊。 叶灼好好的呢。 可薛晚意视线紧紧盯着叶灼,不肯让步。 林太医见状,深深地叹息一声,抓住叶灼的手腕开始号脉。 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你们夫妻俩,我算是服了,一个好好地坐着,一个都……” 林太医声音顿住,面色一点点的沉了下来。 他目光如钩子似的盯着叶灼,“最近你有没有服用什么汤药?” 叶灼面色未变,道:“怎么了?” “脉象状似强劲有力,但内里却略显虚耗之症,之前为你诊脉时可没有这表现,有没有吃什么东西?” 叶灼眉眼带笑,但笑容里却喊了无法察觉的冷意。 “多谢,我之后会注意的。” 林太医点点头,收回手,借着为薛晚意号脉。 片刻后松手道:“你是真的不疼?” 就这状态,换个女娘得疼哭了。 薛晚意沉默好一会儿,表情有些微的犹豫,最后挤出一句话。 “还是有些疼的。” 林太医愣了良久,转身走了。 “等着,让人给你熬药,这一天天的……” 有些疼? 就她那表情,哪里看出疼来。 迎上叶灼的目光,薛晚意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是真的疼。” 习惯了而已。 “不过夫君,你须得注意一下别有用心之人。” 他极大概率是在治疗自身剧毒的时候,被人钻了空子。 “好。”叶灼点头应下。 重新换了敷料,翡翠端来膳食。 薛明绯和姜敏也在此时出现。 “可算醒了。”姜敏上前打量着她,除了面色有些白,其他的好像没事儿人一样,“你可吓死我了。” 薛晚意笑着道谢,“可抓到人了?” “抓到了,大长公主的小孙子,前几日来到京都,带着一行人去城外戏耍,看到不少兔子,兴致来了便有了这一遭,人已经被带到京兆府了。”姜敏边说边摇头。 薛明绯道:“你真的不疼?” “疼。”薛晚意笑,“用膳了吗?” “还没呢,这不是听说你醒了,我俩就赶了过来,等你没事就回城。”她看了看面前的膳食,道:“我让人去和爹娘说了,给你送来了药材和滋补品,人被我的人劝住了,来了也没用,回京后我去薛府与他们说,免得担忧。” “好,代我谢谢父亲母亲。”薛晚意眉目弯弯,但说的话总让人觉得生分。 想到她的情况,两人也没说什么, 点头应下了。 午膳后,姜敏和薛明绯回京了。 薛晚意也想回府养病,被叶灼驳回,她要在这里住个三五日才能回京。 哪里是不疼啊,明明是疼着疼着,疼习惯罢了。 即便是知道她疼,也无法开出止疼的汤药。 凝神的汤药不知可以可以,待日后询问一下齐神医。 外间。 叶灼在薛晚意睡下后下了命令。 “让叶平过来守着,你陪我去别院,再派人把别院围起来。” 他看向停云,“去东宫,请太子来走一遭。” “是!” 停云转身离开了。 叶安抿唇,眸色带着冷冽。 不意外,要见血了。 酷暑时节,一场大雨可以轻易抹掉一切痕迹,没关系的。 ** 再次醒来,房中燃着烛火。 或许是睡的有些久,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开口喊了一声,珍珠从外边进来。 忙不迭的上前把她扶起来,还关切的盯着她胸口的敷料。 见没有渗血,这才放心了。 “夫人,翡翠在灶房呢,给您煨着鸡汤,待会儿您多吃点肉,林太医说您的伤,就得多补补,好得快。” 薛晚意听她念叨着,眉目含笑,没有打断。 “好,你们守着我也是疲累,晚间也多吃些,林大夫那边可安顿好了?” “夫人放心吧,李管事办事妥帖细心,比咱们考虑的周到,太医好着呢。”珍珠道:“庄子里的鸡鸭瓜果,都可新鲜了。” “将军呢?”她大概知道,叶灼不在庄子里。 “姑爷在您睡着的时候,带着安管事离开了,临走时我瞧着安管事的表情不是很好,想来是出事儿了,我和翡翠也不敢多嘴……” 是真不敢问。 薛晚意大概能猜得到,拍拍她的手,道:“让人准备膳食吧。” 坐在餐桌前,她慢悠悠的吃着。 此时林太医捧着一盘果子从外边进来,在她对面落座。 “你倒是个旺夫的。”林太医道:“他的毒有复发的迹象,若再晚个几日,被堆积在腰腹以下的剧毒,会冲破屏障,重新弥漫全身,那时才是真的神仙难救。” 薛晚意喝了一口汤,味道鲜美,鸡肉可能是老母鸡,味道差些,略微发柴,这是翡翠的手艺。 “我只是我,不会旺谁,也不会克谁。” 她不喜欢这样的说法,好想她是一件玩意儿似的,让人不舒服。 “是夫君自身有运道。” 林太医静静看了她几息,耸肩,没有反驳她的说法。 第188章 臆想 别院。 叶灼静静看着面前的谢重楼,身边的太子亦是端坐在首位,目光如淬着冷焰,看得人内心发寒却又如坠烈火深渊。 身边,早已赋闲养老的林老太医为叶灼诊脉结束,面色凝重。 “体内的毒,隐有冲破屏障的危险。” 白瑜闻言,面色亦是难看。 她似是不敢相信,连规矩都忘记了,一个箭步冲上来,指腹按在叶灼的脉搏上。 片刻后,她脸色煞白,用惊骇的目光看向谢重楼。 “师兄……” 她不敢相信。 自小崇拜甚至爱慕的师兄,居然能做出这等事。 “将军,快请我师父……” 白瑜急迫的毫不作假,“若再晚些,你的身体恐怕会……” 话未说尽,意思谁都懂。 叶灼道:“已经让人去燕州了。” 白瑜踉跄着后退,跌坐在椅子里。 “呵呵……” 此时的谢重楼笑了,笑容依旧温和清雅,丝毫没有被发现的害怕与恐惧。 “别怕,他死不了。” 白瑜目露失望,“师兄,我们的师父是救死扶伤的神医,你怎可做这种事?到底是为什么?” 心爱的人居然要害死她的病人,这种打击,对白瑜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 她知道师兄善毒,和师父之间经常是你来我往的。 可师兄也应该知道,她的心愿和喜好是什么。 那就是看着各种疑难杂症的病人,能在她的手里重新恢复健康。 她从不置喙师兄的任何决定与选择,可师兄却亲手毁了她的“一切”。 那是一种全身心信任的情感。 谢重楼似是破罐子破摔了,走到一旁,坐下。 “其实也没什么,左不过就是报仇罢了。” 看他这幅样子,太子忍不住笑了。 只是笑容不达眼底,却备显冷冽。 “报仇?你一个云朝人,享受着叶家以无数鲜血铸就的和平盛世,报的哪门子仇?” 谢重楼一脸平静的看向太子,没有说话。 但勾起的唇角,却泄露出他的一丝倨傲与坚毅。 太子只觉得荒唐。 “你真的以为,凭你突然出现在这里,再随意更改一个药方,叶灼就会毫无怀疑的喝下去?” 这话,惹得谢重楼瞳孔微颤,“你什么意思?” “你自以为的那枚代表着身份的玉佩,不是你的。”太子眼神里透露出丝丝的讥讽,“那是有人寻你师父治病,没钱给付,才用那玉佩作为诊金,之后你师父随手给了你。” 谢重楼陡然起身,面色煞白的看向太子。 “你……如何知晓?这玉佩明明就是我的,在我有意识……” “意识?”太子打断他的话,“你尚在襁褓中,便被齐神医从路边捡回家,那时你不过是个刚出生没几日的婴儿,哪来的意识?” “等你有意识,那玉佩在你身上已经佩戴了几个月了。” 太子是真的生气了。 “叶灼是本宫的伴读以及生死兄弟,在齐神医没有告知的前提下,你突然出现,真以为本宫毫无行动?” 迎着谢重楼那茫然的目光,太子继续道:“你的真实身份是献州费家二房的外室子, 你的生母与你父亲是青梅竹马,两家在当年也算是门当户对。” “奈何后来你生母家道中落,这门婚事费家自然不想维系,逼迫着费家二老爷娶了城中另一户人家的女娘。” “而你的母亲,是被你的外祖一家,送给了你父亲,只为得到一笔钱,不至于沦落街头。” “你是被你母亲身边的嬷嬷偷偷扔掉的,费家担心你的存在被二房夫人知晓,影响两家的合作。” 太子的话说的毫不回旋,半点委婉都没有。 “就凭借一枚玉佩,你便怀疑自己是南元皇室之人,你以为自己是谁?” 他冷冷的盯着谢重楼,“太子?皇子?还是南元王室子弟?去打听了吗?你与南元哪位皇室子弟对的上号?臆想是病,谢大夫只晓得放毒,懂得如何救人吗?先救救自己吧。” “玩毒把自己脑子玩傻了?你自小到大佩戴着那枚玉佩,真以为齐神医不知道?” “他走南闯北多年,别说南元,便是北地蛮荒之境,这几十年也来去多少回了,什么东西没见过。” “问都不问,给自己的身份下了定义,然后就把你那龌龊心思用到了我云朝赫赫威名的将军身上?” 太子站起身,走上前,“谢重楼,叶灼可是叶家最后一个血脉,他若死,你将生生世世被钉死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脚踩着我云朝的土地,吃着我云朝的饭,却想谋害我云朝护国将军,你当真是好得很。” “来人……” 话音落,东宫禁卫入内。 “殿下。” “带下去,严加看管,在齐神医抵京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谢重楼在失魂落魄中被拖走了。 白瑜看到这一幕,想说什么,到底是闭上了嘴。 第一时间没有杀死师兄,想来还有转圜余地,只要师父能治愈好叶灼,师兄应该能留下一条命的。 太子面相叶灼,“老院正,叶灼没事吧?” 林老道:“回殿下,将军服用那些药有数日了,对方的下毒手段的确高明,老朽无法企及,按照老朽的的估算,那毒想要冲破壁障,大概需要一月有余,若继续服用的话,不过七日,将军必然会药石罔效,暂且能稳得住,在齐神医到达京都之前,老朽会留下来。” 太子点头,拱手道谢,“多谢老院正,叶灼就辛苦您了。” 林老赶忙躬身还礼,“殿下使不得。” 的确。 哪怕太子不恳请,林老也会留下的。 叶灼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和儿子,都曾跟在叶家身边,在军中效力,同时精进医术。 纵然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救下最后的一条血脉。 林老深感惋惜。 若小将军没有出事,他的孙儿现在也应该跟在这位身边,于边疆为军中那些人疗伤。 那种地方,最是锻炼医术。 在京都,有些伤是很难见到的。 “可要告知你夫人?”太子道。 这里的事处理完,他要返回东宫了。 朝中还有不少的奏章需要他批阅。 第189章 嫌隙 “殿下,薛夫人在昨日踏青时,被大长公主的孙子流箭射中,在另一处庄子养伤。” 马车内,东宫的总管告知他这个消息。 太子面沉如水,“真的不是有预谋的?” 他不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伤势如何?” 总管笑道:“殿下放心,薛夫人无大碍,当时小林太医恰好在那边踏青,伤势稳住了,修养十天半月就没事儿了。” “如此甚好。”太子目光发散,“回宫后去面见父皇。” 大长公主盘踞荆州太久了,以至于云朝十三州,燕州和荆州的各种税,朝廷几乎是看不到的。 两州的税收可不是个小数目。 既然他们自己漏了空隙,就别怪朝廷不给他们体面。 误伤镇国公夫人,这罪名可不小。 如今叶灼皇恩正盛,薛晚意更是御赐国公夫人。 不论是有心无心,这都相当于打了当今陛下的脸。 打了帝王的脸,纵然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不会弄死你,也得付出极高的代价才能安稳。 定武王府先不说,确实更亲近些。 大长公主,在辈分上有些高,还是外嫁。 这些年没有在京都与皇子维系感情,而是终年定居荆州,与皇族的情分还剩下多少。 不说他了,便是他的父皇,自出生至今四十多岁了,也没见过那位姑奶奶。 兄弟尚且能阋墙,父子都能反目。 你一个面都不露的大长公主,指望能有多重的分量。 谁又希望头顶压着这样一个老东西。 还得供着敬着养着,关键也不安分,图什么。 御书房。 太子入内。 “叶灼如何了?”帝王问道。 太子简单讲情况概述了一遍,惹得帝王都忍不住发笑。 “南元皇族?”帝王是真的被逗乐了,“南元几百年来,与北蛮一起不断骚扰我中原边境,大好儿郎牺牲在边境的数不胜数。” “一旦有了击溃他们的条件,怎么可能让那些皇族还活着。” 帝王极少发怒,“他们的富贵里,都是我云朝百姓的鲜血,不死无法祭奠我云朝牺牲的无数将士。” 漏网之鱼? 怎么可能。 就凭借一枚玉佩,自觉是南元皇族。 但凡细心调查过,都不敢生出这样的想法。 知晓叶灼还死不了,他也放心了。 或许,叶灼真的代表着帝王的体面以及能否青史留名。 内心对那个孩子,也的确是感到亏欠和心疼。 叶灼的父亲曾是他的伴读,与他有着兄弟之情。 人死了,他怎会无动于衷。 或许,他作为帝王,在某些时候确实身不由己,为了这天下的安稳,总要做出些牺牲。 可对于叶家,他从未用过手段。 “阿爹,听说薛夫人中了流箭。” 帝王点头,“人被带到了京兆府,应该有人为他顶了罪名。” 太子拧眉,目露不悦,“那就顶吧,不论如何,射伤国公夫人,杖六十,还要罚没银钱,让荆州那边的人送来。” 钱无所谓,大长公主府会出,可那六十廷杖呢? 别说一个生在富贵里的公子哥,便是全盛时期的叶灼,这六十廷杖下去,也得去掉大半条命。 既然敢顶罪,死了也活该。 “留一口气就好,多了显得朝廷太软。”嫌隙必声。 听出儿子语气里的话外音,帝王笑了。 “就那么不喜荆州?” 谢琮道:“燕州和荆州,两州税收尽数落入那二人之手,这对朝廷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损失。燕州尚且不提,荆州的铁矿在十三州里位列第二,阿爹真不担心?” 帝王笑着摇摇头,“你阿爹蠢吗?那里有我的人,大长公主府的一应支出与营收,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一旦清算,他们别想藏起一枚铜钱,别担心。” 谢琮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阿爹是这个。” 帝王忍俊不禁,“你要处理流箭后续?” 谢琮想了想,道:“也好,省的阿焰养病都不安生。” 父子俩又聊了些什么,谢琮陪着他用了晚膳方才离开。 回到东宫,崔氏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殿下,我听闻阿晚受伤了,您可知晓?” “别担心。”太子握着她的手腕,与她一起进入殿中,“小林太医在那边,已经为其诊治,没有危险,不过须得在郊外庄子静养一些时日,若你担忧,过两日待她情绪稳定下来后再过去探望,或者再多等几日,我处理完手里的差事,陪你一起。” 崔氏点头,道:“如此也好,届时我去探望阿晚,殿下去探望叶国公。” ** 薛府。 薛明绯马车入城后,直奔这里。 进入府中,第一时间去了主院。 “母亲,等着急了吧。”薛明绯上前,两人手掌交握在一起,“别担心,她没事,有太医在呢,而且镇国公也守了她一整日,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话,姜夫人深深地卸掉了紧绷的力道。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也辛苦绯儿了。” “我无碍。”薛明绯陪着她落座,婢女送来了茶水点心。 她端着茶碗,道:“她太能忍了,太医为她拔箭的时候,我在隔壁屋子,愣是没听到她的声音。” 那一箭虽说没有穿透肩胛,可箭簇是什么样子的她知道,想想那箭簇拔出来时,说不定能把血肉给连带着勾出来,得多疼啊。 不需要亲身体会,想想就发抖。 她是真的怕疼。 一丁点的疼痛,都得要死要活。 姜夫人握拳,“那边可是缺什么药材,我让管事送去。” 薛明绯想了想,“应该不缺吧,母亲,阿晚好歹是国公府主母,公府的药材,比咱们府里多得多,药性也不是咱们府中可比的,别担心了。” 这话倒是真的。 姜夫人点点头,道:“绯儿可是饿了,时间不早了,今晚留宿家中吧,楚家那边打过招呼了没有?” 薛明绯摇头,“直说来一趟这边,没说留宿,用过晚膳后,趁着宵禁之前,我能回去就可以。在外耽误一日了,过些日子等她好了,我们俩再一起回府,母亲就别忙了。” 细想,她和薛晚意其实没什么利益冲突。 叶灼本身就是镇国公了,前世楚渊是文官之首,手握重权。 叶家呢,妨碍不到她的。 第190章 西乌王 “这是怎么回事?” 蓟州境内,东宫禁卫正带着齐神医一路赶赴京都。 一日奔波,人困马乏,他们决定在蓟州一处县城暂时落脚,却遭到盘问。 为首者看着面前的异装男子,神色冷漠。 对方道:“此处被我西乌国使团全盘租下,还请几位另寻他处。” “放肆!”头领险些被气笑了,“你西乌国边远僻壤之地,弹丸小国,来我云朝为求庇护。” 的确,西乌国去往京都,蓟州是必经之地。 “本该谨小慎微,尊重我云朝规矩,此间客栈是我等先行下榻,即便是你们全盘租下来,也需给入住的客人补偿损失,怎会如尔等这般,行事狂悖,不懂规矩?” “你们是来寻求庇护的,还是来我云朝做祖宗的?” 来人被他吓了一跳,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眉眼一瞪。 “好呀,你们云朝就是如此的待客之道,我们西乌国还不曾归属你们云朝,你们居然……” “嗯?”头领举起手中令牌,“瞪大你的狗眼看看,吾乃东宫禁军首领,莫说你们还不曾归属我云朝,即便是归属,作为我云朝第十四州,见到我亦需施礼。” “谁给你的胆子,尚未敲定章程,便敢在我云朝耀武扬威?” 东宫? 来着双膝顿时发软。 他作为使臣,再愚蠢也知道东宫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云朝储君,未来天子。 下一刻。 对方跪地,哭丧着脸,“我们也没办法啊,这县里只有两家客栈,另一家条件简陋,我们西乌国本就命苦,而今王上为了仅剩的数万百姓,亲自赶赴你们云朝递交投诚国书,万一在这里出了事~” 东宫首领:“???” 不是,这人有什么大病吧? 刚才还一副气焰嚣张的样子,遇到比他高的官了,就开始耍赖? “我听你云朝官话说的很流利。”头领问。 对方仰头看着他,红着眼眶道:“我们西乌国贫穷,为了养家糊口,我曾在宁州待了近十年。去岁才回到西乌,前段时间我们王上说,为了剩下的几万百姓,要归属云朝,知晓我云朝官话流利,才把我带上。” 不然呢? 就以西乌国那些蹩脚的云朝话,真没几个人能听得懂。 说的稍微好那么一点点的,前段时间都跟着公主过来了。 “起来吧。”头领道:“带我去见见你们王上。” 男子闻言,一骨碌站起身,带着人往天字号客房去了。 “你真的是东宫的人?” “私造东宫令牌,假冒东宫禁军,这可都是夷三族的大罪。” “夷三族~”男子听到这罪名,打了个寒颤,“对对对,罪名是挺大的。” 头领觉得此人的脑子不太够用,就这样的,在云朝多年,能干什么? “你在宁州做什么营生?” 男子道:“杀猪宰羊。我家以前养了几百只羊,后来丝路繁盛,盗匪猖獗,我们家的羊被抢的没几只了,那样的环境也不适合养羊了,好在我有一手宰羊的手艺,就在最近的宁州屠宰铺子,给人家干着活儿,银钱不多,但店家平日里给的东西不少,家里人好歹饿不死。” 头领没有再说什么。 次日,队伍里多了一些人,赶路的速度也加快不少。 “你这没几年好活了。”马车内,齐神医收回手,下了结论。 身边的人吓得脸色都不好了,但是没敢大声呵斥。 “神医,可有什么法子?” 有侍从焦急行礼。 齐神医捋着胡须,道:“若是用昂贵药材吊着,顶多还能多活个三两年,至多不过七八年的寿命,他的精气神已经所剩无几了,人的精气神一旦散光,神仙难救啊。” 马车内的两位侍从沉默了。 就这些年西乌国的形势,没把他们的王给逼疯已经算好的了。 就连王属军,总数量也不过千人,战力还不高。 稍微来点几十人的匪寇,都能把西乌国给搅和一顿。 能坚持到现在,他们王上比谁都苦,哪里还能存的下精气神。 “将军,如果我们西乌国对云朝俯首称臣,真的能让西乌的百姓免遭屠戮吗?”王上今年五十出头,可那样子,比之七八十岁的老人还要衰老。 头领点头,“北蛮与南元皆被我云朝覆灭,侵扰你们的周边国家,可有比这更强的?” 王上哑然。 没有,没有的。 北蛮强盛时,西域三十六国,谁敢大声说话。 更别说去找北蛮的麻烦了,不被对方寻麻烦都是祖宗烧高香。 他不求别的,只希望能护住余下的三两万民众,跟着他这个王上,真的太苦太苦了。 他二十三岁登临王位,那时的西乌国民众多大二十几万,而今小三十年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三万人。 时至派遣公主来云朝寻求庇护,西乌国已经有快一年时间,听不到婴孩哭声了。 没想到,强悍到令他们绝望的北蛮,居然被云朝给覆灭。 余下的一些蛮族人,如丧家之犬般逃窜往西,在逃窜期间,都能劫掠三十六国诸多财物。 而他们,面对那蛮族,毫无招架之力。 西乌国,真的已经没有半点油水了。 “归属云朝,对你们西乌国只有好处。”头领道:“若日后西乌国发展起来,希望你们也别做那叛徒,除非你们比之巅峰时期的北蛮和南元,还要强。” 这话说得,完全就是警告,亦或者是威胁。 但王上却不觉得被侮辱。 他只听到了“西乌国发展起来”,真的能发展起来吗? 能让西乌的百姓免除战乱,不被劫掠欺辱,过上安定祥和的日子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现在死去都愿意。 “我女儿的婚事……” 他看向头领,“不知云朝的皇帝陛下可有什么安排?” “应该有,此事却并非我能知晓的,待你入京后,面见陛下,应该会得到答案。” 似是察觉到他身边另外两人的情绪,道:“别怕,你们是依附称臣,我们陛下本就是一代仁君,会给你们安身立命的余地的。” 再说了,西行之路,对云朝可没压力。 谁敢劫掠云朝商队,这可找死有什么区别。 西乌国,在此时也就显得可有可无。 第191章 梦境 “翡翠……” 翡翠闻声入内。 看到她醒来,上前把人搀扶着坐起,“夫人,外边下雨了。” “想来是的,听到声音了。” 下的不小,声音很密集。 翡翠给她夹了一件外裳,见她似是躺不住了,道:“夫人要去做什么?您现在伤还没好,需要静养。” “伤没好,我也躺不住了。” 她穿好衣裳来到外间,外边已经挂起了雨幕,驱散了暑气。 来到廊下,在摇椅上坐着,“让厨房做点肉饼吧。” 接连躺了几日,感觉身子都有点虚,全身绵软无力,得吃点东西补充一下。 翡翠含笑应下,沿着游廊去打招呼了。 也是在这个空档,一身宫装华服的永宁公主缓步而来。 “我幼时在这边住过一段时间。” 上前,随身的婢女取来椅子供她落座,“瞧你小脸红扑扑的,倒是不像受了伤,反而像是在月子里。” 薛晚意轻笑,“公主怎的冒雨来了?” “下雨时才会闲的无聊,这才能出城来探望你。” 平时她也是很忙的,除了必要的应酬,公主府内外的事需要她张罗。 即便是宴会,也是通过那些命妇,观察各府的情况。 “你那位被驱逐出宗族的堂姐,爬上了二哥的床。” 薛晚意:“……” 她扭头看着谢婵,“真的?” “嗯!”谢婵道:“此时我诓你作甚,父皇也知晓了,我那二哥要遭殃了。” “为何?”薛晚意不理解,“既然跟了二殿下,约束起来就好,如何二殿下就要遭殃?” “这个女人不是给他做妾的,真正的目的是试探。”谢婵道:“如今,他没有抵挡得住这个女人的蛊惑,边境他恐怕是去不了了,据我所知,父皇正在给他敲定封号,无意外将会圈禁王府。” 薛晚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就因为这个女人?” 谢婵似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忍不住笑了。 “在父皇眼里,只有我和兄长,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孩子,其他的,不过是平衡前朝的产物。” 这话说的有些冷血,奈何却是事实。 “公主。” 她轻唤一声。 谢婵扭头看向她。 见她沉默良久,似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也没有催促。 此时翡翠和珍珠从另一边走来,手里还端着什么。 上前向谢婵见礼,放下手中的茶水点心,便退到了一边。 “如果殿下登基……” 她目视前方雨幕,声音有些飘忽,“五殿下,赐死。” 这话,她的声音不大。 在雨幕中,隔了几步远便听不到了。 谢婵却好似并未被吓到。 “你知道什么?”她问。 赐死,问题不大。 前提是,须得有赐死他的理由。 如此才能堵住前朝百官的谏言,以及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 “濒死时我做过一个梦,梦境中他在燕州秘密锻造兵器,募养兵马,收买朝中武将,最终带领近三十万大军,直逼京都。” 薛晚意捧着茶碗,“接下来的话或许是大不敬,但那梦境很真实,希望公主不要怪罪我。” 谢婵点头,“你说。” “梦境中,五六年后陛下……太子继位,继位的第三年九月,五皇子率军攻陷京都……” “濒死之际?”谢婵挑眉。 看她的样子,似是没有计较薛晚意的大不敬之罪。 她郑重的点头,“是。” “事关父皇和我阿兄,此事我会仔细斟酌的,当然也会遣人暗中调查,还有别的蛛丝马迹吗?”谢婵没说信不信。 薛晚意蹙眉思索着,“关岳,殿下可听说过这个名字?在梦境中,此人是五殿下的人,似是在禁卫任职,具体哪一卫,我不清楚。” “我会让人去查。”谢婵信了三成。 连名字都说出来的,查查也不费工夫。 万一是真的呢? 就算是假的,也无事。 这位可是镇国公夫人,天然就是和她一路的。 友人做了噩梦,听听,宽慰一下,很正常。 陪着她闹腾,也算是添了一点活力。 “会骑马吗?”她问。 薛晚意接得住谢婵的话题转变之快,“不熟练,公主呢?” “我马术很好,等你身子好了,我教你。” “如此多谢公主了。”她抬手按在右肩胛处的伤口,“不怎么疼,只是伤口还在结痂状态,身边的人整日里念叨的紧。以我现在的情况,便是回城也无碍。” “无碍也多住些日子,过段时间西乌国的王便会抵达京都,宫中会设宴,京都也会热闹一些,你身子不爽利,留在城外,还能免去那些繁琐的酒宴。”谢婵掩唇打了个哈欠,“我是不喜这样正式的宴会,全程端着仪态,累。” 端起茶碗,喝了几口提神,又吃了几块点心。 “今晚我歇在这里,就住烟雨阁。” 薛晚意招呼翡翠和珍珠先去准备,“公主之前来这边,住在此处?” “那时这别院还是皇家的,叶大将军打了胜仗,当时已经是一品镇国将军,升无可升,父皇赐下了这套别庄给他。” 谢婵此时慵懒的坐在椅子里,眉眼都带着些微的困倦,却又因着通体的尊贵,备显雍容。 “这也是易主后我第一次来。”谢婵似是想到了什么,轻笑,“我从不和叶灼单独相处。” “为何?会吵架?”薛晚意好奇。 “算是吧,总会因着阿兄吵起来,他接受不了我的谋划,我也不喜他的算计,都觉得对方的行为有所欠缺。” “最重要的一点,京都不少人似乎都觉得我会嫁给叶灼,而今我与驸马感情不错,不想让他难堪。” 高门大户看似风光,内里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不管表面对驸马如何的尊重,私底下仍旧会看轻他。 觉得他是个软骨头,靠着那点毫无骨气的画作,以及那张好看的脸,才招来公主青睐。 的确,谢婵最先看重的就是驸马的那张脸。 可除了脸,她的驸马心胸平和,心性儒雅,对她亦是关爱呵护,礼敬有加。 若是如此度过一生,也未尝不可。 怕就怕人心易变。 只要她的阿兄地位稳固,不管是人心易变还是其他的,她都会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公主。 谢婵要给自己留后路。 第192章 嫌恶 情爱? 多可笑的东西。 她可是谢氏皇族最尊贵的嫡长公主,父亲是注定要名垂青史的一代明君,母亲亦有贤后知名。 太子兄长更是德才兼备却又恩威并举,是满朝文武真心辅佐的下一任帝王。 权势、富贵,她已经攥在掌心。 要那虚无缥缈的情爱作甚。 惹人发笑吗? 现在公主府只有一位驸马,已算她的诚意。 ** 数日后。 齐神医抵达京郊别院,第一时间为叶灼重新调整了药方,并已银针辅助,将他的毒重新压了下去。 之后就需要慢慢的调理,三五年总能康复的。 “这次不要再指望着走捷径了,你这毒是南元皇室秘藏,本身就异常霸道,哪里能好的那么快。如果我那混账弟子真的有能力解毒,南元岂不是显得很废物?” 齐神医想敲打叶灼一顿,动态敲打。 却又碍于他现在的情况,是自己弟子造成的。 一进一出,闭了嘴。 “齐老说的是,这次是我疏忽了。”叶灼笑着附和。 齐神医睨了他一眼,最终叹口气,没有再唠叨这孩子。 “对了齐老,您可知晓幻痛症?”叶灼问。 “知道啊,怎么了,我记得你体内的毒,只要不施加外力,不疼。” 齐神医捋着胡须给他诊脉,脉搏的确有点晦涩,还在控制范围内,“疼?” “不是我,是我夫人,她的幻痛症似是每时每刻,犹如钉刑。”叶灼表示无法理解,“我之前怀疑是假的,前段时间……” 他将薛晚意中箭后的一系列反应告知齐神医,一听可能是新的很古怪的病症,齐神医顿时来了兴趣。 “那我得过去瞧瞧,在你府上?” 叶灼失笑,“在二十里外的庄子里。” “有机会的话,让我亲眼瞧瞧。” 聊了一会儿,齐神医起身离开了,他得去看看自己那不肖弟子。 敢给一朝国公下毒,他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之所以还活着,不过是让他一把老骨头能最后见这孩子一面。 伴随着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齐神医鹤发童颜的站在门前,一眼看到里面躺着的谢重楼。 循声看过来,谢重楼平静道:“师父。” “你这沉稳的性子,我之前还很欣慰的,怎么就走了牛角尖?”齐神医入内,在一旁的凳子坐下,眼神哀愁的看着这个弟子。 “我这辈子就收了三个弟子,你是最让我放心的那个,虽说你们师兄弟比不得小鱼儿这孩子得宠,想来也不会和师妹吃味的。” “呵~”谢重楼失笑,“的确不会。” 毕竟除了师妹,他也深得师父的疼爱。 反倒是大师兄,常年不在师父身边,多是游走在世间各处,为遇到的病人诊治。 通常在一个地方都待不了多久,又会去往下一个地方。 反正他们是找不到这位大师兄的,除非大师兄来找他们。 “那玉佩,怎么就让你误会了?”齐神医表示无法理解,“我记得之前带你去过献州的,也带你去费家走了一趟,你怎的就非要认准南元?” 谢重楼勾唇笑道:“许是我瞧不上费家。” 齐神医:“……” 他的确没想过自己是费家的人,早些年跟随师傅去费家,也只是为费家的老夫人治病,他也跟没想太多。 “自我懂事起,那玉佩就已经在我身边了,稍微长大些,可以独自外出,知晓玉佩的意义,那种对身份的认同已经刻在了心里。” 谢重楼笑的有些荒凉,“我没想到,这只是师父随后丢给我的。” “废话。”齐神医嘴上不客气,眼神却带着哀伤,“你师兄师妹,谁手里没几件值钱的玩意儿,怎的就你当真了?” 是啊,怎的就他当真了。 或许是他天生不是个好东西吧。 白瑜,他的爱人。 是真的喜欢。 可纵然他穿再干净的白衣,被人如何的夸赞谦谦君子,内里仍旧觉得配不上小师妹。 “我猜,师父不会为我求情。” “怎么求?”齐神医气的胡子都飞了,“换个人我就求了,你现在要害的是叶家遗孤,满门忠烈,为了云朝牺牲到只剩下这么一根独苗。云朝能有现在的安稳,我们生活在这里的百姓,都欠他的。现在你要害他,我再去给你求情,怎么开得了口。” 谢重楼忍俊不禁。 “师父,很奇怪。” 他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之前我觉得自己是南元皇室,叶灼非死不可,毕竟他们叶家毁掉了整个南元。” “现在……想想我的行为,的确是百死难赎,即便师父真的为我求情,我也无颜活下去。” 放在膝头的手微微颤抖。 齐神医想说什么,到底是说不出口。 这可是她一点点养大的孩子。 现在要死了,哪里舍得。 ** 薛晚意任由着姜夫人对她表达关切。 很奇怪,她却感受的并不真切。 那种关心,总感觉透露出一种别扭。 “你怎么了?”薛明绯观察她好一会儿,凑上来问道。 薛晚意摇头,“没事,大概是躺的时间久了,脑子有些糊涂。” “别说,我睡多了也糊涂。”信了她的话,转向一边,继续和秦月清闲谈。 姜夫人关切道:“若是不舒服,可以回你的院子休息一下。” 她的确不喜欢这里的氛围,便借着现在的情况,点头应下了。 “好,母亲,先失陪了。” 和在场的人打过招呼,起身带着珍珠翡翠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姜夫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是不是对我有隔阂?” 姜夫人内心生出浅浅的焦躁。 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疼了那么一下。 “母亲别担心,她受伤还没有好全,这些日子估计都在养病,精气神本就不如之前。”秦月清宽慰。 “是啊,这不刚入城就来看您了嘛。”薛明绯道:“病人嘛,只想安安静静的待着养病,哪里还有力气和咱们絮絮叨叨的,等她好了就没事儿了。” 两人安慰到她,姜夫人也慢慢放下心来。 “你府中那些亲戚还没有?”姜夫人问。 薛明绯叹息道:“可不是嘛,母亲,您说他们是不是不把目的,决不罢休?非要把那表妹塞进来才肯离开?” 第193章 有点贱 姜夫人可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女娘。 这种问题,她自然可以处理好。 只是薛明绯一直养在她身边,也是被她真心疼爱了十五年,在后宅之事,难免有所欠缺。 “你的想法呢?”姜夫人问。 薛明绯蹙眉,“纳妾可以,但我不希望是这位表妹,可以纳京都的良家女娘。表妹的话,日后难免会生出麻烦来,婆母天性会站在她外甥女那边。” 姜夫人满意的点点头,这丫头倒是看的明白。 “之前你想纳子衿为妾,后来出了些事,耽误了,子佩呢?” 话音落,站在薛明绯旁边侍奉的子佩慌张跪地。 “夫人,婢子只想陪着姑娘,不想给姑爷做妾。” 姜夫人倒也没生气,“为何?你跟着绯儿多年,做了姨娘她也不会苛待你。” 子佩道:“子衿已经没了,姑娘身边就剩下我一人了,婢子不舍得姑娘。” “不管是何缘故,既然你不愿意,我自不会勉强。”姜夫人道:“起来吧。” “谢夫人。” 玉琼苑。 薛明绯目光平淡的看着子佩,“为何不愿?” 子佩被她看的心中一紧,噗通一声跪在她身边。 “婢子跟在姑娘身边多年,自来知晓妻妾不论如何,总是要产生龃龉的,婢子不想与姑娘生分了,也不想被姑娘厌恶。” 微微咬牙,又鼓起勇气补充了一句,“婢子对姑爷没有任何想法,只想着到了年龄,便如林嬷嬷那边,一只陪着姑娘。” 她的眼神告诉薛明绯,子佩就是这么想的。 伸出手,把人拉起来。 “子衿没了,你便是我身边最信得过的人,若你不愿,我自不会强迫于你。” “多谢姑娘。” “而今西乌国即将并入我云朝,王家的人也不该继续留在府中了。”楚渊也快要忙完了。 趁着这段时间,把人送走。 晚膳后,姊妹俩各自乘坐马车离去。 薛明绯回到府中,看到院子里灯烛亮的较多,知晓是楚渊回来了。 “最近这些日子,你经常不在府中,在忙什么?” 见她进来,楚渊开口问了一句。 他自是知晓薛晚意的事,这也不是秘密。 大长公主最疼爱的孙子,射伤镇国夫人,现在还在京兆府关押着呢。 听说大长公主似是隔了四五十年,为了这个孙子,正向京都赶来,真假暂时还不确定。 薛明绯这几日经常出城,想来就是探望她嫡姐的。 只是两人的感情,当真这么好? 那十五年的身份错位,真能放得下? “今日阿姊回京,一起在薛家说了会儿话。” 薛明绯绕到屏风后,更换了舒适的便服,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低头看着楚渊正在摆弄的棋盘,自动接了一手白子。 “西乌国的事,定了吗?” 楚渊嗯了一声,“过些日子便能听到消息了。” 薛明绯点点头,“那趁着这段时间,让王家的人回去吧,在咱们府中住了许久,这个月的银钱消耗不少,至少翻了五倍,抵我们一家小半年的花用了。” 楚渊抬头,略微有些讶然,“怎会这么多?” 薛明绯微微叹息,道:“母亲想让芊芊表妹予你做妾,这个月给她添置了好几套锦绣阁的衣裳,甚至还给银钱让其购置了两套头面,锦绣阁里的物什,夫君想必清楚,就没便宜的。” 她视线落在棋盘上,没理会楚渊的注视。 继续道:“夫君可以纳妾,不过要等到我身子调理好,且有了身孕的情况下。我的孩子必须要占据嫡长,以免出现庶长子,日后成为乱家根源。” “这妾室也不能是王家的女娘,她们的背后,站着的是母亲,有母亲撑腰,日后恐在背地里做些什么。” “内宅不宁,与夫君仕途必有阻碍,这些有可能的阻碍,不该出现。” 她拾取两颗黑子,修剪的整齐圆润的之间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身边的婢女,也不会塞给夫君,妾室的话,或许可以从民间挑选容貌姣好,家世清白的良家女子。” 听着她的话,搭配上这张明艳妩媚的容貌,他莫名有种恍若梦境的感觉。 这是半点不在意他吗? 既如此,何必嫁给自己。 梦境里,他身边只有薛晚意一人,并无妾室亦或者通房。 是他不愿意,还是薛晚意不答应? 正妻不点头,夫君是不能纳妾的。 若被发现外面有外室,定然会遭到御史弹劾,要么降职,要么罚俸。 情形严重些,甚至有可能罢官。 他应该是没有其他女人的。 “夫人当真是贤良淑德。” 薛明绯挑眉,勾唇,心思却藏得很好。 “无须试探我,今日我不同意你纳妾,再过些年恐你会心生怨怼,既如此,何须自找麻烦。” “在朝围观的,有谁后宅只一正妻。即便是我父亲,他情况不同。” “我是与你商量,若夫君不愿,我自是听你的。” 楚渊到底是没有说什么,亦没有拒绝。 在棋子落下时,薛明绯很细微的扯了扯唇角,低垂的眉眼,染上些许讥讽。 男人,果然都是贱的。 给他纳妾,说不在乎他。 不让他纳妾,又说妻子善妒。 呵~ “王家的事,夫人不便出面,以防与母亲生了嫌隙,交给为夫便是。”楚渊道:“我会安排人,尽快把他们送回老家的。” 薛明绯顿时给了他一个妩媚又感激的笑容,“多谢夫君,还是你想得周到。” 她故作为难道:“让表妹入府,对父亲弊大于利,故此我才一直拖着,奈何母亲是真的喜欢芊芊表妹,我若是拒绝,又担心她的身子被气到,如今夫君若出面与母亲分析利弊,她定会听你的。” 此话倒是没错。 楚渊声音柔了三分,“这些日子,辛苦夫人了。” 想想的确很辛苦。 既要安稳楚家,还要出京去探望薛晚意。 这些日子她的面色的确有些差。 “瞧你面色不是很好,既然那位身子有了好转,你在家中多休息几日。” 薛明绯眸光流转,看着他时妩媚妖艳,很是蛊惑。 “我休息几日,夫君该如何啊。” 楚渊被她这张好颜色,晃的有一瞬间的失神。 抬手在她眉心轻点,笑容柔的好似能滴出水来。 “在你心里,为夫就是这般的按捺不住?这几日,我睡书房,给夫人几日清净,过几日再说。” 如何说,夫妻二人心知肚明。 第194章 蛊惑 “你真的不喜欢芊芊这孩子?” 听到儿子说,王家人在这里住的时间够久了,也该返家了,且不说秋收即将来临,总得回家干活才是。 王老太太心中有些纠结。 她是真的想让芊芊留在府中,正妻是不可能的,她也不可能让王芊芊给儿子做正妻。 即便这是娘家人,可比起儿子,她扔觉得不配。 楚渊笑道:“日后若母亲挂念她,仍可以让她来府内小住,我对她并无情愫,且他们在府内住的这些日子,已经消耗了我们半年的花用,楚家虽有底蕴,却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这话,让王老太内心情绪交织,既心疼银子花用太多,又难过儿子和她娘家不亲厚。 可楚渊不懂吗? 他能在官场如鱼得水,岂会看不懂王老太的想法。 “母亲,日后为您养老的是我,王家帮不到你,若让您在王家和儿子之中任选其一,我知道,您肯定放不下儿子。” 王老太张张嘴,这话倒是真的。 王家的确是她的娘家,无法舍弃。 可非要选,那肯定是选择自己亲生儿子。 “娘知道,娘会让他们这两日回去的。”她眨眨布满皱纹的眼,道:“可是儿媳心中有怨?” 楚渊轻笑,道:“是绯儿整理府中账目,我看了一眼,这个月花费翻了约五倍,其中母亲为表妹购置衣裳和首饰,总计花费约三百两……” 听到这个数字,王老太面色有些不自然。 谁让儿子对芊芊始终没有表态,她心里着急,就想着那丫头若是能好好打扮打扮,是不是就入的儿子的眼。 谁知道这笔钱算是白花了呢。 想到这里,她对王芊芊也生出了一点幽怨。 总之,她没错。 早膳后,王家众人聚集在王老太的院子。 “眼瞧着庄稼就要收了,你们在这里住了不短时间,是时候回去忙活忙活了。” 她开口了,在场的两位女眷想说什么,被男人眼神制止。 “阿姊说的是,我们心里也着急呢,这几天在商量着什么时候回家,是阿姊对咱们太好,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张嘴辞行。” 不管他们说的是真心还是别的什么,起码达到了目的,王老太面容更加的和蔼。 “还是有些招待不周的,想来你们也听说了,有国外的使臣进京,阿渊那孩子衙门里也跟着忙个不停,都没时间休息一下,我这做娘的,也是担心~” 她视线落在满脸不舍得王芊芊身上,“芊芊是个好孩子,日后若有机会,再来陪陪姑母。” 至于说是否让她跟着楚渊,王老太没有提。 王芊芊的母亲听出了画外音,想到之前王老太的态度,明白了什么。 应是楚渊没有看上她的女儿。 甚至这次离去,也是楚渊提出来的。 若是如此,她还真的毫无办法。 这里是楚家,哪怕他们是王老太的亲戚,人家也是站在自己亲儿子一边。 唯一能宽慰她的,大概就是王老太给女儿买的两套头面。 就算不能嫁来楚家,有这些东西,也足够她将来说个好人家了。 王家是庄户人家,这样的条件,一般的婚嫁聘礼左不过二三十年银子,好点的能给到五十两。 王老太给王芊芊买的两套头面,加起来就有小二百两。 虽然舍不得楚家,却也不敢动歪心思。 人家可是当官的,现在都能让王老太把他们赶走,真招惹了那位,还能落得个好? 次日,楚府门前。 薛明绯一身月白色衣裙,眉目含笑的送王家一行人离府。 “王家叔伯,母亲身子不爽利,平日也几乎不会出她的院子,因此今日你们离去,不能出来相送,还请叔伯莫要怪罪。” 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这模样,让几个男子哪里怪罪的起来。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如薛明绯这般明媚的女娘,也第一次知道世上还有这般好看的人。 “阿渊媳妇说的哪里话,阿姊身体不好,我们自然知道,怎会怪罪。” 其中一位族叔道:“行了,你也不用送,我们这就走了,这些日子多谢招待。” “我娘家阿姊前段时间遭难,我心中担忧,多不在府中,招待不周,希望叔伯婶子和芊芊妹妹别往心里去,此行希望你们一路顺风,平安归家。” 你来我往几句,王家的人离开了。 王芊芊恋恋不舍的看着楚家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她不觉得表哥看不上她,反而认定了是薛明绯心生嫉妒,不让表哥与她亲近。 定是这女人仗着家世,威逼表哥不许纳妾。 ** 风月楼。 薛晚意坐在锦绣软塌上,手持折扇,眼神落在中央位置的台子上。 几位衣着清凉飘逸的覆面女子,正在翩翩起舞。 一只酒杯出现在她面前。 潘微微道:“嫂嫂喝吗?” 薛晚意笑着接过,抿了一口,“你邀我来这里,不怕宁世子又寻你说教?” 宁理,笑面虎,外热内冷,手段多极端,但文采很不错。 潘微微皱了皱鼻子,“无妨,他嘴巴厉害,我拳头厉害,秦国公府全家上下,打不过我一个。” 薛晚意忍俊不禁,边喝酒边吃着新鲜的瓜果 ,耳畔丝竹曼舞,让人如痴如醉。 同时这样的场景,也极大的减轻了她的痛楚。 正对面,隔着演舞台的位置,楚渊的视线透过人群,落在她的身上。 与梦境中的人不同。 此时的她,整个人透露着一股靡艳的荒唐感,甚至隐约给人一种败落腐烂的错觉。 可这种感觉,却好似牵心蚀骨的药蛊,勾的他无法挪开视线。 她慵懒的侧卧,放松的笑容,一张一合的唇,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应该的。 不该是这样的。 薛晚意没发现楚渊,只要不是正面遇到,此人在某些时候,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的。 快乐的时候,不去想痛恨的人,这是对自己银子的维护。 潘微微给她重新倒了一杯酒,笑道:“嫂嫂酒量如何,应该不如我,我跟随爹爹和兄长在边境时,喝过很多烈酒,说我自己是海量都不为过。” 第195章 烂透了 薛晚意有了三分兴致,“你呀,既然入京,怎的没想着带几种烈酒过来,虽说我酒量不好,也想尝尝那烈酒的味道。” “这又不难,我给兄长去信,让他派人送两坛,多的话没有,毕竟酒越烈,耗费的粮食越多,阿爹不让民间酿造太多烈酒。” 潘微微挥了挥衣袖,指着下面,“不过说起美人,还得是京都。” “南边的美人也不少,不过我家在最南边,自去年叶伯伯和叶大哥将南元打的溃败后,我们从北地南迁,现在就居住在南元都城,也就是现在的灵州。” “那里的人异常彪悍好斗,而且男女的相貌与咱们中原人略有点不同,我们刚去的时候,那边还是一片哀嚎,毕竟刚结束异常灭国战争。” 薛晚意静静听着,“现在呢?” “我阿爹在呢,之前是叶伯伯的副将,后灭掉北蛮,留在北边坐镇。现在南元灭了,还处于动荡之际,陛下将我爹从最北边调任到了最南边。” 潘微微笑道:“论起打仗,北蛮战力要更高些,毕竟最北边多是骑兵,南边的话现在也平稳不少,再过个十年八年的应该能安定下来。”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我嫁在哪里都可以,北边南边还是京都,只要夫君长得不丑,家里不要比我潘家差太多,就算是纨绔,我也能把人教训的服服帖帖的。” 仰头喝了酒,笑道:“我的功夫,在云朝算是上等,一般人拿不住我,所以宁理这家伙,最好别招惹我,不然我揍的他哭爹喊娘。” 隔壁的人:“……” 薛晚意忍俊不禁,“还是要注意点,好歹是国公府世子。” 提及世子,潘微微表示不理解。 “嫂嫂,你说他是国公府世子,有这样一个不成器的世子,国公府落到他手里,真的不会落败?” 隔壁的人握拳、咬牙。 这女人,简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虽说声名在外,但撑起国公府,不难。” 薛晚意笑道:“别看此人被传纨绔,是因上边有秦国公顶着,若有朝一日秦国公作古,以宁理的能力,撑起一座公府,是没有问题的。” “京都,尤其还是世袭公府的世子,怎么可能是个蠢钝之人。” 潘微微略微迟疑的点头,“最好是像嫂嫂说的这样,如果他真的无法顶立门户,我就只能带着嫁妆回潘家了,分居。” 珠帘拨弄,一个身穿红色薄纱衣裙的美艳女子,端着酒壶进来。 “小娘子,你们要的酒水。” 潘微微接过酒壶,还色眯眯的抓着对方的手捏了捏。 啧啧赞叹道:“哎呀呀,不愧是京都啊,真真是乱花迷人眼,到处都是美人儿。” 这姑娘掩唇笑的花枝乱颤,娇嗔的瞪了她一眼,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反而看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外边来的客人吗?真是会说话。若小娘子是男儿身,我便是倒贴也要跟了你。” 知道是玩笑话,潘微微还是叮嘱她。 “万万不可,怎可倒贴,且世上男子有几个是能从一而终的,也有,不过都是些吃穿温饱的普通人,这样的人也养不起你这般漂亮的女娘。” 姑娘眉目间神采璀璨,笑着转身离去了。 走动间如弱柳扶风,一步一摇,风情万种。 此举看的潘微微几乎目不转睛。 薛晚意只觉得这位将军府的女娘,真真是很有趣了。 “嫂嫂,京都的花楼真规矩。” 潘微微道:“南边北边,不如京都繁华,有些女子为了生存,不得不做起暗门生意。” 薛晚意道:“京都也有暗门生意,不过在这片区域后面的两条街外,那里寻常客人不会过去,都是些娶不起婆娘的男子光顾。” 喝的差不多,两人肩并肩离开了花楼。 门前,车水马龙,衣着华贵的男女进进出出,笑声与喧闹,点缀着这座京都最负盛名的花楼。 “薛夫人。” 有人喊她。 薛晚意循声望去,唇角勾起一抹笑,“楚大人有事?” 楚渊不知为何要叫住她。 之前在楼里,他几乎全程都在看着薛晚意。 那种现实与梦境不断交织的画面,在风月楼里的靡靡之音里,冲击着他的理智,让他恍惚不知今夕是何日。 眼见薛晚意准备离开,他辞别有人,起身跟了出来。 真正站在她面前,看着对方那温和且又疏离的笑容,楚渊惊醒,他心中暗自懊恼,自己这是着了什么魔。 “听内子说,你之前受了伤,按照时间算,伤势应该并未完全康复,这种情况是不能喝酒的。” 薛晚意掩唇,遮住带笑的唇角,“我与绯儿是亲姊妹,前段时间的确承她照拂,想来是冷落了楚大人,倒是我的不是了。” 楚渊:“……” 她的语气,楚渊如何听不懂。 “至于我,就不劳烦楚大人关心,告辞。” 她抬手在潘微微面前晃了晃,等人回过神,笑道:“该走了,今晚可要宿在国公府?” “那感情好。”潘微微率先上了马车,然后伸手将她拉了上去。 马车缓缓启动。 “那位大人长得真不错,这样的相貌,在京都也不多见。” 潘微微放下帘子,不看了。 关键也看不到了。 “薛明绯的夫君。”她突然想到数月前,在薛府门前,楚渊和她说过一句话。 问她是否相信重生。 楚渊的行为不似重生,倒像是感受到了零星画面。 他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里面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甚至还有……情谊。 多可笑。 “你妹夫啊。”潘微微点头,这倒是能说得上话。 ** “公子,忍着点。” 燕州某处荫蔽民居,谢斐左腰位置被鲜血染红。 身边的随行大夫正在为他包扎伤口。 旁边的廖笇则和他说话,一方面是了解外边的情形,另一方面也是转移一下谢斐的注意力。 “世子,可知道袭杀你的人是谁?” 谢斐深吸一口气,额头早已被冷汗浸湿。 闻言,拧眉道:“左不过和定武王府,或者当地知府有关,或者知州、县令,都有嫌疑。”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燕州,烂透了。” 第196章 试探 谢斐有着身边的小厮给他拭去额头的汗水。 眼睛盯着廖笇,尽量转移腰腹的痛楚。 “也幸好是我来了,换做别的钦差,估计那些杀手不会束手束脚。”他闷哼一声,继续道:“这燕州再放任几年,绝对会成为完全独立与朝廷的藩属国。” 这他能容忍吗? “廖先生,接下来我们怎么做?”他虚心请教。 比之在京都的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此时的他,神态认真,看着廖笇时,表情诚恳。 再加上他通身的尊贵气场,担得起天潢贵胄的身份。 且还是教养极好的皇室子弟。 也就是这话在心里说的,但凡廖笇敢在京都街头这样说,一顿打是免不了的,甚至还有可能小命不保。 廖笇道:“世子,不知陛下是何意思?” 在场的人都是谢斐的心腹,随行带来的禁卫都在外边守着,五十人中,牺牲了两位。 这两位可不是普通人,背后都是官家出身,非家中嗣子,那也是精心培养的文武全才。 现在折在燕州,着实让人心痛。 “若之前尚且能有回旋余地,现在……” 谢斐眸光泛着冷意,哼笑道:“我自小到大,还没受过如此大的屈辱,祖宗荫蔽也得分情况,一个血脉不明的定武王,敢暗杀钦差,这等同于谋逆。” “廖先生,定武王府,可以只留下定武王一人,我要押送他入京。” 得到这个答案,廖笇心中有了成算。 “如此,廖某心中便有了分寸,世子先养伤,外边的事若世子信得过我,我来处理。” 谢斐点头,“自然是可以交给廖先生的,不过你身边需要带着我的人,廖先生相比知道,日后入京,我是需要写奏章的,若了解不足,恐会麻烦。” 廖笇点头,“这是自然。” 目送廖笇离开,谢斐倒抽一口凉气,是真的疼啊。 那群该死的,下手半点犹豫都没有。 不管对方是如何伪装,这笔账谢斐都会算在定武王府和燕州知府的头上。 作为地方藩王和知府这个明面上的管理者,竟然让钦差在这处地界被“刺杀”,监管不力都是轻的。 “世子,这位廖先生,真的信得过吗?”身边的亲信问。 谢斐蹙眉咬牙,忍着不断冲击的疼痛,哼了一声,“应该没问题。” 薛晚意推举的人。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认为被薛晚意认可的,绝对没问题。 ** 京都。 薛明绯看着远处的一对璧人,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今日和薛晚意外出游玩,是京都的一处雅苑,进出这里的多是才子佳人,起码文采不能差了。 薛家这对姊妹,文采是有的,毕竟父亲是有才有貌的探花郎,对子女的教育岂会马虎。 没想到的是,居然在这里遇到了楚渊。 远处凉亭中,四男三女聚集在一起,楚渊身边坐着一位清雅脱俗的纤瘦女子。 气质方面和薛晚意相似,但没有薛晚意顺眼。 当然,这是她的个人主观想法。 “要看我笑话?”她眼神带着凉意,转移到薛晚意身上。 知晓她可能是有点生气,薛晚意道:“笑话你什么,你对楚渊又没多喜爱。” 薛明绯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哼,你倒是看的明白。” 瞧着那女子对楚渊笑的风骚的样子,她冷笑,“纳妾可以,必须要等到我生下儿子。” “那时候,若楚渊做了过分的事,我觉得你能把他给弄死。”薛晚意半开玩笑的说道。 薛明绯:“……” 她的表情带着沉思,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最差,我也得是个三品以上的诰命吧?” 有了诰命,男人有没有无所谓。 “若这诰命是给你婆母请的呢?”薛晚意支颐看着她,“那位可是含辛茹苦把你夫君给养大的,请封诰命,你可争不过那位。” “是争不过。”薛明绯语气闲散,“谁管她,我也不会去向那老太婆晨昏定省。” 提及此人,薛明绯有满腔的话要说。 “你是不知道,她身子骨不好对吧,屋子里都有股让人作呕的霉味,那是一种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太难闻了。” “什么难闻?”一道声音在旁边响起。 薛明绯微微一抖,扭头望去,是谢隽和谢缭缭。 有些日子没见到姐姐,谢缭缭迈开腿跑上前来。 “阿晚姐姐,有没有想我?” 薛晚意把人安置在身边落座,“缭缭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样的地方。” 小姑娘千娇百宠,日后的夫君自然也不差。 薛明绯起身向谢隽见礼。 谢隽寻了个位置坐下,道:“人上了年纪,身上有味道很寻常。” 这是听到了。 薛明绯莫名有些紧张,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种味道真的很难闻吗?”谢缭缭好奇问道。 所以啊。 薛明绯倒是不担心谢隽把她的话宣扬出去,怕的是这好奇心很重的小郡主。 万一说漏嘴,她在京都的名声可就坏了。 薛晚意不动声色的看了姊妹一眼,道:“是不好闻,尤其是衰老病重到濒临死亡的人,那种味道更重。” “姐姐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谢缭缭琢磨着,“我身边暂时还没有姐姐说的这类人。” 薛晚意捏捏她的小脸,“很多年后,待我老了,让你感受一下。” 正说着,楚渊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现实不经意的看了薛晚意一眼,与谢隽见礼,才目光温柔的看向薛明绯。 “夫人怎么来这里了?” 薛明绯笑的明媚张扬,“这里才俊佳人颇多,自然是来欣赏美人和美景的,夫君呢?适才与你谈诗论文的那位女娘,是谁家的?我在京都好像没有见过。” 楚渊笑容里带着纵容,似是在包容薛明绯的醋意。 这种眼神,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夫妻情趣。 但落在薛明绯的眼里,着实有些碍眼。 被一个在心理层面上比自己小的男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等于在嘲笑她前世那十年白活了。 “那位是沈统领夫人的外甥女,家中遭难,据闻上月赶来投奔。” 他温声道:“只谈论诗文,绝无越界。” 薛明绯倒是琢磨着,“若沈家不反对的话,待我有孕后,的确可以。” 纳妾! 第197章 安王 “夫人很想为我纳妾?” 回府的马车上,楚渊目光意味不明的看着薛明绯。 虽说时下官员都是一妻多妾,可谁不希望丈夫能够从一而终呢。 怎的她却想着给自己的夫君纳妾? 薛明绯心中暗骂一声多事。 却仍旧笑着说道:“早晚的事,现在我与夫君新婚燕尔,心中自是不愿的,纵然再过很久也不愿意你纳妾,但……“ 她漂亮的眼睛盯着楚渊,“可能吗?” 想想都可笑,让一个有权有势的男子,只守着一个妻子,做梦来得快些。 但凡这时代对女子再宽容些,她都想一妻多夫。 自己是不得不遵守世道的规则,楚渊却不需要,能不纳妾才怪。 既如此,那就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同意楚渊纳妾,但妾室是谁,必须要她这个主母亲自挑选。 “为何不可能。”楚渊反问。 他能不能暂且不提,薛明绯对他半点信任都没有,这让他怎么可能高兴。 “或许短期内可以,比如三年五年的,若时间久了,你的同僚说起家中的娇妻美妾,而你却只守着我一人,岂不是要被人说惧内?” 薛明绯道:“只要夫君心中有我,能给我应有的体面,我便知足了。” 是的。 她只要自己该得的。 比如楚夫人的位置,府内的财务权柄,其他的谁在意。 伸手握住她,与其十指交扣。 “多谢夫人。” 她的话的确在理。 惧内,以他现在的地位不算个好名声。 只会被同僚觉得是害怕侍郎岳父。 若他的官职比岳父高,那别人提及他,只会是善意的玩笑。 ** 听闻薛明月拜访,薛晚意并不意外。 珍珠端着冰碗从外边入内,放到她面前。 瘪嘴道:“这人过来做什么?夫人,她肯定没安好心。” 薛晚意笑弯了眼睛,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想要知道她的目的,见面就知道了。” 随即看向站在面前的小厮,道:“把人请去外堂,我稍后就到。” 小厮领命离去了。 府门前。 薛明月静静的等待着,纵然内心焦急,她知道自己决不能暴露。 被人请到紧邻着府门的一处厅堂,她连二门都没进去,心中暗恨薛晚意狗眼看人低,却也毫无办法。 落座后,小厮便离开了。 期间有人守在门口,却无人给她上茶,只让她干等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的心情也愈发的焦躁。 期间几次起身去门口询问,为何他们的夫人还没来。 被搪塞说薛晚意刚起,现在应是在用早膳。 这个时间已经是半上午了,多数人家都开始准备午膳了,她却刚用早膳? 薛晚意的日子,未免也太舒坦了。 又一轮等待,她起身准备再去催促,听到脚步声传来。 “……” 快步回到原位置,看向门口。 瞧着步入堂内的女子,她的表情瞬间僵住。 短暂愣神后,她忙不迭的福身见礼,“民女拜见太子妃殿下。” 她是来见薛晚意的,怎的太子妃过来了。 “嫂嫂走慢点,小心腹中的孩子。” 又一道声音传来。 薛明月觉得今日算是白来了,她的计划注定无法成功。 一个太子妃不够,就连永宁公主都来了。 他们和镇国公府走的未免也太近了,陛下难道就不忌惮吗? 两人目光漠然的看着薛明月,谁也没把她当做一回事,甚至连话都没说。 只淡淡点头,让她起身落座。 薛明月暗暗咬牙,内心恨的犹如万蚁噬心。 她现在是二皇子的妾,这两人凭什么瞧不起她。 如此赤裸的权势压迫,才是薛明月迫切想要网上爬的动力。 “两位殿下来得巧,中午府里有新鲜的吃食,正好留下来一起。” 事实上,这两位是她派人请过来的。 薛明月上门的目的不难猜,要么是求她帮忙,要么是陷害她。 不管哪一种,她都不乐意掺和。 “薛娘子怎的突然造访?”她看向对方,“有事吗?” 之前是有的。 现在太子妃和公主都来了,再大的事也不敢说出口。 “承蒙陛下仁慈,宽宥我的罪过,便想着过来探望一下。”她说着漂亮话,“不过看你似乎要招待贵客,我今日便先回去了,我们改日再聚,好吗?” 薛晚意静静的看着她,眼神里的笑容很淡。 这样的态度,让薛明月内心惴惴。 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不好,自从自己怀有身孕,并留在二皇子身边,这位皇子便被卸掉了身上一切职务,留在京都。 以一个女人,换取自身的一切…… 虽说二皇子现在没说什么,似乎还很重视她,薛明月却不敢赌。 时间一场,二皇子肯定会后悔的。 那时她的处境,将会无比艰难。 所以,薛明月要找一个靠山。 现在最坚固的靠山,只有薛晚意。 薛崇不够分量。 “薛娘子……”她开口了。 薛明月的内心在这一刻,几乎陷入坍塌。 这样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已经被薛家除宗,与我们再无干系,日后薛娘子是落魄还是富贵,都是你自身的造化。” “再者,我对别家的事并不感兴趣,只想关着门过自己的日子,日后还是尽量别见面的好。” 当着两位贵人的面,拒绝的如此干脆。 本就好面子的薛明月,脸面被她彻底踩在脚下。 心中的恨意,几乎压抑不住。 她美眸泛红,煞是可怜,“这样啊,是我的错,这就走。” 可惜,她的这番做派,落在三人眼里,无异于小丑一般。 三位都是见过风浪的,薛明月的以退为进,显得分外可笑。 自己的退步没有得到薛晚意的回应,三人看着她的眼神,没有多少情绪。 汹涌的羞耻感弥漫全身。 她屈膝施礼后,急匆匆的离开了镇国公府。 “二殿下今年便能封王吧?”薛晚意并不在意薛明月,与两位落座闲谈。 谢婵点头,“这两个月吧,中秋节后应该就离宫了,现在他的王府正在修缮。” “修缮?”薛晚意道:“封号定下了?王府在什么位置?” “离着越王府不远,隔着两条街,至于封号,定了安王。”谢婵对这个封号很满意。 安分点吧,人蠢就别折腾了。 第198章 女壮士 “这位来找你,应是寻求庇护的。” 谢婵道:“老二被卸掉了全部的职务,如今算是个闲散王爷,他若还不知道原因,就真蠢的无可救药了。” 正因为猜到了个大概,所以才对怀着身孕的薛明月生了厌烦。 一个毫无依仗的,甚至连侧妃的位份都没有的女人,只要谢绛娶了正妃,她的处境必定艰难。 虽然对男子来说,嫡庶的重要性不高,但对于正妻来说,如何保障自己子女的权利,很重要。 不管正妃入府早晚,薛明月母子的存在,注定碍眼。 日后即便在吃穿用度上不会苛待他们母子,可其他方面,想来是会诸多打压的。 镇国公府位高权重,深得帝王宠幸,一旦得到叶家的庇护,未来王妃必定心生忌惮,不敢招惹这位。 “盯紧了,若是在安王这里得不到想要的,她绝不甘心,应该会转头盯上别的皇子。” 薛晚意体型两位,目光落在了太子妃身上。 崔氏了然,“承阿晚好意,我会注意的。” 薛明月这个女人,一点都不简单。 她能成为谢绛的女人,本身就很奇怪。 ** 闷热的夏季结束,气候逐渐变的凉爽。 身边草木开始枯黄,枝头树叶随风飘落,天地间开始渐入萧条。 随着入秋后的第二场雨落下,薛明绯乘坐她朴素的青蓬马车来到国公府。 来前她着人打听过,叶灼不在府中。 油纸伞撑在头顶,耳畔是雨落的声音,眼前是笼罩在雨雾中的熟悉场景。 这里对她本该是地狱般的存在,现在却不觉得害怕。 只因在前方的一处院子里,有薛晚意的存在。 让她心情平静的同时,还有心思欣赏周围的景色。 按照她死后重生的时间,到现在不过半年多点,不该陌生的。 然,那种恍惚的感觉,很清晰。 进入翠微院,站在外间,褪去披风。 接过婢女递来的温热帕子,擦拭了一下,抬脚进入内室。 室内燃着暖香,驱散了雨天的湿气。 “陪我去京兆府大牢走走吧。” 这才是薛明绯今日来的目的。 再过几日,便是秋姨娘问斩的日子。 之前她不去,的确是没有感情,哪怕秋姨娘对她很不错。 现在临近对方的死期,觉得还是要去瞧一瞧。 也算是圆了两人一世的母女情分。 薛晚意正在做针线活,手里是给叶灼做的冬季暖靴。 闻言,抬头看着她,“快到时间了?” “嗯。”薛明绯道:“还有四五日的功夫。” 时间过得好快啊。 她的表情太平静了,以至于薛明绯有点别扭的感觉。 “你对她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刚问出这句话,就觉得自己有些蠢。 抬手道,“不需要回答,可能是我心里有点无法言说的情绪,却找不到原因。” 怎么可能有情分。 薛晚意长到现在,秋姨娘可以说一日都没有养过。 吃的是奶娘的奶,花用的也是薛家公中的银子。 秋姨娘带给她的只有冷漠与打压。 没落井下石已经是她善良了,哪来的情分。 可此人却是她的生母。 “怕别人说你冷漠?”薛晚意道。 生母即将被问斩,期间她该玩玩该应酬应酬,似乎从不为此担心。 甚至就连探望都没有。 毕竟秋姨娘当初是为了这个女儿,才暗中调换了两个孩子。 结果呢? 事情暴露后,享受了薛家嫡女待遇的薛明绯,居然连探望都不肯。 秋姨娘一番被人戳脊梁骨的算计,却没有得到女儿的分毫感激,反而表现的如此冷漠…… 薛明绯蹙眉,“正常吗?” 她现在想的该是秋姨娘的安危,而不是自己的名声? “正常。”薛晚意道:“做错事的是她,你只能被动接受。” 薛明绯挑眉,“你真这么想?” “不然呢?”薛晚意道:“自家姊妹,难道要杀死你?” “别说这么可怕的话。”薛明绯搓了搓手臂,莫名觉得一股冷意袭来,“自家姊妹,如何都不至于你死我活的地步。” 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咱俩又不会为家中产业有什么矛盾。” 薛家的一切,都是薛暮昭这位兄长的。 两人自出嫁那日,携带的嫁妆就是她们的私产。 将来薛崇就算是没了,薛家的一切也和她们无关。 除非兄长和嫂嫂大气,愿意分给她们点钱财。 “前两日我约了沈家女娘……” 薛明绯话音落,对上她的视线。 看懂她的无声询问,不怎么在意的瘪嘴,“对对对,问的就是沈家愿不愿意让这位表姑娘给楚渊做妾。” 薛晚意放下手中的针线,向她抱拳拱了拱手。 “女壮士。” 薛明绯失笑,抬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嗔怪道:“浑说什么,还不是那日在园子里遇到,楚渊也没反对,就想着私下里问问,又没搬到明面上来。” 巡防营统领沈章,背景单薄,非世家名门出身。 他妻子娘家外甥女,出身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 自己在京都的名声并不差,顶多就是在那些年长的夫人眼里,有些不被待见。 理解,谁让她相貌美艳,招人嫉妒呢。 两家结亲,无所谓高攀或者羞辱,妾室也没那么的低贱。 至少,主母是没权利对妾室生杀予夺的。 “急什么。”薛晚意道:“你身子调理好了?” “怎么也需要个一年半载的。”薛明绯语气带着三分烦闷,“所以呢,你去不去?” “既然你都特地上门来求我了,陪你走一趟也未尝不可。”薛晚意没拒绝,“我在外等着就好,不陪你亲自见她。” “随便你。”薛明绯翻了个白眼,“我是来问问你,没有求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扭头看着外边的雨雾,“现在就走,中午在外边用膳。” ** 京兆府。 姊妹俩面见了严克礼。 知晓这两位要去送秋姨娘最后一面,严克礼自然不会拒绝,这是她们两人的权利。 即便是不赦之徒,临死前都会给他们见一面家人的机会。 “两位可跟随捕头去往大牢,我衙门里还有公文需要处理,无法亲自送二位前去。” 薛明绯赶忙道:“严大人哪里的话,此时本就麻烦不到大人,多谢了……” 第199章 一脉相承 秋姨娘并没受什么罪。 后来定下了秋后问斩,更不会受刑。 她现在的精神有点不太正常倒是真的,只因事情暴露后,深爱了多年的男人,没有庇护她分毫。 就连她为之付出一切的女儿,自她被关押后,也没有来探望过她一次。 京兆府大牢太恐怖了,也太孤独了。 不论白日黑衣,耳畔是不是能听到那种凄惨的哀嚎声,睡梦中被惊醒次数太多,以至于她现在尤似那惊弓之鸟,一点点脚步声都能让她忍不住发抖。 对薛明绯的思念,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染上了些许的埋怨。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亲生女儿啊。 结果呢? 从最初的期待,到慢慢绝望。 这个过程,犹如蚀骨毒药,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理智。 不知何时,在某一个瞬间,秋姨娘知道没人会来就她。 她奉若神明的男人不会。 她爱若生命的女儿亦不会。 没人敢为她去帝王面前求情,她不重要。 或许有那么一个闪念间,心生悔意。 脚步声复又传来,由远及近。 秋姨娘紧紧抱着自己,蜷缩在角落更深的阴影里,试图让自己更好的隐藏。 脚步声愈发大了,随后她察觉到,那声音在她牢房外停下。 此时的她,抖若筛糠。 死期,是不是到了? “有人来看你了。”伴随着敲击的声音,锁头发出哗啦声。 秋姨娘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 待恐惧短暂褪去的那一刻,她猛地抬头。 借着牢房内略略的微光,看到站在外边的年轻女子,她傻住了。 良久,秋姨娘连滚带爬的扑了过来,双手攥住格栅,目光贪婪的看着三步之外的薛明绯。 “我儿……” 她眼神里的光异常的璀璨与明亮,那时一种在绝境中迸发出来的希冀与对生的渴望。 “我儿是来救我了吗?”她声音颤抖的问到。 手臂探出牢房外,试图抓住那道光。 可以让她脱离死亡的光。 薛明绯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约么半年时间,曾经美艳妩媚的女子,早已变了模样。 身形枯瘦,头发干枯杂乱,曾经莹白细腻的肌肤,而今也被蜡黄和皱纹取代,眼神里更是带着某种令人发颤的癫狂。 狱卒没有打开牢房的门,把人带到后便推到了一边。 “我救不了你。” 薛明绯并未给她希望,“你是被陛下亲自定了死罪,整个云朝,没人能救你。” 说罢,她恍然道:“或许有,镇国公和薛晚意,只有这两位,你觉得他们会出面救下你吗?” 秋姨娘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的暗淡下去。 有希望破灭后的绝望,还有薛明绯的态度。 生身母亲在牢房内承受苦难,她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心疼与急切,反而表现的事不关己。 “嗬嗬——” 她突然发出痛苦却又绝望的声音。 这就是她付出一切都要保护的女儿,冷血无情。 早知有今日,当初何须做那种有悖人伦的事? 反正都是薛家金尊玉贵的女娘,即便她跟在自己身边,有自己这个亲娘照看着,亦苦不到哪里去。 顶多就是在身份上,被薛晚意那贱人压一头。 “我,我……”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眼泪落下,“我图什么……” 薛明绯微微歪头,勾唇笑道:“图你想看母亲的笑话,可以在旁看着她毫不知情的养大你的女儿,而她这个身份高贵的正妻,则成了你眼里的笑话,甚至她的女儿还能在你手中,遭受磋磨?” 秋姨娘眼神愕然的看向薛明绯,瞳孔颤抖着,久久无法回应。 “你是这么看我的?”她嗓音干哑的问。 薛明绯挑眉,“不然呢?为了我吗?” 秋姨娘重新伸手,想要抓住她,声音急切道:“绯儿,阿娘当然是为了你啊,只有跟在姜宁安膝下,你才能成为薛家最尊贵的女娘,娘都是为了你啊……” 她可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十月怀胎,怀着满腔温柔生下来的。 怎么能如此误会自己呢? 薛明绯淡淡点头,哦了一声,“所以,在你心里,权势比母女情分更重要,只要能让我得到尊位,把我送给别人都无所谓。” 或许是前世没有孩子,今生险些又被绝嗣的境遇下,她的想法和秋姨娘并不一样。 “有薛家在,即便是跟在你身边,也总有兜底的能力。” 她动了动,站的时间久,脚疼。 “薛晚意被你冷待了十五年,吃穿用度照旧有保障,可她没有得到你分毫的温情。” “若你当初没有偷换两个孩子,我的生活比起在母亲身边,比她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姨娘,母亲在不知情的那些年里,从不曾苛待她分毫,顶多就是态度疏离。可你呢?” “对她做了什么啊?” 秋姨娘眼神茫然的看着薛明绯。 她不理解,很不理解。 “绯儿,你在说什么啊,你怎的能为了那个贱人,如此和阿娘说话,咱们母女才是一起的啊。” 她的女儿这是疯了吗? 薛明绯微微叹息,抬手揉了揉额角。 如此愚钝,若非长得着实风情万种,父亲怎会庇护她这么多年,造不知道被冷落到哪里去了。 “我与薛晚意的关系最亲近,比起你,我们姊妹俩相互陪伴的时间会更久。” “绯儿……”秋姨娘傻眼了。 这和她想象中的不同。 “自从十五年前,你亲手调换了两个孩子的那一刻起,我与你的母女情分就已经断了。” “在我心里,只有姜夫人才是我的母亲。” “姨娘,是母亲养大了我,给了我一切。” 秋姨娘大脑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枯瘦的双手用力攥着牢房格栅,瞳孔里凝聚着狰狞的癫狂。 冲着薛明绯尖锐质问,“如果不是我调换了你们两人,你以为能得到那样的好日子?我也不至于落得现在的地步,现在你居然想抛弃我?” 她知道,薛明绯不会就她出去。 马上就要死了,她现在似乎也豁了出去。 “扪心自问……”薛明绯情绪依旧稳定,“你真的是完完全全为了我?而不是想要压母亲一头,甚至还可以背地里看她笑话?” 她冷血吗? 那又如何。 第200章 颠婆 “姨娘。” 薛明绯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心狠。 明明面前的女子是生下她的人,可此时看到将死的她,内心没有分毫的波动,冷漠的让她都觉得奇怪。 “在你把我送出去的那一刻,咱们的母女情分就断了。” 迎着对方错愕震惊的眼神,她毫无压力的继续道:“我对你,没有一分一毫的情谊。” 说罢,她扭头看着几步外的位置。 笑道:“好了,咱们走吧。” 依靠在墙壁上的薛晚意点点头,直起身率先走了出去。 至于后面的秋姨娘,大概是被薛明绯的态度给吓到了,始终没有回过神来。 ** 马车内。 薛明绯道:“你觉得我可怕吗?” “并不。”薛晚意道:“她不爱你这个女儿。” 如果爱,怎会舍得把十月怀胎,拼死生下来的女儿送到别人手里养大。 薛家并不贫苦,甚至还颇为宽裕。 每年族里都会给薛家送来一笔银钱,这是“交易”。 薛崇庇护着薛家一族,族里每年收了粮食或者店铺的利润,也会送一笔钱过来。 纵然是庶女,以薛崇对秋姨娘的宠爱,薛明绯的日子也绝对不会差了。 换做别人,或许会说嫡庶有别,秋姨娘只是想让女儿身份更高贵些。 但,她面前的人是薛明绯。 一个前世想要孩子却没办法生的女人。 说句直白的话,这女人想要孩子想疯了。 以她现在的心态,生下孩子,怎么可能把孩子送养,只恨不得当做眼珠子似的,放在跟前给孩子无尽的宠爱。 薛明绯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换做是我,恨不得一刻不错眼的守着,哪里舍得让我的孩子,喊别的女人做娘。” “她不爱我,只是心生嫉妒,利用了我。” “她嫉妒母亲的出身和正妻身份,而她明明得到了父亲的心,却只能不甘愿的做妾。” 话至此,薛明绯拧眉,“你真不会觉得我心狠?” 她太知道孝道的滋味了。 眼睁睁的看着生母去死,甚至临死前都没对她有半分怜悯,传出去她将在云朝遭受不知多少唾骂。 薛晚意摇头,“我比你狠。” 薛明绯沉默了。 自己重生一遭,她怎么比得过自己。 她人还怪好的,这种时候都能安慰自己。 “人我看完了,死后给她收尸就好,至于安葬在哪里,我须得回去问问父亲母亲,不意外的话……” 她看向对面面容平淡的薛晚意,“你觉得会葬在哪里?” 薛晚意懒懒的挑眉,“不意外,应该会送回宁州吧,在族地随便寻个地方葬下就好,虽说是陛下亲口下令赐死,好歹是你的生母,死后的体面总要留下一点的。” ** 秋姨娘被执行问斩前一日,叶灼从城外回来。 “夫君可是好些了?” 她上前接过叶安的动作,“神医怎么说?” 叶安在旁笑道:“夫人放心,齐神医已经为公子稳定下来了,之前的确遭了罪,要比原计划延迟一年才能康复,没有性命之忧。” “那就好。”她放下心来,“夫君要去翠微院还是明隐堂?” 叶灼目视前方,“夫人用午膳了?” “小厨房正在做着,一起用吧。”她推着叶灼往明隐堂去了。 院子里的人看到叶灼回来,都很开心,忙着招呼小厨房传膳。 “明日,秋姨娘要被问斩,我和阿绯准备远远的送她一程。” 用公筷给他夹了菜,“到底是有一段过往的情分在。” 叶灼好似在听一个无关之人,不在意其死活。 “去吧,明日恐有鱼,多带点人,免得染上风寒。” “死后要送去哪里?” 薛晚意道:“她去薛家问过,父亲的意思是,让府里的管事,把人送去宁州族地,寻个无依无靠之地葬下,到底是阿绯的生母,总不能随意处置了,要给她留点脸面。” “可以。”叶灼并不在意,“让她斟酌一下,明年楚渊会被调任桑洲,短则三年,长的话不定数。” 薛晚意了然。 “记下了,我会与她说的。” 次日,去往刑场的路上,薛晚意说了楚渊调任的事。 前世有没有这一遭,薛明绯不清楚,她却知道若无外调资历,是无法入内阁的,想来是好事一件。 “这样说的话,我岂不是也要跟着离京?” 她脸色有些不好看,道:“外地是什么情况,我可能吃不了那种苦。” 薛晚意道:“那就趁着剩下的这几个月,努力调养身子,早些孕育孩子,那时你就不需要跟着过去了。” 薛明绯倒是想,只是怀孕这种事,还要看缘分。 而且…… “去的地方是富庶还是贫瘠?” 薛晚意淡淡瞥了他一眼,“这是吏部的事,我能知晓一点,再多就不好看了。” “真是的,要你何用。”薛明绯轻哼一声,“若富庶之地,我跟着去也未尝不可。可若是贫瘠州府,我去了恐很难活。” “若将这机会让给其他的女子,我又不甘心,给他们共患难的机会,待得多年后楚渊回京,岂不是要让妾室的地位在我之上?” 她叹息道:“秋姨娘最得宠的时候,母亲都要给她三分颜面。” “我不想落得那样的境地。” 薛晚意不太想理会这个颠婆,“那就跟着去。” “都说了……”薛明绯略显烦躁,“我吃不了苦,从小到大,吃过最大的苦就是生病时的汤药,他楚渊虽说是我夫君,却也没那个脸面,让我陪她去未知之地吃苦受罪,我是嫁给他,又不是卖给他。” “那就不去。”薛晚意情绪仍旧稳定。 和一个颠婆生的哪门子气,反正选择困难的又不是自己。 “薛晚意,你就吃存心看我笑话。”她被气笑了。 两人斗嘴对呛,看似针尖对麦芒,却不到翻脸的程度。 下一刻,该如何还如何。 “咱俩倒不像是去看行刑的,反而像是去郊游的。” 一点紧张与悲怆的气氛都没有。 薛明绯感慨道:“我是她生的,你在她名下也养了十五年,结果谁也不把她放在心里……” 人怎么能活的这么废物。 “父亲不知道会不会来。” 薛晚意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略带嘲讽的睨了她一眼,“你在想什么好事呢,他怎么可能来。” 第201章 她不死你死 薛明绯不理解。 “父亲明明很宠爱秋姨娘啊,就算之前需要避嫌,现在人都要死了,来送一程怎的就是做梦了?” 为人子女的,怎能如此说父亲呢,这个不孝女。 薛晚意放松的翻着书页,对她偶尔的犯蠢,权当笑话。 “你以为这几个月,父亲没有去探望过?” “有吗?”薛明绯眨眼,“去过?” “嗯,但没有让秋姨娘发现。”薛晚意道:“看到曾经美艳的爱妾,成了现在这副形容枯槁的干瘦妇人,你不会觉得他会心疼吧?” 薛明绯:“???” 难道不会吗? “他若来,理由只有两个。” “很爱!” 薛晚意道:“你该知道,真的爱极了一个女子,是不可能让她做妾的,比起他的前程,秋姨娘只不过是个姿色美艳的妾。” “在不影响他时,仗着幼时一起长大的情分,多喜爱几分很正常。” “影响到他的仕途,舍弃也不难,色衰爱迟,不外如是。” “秋姨娘是陛下亲口赐死的,他若是来了,是觉得陛下错了?还是想要打广平侯府的脸?” “让陛下知晓,纵然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嘀咕,如此恶毒的女子你都舍不下,是觉得陛下判罚过重?” 薛明绯点头,明白了。 也不恨。 恨极了的话,回来亲自看秋姨娘人头落地。 既然不爱不恨,仅仗着心里那点不舍,今日断不会出现在刑场的。 薛晚意见她明白,笑道:“亏得祖母离世,不然她也要遭受皇后娘娘训斥。” 薛明绯微楞,伴随着马车的轻微颠簸,她道:“祖母参与了?” 应该是了。 不然凭秋姨娘一个人,怎么可能把孩子给调换了。 当时母亲生产时,身边肯定守着不少人。 秋姨娘的出现本就惹眼。 唯独祖母出面,才能不惹人注目的把孩子给偷偷换掉。 “她对秋姨娘这么好?” 薛明绯咋舌,“似乎也不奇怪,两人颇有种母女的亲近感,到底是陪了祖母多年。让我诧异的是,祖母居然答应了,甚至还参与了。” 薛明绯掀开帘子,远远的看到了刑场,周围陆陆续续有百姓靠近。 “现在知道,你在薛府的地位了吧。” 说罢,率先起身下了马车。 刑场位于西城的一处闹市区。 两人寻了一处位置稍高的店铺二楼位置站定,等待着屠刀的落下。 “她真的罪不至死。”薛明绯轻声道。 虽说…… 可薛晚意这不是活的很好嘛。 “那你代替她?”薛晚意笑道:“你不论是嫡女庶女,在薛府总能生活的很好。至于我……” 那十五年,对于她来说,不似地狱,但却充满了压抑与恐惧。 甚至改变了她的一生。 “我不指望你对我感同身受,但有些话还是不要张口就来。” “知道了。”薛明绯没好气的答应。 姊妹俩的视线落在刑场上。 伴随着百姓数量增多,逐渐聚集,刑场被围了起来。 和秋姨娘一起被问斩的,还有其余四个人。 这四位都是罪不可赦的。 “那几位是什么罪名?”薛明绯道:“那位漂亮女娘犯了何罪?” 四个人,三男一女。 女子很年轻,看年纪不超过二十岁,模样长得也是漂亮。 即便隔的稍稍有点远,从对方的轮廓,以及围观的百姓议论,也能知晓对方姿色不俗。 “听听围观的百姓怎么说,他们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薛晚意道。 薛明绯不再说话,听着楼下的议论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里,她挑选自己想要的消息,最终明白了一个大概。 “也是倒霉。” 薛明绯眼神里带着嫌恶。 这位女娘本是风月楼里的艺伎,只卖艺的清倌人。 很常见的才子佳人,她被一位出来京都赴任的大人看重,赎了身。 不过那位官老爷已有原配,且有子女。 她跟着入府做了一个妾,哪怕这位官老爷的俸禄不高,府内的日子过得也稍显拮据,她亦不觉得苦。 两人最初过得不错,吟诗作画,琴瑟和鸣。 再加上那官老爷相貌清俊,哪怕年纪比她大了十几岁,亦心甘情愿。 不过这种日子只过了两年,她趁着一个夜里,用对方送给她的发簪,刺入官老爷的脖颈,亲眼看着对方血尽而亡。 还有那位正室,和三个儿女,都没有活下来。 “两年时间里,被那一家害的失去了六个孩子……”薛明绯表情复杂,“那一家人还是造孽啊。” 这是刚查出有孕,就被人暗中害的落了胎。 一次或者说是意外,两次看在深爱的男人面上,或许也能忍下来。 可两年间,失去六个孩子,这种打击,有几个女人能受得了。 “完全是被逼疯的。”薛明绯叹息。 她理解这女子。 “你会怎么做?”薛晚意问道。 薛明绯眨眨眼,“若是主母,在膝下有两女一子的情况下,妾室生的庶子对我没有任何威胁。若我是妾室……” 她轻哼一声,“我怎么可能去给人做妾。” 薛晚意道:“那个唯一的儿子,是个废物,文不成武不就,虽不是个坏种,却资质甚是平庸。” 能被她用“甚是”来点名,就说明对方是真的废物。 也难怪这女子被害了六子。 一旦她生出儿子,资质稍微好一点,嫡子就无法继承家业。 那正室怎么可能让一庶子来威胁亲子的权益。 现在好了,一个都别活。 一家子直接灭门。 也算是报应了。 “活该。”薛明绯冷笑,“害人子嗣,最是下作。” 有些骨气,可以直接弄死自家夫君,更省心。 把手段用到无辜的女子身上,死有余辜。 午时缓慢到来。 刽子手也拎着大刀走到犯人身旁。 抬头看着日头,薛明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背转过身。 亲眼看着生母人头落地,她还没有那么大的承受力。 不过,薛晚意并没有移开视线。 她前世的悲剧,这位并不无辜。 在情感缺失中长大的她,把楚家的一切都看做自己的救赎。 最终在日复一日中被麻痹,落入地狱深渊。 …… 第202章 真假较量 听到楼下的声音,薛明绯知道,斩刑结束了。 她派身边的扈从,过去帮着秋姨娘收尸。 “王风。”薛晚意道:“帮那位女娘把尸身收了吧,然后送去城外乱葬岗,寻一处相对开阔干净点的地方入殓。” 风月女子,夫家被她灭了们,亦没有子嗣。 无人收尸的话,官府会整理后送去乱葬岗,不过是草草掩埋罢了。 至少她能给那女子备一副薄棺。 “是,夫人。” 王风从宁州回来了,并且还带来了那位被薛明月顶替入宫的正主。 那位女娘已经被送去了公主府,谢婵会把人调教一些日子,再寻个机会送到谢绛身边。 因为此时,薛晚意还被谢婵说是鬼点子真多。 没办法,前世在权利圈子里最终站稳脚跟的人,她一个都不敢疏忽。 薛明月就是其一。 这位能以白身走到后宫权力巅峰,说她心善单纯,她又不瞎。 ** 公主府。 管事手持木板,不轻不重的敲打在女子白嫩掌心。 “腰背挺直,别抖。” 刘韵儿,入京复仇的少女,咬牙重新挺直脊背。 “是。” “二殿下常年待在边境,见惯了英姿飒爽的女子,已经见怪不怪,反倒是对你这种柔弱纤细的女娘更为倾心。” 公主府管事是当今陛下亲自给女儿挑选的,办事能力出类拔萃。 对宫中这些皇子公主,自然也颇为了解。 “顶替你的那位,便是仗着与你相似的容貌与风流体态,才招了二殿下的喜爱,明知她是假的,依旧愿意宠幸三分。” “你才是二殿下心里惦记的那位,虽然这种念想能维持多久,我不清楚,可男人嘛,无外乎想被人敬着、爱慕着、崇拜着。” “如今二殿下被卸掉了一身差事,即将圈禁王府,你这剑舞学好了,绝对能成为你在二殿下身边站稳脚跟的资本。” 刘韵儿点头,“公公,那位……据闻是镇国夫人的本家姊妹。” 管事笑道:“你觉得带你入京的是谁,把你送到公主府的又是谁,拆穿那位身份的是谁?” 迎上刘韵儿错愕的视线,管事道:“别多想,你之前被那假货坑害,虽说那女子并非主谋,但主谋有上边的人处理,下边的这些,自然也需要给你一个发泄的口子,走时憋在心里,难免要憋出毛病来,故此这位就交给你了。” 刘韵儿深深吐出一口气,道:“如此,多谢公公,还请公公继续教我。” “不只是我。”管事道:“入夜,一位叫玉娘的夫人会来公主府,教你御夫之道,你且好好学。” 刘韵儿似是明白了什么,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好悬没有提上来。 这样的女娘,公公见过不少。 笑着宽慰道:“这男女情爱,最是反复无常,今日爱你入骨,明日便弃你如敝屣,只有自己的安身立命才最靠谱,地位和财富,是能真真切切的攥在手里的,男人的情爱,你不知何时便会消散。” “二皇子性子直,但脾气不算差,前面那位颇有些手段,你若去了,还需防着她。” 公公道:“那位女娘,为了向上爬可以用尽一切手段,连与她毫无牵扯的同族姊妹,都能下药构陷,踩着对方的清白与名声,一步步来到京都。” 现在可不就成了二殿下的人了嘛,甚至还有了身孕。 只是那孩子,能不能生出来,还要看其造化。 听闻最近那薛明月,没少被二皇子生母陈昭容叫去宫里训诫。 陈昭容心里也呕得慌,唯一的儿子,第一个孩子居然是这么个东西生出来的,如何不觉得晦气。 庶子若聪慧那自是可以,前提是须得笔之其他的兄弟更出色才行。 如此,陈昭容才能压下心里的那杆秤。 二皇子正妃,因这庶子缘故,身份注定不会高了。 至少朝廷四品之上的官家女娘,不可能许给谢绛。 陈昭容能看的惯薛明月才怪。 就算背后有薛崇这个侍郎亲叔父,奈何薛明月被薛家除族,等同于和薛崇没了干系。 刘韵儿比薛明月要好些,这位的父亲,起码是地方七品官。 人最怕比较。 “娘子。”管事温声教导:“再者权利漩涡中,保持一份善意是好事,因为这份善意说不得在你山穷水尽之时可以保你一命。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位娘子,你须得时时刻刻的戒备,绝不可被她的伪装给哄骗的放松心态。” 刘韵儿乖顺点头。 管事继续道:“她能从一位父母俱亡的白身孤女,毁了族妹清白,成为顶替你的棋子,并害你落得今日的地步,更甚至跟在了二皇子身边,现在还怀了二皇子第一个孩子,她的心机手段可想而知。” “以现在的你,是斗不过那位的。” 刘韵儿面露疲色,道:“公公,那我该怎么办?” ** 秋姨娘被斩首。 尸身由薛家的下人收拢,运抵侍郎府后门。 薛暮昭对为首的人道:“送到后,去寻族长,他会告诉你安葬在哪里。不需要大操大办,就地挖坑,一口薄棺葬下就好,好歹让人知晓薛家有这么个人,多的无需处理,直接回京。” 管事领命,率人拉着棺椁离开了。 好在如今天色凉了,棺中的秋姨娘尸身也做了一些布置,完全可以顺利运抵宁州下葬。 完好无损不可能,保证沿途没有味道泄露还是没问题的。 书房。 薛崇道:“送走了?” “是。”落座,薛暮昭道:“父亲,人还没走远。” 若是惦记着,完全可以去见最后一面。 秋姨娘入殓时,已经找仵作把人重新处理了一下,换了一套新意,看不到,不恐怖。 薛崇摇头,“你出面问题不大,若我表现的不舍,不是好事。” 薛暮昭自然懂。 只是京中总有流言,说薛崇冷血。 宠爱了十多年的爱妾,下狱期间没有探望过,就连斩首那日也不曾去见最后一面。 这些人,要么愚蠢,要么狠毒。 薛崇根本不在意。 虽说叶灼的确说过,不会帮衬岳家。 可不帮衬,仗着叶灼的身份,也没人敢主动招惹薛家,如此便够了。 “两位妹妹私下透露,说让秋姨娘葬在祖母旁边。” 薛暮昭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薛崇猛地抬头,瞳孔颤抖。 第203章 碰面 两个女人能相处得来,没有仇怨,那自然是好的。 可若这两个孩子知晓换子真相,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并不好受。 是,他是长者,两个女儿的父亲。 可已故的老妇人是他生母,甚至还帮着秋姨娘参与了换子一事。 纵然母亲故去,那种被揭露的赤裸感,仍旧让薛崇老脸臊红。 “你也知道了?”他询问儿子。 薛暮昭点头,“最初就猜到了,毕竟以秋姨娘的能力,还做不到这点。父亲的话,没那个必要,不论嫡女庶女,在你心中其实都一样。” 薛崇莫名有点不舒服。 什么叫都一样? 他这些年的做法,哪里看得出一样了。 薛暮昭继续道:“即便绯儿是庶女,以父亲对秋姨娘的喜爱,您对她仍旧会如过往这些年一般疼爱的,阿晚却不同。” 是的,阿晚不同。 她本不该被人漠视十五年。 若孩子没有被换,纵然没有父亲的疼爱,起码母亲和他,会对亲妹妹呵护有加。 此事,父亲占了主因。 是他对秋姨娘的疼爱,才让那个女人生了不该有的野心。 若非看在薛明绯的面上,谁会管秋姨娘死后尸身如何处置,直接送去乱葬岗,随意抛弃便够了。 ** 风宣殿。 薛明月看到带着几人入内的谢婵,那呼奴唤婢的风光排场,正是她孜孜以求的。 垂眸遮住眼底的野望,乖顺规矩的屈膝问安。 谢婵淡淡点头,似笑非笑道:“模样的确不差,比你却有所不如的。” 站在身后的刘韵儿盈盈拜谢,“多谢公主夸赞,韵儿惭愧。” 薛明月没有抬头,毕竟公主没让她起身。 但她心中不忿,甚至是不服。 哪里跑出来的人,敢和她媲美。 谢婵随意摆摆手,懒懒道:“起来吧,怀着身子呢,免得说我苛待你。” 说罢,带着人继续往主殿去了。 薛明月看着那行人,试图找到与她最对比的女子。 奈何公主今日带着五六个妙龄婢女,且从背影看,亦是大差不差,她看不出是谁。 不过,这位云朝地位最尊贵的公主,今日为何回来风宣殿? 好事? 还是…… 她想近前去,靠近大殿,希望能听到只言片语。 可还没靠近,便被内侍拦下。 “娘子,公主与二殿下有事商议,请娘子去往别处闲游。” 薛明月:“……” 殿中。 谢绛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容,瞳孔微颤,很显然是动了心思。 “真的是你?”他有些惊讶,不过更多地是惊喜。 比起面前的刘韵儿,薛明月虽说与她容貌相似,但那种感觉却是不同的。 薛明月是完全的菟丝花,全身心的依附着他。 这种感觉不差,却总觉得缺点什么。 谢绛常年待在边境,见惯了彪悍飒爽的女子,说一点不欣赏,那不可能。 而刘韵儿,既有女子的娇柔温软,还有骨子里的那点爽利。 恰到好处的让他动了心。 她之前觉得,这辈子或许见不到刘韵儿了。 如此的话,留下薛明月这个赝品在身边,未尝不能解解闷。 “臣女见过殿下。”刘韵儿屈膝见礼。 这便是二殿下,之前在燕州知府的酒宴上见过一面。 亦当着对方的面,弹过琴。 没想到,他居然看中了自己。 不过,据闻二殿下因故惹怒了陛下,被封了个毫无存在感的安王,只等到王府建成后,便留在京都,不许再返回边境。 若能跟在他身边,未尝不算一件好事。 她父亲是县令,母亲与父亲青梅竹马,虽身份不高,外祖是个秀才,将母亲教导的极好。 刘韵儿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长大,性格虽温和却有主见,出事前亦有欢喜的男子。 谁知道却遭遇了后面的一切。 婚事退了,父母知晓她的遭遇,亦是终日愁眉不展,母亲更是险些哭瞎了眼。 她恨呐,怎么可能不恨。 这薛明月,在某种意义上,也算“受害者”。 可自己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二皇子身边,算是个好去处,纵然她不喜二皇子,起码能有一处落脚之地。 如此,父亲母亲也能放下心来。 她所求不多,王妃的名分算一个,还有薛明月,此女虽没有直接害她,心性却颇为狠毒。 为了日后她的安稳日子,也为了报答公主的维护之恩,此女是要处置掉的。 “她是燕州下辖的县令之女,兄长既然心仪韵儿,她的身世想来是知晓的,而今我把人送过来,兄长准备如何?” 谢婵开门见山。 “自然是要问一问娘子的意思。”刘韵儿是谢绛第一个动心的女子。 虽然前段时间和薛明月有些恩爱缠绵,可刘韵儿出现的这一刻,薛明月就不重要了。 再者,他的母亲陈昭容,是绝不会让他给薛明月任何名分的。 数月前,薛明月被薛家驱逐出京,已经不是秘密。 刘韵儿身份纵然不高,起码也是朝廷正官家出身,陈昭容知道自己儿子没有做皇帝的本事,从不给谢绛灌输一些夺嫡的思想。 因此,对于儿媳妇的人选,只需要人品端庄,家世清白便足够了。 这两条,与薛明月毫无瓜葛。 但刘韵儿却是合适的。 至于她父亲官职低,那有什么,谢绛不夺嫡,自然也无需岳家帮衬,儿媳出身稍微低点也挺好,起码会对儿子上心。 “兄长果真是性情中人。”谢婵笑道:“来前我就问过了,韵儿若不允,我怎会把人带来。” “只是有些事,兄长想必也调查了吧,心中可会有不愿?” 谢绛听懂了谢婵的隐意,道:“阿妹说的哪里话,这有什么可埋怨的,母妃那边……” 他想说,陈昭容那边他也会帮着多说说好话的。 谢婵笑道:“我刚才带着韵儿去拜见了昭容娘娘,她很喜欢韵儿,对她的遭遇亦是心疼。知晓你在燕州就惦记上了韵儿,甚至还想着,待韵儿入京选秀后请父皇赐婚,昭容娘娘直呼歹人坏你姻缘,想必过会儿就来人把那位叫去,继续训诫了。” 谢绛目光温柔的看着刘韵儿,道:“别怕,母妃既然答应了,那便是真的喜欢你。” 毕竟,陈昭容入宫前,亦有过一段婚姻,并和前夫还有两个孩子。 第204章 老不死 薛明月在外转了一圈,见无法靠近主殿,闷闷不乐回到自己居住的屋子。 约么一个时辰后,婢女来报,说是公主离开了。 她起身,带着人快步往主殿去了。 刚要入内,便被内侍拦在殿门前。 薛明月:“???” 她愕然的看着敞开门的殿中,直觉和公主绝对脱不了干系。 明明早膳时,殿下还温声软语的让她多吃些,怎的公主走了一遭,她连主殿的门都进不去了。 “薛娘子,殿下有要事处理,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请薛娘子先回去吧。” 薛明月想问什么,张张嘴,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心中愤恨,却仍旧笑容满面的站在店门口关切几句,带着人走了。 内侍片刻后入内,“殿下,薛娘子回去了。” “嗯。”谢绛眉目染笑,“过些日子,便要出宫住进王府了,那时咱们王府会迎来当家主母。” 内侍心中了然,自然是公主方才带来的那位娘子。 公主离去前,说是将那刘娘子送到昭容娘娘身边,让其教导一段时间,待到大婚前夕,再把人接出宫待嫁。 相比薛娘子,这位留娘子的确更好些。 就出身官家这一点,便是薛娘子拍马不及的。 ** “这就定了?” 薛晚意心中诡异的平静,明明该意外的,却又觉得很寻常。 “谢绛对她是真的喜爱。”谢婵双腿交叠,搭在绣凳上,“明知刘韵儿的一切,甚至还被囚禁羞辱,落了一次胎,仍旧毫无芥蒂。” 薛晚意轻笑,“公主觉得,刘韵儿错了?” “她有什么错。”谢婵道:“错的是那些臭男人,我只是没想到,谢绛会如此轻易的就接纳了她。” “喜欢嘛,没办法。”薛晚意评价,“不管婚后如何,只要成了婚,哪怕日后夫妻过得差些,对刘韵儿也总归是好事,起码之前的经历,会被嫁皇族给冲散。” “的确。”谢婵笑道:“若日后和离,谢绛总不能让她净身离开的,给些金银田产房契很正常。” 刘韵儿的人生本不该如此,细细追究其因果,谢家的确无法置身事外。 既如此,便为她处理好现在的麻烦,并给她的未来一个保障。 谢绛或许不够文采斐然,长得却不差。 起码夜里行房时,那张脸还是颇有看头的,不至于被恶心到。 “到那时,拿着手中的银钱等,立女户,完全可以生存。” 谢婵抻了个懒腰,吐槽道:“你整日待在府中,不觉得闷?别不是被叶灼拘在府中,不许你出门吧?笼中鸟?” 薛晚意端着茶碗,轻轻撇去浮叶,“公主可是没听说过,我之前被大长公主的孙子,流箭误伤?还没有完全好利索呢。” “哦,忘了,时间不短了,怎的还没好?”谢婵手指轻点桌面,“那玩意儿还在京兆府关着吧,大长公主入京的速度也太慢了,是算准了没人敢对她的孙儿动刑?” 语气里带着讥讽,“一把年纪了,还不死。” 这表情,这言语,哪里有一朝公主的仪态。 “不喜她?”薛晚意笑问。 谢婵翻了个白眼,“活这般岁数,有谁喜欢?按理说,族里有这般年纪的长辈,应是一件好事,坏就坏在这老东西喜欢仗着辈分和年龄,对我阿爹指手画脚。” 薛晚意:“……” “每年给阿爹的书信里,都是自持身份的一切癫狂言语,看得人心中烦闷。”谢婵冷笑,“大过年的,坏人心情,真以为她备受尊重?” “她在离开荆州的那一刻,就有人带兵赶过去了。” 谢婵拿起一块糕点,捏了捏,送入口中。 “她既然敢入京,那荆州,便至死都回不去了。” 薛晚意明白其意。 “荆州现在应该还乱着呢。” “是啊。”谢婵叹息,“到底是她经营了几十年的地盘,快刀斩乱麻对荆州无用,总得筛选一下,全砍了还不得空城?” “不过也别担心,荆州那些世强豪族惜命的很,砍那么几家,剩下的都会归顺依附的。” 命没了,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傻子还会愿意继续效忠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府这么些年,内务府还帮忙打理,便宜他们了,不过荆州那边,她的子孙后代得死不少,也算是为我出了口恶气。” 薛晚意含笑听着,她这嫌恶的语气,绝不似寻常的矛盾。 “你在她手里吃过苦头?” 谢婵略显僵硬。 迎上她笑眯眯的眼睛,略显娇气的轻哼一声。 “最近的一次矛盾,是在我和驸马订婚之前,也有好几年了,当时她给阿爹来信,说我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她有个孙儿甚是出色,让我嫁过去。” 谢婵面容微冷,“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擅自决定我的婚事,给她三分脸面,便猖狂起来……” 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性子略微偏执,还有些傲,最恨别人擅自决定我的事,她当初说那话,我都恨不得拽着叶灼跑去荆州,把这老妖婆给痛揍一顿。” “她的几十个孙子重孙,有点能力的一只手数的过来,剩下的都是些纨绔。” “让我云朝最尊贵的公主,和她那些废物孙儿结亲,不知所谓。” 薛晚意算是知晓永宁公主的脾性了。 她对某些事的敏感度,比很多人略高。 却并不讨厌。 “更不要说我幼时了,虽说重要的日子,总会差人送来贺仪,和会在里面夹带一些惹人讨厌的东西。” “比如毫无规矩的唠叨,仗着自己老不死的身份,居然敢训诫帝王,找死。” 只是个姑祖母,连祖母都没给父皇脸色看,她算个什么东西。 “放心吧,以那些人在荆州的做派,来到京都后,短期内仍会嚣张跋扈,本性难移。” 谢婵道:“阿爹可以容忍他们一次两次,再多,就是他们自己找死了,你的仇报的了。” 薛晚意掩唇笑道:“好歹与你是表亲,怎的就巴望着人家倒霉。” “我是想让他们都死了的好。”谢婵一脸嫌弃,“荆州被他们这一家子,给祸害的可不轻,百姓可谓是敢怒不敢言,被欺负惨了。” 第205章 多方算计 “如果要打压,那就彻彻底底的把人压下去。” 薛晚意道:“若公主参与进来了,势必要做到让他们再无翻身的余地,否则一旦给他们一个机会,有可能会成为致命的敌人。” 她听着公主的话,心中对谢恒前世的谋逆,有了个不确定的想法。 说不定背后都是遭到太子清算过的人。 谢婵政治敏锐度很高,薛晚意一提醒,心里就有了想法。 “阿兄不是心慈手软的,他自小接收阿爹的教导,懂得如何平衡天下与朝堂。” “大长公主盘踞荆州几十年,势力必然不俗,这次派去的人是信得过的,本想着……” 她眨眨眼,敛去眼神里的一抹冷凝。 “未免日后再起风波,是不能心慈手软。” “我宁肯偶尔想起来内疚,也不想有朝一日被毁掉一切后,后悔没有早日斩草除根。” 薛晚意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不愧是我云朝最尊贵的公主,配得上你现在的一切。” 谢婵忍俊不禁,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狠毒呢。” “怎么会。”薛晚意道:“我也有恨极的人,可惜,无法手刃。” “做官的啊。”谢婵了然,“能力如何?” 薛晚意回答的有些郁卒,“很不错。” 谢婵笑出声来,“难怪呢,若做官的能力不错,真的死了,阿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京官?” “嗯。”薛晚意无奈露出一抹笑。 谢婵拍拍她的肩膀,“短时间内别想了,自云朝成立以来,死掉的京官里,全部都是被历代帝王下旨赐死的,绝对没有被暗杀而死的。” “即便是染病,有太医在,只要不是必死的病症,都能救下。” “你应该知道,若是连京都的官员都能被刺杀暗害,地方官就可想而知了。” “历朝历代,不论是文臣武将,还是党争,暗地里如何的算计,非特殊情况绝不会下死手。” 特殊情况,代指新旧权利交叠之际。 那时莫说京都,便是天下局势都在紧张阶段,死人很正常。 安定时期,绝没有官员死的不明不白。 “或许你告诉我是谁,我让阿爹或者阿兄,把人外调。” 薛晚意笑了,不愧是青梅竹马。 “每年都有外调的吧?” 谢婵道:“的确,地方官每年有因政绩斐然被调入京都,不在科举之年,缺口自然就需要京都的官去补,基本都是最近三两届的。” 薛晚意没多说。 她知道,叶灼已经安排好了。 为何安排,她也想过。 自己与楚渊的仇恨,别人应该不知道。 难道是要提拔这个“连襟”? ** “下雪了。” 房门被敲响。 随即,薛明绯推开客舍房门,披着大红色的狐裘大氅进来,还在门口抖了抖狐毛上的落雪。 两日前,她约了薛晚意来华明寺祈福,因这里有京都最美的冬季雪松冰海,是很多京都富贵人家冬季必来的地方。 一夜风雪后,冰凌挂满雪松枝头,在日光下闪耀着耀眼夺目的光芒,好似步入了水晶宫一般。 “今夜再冷些,落下寒霜,明日咱们就能看到雪松冰海盛景了。” 薛晚意坐在暖炉旁,里面燃着无烟炭火,将房间熏染的分外暖和。 上前,在她旁边落座。 解开身上的大氅,薛明绯道:“你这日子,过得是真舒服。” 她是不穷,嫁妆也算丰厚,当然楚家也不差。 可这种无烟冰丝炭,却非寻常人家可以用的。 本就稀少,基本只供应皇亲国戚。 叶灼是镇国公,陛下赐予,太子亦不吝啬,自然不缺。 现在这家伙和自己来庙里祈福,都带着碳炉过来,她前世哪有这待遇。 薛晚意翻着书,“怎的这么早过来了?” 若她没记错的话,楚渊这两日休沐,应该来寺里寻她了。 “我房里冷。”薛明绯回答的理直气壮,“他去寻友人围炉赏雪了,我懒得跟去凑热闹,便来寻你。” 现在也避免楚渊和薛晚意私下接触,但没最初那么紧张了。 她莫名觉得,薛晚意是看不上楚渊的。 当然这种想法让她不高兴,却也没办法。 “你和叶灼挺好?” 薛晚意淡淡嗯了一声,“挺好的。” “挺好的~”薛明绯阴阳怪气的学了她说话,“说得好像我和夫君不好似的。” 薛晚意:“???” 这神经病。 楚渊是她选的,心里还惦记着叶家的富贵,没病才怪。 “你夫君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没数?”她少见的刺激了对方一句,“自己选的,不舒服也憋着。” “那不行。”薛明绯道:“我选的怎么了,不舒服我也不憋着。” 扭头看向窗外,半开的窗户有冷风吹进来,融入暖洋洋的室内,不冷,透气。 “时间好快,马上要过年了,姜敏也快要大婚了。” 她呢? 这些日子,日日喝着汤药,身子骨一日日的好起来,想来距离有孕不远了。 只希望能在楚渊确定外调之前怀上孩子,如此就不用跟着他离京了。 “你没帮我问问,他会被外调到哪里?”薛明绯道:“如果是富庶州府,我跟着去也可以,若是贫困,我好寻父亲,留在京都。” 薛明绯瞥了她一眼,“这对你不难吧,你婆母身子骨不爽利,注定不能陪着,你作为他的妻子,肯定是要留在京都的。” 不管有没有怀孕,都要留在京都。 “你懂个屁,如果在他离开前我没有身孕,肯定是要跟着去的,我的孩子,必须要是嫡长子。” 薛明绯有点炸毛,“这是为了减少一些麻烦,免得将来面对家产,庶长子心中不忿,给我和我的孩子添堵,说不定还能埋下祸根。” 除了家族的必要产业,楚渊名下的财产,诸子均分。 云朝以及前面的朝代,的确也有庶子继承家业的,那是因为优秀到嫡子根本压不住。 对男子来说,儿子就是儿子,都是他的血脉,哪里来的嫡庶。 薛明绯可不想因为自己考虑的少,给自己的未来添堵。 “回去后要搏一把了。” 她下了决定。 薛晚意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是闭上了嘴。 算了,管她怎么折腾呢。 反正出不了事。 第206章 草庐见 华明寺的半山腰有一处梅林。 此时,梅花绽放,白雪飘落,沾染这枝丫和梅花,将这一处渲染的分外妖娆。 薛晚意裹着大氅,带着珍珠和翡翠在这里赏景。 “夫人,真的不冷吗?”翡翠关切问道。 薛晚意轻笑:“放心吧,这一路都问了好多次了,不冷的。” 她身体真没那么娇弱。 冬日虽冷,可她现在好歹是镇国夫人,衣物的保暖性很好。 来华明寺的人不少,多是京中的贵人。 偶尔遇到相熟的,自会相互打招呼,不过是因着年龄差距大些,平日里只是点头之交,坐不在一处。 梅林面积占据了半山,期间还设置了草庐,虽面积不大,却足以供游客在期间煮茶闲谈。 “夫人。” 行至某处草庐,她被人叫住。 抬头望去,借着风雪飘落的朦胧,看到不远处正坐在草庐中的楚渊。 两人目光在漫天风雪中对视,平静,却又汹涌。 “风雪渐大,可在此喝茶暂歇,前方游客稀少,以免发生意外。”楚渊开口邀请。 薛晚意也知道,她这辈子总不能一直对此人视而不见。 抬脚进入草庐,发现里面只有楚渊一人。 “怎么只有楚大人自己?”连小厮都不带? 他抬手指了指面前的碳炉,道:“随身带的甜柑没了,小厮回去取了,你的位置,刚才周贺做过,他陪着母亲来的,临时有事先走一步。” 炭炉上还有两枚甜柑,表皮已经烤焦烤破,沁出带着细密泡沫的柑汁。 楚渊用木制夹子加起来,放到她面前的碗碟中。 “她不喜这种场合。” 薛晚意听得懂,点头附和,“的确,这里景色虽好,看久了亦会无聊,她喜热闹,这里坐不住。” 两人聊着,好似多年不见得老友,不会显得热情,却似没有隔阂,很融洽。 尤其看到她无意识的摸着指骨的动作,与梦境中的人,逐渐的重合。 太多太多次了。 次数越多,细节也就越多。 他有种预感,那不是梦境,而是另一世。 或者是某一世。 “伤,可好了?” 薛晚意吃掉一枚甜柑,手指沾染了汁水。 伸手,眼前出现一块白色棉帕。 微微一愣后接过,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指上的汁水。 笑道:“劳烦楚大人记挂,已经痊愈了。” 甚至连疤痕都细微的看不到多少痕迹。 不得不说,宫里的祛疤膏真的好用,难怪姜夫人能那般珍惜。 接下来有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视线落到草庐外,看似在赏景,真正在想什么,只有两人自己知晓。 “大人。”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这份寂静。 是取甜柑的小厮回来了。 见到草庐中相对而坐的薛晚意,小厮略微有些惊讶,却只是垂眸,没有任何怠慢和失礼。 楚渊取出甜柑,重新放到碳炉上烤灼。 很快,甜柑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其柑橘的香气,在庐中盘旋溢散。 “听闻,楚大人明年就要去地方上任。”薛晚意道。 楚渊淡淡点头,“嗯,夫人告诉你的?” “自然不会有别人。”薛晚意垂眸看着炭炉上的甜柑,“老夫人身子不爽利,自是不能跟着大人长途跋涉,如此薛明绯也是要留在京都。” “自是如此。”楚渊听懂了她的话外音,挑眉,好看的眸中带着浅笑,“可是觉得,我会纳妾,并苛待你的姊妹?” 薛晚意皮笑肉不笑,“楚大人言重了,这本就不值得说道。数年外调,身边总归要有人照料,但薛明绯代替大人留在京都,照看婆母,这份情谊也希望大人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莫要有了新人,便冷待发妻。” 她说的没问题,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家姊妹的维护。 可莫名的,楚渊心底涌现出一股闷气。 她想到了薛明绯这个霸占她身份十五年的“窃贼”,可却对他是如此的不信任。 两人明明…… 语气一凝。 两人明明在梦境里,做了一世夫妻啊。 且与她厮守的那些年,自己身边可再无旁的女子。 自己在她心里如此不堪吗? 犹记得,梦境中并无外调发生。 他似乎一直都在京都任职。 “我与大娘子接触不多,想来大娘子应该并不了解我的品性。” 楚渊抬手给她倒了一杯茶,“外放的目的,是为治理地方,公务必然繁琐沉重,哪来的时间与女子谈情说爱。” 指尖微颤。 不等她反应,带着些微沁凉的手指,蹭过她的指腹。 手中的茶杯被他取走,放到一边。 “烫的话稍后再喝,天气寒凉,茶水冷的快,别急。” 薛晚意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些微不虞。 不奇怪。 与他同床共枕十年,这世上她大概是最了解楚渊的那个人了。 对方一些微妙的情绪,在多年的相处中,她总能捕捉到。 这也是前世能将一大家子照顾的舒舒服服的主要原因。 怕烫? 哪里是烫。 相反,她只觉得全身冰寒,从内到外的寒意,几乎将她的血肉给冻住。 每一次想起,都让她恨的眩晕。 “多谢楚大人,是我心急了。” 她云淡风轻的道谢,“听楚大人的话,我为薛明绯感到高兴,能遇到大人这般洁身自好、对感情忠贞的夫君。” “你对她是真的姊妹情深。”这话,也只有薛晚意听出了隐藏在里面的讽刺,“真的不怨她霸占你十五年的身份?” “事情已然发生,怨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幸好……”她轻笑,眼神里尤似落了星光,璀璨夺目,有好似落入了草庐外的风雪,寒凉沁骨,“罪魁祸首已经死了,身首异处。” “恨她?”楚渊问。 薛晚意莹白指腹,在茶碗的边缘轻轻抚摸着,“楚大人方才也说了,十五年,这十五年我可是活在所有人忽视、无人在意的环境里,那种孤独感,楚大人应该是理解不了的。” “我并非圣人,别人毁我一生,我总不能大度到说毫不在意吧?” 端起茶碗,轻轻吹了一气,吹走表层的浮叶,“可我也没恶毒到弑杀的程度,薛明绯纵然有错,也情有可原。” 第207章 小骗子 明明与薛明绯年龄相同,姊妹俩的性子却一静一动。 眼前的她,静的好似被藏在了岁月的光影里,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有着少女的明丽,却无少女的灵动。 修长好看的手,夹起烤制好的甜柑,放在她面前。 耳边只有细微的炭火燃烧的声音,再就是草庐外雪落簌簌的声音。 天地间在这一刻,好似陷入某种寂静,白雪苍茫间,只余下他们两人。 见她又在摩挲指骨,楚渊平和问道:“夫人可是觉得无聊?” 薛晚意与他目光对视,“并无。” 小骗子。 楚渊和她在梦境里度过了漫长的时光,知晓她无聊时会走神,走神时便会无意识的摩挲指骨。 每每这个时候,他便会取一本杂书,与她一起翻看。 伸手,从旁边的矮架子上取来一本书,递到她面前。 “夫人若是无聊,可以解解闷,外边风雪未停,此时不便赶路。” 薛晚意看着他举着的书,是现在京都市面上比较常见,也比较畅销的情爱话本子。 伸手接过,“多谢楚大人。” “无需客气。”他抬头看向站在草庐门口的两个婢女,道:“角落箱子里有薄被和迎枕,可以为你们姑娘用上。” 珍珠屈膝道谢,上前翻出东西来,仔细的给薛晚意包起来,以免冷着。 夫人…… 在场的人都知道称呼的是谁。 没有带姓氏,亦不会显得突兀,毕竟他是薛家女婿,妻子亦是薛夫人。 而今去掉姓氏,不会惹人多想。 别人不多想,楚渊却忍不住生出遐思。 初见时,他的确对薛明绯一见钟情。 那般妩媚艳丽的女子,极少有男人抵挡得了那种美色。 反倒是这位,含胸驼背,藏起那张脸,只给人一种上不得台面的感觉。 明明是血亲姊妹,怎的差别如此巨大。 二选一,相信所有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选择薛明绯。 后,两人的婚事定下,她却似乎顷刻间发生了蜕变。 那时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内敛,还有一张清丽大气的面容,与姜夫人有五六分相似,又选取了薛大人刚毅的一面。 这般容貌与气质的女子,在几次宴会后,招来不少京都贵妇们的喜欢。 不提别的,就这出身,这长相,只一眼就是妥妥的大家主母的模样。 是因为叶灼吗? 镇国公的身份和地位,给了她可以昂首挺胸的底气? “夫人可是见过内子了?” “昨日见过。”薛晚意道:“聊起楚大人即将外调的事,她倒是想陪着楚大人,不过因着楚老夫人身子骨不爽利,注定是要留在京都的,她作为儿媳,自是不能随行。” 此话倒是真的。 楚渊点头,“母亲早些年,因我之故,身子染了弱症,容不得大的行动,只得安心静养。” 现在看着还可以的,若长途跋涉,自是不能够的。 所以,薛明绯作为楚家的主母,自是不能与他随行。 薛晚意哦了一声,“听父亲提过,楚家曾是云朝早起数一数二的世家,即便当年落了难,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以楚家的底蕴,日子过得注定比绝大多数普通人家要阔绰的多,想来是不会为金钱所烦忧的。” 楚渊点头,“的确。” 纵然楚家落魄,其藏起来的银钱亦不是个小数目。 时至今日,仍旧颇有富余。 “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薛晚意笑道:“楚大人二十出头便高中探花。如此成就,莫说云朝,便是前朝都很难见。” 楚渊微楞,自己在她心里,形象这般好的? “如你这般,换随便一对父母,都是要三牲六畜、大操大办敬告先祖的,真真是光耀门楣的存在。” “且我观楚大人人品持重,言语端正,是很难惹长辈生气,让父母操心的儿子。” 楚渊:“……” 夸得有点过了,能不能谦虚点。 薛晚意吃了一颗甜柑,“所以,楚大人说楚老夫人因你之故才染了弱症,不妥。若连楚大人这般为人子的,都能惹得母亲染病,那些性情顽劣之人,岂不是都该无父无母?” 楚渊听明白了。 她的意思是说,母亲染病,非他之过。 “夫人安慰人的方法,倒是很……别致。” 他忍俊不禁。 不得不说,这安慰还挺有用。 细想她刚才的话,自己的确是年少高中,在云朝,以这般年纪高中,绝对排在前三。 少时亦懂事,读书奋进,从不靠母亲催促,甚至还会被母亲劝着休息。 楚家银钱丰厚,从不会缺衣少食。 所以,母亲的病,应是思念父亲,经年累月郁结于心才导致的。 “你是薛明绯的夫君,是我薛家的女婿,说是宽慰你,无非是让你待她好些。” “相爱本就难,若不能够,亦希望你们二人能相敬如宾,若是连这个都做不到,也想楚大人能将她全须全尾的送还薛家,而不是让她在楚家蹉跎无望,消耗至死。” 楚渊莫名的生了气。 他楚家是什么龙潭虎穴吗? “夫人在镇国公府呢?叶国公身子废了,夫人注定是要守一辈子活寡,甚至连子嗣都不可能有。” 想到这点,思绪又被梦境里的画面险些拉走。 “叶将军身染奇毒,寿数有限,一旦叶国公不在了,夫人又该如何自处?” 那时…… 他能做些什么呢? 或者,想做些什么? “我与薛明绯不同。”薛晚意道:“她性子明媚爽朗,喜交际热闹。我喜静,只要有话本子打发时间,便是一辈子不踏出国公府,亦做得到。” 纤细莹白的手指翻开他先前递来的话本子。 “夫君是云朝赫赫有名的一品镇国将军,陛下钦封的镇国公,出事前南征北战,杀敌无数,为云朝的安稳付出了一切,他在我心中,是无人可比的英雄。” “能嫁给心中认定的英雄,纵然他真的毒发而亡,为其守一生,亦是我心甘情愿的。” 楚渊压抑着心底涌起的躁动,“你与叶国公虽是陛下赐婚,可若叶国公身子,便是陛下也不会令你为其守节一生。” 这是违背人伦的。 亦不符合云朝的民风民情。 若丈夫死了便让妻子守寡一生,连年征战下,早晚会因人口短缺而灭国。 第208章 他也配 “是我自愿的。” 薛晚意笑的爽朗,“倾慕的第一位男子便是这般出色,其他男子再入不得我眼。” 酸涩与不忿在心间萦绕,险些让楚渊的表情维持不下去。 梦境里,她明明是爱着自己的。 本该是这样的。 让他承认那梦境是虚构的? 楚渊不觉得。 虚构的梦境不可能如此连贯,且梦醒后还能记得如此清晰。 他坚信,那就是两人的前世。 至于后面为何会发生那等惨绝人寰的事,楚渊不知道,可他知道,自己绝非那等冷血无情之人。 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才导致那种可怖的结果。 “我与夫君……”薛晚意笑看着他,“楚大人还要多努努力,早日为我生一个两个小外甥,如此也能给我解解闷。” 她捏起甜柑放到碳炉上,“最好是在楚大人外放前,让薛明绯有孕,那样我也能多照拂着,孩儿生下来,让她带着孩子多去国公府走动走动。” 楚渊眸色带着不易察觉的情绪,稳着声音道:“夫人喜欢孩子?” “喜欢啊。”薛晚意含笑点头,“喜欢别人的孩子,想起来的时候就可以逗弄逗弄,无需日日守着。” “呵~”楚渊忍俊不禁。 回忆梦境中的画面,她对肖儿可谓亲力亲为,极少假他人之手,绝对是一个最合格的母亲。 怎的现在居然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了。 楚渊觉得她在勉强。 毕竟,叶灼人是废的,无法生孩子。 别说生孩子,连给她……欢愉的能力都没有。 眼前的女子,眉目温柔,气质淡雅,一呼一吸之间都似能勾起他的情绪。 这样的女子,若只能看却不能给她想要的,岂不是蹉跎了她? 翻看着话本子,偶尔喝口茶,吃一颗甜柑。 不知不觉,便入了迷,甚至还有些昏昏欲睡。 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翡翠上前。 “夫人。” 猛地惊醒,抬头,“怎么了?” “雪停了。”翡翠道:“要回去吗?” 她不知道,在她看书时,楚渊的视线几乎就没舍得挪开。 掩唇,侧对着楚渊,浅浅打了个哈欠。 眼角沁出晶莹的水光,被指腹抹去。 “回吧,午膳时间过了,寺里不额外提供膳食,倒是有些饿。” 翡翠将她扶起来,珍珠已经取来大氅给她披上。 “王风去给夫人准备膳食了,想必不到两刻钟就能回来,等咱们回到客舍,稍作片刻就能等来膳食,夫人且忍耐一下。” “好。”她笑的眉目弯弯。 撇眼看到楚渊,仍旧是那副端正清贵的模样。 装模作样,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冷漠与卑劣。 “楚大人可要一起用膳?” 楚渊倒是想,“不叨扰夫人了,稍后我与周贺有约,夫人慢走。” “回见,楚大人。”薛晚意笑容得体,就着翡翠撑起的伞,离开了草庐。 中间下了约么两个时辰的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差不多没过脚踝。 幸好穿的鹿皮靴子,踏入深雪中不至于被没过靴口,不会沾湿袜子。 踩着深雪回到石阶主路,前后左右不见人烟。 “夫人日后想过继二娘子的子嗣嘛?”翡翠不解的问道。 薛晚意轻笑,扭头看了眼早已隐没在梅林里的草庐。 “他的血脉,也配继承叶家门楣?” 珍珠和翡翠,以及隐藏在暗处的几位感慨,夫人是真的讨厌楚渊啊。 刚才的闲谈,目的是什么呢? 是什么? 只是让薛明绯能生个孩子,不至于如前世那般孤独死去。 到底是重生一遭,与她也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至少现在没有。 让她得偿所愿,有何不可。 真当她看不懂楚渊瞧着自己眼神时的情绪? 在互不对视的时候,他眼神里藏着的占有欲,简直不要太明显。 “再说,谁又说得准,夫君不会康复呢?” 她踩着石阶,一步步向上。 回到客舍,入内便看到歪倒在罗汉床上的薛明绯。 听到动静,对方懒散的眨眨眼,应是在这边小憩刚醒。 “你跑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为了等你我都没用午膳。” 撑着手臂坐起身,揉了揉额角,“屋里暖暖的,睡得愈发困顿。” 她身边的子佩端来清茶。 薛明绯仰头喝下,“说啊,去哪里了?” 薛晚意上前落座,“梅林草庐。” “草庐?”薛明绯蹙眉,“外边雪下的那么大,别把你给冻死。” 薛晚意没在意她的话,“还有三四个月,你家那位就要外调了吧,身子调理的如何了?” “挺好的。”薛明绯被转移了话题,“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想抢我孩子?” 薛晚意抓起一颗干枣,扔到她身上,“少胡沁,我要你的孩子作甚。” “给你国公府做嗣子啊。”薛明绯挑眉,“咱俩可是亲姊妹,率先想到我的孩子,多正常。” “也就你觉得正常。”薛晚意忍俊不禁,“国公府和你有什么干系,便是薛家,亦是毫无干系,那般大的产业和爵位,凭什么便宜了你们。” 见她没这个想法,薛明绯放心了,也能开的起玩笑。 “哎呀呀,自家姊妹,便宜了有如何。” 正聊着,王风带着食盒从外边进来。 珍珠和翡翠赶忙把膳食摆放好,招呼两位用膳。 “我这两日就要回去了。” 薛明绯挥挥手,将房中的婢女遣走。 又压低声音道:“佛门圣地,我肯定不能和楚渊……” 挑挑眉,“你知道的。所以,我想着最晚后天离开,早的话明儿就走,回去继续努力。” 官员外调,须得在三月前到任。 而今还有四个月左右的时间,供夫妻二人孕育子嗣。 薛明绯之前被下药,伤了身子。 现在可不得努力造人,争取在楚渊外调之前怀上孩子。 “嗯,加油吧。”薛晚意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继续用膳,“生了也能给我解解闷。” “嫂嫂就在年前,她的孩子能给你解闷。” 薛明绯道:“生产那日你去不去?” “当日府内肯定忙碌,回去作甚。”薛晚意道:“生产完过几日,再回去瞧瞧,先让嫂嫂好好休息。” “行吧。”出嫁女其实可以的。 说到底,是薛晚意她不亲近薛家。 第209章 盯上你了 “其实你和薛家不亲近,对我只有好处。” 薛明绯内心有些自我嫌弃。 有些话总是不由自主的说出来,似是笃定这女人不会转述第三人。 自己为何要如此信任她? “你知道的,在父亲心里,我比你重要。” 薛晚意点头,这点没什么可说道的。 “我们俩,你像他多些,容貌偏秋姨娘那般艳丽,那十五年,你本就讨喜,他看重你很正常。” “谁不喜欢性格明媚开朗的孩子呢。” 薛明绯眯着眼睛看她,这人,说话不知道算好听还是难听。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吃味?” 父亲倒还好说,是两个人的。 可母亲,却是她的生母,她怎么能如此平静。 “大概是我……”薛晚意沉吟半晌,忽而笑了,“六亲缘浅。” 前世,父亲不护,母亲不爱,婆母磋磨,丈夫两面三刀,儿子更是冷眼看着她的惨烈结局,甚至连真正入心的友人都没有。 无需细想,不论粗看细看,她的一生都是一场笑话。 付出一切,却没有做好无法得到回报的准备,最终落得那样的结局。 自找的。 既然如此,不付出就好了啊。 当然,叶灼除外。 她的仇怨,与叶灼无关。 而今却仗着他的势,为自己谋求方便,必定是要报答的。 “我们姊妹之间,缘分不算浅吧?” 薛明绯嫌恶的瘪嘴,“虽说我看你诸多地方不顺眼,可若有人害你,我还是会站在你这边的……” 语气微顿,“倒是在闺中时,我与旁人说过你诸多不是,那时是我看不清楚亲疏,我的不是。” 薛晚意挑眉,她居然还会道歉? “不论你如何,我们姊妹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便好,说与旁人听,是我没分寸。”薛明绯道:“自成婚前听你提过,我可是没有在外说过你半句不是。” 甚至还帮着找补了呢。 虽说薛晚意的不好,的确是她传的,属于自作自受了。 ** “公子,夫人那边……” 暗卫来报,薛晚意和楚渊单独相处了两个时辰。 叶安听闻,便想着去给楚渊一个教训。 谁家的夫人也不看看,是他能随意靠近的? 叶灼还在想着薛晚意的话。 ——他的血脉,也配继承叶家门楣? “呵~”忍不住轻笑。 明明聊得很融洽,背过身来,说的话却分外冷冽。 叶家暗卫能力没有差的,但脑子却有所高低。 叶安听闻事情经过,仍旧站在薛晚意这边,就是看懂了,她不会背叛叶灼。 “找个机会,让白大夫去给薛家二娘子看看吧,早日怀上孩子。” 叶安点头,“是,公子。” 他家夫人,为了薛二娘子的子嗣问题,可谓是纡尊降贵了。 连恨之欲其死的楚渊,都能对其对坐畅谈。 “公子,真的要过继薛二娘子的子嗣?”叶安带着三分玩笑问道。 叶灼挑眉,“夫人不是说了,楚渊的血脉,配不上叶家的荣光。” 有句话没错。 薛家凭什么享受叶家的财富与地位。 果然呐。 叶家男人择妻的眼光,自来不差。 过些日子,去华明寺接夫人归家。 ** 光亮消隐,暮色四合。 天色暗下来时,王雷从外边进来。 “夫人,楚大人来接薛夫人了。” 姊妹俩正窝在罗汉榻上,盖着同一张薄被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听到夫君过来接她,薛明绯还有些意外。 “倒是怪了,前几日我在外与旁人闲谈,可没有来接我。” 在子佩的服侍下,穿上鞋子,披上大氅,紧了紧兜帽走了出去。 门口廊下,灯笼已经点亮,映衬出一片橘黄的光晕。 光打在他高瘦挺拔的身姿上,为这冬日夜色,凭添三分冷傲。 这身皮囊,真的让薛明绯喜爱的紧。 “见过夫人。”楚渊拱手向落后两步的薛晚意见礼,视线很随意的扫了对方一眼,落在薛明绯身上。 见她妩媚的面容带着浅浅的粉,笑道:“临近晚膳还不见你,便过来瞧瞧。” 薛明绯反应过来。 “哎呀我忘了,半下午时陪着她吃了一顿,现在不觉得饿,自然忘了时辰。” 扭头睨了薛晚意一眼,“我还道夫君为何突然来接我。”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楚渊是为了这个女人来的。 现在知晓自己想多了,也不会多此一举的说一嘴。 “明日我再来寻你,你这边膳食味道极好,明日可还有?” 薛晚意静静站在门内,“今日是耽误了寺里的素斋,不得已才让人去酒楼里带的,明日没有。” “哼。”薛明绯有点失望,“算了,你何时下山,我们在酒楼约。” “不知。”薛晚意道:“过几日,国公会来住几日,想来要住到腊八前后。” “行吧。”薛明绯摆摆手,“夜寒霜冻,不用送。” 说罢,与楚渊并肩离开。 她站在门口,看着相携离开的两道背影,唇角含笑。 “……” 在拐角处,与突然回头的楚渊,目光碰到一起,她不动声色的点头,很快便隐去。 “这两位倒是夫妻情深。”珍珠语气里不似羡慕。 薛晚意勾唇,没有说什么。 只简单收拾一下,躺在榻上,借着旁边的灯烛,翻看着一本游记。 “夫人不用晚膳了吗?”翡翠在旁问道。 薛晚意摇头,“留份点心便好,你们俩去玩吧。” 另一边。 楚渊夫妇回到客舍,小厮已经备下斋饭。 夫妻二人坐下,慢慢吃着。 “夫君,咱们明后日下山?” 楚渊摇头,“须得再多住几日。” 薛明绯倒是没有作妖,道:“可还有事?” “周贺想在这边多住两日。”此人是楚渊密友,同科同籍贯,关系最好,“周老夫人明日要来华明寺祈福,想在这边多住两日,想劳烦夫人,明日陪陪她,可好?” “好。”薛明绯点头,“身子不好还来祈福?交给周贺不好吗?” “应是有非来不可的理由。”楚渊道:“似是要点长明灯,背后或许有不便于让我们知晓的理由吧。” 听着意思,的确不方便。 别不是曾经做过什么亏心事吧? 其实有什么用呢,佛祖真管这些? 第210章 戒断反应 疼痛习惯性的蔓延,迷迷糊糊即将睡着之际,细微的脚步声在旁边响起。 “翡翠?” 若这个时间谁能进入寝室,必然是翡翠。 珍珠那丫头,在有翡翠的时候,都比较散漫。 翡翠不在,她能撑得起来。 因此这些年,薛晚意不会拘着她。 本就为奴为婢的,失了自由身,再苛待岂不更悲惨。 “夫人。” 翡翠上前,挑了挑略显昏暗的灯芯,室内比刚才亮了几分。 帷幔掀开,“姑爷来了。” 薛晚意反应慢了片刻,恍惚间道:“什么时辰了?” “子时过半。”见她似要起身,翡翠上前将她扶起来,“姑爷是冒着雪来的,在隔壁偏房,本不让我来打扰夫人的……” 薛晚意点头,“风雪交加,可给夫君备了热茶?” “夫人放心吧,珍珠在引碳烹茶。” 换了衣裳,她素着一张脸来到偏房。 入内看到叶灼正在低头看着书,房中燃着两盏灯烛,橘黄的光,洒在他的身上,在这漆黑的风雪之夜,为他染上一层柔光,温暖也让人心中安定。 “夫君怎的冒雪赶来。”上前,在他身边停住脚,仔细看着他的眼睛,“身子可好些了?” 面具遮住,看不到他的情况如何。 伸手,叶灼握住她的,触手温热。 “让翡翠无需吵醒你的。” 薛晚意笑着摇头,“左不过还没睡着,看话本子到半夜,不碍事的,夫君身子可好些了?” 她又问了一遍。 叶灼轻笑,在这宁静的夜里,纵然窗外冷风呼啸,依旧听得清晰。 “劳烦夫人为我忧心,齐神医被请到京都,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不过会比原定时间晚个一年半载才能康复。” 他这次没有瞒着薛晚意。 晚个一年半载? 薛晚意不免多想。 按照他的说话,想要彻底康复,怎的也要三五年? 所以,叶灼是在三五年内,更确切点,极大概率是在当今陛下还在位时就没有了。 否则,谢恒是绝对无法成功的。 纵然叶灼身中奇毒,无法带兵,可只要他在,曾经跟在叶老将军身边发迹的那些武将,也不会被谢恒怂恿着一起谋逆。 “夫君,务必要保护好自己。”她并不了解叶灼是如何死的,总归与他体内的奇毒有关,可死亡节点不对,“天下之争,哪怕是尘埃落定,也难保不会有人欲将其倾覆,取而代之。” 叶灼没追问她的话,笑着点头,“好,依夫人。” 很快,珍珠从外边进来,手里端着茶具。 翡翠也将备好的膳食摆放好。 “夫人,膳食备下了。” 薛晚意扭头看着叶灼,“夫君没用晚膳吗?” “没有,一起?” 叶灼白日里忙了一些事,耽误了晚膳。 又因重要的事提前结束,便想着来华明寺陪陪她。 “好。”她推着轮椅,来到餐桌前。 安静的用过膳食,薛晚意招呼珍珠和翡翠,将偏房的碳炉烧的热一些。 夜里寒凉,他的身子又不好,受不得冻。 “夫君,今夜你歇在那边吧。”薛晚意道:“我可以白日补眠,你身体不好,染了风寒恐会难过。” 叶灼暗暗挑眉,“夫人染了风寒不会难过吗?” “夫妻一体。”她笑道:“现在夫君比我更需要照拂,待日后夫君身子好了,多照拂我便是。” 他这般说,叶灼也不会去霸占妻子的床榻。 “无碍的,我这边有叶安,吃不了苦。” 随即招呼旁边的珍珠和翡翠,“伺候夫人歇下吧。” 又对薛晚意道:“明儿无事,夫人可以多睡会儿。” 见他这么说,薛晚意也没有继续推辞。 随即带着珍珠和翡翠离开了。 只是她不知道,在睡着时叶灼出现在她床榻前。 看着睡着时她的痛苦模样,叶灼是真的好奇了。 到底是怎样的情形,让她出现这种奇怪的病症。 良久,为她掖好被角,转动轮子走出寝室。 在门口,他看着廊外夜色中的漫天风雪,“去见主持。” “是。” ** 厅堂。 薛明绯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叶灼,全身都带着僵硬。 却仍旧不动声色的压下恐惧的本能,屈膝向他见礼。 “见过叶国公。” 陪着她一起来的楚渊同样抱拳行礼。 两个男人的目光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却又似乎在各自打量着什么。 薛晚意从内室出来,一身烟霞色锦缎衣裙,衬的他更显清理脱俗。 楚渊瞥了一眼,看似平淡,心尖却泛着一种懊恼的酥麻痒意。 此时的她是鲜活的,比起在梦境中给自己做妻子的时候,还要鲜活。 难道是因为叶灼? 可是凭什么。 一个不是阉人的阉人,连欢爱都给不了她,如何滋润一个正值如花盛开的女子。 薛明绯却不顾这些,凑近,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袖,眨眨眼不断暗示。 为何叶灼来了,她该提前告知的。 薛晚意读懂了她的意思,笑道:“夫君,我带着她去外边走走,寺里的青松挂满了冰凌,算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去吧。”叶灼道:“多穿些,外边很冷。” “知道了。”薛晚意笑着应下。 从翡翠手中接过狐裘大氅,戴上兜帽,手中也被塞入手炉,跟着几乎是小跑的薛明绯出去了。 经过楚渊身边时,还笑着点头打招呼。 叶灼见状,忍不住暗笑。 明明恨不得对方死,居然还能心平气和的问候。 “外调的州县可是定下了?”叶灼问道。 楚渊在对方的示意下,从旁落座,“定在青州,具体是州里还是县里,暂时还没有消息。” 叶灼点头,“虽说我与薛家基本不走动,好歹你我二人的妻子是亲姊妹,吏部那边纵然不会因我的身份为你徇私,总归也不会太差。” 楚渊拱手道谢。 叶灼继续道:“你是云朝数得着的天赋绝艳之人,这般年级便做到正五品,如内阁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吏部居然将你外放,想来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楚大人应知晓,入内阁,这是一条必须要走的路。” 楚渊自然知道。 前世没有这一遭,是因他自始至终都站在谢恒那边。 而今谢恒出事,他若还想往上爬,外放为官,不可避免。 第211章 毫无威胁 姊妹俩在寺外的松林边闲逛着。 “他的外放地定了,青州。” 薛晚意道:“应是下辖的平江府,不算富裕,也不算贫苦。” 即便是要动点手脚,也不容易。 楚渊的确是才情斐然,以这般年级高中探花,着实少见。 上一位和他这般风光的,还是薛崇这位二十多年前的探花郎。 他们同期的状元和榜眼,最小的都已过而立之年,孩子都不小了,眼瞅着再过几年便要做祖父了。 薛明绯听到这个地方,道:“青州,我记得那边宗族林立,抱团成风,他在那边想来管理起来会有些吃劲。” 虽说哪里都有宗族,可青州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分外的团结,也分外的冲动。 一旦触及到他们宗族的利益,真的能聚众去衙门口讨要说法。 且惹恼了他们,即便你是府尹,做起事来也寸步难行。 薛晚意点头,“担心了?” 瞧着似乎也不是很着急的样子。 薛明绯道:“担心倒不至于,楚渊没那么无能,无非最初会难一些,总能解决的。” 她担心的不是楚渊如何,而是…… 算了,早晚的事儿。 “你身边还是只有子佩一人?之前不是说再挑选几个的?” 薛晚意看了眼走在她们身后的子佩,“倒是个不错的丫头。” 子佩闻言,笑着屈膝福身施礼,规规矩矩的跟在自家夫人身后。 “选了几个,不少地方不合乎我的心意,留在府中让林嬷嬷多调教一些日子。” 她微微叹息,“我还没和你说,至今我都不知道是谁给我下的药,子衿的话似乎……” 她犹豫着开口,“不该那么蠢,可另一个长期为我熬药的茯苓,无冤无仇的,按理说也不应该。” “我又那么招人恨吗?” 薛晚意淡淡睨了她一眼,“性格着实不怎么讨喜。” “闭嘴。”薛明绯懊恼的斥了一句,“就算不怎么讨喜,也没必要给我下药,至于嘛。” “嗯,不至于。”薛晚意这话是真心的。 不至于。 但,她遭受的磨难,的确与性格有关。 谁让你害死了人家的哥哥呢,更间接导致了人家父母抑郁而终。 不弄你弄谁。 某种意义上,茯苓算是“枉死”。 或者…… “你没问问楚大人?他既然敢处决了你的贴身婢女,想来是拿到了证据,否则他的做法可有些逾矩了。” 不管如何,茯苓和子衿都是薛明绯的婢女,月俸都是从她的手里发放出去,说起来与楚家毫无干系。 薛明绯若是想追究的话,对楚渊将会是个不小的麻烦。 “问了。”薛明绯道:“两人也的确不规矩。” 她说的模棱两可,薛晚意没有继续追问。 踩着被清扫出来的石板路继续往松林深处走,经过一夜凌冽寒风笼罩,松林里的景色美的壮丽与惊心动魄。 恰在此时,一位面善的男子快步走来。 “两位娘子,可让我一番好找。” 对方的语气还带着一些喘息,“少夫人生了,是个小郎君。” 此时薛晚意才认出面前的这个人,跟在薛家管事身边办事的下人,一直都在前院忙碌。 薛明绯目露喜色与羡慕,“何时生的,怎的没提前告知?” “哎哟两位娘子,倒是提前去了二位的府上告知,可二位娘子不在府上,又恰逢当时大雪纷飞,还赶上了宵禁,否则我定是要连夜赶来华明寺告知二位娘子的。” 两人相视一笑。 跟在薛晚意身后的翡翠上前两步,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对方,“劳烦踩着积雪跑一趟,夫人赏的。” 男子笑呵呵的道谢,接过。 “二位娘子,可是要下山?” 薛明绯道:“我与你提早下山,镇国公如今在寺里,离不开他的这位夫人。” 薛晚意点头,“过两日我再回府,我会让人提前送贺仪过去的。” ** 舅兄生子,楚渊即便是和友人相约,此时也不得不下山了。 薛晚意把薛明绯送到华明寺山门前,无视楚渊隐晦投射过来的目光。 “雪地湿滑,路上慢点,孩子平安出生,早一个时辰还是晚一个时辰,都不影响。” 薛明绯点头,“嫁人了怎的如此唠叨,我知道,惜命着呢。” 最后这句倒是真的,她这辈子很惜命。 “你要准备什么贺仪?咱们相互通通气,你知道的,我们楚家和你们镇国公府可没得比。别到时候你送的东西,把我比的寒酸了,别怪我不搭理你。” 薛晚意轻笑,“别用我不在乎的东西来威胁我,你搭理我与否,对我毫无影响。” “你……”薛明绯被气的脸色涨红,很快便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情趣的人,无聊死了你。” “说正事,说说你准备送什么。” 薛晚意道:“我让府里的绣娘给孩子做的贴身小衣,当然用的料子都是顶顶好的,这点你不用比,心意比什么都重要,还给嫂嫂准备调理身子的东西,其他的等到孩子满月,再送一块长命锁或者其他的,都是寻常想得到的东西。” 她怎会特立独行,便是嫁进了镇国公府,也绝不会去做贴补娘家的事。 “行吧。”薛明绯道:“我回去准备准备。” 送走他们,薛晚意抬头看着远处暗云翻涌的情形,微微皱眉。 “今夜恐会有一场更大的雪,国公爷那边的炭火注意这些,不要熄了。” 跟在身边的人点头应下。 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薛晚意才回身往华明寺客舍走去。 下山的路的确不怎么好走,却也不至于能轻易发生意外。 制造一下?当然可以。 但,京兆府的严克己,是查案断狱的绝顶厉害的人物,她不能轻易冒险。 有些事,既然做了,肯定会留下痕迹。 痕迹存在与否,可以很重要,也可以不重要。 看的是上边想不想查。 回到房中,薛晚意看着烧的通红的碳炉,怔怔发呆。 珍珠和翡翠就在旁边候着,没有出声打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回过神,抬头看着翡翠。 “王远身子可养好了?” “基本痊愈了,夫人可是有差事要交代?”翡翠上前两步。 第212章 此事艰难 薛晚意道:“让他去暗香楼里寻一个叫红蔓的女子……” 边说着,边对珍珠道:“去二百两银子交给翡翠,二十两给王远,余下的一百八十两给红蔓。托王远告知对方,现在可以出发去平江府了。” “是!”两个丫头各自应下。 冷风呼啸而来,涌入廊下,扑向闭合的窗户。 翡翠道:“夫人可是要派人去楚大人身边?” “嗯!”薛晚意应声,“他身边有扈从,继续让王风和王雷跟着,时间长不说,也不方便。” “是要去楚大人身边吗?”翡翠好奇。 薛晚意懂了她的意思,笑道:“提前让人安排进府衙,而非做妾。他好歹是薛明绯的夫君,我若在背后设这样的局,对薛明绯未免有些太残忍了。” 似是在感慨什么,“被自己人背刺的滋味,只需一次,便能让你变得再难信任任何人,等于间接的改变一个人的性格,甚至是成为毁掉一个人的诱因。” 不能那么做的。 房外,廊下。 叶灼手肘撑着轮椅扶手,目光带着略显浓稠的情绪,很快消失。 抬手做了个手势。 叶安了然,敲开了房门。 ** 暗香楼。 王远找到了红蔓。 本以为对方是楼里的妓子,没想到是在后宅里劈柴担水的粗使女娘。 容貌普通,属于融入到街头巷尾,不会被人注意到的那种。 但作为女子,却有一把子力气。 “人给你了,她赚不到钱,只能感谢粗使的活计,好歹养了她几年,工钱是没有的。” 红蔓和王远谁也没说什么。 却见红蔓扔掉手里的劈柴的砍刀,道:“意娘子让你来的?” 王远点头,“除了她还有谁会寻你?” “没别人。”红蔓道,“去哪里?” 两人从后门离开暗香楼,红蔓对这里没有丝毫的留恋。 四年前被亲爹卖进这里,也亏得她长得一点都不出挑,这才能在暗香楼有一处相对安稳的容身之处。 只需要挑水劈柴,守着灶间的炉灶烧水就好,虽说吃的很差,好歹没饿死,足够了。 现在更是能离开这个地方,以她的力气,不担心活不下去。 王远带着她回到自己的住处,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 “娘子给你的。” 红蔓看了看,愕然抬头,“这么多?” 她虽然不识字,可银票还能不认识吗? 简单的字,尤其是银票上的字,可是识得的。 “总计一百八十两银票,都是给你的。” 王远道:“其中有二两碎银子,给你平日里花用,余下的还是银票,日后亟需银钱,可以自己去兑换。” “过两日,会有一行人前往青州的平江府,那就是你的目的地。” 红蔓把银票小心翼翼的放入胸口,听着王远的叮嘱。 “到达后,你去永贵巷的刘府寻他们的当家,对方会安排你进入府衙当差,职务是平江府刘管事的远方外甥女。” 红蔓在楼里见惯了一些勾心斗角,道:“然后呢,让我干啥?” “盯着明年即将到任的府尹,其他的听刘管事的便好,你在那边,契书是活契,至少三年,至多六年,等那位被调走后,你就自由了。” 王远道:“娘子允了你每月二两的月俸,额外的,刚才给你的不算。” 红蔓喜滋滋的点头,“放心吧,别的可能做不到,盯人,我擅长。” 能在暗香楼里平平安安度过这四年,她就信奉少说话少管闲事。 当然,也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懂得及时避开危险。 “如此,过两日我便送红蔓姑娘离京。” 红蔓自然无不答应。 她对京都可没啥好感,被卖身的地方,指望她能多喜欢。 安顿下红蔓,夜色浓重时,王雷再次出现。 手里拎着两坛酒和几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卤羊肉和炒豆子,下酒的好东西。 “不回去保护夫人?”王远打开酒坛,给两人各自满上。 “王风回来了,国公爷也在那边,不耽误。”王雷喝了办完酒,喟叹一声,喊了句“爽”,“这娘子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你不知道?”王远抬眉看了他一眼,“早两年夫人随手为她解了围,之后就成了她的恩人……” 咀嚼的动作微顿,似乎明白他的想法,道:“人我查了,有点机灵,但不油滑,对夫人就纯粹的因那一次帮忙而心生欢喜,这次的任务不会危及她的性命,还有月俸可以拿,没问题的。” “最好是。”王雷道:“那位楚大人,可是清俊不凡,就怕把她给勾的失了分寸。” 王远:“……” 别说,他还真没想到这种可能性。 眨眨眼,迟疑的开口,“应该不能吧?” “见过楚渊?”王雷道。 “嗯,两面之缘,远远的在薛家那边见过。”的确是人中龙凤。 不说容貌如何的出色,就二十刚出头便高中探花,已经是惊才绝艳了。 糟糕啊。 越想越觉得那红蔓不太靠谱。 万一坏了夫人的事,这就是肉包子打狗了。 “要不,你再去探探夫人的口风?”换个男子也好啊。 若实在无人可用,他可以顶上。 不要银钱。 怕的是要耽误自己和翡翠的婚事了。 眼睁睁的看着从一脸沉思,再到一脸傻笑的王远,王雷抿唇,一息后重重的探口气。 这家伙,肯定是想到翡翠姑娘了,笑的如此放荡,丢不丢脸。 “你按计划行事,明日我回华明寺问问夫人,若等不到我消息,你无须多此一举,该如何便如何。” 王远点头,“行。” ** 薛府。 楚渊夫妇带着贺仪出现在这里。 “大娘子和国公爷在华明寺,接到薛家的消息,叶国公刚到,他的身子不便频繁走动,故近几日无法前来。” 楚渊将薛晚意未来的缘故告知薛崇夫妇。 薛明绯没有多想,目光被小侄子给吸引到,凑上前兴致盎然的盯着,舍不得移开目光。 “这小家伙,白嫩嫩的。” 她小声和秦月清聊着,“嫂嫂可还难受吗?” 秦月清喜得麟儿,眼里的喜悦和周身围绕着的幸福感太明显了。 “还好,没什么大碍,有了他,在难受对我来说都熬得住。” 有了儿子,她在婆家才算是彻底的站稳脚跟。 第213章 绊脚石 “大妹妹没来吗?”她看向房门的位置,似是明白了。 她和大妹妹的情分本就不深,不来也没什么。 虽说有点幽怨,倒不至于恨上。 薛明绯将华明寺的事说给她听。 “叶国公前一日夜里到了寺里,恰逢一夜飞雪,他那种身份,谁敢多说什么。” 秦月清想了想,卸掉心里的那点郁卒,“的确。” 本就是圣旨赐婚,叶灼对薛家并无好感。 除了回门日陪着薛晚意走了一遭,再没登过门。 据说在朝堂上,叶灼都不给薛崇颜面。 有点事,这位镇国公,谁的面子都不顾。 如此,不来对薛家或许是好事,以免被那位嚣张跋扈的主儿给惦记上。 薛明绯不得不承认,叶灼似乎对薛晚意是不同的。 为什么? 论容貌,她在京都都是数一数二的。 论身份,虽说现在是庶女,可之前却是在姜夫人膝下养了十五年。 再者说,女子,嫡庶不重要,总归都是各家族联姻的工具,都是会细心调教的,大差不差。 高门勋贵家的当家主母,庶出的也不少,没人就这个说三道四。 许是性格方面,薛晚意得到了叶灼的认可? 所以,叶灼喜欢那种性子沉闷的? “可是取了名字了?”她将叶灼和薛晚意甩出脑海,问道。 秦月清笑的温柔,“薛云疆,父亲取的。你们兄妹没有按照族中的辈分取名字,这次父亲循了族里的字辈。” “不错。”薛明绯点头。 好与不好都是薛崇取的。 前厅。 薛崇和楚渊聊起了外放的事。 “要带着亲家母和绯儿赴任?” 楚渊摇头,“家母身子无法适应长途跋涉,阿绯自小在京都长大,我去的是青州平江府,那边的条件不如京都,想来她是无法适应的,留在京都有岳父岳母照看着,比跟在我身边要好得多。” 旁边,姜夫人微微拧眉,“你们夫妻要两地分居?” 如此的话,楚渊身边是要添人的。 可薛明绯现在还没有身孕,万一妾室先产子,虽说不会影响到薛明绯以及她孩子的地位,面前有这样的一对母子,到底是心里不舒服。 云朝的京都,至今没听说有哪位主母虐待庶子庶女的,都是一视同仁的教导着。 却也喜欢不起来。 没办法,终究不是自己亲生的。甚至还会影响到自己子女的利益。 虽说也有可能相互照拂,感情上终究如鲠在喉。 “若阿绯愿意,我自是想要她陪着的。” 这意思很明显了,是薛明绯不想离开京都。 他们成婚不足一年,突然说要外放,妻子还不陪同,楚渊才是那个委屈的。 姜夫人也知道自己的情绪有点压人,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若陪你去了,让亲家母怎么办?” 那身子骨,不到病入膏肓的程度,可也是真的虚。 让楚老夫人跟着楚渊跋涉近千里去外地夫人,或许不会死在路上,却也会让她的身子彻底废了。 “岳母说的是。”楚渊点头。 虽然他觉得姜夫人舍不得薛明绯,可他母亲无法陪同他赴任也是真的。 薛明绯和楚老夫人之间,婆媳关系不见得融洽,可楚渊相信妻子是有分寸的。 偶尔争执两句没什么,总归不会太过分。 ** “把人送过去,中途重新找个地方安置。” 偏房,叶灼听到王雷带回来的消息,“另外派人去平江府那边寻个人盯着就是。” 王雷点头,“夫人那边……” “顺着就是,我自会给她善后。” 做法没问题,但选的人不太合适。 不说那女子是否会倾慕楚渊,就那个远房侄女的借口,楚渊真的想查,绝对会露馅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 青州的宗族抱团成风,在那边做官并不容易。 以楚渊的性子,真同流合污大概率只会是假象。 绝对会在背地里敲打甚至是瓦解当地世家,毕竟他要的可是楚家崛起。 当今陛下并不厌恶宗族或者世家,他们的存在,好处是能帮着朝廷遏制地方的一些个泼皮匪寇,维护地方治安。 虽然坏处一大堆。 青州不同。 这地方的宗族,已经隐隐有压制朝廷命官的迹象了。 在陛下眼里,视同谋逆。 若非牵扯太广,早派军队去镇压了。 楚渊在平江府真的能把世家宗族给压下去,京都内阁,必定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这样的人,心思缜密可想而知。 那叫红蔓的女子,短时间内或许没问题。 可但凡有一丁点惹起楚渊的怀疑,必定会被起调查的一清二楚,进而查到薛晚意的头上。 王雷明白该怎么做了。 他去回禀了薛晚意,又连夜下山去寻王远了。 王远所在的镖局里,一些外地镖师,准备回青州利州过年,这是最后一趟单行镖。 “夫人,您寻的这个女子,真的可靠吗?”翡翠问道。 薛晚意正在做鞋子,给叶灼做的。 旁边已经做好了几双袜子。 眼瞧着就要过年了,她没什么能给叶灼的。 这位要地位有地位,要财富有财富,府中更是奇珍异宝堆满了库房。 能为叶灼做的,也就是这点心意了。 “可靠的。”她语气肯定。 红蔓绝非寻常女子。 这位的小脾气也古怪着呢,“她瞧不上楚渊。” 翡翠和珍珠面面相觑。 一个在风月馆里做粗使活计的女子,居然还瞧不上文采斐然的当朝探花郎? 更别说这位探花郎年轻俊美。 也难怪跟了薛明绯许多年的子衿,刚入楚府,就轻易的爱上了。 “有的人,即便是死,即便对方位高权重,亦或者是俊美无双,也不愿意给人做妾。” 人的心里,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坚持和底线。 不论这坚持是不是好事,都不影响他们给自己设下的规定并坚定地去执行。 “楚大人应该也看不上这位吧?”珍珠不确定的道。 薛晚意想了想,点头,“的确。” 非是贬低红蔓,而是楚渊绝不会将一个毫无助力的女子放在身边。 他想要的东西多,又不多。 一个楚家,占据了他大半的心思。 要说楚渊坏到哪里去,似乎也不好说。 薛家可以不给他助力,比如前世就是如此。 却绝对不能成为他光耀楚家的绊脚石。 自己是那颗绊脚石吗? 第214章 有孕 陈昭容看着面前的刘韵儿,容貌的确与那薛明月有五分相似。 若再经妙手的一番描绘,八九分相似还是不难的。 但比起那位已经怀了孩子的女人,陈昭容对刘韵儿的态度就不同了。 虽说刘韵儿之前有过一段,却也是被那薛明月给害的。 无所谓。 陈昭容刚开始或许有点别扭,很快就放下了。 人与人之间,就怕比较。 比起一个父母早亡,迫害族中姊妹,且毫无背景的薛明月。 面前的刘韵儿比之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父亲好歹是云朝的正官,性子亦被教导的很好。 若放在之前,陈昭容大概率是不会接纳这样一个儿媳的。 侧妃或者是妾室那问题不大,皇子正妃,显然是有点不太够格的。 今时不同往日。 因着那个薛明月,谢绛被陛下撸掉了所有的差事,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个闲散王爷,很显然是被陛下厌弃了。 如今永宁公主亲自做媒,陈昭容哪里还会不愿意。 日后若太子登基,有刘韵儿在,她的儿子总能有点机会,重新得到重要的。 “婚期已经定下了,明年年初。” 陈昭容一脸慈爱的看着她,“你的父母可要来京都?” 刘韵儿含笑点头,“臣女已经给爹娘去信了,他们明年元宵节后会赶来京都。” “如此再好不过。”陈昭容道:“我会让你从孙家出嫁,那边已经在安排了。” 孙家是陈昭容胞妹的夫家,刘韵儿在京都没有自己的住处,这也算是陈昭容的好意。 “成婚后,你就是安王妃了,府里的一应中馈都是你打理,府内的那些个不安分的,该训诫便训诫,若有人不听你的,只管入宫寻我,我会给你撑腰的。” 这话说给谁听,众人心知肚明。 在旁边做透明人的薛明月,握紧了衣袖中的拳头,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她最初就知道陈昭容瞧不上她,可那又如何,她还是怀了二皇子的孩子。 结果,莫说是皇子妃,她连个侧妃都没得到,甚至是妾。 现在她在谢绛身边,无名无分,只能算个毫无地位的通房。 比之风宣殿的宫婢都好不到哪里去。 “多谢昭容娘娘。”刘韵儿一脸感激的道谢。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对谢绛有了大体的了解。 人虽然不算精明,至少没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 对她很好,得到了好东西,都会让人送去给她。 这期间,她状似无意的与薛明月生了几次嫌隙,谢绛都有意无意的站在她这边。 刘韵儿没那么恶毒。 她的确厌恶薛明月,可此人腹中的孩子却不能出事。 一旦出事,不论是谢绛还是陈昭容,对她的好感会大打折扣。 薛明月不蠢,她也不敢用失去孩子的风险来构陷自己。 谁也不敢保证,孩子没了,薛明月的下场会如何。 是被赶出风宣殿,还是…… 被彻底的抛弃。 陪着陈昭容聊到临近午膳,谢绛从外边进来。 “母妃留韵儿用膳吗?” 陈昭容掩唇笑了,“想要来我这里抢人?” 谢绛此时眼里只有笑容温软动人的刘韵儿,哪里还能看得到挺着肚子的薛明月。 道:“宫外的酒楼里,今日有羊肉锅子,想着带韵儿过去。她是燕州的,那边冬日凛冽森寒,吃锅子成风。” 刘韵儿内心微动。 的确如此,她自出事到现在,一次都没吃过呢。 陈昭容笑着摆摆手,“好好好,母妃不打扰你们俩,去吧去吧。” 谢绛上前朝着刘韵儿伸出手。 在陈昭容看热闹的目光里,将手递过去,任由他拉着自己离开了。 两人谁也没在意薛明月的心情。 片刻后,陈昭容回过神,看了眼薛明月。 可怜她? 并不会。 “你回去吧,午后再来继续。” 抄写佛经,年底皇家会有祭祀仪式,陈昭容是要递交给皇后娘娘,然后祭祀的时候,或烧掉,或供奉在佛前。 薛明月忍着满腹的愤恨,站起身,规规矩矩的行礼。 “是。” 一路面无表情的回到风宣殿,随着房门闭合的那一瞬,薛明月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眼神里那幽暗的、好似淬了毒般的恨意,倾斜而出。 吓的身边的宫婢和小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在华明寺住了多日,夫妻俩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天儿,回到国公府。 马车堪堪在府门前停下,还不等门房上前来,一个略微眼熟的青年快步窜上前来。 王雷坐在驾辕上,伸出脚,刚准备把人给踹飞,下一瞬停住了。 “大娘子……”听称呼,薛府的人。 “我家夫人让我来给大娘子报喜。”对方拱手,笑道:“夫人有喜了。” 马车的帘子掀开,裹得严严实实的薛晚意从里面走出来。 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 微微挑眉,“薛明绯有孕了?” “是。”小厮瞧着也挺激动的,“今儿早上,大夫诊脉后确认了,夫人让小的去华明寺给大娘子报喜,结果在前街听人说大娘子回府了,这才转道过来。” 下了马车,帮着叶安把叶灼搀扶下来。 回头看着那小厮,道:“进来吧,我让人取几样补品,你带回去。” 小厮规规矩矩的跟着踏入了国公府。 她让珍珠去库房里挑了几样适合孕妇的补品,交给了这小厮。 并给了他一点碎银子,算是跑腿费。 “回去告知她,过些日子我再去探望,既然怀了身孕,没事就少到处走动,冬日里雪天路滑,护好自己。” “是。”小厮激动地带着补品离开了。 被交代跑着一趟,还得了一块银子,赚到了。 “开心吗?”叶灼突然开口了。 薛晚意低头看着他,“都好。” 无所谓开不开心。 真要说,薛明绯有了身孕,那她是不是就能放开手的给楚渊使绊子了? “这样挺好的,起码她不用三五不是的寻我诉苦了。” 推着他进入翠微院,“一直听她唠唠叨叨,我也烦。” 叶灼道:“夫人想要孩子吗?”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这种情绪并非来自薛晚意,而是跟在身边的其他人。 他们知晓叶灼身中奇毒,别说子嗣了,连房事都做不到。 “要与不要,都好。” 她轻笑,“生子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且产后对女子的身姿损害颇大。再者……” 语气迟疑片刻,“我怕教养不好孩子,最终落得个母子反目的结局,那时我会后悔生孩子吧?” 第215章 生死不明 “若是可以,生一个也好。” 她忍不住笑了,笑自己的身不由己和原则不坚定。 “相信有夫君在旁教导,孩子定然会文武双全,德才兼备的。” 她的两方立场,惹得叶灼轻笑出声。 “夫人怎的如此不坚定。” 薛晚意倒觉得这样挺好的,“某些事,还是需要瞻前且顾后的,毕竟孩子是个活生生的人,纵然将来后悔,也无法后悔。” 距离年节不剩多少日子了,薛晚意趁着这段时间,去了一趟薛家。 给秦月清送去了补品。 孩子的满月宴在年节里,那时朝廷尚在休沐里,倒是不耽误。 云朝过年时,朝廷会封笔大概七八日的时间。 恰好卡在孩子满月宴的后一日。 ** 腊月初八,府里熬制了腊八粥。 中午,夫妻俩在暖融融的房里享用年味的第一餐。 粥里有各种豆子,薛晚意很喜欢红豆,软糯糯甜滋滋的。 薏仁、莲子等,相互之间熬制的非常不错。 此时叶平从外边进来。 “公子,太子和太子妃来了,正往翠微院这边走。” 叶灼端着碗的动作微顿,“腊月初八,他们跑来作甚?” 叶平没回答,他当然是不知道的。 “去书房。”他招呼一声,对薛晚意道:“你与太子妃在这边吧,我和太子在隔壁。” “好。”薛晚意点头,“我让小厨房给你们送些吃食过去。” 又让珍珠去隔壁多添了一些碳。 处理完,太子夫妇过来了。 “哟,味道不错,腊八粥。”谢琮声音带笑,跨入房中。 见叶灼停在前方几步外,“还有?” 叶灼指了指外边,“书房,稍后有人送。” 两人随即一前一后出去了。 崔氏上前落座,翡翠为她上了一碗粥,退到一旁。 “过了年,大概在二月里,谢绛大婚。” 崔氏道:“刘韵儿,陈昭容对她很是不错。” 薛晚意倒是不意外,“这也是需要做对比的。” 她笑道:“若昨日儿子带回一男子,说是断袖,今日又带回一风尘女子,说要成婚,难度会骤降。” 崔氏忍俊不禁,“的确如此。” 她笑容爽朗,道:“若按照陈昭容的脾性,刘韵儿是不够资格做她儿媳的,奈何前边有薛明月这个不讨喜的人杵着,刘韵儿反倒被她看得顺眼了,好歹也是县令之女,朝廷正官,总比薛明月要强太多。” “再者,之前薛明月可是在秀女行列中,后面一系列的事,她是定然瞧不起的,没办法而已。” 憋屈之下,刘韵儿出现了。 小官家的女儿,那好歹也是官家,被踩在脚底下的面子,好歹是拾起来拍打的稍稍干净些。 “陈昭容的确该着急了,若二殿下不成婚,下边的几位岂不是还得继续拖着。”薛晚意道:“三殿下和四殿下都有些着急了吧?” 谢禛和谢旻这两位,他们的皇子妃已经定了。 谢禛作为坚定地太子党,太子谢琮最亲近的兄弟,他的妻子出身不算高,是当朝左相家的庶女,不过这位身边是有两位红颜知己的。 一位是婉贵妃亲自挑选的,另一位是与谢禛自幼青梅竹马的官家女娘。 左相府庶女曲宝翎,京都双姝之一。 曲家的女娘自幼养在太夫人身边,都经过悉心的教导,每一位都堪为大家妇。 另一位名姝,被大长公主聘给了她的长孙…… 想到这里,薛晚意道:“大长公主怎的还未入京?这都几个月了?” 别说是乘坐马车,便是用双脚丈量,这些时间也足够她走个来回了。 崔氏道:“想来是快了,这次应是要留在京都过节。再者,她压根想不到,陛下会对她的小孙儿做什么,何须着急。” 说的也没错。 大长公主有几十年没踏出过荆州地界了,此次入京,随性的阵仗想来是极大的。 沿途走走停停的,耽误数月不奇怪。 “之前途径宁州,在那边小住了半月,惹得地方官没少跟着折腾,地方官吏暗中写折子入京,陛下都被气笑了。” 崔氏道:“这般年纪了,自诩是整个云朝的老祖宗,再加上她在荆州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人人敬着捧着,有这般心态,正常。” 甚至觉得,她的话,连当今天子都无法拒绝。 她最疼爱的孙儿射伤了镇国夫人,这有什么,反正人没死,顶多就是给个好脸色,安抚两句便过去了。 可惜了。 几十年被人捧着,早已忘了皇权有多重。 若她不出错,陛下或许还真的会将她供起来,现在嘛…… “别担心,殿下说了,大长公主若是入了京都,恐怕就回不去了。” 看着崔氏,薛晚意轻轻摇头。 她非但不担心,甚至还惊骇于当今陛下的统治力。 荆州可是大长公主经营了几十年的地方,说是她的独立藩国都不夸张,根深蒂固,甚至固若金汤? 可这都数月了,陛下调遣的大军过去清理荆州的“弊端”,至今没有一丝消息传到大长公主耳中吗? 想想似乎不太可能。 可若传开了,大长公主应该会立马返回荆州,而不是扔往京都赶来。 她即便被捧得晕头转向,此时也该知道,入京后她就是那翁中的鳖,再难逃脱。 两人喝着八宝粥,聊着宫里以及京都各府邸的趣闻。 “殿下。” 崔氏的婢女进来,冲着两人恭敬俯身。 “何事?”崔氏道。 “殿下说该回宫了,大长公主已经抵达京都城门口。”婢女道。 人真是不经念叨。 崔氏挑眉,颇有些意外。 站起身道:“林松桥这个时间应该到了西乌了,不知道会在那边任期几年。” 林松桥和西乌的公主成了婚,婚礼不算盛大,当时薛晚意正在养伤,并未去参加。 “怎么也得十年八年的吧,他是西乌老王上的女婿,让他过去治理的确更合适些。” 聊起这位,薛晚意想到了越王世子谢斐,不知他在燕州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仔细想想,离开有小半年了,别不是死在那里了吧? 那她可要愧疚了,毕竟是她出的“馊”主意。 第216章 跳脚 城门口。 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正穿过城门。 最大最华丽的六驾马车里,满头银丝却气质不凡的老妇人正侧躺着假寐。 身边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婢女,正为她捏肩捶腿。 旁边,一位容貌儒雅,气质温润的中年男子则面带笑容的与她说这话。 “让公主说对了,陛下并未出城迎接,甚至连太子都不在。” 大长公主表情未变,淡淡开口,“几十年没进京了,怕是连我这个姑奶奶都忘了,怎会出来迎接。” 在荆州过了几十年说一不二的日子,她对天子的冷待,分外不满,却没有表现出来。 中年男子道:“我们入京后,住到公主府吗?” “自然。”大长公主轻轻挥手,两位美貌婢女恭敬的推到一旁的角落,“有五六十年没回来了,当年去往荆州时,留下了人打理着,不知现在是何情形。” 是否破落了。 “公主不先去看看小公子吗?”中年男子是大长公主的面首,且还是跟在她身边最久的一位。 大长公主轻轻叹息,“我既然入京了,他们自然该把涵儿送来。” 她说的平静,中年男子亦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笼罩在大长公主威压下,他们基本不会怀疑这位的话。 即便上边的是天子,可还是大长公主的孙辈。 ** “收拾了?”凤藻宫,容皇后问旁边的管事。 管事道:“陛下只让人简单的清扫了一下,其他的并未插手。” 大长公主府几十年没住人了,碍于此人还活着,那府邸自然不能赐给旁人。 凭白空置了几十年,这让京都寸土寸金的地方,多浪费啊。 “无非是款式落后了些,倒是能住人。”容皇后笑容温和,似是没有脾气,“她的那个小孙儿……” 管事忙道:“还在京兆府,不过并未动刑。” 容皇后摆摆手,管事恭敬退了出去。 旁边的嬷嬷上前,“娘娘,那位应是不担心孙儿的,您何必操这份心呢。” 容皇后忍俊不禁,“她不是不担心,而是把自己架的太高,自以为连陛下都要听她的,毫无尊卑。” “她仗着自己姑奶奶的身份,以为陛下会捧着她,敬着她,对她的孙儿自是不敢如何。” 人呐,贵在看得清形势,懂得自知之明。 大长公主八九十岁又如何,白活了。 “阿娘。”崔氏从外边进来,“和殿下回来时,有人见到采薇过去了。” 容皇后招呼儿媳上前落座,“庆王府那丫头?” “正是。”崔氏道:“明年不是要外嫁,还是父皇说的,她应是有别的心思。” 大长公主一行太过气派,想来是让谢采薇看到了另一条路。 庆王现在唯一的妹妹,非但不懂得利用自身优势,反而变着法子的折腾。 现在连庆王都对这庶妹心生不满,据闻对这妹妹的嫁妆,都不怎么上心。 “让她去吧,小丫头心思多,别人劝是劝不住的,甚至还有可能被记恨上。” 容皇后道:“等真的吃了亏,就长记性了。” 她的确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却不是滥好人。 皇室宗亲这些孩子们,能被她真正喜爱的没几个。 各有各的毛病。 ** “夫人,大长公主派人过来了,还带着东西。” 清晨,薛晚意被吵醒,眼神里有瞬间的冷意闪过。 很快便忍不住暗暗发笑。 自嫁到镇国公府,夫君不需要她近前侍奉,上边亦没有公婆晨昏定省,倒是养的性子惫懒了。 每日里看话本子到半夜不说,早晨亦是起的很晚也无人指摘打扰。 突然有人扰了她睡懒觉,脾气有点收不住。 “谁?”她睡眼惺忪的问到。 “是公主府的管事。”翡翠道:“叶管事在前院招呼着。” 薛晚意翻身面向里边,“一个管事,让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去接待,甚至还要笑脸相迎的说不在意她孙儿对我的伤害,我图什么。” 挥挥手,“床幔放下,告诉平叔,让他自己处理。” 叶灼嚣张,她作为妻子,岂能软怂。 一个大长公主的管事登门,自然有镇国公的管事对接。 让她这位镇国夫人出面,叶灼的脸面不要了? 这位“嚣张跋扈”的主儿,连陛下都能怼两句。 自己作为叶灼的夫人,面对陛下都懒得待见的大长公主派来的管事,岂会放在眼里。 态度,必须要表现出来。 否则别人还以为你不合群。 翡翠点头,悄悄放下床幔,遮住窗户透进来的光,放轻脚步离开了。 外边,她把话转述给叶平。 “平叔,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翡翠目露担忧。 叶平笑了,“能有什么问题,夫人不想见咱就不见,带来的礼品看看是什么东西,好的话留下,不好便让他们带走。” 他丝毫不担忧,用眼神安抚了翡翠,转身走了。 前院。 在一处非正式的厅堂看到那位管事。 对方的态度表现的有些傲气,却也不敢真的给叶平脸色看。 态度是在荆州几十年养出来的,行动可以遮掩,眼神却很难藏得干净。 但人也不傻。 大长公主几十年来第一次进京,陛下那边连句话都没有,足见对这位姑奶奶的态度。 天子脚下,太嚣张,真的会很麻烦。 “辛总管,此事有陛下和京兆府在,我家夫人哪里有权左右上边的想法,找错人了。” 叶平亦是半点都不跟对方客气。 辛总管好悬没有被他的话给气厥过去。 什么叫“上边的想法”? 但凡这位肯松口说句什么,镇国公都能和京兆府打声招呼,不至于让他们的小公子在京兆府大牢关押数月。 今日清晨,大长公主得到这个消息,气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早膳都没用,带着人直接进宫了。 他则被差来镇国公府,表面上是送礼赔罪,真是目的也没藏着掖着。 “镇国夫人好大的架子……”辛总管到底是没忍住,“我可是代表着大长公主的脸面登门,她却连面都不露,怎么,是瞧不起我们大长公主?还是在藐视皇族?” 叶平挑眉,他就很随意的一句话,这位就跳脚了? 可想而知,荆州在大长公主治下,是何等的水深火热。 第217章 不自量力 “看不惯,可以去宫里寻陛下哭诉。” 叶平仍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是你家公子射伤了我们夫人,敢在京都这般猖狂,不知在荆州,又是何种模样?” 辛总管气的胸脯剧烈起伏,“你……” 他知道,这里不是能猖狂的地方,但作为大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管事,何曾被人如此轻谩对待过。 “我等奉命前来探望镇国夫人,这是大长公主的歉意,尔等居然如此的不识好歹,真是可恶。” 叶平笑了,“你只是个管事,我们家夫人可是陛下钦封的一品镇国夫人,第一等诰命。且不说你够不够资格,便是我家夫人因你家公子,缠绵病榻多日,险些身死,你便不该在镇国公府如此口不择言,狂悖无礼。” “真当我家夫人是整日里无所事事的寻常妇人,谁来都要见?” 大长公主不过是仗着当今陛下亲姑奶奶的身份罢了。 可他家夫人,又岂是寻常官家夫人? 区区一个管事…… 叶平眼里的平淡,让辛总管怒火中烧。 他何曾被人如此的怠慢过。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这是半点都不给大长公主府颜面。 “辛总管。”叶平笑道:“几十年了,京都早已不是当年的京都,当今陛下神威盖世,最是见不得腌臜事,和腌臜的人,既然入了京都,就要遵循京都……哦不对。” 他摇摇头,“既然出了荆州,就要遵循整个云朝的规矩,真当还在你们那一亩三分地?” 说罢,不再与他周旋。 目光看向旁边的扈从,道:“既然此人这般轻视咱们夫人,把人请出去吧,镇国公府庙小,容不下大长公主府这位地位尊贵的总管。” 说罢,在对方面红耳赤的表情里,转身慢悠悠的走了。 辛总管见状,内心免不了升起一丝慌乱。 的确,是他被气急了。 这里不是荆州,而是天子镇守的京都。 纵然是亲姑奶奶,几十年不见面,那情分还剩下多少。 边说他们家大长公主昨日入京,莫说陛下,便是太子等都不曾去城门口迎接。 今日,更是大长公主亲自递了腰牌入宫面圣,陛下甚至都没有主动召见。 心下懊恼,再加上镇国公府的扈从在旁紧盯着,便是有心想挽回什么,此时也不能够了。 只得带着随行的人,满腹心事的离开。 至于带来的东西,自然是留了下来。 带走是不可能的,被人瞧见,指不定在背地里如何笑话他们公主小家子气。 ** 皇宫。 章福祥从外边进来。 对正在看奏章的帝王道:“陛下,大长公主求见。” 皇帝抬头,看向御书房门口。 面容带笑,“瞧着都是百岁老人了,居然如此沉不住气。” 章福祥跟在帝王身边几十年,他现在看似在笑,真正如何想的,不外乎那么几种。 “带去偏殿。” “是。” 外边,内侍把人请到偏殿,宫婢送来了茶水点心,随即退了出去。 大长公主看着眼前的殿室,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里的变化不算大,纵然几十年没有回来,多少还是能看到曾经的影子。 犹记得幼时,作为最得宠的公主,皇宫里任何地方她都可以随意出入。 哪怕是帝王的御书房。 若非她的涵儿在京都出了事,恐怕到死她都不会再踏入京都的。 自她的父皇驾崩,皇兄继位。 察觉到自己在皇兄的心里,地位不如从前。 无法接受这等落差的她,带着自己的一切去了荆州。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重新回到这个地方。 约么一盏茶的时间,一个男人从外边进来。 她缓缓起身见礼,“陛下。” “姑祖母免礼。”皇帝摆摆手,招呼人落座,“适才有几份奏章需要处理,怠慢了姑祖母,您老人家莫怪。” “不敢。”她语气略微有些僵硬。 几十年高高在上,面对着侄孙,她能屈膝见礼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落座后,章福祥为帝王沏茶,随即手持文帚退到一边。 “姑祖母可是为了你家孙儿的事?” 大长公主心中冷笑,她这般年纪入京,所谓何事难道不是一目了然嘛? “正是。”她颔首,“我那孙儿是他父亲的老来子,自小被我给宠坏了,性子难免骄纵了些,再加之第一次来京都,不懂得京都的规矩,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也是我的责任……” 她语气微顿,见帝王没有接话打圆场,心中更是不悦。 “不知者不怪,还望陛下能网开一面。” 今日清晨,得知她的宝贝孙儿,这几个月一直都被关押在京兆府牢房,这位九十岁的老妇人哪里还能坐得住。 带着自己身份令牌,直奔皇宫而来。 “他射伤的可是镇国夫人。” 帝王缓缓开口,“若是旁人,朕或许还能通融几分,对方应该也不会如此较真。” 大长公主蹙眉,知道此事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可他射伤的是叶家主母。” 帝王道:“叶家这些年为我云朝鞠躬尽瘁,积攒了累世军功,更是为了我云朝安定,只剩下叶灼这么一根独苗。” “而今,叶灼对这位夫人很看重,你的孙儿却将其射伤。” “若非当时恰好太医院太医在旁,镇国夫人恐性命难保。” “姑祖母,朕也没办法包庇。” 大长公主面色微冷,轻哼道:“陛下是君,叶家是臣,陛下想要护着涵儿,他叶家难道还敢造反不成?” 几步外的章福祥微微一愣,随即收敛心思。 这位大长公主可真是……嚣张啊。 帝王忍俊不禁。 至于为何发笑? 很简单,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姑祖母的孙子,去寒了为云朝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将军、镇国公。 此人也配? 比起叶灼,大长公主府的人死绝了,都不足以让他动容分毫。 一个几十年不联系的姑奶奶,从未见过却有着年龄差的表弟。 以及他最看重儿子的伴读,自小看着长大的小将军。 孰轻孰重,还用问? 也就这位,许是在荆州没人敢忤逆她,高傲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才敢在他这位帝王面前,对他钦封的镇国公如此的怠慢。 第218章 九曲香 “姑祖母慎言。” 帝王似笑非笑开口,“叶家可是陪着开国先祖打天下的武将,自那时起便为了我云朝铁血奋战,死伤无数。” “是你的孙儿有错在先,更是姑祖母纵容的结果,现在却将错推到镇国公的头上,未免有失公允。” 大长公主心脏微颤,此时才反应过来,她有些急躁了。 急躁,便会失了分寸。 “我这也是一时着急,并非针对叶家。” 话说,她幼时与叶家的姑娘也算闺中密友,可惜她的友人红颜薄命,在三十多年前便故去了。 她虽早早去了荆州,两人却仍旧会书信联络,一直到密友离世方才停止。 大长公主是嫡出,又深得帝后宠爱,自小性子就有些傲气。 能被她看在眼里,并接纳为友人的,身份自然不会低了。 镇国将军府的女娘,自是配与她交好。 而今,她的宝贝孙儿却因叶家招惹了牢狱之灾,让这位九旬老人心中很是愤怒。 “说句不孝的话……” 帝王开口,就让人胆战心惊。 皇帝道:“云朝可以没有别人,但叶家不可或缺。” 意思很明显。 想要你孙儿活着,就规规矩矩的,别仗着身份在这里耀武扬威的,更别想着拿捏威胁帝王。 他很容易做出“不孝”的事来。 那时别说是孙儿了,便是她这位大长公主,亦可舍弃。 满头银丝的大长公主,只觉得后背泛起一股寒颤。 若非阅历足够,现在恐变了脸色。 暗暗握拳,几十年养起来的傲然,在这一刻遭到严厉的打击,让她的精气神险些卸掉。 来之前她想了很多,可没有一个想法,是现在这种境地。 她会以为,只要自己出现,帝王会乖乖的在城门口迎接。 也会乖乖的把他的宝贝孙儿送到自己面前,甚至还会送来东西赔罪等等。 面前的帝王,可是她的亲侄孙。 自己一母同胞兄长的亲孙子。 两人是血脉最亲近的,不是吗? 帝王的话有些夸张。 若现在叶家尚处于鼎盛,他不会说这样的话。 情况不同了。 叶家只剩下叶灼一个人,甚至还是个废人,他多“护着”些,又能怎样呢? 世人只会说他仁慈。 史书更会评价他与叶家君臣相谐。 “陛下想如何?”大长公主忍着愤怒与淡淡的恐惧问道。 帝王笑了,随即缓缓道:“姑祖母,叶家是我云朝的功臣,而今功臣受了委屈,朕总不能连为其伸张的余地都没有。” 大长公主:“……” ** “砰——” 奢华马车内,大长公主抓起茶盏,用力掷了出去。 茶盏砸到宽敞的马车车壁上,碎裂成几块。 “母亲?”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微微拧眉,“可是陛下那边……” “哼。”大长公主冷哼,“谢衍小儿,欺人太甚。” 真当她听不明白? 想要交代? “若要涵儿无事,须得有人为其顶罪。” 可这罪名若是真的顶了,她的处境恐不会好。 能和她最疼爱的孙儿玩到一处的,在荆州那都是声名显赫的世家子弟。 大长公主自恃身份,一般官家世家她可不会放在眼里。 即便是顶尖世家,也只是能让她高看一眼。 陪同她宝贝孙儿入京的有两家的公子,在荆州俱是地位不凡。 荆州韩家和聂家,即便放眼整个云朝,那也是世家里的顶流。 这两家在荆州盘根错节,若非她身份摆在这里,根本压不住。 若真的让这两家的孩子给她孙儿顶罪,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两位郎君可都是他们的继任者、少家主。 相当于把他们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给害了,这可不是小事。 “谁?”老者道。 此人是慕家三爷,也是慕涵的亲爹。 慕涵是他的老来子,四十多才生下来的宝贝幼子,就是他的命根子。 再加上这孩子深得大长公主喜爱,如此,更是整个慕家不敢得罪的小祖宗。 “身份不能低了。”大长公主按压着泛疼的眉心,“不然,谢衍不会罢休的。” 他就是想压一压大长公主。 “燕州那边,进来也不平静吧?”她突然问到。 慕三爷点头,“定武王府据闻闹出了真假王爷的传闻,说现在这位定武王非老王爷的亲生子,挺乱的。” 心中担心儿子,但母亲问了,慕三爷不敢不回答。 大长公主点点头,“如果燕州那边乱了,接下来就是咱们荆州了。” 她对上慕三爷愕然却不太意外的目光,“让人回荆州看看。” 慕三爷点头,“如果有变故,应该瞒不住吧?” 毕竟,燕州那边可没瞒得住,甚至还有点大张旗鼓。 大长公主摇摇头,没说什么。 不知为何,她始终有点惴惴。 “会死吗?”慕三爷问。 大长公主平静的瞥了他一眼,“人没死,我的孙儿怎么可能死。” 按照云朝律法,无非是关押数年,在牢里规矩些,连刑罚的苦头都不用吃。 可她的孙儿自幼娇生惯养,是在她身边长大的。 牢狱之灾,他哪里受得住。 “去京兆府。” ** “这么香,可别影响到我。” 薛明绯闻着薛晚意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拾帕掩着鼻息,后退两步,“你这人懂不懂规矩,与我见面,还用香?” 薛晚意睨了她一眼,“有病就治,这是宫里配的九曲香,用九种药材调配的,伤不到你的孩子。” 她是什么恶毒的人吗? 还是什么打胎小能手? 明知道这女人怀有身孕,还用伤人的香? 薛明绯闻言,松开手,上前。 “其实,这香气真的很不错,馥郁中带着淡淡的清冽,里面有梅花?” 薛晚意点头。 身边的珍珠取出一盒香珠,放到桌上。 “给你的。”薛晚意道:“太医说或多或少能起到抑制孕期不良反应的作用。” 打开盒子,里面是十几颗香球。 凑近的话,味道反而不是那么的浓郁。 “真的?”她现在可是对自己的肚子宝贝着呢。 薛晚意摊开手,“不想要就还给我。” 见她这样,薛明绯扣上盖子,递给身旁的子佩。 “给了我便是我的了,哎呀,你也别这么小气,我怀着孕呢,肯定要谨慎些。” 第219章 臭脾气 薛明绯本来就漂亮,现在有了身孕,心情更好,整个人美到发光。 “没想到啊。” 她一脸的幸福与感慨,“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了身孕,大夫果然医术高明。” 薛晚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找我出来做什么?炫耀你有了身孕?” 炫耀与否她倒是不在意。 自被楚肖的行为和态度彻底的伤了心后,她对孩子已经没有了什么好感,更别说如薛明绯这样的执念了。 当你付出一切心血抚养长大的孩子,对你这个母亲没有半分的敬重与濡慕…… 她承认,那种后悔的情绪尤似汹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重过一浪。 薛明绯捏着果子的手抖了抖,猛地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一瞬间的尴尬和后悔。 “咱们是亲姊妹吧?”她略微小心翼翼的问到。 薛晚意点头,“别绕弯子,找我到底做什么?” 最近大长公主在,她其实并不方便出门。 自己避着,可以为陛下创造一个拿捏大长公主的机会,同时也可以避免和那位老妖婆碰上。 虽说她是一品诰命,国公夫人。 可人家好歹是皇室公主,还是当今陛下的亲姑奶奶,自己扔就要屈膝敬着。 薛明绯能说什么,她就是心里高兴坏了,想到处找人说说。 “在府里待不住,想到和老太太也在那座宅子里,我就心烦气躁,便想着寻你出来陪我解解闷。” 薛明绯继续道:“现在除了你,我不信旁人,薛家那边咱们小侄子正得宠,这时候我就不回去添乱了。” 想到这位两辈子,第一次有孕,薛晚意也没说她。 “可以去国公府。” 薛明绯摇头,“还是别了……” 不等她说完,王雷的声音在外边响起。 “夫人,大长公主府的郡主想和您见一面。” 薛晚意看向闭合的门,起身走上前。 随着房门打开,一位面容素雅气质不俗的女子站在她面前。 此人是大长公主的长房重孙女慕婉莹,年龄比薛晚意要大。 “薛夫人?”对方眼神带笑,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凉薄。 薛晚意没有让开,意思很明显,不方便这位入内叙话。 “郡主有事?” 她表情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女子,“若是因误伤一事,郡主找错人了,此事非我能左右。” 慕婉莹当然知道,可总得试试吧? 她的太祖母来了京都,陛下仍旧没松口把小叔送回来。 最开始入京时的信誓旦旦,说什么几十年没回京,陛下必然惦记着这位姑奶奶。 也说过,小叔是她最疼爱的孙子,陛下是不敢把人关起来的。 可结果呢? 一切的一切,和他们出发时根本不同。 本想着此次入京,是见识一下不同于荆州的风光,进而带着慕家上下,在京都过个年节。 现在别说过年节了,能不能熬到年节都两说。 “可他射伤的是你,若薛夫人肯在陛下面前游说两句,我们大长公主府必然会记下你的好意。” 因着这句话,薛晚意眸色微微一暗。 慕家,是否也牵扯到了前世谢恒谋逆案? “若是如此,郡主更没必要与我见面,我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陛下自然知晓。” 若不肯放人,便是她这位镇国夫人,跪死在御前,也没用。 慕婉莹眼神微冷,暗暗咬牙。 不过是靠着嫁给叶灼,才有了和她平等对话的资格,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自己可是大长公主的亲重孙女,有着云朝最正宗的血脉,她怎么敢拒绝自己的。 给门口的王风和王雷使了个颜色,两位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慕婉莹碍于身份,自不会在公开场合与她起争执,带着满腔的愤怒转身离开了。 “还挺嚣张的。” 薛明绯待她回来,哼笑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更别说他们第一次来京都,真觉得仗着大长公主的身份,就能在京都无往不利?” 那可是天子、帝王,万万人之上的天下之主。 上边有一个太后“压着”,偶尔还要被迫听两句已经差不多了,再来一个辈分更高的“姑祖母”,他能受得了才怪。 别说帝王了。 便是寻常人家,突然冒出来一个几十年不见的姑奶奶,突然跑到你的家里来颐指气使、指手画脚,想想就烦。 “许是回不去了。”薛晚意道:“荆州那边近乎脱离了朝廷的掌控,陛下不会容许继续下去的。” 薛明绯点头,“自是如此。” 明目张胆的搞死不可能,顶多是把人圈禁在京都的大长公主府。 想到这里,薛明绯嗤笑道:“她那大长公主府虽说当年走的时候留了人,可这都几十年了,她大概也没想着能再回京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估计有破败的。” 叹息道:“按照她在荆州时呼风唤雨的地位,真能受得住?” 薛晚意看向窗外,突然想回府了。 这人怀了孕,废话也跟着变多了。 “没什么事,咱们散了吧。”她道。 薛明绯挑眉,“怎的,嫌弃我?” 啥人呐,这才刚出来不到一个时辰,着急回府做什么? 哦,叶灼在府里呢。 “无聊,想回府睡觉。” 的确很无聊,都不知道说什么。 薛明绯被气笑了,起身,抓住子佩递来的手臂,“散就散,当我多稀罕你。子佩,咱们走。” 子佩忙不迭的向她施礼,扶着人走了。 ** 京兆府牢房。 大长公主看到了她最疼爱的小孙子慕涵。 虽说被关押了几个月,精气神有些萎靡,纵观他的衣着等,应是没有被用刑,如此也就放心了。 “祖母。” 慕涵看到她,快步上前,隔着木栅握住她的手,“您怎么来了?” 大长公主眼眶发红的道:“涵儿在京都受了委屈,祖母怎能不来。” 该死的谢衍,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 慕涵道:“祖母,陛下有意将荆州的权柄收归朝廷,您不应该来的。” 说罢,看到大长公主表情没太大变化,他愕然道:“祖母想到了?” “见过皇帝后才明白过来的。”大长公主道:“燕州那边已经起风了,咱们荆州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之前的确没想到,或者说压根就想不到皇帝回如此狠心。 第220章 二进宫 “母亲,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慕三爷没想到当今陛下敢这么做。 母亲可是谢衍的亲姑祖母,与他的祖父是同胞兄妹,怎么敢的。 “您这几十年不在京都,算是给了他省去了很多的麻烦,他怎敢……” “他是帝王。”大长公主截断儿子的话,“帝王,有什么不敢的。” 这里是京兆府,京兆府尹更是帝王伴读,里里外外都是谢衍的眼线。 多说多错。 她可不想宝贝孙子还没就出来,小儿子也被关了进去。 慕三爷接触到她的目光,乖觉的闭上嘴。 “可尝到教训了?”大长公主问里面的慕涵。 慕涵能说什么,被关了几个月,他在荆州的无往不利,来到京都后毫无用处。 尤其京兆府尹还是帝王心腹,这背后是谁授意,还用猜? 皇帝要对荆州动手了。 “祖母,孙儿记下了。” 他表情沉重的点头,是真的记住了。 那日的确不是故意的,但在京郊持弓狩猎,的确也是不允许的。 “如此,我便再进一次宫……” “祖母。”慕涵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摇头,“莫要为了孙儿……” 舍弃了荆州几十年的基业。 “不单单是为了你。”大长公主无奈叹息,“连手握重兵的定武王都难逃被清算的结局,我荆州如何守得住。” 她倒是想和谢衍硬气起来的,可慕家数百条人命,她惦念一生的男子的血脉,不能断送在她的手中。 当今天子不是个弑杀的,或许是自己在荆州这些年的手段,惹得他心生忌惮。 还给他。 也是她的疏忽,没想到谢衍真的敢对她这个组祖母动手。 否则…… 应该是不会来京都的。 至于慕涵,总不能关他一辈子。 射伤镇国夫人,的确不是小事,却也不到被赐死的地步,无非是被关押个几年。 几年后,慕涵离开大牢,有她这个大长公主在,照旧是风光的慕家小公子。 晚了啊。 因她的傲慢,和对谢衍的轻视。 “等等,祖母会把你带出来的。”她一脸慈爱的安抚着慕涵,“你去给涵儿准备些膳食补一补,我自己进宫。” 慕三爷快走两步跟上,“母亲,何至于……” “闭嘴。”大长公主回头,严厉的盯着他,“你真以为就只涵儿一人?” 慕三爷当然不会这么觉得,他只是在赌,赌帝王不可能那么狠辣。 “让荆州那边过来救咱们母子?”她满心无力。 来之前有多心潮澎湃,现在就有多无力。 就算是想调动荆州兵马,可自她踏入京都地界,想来任何消息都传不出去了,甚至还有可能被人在中途截住。 不,是消息刚送出去,就会被截走。 那时,整个慕家才是真正的迎来灭顶之灾。 “不用那么麻烦。” 京兆府尹严克己从前方走来,“在公主一行离开离开荆州地界的那一刻,被您占据了五十多年的地儿,就已经是朝廷的了。” 大长公主手微微颤抖,“何意?” 她强撑着,不让人看出她的焦躁。 “荆州是云朝其中一州,自长公主入主荆州,那里逐渐脱离朝廷掌控,近乎成了公主的独立藩地,可公主是否能明白,你只是个公主,虽有封号,亦有封地,却并无封地的直接管辖权。” 严克己道:“这几十年,荆州的所有税收以及地方官吏的任命,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无非是仗着自己的身份。” “可是公主,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是云朝的天子,九五至尊,尊敬您是陛下的仁慈,却不是公主你强压陛下一头的理由。” “公主……”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长公主眼神安抚了儿子和孙子,跟着严克己往外走。 “您只是个姑祖母,当年文帝继位,您便离开了京都,莫说先帝您的侄子与你感情不深,便是当今陛下,别说熟识与否,你们二人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她离开时,当今陛下还未曾出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公主该明白的,连您都舍不得荆州一地,何况是当今陛下。” 大长公主怎么不明白,明白了又如何,她现在已然进退两难。 “你倒是忠心。”大长公主笑的有些讥讽,“他让你来做说客的?” 严克己笑道:“当今陛下是难得一见的仁厚帝王,公主应该也是清楚的,否则不会在先帝驾崩,当今陛下登基后,公主对荆州的掌控更加疯狂。” 他这么说,大长公主并不意外。 若是连了解都做不到,那朝廷岂不是一群废物坐朝堂? “公主,那可是帝王,你可以仗着身份让陛下退一步,但不能让他退了一步又一步。” 所以,能有今日,纯属她自找的。 不难理解,好歹是有封号有封地,并且深得其父皇母后宠爱的公主。 这位最鼎盛时,便连现在的永宁公主都比不得。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 “你想我死?”大长公主面容平静的问道。 皇帝微楞,随后笑了。 “姑祖母说的哪里话,孤怎会做这样的事。” 孤、朕。 大长公主看向对面的章福祥,似是要从此人的行为举止,判断出帝王的心思。 章福祥是何人,即便大长公主这般年龄,也是看不透的。 “我可以留在京都,但我的儿子……” “姑祖母。”帝王开口。 他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九十岁了,精神看似不错,可容貌已然颇具老态。 “你年纪大了,需要子孙陪在身边,如此也能颐养天年。” 意思很明显,她的子孙也要来京都,缺一不可。 “此事姑祖母无需担忧,他们应该快到京都了,大长公主府仍是您离开时的样子,可继续住下去。” 眩晕感袭来,大长公主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几乎要撑不住了。 帝王抬抬手,一位宫婢上前,为她倒了一杯茶,递了上去。 “我自认从不曾招惹过你,何至于对慕家赶尽杀绝?”她咬牙,忍着心痛道。 帝王轻笑,“姑祖母言重了,这是皇恩浩荡。且,孤从不随意杀人。” 只是圈禁在京都罢了。 荆州需要至少数年光景,才能脱离她的影响。 第221章 害死我了 一个隔了几代的大长公主罢了,难道还想分裂云朝不成? 若是如此,便是杀了,九泉之下他也无愧列祖列宗。 还真把自己当帝王长辈自处了? 无非是活得久了点的老妖婆罢了。 敢让荆州脱离王化,简直找死。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大长公主的政治敏锐度绝对不低。 既然皇帝这么说,就代表荆州那边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甚至还可能因此惹怒帝王。 “涵儿,我能带回去了吗?” 皇帝点头,“可以,不过这里是京都,莫要再如荆州那般,肆意妄为。” 大长公主忍着满腹怒火,恭敬施礼,转身离开。 ** 睡到头昏脑涨,薛晚意洗漱清醒一番,裹着狐裘大氅,和珍珠翡翠在府中花园里闲逛。 花园中了几株梅,在凛冬季节开的正盛。 旁边的一处高台阁楼中,叶灼和一男子正在围炉煮茶。 撇眼看到远处的人,道:“嫂夫人?” “嗯!”叶灼点头。 严琅,严克礼的儿子,也是太子伴读之一。 前两年他代替严克礼,回祖籍照顾染病的严老太爷。 而今老太爷身子大好,他便趁着年底回来了。 “接到父亲的家书,得知你被陛下赐婚,还是我根本就不认识的女娘,当时就好奇了。” 虽然隔着有点远,看不到对方的容貌,既然叶灼能接受对方,想来是个不错的人。 薛家被妾室换了身份的两位女娘…… 看到这个,他立马怀疑到了薛崇。 只是父亲没有证据,此事也没造成什么后果,主谋也已经被斩首,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交代。 “薛侍郎,真的不知情?”他问。 叶灼勾唇,“怎么可能,最初不知情,几年下来也该怀疑了,无非对他没什么影响,都是他的女儿。” 严琅轻哼,“都是些老狐狸。” 随着年节愈发的近了,各府的采购也进入了忙碌阶段。 有叶安和叶平在,府里的事基本用不到她,薛晚意只需要盘账给钱就好。 叶灼娶了新妇,今年祭祖肯定是要隆重些的。 云朝的京都四季分明,冬季里的雪,总是少不了的。 清晨,叶安便招呼府内的一个管事。 “这些是送去薛家的,就说咱们夫人今年很忙,年前无暇去往薛家,他们会明白的。” 管事点头,带着两个小厮,拎着东西离开了。 薛家当然理解。 叶家就剩叶灼一人了,今年娶妻,祭祖仪式定然繁琐,且处处离不得薛晚意。 年前不回来没什么,年节里,夫妻二人能过来拜年便好。 否则,薛家的脸面可就真的没了。 在这个忙碌的节骨眼上,离京半年的谢斐,突然回京。 薛晚意当时没什么想法,谁料这厮突然就登门拜访呢。 堂前。 她看着比之前更“暴烈”的郎君,不喜不怒,道:“听问,世子将陛下交代的差事办的极好。” 谢斐冷冷的凝视着他,“我问过了,当初是你举荐我的。” 薛晚意微楞,道:“世子不必道谢……” “我谢你祖宗。”谢斐用力攥着茶盏,不克制的话,真要扔过去了,“你害的小爷我差点死在燕州。” “可……”薛晚意笑的眯起眼睛,“世子回来了,且差事应该办的很好,如此,即便日后……” 她话音微顿,“越王府也是有立锥之地的。” 谢斐:“……” 话是这么说。 可逍遥自在长到现在的越王世子,就这短短半年时间,吃了之前近二十年没吃过的苦头。 都是这女人害的。 “燕州现在如何了?那定武王当真不是先王的子嗣?” 薛晚意忍不住有些八卦。 那位,想必曾经也为谢恒谋逆提供了助力吧? 是她猜的,可云朝有能力为谢恒造反提供条件的,也就那么几个。 定武王和大长公主。 两人分辖两州,手中肯定是有兵力的,至于多少她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各地的戍将有投靠的,数量应该不多吧? 最多半数? 云朝的武将,有半数都是叶家的“门生”。 这里面是否有妄图从龙之功,进而背叛朝廷,投靠谢恒麾下,暂不得知。 叶灼和太子应该会调查的。 只要护好叶灼,别让他被人给中途换掉。 “你觉得呢?”谢斐凉凉的回答。 “不知才问你的,他应是假的,可……”这真假是真假? 谢斐靠在椅子里,瘫软着,坐没坐相。 以至于看到堂前的叶灼,被叶安推进来,都没改变他的纨绔形象。 “不管真假,都是假的。”他眼神和叶灼对视,“你夫人给我介绍的谋士,要不要?” 他指了指跟在他身后始终没有开口的中年儒士。 见众人视线落在他身上,廖笇上前,“草民廖笇,见过叶国公,见过夫人。” “久闻廖先生大名。”叶灼点头,“我身边就不留了,可以推荐廖先生去东宫。” 谢斐在燕州的举动,自然是瞒不过两人的。 这位谋士也的确为谢斐提供了极大的帮助,甚至数次救谢斐与水深火热中,将他免于身死燕州的结局。 廖笇颇为意外。 “军中不缺谋士吗?”谢斐挑眉道。 “缺,暂时用不到。”叶灼道:“而今云朝无战事,廖先生去了反而无用武之地。” 谢斐冷笑,“去东宫就有用武之地了?” 那可是地位最稳固的太子了吧? 过去能干嘛? “纨绔,别装着装着,真的陷进去了。”叶灼单手支颐,笑道:“若日后边境再起战事,自然会给廖先生奔赴战场的机会的,可留在太子身边,足以让廖先生如鱼得水。” 廖笇哪里会有意见啊。 谋士的极致追求,为的是什么。 云朝地位最稳固的太子? 或许帝王和满朝文物是这么想的,可那些成年皇子呢? 既然是谋士,算计人心、人性,绝对是要远超其他人的。 否则你谋什么? “草民多谢叶国公。”他拱手道谢。 “廖先生请坐。”叶灼招呼人落座,“燕州那边情况如何?”这句话问的是谢斐。 谢斐道:“都写到奏章里了,明儿早朝你去不就知道了?” “我除了大朝,其余时间不去朝会。”叶灼说的心安理得。 谢斐:“……” 第222章 有隐情 “人已经带回京都了,包括他的母族。” 谢斐道:“混淆皇室血脉,承认了肯定要死的,可若不承认……” 他嗤笑,“那就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 燕州官场,弊端极多。 基本都依附于定武王府,将朝廷法度抛之脑后。 他们不死,谁死。 府中杂物繁多,薛晚意听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 之后的几日送往迎来,年礼从各府邸送出再收别家的。 一直到宫宴到来。 宫宴是白日里,至于晚上,是给所有人回家守岁的。 薛晚意照旧和太子妃坐在一起,身边是各自的夫君。 “永宁把人带来了。” 太子妃指着对面的位置。 抬头,薛晚意一眼看到坐在谢婵身边的刘韵儿。 许是在公主府被教导的不错,这位女娘已经不似刚入京时的怯懦与憔悴了。 “那位呢?”她问。 太子妃道:“肚子大了,还是无名无分的,怎会出现在宫宴上。” 子女不论嫡庶,只要长辈想,都能让你跟着出席宫宴。 但妻妾是不同的。 今日谁会带着妾室来赴宴,那才是真的成了笑话。 皇室不同,上了玉牒的侧妃是可以一起过来的。 薛明月连通房都不算,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眼光移到二皇子身上,见他捏着酒杯,是不是的瞥一眼谢婵身边的女娘。 薛晚意忍俊不禁,“他之前怎的就把人给留下了。” 太子妃笑道:“这谁知道呢。” 有些话,当着太子和叶灼的面是不方便说的,她们自己明白就好。 只能意会。 “当真是运势滔天啊。”薛晚意忍不住感慨。 之前都被关押入狱了,都能被谢绛给带出来。 然后留在身边,有了身孕。 一旦生下孩子,她地位是否稳固暂且不提,绝对死不了。 就冲着这个孩子,谢绛也是会把人给尽量保住的。 而今,谢绛一身的职务全部被陛下卸掉,就代表着薛明月只要留在这位身边,就能活。 “……” 这样啊。 她垂眸沉思,倒是没注意到叶灼看她的眼神。 恰在此时,一声高唱。 帝后带着后宫的几位娘娘,进入大殿。 一番行礼之后,丝竹之声响起,歌舞也跟着出现在殿内。 临近殿门口的位置,楚渊夫妇坐在后排。 殿中虽然燃着青铜炭炉,可靠外的位置,温度还是有些低的。 以至于夹菜的时候,手冰凉略抖。 薛明绯内心不服气,却也无法。 好在随身带着汤婆子,倒是能在咀嚼时暖一暖手。 身边是其他几位同级别的官家娘子,借着殿中的丝竹器乐掩盖,以及上首帝王根本不会关注到这边的便利,聊得还算不错。 “薛夫人,你这身子坐的尚且不算稳当,今日可别喝酒。” “是呀,还不足三月吧,切莫大意,最开始定是要万分小心的。” 薛晚意承了她们的好意。 有孕且不满三月,这还是她抑制不住激动和别人说的。 京都的官场哪里有秘密,早就传开了。 两辈子的第一个孩子,喜悦早已冲走了一切的叮嘱。 好在楚渊对这个孩子也很重视,就连与她不对付的婆母,对她这个孩子同样上心。 有孕后,她是府里最受关注的人,吃穿用度都是经过了严密的检查。 之前就有人想要害薛明绯绝育,这背后难保不是有人在针对楚家…… “日后有不懂的地方,还望两位嫂嫂不吝赐教。” 她笑着向两位夫人道谢。 这两家的夫君和楚渊不在一个职责部门,却也是三寺的,平日里走动的还算可以。 楚渊透过坐席的空隙,看向前方。 薛晚意正在和太子妃低头说着什么,距离有些远,看的不真切,却也能感受到她情绪是开心的。 她与自己在一起时,也是开心的。 当然是前面的那些年。 后来…… 他甚至都不敢想后来的发展,也不愿意相信那是他的授意。 这背后必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而他也有着无法拒绝的理由。 莫非有人用整个楚家来威胁他? 会是谁呢? 梦境中,薛晚意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府中,极少外出,就连应酬都很少。 加之她性格内敛,也从不与人争执脸红,应该是没有仇人的。 他记得,梦境中自己因薛明绯的死,迁怒妻子,然后将其尊严尽数折辱。 能一路登顶文臣之首,成为当朝宰辅的人,真的会做此等有悖人伦之事? 三十左右的年龄,按理说已经看透了大部分的人情世故。 又怎会为了一个女子,对相处十年的发妻动手,还是那么残忍的极致酷刑。 不知梦境中的事,是真是假。 总之,楚渊不相信自己会因为一个薛明绯,做出那等事。 背后必定有隐情。 蓦的。 两人的视线,隔着舞姬与官员坐席,碰撞到一起。 楚渊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似被一只大手攥住,缓慢的缩紧,酸涩疼痛却又带着某种莫名的爽感。 她是否在暗中关注着自己? 否则何至于在这种场合,都能看过来? 明明看的并不真切,他却依旧能感受到对方的注视。 是浓烈、还是温柔,亦或者是其他的情绪? 薛晚意收回视线,夹了一口驼峰炙送入口中,味道很不错,也是她今晚最喜欢的一道菜品。 “过了年,参加的婚宴恐不少。”薛晚意道:“广平侯府的姜敏表姐,秦国公府和镇西将军府的联姻,另外还有几位皇子,都是在明年吧?” 太子妃点头,“正是,你可都要参宴?” 薛晚意想了想,“看看吧,夫君去的话我肯定是要随同的,若他有事无法前往,镇国公府也是不能缺席。尤其是几位皇子的婚宴,若不出面,会被人传的很难听。” 太子和叶灼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的确。 镇国公府现在可是烈火烹油、繁花着锦之时,众人只等着看陛下何时会厌弃了叶家。 “难为你了。”太子妃揶揄道。 薛晚意故作叹息,“在其位谋其事,既然担了镇国夫人的身份,自然要承担起责任来,太子妃言重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能看出几分闺中密友的情谊。 没想到,这两人真的能相处的如此融洽,倒是让太子和叶灼更加的放松了。 第223章 狗咬狗 宫宴上,众人心思各异。 其中有几人的注意力,的确放在了薛晚意的身上。 比如,大长公主最喜欢的孙子,慕涵。 他此时坐在大长公主后边,正抬头看向斜对面的薛晚意。 就因这个女人,自己差不多被关了三四个月。 自小到大,他不说呼风唤雨,那也是无人敢惹。 谁能想到,唯一的一次屈辱,居然是因为这个女人。 这让自来高傲的慕涵,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可他也知晓慕家现在的处境,这位还真的无法招惹。 惹不起。 想到慕家直系,都在来京都的路上。 尤其今日还是年节,他们却要长途跋涉,顶着凛冽寒风北上,皆因那个女人而起。 “……” 莫名的,一股寒颤从后背窜起。 他感觉自己被谁盯上了。 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最后与一双冷煞的眸子对上。 慕涵定睛一看,越王府世子,谢斐。 与秦国公府世子宁理,并称京都双煞。 两人一动一静,一刚一柔,却同样的黑心肝,而被京都百姓避之不及。 自己不想招惹这类人,可他因什么盯上了自己? “京都不是你们荆州,便是想要射猎,也只能去朝廷特定的几处猎场。” 谢斐向后,靠在椅背上。 换做别人,在今日的场合如此的坐没坐相,早被自家长辈给敲打了。 这位名声在外,越王已经懒得管他了,反正陛下也不会怪罪。 “连几位皇子都不曾随意纵马涉猎,你倒是无法无天。” 越王扭头瞪了儿子一眼,没说什么。 算了算了,刚为陛下处理完一件事,还处理的很漂亮,他当爹的就别在儿子开心的时候给他添堵了。 慕涵瞳孔微微瞪大,随即笑了。 他是真的被气笑的。 真真是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在他面前伸出爪子。 “初来乍到,对京都的规矩知之甚少,本就不是故意。”他勾唇,“怎的,看你的意思,似乎很关心镇国夫人。” 这话就有些无中生有了。 嗯…… 或许也不算无中生有? 越王听到了,甚至脑子里有根弦都崩了起来。 不会吧? 他儿子对薛夫人…… 别别别,千万别。 谢斐冷笑,“所以说,你们这类看似高雅,实则比纨绔还要顽劣的人,最是喜欢栽赃嫁祸,转移罪责。” 越王一时之间没听懂,暗道几个意思? 却听得谢斐继续道:“那位可是陛下圣旨赐婚的镇国夫人,你连真凭实据都没掌握,就敢往她的身上泼脏水,我看你慕家不是一般的嚣张,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 慕涵怒了,他伸手指着谢斐,“你别血口喷人。” “啧啧啧。”谢斐摇头,“谁先喷的人,心里没数?本就理亏,却没有认错的勇气,反倒为了那点可怜的臭毛病,往受害者身上泼脏水……” “什么荆州第一清贵公子,是第一卑劣之人还差不多。” 越王暗中竖起大拇指。 别多想,他绝不是想夸儿子,而是想在儿子身上戳几个洞。 你没看到大长公主还在这里吗,你就敢去招惹她最宝贝的孙子。 自己惹事,别把你老子给拖下水啊。 不管陛下如何对待这位姑祖母,最起码明面上还是很敬着的。 真要请陛下决断,你俩谁也讨不到好处,你爹甚至还得跟着吃挂落。 刚在陛下面前给越王府挣来的脸面,你这是想再次扔掉? 儿砸,真不能给咱们越王府留条活路吗? “你这个纨绔说什么呢?”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被人质疑,慕涵如何能接受。 好歹还记得这里是宫宴,不敢造次,只能压着声音和谢斐这个混不吝争辩。 谢斐却在此时收功,不再搭理此人。 心中的怒气无法发泄出去,憋的慕涵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整个人险些被憋死。 无事旁边越王的眼神,谢斐尤似一只得胜的狗子,美美的品尝着宴席。 “今年宫宴的膳食比往年都要好吃。”他和身边的谢隽道。 “据闻是太子妃从薛夫人手里要的膳食方子,再经膳房的多次尝试改良,有了现在的口感。”谢隽也欣赏了他刚才对慕涵的张牙舞爪,只觉得这堂弟的确有趣。 看似纨绔,还真没听说他欺负过不该欺负的人。 被他教训的,多是些行为不检点、活着品行有问题的。 倒也不能说是完全装的。 他的确是有些顽劣的,却也懂的什么人不能欺负。 像那些被他抓到把柄的,揍一顿也就揍了,真要闹开对谁都不好。 即便是被打之人在家中得宠,可知晓晚辈的做派,他们想讨伐谢斐,都觉得没脸。 “前两日我去过镇国公府,倒是没留下用膳,失算了。”谢斐嘟囔着。 谢隽道:“去叶家作甚?” 他和叶灼交情一般,算点头之交吧。 细说的话,和薛夫人的情分倒是比叶灼要多写。 不过是因着谢缭缭的缘故,感情上要更亲近些。 “此次去燕州,是叶灼撺掇的太子,我才过去的,在那边我可是九死一生,好几次差点死在那里,回京后肯定是要上门讨个说法的。”谢斐隐瞒了一些东西,不重要,却也没必要。 这件事,谢隽多少听到了点风声,没想到是真的。 “讨到了?”他嗤笑,“你还真敢登门。” 谢斐挑眉,“我凭什么不敢,在鬼门关徘徊多次,他还吓不到我。” 说着,聊起外袍,捏着腰间的玉佩,晃了晃。 “和叶灼讨要的赔礼,皇伯父赏赐给叶灼的玄玉,被我顺了。” 谢隽:“……” 他比越王好点,竖大拇指的态度是诚恳的。 “真不怕被伯父训斥?” 谢斐轻哼,“我提前说了的,那日离开皇宫前,就和伯父说了,叶灼坑我可不能白坑。” 玄玉不少见,但成色极好的,却是极为稀缺。 便是皇子都没办法人手一块。 叶灼府中却有至少三块,其中两枚是陛下赏赐,一枚是叶灼刚出生时,婉贵妃给的。 “宁理年后大婚,你呢?”谢隽转移了话题。 谢斐愣了愣,想到他欢喜的女子,一时间有些犹豫。 担心啊。 第224章 无法忽视 越王府,真的是她能生存下去的地方吗? 便是他的母妃,真正的世家女,绝对的大家闺秀。 自小便是被精心教养着,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皆有涉猎,执掌中馈亦是一把好手。 便是如此,每日里都忙得不可开交。 甚至还要参加各府的邀约,以及宫里的宴席。 他是喜欢那女子,却也不想把人拖进来,被彻底的束缚住。 去了燕州半年,他除了调查定武王府暗中私造甲胄屯兵一事,也了解了那边的风土人情。 不说别的,燕州紧邻边境,那里的女子,比起京都的女娘,要更恣意,也更热烈奔放。 遇到喜欢的男子,便会大胆的追求。 婚后过得不开心,亦会毫无忧虑的和离。 他都数次遭到燕州女娘的追求。 绝非死缠烂打。 这种男女之间的情感,他倒是有些羡慕。 “还不知道呢,再说吧。” 旁边的越王内心憋闷。 再说什么再说,也不看看都多大了。 别家如他这般年级,儿女都有了。 结果呢? 堂堂越王世子,居然连心仪的女子都没有,还孤身一人。 难道真的要被人说成是越王世子太纨绔,没有女娘瞧得上? 他还要不要这张老脸了? 实在不行,让皇兄……赐婚? 应该可以的吧? 毕竟连叶灼都改观了不是嘛? 当初拒婚有多坚定,现在呢? 夫妻俩瞧着挺好的吗,相敬如宾的样子,半点不像是赐婚。 酒过三巡,陛下突然带着太孙率先离席。 殿内众人逐渐的放松下来,开始和周遭的人说说笑笑。 “姐姐。” 谢缭缭拉着嘉和公主上前来,“上元节时,咱们一起去赏灯啊?” 不等薛晚意开口,太子妃笑道:“真是不凑巧,我已经先约了呢。” 两个小姑娘听到嫂嫂的话,面面相觑。 嘉和道:“那我们一起,和嫂嫂,和姐姐。” 太子妃本就是逗两个小姑娘,自然是笑着应了下来。 两人手拉手开心的离开了。 许是开心,喝的酒稍稍多了点。 宴会散场后,薛晚意随着众人往外走,准备出宫。 不知谁家的小儿女,在长辈们之间快速游窜。 “……”有孩童略过,碰到了薛晚意。 略微眩晕的感觉猛地涌上来,让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静待品秩高的大人先走,落后静静在原地等待的楚渊,视线一直都在隐隐的追随着薛晚意。 见状,心懵的提了起来。 叶灼坐着轮椅在前,这种时候本就无法照拂她。 若是摔到了,绝对会给人落下笑柄。 薛晚意也觉得自己要遭。 然后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箍住腰身,将他扶好。 “皇宫重地,规矩些,莫要嬉戏疾跑。” 他冲着前边几个孩子呵斥了一句。 不少官家夫人见状,忙不迭的寻找自家孩子。 以免被这位煞神给盯上。 他们孩子还小呢,儿子受得住,孙子可不兴。 “多谢。”薛晚意揉了揉眉心,伸手握住靠近的姜敏的手。 谢斐不在意的嗯了一声,压根就没当回事。 姜敏道:“是不是喝多了?” “没想到今日的就有些烈,再者和太子妃聊的投入,不免忘却旁物,多喝了些。”薛晚意道:“稍稍有些晕。” “攥紧我。”姜敏交代一声,带着她往外走。 走出大殿,凛冽的寒风拂过,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酒意,在这一刻彻底的被吹散。 珍珠和翡翠迎上前来,给她披上大氅。 她目光环视,在不远处看到了叶灼正在和两人说着什么,应是正事。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叶灼和几人说了句,随即被叶安推了过来。 “夫人,回府吧。” “好。” 辞别相熟众人,薛晚意上了马车。 车内暖意融融,消散的酒意开始逐渐聚拢,以至于困顿感开始酝酿。 做好后,马车启动。 瞧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叶灼道:“喝多了?” 从旁给她到了一杯茶,“醒酒的,喝下,以免明日头痛。” 想到明日,薛晚意道:“明日还要早起,给府里的人封红。” “可以交给岑嬷嬷,或者等你休息好之后再说,总归是少不了他们的。”叶灼道。 薛晚意摇摇头,眩晕感和困顿感一股脑的涌上来。 赶忙将醒酒茶喝光,“这是我嫁到叶家的第一个年节,不能懈怠。” 她都这么说了,似是也不打算妥协,叶灼闭嘴不在说什么。 抵达国公府,夫妻俩一起回到翠微院。 岑嬷嬷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守岁的吃食酒水,还有薛晚意喜欢的话本子,棋盘等等。 府里的下人们也准备了一些给主子逗乐的耍子。 “夜里时间还长,嬷嬷再让厨房里准备一些羊肉锅子吧,给府里的人都安排上。” 薛晚意看向叶平,“平叔,让你采购的羊,可是够了?” “够了夫人。”叶平笑道:“咱们府里今年采购了近六十只羊,其中三分之一处理好送了别家年礼,剩下的也足够吃到上元节了。” “如此甚好,夜里寒凉,吃着锅子暖暖身子。”薛晚意道:“去准备准备吧。” 交代好,他推着叶灼去了内室。 照顾着他简单洗漱一番,外边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国公府只有这两位主子,但府里的下人不少。 因着薛晚意给府里的人准备了锅子,他们心里高兴,嬉笑声借着寒风从四面八方涌来,为这座国公府添了几分年节的喜庆。 夫妻二人穿着便服,坐在暖阁里。 现在还不算饿,两人一个看游记、一个看话本子。 良久,借着烛火,见她似是看的入迷,唇角还挂着浅笑。 叶灼好奇,随手抓起一本游记。 名字叫《柔光梦罗》。 随意翻动着,大概说的是一个穷苦书生与高门女娘的情爱之事。 因女娘家中反对,男子忧思成疾,最终亡故。 女子亦跟着服毒自戕,追随而去。 这对有情人意外在地府相遇,阎罗为二人深情感动,特房二人还阳,并入梦其女方家中话事人,允其二人成婚。 结局自然是大欢喜的。 叶灼抖了抖话本子,道:“你喜欢看这种?” 这穷苦书生简直就是个废物,甚至还是个愤世嫉俗的废物。 她喜欢? 第225章 接受一切 薛晚意凑上前瞧了一眼。 笑道:“嗯,很有趣。” 叶灼挑眉,“哪里有趣?” 废物有趣? 薛晚意见他似乎是真心发问,笑道:“这书生与高门贵女相恋,早该知晓双方门户差别极大,不会有结果,却仍旧强求。” “强求不得,不想着考取功名,反而借着著作者的手,利用幽冥之人来达到目的。” “在我看来,让这书生考取功名比死都要难,日后两人成婚,若无女子娘家扶持,两人的日子过得如何,已然明了。” “想必著作者也心知肚明,故才有了幽冥之人插手。” “有鬼神出面,女子娘家势必要供养这男子一生。” 她笑容更深,“这位南陵子的为人,已经多少能窥见分毫了。” 南陵子,是此书的著作者。 此人在话本子一道颇有些名声。 至少薛晚意就买了此人的五六本书了。 无一例外,男子都是穷苦书生,追求的都是高门贵女。 若内容不同尚且不会投射到著作者本人,可此人笔下的男子,还真有些……运道。 嗯,真材实料不太足,运道是很强的。 虽说男子身份低…… 但话本子嘛,内容可是很爆的。 叶灼随意翻了几页,看到里面爆炸的内容,手腕一抖,将书扔到一边。 现在他身子无用,看了反而不适。 不过,叶灼好奇的看着自家夫人,她对此倒是并无异常。 那些爆炸的内容,似乎根本影响不到她。 内心如此坚定的吗? 夜色愈发深了。 薛晚意放下书,揉了揉鬓角,对叶灼道:“夫君,可要用膳?” “好。”他是有点饿了。 宫宴时,都是和太子聊着,虽说吃的不算少,男子嘛,消化的也快。 珍珠和翡翠等人端来膳食,被薛晚意给打发下去了。 “你们也去用膳吧,这是今年最后一顿膳食,多吃些,年年有余。还有酒水,厨房里别忘记熬上醒酒汤。” 两人嬉笑着屈膝应下。 “是夫人。” 脚步轻快的离开,夫妻二人也开始在锅子里烫肉。 和府里其他人不同,他们俩这一桌还有牛肉。 这是年前屯的,放在冰窖里保存着的。 “北疆已经打下来了,那里苍茫草原,想来日后吃牛肉就也不用如此看运气了。” 中午的宫宴,就有牛肉。 “须得等个三两年。”叶灼道:“羊肉倒是充裕许多。” 往年哪里能采购如此多的羊。 北疆被打下后,陛下往北境三城迁徙了近十万人,最初的适应期结束,今年羊肉丰盈起来。 牛肉的话,生长周期要长一些,还要再等等。 先给百姓提供耕作之用,富余的才能宰杀食用。 夫妻二人聊着吃喝,也会聊朝中的一些大小事。 “你那姊妹有了身孕?”叶灼问道。 薛晚意点点头,夹了一筷子福菜放入自己碗中,沾了一些蘸水送入口中。 “不足两月应该。” 眨眨眼,“夫君想要孩子了?” 叶灼见她不像勉强,不知道是隐藏了情绪,还是真的不想要孩子。 “若夫人想要的话,我会让人去物色合适的人选。” 云朝各州府是有育幼堂的,里面都是些孤儿。 想要挑选个健康的孩子,并不难。 薛晚意有些愣神,“不用,我并不想养孩子。” 似是怕叶灼不相信,继续道:“我不想养别人的孩子……” 她心思存着别的想法,感觉怎么说都不对。 “夫君不用想太多,一切看你的意思。” 算了,怎样都好。 叶家说到底,是叶灼的责任。 他若想留后,自己不能生,就只能领养。 真领养回来,她作为叶家主母,还能不管? 叶灼捏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他的夫人真的非常奇怪。 “你就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忍受着非人折磨般的幻痛症,还能表现的没有任何情绪。 很显然她的忍耐力已经强到可怕。 换做其他女子,或者说绝大部分男子,被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病痛折磨,早已经生不如死,甚至哀求着寻死了。 薛晚意想了想,摇头。 “应该是没有的,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杀死楚渊,这种事怎么可能告知叶灼呢。 “……”叶灼点头。 他自然知晓薛晚意在背后的动作。 为了搞死楚渊,连怀着孕的薛明绯都能利用。 看似姊妹应是没什么仇怨,但…… “如果有什么需求,尽管找叶安和叶平。” 他说的隐晦,不知夫人能不能听懂。 便是听懂了,又会不会毫无隐瞒的,真的求助。 一个楚渊罢了。 他若真的动手了,镇国公这个头衔是肯定要没有的。 但一品镇国将军这个武将官职,应该是能保得住的。 有太子在,他在云朝的地位仍旧稳固。 “我会的。”怎么可能找。 夜袭刺杀可以吗? 九成九的概率是不会成功的。 云朝的十二卫人数庞大,几乎各高门府邸都有子弟在里面任职,还有从边境退下来的边军。 他们的职责就是拱卫京师安全。 日日夜夜都有巡视的。 稍微有点动静,在夜深人静的环境里,都能被轻易的察觉到。 或许还不等你把人弄死,就已经被十二卫给包围了。 十二卫,没有一个是草包。 ** 楚家。 这个年算是比较舒心的。 新妇过门,临近年下有了身孕,对于他们这种人家来说,添丁可是大喜事。 想到明年就会有一个小娃娃和他们一起过节,便是常年病恹恹的老太太也有了些精气神。 晚膳后,她也知道自己和媳妇不怎么对付,便让小夫妻走了。 守夜,无非是熬到天亮,他们俩在不在都不影响。 回到他们自己的院落,薛明绯也顾不得楚渊,招呼子佩继续给未出生的孩子准备东西。 小衣服鞋子帽子等等,当然襁褓都是陪嫁林嬷嬷一针一线给准备的,还不知一条。 见她对孩子这般上心,楚渊留在此处也无趣。 道:“夫人先准备着,我去书房处理一下公务,有事让人去寻我。” 薛明绯妥妥的一个“卸磨杀驴”,摆摆手笑着把人送走,“夫君去吧,我这里有林嬷嬷和子佩。” 第226章 该纳妾了 孩子都有了,夫君的话,就不用如以前那般…… 薛明绯看着他踏入夜色中的背影,还是要黏着的,她总得生个儿子啊。 儿子才能继承楚家的一切。 两辈子没生过孩子,具体有多难生,生的时候有多疼,她没概念。 若是疼的话,希望能一举得男,如此她在楚家也就站稳脚跟了。 到那时,有薛家在背后为她撑腰,就算日后楚渊成为首辅,还有薛晚意这个姊妹护着她,地位将会无比稳固。 妾室什么的,他想要多少就给他纳多少。 不过…… 想到晚膳时,婆婆那隐隐没有说出口的话,薛明绯想着也是时候给楚渊纳个妾了。 等出了年节后再说,大过年的不给自己添堵。 “夫人,怀了孕要适当的进补,若补的太过,胎儿过大,生产时会很艰难。” 林嬷嬷在旁和她聊着,虽然嬷嬷没生过孩子,但她见到过生孩子。 作为薛明绯陪嫁的嬷嬷,这些都是要懂的。 书房,只有楚渊一人。 他站在书桌前,看着面前的一幅画。 画的是一座草庐,草庐中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子,正靠着迎枕小憩。 她的面容很清晰,带着睡梦中的娇憨与恬静,似是做了什么美梦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敲响。 府内婢女进来,重新给他热了一壶茶,又添置了炭火,这才无声离去。 手指轻抚过画像,接触时,指尖似有某种情绪在流淌。 “晚晚……” 轻喃一声,下一瞬猛地惊醒。 将画像卷起来,收紧书架的隐蔽处,回到椅子里坐下。 看着某处,眼神放空,整个人陷入了沉寂之中。 ** “你身边的丫头要嫁出去一个,可要再添置?” 叶灼指间捏着妻子,目光落在棋盘上。 薛晚意道:“已经让平叔处理了,府中的人就不要动了,让人重新在外面选两人。” 叶灼不解,“为何?” 叶家的家仆不少,镇国公府里,不算暗卫,叶安叶平以及岑嬷嬷管理着近两百奴仆。 有些还是年初刚添置的。 镇国公府太大了,人手太少的话根本就打理不过来。 便是他们夫妻二人,现在也没有将整座府邸全部了解完用途。 “……”薛晚意没想到他会问,“府里的奴仆,差事都稳定了,再多添两个,也算是少两个苦命人吧。” 真是目的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想培养自己的心腹,可以帮着她做事。 但,能这么说吗? 叶灼何尝不明白。 他的夫人,看似性子随和,从不与人交恶,对府里的下人那也是从没苛待。 可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游离状态。 给叶灼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薛晚意整个人都是飘着的,无法脚踏实地。 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牵制住了。 和他在外亦或者是私下里,都给人一种夫妻融洽、琴瑟和鸣的样子。 只有身处其中的叶灼知道,她藏得极好的客套与疏离,甚至还有隐匿在情绪最深处的焦灼与急躁,无意识间会流泻而出。 “夫人不信我?”他难得有心追问了一句。 薛晚意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落在棋盘某处。 “幻痛症,一般在什么时候发作?”叶灼似是没想得到回答,换了个问题。 薛晚意道:“不知道。” 叶灼挑眉。 薛晚意笑道:“疼的时间太久了,在不疼的时候,也有些感觉不到了。” “让齐神医为你瞧瞧吧。”叶灼无法体会。 她表现的也太正常了。 薛晚意没拒绝,“好啊,改日看看是把神医请到府中,还是去别的地方,听夫君的。” “上元节,在咱们府里。”那日,齐神医会带着白瑜来京都看花灯。 夫妻二人在房中或下棋、或看书,一直到天色泛起曦光。 “公子,夫人。”岑嬷嬷笑着从外边进来,“叶安叶平带着人来拜年了。” 薛晚意闻言,下榻穿上鞋子,又招呼停云伴雨进来给叶灼更换新衣。 “嬷嬷,封红都准备好了吗?” 岑嬷嬷笑道:“夫人放心吧,只多不少,每个荷包里装了二两银子。” 薛晚意放心了,“可以。” 夫妻二人准备好,来到前堂。 很快,叶安叶平带着府里奴仆,一波波的进来给两人拜年。 说的都是些吉祥话儿,听得薛晚意眉目弯弯。 珍珠和翡翠则给拜完年的人发放封红。 另一边。 暗卫们也收到了岁钱。 “每人十两,让夫人破费了。”一女子道。 暗卫里,女子有七八人。 能和男子站在一处,她们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或许不会表现在武功上,其他的方面,也是顶尖。 “吃饱喝足了?”王风和王雷问道。 他们二人没有在府里,而是被薛晚意拆迁到了王远那边过得除夕夜。 最近一些日子,会时不时的往那边跑。 无他,就为王远和翡翠的婚事做准备呢。 “夫人身边那小女娘要成婚了吧?咱们需要准备点什么吗?” 有人问道。 王风想了想,“每人一两银子吧,咱们众人凑一凑,差不多凑个百两,算是给翡翠添妆了。” “我看行。”王雷道:“京都一年的开销,稍稍舒坦点,十两够用一年的。不过,翡翠自幼跟在夫人身边,她一时半会的可能手松,这百两也够他们花用个三五年了。” 其中还包括二人若是有了子嗣后前期的花用。 “那就这么办。”众人拍板。 “那位珍珠小娘子呢?”有人好奇,“不嫁人?” “珍珠还没有心仪的男子,她比翡翠要跳脱些,日后嫁人恐会拿捏婆家。”王风想着珍珠的性子,八九不离十。 “哎呦,这丫头讨喜。” “咱们在旁边看着是讨喜,真把人娶回家,和你老子娘干起来,你就知道脑袋瓜子有多大了。” “33,你说的什么疯话,咱们做暗卫的,哪里来的老子娘?” 好听点是暗卫,其实就是死士。 是叶家从小带回来,经过严厉培养起来的。 “我年纪有点大,不然就把人娶了,这样的娶回来不会被人欺负了。” “72,想娶媳妇了?可以啊,找公子帮你说和说和。” 第227章 夫妻情深 “给夫人的。” 下人们带着岁钱兴高采烈的离开,今年的岁钱很新颖,是二两重的小银元宝,特别的小巧可爱。 叶灼此时也将一枚匣子递给她。 薛晚意打开,看到里面金镶玉的凤钗,只觉得惊艳。 想来是经大匠精心雕琢打磨,才制作而成的。 给人一种凤翔九天、振翅欲飞的感觉。 她道谢,准备收起来。 却见叶灼拿起凤钗,给她插入鬓间。 “原想着夫人容貌清丽,更适合素雅些的,现在看来,倒是相得益彰。” 贵气夺目的凤钗,反而衬的她更添秾丽。 为她这张如冰雪般的面庞,凭添三分春色。 薛晚意轻抚着钗子,笑道:“比起夫君送的,我给你做的鞋袜倒显得拿不出手。” “夫妻情趣,不分贵重与否,再者,夫人亲手做的,比我更用心。” 他看着自家夫人,“在哪里?” 薛晚意笑着招呼岑嬷嬷取来。 靴子做的很精细,几乎看不到针脚,且靴子内里有一层薄薄的绒,出手暖和,穿着必定很保暖。 岑嬷嬷笑道:“这是夫人一针一线亲手给公子做的,里面这一层薄绒,也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最软的绒,一层层铺上去的。” 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瞧着夫人对公子这般上心,岑嬷嬷内心感动又欣慰。 这位夫人,真的是顶顶好的了。 她很多次感激陛下赐婚,才让公子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多谢夫人。”叶灼真诚道谢。 薛晚意晃了晃头上的凤钗,“多谢夫君。” ** 正月初六。 薛家两位出嫁的姑奶奶回府。 天色微亮,薛家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不仅仅是因为镇国公要来,还有薛明绯有孕,楚渊出了上元节要去青州赴任。 虽说姜夫人觉得有些不太妥当,但薛崇却很满意。 外放归来,才能入内阁。 以楚渊的能力,未来应是不可限量的。 今日是个好天儿,日光正好。 楚渊夫妇先到的,第一时间,小夫妻俩就被分开,一个去了檀香院,一个被薛暮昭拉走。 他记得之前和薛晚意聊过的事,始终憋在心里,连薛崇都没说。 现在还没有任何的眉目,没必要说出来,饶了如今的清净。 “她还没到?”薛明绯进入屋子里,去掉厚厚的外裳,“也是,出行总比我们要繁琐些。” 不过,叶灼对薛晚意是真的好啊。 前世的她,现在早被叶灼给圈禁了。 别说回娘家,便是走出居住的院子都难。 心里虽然还有嫉妒情绪在翻涌,总能压制得住。 也知道人与人之间,缘分是没道理可讲的。 或许,叶灼就喜欢那种性子闷的,享受不来她这般明媚的女子。 幸好,楚渊也不差。 似乎人人都知道,楚渊只要这次外放回到京都,就能入阁。 姜夫人笑道:“快坐吧,暖暖身子,现在怀着孕呢,便是不回来也无妨,差人来说一声就好。” 前三个月胎位还不太稳当,尽量避免这些的好。 薛明绯道:“我是新妇,这是第一个年节,怎能不回来呢。” 她对姜夫人倒是没什么隔阂。 虽说在身份刚拆穿时,的确差点被嫌弃死。 或许是因着薛晚意没有追着“杀”她,她和姜夫人的关系倒是缓和很多。 十五年的养育之情,没那么容易散。 姜夫人满意的点点头,“给你准备了些安胎的,走的时候带着,吃完了再回来取。” “多谢母亲。”薛明绯笑嘻嘻的道谢。 两人聊了约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很快,薛晚意一身寒气从外边进来。 她今日穿着相对素雅,头上也只是几样首饰点缀,不失礼仪。 相互见礼后,姊妹二人相携去往不器居探望秦月清。 生下薛家长孙,秦月清被姜夫人要求坐个双月子,如此也能更好的护好身子,再加上现在天儿冷,别染了寒气。 “我要给楚渊纳妾了。”姑嫂三人坐在一处,薛明绯突然甩出一句话。 其她两人都不绝的意外。 她有了身孕,再加之楚家老夫人无法跟随楚渊上任,作为楚家主母,肯定是要留在婆母身边的。 赴任,最短三年,长则六年、九年,这么长时间,总不能一直忍耐着。 与其让楚渊去任上自己胡乱收人,还不如让薛明绯给挑选一个带着。 “最近我让林嬷嬷在京都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女娘。” 这也算是一种保障。 人跟着走了,家人还在京都,总会有所忌惮,不敢肆意妄为。 再者,她背后有薛家和薛晚意,不管薛晚意愿不愿意,别人肯定会看在这位的面子上,不敢对她如何的。 “也要打听清楚,对方有没有心仪的男子,否则把人给拆散,凭白的给自己添堵,制造敌人。”秦月清说了自己的想法。 薛明绯恍悟,点头道:“嫂嫂说得对,倒是我疏忽了。”‘ 这点还真没想到。 她总觉得,以楚渊的容貌和身份,应该没有寻常女子拒绝得了。 “要挑性子软些的,别有野心,以免威胁到你。”秦月清道:“也不能太软,时间久了遭到妹婿的嫌弃,说不得就要在任上收人。” “收也就收了,京都是咱们的地儿,真要带回来,我也拿捏得住。”薛明绯对此还是有信心的。 反正她要的又不仅仅是楚渊的真情,更多的是他未来的权势,和现在腹中的孩子。 逗弄了一会儿粉嘟嘟的小侄儿,姊妹俩起身回了檀香院。 午膳时,众人聚集在前厅。 厅堂里燃着碳炉,也因着房屋不算大,倒也暖和。 岑嬷嬷仍是给薛晚意手中塞了一个汤婆子。 她知道的,薛家不如叶家豪阔,也的确不如翠微院暖和。 因着叶灼在,薛崇没敢彰显岳父身份。 不然让楚渊觉得自己厚此薄彼,影响翁婿情分。 他可不敢对着叶灼摆谱,这位是真敢在大过年的,给自己找不痛快。 何必呢。 薛晚意亲手帮着叶灼拆解了一只蟹,推到他面前。 自己这边夹了一筷子鸭肉,细细品尝。 味道没什么变化,比之国公府当然是差些的,她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 再难吃的东西,到了极端环境里,也要咽下去。 第228章 厌倦 叶灼冲她微微一笑,将蟹肉一口口的送入口中。 如此恩爱的画面,看的在场的人,尤其是薛家人,心中暗暗高兴。 倒是楚渊夫妻俩,各有心事,却也不会表露出来。 楚渊对薛晚意生了心思,这幅画面自是碍眼。 想到那日在漫天风雪下的草庐中,她当着自己的面都能安然入眠,真的……对他无意吗? 现在的这幅画面,怎么看都让他的心底窜起一股愤怒的情绪,甚至还透露出一股没有道理的背叛感。 至于薛明绯,纯粹就是烦躁。 前世叶灼对她可没这么温和,简直就是彻底的无视。 凭什么啊,她那点比薛晚意差了。 “给我剥一只啊。”她戳了戳薛晚意的手臂。 薛晚意道:“你有身孕,蟹性寒凉,不能吃。” 说着,还将她面前的那只蟹,端来自己面前,“给我吧。” 薛明绯瞪大眼,“你属强盗的吗?” 姊妹俩的互动,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看似在吵架,实则她们俩的状态,根本就吵不起来,单纯的就是姊妹间的玩闹。 姜夫人道:“阿晚说得对,你怀着身孕呢,现在胎像还没有彻底稳下来,不能吃。” 薛明绯道:“我知道,就是想和她斗斗嘴。” 再次拆解一只,不等薛晚意做什么,就被薛明绯给抢走了,直接送到楚渊面前。 “我的了。我不能吃,我夫君却没关系。” 楚渊:“……” 每人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指摘的大事,且还是年下,再加之姊妹俩的感情似是很不错,即便如薛崇这般,曾近乎不怎么关心薛晚意的人,现在也觉得开心。 家中和睦,如何不让人欣慰呢。 叶灼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对面的楚渊,看到他夹起一块蟹肉送入口中,以及那被藏得很好的细微的情绪波动,眸色有些阴沉冷肃。 薛晚意不在意,给她夹了一只虾。 “忍忍吧,上元节那日,我去寻你,带你去外边吃你想吃的。” 薛明绯挑眉,“这般殷勤,打的什么坏主意。上元节,你不和你家夫君去看花灯?” “花灯在晚上。”薛晚意道,“我白日里寻你,且那晚夫君不与我同行。” 她可是约了太子妃和谢缭缭以及嘉和公主的。 叶灼知晓,且是与太子和容玦等人一起,算是兵分两路,当然不会离的太远。 薛明绯点头算是接受这个说辞,“晚上你可以和我一起,我约了几位闺中姊妹。” “你约你的。”薛晚意道:“我有约。” “嘁,稀罕。”薛明绯皱了皱鼻子,吃下了她夹过来的虾。 吃光了薛晚意亲手剥的蟹肉,楚渊的情绪平复很多。 “夫人不需要我陪吗?”他含笑问薛明绯。 薛明绯道:“自然是愿意的,不过你不是约了周郎君几人?我也与齐家二娘她们一道。” 姜夫人适时开口,“你现在还怀着身孕的,出门在外定要万分当心,上元节人太多,且小心这些,别被人冲撞了,多带几个人护着你。” “放心吧母亲,我记下了。” 吃饱喝足,各自闲话家常。 姊妹俩陪着姜夫人说了会儿话,又再次去和秦月清闲谈几句,各自带着自己的夫君,回出嫁前的院落临时小憩。 照顾着叶灼歇下,薛晚意端着茶盏,站在廊下发呆。 “夫人,又飘雪了。” 神游太虚之时,被珍珠给惊醒。 定睛一看,雪花正飘飘悠悠的落下来。 看天色,这场雪下的应该不会太大,倒是不用担心。 玉琼苑。 薛明绯裹着温热的薄被,躺在罗汉榻上。 “夫君,你即将赴任,我如今有了身孕,还要陪母亲留在京都,身边不能没有服侍之人。” 楚渊抬头望去,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勾唇笑道:“夫人倒是贤惠。” 薛明绯娇嗔的瞪了他一眼,“别说风凉话,你此去最少三年,身边没人伺候,我与母亲都不会放心。故此,我想在你离开前,为你在京都寻一个家世清白,性情稳重的人陪同。” 见他似是要拒绝,薛明绯打断他,“我知夫君对我的情谊,但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现在不惦记,忍耐三年,母亲那边也不会放心的。” “与其在任上选那些个不知底细的女子近身服侍,还不如直接从京都带过去。” 她也不想啊,这不是没办法嘛。 “夫君觉得呢?” 楚渊只觉好笑。 他的夫人啊,刚有了身孕,就要给他塞人了。 若换做薛晚意呢? 她会怎么做? 给他纳妾?或者陪着他去赴任? “一切交由夫人安排吧。” 薛明绯满意的点点头,薄被下的手,轻轻盖在小腹上。 “希望能为夫君诞下健康的麟儿。” “会的。”楚渊眉目温柔的安抚着,内心却静的出奇。 明明妻子怀着他的孩子,可为何…… 并未有多少喜悦之情? 这可是他当初坚定要娶回来的妻子。 京都顶顶明媚耀眼的女娘。 不到一年时间,激情似乎就褪去了。 薛晚意呢? 他记得,在梦境中,自己和她现在是没有什么激情的,许是在成婚数年后,才渐渐开始交心。 那是一种水到渠成的情感,绝非与薛明绯这般,属于一时的见色起意。 容貌总有看腻的那一日,但细水长流的感情,似乎要更持久。 待薛明绯缓缓睡过去,他觉得房中有些闷。 手持油纸伞,准备去不器居寻薛暮昭坐坐。 交代了房中的子佩,他踏入风雪之中。 关闭房门时,子佩看着那没入风雪的挺拔清俊背影,手持油纸伞,端的是清贵无双,也难怪能让子衿沉醉其中无法自拔,做出叛逆夫人的事。 不器居前,楚渊看着迎面而来的女子,停下脚步。 “夫人来寻嫂嫂的?” 莫名的烦躁,在见到她后,诡异的平息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男人的劣根性真的无法控制。 得不到的,似乎总是最好的。 “是,楚大人怎的不歇息一下?”她笑了。 笑容里带着什么,别人哪里能察觉的到。 “没有困意,来寻兄长坐坐。” 二人并肩进入不器居,在前方的回廊尽头分开。 “楚大人,回见。” 楚渊看着她进入另一道门,收回视线,去往书房。 无人知晓,伞柄险些被他给捏碎。 第229章 她克你 将油纸伞交给候在房外的婢女,薛晚意在外间将一身寒意驱散后,才进入内室。 侄儿被裹在襁褓中,正可可爱爱的睡着。 秦月清则在给儿子叠小衣。 两人对视一眼,她上前接手。 “让下人做就好,你现在就要好好地养着。” 秦月清拉着她坐下,笑容里不仅仅有初为人母的喜悦,还有另外一种激动。 “爹娘知晓我平安生产,因着年节不方便走动,便来信说等出了上元节后再赶来京都。” 她嫁到京都三四年了,想念父母也是人之常情。 “叔父也来吗?”她问。 秦月清点头,“本以为阿爹会一辈子待在宁州的,没想到突然接到吏部的调令,让他今年来京都任职。” 看到她这般开心,薛晚意道:“应是叔父官做得好,如此嫂嫂在京都也能更舒坦些了,叔父和叔母都在,日后带着侄儿会娘家也方便些。” 秦月清忍不住连连点头,“是这样。” 她握着薛晚意的手,轻拍她的手背,“官场的事,我也不是一无所知,就算我爹官做的不错,其他州府难道就没有好官吗?这背后应是有人做了什么,妹妹帮我打听一下,我好送礼去感谢一下。” 薛晚意点头,“好,我帮嫂嫂问问。” ** 回到国公府,薛晚意问起了这件事。 叶灼道:“单纯是吏部的决定,与其他人无关。” 薛晚意还是有点不太信。 前世,秦大人可没有被调来京都,一直在宁州做到赋闲。 “难道不是吏部仗着夫君的关系,又加之秦大人在宁州年限足够久,也没犯什么错,经过一番考察后,才调来京都的?” 叶灼笑了。 他的夫人想的倒是有点多。 “真的与我无关,若真想知道,可以去问问谢斐。” 若和他有关,他如何会否认。 他说过的,绝对不会给岳家任何的便利。 吏部即便真的敢擅作主张,万一惹到他,那一时半会的可安抚不了。 谁没事儿会给自己找麻烦,真当六部的官员都是蠢货啊? 非但不蠢,反而个个精明的不是一星半点。 至此连旁敲侧击都没有,他们岂敢自作主张以他的名义做事。 连岳父薛崇,他在朝堂都能阴阳着怼几句,更别说是秦家这个毫无干系的了。 听到谢斐这个名字,想到去年他带人去调查宁州司马身亡之事,知道些什么,应该是有些关联的。 “如此,哪日遇到后,我再问问吧。” 然后。 次日,薛晚意跟着叶灼去东宫,见到了谢斐。 两人目光碰撞在一起,一个淡漠,一个翻白眼,显得有些不太对付似的。 太子妃看到这一幕,不免有些担忧。 在暖阁另一边,问道:“你和谢斐……” “没什么。”薛晚意道:“他之前被我算计过,心里始终记着呢,一般不会给我好脸色。” 太子妃眸子里带着些震惊。 她悄悄指了指背对着她们的谢斐,压低声音道:“你算计他?” 这可是活脱脱的一个疯子。 谢斐不会对皇室子弟动鞭子,但,他也不会对讨厌的亲戚给予好脸色。 对,不打你,但是讨厌你却表现的明明白白。 更不要说其他的惹人厌的官家子弟了。 连普通百姓,如果触及到他厌恶的点,那鞭子也会落下。 薛晚意道:“是意外。” 太子妃瘪嘴,轻哼:“你猜我信不信。” 随即又道:“敢算计他,莫说是你,便是殿下,都得被他给追着讨要回去,怎的偏偏放过了你?” 应该是放过吧? 只是给一个白眼,鞭子应是不能够的,可若连挖苦几句都没有,那是真的稀奇。 薛晚意笑而不语。 她的行为怎的能告知旁人。 不说学不学了去,想来也是学不了的。 万一坏了叶家的名声,不是她所乐见的。 自己是凭借着叶灼,才有了现在的地位,这是不争的事实。 既然占了叶灼的便宜,自然就要懂得规矩,得到了就要付出些什么。 之后叶灼和太子下棋,太子妃则去东宫小厨房看午膳的情况。 薛晚意看着谢斐,招招手。 谢斐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好似欠了他八万两银子似的,一脸杀意的起身走了过来。 “宁州秦知府……”薛晚意道:“今年就要入京述职了。” “……”谢斐撑着侧颊,没有回答。 她继续道:“我问过将军,他说与他无关,说是让我问问你。” 谢斐瞥了她一眼,“然后呢?” “若真的是你在奏表中提了一句,让吏部把人调来京都的,我兄嫂肯定是要请你出门用膳的,算是道谢。”薛晚意道:“若是送些什么别的贵重东西,想来世子不会要的吧?到底是王府,侍郎府的东西,再贵重,世子应不会放在眼里,既如此……” 谢斐抬手打断她的话,“礼还没送呢,你又怎知我不喜欢?就算不喜欢,我扔着玩不行吗?” 他看着薛晚意那略显意外的表情,心里舒坦了。 “送,必须送。” 薛晚意扯动唇角,“想要什么。” 谢斐想了想,突然凑近她,两人在这一瞬,只隔了一只手掌的距离,如此之近,险些看出斗鸡眼来。 旁边的太子以眼神示意叶灼,你夫人…… 叶灼笑着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他之前肯定调查过的,说句不着调的话,他夫人多少有点克这位越王世子。 谢斐轻声道:“你就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怕死。” 不服气啊。 自己居然被当时的薛晚意给拿捏住了一次,想想就觉得自己这完美的一生,有了污点。 “我的痛感很低。”她笑着为对方解惑。 谢斐挑眉,“然后呢?” “即便是摔了,或者是被大长公主的孙子给一箭射穿胸膛,那种痛楚对我来说,也是很轻微的。” 薛晚意道:“我可以没什么痛感的死掉,而人怕死,首先就是无法忍受疼痛,那种遭遇外力而产生的疼痛,太痛苦了。” 谢斐道:“你这话是不是真的我不做评论,但你说自己不怕疼,所以不怕死,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第230章 你有病吧 薛晚意无法形容自身的问题。 最后总结了八个字。 “活着也行,死了也好。” 谢斐:“……不是,你有病吧?” 什么毛病啊这是。 就这性子,谁敢和她在一起,一个不痛快死你面前,简直是造了孽了。 薛晚意想了想,笑着点点头,“应该是。” 真的病了。 在地狱里挣扎了数年,若是还能保持初衷,她的内心该有多强大啊。 可惜了,不过是个在尘世中挣扎的普通人罢了。 谢斐也懒得和她计较,“我也没说什么,就是在奏表中提了一句,宁州知府为这次的官员被杀案很配合,本人治理宁州也算是颇有能力,再多就没有了。” 不过,真正凶险的在燕州,他差点死在那里。 好在结果让各方都满意。 什么? 你问定武王府满不满意? 关他屁事,查的就是定武王府。 再说了,倒霉的也不仅仅是定武王府,燕州的官场,起码有三分之二的官员,遭到贬谪,或牢狱之灾,还死了几个。 热闹着呢。 空出了不少的官职,倒是让不少最近几次科举的进士得到了重用。 “吃饭就免了,我和你兄长不熟识,一起用膳反而坏了胃口。” 他说话基本不会拐弯抹角,难听的很。 薛晚意点头,“那看着让他们夫妻给你准备点什么谢礼吧,贵重的没有,还望世子莫要嫌弃。” 谢斐挑眉,“薛家没有贵重物可以理解,你们镇国公府没有?” 他不等薛晚意回答,对旁边下棋的叶灼道:“叶国公,叶家是武将世家,好兵器应该不少,能否……” “不可。”叶灼亦没有迂回,“秦家和我有什么干系,凭什么让我出谢礼。” “我和你买。”谢斐咬牙切齿道。 “不卖。”叶灼道:“那些都是叶家历代祖先用的。” 这样的话,谢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心情烦躁的摆摆手,“算了别送了,我也没什么想要的。” “与其谢我,还不如谢陛下,他才是最决定的那个人。” “别来到京都后,也变得和这里的官一样,一个个油滑的很,看到就烦。” 薛晚意没有再说什么。 不送,挺好的。 午膳,无人聚在一起。 太子看着谢斐,“还不成婚?若是有喜欢的女子,告诉我,我让阿爹给你赐婚。” 赐婚? 谢斐猛地抬头,对上太子温和的目光。 “没有。” 有,但那女子着实不适合王府生活。 规矩太多,应酬也太多,也怕婆媳之间相处不来,最终落得个遗憾的结局。 眼神略带警告的瞥了眼薛晚意,见她正和太子妃交头接耳,似是没有关注他们的话题,放下心来。 此事可不能暴露出来,不然会给那女娘带去困扰的。 “今年有好几场大婚,你要去谁家?”太子妃小声问道。 男人们聊他们的,两个女娘聊自己的。 薛晚意道:“广平侯府的表姐和庆王大婚定是要去的,其他的……几位皇子的大婚,我非去不可吗?” 崔氏想了想,“去吧,我肯定是要去的,你就当是陪我了。” “其他的暂且不提,老三大婚肯定是要来的,叶将军和他情分不错。” 薛晚意点头,“好吧,三殿下的婚宴去了,四殿下和五殿下自然也不能落下。” 崔氏忍俊不禁,“你倒是一碗水能端的平,换做叶将军,他顶多就是送贺礼到场,人是不去的。” 一方面是不想去凑那个内必要的热闹。 另一方面,人人皆知叶家是站在太子这边的,他去了难免让新人不痛快。 “夫妻一体,我也权当是陪你了。” 顶多就是去用顿膳食,以她现在的身份,也没人会故意找麻烦。 两人说着机场婚礼的时间。 薛晚意突然道:“礼部今年应是忙的不可开交。” 太子妃微楞,随后掩唇笑的眉目弯弯,“谁说不是呢,今年就有四位皇子大婚。” 因着二皇子始终没有成婚,下边的自然只能等着。 “户部尚书侍郎,估计也在心里骂个不停呢,四位皇子大婚,府邸的支出也在其列,虽然父皇给了定数,可让户部多掏一两银子,都能心疼死。” “没办法。”薛晚意道:“整个天下的运转都需要户部诸人计较盘算,小到市价,大到朝廷工事,都离不开他们。常年和银子打交道,看的重谢应该的。开源节流,防患于未然,万一遇到个天灾人祸的,户部银子不够,可就麻烦了。” “是这个理儿。”崔氏点头,“从前叶家在外征战,户部真的跟着没少与父皇在朝堂上争执。父皇想把北地和南元彻底的打趴下,能留给殿下一个更安稳的天下。户部那边则想着缓着点来,分开打,莫要集中到一起,如此户部出筹集银子也不至于这么紧凑。” 薛晚意听得一脸笑容,“云朝上下,国泰民安,各地的民生亦是繁荣,按理说户部是不会缺银子的,每年税收着实不少,且自陛下登基这些年,云朝境内还没有大的天灾人祸,不该呀。” “该不该的,这是户部的老惯例了,只要非震惊朝堂的天灾人祸,谁和户部要银子,都会被他们给联合起来撕扯一番。”崔氏笑道:“这次直接开了四座王府,每一座王府的安家费是六万两,户部尚书差点没哭晕在御书房。” 薛晚意想想那位精神饱满,体力超群的户部尚书,有点不敢置信。 那美髯公的陆斋陆尚书,居然还会哭? “陆家是与殿下的崔家,基本相差无几吧?”亦是世家子。 崔氏道:“的确,不过陆家子嗣在朝堂的影响力比崔家要大些,这几年……” 她微微叹息,“崔家的年轻一辈,有些良莠不齐。” 的确,她现在是太子妃,也是未来的皇后。 但也没想着为崔家谋划些什么。 有能力的,举贤不避亲。 没能力的,即便族里出了一位皇后,也没用。 她现在是谢家妇,小太孙的生母,日后天下是要交接到自己儿子手中的。 身为母亲,怎能给儿子养出一个胃口极大,甚至有可能成为儿子心头大婚的外戚呢。 第231章 薛夸夸 午膳后,俩人去到一边闲聊。 “我倒是希望叶将军现在还健健康康的,你们夫妻二人能早些孕育子嗣。” 崔氏畅想着,“若是生了儿子,也能如殿下与叶将军这般推心置腹,若是女儿……” 她话语微顿,“那就……” “殿下。”薛晚意开口制止,“若是女儿,自让她寻欢喜之人。咱们都没有那个机会了,总不能连子女的姻缘都夺走,太子亦然。” 崔氏有些愣神,不知是震惊于薛晚意的想法,还是在回思自己的人生。 “若有缘,自会走到一起。若无缘,也不至于造就怨偶,纵然不怨……”薛晚意道:“太孙如今小小年纪,已经开始跟着太傅读书,他去年才刚刚会走路,日后更是要扛起整个天下的重任,在婚事上,便是宽容些也好。” 崔氏蹙眉,目露担忧,“若她看中的女子无法担起辅佐帝王重任呢?” “不是还有你在嘛,多教导几年,你可是出身江州崔氏,史籍典藏堆积如山,而你更是族里最出色的女子,莫说教导一位女娘,便是开学授徒,亦不是难事。” 听到她这般说,崔氏紧促的眉头松开,眉目间染上欢愉。 “你呀,怎的说话这般好听呢,我都让你说的意动了。” 薛晚意倒真没有吹捧,“当今帝王不输给云朝之前的每一位,他对太子亦是濡慕,能选中你,必然是觉得只有你最能配得上他最喜爱的儿子,若某方面不合乎他的心意,你都不可能来到殿下身边。” 眼神看向崔氏,带着某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这种目光,落在崔氏眼里,就是一种崇敬,“你无一不好。” 崔氏素来淡定的面容,此时“轰”的一下,泛起粉色。 她感觉似有热浪在蒸腾,不敢伸手触碰,必定是发烫的。 这人,说话怎的如此让人难为情。 还不等她和薛晚意娇嗔两句,外边有婢女匆匆而来。 先向两人见礼,随即俯身凑到崔氏耳畔低声说了什么。 羞红的面颊,很快恢复平静,眉目间染上些许不悦。 “你先坐着,我离开一会儿。” 薛晚意起身相送。 看着被嬷嬷小心翼翼搀扶着进入寒风中的崔氏,薛晚意抓起旁边的兜帽大氅,上前两步,站在殿前廊下,道:“殿下,风太大,吹得人面颊疼,换上这个。” 说着,递给旁边的嬷嬷。 嬷嬷抬头请示崔氏,见她点头,笑着给她更换了手中的这一件。 崔氏现在怀着孕,若非东宫出事,下人就处理了,根本不会捅到她面前。 许是东宫里的另外一位? 太子妃入东宫前,皇后赐下一位贴身宫婢。 与太子有过一场后,被留在了东宫,只是自崔氏入主东宫,便再也没见过那位。 对方也是为心气高的,至少前世她没听说那位闹出过什么幺蛾子。 应是死在了太子登基前。 ** 崔氏进入一处宫室,并未入内。 她如今怀着身孕,再由三两个月就要临盆,里面的人如今患病,靠近会有风险。 “殿下怎么来了?”虚弱的声音从几重垂幕后传来,“妾如今病着,莫要过了病气给您。” 崔氏听着她的声音,的确不是个康健的。 若非真的病的厉害,宫人们也不会在这种日子,捅到她面前。 “太医如何说?”她问。 女子道:“老毛病了,多谢殿下挂念。” 崔氏沉默片刻,摆摆手。 殿内的人都放轻脚步,鱼贯而出。 待到室内只有二人时,崔氏道:“我知你心中的想法,但现在不可以。真等到那一日,我会提前几日放你离宫的,你且好生养病,尽量活着。” 里面的人,呼吸不免急促三分。 “殿下……” 她是想离开皇宫的,其实现在也可以,但她做不到。 不但做不到,甚至都不敢离开东宫。 这里是囚笼,也是她的保护罩。 “听闻她这两年身子不太好,只要这位没了,你就自由了。” 崔氏道:“若你不想见她,那就等人入殓下葬后,再放你出宫。” 里面传出来一声哽咽,随即抽泣道:“多谢殿下。” “只谢我没用,你也要好起来,继续忧思下去,早晚会死在东宫。”崔氏叮嘱。 里面的人喜极而泣,“嗯,还是要多些殿下,妾记下了。” 见她想开了,崔氏招呼门外的人。 “给姑娘传膳,再让太医过来瞧瞧,看看需要补什么,怎么补。” 这东宫僻静殿室,很快忙碌起来。 回主殿途中,崔氏扶着嬷嬷的手,道:“也是个苦命人。” 嬷嬷小心搀扶着她,慢慢往前走,“万娘子这是忧思成疾?” 崔氏点头,“可不是嘛。” 作为太子的房事启蒙者,她有三条路可选。 第一是回到皇后娘娘身边,她之前本就是皇后身边的婢女,还是颇得信重的。 第二是留在东宫,跟着太子。 第三是求得恩典,出宫归家。 万家在京都也是有点地位的,她的父亲曾在户部任职,兄长如今在京兆府下县做县令。 在万娘子出生那日,她的父亲在归家途中意外亡故,当时她的兄长不过七八岁。 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一个序齿小儿,重担全部落到了产妇一人身上,天几乎都要塌了。 人嘛,在特定环境里,总会寻找到“活路”。 对方的活路,就是将万大人的死,全部推到了万娘子身上。 若非她那日非要出生,夫君匆忙归家,她的夫君怎么遭遇意外亡故。 万娘子从小到大,是活在母亲的怨恨中,当然她的兄长也不是个好的。 冷眼旁观着母亲对妹妹的苛待,不曾帮衬半分。 反倒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在万娘子十二岁那边,把人送进宫里做宫婢,每月的俸禄都留不下。 那母子俩,都想扒在万娘子的身上吸血。 这也是万娘子想出宫,却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她不想用这一身骨血,继续去喂养那对母子。 回到主殿,薛晚意正在吃着果子,听太子三人说这话。 两人目光对视,再次去往隔壁屋子说体己话。 第232章 择妾 迎着夕阳,马车进入国公府。 夫妻二人一个回翠微院,一个去明隐堂。 刚回到院中,翡翠迎上前来。 “夫人,二娘子着人来送信儿,说是明儿请您去府上一叙。” 薛晚意进入屋内,解开大氅,双手靠近暖炉,驱散一身寒意。 “可说是什么事?” 翡翠道:“听来报信的说,二娘子似是瞧中了几个女娘,想着让夫人一起过去帮忙把把关。” 众人了然。 这是为楚渊纳妾。 薛晚意道:“她倒是着急。” ** 刚下马车,薛明绯迎上前来。 “昨儿去哪里了?”她道:“送信的人回来说你不在府中。” “跟着将军去了东宫。”随薛明绯进入楚家。 这里的建筑她很熟悉,大多草木亦是十年没变,偶有一些陌生的地方,应是薛明绯的手笔。 “宅子还算不错。”薛晚意道。 薛明绯瘪嘴,“这是楚家曾经的一处宅子,周围当初都是楚家的,是一个整体,后楚家落魄,不得不卖出去周转。” 现在还能留下的,是楚家最核心的区域。 把人带到自己院落,看到门口的嬷嬷。 “夫人。”对方福身见礼,对待薛晚意时,态度更隆重些。“老夫人听闻国公夫人过府,想问问夫人这边有什么欠缺的。” “自家姊妹聚在一起随便聊聊,让母亲安心便是。”说罢挥挥手让对方离去。 她带着薛晚意进入屋内。 “稍后会有人把那几位女娘带入府中,你帮我一起掌掌眼,我就想找个好掌控的,听话的,没什么野心的。” 薛明绯道:“只要对方听话乖顺,日后我自不会为难她,包括她的子嗣。” 整个楚家,对薛晚意来说,从看到的那一眼,都带着一股子血腥腐朽的味道。 那时从精神上带来的后遗症,其实本身是没什么味道的。 进入房中,这里被薛明绯装扮的很不错,倒是让她压抑着的情绪缓和不少。 “楚大人说想要纳妾了?” 她未免有些太着急了。 薛明绯道:“没说,可他出了上元节就要去赴任了,现在纳妾起码我能占据主动权,若是让他独自离京,再回来,恐怕就要带一个我无法掌控也不了解的女子了。” 薛晚意也就是随口一问。 对于她的做法,还是赞同的。 外任至少三年,让一个男子三年不惹情事,绝无可能。 既如此,就把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才是最稳妥的。 听不听话的,妾室的家人都在京都,便于掌控。 就算楚渊不喜欢,带过去后不上心,那也算是一个眼线,还是明面上的、不能随意打发的眼线。 “人什么时候到。”她寻了个位置坐下。 看到旁边对方的针线布头,道:“改日我让人给你送两匹软和的布。” 意思是给她腹中孩子的。 薛明绯笑着应下,“坐会儿吧,大概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都是良家女子,我也让扈从去谈听过消息,子佩也没落下。” “目前我只想要一个,这几人的性情都不错,便想着邀你帮我一起瞧瞧。” 两人漫步目的的聊着,一直到林嬷嬷入内,说牙人到了。 两人起身来到正堂,一眼看到五个年龄相差彷佛的女娘,旁边还有一个体态丰腴的中年婆子。 瞧见薛晚意,虽不知其具体身份,可那通身的穿戴便知晓对方身份不低。 薛明绯道:“镇国公夫人。” 牙人一听,忙不迭的重新见礼,嘴里还说着吉祥话儿。 下边的五个女娘亦是神态各异。 薛晚意很快看中了两位女娘。 比起薛明绯,她前世可是实打实的掌管了楚家十年,里里外外事无巨细。 在选择奴仆这方面,看人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她瞧好的这个女娘,长到 水灵,模样是真没得挑。 看其放在身前的双手,带着做活儿留下的印记,瞧着就是个朴实的。 眼神里带着点对事态发展的不确定,却不见慌乱。 这几人家世相当,都是最普通不过的京都百姓家的女娘。 不过在家庭结构上有些不同。 她简单的问询了几句,薛明绯了然。 指着其中一人道,“这位留下,另外几位拿着赏钱,可以出府了。” 其他四位虽有些失望,到底是规矩的跟着连连作揖的牙人走了。 “你可知我留下你的目的?”薛明绯道。 女娘略显局促的点头,“知道。” 是来给楚大人做妾的。 她是家中长女,上边有一位尚未娶妻的兄长,下边有一对调皮的弟妹。 兄长需要银钱娶妻,弟妹需要银钱入学。 “别怕,我不是那等磋磨人的主母,只要你懂得规矩,在楚家你会过得很好。” 薛明绯道:“只我瞧着尚且不够,这两日你且跟在我身边,我带你与大人见面。若他瞧着你可以,我自会为你操办一下。若不行,会给你一笔赏钱,放你归家的。” 这都是被家里人“推”出来的。 给官爷做妾,起码吃喝不愁,总比随便嫁给同阶层的,继续过苦日子要好得多。 且还能给家里提供些助力。 这几位女娘,在闺中并无心仪的男子,薛明绯着重让人调查过的。 “多谢夫人。”女子松了口气。 不勉强就好,她看似稳住了,内心仍旧是忐忑的。 让林嬷嬷把人带走,薛明绯道:“真的可以?其他四个人,你瞧着哪里不好?” 薛晚意细细说给她听。 其实这五个人都不差,即便是真有野心,只要没有人刻意引导,也是造不成什么大麻烦的。 不过是在里面挑选了一个最合适的罢了。 “她性子最稳重,长得的确不错,却不会惹的楚渊疯狂……” “为什么不会?”薛明绯看着她的眼神,染上些许的警惕。 薛晚意平静道:“他整日面对着你这般艳丽的容貌,那女娘顶多是个清秀水灵,看多了,也惊艳不到哪里去。且楚渊祖上是顶级世家,骨子里带着别人没有的矜持,自不会放纵自己,宠妾灭妻他应是做不出来,也不屑做的。” 薛明绯敛眉沉思,恍惚的点点头。 “你说的也有两分道理。” 薛晚意:“……” 第233章 打人啦 轻抚着小腹,薛明绯内心有些安定。 “那就先留两日看看,觉得可以,就留下。不行就给她多点银子送回去,总归是亏待不了她的。” 妻子不同意,丈夫是不能纳妾的。 但,可以养外室。 至于被正室知晓后,夫妻感情如何,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中午他在衙门里用膳,你留下来陪我吧。” 薛明绯回头招呼子佩,“让人去江边看看,有没有新鲜刺少的鱼,买两条回来做了。” 子佩笑着转身出去了。 薛晚意没拒绝,这位都不在意,她更稳得住了。 招招手,身边一位女娘上前。 在对方疑惑地眼神里,道:“这是我身边的女医,让她给你瞧瞧。” 薛明绯不再拒绝,伸出手腕。 片刻后,女医道:“夫人,二娘子的身子还有些小病灶,需要惊喜且耐心的调理,方不会伤到腹中胎儿。” 在薛明绯紧张的视线中,她点点头,“那一直到她生产,就劳烦你留在她身边了。” “对对对,留下来吧,我不会亏待你的,只要大夫你能保住我腹中的孩子。”薛明绯赶忙道。 她知道,之前喝了太多的绝嗣汤,现在能怀上真的是花了大力气的,银钱也送出去不少。 若说她现在身子没有任何问题,才是谎话呢。 女医道:“二娘子严重了,即便不调理,你腹中的孩子也能生下来,无非是会比寻常婴孩虚弱几分。” 落胎倒不至于,之前太医给诊治开的药方还是很管用的。 薛明绯一听急了,这哪行啊。 她要的可是一个健康的孩子。 好在女医肯留在府中,她也放心了。 临近中午,楚渊带着侍从回到府中,知晓薛晚意来了。 他面色如常的步入院中,一股饭香味在院中弥漫。 下人看到他,行礼后又各自去忙了。 眼瞅着到了饭点,老爷回来,那须得再多准备两道菜。 “郎君。”子佩看到突然回府的楚渊,有一瞬间的惊讶,“我在让小厨房多准备两道菜。” 说罢,快步离开了。 听到子佩的动静,薛明绯不动声色的挑眉。 “看来,衙门那边今日不忙。” 若说有人通知他,那不可能,想来是巧合。 起身,迎上跨步而来的楚渊,上前解开他身上的披风,“夫君不是说在衙门用膳吗?子佩……” 楚渊道:“她去小厨房了,今日上官府中添丁,中午不在,我便回来了。” 看向薛晚意,拱手,“见过夫人。” 薛晚意回了半礼,“楚大人。” 看向薛明绯道:“既然楚大人回府,我就不叨扰你们了……”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薛明绯笑着上前拉住她,“说好了留下用午膳,眼瞅着小厨房的膳食都要准备好了,你再离开,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这张脸了。” 这时候让薛晚意走了,楚渊该怎么看待此事。 别觉得是她从中作梗,毕竟这门婚事,当初就合该是薛晚意的。 餐桌前。 三人各坐一处。 席间基本都是姊妹俩在闲聊。 “广平侯府那边,贺仪你准备好了?”薛明绯问。 “嗯。”薛晚意道:“左不过就是些常见之物。” “行吧,我们看着准备几样。”她有些愁眉苦脸的,“我几位闺中私交不错的姐妹,她们基本也都是今年成婚,其中一个嫁去了利州,太远了,这辈子恐再见不到几回了。” 薛晚意道:“每人能陪你一辈子,便是夫妻,也有可能发生意外。” “这倒是。”薛晚意点头,似是有感而发,“人不是老了才会死,而是随时都有可能死。” 她前世,死的时候才二十几岁,正是一个女子最鼎盛的时候。 “能多见几次也好。”她给薛晚意夹了一筷子鱼肉,“待上元节后,我多与她们聚聚,聚一次少一次了,那时夫君便要去青州赴任,我无聊的日子在后头呢。” “日后咱们且多走动些。”她眼巴巴的看着薛晚意。 “好。”薛晚意应下。 对面的视线很隐晦,甚至是谨慎。 可薛晚意仍能察觉的到。 楚渊只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梦境中,他们这样吃过无数次的饭。 虽说在用膳时不会喋喋不休,却也不是沉默的。 应是有种多年夫妻的默契。 午膳结束,她没有继续停留,辞别夫妻二人,坐着马车离开了。 途径中心街道,她让马车听到一家店门前。 “王风,进去看看有没有新宰杀的羊肉。”这本该是采买的事,既然路过了,便想着买点,晚上做点暖身子的羊排汤,配上萝卜,喝一口全身暖和,又补身。 王风领命跳下马车进入店里,而在这个空档,肉店对面传来惨叫声。 不少路人以及周围店铺的老板伙计,好奇的凑上前去,将那家店给堵了个密不透风。 果然,看热闹,谁慢谁跳脚。 王风站在店门口,“夫人,刚刚宰杀了三只羊,店里倒是还有活羊,这三只有人预定了,店老板说对方许是晚膳前来取,咱们要的话可以带走。” “那就带走吧,今儿让府里的人都喝口热汤。” 叶家的产业不少,数百年的积累,而今全部归于叶灼一人,其财富已经无法预估了。 在饮食上给府里的人精细些,不碍事的。 比起府里的那些人,她才是“后来者”。 王风美滋滋的回去把那宰杀好的三只羊全买下了,告知店老板,让人送去镇国公府后门,那边有人给钱。 老板能说啥,自然是笑呵呵的答应下来。 送上门的买卖,买主是会多给点铜钱的,多多少少的,那都是额外的收入。 王风重新跳上马车,看着街对面乱糟糟的场景,“怎么回事?” 王雷道:“越王世子在里面打人。” 他耳朵好使,听到的比薛晚意要多。 珍珠了然,掀开帘子,和薛晚意一起看向对面的铺子。 马儿就停在这里,没动。 约么半柱香的功夫,对面的人散开,一身锦缎狐裘、尊贵傲气的公子从店里走出来,可不就是谢斐嘛。 然后,两人目光对视。 谢斐很随意的摆摆手,抬脚走来。 第234章 混蛋儿子 靠近,谢斐屈膝跃上马车,钻入车内。 珍珠和翡翠挪了位置,给他让了座。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颠簸,马车开始前行。 “打了谁?”薛晚意问。 谢斐侧靠在旁边的软枕上,一腿曲起,姿态散漫。 马车内有一只兽头暖炉,里面燃着银霜碳,让马车内暖融融的。 旁边还有厚厚的暖手,造型有些特别。 “户部一家的侄子。” 他看着小丫头将暖好的暖手递给外边驾车的扈从,忍不住好奇,伸手拿起一只,出手柔软温热。 按照暖手的样子,将自己的手装进去,瞬间被温热包裹,别说,的确是个好东西。 “谁做的?”他晃了晃,扔给对面的珍珠。 珍珠双手接住,重新放到碳炉旁暖着。 待到外边王风王雷的暖手凉了,进行更换。 倒春寒很常见,但也分轻重,今年不知道会怎样,总之还是得好好地防备着。 “回世子爷,是夫人让婢子们做的。”翡翠回答。 谢斐点头,“给我做几套吧,感觉骑马用着还是很不错的。” 薛晚意挑眉,这东西京都的那些官家子弟还真没见用的。 “不怕旁人说你娇气?” 谢斐轻哼,“身子是小爷我的,爱护着点,与旁人何干。说我娇气,那就打。” 打人对他来说,顺手的事儿。 掀开帘子,看了看外边。 如今是正月初六,虽然寒风呼啸,可街上的人不少。 年节里,百姓们基本都不做工,算是难得的休息时间,这样多会持续到上元节。 当然,京都的店铺,年节也是照常开门的。 “你大过年的,这也不是去薛家的路,乱跑什么。” 方向和薛家相反的。 薛家、楚家和镇国公府,差不多是三角方向排列。 “去了躺楚家。”薛晚意道:“你许是听说了,楚大人节后就要去外地赴任了,帮着去选一个适合陪同的人。” 谢斐听懂了,点点头。 “哦,纳妾。” 很正常。 有不少都是当家主母,主动为自家夫君纳妾的。 “你会为叶灼纳妾吗?”他撑着鬓角问道。 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揶揄。 薛晚意点头,“若可以孕育子嗣的话,会。” 叶家是要传承的,曾经煊赫鼎盛的叶家,只余下叶灼一根独苗,多可惜啊。 可若是靠她一个人,不断的生孩子,那是不可能的。 生孩子伤身,每一次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说不得哪次就彻底回不来了。 叶家祖训,四十无子方能纳妾,不知道叶灼能不能…… “你与叶灼情分如何?”她问。 谢斐想了想,“不好不赖。” 都是站太子这边的,同一阵营,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不会背刺。 好也好不到多亲密,不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上一代叶家有四个直系男丁,怎的会只余下叶灼这一脉子嗣?”薛晚意道。 叶灼可是有三个叔伯的,她记得除了叶家四爷,另外两位是有儿子的。 “战死了啊。”谢斐道:“北地和蛮族的连年战争,叶灼这一道的堂兄弟死了三个。和南元一站,他没了两个堂兄弟。” 说到这里,谢斐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面朝顶壁。 “他有个堂兄,很早之前死在与蛮族的战场上,当时已经娶妻,妻子还怀着身孕。得知丈夫阵亡,那位怀胎已有近五个月的女子,一尸两命。” 挑眉看向薛晚意,“非自戕,而是极具悲痛之下,于当天夜里,心痛而亡。” “我也是听阿娘说的,那女子出身青州王家,是比崔氏陆氏还要煊赫的顶级贵族,真正的千年名门之后,长房长女。” 薛晚意敛眉思索着,“我好像并不清楚。” “不奇怪。”谢斐道,“那位堂兄比叶灼大了一旬,当时你还是个小娃娃呢,我都是刚记事没两年。叶瑄,叶家最惊才绝艳的少年将军,文武双全,与妻子王夫人,一见倾心,婚后更是夫妻情深。” “若这位还活着,容玦这位被赞誉的第一公子,那水分可就有点大了,现在的话,勉强够格。” 薛晚意突然想知道的多些,决定回府后,去府里的书阁瞧瞧。 总不能一直看话本子吧,既然嫁进了叶家,对叶家的事也要更上心才是。 马车缓缓停靠在越王府,听到王风的声音,谢斐道:“回府有事?” “过年,没什么事。”她道,等着对方的下文。 “没事就进去坐坐吧,我阿娘整日里也闲得慌,晚上留用晚膳,让叶灼来接你。” 说着,率先掀开车帘下车。 对方都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薛晚意手里好在有从楚家带来的东西,只得当做见面礼了。 随着谢斐进入越王府,这府邸笔直镇国公府稍微差点,也没差的太明显,好歹是当初太后给选的,就冲着救命之恩,越王府的选址和府邸规制也不会差了。 如今京都的三座府邸最为煊赫。 镇国公府、穆亲王府、越王府,每一处都是建筑史上的巅峰之作。 “你身边的……哎呦,薛夫人来了。” 越王妃柳氏上前,也顾不得儿子刚才在外殴打旁人的事儿了,招呼着她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珍珠和翡翠在后边端着东西紧随其后。 谢斐见状,“带什么东西。” 语气里颇为嫌弃。 柳夫人瞪了儿子一样,“你们怎的一起来了?” “揍完混蛋,正好遇到了她,顺利搭乘她的马车回来,到了府门前,还是大过年的,请人进府坐坐。”谢斐懒洋洋的回答着他母妃的话题,“我说你在府里无聊到压不住脾气,正好让人来陪你坐坐说说话,晚上留下用膳,再让叶灼过来把人接走。” 薛晚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母子相处方式,“王妃怎会无聊。” 即便无聊,应有很多人为她打发时间的。 谢斐轻哼,“你管那么多,我们王府的膳食也不差。” 柳夫人也就是仗着有外人在,不然早冲上去捏儿子的耳垂了,说话怎的这般不中听,也不怕被人看了笑话。 “再说,你不是也闲得无聊,大过年的跑到别人府上瞎折腾。” 说罢,冲着两人摆摆手,往偏殿去了。 第235章 矫情 大过年的,年夫人看到薛晚意,很开心。 府里的妾室都被儿子折腾的极其安分,甚至安分的过了头,别说给主母添堵了,恨不得躲在自己的小院里不出来。 如此,年夫人是真的闲。 宫里的话,因着越王的身份,她们只在除夕那晚,陪着陛下一起守夜,待到天亮时,给太后请安结束,便会回府。 其余的时间,基本都是无事可做。 平时尚且还好点,年节里,别家都热热闹闹的,她反倒是显得有些孤单。 “你来的正正好。”她把人请到殿中,“王爷出府与友人小聚了,我这儿子三五不时的就跑个没影,晚上独我一人用膳,孤孤单单的,今晚有你陪着我,可能多吃两口。” 薛晚意还是第一次和她正式接触,没想到性子这般的好。 可怎就剩下谢斐这样一个魔头呢。 “那我也尝尝王府的膳食,只希望别给王妃添麻烦才是。” “不会不会。” ** 叶灼接到消息时,人在京郊别院。 他刚被齐神医施针结束。 “公子,可是要我去把夫人接回府?”叶安道。 叶灼摇头,“她身边有人跟着,且两府的距离不远,无需特地去接,自可回府。” 更别说身边有两人跟着,暗处亦是有暗卫保护。 越王,虽没有明着表态站队,可越王府无疑是支持太子的。 薛晚意不会有任何危险。 就算越王府站队别的皇子,同样不会有危险。 “齐老,白大夫呢?”他问。 齐神医道:“回药庐了,那丫头啊……” 叹息一声,道:“和重楼这小子互相倾慕,现在这样子,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他也知道,这个二弟子是救不下来了,这背后或许牵扯的还不止叶灼这一件事,万一背后…… 若他很早就认定自己是南元皇室,叶灼这一身毒,乃至于叶家在南元战场近乎灭门一站,保不齐背后就有这弟子的手笔。 他只希望没有这些牵扯,也仅仅是希望。 白瑜也知道救不下来。 比起谢重楼,白瑜本色就是个善恶分明的姑娘,可即便是恶人求到药庐,她也会斟酌着救人。 现在自己心爱的人,居然暗中毒害为云朝立下汗马功劳的镇国将军,她心中痛苦,却也无法指摘叶灼的不是,只能离开。 “白姑娘医者仁心,齐神医有福了。”叶灼笑道。 这话算是安抚到了齐神医。 既然叶灼这么说,就代表着他不会迁怒到小弟子身上。 “真不去接你夫人?”齐神医笑道:“现在离开,明日再回来就好。” 叶灼摇头,“叶家的主母,无需这些行为加持身份。” 能成为叶家的主母,本身就非寻常女子。 他给的东西,都在实际行动里。 以他对薛晚意的了解,定不会在意他去不去接。 越王府门前。 年夫人看着漆黑的夜色,道:“让我儿送你一程。” 薛晚意摇头,“太晚了,且两府离的也不远,无需陪同相送,我身边有扈从,不会有事。” 更别说这里是官宅聚集区,能在这周遭买得起宅子的,都是富贵人家,既富且贵,均为世家子弟。 谁没事儿会寻她的麻烦。 便说她搭乘的这辆马车,就是最显眼的身份证明了。 “叶灼真没来接你,我可是让人带话了的。”谢斐暗戳戳的告了一状。 薛晚意挑眉,似笑非笑,“将军有自己的事做,我的安全亦不会有差池,何须他来接我。” 再者说了,来接一下能怎样? 就为了让市井知晓,叶国公即便人废了,也要在森冷寒夜里,去接在别家留宴的夫人归家? 哎呀呀,他们夫妻真恩爱啊。 想想就无趣。 夫妻,贵在懂得各自的责任,并相互扶持。 她不需要这种无意义的接送。 辞别年王妃,她乘车走了。 看着离去的马车,年王妃道:“之前真的是毫无传言,不显山不露水,甚至都被人完全忽略了。没想到啊,居然是这样一个端庄聪慧的女娘。” 她有点扼腕,“早知是这样,就把人给你娶回来了。” 谢斐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努力憋着。 看吧,他阿娘想要的儿媳妇,喜欢的女子做不到。 真把人娶回来,指不定要被如何的训诫呢。 谢斐明白,夫妻之间是要一起成长的。 他现在是个让人头疼的京都煞星,可再过十年,二十年呢? 会成为这座王府的主人,而他的夫人,自然要承担起这座王府的运转。 他喜欢的女子,不笨,可以学。 但为何喜欢一个平民女子呢? 因为对方的笑容,对弟妹的温柔呵护,对生活亦是充满了热切。 他不想那笑容从对方的脸上消失。 “阿娘,若我喜欢的女娘身份低微呢?”他双臂抱胸,和年王妃返回后院。 年王妃道:“多低?微末小官家的女娘?那也可以啊,只要家中父母和睦,兄弟姊妹和谐,自是不差的。” “真能适应得了日后王府的诸多杂事?”他问。 年王妃忍俊不禁,“阿娘可以教她啊,儿啊,看上谁家女娘了?” 莫非儿子开窍了? 她早就希望儿子能娶妻了,如此是不是就可以安定下来,不再三天两头的被人寻上门求个说话。 满京上百官员,被她儿子揍了他们儿子的,起码也有三成。 隔三差五的就有人在府门前哭诉,她是真的应付的无比顺手。 “对了,今日又把谁给打了?”年王妃板着脸问道。 谢斐毫无悔意,吊儿郎当的道:“户部一主事的侄子,这次他不敢带着人来找你哭嚎。” 年王妃道:“为何?” “那厮敢在铺子里羞辱人家女儿,还说家中叔父是户部主事,这我可看不下去。” 谢斐眼神里透露出嫌恶,“今晚借着阿爹的名头,给陛下上道奏折,教子无方,还好意思在朝为官。” 年王妃看着儿子的表情,一言难尽。 若真要这么说,他们家王爷,恐怕早赋闲在家,半分差事也无。 论起闹腾,谁有你世子爷厉害啊。 是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 第236章 独守空房 “她叫秋婵,家就是西城的。” 寝室内,薛明绯对正在更衣的楚渊道:“我让人查过了,这姑娘家里人口简单,且都是好相与的,没什么糟心的亲戚。她本身也是个勤快利索的,人长得亦是水灵,我瞧着很是顺眼,现在就看夫君的意思了。” 楚渊如何不懂她的意思。 再过些日子,自己就要去青州赴任了,身边的确需要带人过去。 不然呢? 带人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被夫人挑选,他心里始终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边今日过来,也看到了?”楚渊问。 薛明绯倒是没听出什么,道:“我是让阿晚来帮我掌掌眼的,以免我看走了眼。” 楚渊:“……”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心口盘旋,让他忍不住蹙眉。 薛明绯还以为他好面子,纳妾只是被大姨子知晓,对楚渊来说,或许是有些难为情的。 又道:“终究还是我点头才行,若夫君觉得秋婵不好,我还可以再看,就是这世间有些紧,万一看走了眼,对咱们楚家终究不太好。” 楚渊压下心头的烦躁,道:“就听夫人的吧,时间的确不多了。” 换好寝衣,道:“夜深了,夫人安寝吧。” 薛晚意点头,起身上前。 床幔落下,遮住房中唯一亮着的烛光,这片小空间里,漆黑一片。 身边的呼吸,良久变得平稳。 楚渊睁开眼,情绪隐藏在黑暗中,无法察觉。 他现在多少有些恍惚,只要看到薛晚意,总会让他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界限。 更糟糕的是,偶尔看着身旁的薛明绯,他会觉得自己置身于梦境中。 自己的妻子,不该是薛晚意吗? 甚至有数次,薛晚意的名字在嘴边滚动,险些蹦出来。 也亏得薛明绯怀了身孕,他可以有更多独处的时间。 妾…… 他将这个字,在唇齿间无声滚动着。 梦境里,他是没有妾的……应该。 毕竟他的梦看似连贯,实则中间还有断裂。 是否有外室,尚未可知。 可他却清楚,自己前世做到了宰辅的位置。 如此高的地位,身边真的会只有薛晚意一个妻子吗? 没有妾,说不过去。 他了解官场,同僚之间亦是会互赠美人,若高官为了将你拉入同一阵营,给你送女人,你是收还是不收? 想到这点,他对梦境里的事,难免产生了怀疑。 或许,真的仅仅是梦。 很不寻常不是吗? 一路高升,三十出头便官居宰辅,身边居然一个妾室都没有,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点说不过去。 妻子怀胎十月,梦里的他就那么憋过去了? 次日。 楚渊让人去调查了秋婵。 纳妾一事算是定了,母亲亦开心。 尤其是对儿媳选的这个妾室,很满意。 傍晚下值回府的路上,有关秋婵的消息送到她面前。 的确如薛明绯所言,身世清白,家中人丁简单,亦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是个很不错的姑娘。 “纳妾一事,有劳夫人了。”他给薛明绯夹了一筷子菜。 总归是要有的,这个就挺好。 薛明绯笑着点头,“夫君放心吧,这两日就办好。” 无非是一顶小轿把人抬入府中,“给那边二百两银子,可好?” 这数目对于纳妾来说,算是很高的了,很多人家为了能攀附上权贵,这些银钱也是不在意的。 只要入府,妾室每月怎的也有五两银子可拿,比起一次性的,更多人还是喜欢细水长流。 楚渊点头,“一切旦凭夫人做主。” 秋婵对楚渊自然也是喜欢的。 如此俊美的官老爷,很难有女子不动心。 从纳妾书到被小轿从后门抬入府中,秋婵全程都是期待着的。 直至入夜,她的心更是忐忑到了极点。 生怕老爷不来。 毕竟,夫人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让她自卑。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推开。 “姨娘。”是女子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赶忙起身行礼,“见过林嬷嬷。” 正是薛明绯身边的陪嫁嬷嬷,在府中地位之高,不言而喻。 林嬷嬷笑着侧身避开,“姨娘无需如此,今日来只是告诉姨娘,可以早早歇下……” 秋婵的心瞬间跌落谷底,脸色也变得失落且惶恐。 林嬷嬷知晓她想岔了,开口安抚道:“非是大人折辱姨娘,只因过了上元节,大人就要带着姨娘去青州赴任了,而今咱们夫人还怀着身孕,剩下几日,大人想多陪陪夫人。” 秋婵呆滞的点头,笑的有些像哭,“嬷嬷说的是,妾省得。” “之后三年,大人就要劳烦姨娘细心照顾了,夫人让我告诉姨娘,若她这胎生的是楚家的长子,在陪同大人外任期间,姨娘便是生三五个孩子,都无妨。” 林嬷嬷看似笑着,可神态举止却让秋婵不敢怠慢分毫。 “妾谨记。” 她是真的不敢忤逆薛明绯。 纳妾书,在主母手里,若惹得主母不快,是可以让她赶出府中的。 赶走其实没关系,她的确欢喜楚渊,却不到死心塌地的地步。 安分些便能有好日子过,她懂得如何生存。 心中难过,无非是因着今日是她入府的日子,老爷却不在,每个女子对“新婚之夜”都有期待。 送走林嬷嬷,身边给她安排的婢女上前,伺候着她安寝。 婢女什么话都没说,却也没怠慢她分毫。 天色还未亮,秋婵就候在主院外。 也不知站了多久,感觉一张脸都被冻僵了,才看到楚渊走了出来。 “老爷。”她屈膝见礼。 楚渊点头,“夫人起了,进去吧。” 说罢抬脚离开。 秋婵也没伤春悲秋,搓了搓冻僵的脸,进入堂内。 薛明绯此时正在餐桌用早膳,看到她进来,抬手招呼她落座,并让子佩给她上了一副碗筷。 “用没用的,再陪我吃点吧。” 秋婵规矩的坐下,“多谢夫人,妾还没用早膳呢。” “那就多吃点。”薛明绯笑道:“昨儿非是我强留,再有不到十日,夫君就要去往青州赴任了,你也要陪同,日后数年你们有的是时间独处。” 秋婵心里“咯噔”一下子,放下筷子,慌忙站起身。 “夫人,我……” 第237章 好戏 薛明绯压压手,道:“别怕,坐下用膳吧。” 秋婵内心忐忑的重新落座,“多谢夫人。” 她或许是有点怕夫人的,尤其是她长得这般明艳动人,且气质不俗,面对着她,那种自卑与怯懦是无法控制的。 “既然入了楚家的门,日后就是楚家的人了,夫君在外办差,我们自当为他打理好后宅。” 薛明绯道:“如今我有身孕,老夫人身子也不爽利,夫君外放,只能你陪同。趁着剩下的这几日时间,每日你来我这里,我教你去了青州,如何与地方的夫人们相处。” 秋婵心内颤抖,没想到夫人不仅人长得美,还这么的好。 给人做妾,她太明白了,生死都在夫人的一念之间。 来之前她亦是忐忑的,可既然被找上了门,升斗小民如何与官家斗呢,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且兄长尚未成亲,家里条件寻常,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即便父母兄弟不舍,她亦是替自己答应了。 “是,妾定不会辜负夫人的教导。”她虚心受教。 薛明绯笑道:“去到地方,无需谦卑,夫君是去地方做长官的,在平江府他就是最大的官,下边的官吏夫人以及地方豪强家的娘子,见到你是要行礼的。” “纵然你是妾,那也是咱们家老爷的妾,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们暗地里或许会讨论你几句,明面上是不敢欺辱你的。” “夫君祖上曾是顶尖勋贵,骨子里自带着骄矜傲骨,你既然是他的人,他自会护着你,可你也要立起来,莫要辜负了夫君的信任才是。” 真的好心吗? 无非是不想自己的一品诰命夫人飞了而已。 后宅不宁,男人在外岂能安心做事。 跟在姜夫人身边十五年,即便她是被娇养长大的,道理却都懂。 从如何与别家夫人聊天,到该聊什么不该聊什么,再到根据身份地位如何送往迎来,以及逢年过节怎么与别家的宴请贺仪循例规矩等,都教导的事无巨细。 有些东西一时半会是无法灌输给对方的,毕竟时间也有些紧凑,遇到那种事,只管推脱,私下里再抽空请教楚渊。 同时,还要看管好楚渊的后宅,莫要被地方官强塞了女子进去。 “我们都是生长于京都,关系更亲近些,你更是出身良家,身世干净。我们无法保证被送到夫君身边的女子,具体是何出身,说是谁谁家的女娘,可真是身份,谁又能知晓呢,说不得是从什么腌臜地儿认回去的,亦或者是府里豢养的暗娼,这等出身的女子,绝对不能进入夫君的后宅。” 她目光严肃的对秋婵道:“咱们楚家,丢不起那人。” 秋婵点头,“妾明白。” 她的确白衣出身,可家中世代皆是安分守己的寻常百姓,虽说风尘女子的确可怜,可若与这样的女子姐妹相称,她是不愿的。 也斗不过这种被精心调教过的女子。 ** 上元节。 薛晚意和太子妃以及永宁公主,相携徜徉在主街。 接到两边是璀璨如星河般的花灯,铺站在京都最主要的十字街道。 上元节没有宵禁,不仅京都的百姓以及京郊的平民,便是达官显贵亦随处可见。 除了花灯,还有各种街头美味。 三人的夫君早早去附近的酒楼占据了位置,只等自家夫人逛街逛累了,可以有地方坐下歇歇脚。 上元节,亦是男女自由相会的日子。 尤其是那些互有好感的男女,会在这样的日子里,相约出来赏灯,如此美景定会增进情感。 嗯…… 也可能是让彼此看清对方。 有人落水。 三人停在不远处,看着其中一男子脱掉外裳,正奋力的前去救人。 “卫国公府家的二郎。”永宁公主道,“落水的是谁?” 旁边有看了全程的游人,道:“似是刑部侍郎府的一位女娘,具体哪位就不知晓了。” 三人面面相觑。 卫国公府二郎,未婚妻是齐国公府的女娘,良家门当户对。 而今,这位赵郎君居然亲自下水去救人,说没点什么,谁信。 在场如此多的人,何须他跳入刺骨河水中救人。 赵家二郎救人,本是好事。 不是说救了人,有了肌肤之亲就非得把人娶回家。 在云朝没这道理。 若真的如此,谁敢救人,救了就得娶回家,这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谁敢用这种方式赖上对方,唾沫星子都得把对方给喷死。 可眼前的一幕却不同。 看着把人抱上岸的赵家二郎,一带着兜帽的女子上前。 “你我二人,婚事作罢。”此人正式齐国公府的姑娘。 赵家二郎面色一僵,似是也反应过来。 把人放下,他赶忙上前两步。 对方后退,拒绝听对方的解释,“本该你情我愿,若你枉顾自身心意,诓骗与我,那我们两家就不仅仅是退婚这般简单了,甚至有可能造成两府生出积怨,乃至仇恨。” 意思,赵家二郎懂了。 现在退婚,无非就是对齐国公府女娘没有情谊,没必要造就怨侣。 若强行绑定在一起,日后却成为怨侣,会影响到两家的关系。 可让他舍弃齐国公府这个助力…… 在他犹豫之时,对方已经转身离去。 “干脆利落,不错。”太子妃欣慰的点头。 薛晚意对刑部侍郎府的这位女娘,没什么印象。 “这位姑娘,倒是很少见到。” 谢婵道:“说是身子骨弱,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几乎很少参加各府的宴请。之前出席过两次,此次犯病,让主家颇为头疼,可这位还真就喜欢去,时间久了,各府宴请会自动略过他家,许是害怕被排除在社交圈子外,那边就不允许这位参加了。” “真犯病还是……”薛晚意挑眉,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谢婵轻哼,“府医在,身子弱是真的,可也不至于发做到那种地步,是个能折腾的。” 欢欢喜喜的设宴,明知身子不好,非要参宴,去了又用犯病获得瞩目,主家的心情可想而知。 万一死在自己宴席上呢?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几乎无人待见这位。 薛晚意点头,“难怪,宫宴呢?” 太子妃眼唇轻笑,“宫宴,她哪里敢折腾,宫里的太医可不是好欺瞒的。” 第238章 长舌妇 卫国公府,是穆亲王妃的娘家。 这位二郎是她的亲侄子。 且卫国公府的几位郎君,都不是纨绔,基本都跟随卫国公常年驻守边境,这两年多是在东海。 卫国公府的男子,常年不在京都。 齐国公府的女娘抽身快速,也能理解了。 接触的少,感情自然也就没那么浓,放下也就放下了。 转身,看向早已消失在人流中的女娘,在收回视线时,意外的和某人对视。 是楚渊。 身边还有两位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子。 “夫人。”楚渊拱手打招呼。 薛晚意点点头,“阿绯呢,怎的没与你一起?” 楚渊道:“她与几位闺中好友在另一边,我们分开游玩。” 简单打过招呼,楚渊倒是还想多看看她。 两日后自己就要离开京都了,此去至少三年时间,多的话六年九年,若朝中无人惦记,有可能一辈子回不到京都。 他倒是没那么悲观,起码有岳父在,被彻底忘记可能性不大。 只是…… 回头,河岸两边的花灯琳琅,散发出来的光,落入瞳孔,入目的那个人,美的好似只存在于梦境中。 鬓边扶摇轻晃,眉眼间带着些微的清冽与疏离,偶尔却浸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明明没办法与人坦诚交心,又给人特别好相处的感觉。 “如果我没记错,当初这位差点成了你的妻子吧?”旁边,友人很随意的说了一句。 本就是好友之间的调侃,可却让楚渊的心脏忍不住狂跳,随即又好似被手攥住、紧缩…… “何来的差点不差点,若薛侍郎的两个女儿,在婚前没有爆出调换一事,现在这位就该是他的夫人。”另一位很显然更看好薛明绯,毕竟这位长得是真的漂亮。 而刚才遇到的那位薛家嫡女,说实话,也好看,但有些寡淡。 说句负责任的话,薛晚意长得并不寡淡,清雅脱俗,尤似那空谷幽兰。 然有薛明绯这朵艳丽的海棠在前,的的确确把薛晚意给衬的容貌寡淡不少。 那位的容貌之秾丽,带着很强的冲击性。 “我倒是觉得薛侍郎的两个女儿,不分伯仲。”先前开口的那位道:“这位的话,应是不差的,至少没听说嫁进国公府后,闹出什么笑话。” 而且,从参加的两次宫宴观察,叶灼对这位妻子的感官应该极好,在身边颇多照拂。 “你确定?”说容貌寡淡的友人道:“我可是有小道消息,叶国公大多时间都居住在京郊的庄子里,极少回府,他们夫妻之间应是没什么感情的,至于你说的没闹笑话,这位也得敢啊。” 楚渊:“……” 不是,怎的你俩的嘴这般碎,长舌妇也不遑多让了吧。 “不提新加封的镇国公,便是之前的将军府,那亦是家教严苛,治府如治军,若这位敢闹,以叶国公的脾性,绝不会给这位留脸面。”这位对薛晚意的感官应是没那么好,可也不至于厌恶,“咱们看到的,是他想让咱们看的,难道要让全京都的人都知道,他们夫妻不和?” 楚渊看着前方的走马灯,想着可以买一盏带回去。 “你们俩,差不多行了,别人家如何,管得太多了。” 两人回过神,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楚兄莫怪,我二人方才孟浪了,且帮着保密。” 两个大男人如长舌妇般,在背后讨论两位女娘,其中一位甚至还是好友的妻子,着实不该。 至于薛晚意这边,扭头就把楚渊给忘了。 她和崔氏以及谢婵没有再理会卫国公府这位二郎,随着人流走上桥头,去往对面。 ** 接近亥时,三人回到酒楼。 店伙计看到后,麻利的重新在房间里给她们三位添置了一桌酒席。 男人们那边,多出来几个。 三皇子、容玦、谢斐,应是在她们逛灯会的时候来的。 “表哥。”谢婵透过珠帘问外边的容玦,“今年能成婚吗?” 容玦扭头透过珠帘缝隙,睨了谢婵一眼,“有你送礼的时候,别着急。” 谢婵瘪嘴,压低声音道:“舅母那边现在都不敢催促了,只因表兄去了一趟风雅馆,彻夜未归,把我舅母给吓得险些晕厥。” 风雅馆里皆是才艺超绝的男子,一门心思想抱孙子的袁夫人听到这消息,的确能感觉到天塌了。 她大概是怕儿子对女子再无兴致,反而是龙阳…… 她可就容玦这一个儿子啊。 饭菜一一上桌,中间还有一个铜炉锅子,里面是正在炖着的大骨,这道菜主要是喝汤。 在寒风凛冽的倒春寒时节,喝一碗汤别提多舒服了。 薛晚意边听着两人闲聊,边盛汤调味。 “二哥那边最近挺热闹啊。”谢婵笑眯眯的看着崔氏。 她在宫外,和驸马住在公主府。 宫里的消息,崔氏自然是最先知道的。 闻言,崔氏道:“热不热闹的,婚事也定下了。” “小动作的确有,不过二皇子这次倒是没犯糊涂。” 意思很明显,薛明月在背后的确给刘韵儿下绊子了,但谢绛却站在了刘韵儿这边。 好像也不奇怪。 一个是真正喜欢的人,一个只是替身。 哪怕替身怀着身孕,也改变不了替身的命运。 再者,若非薛明月搅和进局里,他和刘韵儿早该在一起了,第一个孩子也该出自刘韵儿腹中。 可不要小瞧了男人对喜欢的女人的偏爱,偶尔也会有些偏执的。 “这刘娘子也不是个愚钝的,现在还没嫁给安王,已经能稳稳拿捏住那位了。” 谢婵道:“也正常,怀着身孕连个名分都没有,别说这位准王妃,便是风宣殿里稍微有点脸面的内侍嬷嬷,都没把她当回事。” 薛晚意喝了半碗汤,身子彻底暖了起来,手脚都是温热的,额头隐隐冒出汗来。 “会被去母留子吗?”她突然问到。 姑嫂对视一眼,谢婵道:“应该不会,前提是这位薛明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五皇子那边,好像安静许久了。”薛晚意道:“他和那位吴娘子住在一起,这都半年了,还没动静吗?” 第239章 有容乃大 “之前就有身孕了,不是告诉过你?” 谢婵看着薛晚意,“忘性这么大的?” 薛晚意道:“我知道这事,我的意思是,今年三位皇子成亲,五皇子这边总不能一直拖着吧?” 蹙眉,道:“莫非是要让怀着孕的表妹做侧妃?按理说这位的身份,是可以做五皇子妃的。” 谢婵闻言,眉尾缓缓地挑起,眼神里闪着玩味的光。 看了眼嫂嫂,道:“别说,那吴芸儿是魏婕妤的外甥女,的确很合适,不如和阿爹说说,就这么赐婚吧,都怀孕了,难道要让这个孩子做庶子?” 庶子也不是不行,但日后五皇子的主要产业包括王位,可都是要传给嫡子的。 魏婕妤怎么可能不护着娘家人。 若是传给外甥女的孩子,那就还是在自家的血脉里传承。 “五弟恐怕会不甘心。”崔氏忍俊不禁。 她有时候也理解不了谢恒。 第五子,在他上面还有三位哥哥呢,怎的他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说句难听的,就算太子某一日是意外离世,或者如何,前边三位都是有一争之力的。 五皇子,外戚几乎一家草包,魏婕妤当初作为贵妃,也仅仅是因为入东宫比较早,今年宫宴上,四皇子生母钱昭仪,就因惯例的五年一次晋升,晋封容妃。 若这五年里没有犯错,且皇帝还健在的话,有可能会成为贵妃。 帝后情深,在当今帝王的后宫里,想晋升只能靠熬着,你手段越多,反而越无法得到晋升。 比如二皇子生母陈昭容。 生了二皇子,当年入东宫的时间只比魏婕妤晚了半年,但第一次就有了身孕,并生下二皇子。 可结果呢?现在还是昭容。 无她,此人或许没做过什么坏事,但,脑子有些不太够用,在这后宫里,基本都是聪明人,再次的也是个正常人。 这位的话,脑子有点欠缺。 也亏得云朝后宫特殊的晋升制度,否则陈昭容连现在的地位都没有。 她的脑子,生育皇子,能得个才人都是祖宗烧高香了,也就当今陛下这般性格温和的人,不会与她偶尔的犯蠢计较,还仁厚的给了个昭容。 正是因为云朝后宫的这种熬资历的晋升渠道,相对是很和平的,至少不像前朝那般,后宫里血腥漫天,你死我活。 “啊……” 尖叫声响起。 不似遇到了坏事,反倒是带着激动。 三人好奇,对视一眼,起身来到窗边看向外边。 灯会人本就不少,此时酒楼外边这段路更是挤的水泄不通,但中心点还是看得清的。 是一个女子,穿着的话偏飒爽干练,不似女子那般力求美感,主打一个便于行动的装束。 “是她?” 此人薛晚意是知道的。 崔氏和谢婵看过来,“谁?” 薛晚意道:“看人的话你们或许会觉得陌生,此人是南风馆的人。” 谢婵眼神重新落到外边,“南风馆?女子?” “哦,男扮女装。”薛晚意道:“再者说,他着胡服,也不算是女装,只是片女子装扮一些。” “谁?”一道男声在三人背后响起,“哦,莲回啊。” 谢斐瞧见被诸多女眷堵得逃脱不掉的人,扭头左右看了看,从花瓶中,抽出一枝梅花,甩手扔了出去。 落在正疯狂占莲回便宜的女子肩头,他抬头。 看到在旁边二楼的谢斐,笑着点头。 随即用处浑身解数,从女人堆里挤出来,逃进了酒楼。 那些女娘还想追进来,可惜店里已然爆满,被店伙计好不容易给劝住。 一身狼狈出现在房间里,莲回看到屋内的众人,微微一愣,向他们拱手见礼。 “莲回见过诸君。” 太子几人看到这位,笑着颔首,算是打招呼。 此人的确是贱籍,但在云朝,社会风气是包容的,且他们都听说过此人,即便因身世凄惨落入贱籍,但琴棋书画却都有涉猎,且颇有技巧。 南风馆,非狎妓之地。 进出的人,多是为听琴看舞。 真有些龙阳之好的,自有其他地方供那些人消遣。 若都是些被人玩了的,会将某些喜净的客人拒之门外。 莲回所在的地方,容貌是其次,主要是才艺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 其中有容貌寻常的,却凭借精湛的棋艺,惹得不少喜爱下棋的人络绎不绝。 莲回是里面的第一等,不仅精通琴棋书画,容貌也是一等一的。 是南风馆头牌。 今日能从店里出来,游玩灯会,想来也是废了不少口舌的。 “公子坐吧。”太子气质温和,笑容亦是没有丝毫的瞧他不起。 莲回道谢后,落座。 伶俐的下人送来一副新的碗筷,“酒菜刚开始,一起用点吧。” 谢斐拨开珠帘走出来,“今日上元等会,云朝同乐,别那么多规矩。” 莲回与这位最熟悉,有他在,心里的忐忑倒是消减许多。 本身也没有多紧张,位高权重的人他可没少接触。 数年前曾在馆里见过镇国公,那时他似是准备去往南地,临行前和宁国公府的容世子一起去坐了半日。 短短数年,物是人非啊。 不经意的撇眼,看到薛晚意。 他笑着打招呼,“薛夫人。” 薛晚意嗯了一声,并没有因去南风馆被拆穿的窘迫,毕竟那日可是自家夫君亲自去门口接的。 “的确是个容貌不俗的妙人儿。”谢婵眉目染笑,“会什么?” 莲回道:“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皆有涉猎,其中琴弹的最好。” 谢婵倒是来了兴致,“可能外出演奏?” 莲回拱手致歉,“得娘子喜爱是莲回的荣幸,但我们馆里不允外出待客。” 谢婵倒是不介意,扬声道:“夫君,改日去馆里瞧瞧吧。” 驸马宁文昭自然不会拒绝,“好。” 夫妻二人本就喜好这些,且宁文昭更是对琴棋书画甚是喜爱,而今遇到精通此道之人,自是愿意多接触接触的。 沦落到南风馆,是莲回的不幸,非是他自身的问题。 但是能将琴棋书画打磨到人人皆知,此人是值得尊重的。 云朝白纳百川,为盛世之像,怎会容不下一个莲回呢? 只要是热爱云朝之人,这里,容得下一切。 第240章 无药可救 无人贬低莲回,言语中亦没有嘲讽与不屑。 因着上元节没有宵禁,他们一行人直到半夜,方才各自离去。 街头的人已经不多了,多是各商家归拢自家的花灯。 返回国公府,叶灼去往明隐堂,薛晚意也一路回到翠微院,简单洗漱一下,直接睡下。 再次睁开眼,翡翠闻声进来。 “夫人,国公爷在偏厅,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似是国公爷请回来的大夫。” 薛晚意想了想,反应过来。 之前叶灼和她说过,待得上元节后,一位神医会过府为她瞧瞧。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问。 翡翠道:“已经快午时了。” 这一觉,薛晚意睡了很久。 问她疼不疼? 还是疼的。 只是重生回来差不多要一年了,那种时刻折磨着她的疼痛,似乎让她快要习惯了。 来到偏厅,一眼看到了那位白发白须的好似老神仙般的老者。 “齐老,这便是我夫人。”叶灼为两人介绍,“夫人,这位是我云朝最负盛名的神医,齐老。” 两人相互见礼后,落座。 齐老身边的小药童打开药箱…… 些许后,齐老捋着胡须,眉毛微微皱着。 “夫人的身子很康健,尤其是气血方面,比大多女子都要富足……” 他也好奇,这位的幻痛症到底是怎么来的。 “夫人,得罪了。” 齐老先告罪,取出银针。 薛晚意没动,任由着齐老在她手和头上扎了几针。 些微的疼痛后,很快便习惯了。 她对医道没什么研究,搞不懂齐老是想做什么。 既然她的身体很康健,扎针的目的是为了治疗她的幻痛症? 毕竟大多数的银针都扎在了头部。 约了一炷香后,在齐老平静的视线中,银针被一一取下。 他老人家也觉得稀奇啊。 “我方才下的这几针,都是能够刺激你身体痛觉的穴位。” 齐老打量着她,面色除了最开始稍稍有点变化,之后一直都是平淡的样子。 中途他曾两次增加其痛感,可仍旧没什么效果。 这般下针,换做旁人,莫说女子,即便是男子都要痛到全身痉挛。 可这位呢? 薛晚意略微尴尬的笑了笑,“我这幻痛症已经快一年了,最初也是难以忍耐的……” 她略微停顿,道:“我的婢女知晓。” 翡翠上前两步,对着齐老屈膝施礼。 “去年年初的时候,我家夫人生了一场病,之后就在夜里经常盗汗、惊厥,也曾寻大夫瞧过,都说夫人身子很康健,纵然那次生病,也不过就是稍稍有点短暂的虚弱,之后就没什么了。” 齐老道:“可曾听夫人夜里说什么梦话?” 翡翠想了想,“许是在最初有的,但声音很模糊也很轻,我在外间守夜,听得并不清楚。” 齐老是真的好奇了。 可他作为活了六七十年的老人家,也知道问是问不出什么的。 能因心病染了幻痛症,这心病就不是一般的魔障。 连她最亲近的贴身婢女都丝毫不知,他便是问,想来也只能得到虚假的答案。 谁的心里会没有一两个秘密呢。 “夫人这病,自己应该清楚吧?”齐老道:“老夫的意思是,夫人知晓这病该如何痊愈。” 叶灼闻言,似是明白了什么。 薛晚意点头,“劳烦齐老白走这一趟。” 她知道的。 只要报了前世的仇,自己的病应是能好的。 齐老摆摆手,笑道:“怎么能叫白走呢,老夫和将军府可是颇有些渊源的。” 她起身,对叶灼道:“夫人先和齐老聊着,我去小厨房瞧瞧,齐老在膳食上可有什么避讳的吗?” 齐老闻言,乐呵呵的捋着胡须,“没有,老夫百无禁忌,最喜肉好酒。” 薛晚意掩唇笑道:“既如此,午膳咱们就吃肉。” 等人离开,齐老道:“夫人之前可曾遭受过什么寻常人无法承受的痛楚?” 叶灼想了想,摇头,“这倒是不曾听闻,只是在与我成婚之前,她……” 将薛晚意出生被掉包的事告知齐老,此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整个京都都知道,自然无需瞒着。 至于说遭受过常人无法忍受的痛楚,这个还真没有。 叶家的暗卫,可不是草包。 若薛晚意在薛家真的遭受了什么肉身上的惨烈酷刑,薛府的下人不会毫无察觉的。 齐老目光陷入沉思,“这倒是奇怪了。” 既然没有,那她的幻痛症,又是从何而来? 叶灼是知晓这种病症的。 战场上,缺胳膊断腿儿的很常见。 大部分都死了,活下来的,基本都有这种症状。 然他的夫人从出生到嫁入叶家,压根就没离开过京都范围,更不要说遭受什么非人的折磨了。 她的内心,到底是遭遇了什么? 叶灼的想法和齐神医一样,她是不会把内心的这个想法,剖析给别人的。 之前在郊外庄子,听她说夜夜梦到自己被施加钉刑,这个说辞,他持保留态度。 “你们夫妻一体,想要减缓或者根治这种罕见的病症,必须得知晓病因,此事急不来,你们慢慢的来。”齐老叮嘱。 叶灼点头表示明白。 小厨房里,薛晚意看着厨子将准备好的羊排开始炖煮,旁边还有别的菜品。 “给我准备两道素菜。”她叮嘱。 年节里,吃的肉有些多,感觉多多少少有点上火。 “再多准备些肉饼。”薛晚意道:“羊肉和鸭肉的都做些。” 交代完,她带着人回到自己房中。 上元节结束,还有不到一个月,便是翡翠和王远大婚了。 两人前几日见过一面,然后一直到大婚之前,约好不再碰面了。 王远也的确很忙,虽说大婚的事准备的差不多了,却总能寻到不完美的地方,修修改改的。 他成婚,倒是把左邻右舍交情不错的叔伯婶子们给折腾的够呛。 好在王远给铜钱给的痛快,他们也算是看着王远走到今日,能搭把手谁也不会拒绝。 年龄较大辈分较高的老者,和王远商量着宴请的膳食,那叫一个丰盛,就冲着这顿喜宴,该帮的忙一点都没含糊。 “这两日会有新的人入府,把你手里的差事,和新来的小丫头做个让渡。” 薛晚意取出一套正红色的寝衣递给她。 这是正妻才能穿的颜色。 第241章 保胎丸 捧着手中漂亮的正红色寝衣,翡翠眼眶开始泛红。 薛晚意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别哭,难道这还能比得上你那嫁衣?” 翡翠红着眼连连摇头,“这是夫人亲手给我做的,不一样。” 谁家婢女出嫁,又给银钱又给宅子,就连嫁衣的料子都是主子给的,甚至连卖身契都给了她,那可是死契。 “南城那家铺子……”薛晚意道:“待你成婚后,就去那边做个掌柜。” 翡翠愕然的看着薛晚意,没想到还有如此惊喜。 非但还了她的卖身契,甚至连活计都给她安排好了。 “夫人……”她眼泪无声落下,“我去了,原本的掌柜怎么办?” 这姑娘,是个心软也懂得为他人着想的。 可就是这么好的姑娘,前世落得那般凄惨的结局。 “原本的掌柜,重新回到姜家的铺子了,比起跟着我,还是在广平侯府做事更有前程。” 说罢,抬头看着珍珠。 “你也别着急,你们姊妹俩一样。” 珍珠笑眯眯的道:“翡翠都嫁出去了,夫人身边总不能一个体己的人都不留吧,我就留在夫人身边,不走。” 掌柜的确不错,还有自由身。 但跟在夫人身边,一直都挺自由的。 而且不需要面对那些来往的客人,也不用处理一些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省心。 午膳准备好,三人落座。 薛晚意给齐老倒了一杯酒,“老先生,夫君的身子,可有大碍?” 齐老不动声色的和叶灼对视一眼,“放心吧,有我在死不了的。” 薛晚意放心的点点头,“老先生,我想请教您一件事儿。” 齐老点头,“说说看。” 她将换脸一事说了出来。 “老先生,您说,这种神奇的事儿,是通过妆容改变的,还是戴了假面?” 齐老道:“这种技艺我听过,也见过。事件相似之人有,虽然不多,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想要寻一个相似之人,不怎么难。” “的确可以通过换面皮改换容貌,但这种方式需要极高的制作技艺,但胜在安全性高,不容易暴露,只需要体型和大体的骨骼轮廓相似就可以。” “另一种的话,也能瞒过大部分人,但对于亲近的人来说,还是比较容易识破的。” 他说的很明显了,薛晚意很显然也听懂了。 前世,叶灼可是活得好好的。 是否说明,他死后被人扒了面皮,制作成了面具? 在宫宴上见过这位,包括登临大典,以及封后大典。 叶灼都是坐在主要的位置,并且仍旧得到了新帝谢恒的器重。 她之前没怀疑过的,身为云朝的镇国公以及镇国将军,纵然与谢琮交情不同,可他护卫的始终是这天下,许是在忍辱负重? 直到重生回来,真正接触到了叶灼。 再联想前世薛明绯被凌迟,以及自己遭遇另一个“丞相夫人薛晚意”,才生出了那种可怕的想法。 前世叶灼在不知何时已经死了,甚至死后被人扒了脸皮。 如此,谢恒能攻入京都,似乎也就能够理解了。 “我出嫁时,母亲给了我记住珍稀药材,都有着不少的年份。午膳结束后,老先生可以瞧瞧,有没有用得上的。” 听到有珍稀药材,齐老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好好好,将军真是娶回来一位好夫人呐。” 作为神医,一辈子浸淫医道,听到珍稀药材,哪里能忍得住。 三两下吃完饭,用眼神催促着薛晚意。 叶灼忍不住摇头,道:“你慢慢用着,我带齐老过去瞧瞧,库房钥匙……” “翡翠。”她招呼身边的丫头,“她管着我的嫁妆,夫君去吧。” 等人离开,珍珠上前帮忙布菜。 薛晚意指指旁边的位子,“他们都没怎么动,咱们一起。” 珍珠笑嘻嘻的取来两副碗筷落座,另一副是给翡翠准备的。 “夫人昨晚做噩梦了。”她小声道:“我在外间都听到夫人说梦话了。” 薛晚意笑着挑眉,“说什么了?” 珍珠道:“夫人喊着,翡翠是无辜的,珍珠快跑,你们会遭报应的……夫人做的什么噩梦啊,咱们被谁欺负了吗?” 看着她闪烁着好奇的目光,一股酸涩在心间缓缓凝聚。 薛晚意给她夹了一筷子炖的脱骨的羊排,道:“吃吧,都说了是噩梦,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醒来就忘了。” 珍珠倒是没多想。 她也做过很多次噩梦,直到是噩梦,但醒来后却记不得具体梦到了什么。 “应是翡翠要成亲了,夫人心里舍不得,心里不舒坦。”她自动给薛晚意找了理由,“翡翠离着咱们府不算远,相见的话,让王风和王雷去招呼一声,人就来了,夫人别想太多,还有我陪着夫人呢。” 薛晚意含笑点头,“对,还有你呢,这两日,新人入府后,你和岑嬷嬷好好的调教一下。” “放心吧夫人,我经验不足,岑嬷嬷那可是调教人的行家。” 珍珠压根就不担心。 虽说她和翡翠是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更是陪嫁,但很多事,在这个翠微院,还是要听岑嬷嬷的。 这位可是真心敬重着自家姑娘,她们也乐意听岑嬷嬷的。 私库里,看着翡翠将所有的药材都取出来,摆放在他面前。 齐老眼神锃亮的盯着药材。 “不愧是陪嫁啊,我记得夫人的娘家是三品侍郎吧,这么有底蕴的?” 叶灼道:“夫人的生母是广平侯府的姑奶奶,这都是那边带过去的。” “原来如此。”他从中挑出四种药材,“这些都能用到你身上,剩下的可以先收着,其中一味……” 他话没说透,翡翠自然也没好气,左不过都是为了国公的身体着想。 离开私库,两人往前院明隐堂去了。 这时,齐老道:“其中有一味,我给你们做一炉保胎丸,日后夫人有孕后可以服用。” 叶灼微微一愣,压下内心小小的雀跃,道:“我家夫人身子很康健,如此也需要保胎吗?” 齐老哭笑不得,“夫人身子的确康健,可你呢?就算你体内的毒结了,可以正常走动正常行房事,真正完全彻底的康复,起码也需要三至五年,这期间万一夫人有了身孕,还是要保胎的。” 第242章 亲密 叶灼倒是不觉得尴尬。 “齐老,若真的提早有了身孕,孩子……” 话未说完,但齐老明白他的意思。 叶灼的孩子,日后是要继承国公府的,甚至还要继续领兵作战。 若身子骨不好,是无法上战场的。 “多少是会有影响,依老夫的意思,最好是等到你身子完全康复再养育孩子。” 叶灼点头,“我记下了。” ** 府门前。 薛明绯把自己裹得暖暖的,正搀扶着老夫人,为楚渊送行。 今日他便要出发去任上了。 “夫人,我这一去至少三年,府中就交给你了,还有母亲,夫人现在有孕,劳烦母亲多多照拂。” 若是别的老夫人可能心里会厌烦,但事关楚家的血脉,她定然是不会含糊的。 婆媳俩点头。 “夫君放心吧,过两年,待孩子可以出远门了,我会带着孩子去看你的。”薛明绯想到两年见不到楚渊这张俊美的脸,心头有点不舍。 楚渊上前,握着她的手,“辛苦夫人了,母亲身子不好,我又不在,只能拜托夫人多陪陪她。” 听着儿子对自己的不放心,老夫人心中熨帖。 哪怕儿子当着自己的面,和儿媳妇这般亲近,她也忍了。 看向站在马车旁的小丫头,她道:“出门在外,照顾好郎君。” 秋婵福身,“是,老夫人。” 她虽是妾,还是签了纳妾书的妾,却没资格唤其母亲。 而且秋婵也发现了,这位老夫人不太好相处。 反倒是明媚艳丽的夫人,瞧着似是高贵的让人不敢靠近,却是个好说话的。 薛明绯笑着对秋婵道:“你娘家那边别担心,前两日我已经让人给你爹娘送了些东西过去,虽无法让他们大富大贵,但不让旁人欺辱了去,我和夫君还是能做到的。” “多谢夫人。”秋婵感激道谢。 薛明绯继续道:“你兄长年中娶妻,我也会让人过去的。若你在那边存了什么好东西,想要送回娘家,只管让人送回府中,我会让人代为转交。” 不过又叮嘱了一句,“只能是你自己的东西,咱们府里的,是咱们自己的,即便你惦记着娘家,也要为你将来的孩子想想,最后你的东西,可都是要落到你的孩子手中,别什么都往娘家塞。” 秋婵似是察觉到了楚渊的视线,虽不热烈,甚至有些冷淡,但之前薛明绯就和她说过,男人,尤其是她这个妾室的夫君,是无法庇护她一生的,唯有孩子才能让她在后半生,有个归属和依靠。 她觉得夫人说得对,争夺夫君的宠爱,不如生个孩子,让自己在这个府里彻底安定下来。 有夫人在,她不需要担心主母欺压。 这般明丽漂亮的女子,应是不屑于为了男子的宠爱,去和其他女子争风吃醋的。 时间差不多了,马车也在婆媳的目光追随中,缓缓离开。 在拐角处,马车不见了。 老夫人收回视线,看了儿媳妇一眼,这倒是个拎得清的。 不过想到她的家世,也不奇怪。 就说老夫人自己吧,出身乡野农家,以前就是个村姑。 后嫁入楚家,在丈夫在世前,可没少帮衬娘家。 愣是将娘家从彻底的农户,扶持到了开店的程度。 一直到夫君离世,孤儿寡母的,她才慢慢的断了给娘家的贴补。 儿媳出身侍郎府,哪里还需要她贴补娘家。 反倒是三五不时的回薛家去转转,顺便再带点东西回来。 故此,婆媳关系再不好,她也没挑拨儿子和儿媳的关系,偶尔抱怨两句,也都是斟酌着,免得把夫妻俩给折腾散了。 “扶老夫人回府休息吧,天儿冷,别折腾的病情加重。” 薛明绯招呼上院的嬷嬷,又对老夫人道:“我今儿个出去一趟,晚间回府,母亲不用等我。” 老夫人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点点头,“别太晚,夜里巡查,免得被冲撞了。” “好。” 看着薛明绯让人套了马车驶离,老夫人叫来一个人。 “夫人。”是楚家的老管家。 “让人悄悄跟着,看看少夫人去哪里了。”她担心儿子刚走,儿媳妇就跑去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儿。 老管家了然。 约么半个时辰后,人回来禀报。 老管家寻到她,道:“夫人去了镇国公府寻薛夫人。” 听到是去寻她的亲姊妹,老夫人放下心来。 摆摆手让人离开,在贴身嬷嬷的伺候下,小憩休息。 之前就走了那么点路,在门口送别儿子,就让她冒虚汗了。 这半个时辰心里存着事儿,胡思乱想,现在头晕目眩、疲惫不堪。 ** 镇国公府。 “阿晚,午膳你们府里用什么?你夫君不在吧?” 她懒洋洋的倒在罗汉榻上,翡翠还贴心的给她取来薄被盖在身上。 孕妇,合该仔细这些。 “在。”薛晚意穿针引线,这是给东宫那边做的小孩儿衣物,“你来了,他午膳会留在前边。” “那就好。”薛明绯放下心来,耷拉着眼皮,“那趁着午膳前,我小憩一会儿。大清早天色尚且黑着,我就起来忙碌,可算是把人给送走了。” 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来,很快响起规律的呼吸声。 正准备喝口水的薛晚意,突然被一道声音给吓到了。 “阿晚……” 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看过去。 薛明绯睁着眼,“你给谁做的小衣裳。” 那么小,一看就是给小孩子的。 莫非,叶灼能行房事? 想到这点,她暗暗发笑,甩掉脑子里的荒唐想法。 下半身都坐轮椅了,怎么欢好。 “东宫。”她道:“太子妃再有不到三个月就要生产了。” 薛明绯微微蹙眉,看着垂眸饮茶的人,这样的她莫名的有些讨厌。 “没看到我也怀着身孕嘛,你猜这胎是男是女?” 她轻抚着盖在薄被下的小腹,“给我孩子也做几件小衣吧,你知道的,我的女红不如你。” “好。”薛晚意没拒绝,“再过俩月,你的还早。” 是男是女?她如何知晓。 前世这位可没有怀孕。 明明姊妹俩的关系没那么好,薛明绯心想着,可她对薛晚意莫名的放心。 许是前世俩人没有发生过冲突吧。 第243章 有病你有病 作为这个孩子的姨母,做两件衣裳而已,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你陪嫁可是带着一位绣娘的。”她道:“只给你做两件。” 薛明绯轻哼,“两件就两件。” 她倒不是难为对方。 两人好歹是亲姊妹,不能只给太子的孩子做衣裳,她的孩子没有,这让她心里不舒坦。 自家人难道还比不得外人亲近不成? 可再细想,好像真的比不过。 从出生一直到出嫁之前,她在薛家可以说没过上一日的舒心日子。 无人欺负,却也无人关切。 “不管如何,你和薛家真没到不死不休的程度,偶尔还是要多走动走动的。” 薛明绯道:“不要把所有的一切,押注到男人身上,这男人的宠爱啊……” 她忍不住唏嘘,“都是那镜中花水中月,现在瞧着似乎很真诚,可谁知道明日呢,说不得把你打入地狱的正是你的枕边人。” 薛晚意状似思索的点点头,“有道理。” “还有啊……”薛明绯还想继续说什么。 薛晚意抬眉,“闭嘴。” 薛明绯:“……有病吧你。” 倒也没真的生气,就是被她给稍稍吓到了。 转身背对着薛晚意,略微气呼呼的道:“睡了。” 她也是好意,这人怎的如此不知好歹。 ** 出了正月里,进入二月。 二月二结束后,翠微院开始忙活起来。 翡翠和王远的大婚在二月初九,那日宜婚。 剩下没几日,还有一些小事上需要敲定妥当。 眼瞅着剩下的时间越来越短,翡翠的心脏反倒是紧张的几乎要跳出来。 想着要离开夫人,心里很是不舍。 哪怕还能在夫人的陪嫁铺子里做个女掌柜,可到底无法日日见到她,一时之间心中失落在所难免。 还有,她也有些担心和王远婚后的日子。 担忧他婚后是否还会对她这样好,亦或者,在外有别的相好的。 若那时,她该怎么办。 不管婚前如何如何,最起码有后悔的余地,可若是婚后有了孩子,再遭遇到不好的事情,想离开都有顾虑。 “马上就要成婚了,你这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虫子了。” 珍珠从外边进来,手指按在她的脑门上,“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翡翠回过神,道:“想我会不会后悔。” 珍珠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下一刻忍不住笑了。 “你呀你,都这个时候了,才想起后不后悔的。” “再说了,成婚有成婚的好处,起码你和王远是真心相爱的不是吗?” “或许也有不好,不过在云朝,后悔是有后悔药吃的,可以和离,立女户也很容易,如果你后悔了,大不了和离再回到夫人身边,她还能把你赶走?” 王远好不好的,珍珠不知道,毕竟接触的不多。 可翡翠是个有想法的人,既然她肯嫁,就说明对方是真的不错。 现在这副样子,无非是即将离开从小一起长大的夫人身边,去到一个几乎陌生的家里,心中一时之间有些不舍,或者是对未来的一点点不适应罢了。 真到了那一日,翡翠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剩几日了,看看你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珍珠道:“成婚前两日,我会和你搬到宅子里,嬷嬷也跟着一起,她给你送嫁。” “夫人呢?”翡翠一时脑子发热,问了一句。 珍珠翻了个白眼,“夫人会在之后去那边喝你们的喜酒,送嫁肯定是不能的,你们俩在大婚那日,给夫人磕一个,不过分吧?” 翡翠放下心来,“当然不过分,应该的。” 只要那日能看到夫人,她心里就踏实了。 且夫人给了她铺子,陪嫁,对她这般好,磕头而已。 叶灼知道薛晚意的婢女要出嫁。 在翡翠带着十六箱陪嫁,准备去往自己的宅子那日,他让叶安给其又添了六台陪嫁,算是道喜。 民间女子,普遍陪嫁都是六台十台,多了的话无非十二台,且基本是些物件儿,看不到金银。 翡翠能有这份嫁妆,绝对是相当的丰厚。 其中叶灼送的六台里边,基本都可以作为传家宝了。 当然,这也是叶安请示过薛晚意做出的决定。 另一边,王远大婚,镖局里相处的好的弟兄,都跑过来帮忙了。 大婚前一日,他们要帮着王远去女方家里抬嫁妆,听闻带了二十二台,如此就需要最少四十四人,大物件的话需要四个人,先看看再定人数。 为了迎娶心爱的女子,王远可谓是把周围那些个街坊邻里都走破了两双鞋,出钱让他们帮忙装扮家里。 “这披红挂绿的,真真是喜庆。” 正帮着做装扮的婶子,看着喜庆的院落,语气里带着羡慕。 她成婚那会儿,可没这么漂亮。 更别说在屋里给铺床的全福娘子,动手都是小心翼翼的。 掌下的料子,可都是顶顶好的,掌心稍稍粗糙点,都怕刮花了。 有她们亲手剪的喜字窗花,抬头便是喜庆的红色灯笼。 明日便是王远大婚了,甚至还请了戏班子,就在他们坊间。 喜宴好像请的是迎仙楼里的大厨,那种地方,他们连踏入的勇气都没有,一顿饭要花他们至少半年的收入,谁敢去。 “听说,是新娘子那边面子大,这才让那么厉害的大厨来给远子这孩子做喜宴。” “别听说了,远子媳妇啊,是镇国公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哎哟哟,真的呀,那么贵重的人身边的丫鬟,得多好看啊。” “我瞧见过,去年远子不是受了伤?我就瞧见一个年轻娘子来过远子家,不过没瞧见正脸儿,戴着幕篱,就看那背影都知道不是个丑的。” “瞧你这话说的,国公夫人啊那可是,她们这么贵重的人,身边的丫鬟怎么可能丑了。” “别着急,明儿不就瞧见了?” 几位婶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手上的动作也麻利的没有耽误。 街坊邻里的,王远没有爹妈,她们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主要是王远给了钱的。 “嘿嘿嘿……” 听到这笑声,王雷撇眼看过去。 这家伙,都傻笑多少次了。 伸出脚,在王远的后背上,直接踹了过去。 第244章 街溜子 “差不多得了,瞧你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王雷面带笑容,“就那么喜欢翡翠姑娘?” “嗯!”王远点头,笑的更加不值钱了,“从第一次见到翡翠,我就觉得她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女娘,之后我就在嫂夫人的店里,时不时的出现,不然你以为之后几次相遇真那么巧啊?” “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王远道:“也不打算到处跑了,就留在镖局里教新人练武,前不如走镖拿得多,胜在安慰,也不用和翡翠分开太长时间。” 走一趟镖,少说得俩月,距离近点的话也要十天半月的。 他舍不得。 王雷和王远相识不算久,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个月。 不过,他看人的眼光还不算差,王远是个踏实汉子,对翡翠不会差。 到底是走动比较勤的兄弟,兄弟成婚,好事儿。 “我帮你,王风要留在夫人身边,不能来。”王雷道:“不过你大婚那日,他会陪着夫人过来的。” “我懂我懂。”王远哪里会在意这个。 他和王风接触的少,之前被夫人差遣外地,一般都是和王雷联系。 “过几日,翡翠姑娘的嫁妆会送到她的宅子里,大婚头天你们过去般吧。夫人和国公爷给她备了陪嫁,不少,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够你们俩好吃好喝一辈子了。” 王雷道:“翡翠的契书,这两日管事会带着她去衙门消除奴籍,日后就是自由身了,夫人安排她去脂粉铺子做掌柜的,没事儿你也可以过去帮忙。” 王远点头,帮忙肯定是要去的,至于说靠着妻子的嫁妆过活,他没那么废物。 在镖局做教习,每月也有至少五两银子,虽说不如走镖时拿得多,这也是没办法的。 走镖那可是随时受伤甚至丢名的危险活儿,教习的话,很安全,甚至每日还能归家陪着妻子,且交出来的镖师,都是他的弟子。 其他的不说,逢年过节弟子们送的节礼,也算丰厚。 这也是王远功夫好,不是谁都能在镖局里做教习的。 一般上了年纪,功夫不算好的,都会给点安置费,让他们另谋生路。 王远是镖局的“老人”了,少年时就在镖局里走镖,威望只比总镖头逊色一点。 “脂粉铺子后边有住的院子吗?”王远问道。 王雷点头,“肯定有,寻常店铺的布局。” 王远嘿嘿笑道:“如此,我和翡翠能住的地方就多了,每日里看着离着哪处院落近,就去哪里留宿。” 他一套宅子,夫人还给了翡翠一套,再加上店里也能住,想想就舒心。 ** 天微亮。 薛晚意在府门前送走了叶灼,刚准备返回府中,看到另一边的胡同口拐进来一辆熟悉的马车。 停下,静待马车靠近。 门房上前帮着放下脚蹬,薛明绯扶着子佩下了马车。 清晨寒气汹涌,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张明媚的巴掌大的小脸,几乎陷入到了狐裘的兜帽中。 “特地在府门前等我?” 薛明绯意外的挑眉,“我没说要来。” 何时变得这般懂事了。 薛晚意视线淡淡的落在她的身上,“刚送夫人出府。” 看到对方那松了口气的模样,道:“怎的又来了?” 前两日刚来这边磨蹭了一日,怎的,楚渊不在京都,她在家里彻底待不住了? “二月二结束了,看情形,今年的倒春寒应该会比往年还要冷。” 跟在薛晚意身边,两人慢悠悠的往翠微院去了。 经过前后院的拱门,看到叶平带着几个年轻的女娘从远处经过。 她没当回事,也没问。 进入暖融融的室内,她脱掉大氅,跑到罗汉榻前,裹着薄被,招呼珍珠和翡翠给她弄点果茶和软糯的点心。 “直到你身边这丫头要出嫁,今儿给她二十两银子添箱,别嫌少。” 翡翠闻言,屈膝笑着道谢。 薛晚意看着和岑嬷嬷一起过来的叶安以及七八个小丫头,道:“不少了。” 这二十两,足够小夫妻俩宽裕的过一年了。 “夫人。”岑嬷嬷和叶平进来。 叶安道:“这是我挑选出来几个不错的,身世清白,却碍于家中贫苦,不得已被家中发卖。” 薛晚意抬手,“我相信平叔的眼光,定比我好。” 里边的薛明绯听到动静,裹着薄被,趿拉着鞋子出来。 “翡翠出嫁,你要重新挑人?府外来的?” 薛晚意点头,“嗯。” 她视线在几人身上打量着,最后挑中了三个年龄在十二三岁,且模样都很出挑的姑娘身上。 “就着三个吧。” 叶平点头,“那剩下的几位,我让官牙把人带走。” 那几位小姑娘似是有些想要留下,却没敢开口,只能依依不舍的跟着叶平离开。 薛明绯打量着三个小姑娘。 道:“长得都不错,再过几年恐怕会更出挑,你倒是心大。” 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 薛晚意道:“留在我身边,最差最差日后也能给人做个正头娘子。若落到一些心思不正的人手里,指不定要落得个怎样的结局呢。” 现在有能力,自然是想庇护一下。 前世,她作为一品诰命夫人,都落得个那般惨烈的结局。 这几位小姑娘,再过几年容貌只会更胜,虽无法与各家大族里精心教养的姑娘相比,也是清秀可人了。 对于那些富人家的公子,这些婢女,是他们可以随意玩弄的私有物。 又或者,她们为了摆脱自身的处境,会主动做出引诱主子的事…… 对某些事,她不喜欢想的太长远。 “嬷嬷,这三个丫头就交给你了。”看向岑嬷嬷,道:“好好教教府里的规矩。” “是,夫人。”岑嬷嬷应下。 旁边,翡翠道:“夫人,我也去瞧瞧。” “好。”薛晚意看着走出去的几人,对翡翠道:“看看有哪个合你眼缘的,能代替你。” “是。” 姊妹俩重新回到内室落座。 薛明绯道:“按理说,你现在的身份,身边起码也该有四个大丫鬟。” 在薛家时,她不被重视,只有两个倒也说得过去。 现在都是镇国夫人了,还两个大丫鬟,走出去让人瞧着不够威风。 第245章 取舍 青州平江府,一个并不富裕但宗族林立的地界。 楚渊带着秋婵中途在青州拜访了知府,随即在两日后,总算到达平江府。 一应府隶总算是把人给等来了,自是一番殷勤。 起码能睡个安稳觉了,这段时间是左等右等,也让人去探查新任知州的消息。 现在好了,虽说背后有工部侍郎和镇国将军府,可这位还年轻啊。 年轻,就代表着不似上年纪的那般心思多,前一位可真真是八面玲珑,好处拿了,事儿却没做多少。 便是想拿捏也找不到机会。 这位的话…… 为首者看到楚渊身边那眉眼清澈的女娘,从穿衣打扮以及站位来看,与知州关系匪浅。 应是带来的妾室。 “上官,这些人里有半数是上一位知州留下的,其余的则是以往的历届上官在地方挑选的,走是带不走的,长此以往,倒是不缺人手。” 跟随在旁边的府隶给她介绍府中的情况,“若是上官不喜他们,自可重新挑选服侍的人。” 平江府,的确不如京都繁华。 别说平江府,便是青州,亦比不得京都。 可既然来了,总是想着能做出点成绩,如此回京也好看些。 “我的前任,被夺了官职,连降数阶,去偏僻县里做县令了。” 楚渊的面色平静,声音里也听不出喜怒。 他可不指望初到此地,就能得到府隶们的诚心相待。 再说,作为外来的知州,在相互不了解的前提下,能虚与委蛇,维持着表面的笑容,已经不错了。 对方微楞,随即笑道:“上官说的是,可咱们平江府亦算不得数一数二,知州与县令的官职,差别不大。” 无非是一个管着州地之一,一个管着县地之一。 职责是一样的,好点差了正从两级。 说什么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还真压不死。 两官都是朝廷正官,相互之间,若不经三司,绝对没有审判权。 “我的意思是,前任是否在地方,违法乱纪。”楚渊难道不知道这些吗? 随行的府隶微楞,随即回过神来,笑道:“小的只打理府中的公事,还多是些邻里纠纷这等不值得说道的小事。至于上官的私人后宅,自是交给您带来的管事,小的可没有插手的道理,是否违法乱纪,以小的的身份和本事,哪里知晓。” 他可不是朝廷正官,其身份天然和当地的宗族站在一起。 一个新来的年轻知州,就算背后有人那又怎样,还想从他的口中套话,看不起谁呢。 楚渊也没想到初到此地,就能收服谁。 在衙门后宅落脚,看着不大的平江府,衙门的府宅却修建的有些……逾制,微微拧眉。 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做的并不过分。 可想到前任临走时那副样子,估计把这里里外外都刮掉了一层皮,却仍旧留下眼前的一幕。 足见其当政时,该有多能折腾了。 至于为何没有把人审判处理,他没有在三司待过,不甚清楚。 “老爷,我先去归置一下咱们的行装。”秋婵状似询问的开口。 楚渊摆摆手,带着府隶继续查看宅子。 “上官,这位是……”他如此问并无问题。 日后便是平江府同僚了,夫人们之间总归是要相互走动的。 “妾室秋娘。”楚渊道。 府里笑呵呵的点头,“不知夫人可会来咱们平江?” 楚渊摇头,“夫人有孕,不宜长途跋涉,且家母身子欠佳,她需留在京都侍疾。” 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 但凡可以,如楚渊这般容貌清俊、气质不俗之人,夫人怎的都要跟在身边的,怎的会打发一个妾室跟来,万一这接下来的几年,子女不断,可不是好事。 “眼瞧着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让人收拾一下宅子,过两日安排妥当了,再邀府里的几位和地方的几位族长,开怀畅饮。” 府隶闻言,暗暗点头。 不愧是京都来的,心思就是活泛。 初来乍到,都想着能做出一番政绩,可说实话,你一个新来的,若没有地方的宗族帮扶,想做出成绩简直痴心妄想。 稍微给你制造点麻烦,都足够让你焦头烂额的。 他们不会逼着你做些无法无天的事,也怕朝廷知晓后,真的派大军来清算。 可若是你太过刚直,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那你在这州府里,绝对的寸步难行。 不错,眼前这位是有点玲珑心思的。 “哎哟,那小的就静候上官佳音了,也顺便去联络几位地方族长,免去了上官走一趟,可好?” “辛苦。”楚渊没有拒绝。 把人送走,小厮上前,“公子。” 楚渊道:“让人盯着几家宗族,别打草惊蛇。” “是!” 另一边。 在层层建筑的尽头深处,一容貌妖媚、身段诱人的年轻女子,听闻新来的知州容貌不俗,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比之平江府的任何男子都要出色,不免心动。 “可惜了,只是个五品官。” 她对着铜镜,欣赏着自己这张媚态横生的面庞,“以我的容貌,他纵然再不俗,也是浪费的。” 她长得这般妖媚绝世,想要的自然更多。 皇子妃,甚至是后妃,只配一个五品知州,真真是暴殄天物。 “听闻这位的岳父是侍郎,连襟是镇国公呢。”旁边一小姑娘道。 妖媚女子嗔笑着瞪了她一眼,“那又如何,此人顶了天也 只能做到当朝一品,可你姐姐我呀,想要做的,是融入到皇家里。” 可惜了,前任知州被撸的太快,不然还能让父亲多打听打听京都的一些情况。 和新来的这位不熟识,若想探听些京都的消息,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好开口。 “皇帝有几个儿子?”小姑娘问。 “这谁知道呢。”女子蹙眉,“最差不还有太子嘛。” 最差,非是太子不在她的人选之列,而是没敢想那么大。 当朝太子妃可是出身江州崔氏,江州与青州离得并不远,青州地方也有崔氏的族人定居。 真要打太子的主意,他们家族还不一定承受得住崔氏的针对。 现今顶级世家,就算不如前朝那般鼎盛,可世家落寞却是一起落寞的,相比,崔家仍旧鼎盛。 第246章 出嫁是客 初九这天,翡翠成婚的日子。 一袭青赤交杂的嫁衣,配上薛晚意送的头面,再加上喜婆婆亲手给她上的妆容,让今日的翡翠甚是漂亮。 便是手中的团扇,亦是嵌金坠银。 云朝男女大婚,男女婚服基本是青赤交杂的颜色。 不过男子以赤色为主,而女子以青色为主。 作为五正色之二,赤色属火,青色属木。 意味着干柴烈火,希望这对新人婚后的日子能红红火火,子嗣绵延,生生不息。 “真漂亮。” 岑嬷嬷眉目带笑,看着面前的翡翠。 翡翠面颊绯红,“嬷嬷,日后夫人就辛苦您了。” 岑嬷嬷笑道:“夫人处事稳重,心思通透,哪里会辛苦,倒是你,即将嫁作他人妇,日后更是要生儿育女,好好为自己打算打算。” 翡翠握着岑嬷嬷的手,道:“嬷嬷,若您不嫌弃,日后我有不懂的地方,还请嬷嬷多教教我。” 岑嬷嬷忍俊不禁,“傻姑娘,你这都离开了国公府,成了自由身,更要在日后替夫人管理铺面,左邻右舍的都是有经验的当家夫人,有你取经的地儿。” 这边正说着悄悄话,外边传来一阵骚动。 她和岑嬷嬷起身,走到门口处,一眼看到身着华服却并不夺人目光的薛晚意走了进来。 “夫人。” 翡翠想靠近,被岑嬷嬷拉住,“哎哟,夫人在呢,你是新娘子,可别乱动。” 薛晚意带着薛明绯上前来,身边还有翡翠以及一个叫琥珀的小姑娘,这是前几日入府,刚提拔上来顶替翡翠的。 “嬷嬷说的是,今儿你是新娘子,数你最大,可别乱走动。” 薛明绯打量着这座院子,不大,但胜在还算精致,地段也不差。 对于普通的民间百姓来说,这宅子足够一家七八口过活了。 想到是薛晚意给翡翠的,她心里就吃味。 作为她的亲妹妹……好吧,从出生时间上来说,自己的确是妹妹。 连自己都没得到她什么好东西呢,这倒好,婢女成婚,居然送了一套宅子。 出手这么大方,不活了? “多谢二娘子能来。”谢过薛晚意后,翡翠又向薛明绯屈膝道谢。 薛明绯摆摆手,“礼金我给了,吃一顿喜宴,这不很正常?” 她岂会在乎一顿寻常喜宴,翡翠心里明白,自不会多想。 “应该的。”她笑的眉目弯弯。 今日也是真的开心,当然也有点紧张。 能嫁给喜欢了很久的男子,本身就是一件喜事。 更别说对方也喜爱着她。 “你夫君比你大了不少?”薛明绯道。 翡翠点头,眼神里流泻出三分紧张,生怕这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无碍,这样的人知晓疼你。”薛明绯情商可没那么低,“夫妻之间过日子,难免会有摩擦,凡事商量着来。” 翡翠颇有些意外,不免表现出三分。 却又敏锐的在这位即将发火时,赶忙表示谢意。 薛明绯:“……” 大婚日,一应流程都订好了。 翡翠是王远明媒正娶的妻子,自是在黄昏时把人带回府中。 若妾室的话,一日随时都能进府,没有这些讲究。 伴随着时间流逝,很快,喜庆的迎亲队伍逐渐靠近。 “别紧张。”看到她用力攥紧的拳头,薛晚意笑道:“你们二人相识许久,感情深厚,放松些,会很顺利的。” …… 在珍珠带领下,众人一番折腾,王远接上了新娘,返回。 她们姊妹二人也上了门口的马车,去准备参加婚宴。 “你这样,日后我身边若是有人成婚,比你安排的差了,让我脸面往哪里搁?”薛明绯嘟囔着。 薛晚意倒是没想到这点,即便想到了也不会在意。 “我顾我的人,你管你的,彼此没有牵扯,怎的这都能寻到我头上来。” 她哭笑不得。 薛明绯轻哼,“幸好,子佩说不会嫁人,要一直留在我身边。” 她可没逼着对方,是子佩自己做出的决定。 就算过些年,子佩想成婚了,她也不会把人强硬留下。 “夫人,我……”珍珠开口。 下一瞬,被薛晚意眼神制止,“你别跟着瞎起哄了,我身边又不缺人。她嫁的没我好,找人可能不会那么的便利,少跟着掺和。” “是。”珍珠乖巧应下。 薛明绯怒了,漂亮的瞳孔瞪得滚圆。 “好你个薛晚意,这么埋汰我呢?” 她被气笑了,“得意个什么劲儿啊,我很快就要做母亲了,你先怀上孩子再说吧。” 人参公鸡啊,说得好像谁不会似的。 “珍珠啊,你觉得你的小姐妹嫁的夫君好不好?”薛明绯无聊,纯粹就是给自己解闷。 放到姊妹俩出嫁之前,别说和珍珠翡翠聊天了,便是薛晚意,她都很少理会。 纯纯的无视。 许是都出嫁了,日后再回娘家,她们俩都算不得薛家人了。 而是客人。 很心酸,却也是事实。 死后两人都是要葬在夫家的坟地。 珍珠笑道:“二娘子,王郎是个很好的男子,他一定会对翡翠好的。” 作为翡翠最好的姐妹,她也相信翡翠的眼光。 那两人相识许久了,王远为了翡翠,甚至二话没说,帮着自家姑娘做了很多事。 若非真的欢喜翡翠,怎会如此呢。 为了和翡翠成婚,更是努力的赚取钱财,之前她可是偷偷去那边瞧过的,王远为了把翡翠风光的娶回家,求了左邻右舍很多的长者。 “哎哟,你这小丫头。”薛明绯笑着打趣道:“你也喜欢王郎那般的男子?” 珍珠摇摇头,“我与翡翠心思不同,我欢喜的男子,得是个……” 说到这里,她猛地闭嘴。 一张可爱的面庞,染上红晕,很是不好意思。 薛明绯被勾起好奇心,追问道:“说说呀,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们都不是外人,还羞上了。” 珍珠转动着眼球,闭着嘴,不肯说。 薛晚意为她解围,道:“好啦,快到了,什么样子的,等日后她成婚不就知道了。” 马车在王远宅子前停下。 王远交友广泛,再加上左邻右舍相处的不错,今日的宴席,开了足足有二十几桌,这在百姓间可不是个小数目。 第247章 人善被人欺 好在婚宴足够喜庆热闹,便是天儿冷了些,饭菜上的快,也不耽误这火热气氛,来客自不会介意。 再加之还有酒暖身,以及周围相熟的人吃吃喝喝,哪里会觉得冷。 也就是薛晚意姊妹过来,她们这一桌放在屋中。 喜堂。 因着两人都无父无母,薛晚意成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薛明绯在旁边观礼,见状道:“怎的是她?” 有人瞧着她的衣着打扮,还是和薛晚意一起来的,直到这位身份自然也不低。 笑着解释道:“薛夫人是这两位的恩人,他们俩都是无父无母,薛夫人坐着最合适。” 薛明绯点点头,没有在说什么。 很快,喜婆在旁高声唱喝。 薛晚意不是高堂,故,喜婆说的是“恩人”。 这个称呼一点毛病都没有。 若没有她的慈悲心肠,今日这对新人能否结为连理都难说。 更不要提就算是相识相爱了,主家不放人,你也压根没办法把人娶回来。 拜堂结束,众人欢快的簇拥着一对新人进入喜房。 姐妹俩站在外边,没有进去。 薛明绯倒是想去瞧个热闹,却被薛晚意给拉住。 “里面热闹,你双身子,就别去凑那个热闹了。” 薛晚意也怕她被人不小心给冲撞了。 现在胎像虽说没问题,那也要小心着些。 薛明绯听进去了,跟着她在外间,听着里面的热闹。 “你成婚我过不去,倒是没瞧见有多热闹。” 薛晚意道:“兄长大婚你可没少看热闹,且这几年京中各府的婚事,关系不差的,母亲都会带着你过去,还缺今日的这份?” “缺。”薛明绯道:“那都是官家的婚礼,今儿可是民间寻常百姓的,感觉不同。” 院子不大,外边摆的满满当当的,放不下二十桌,除了堂屋和喜房,厢房也都利用起来了,屋中做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长辈。 热闹归热闹,也有些看不过眼的地方。 比如,今儿来的宾客里,男子居多,还都是些没有任何规矩礼仪的男子,落在她的眼里,备显粗俗。 “都是些什么人。”她问。 “王远镖局里的镖师,还有他相识的一些三教九流的友人,其余的都是左邻右舍的乡亲。”薛晚意道:“他无父无母,能操办这次的大婚,都是乡亲们帮忙的。” “无父无母也不见得就是坏事。”薛明绯道:“起码你家这丫头嫁进来,没有长辈压在头顶,日子都是他们小两口过,舒坦。” 听到这话,薛晚意暗暗挑眉。 莫非她被王老夫人给欺负了? “你和你婆母相处的不好?” 薛晚意瘪嘴,“不好不赖吧,刚开始倒是想给我立规矩,被我用身份给震慑住了。” “现在相互之前也不能说处的好,起码相安无事。” “楚渊去外地赴任,她身子骨不爽利,自然无法持家,现在楚家是我打理,她若是聪明,就不会主动与我起争执。” 这话倒是没错。 薛明绯继续道:“现在我怀着身孕,她心里也惦记着,自不会让我不痛快。除了没三日的一次晨昏定省,我与她平日基本不见面。” 薛晚意听着她的话,心中复杂。 这大概就是娘家给的底气吧。 前世,薛家不给她丝毫庇护,她想要在楚家立足,就需要侍奉好婆母。 后来有了身孕,老夫人对她倒是宽容些许,每日的晨昏定省却是免不了的。 倒不是说去对方面前卑躬屈膝,而是循例过去问安,然后陪着说说话。 云朝没有那种需要事无巨细的以父母之命为准则的规矩。 若父母有错,子女是可以提出的。 从义不从父。 当然,你也不能借着义,把爹娘给搞死。 若父母无大错,你却不敬长辈,于名声有损。 与父母决裂,在云朝有,不多。 终究是血缘至亲,不到逼不得已,没人愿意走“决裂”这条两败俱伤的路。 她对楚家母子的好,何尝不是被他们践踏的理由呢。 “关心我?”薛明绯似笑非笑问。 薛晚意没有点头也没摇头,“你是在父母的关爱中长大的,有他们做你的依仗,楚家不会怠慢你的。” 这话让薛明绯联想到前世。 难道,前世她在楚家过得并不好? 仔细想想,按照那老虔婆的性子,真要欺辱薛晚意,她还真就只能咽下去。 薛家,她指望不上,出嫁前都是个无人问津的,出嫁后若撑不起来,更会被家人瞧不起。 伸手,轻拍她的手臂。 “镇国公府呢?” 薛晚意道:“很好,府里的人很好,夫君也很好。” 哪哪都好。 即便和叶灼相敬如宾,这已经是她能期待的最好的相处方式了。 甚至心中还感激叶灼的态度。 若对她太好,她能回馈的几乎没有。 除了这副没什么用的身子,再无其他。 她不想再如前世那般付出了,一次惨烈至极的教训,让她生了怯意,那是从骨子里窜起来的恐惧。 曾经她是渴求着情感的人,想用自己的一切,换取能让她安身立命的家,却没有得偿所愿。 遭遇那样的结局,她现在尤似枯井。 心底荒草丛生,生机断绝,再无复苏的可能。 薛晚意做不到只享受不付出,她希望叶灼,不要对自己付出。 毕竟,还不起啊。 喜房里的人鱼贯而出,拉回她的思绪。 “夫人。”王远穿着喜庆,“可以用膳了。” 薛晚意笑着点头,“我先去瞧瞧翡翠,你去待客吧。” “是,多谢夫人。”王远和几个弟兄离开了。 姊妹俩进入喜房,翡翠已经去掉团扇,露出一张芙蓉面。 之前还在紧张的她,现在已经安定下来了。 看到两人,她站起身屈膝见礼,“夫人,二娘子。” 薛晚意招呼人起身,又看了看身边的珍珠。 道:“翡翠一整日水米未进,你去瞧瞧,给她备些吃的。” 珍珠掩唇笑道:“夫人放心吧,王郎临走时说了,会有婶子……” 不等她说完,喜房的门被敲开。 两位中年妇人端着膳食进来。 珍珠道:“这不,送过来了。” “新娘子,给你送来的膳食,一整日没吃东西了吧,快些吃吧,别饿坏了。”其中一位妇人面容慈和,瞧着就是个心善之人,进门就招呼翡翠。 翡翠笑着和两位婶子道谢,并送两人离开。 “夫人和二娘子在哪里用膳?”想着外边夜色寒凉,她家夫人恐受不住,更别说还有一位孕妇。 薛晚意指指外边,“在正堂。” 第248章 妾加一 简单叮嘱翡翠两句,两人来到正堂。 这边王远还特地寻了一位穿着干净体面,笑容爽利的妇人作陪。 此人的公公是地方里长,大小也算个官。 “瞧你,眼眶都红了,舍不得?”薛明绯瞧着她,“可别哭。” 真舍不得,留在身边啊。 薛晚意笑着摇头,“不是舍不得,是为她高兴。” 曾经陪着她命丧楚家的好姑娘,这辈子嫁给了欢喜的人,得到了自由身,日后定然会越来越好的。 接下来就是珍珠了。 “这边不用你们了。”薛晚意看着珍珠子佩等人,“有这位嫂子作陪就好,外边王远给你们设了一桌酒席,过去用膳吧,天儿寒凉,饭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珍珠笑嘻嘻的屈膝应声,看着对面的子佩等人。 子佩垂眸看着薛明绯。 “去吧。”薛明绯自不会在这时难为婢女,再说这也没什么值得刁难的。 几个婢女嬉笑着离开。 过来陪酒的妇人哪里敢说话,全程听着这对姊妹俩说些闲话,也没听出什么高门大户的秘密,心中略微有些失落,却也不觉得奇怪。 人家好歹是那种权贵门庭里教养出来的女娘,岂会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那肯定是个顶个聪明的。 即便再差,也比他们这些泥腿子聪明。 “兄弟,恭喜了。” 外边,总镖头揽着王远的肩膀,感慨道:“总算是有个家了,我和你嫂子为你高兴。” 王远举起酒杯,“多谢大哥,今晚借着我成亲,多喝些,嫂子不会说什么的。” “那是自然。”总镖头眼神锃亮,“别的时候喝点酒,你嫂子是唠叨个没完,今天肯定没问题。” 同桌的都是好兄弟,另一位道:“嫂子真漂亮,远哥你有福气了。” “诶,不止漂亮,还是镇国夫人身边的人,听说七八岁就跟在薛夫人身边呢,那养的,肯定比咱们这样的人家精细。” “可说呢,高门大户家的婢女,但凡得主子三分青眼,那就是半个主子的待遇,这位……大婚还是镇国夫人做的主婚人,远哥出息了。” 这可是超一品公爵,他们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对方一面,更别说同在一处院落了。 热闹的婚宴,没有因夜晚的凉风而消减半分。 酒足饭饱,宾客们呼朋引伴的离开。 薛晚意也找到了翡翠。 “夫人,您要回府了吗?”她起身上前。 想到日后不能时刻陪伴在她的身边,翡翠心中顿感失落。 她在七岁那年来到姑娘身边,如今算算也快十年了。 她与姑娘,还有珍珠三人,在薛家相依为命。 后来陪着姑娘进了国公府,虽说日子好过了,可那种感情却不减分毫。 曾经也想过一辈子陪在姑娘身边的,却没想到能结识王远。 “酒足饭饱,夜深了,自然也该回府了。” 薛晚意道:“刚成婚,你们夫妻二人休息一旬,之后再去铺子里张罗着。” 翡翠摇头,“不用一旬的,待得……”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眼神里闪烁着期待,“夫人,三朝回门,我和王远能去给您磕头吗?” “可以啊。”薛晚意笑的眉目弯弯,“你是我的人,回门自然也是要去见我。” 听到这话,翡翠瞬间红了眼眶。 慌乱的背过身,似是擦拭着眼泪。 片刻后,回转,“夫人,我送您和二娘子出门。” 回府的马车里。 薛明绯道:“再过些日子,姜敏的婚期也要到了。” “嗯!”姜敏和庆王,这也是皇室婚姻,规制不是一般的大。 “谢采薇,今年要嫁出京都了。”薛明绯道:“这人,被庆王宠的有些太过骄纵,在外都经常给人一张臭脸,赶紧走,看到她就烦。” 薛晚意挑眉,笑道:“嫉妒了?” 马车内短暂的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薛明绯叹息道:“有点,我在府中那也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在外都得收着脾气,那位倒好,仗着庆王,可没少耍性子。” “想放肆,那就让父亲努努力。”薛晚意道。 位极人臣、权势滔天,那样她就能嚣张起来。 真掌握了连帝王都忌惮的权力,别管结局如何,起码能给你嚣张的资本。 薛明绯听懂了,翻了个白眼,“算了,我还想多活些年呢,陪着我的孩子长大。” ** 日上三竿。 薛晚意醒来时,已经临近午膳时间。 昨日喜宴喝的有点多,最初有些迷糊,谁知沐浴过后,那股劲儿消退,人也变得分外清醒,一直到天色开始泛起曦光方才睡过去。 “夫人,国公爷回府了。”珍珠上前帮她更衣,“在前院。” 她点点头,略显无精打采。 昨夜没有饮醒酒汤,那酒水再好,现在也有点宿醉。 “可说要一起用午膳?” 珍珠摇头,“不曾,但除了琥珀,之前夫人您挑选的那三位,都被国公爷打发走了。” 捏着扣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猜到了什么。 应是被发现了哪里有问题,才被赶出府。 她看人的眼光的确有,却也不能否认有些人伪装的本事浑然天成。 说不得就是看走了眼。 否则按照叶灼的为人,不会一声不吭的把人打发了,却不告知她。 “王风收到了平江府那边送来的消息,一直等着夫人呢。” “让人进来。”她洗净脸,走到一旁翻看府中的账目。 片刻后,王风入内。 “夫人,平江府那边送来消息,下辖的地方大族于家,送了一位女娘到楚大人身边。” 薛晚意抬头看去,“这么快?” 之前就猜到了,想要在地方站稳脚跟,并且公务能顺利的铺展开,必须得和地方大族产生联系。 “还是于家最出色的一位。”王风得到那边的消息,有些迷。 速度的确是太快了。 连了解都不曾,几乎刚到任,还没缓和两日,便把最出色的女娘,送到知州身边做妾。 的确,楚渊是一方长官。 可给他做妾,值当? 但凡换个人呢? 最出色的那位,给人做正经娘子不好吗? 莫不是还想着能扳倒薛家二娘子,期待被扶正? 随便塞个女娘,面子上好看就得了。 这牺牲未免也太大了。 第249章 叶灼护妻 “楚渊容貌不俗,许是因此被地方宗族家的女娘看重,也不奇怪。” 她勾唇,遮住眼里的讥讽,“让人继续盯着,不急于一时。” 王风知晓她想弄死楚渊,哪怕那是她的妹夫。 有事私下里他会和王雷讨论,夫人和楚渊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以至于非要弄死对方不可。 “可是要收集他收受贿赂的证据?”王风道。 薛晚意轻笑,“不用,也抓不到。” 王风不解,“夫人的意思是,他两袖清风?” 抓不到? 明里暗里都有人盯着,只要他敢伸手,怎么可能抓不到。 “即便收了,他也能将脏钱洗的干净。”薛晚意道:“楚渊要的是楚家门楣的崛起,而非钱财。以他现在掌握的财富,不值得他冒险去收受贿赂。” “前脚在朝堂出现他贪墨的奏章,后脚就有人为他辩驳此乃栽赃,并大概率会拿出他被冤枉的证据,那时就会打草惊蛇。” 王风不懂,既然夫人说没用,那他们的人留在平江府,还能做什么? 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等机会。”她道:“治理地方并不容易,且平江府……”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也不能说了。 平江府紧邻岷江,那是云朝境内的主要河流之一,汛期的话…… 虽说岷江相对平稳,百年来很少崩溃。 可一旦崩溃,那近乎是摧枯拉朽的。 以楚渊现在的能力,一旦发生洪灾…… 打发走王风,她垂眸看着账册,心中思忖万千。 这两年,至少在楚渊任期期间,岷江会因接连多日的暴雨,遭遇决堤。 并非一处,而是从最初的几处,到后边近二十处决堤,算是云朝自开国以来,较为严重的洪灾。 有一点她是清楚的,岷江的治理一直未曾停过。 至于紧邻岷江的平江府,本该是富庶之地,却不了遇到了前任那位手段狠辣的知州,在近二十年的任职期间,把平江府给祸害的不轻。 再加上当地的那些宗族相互掣肘,想要做些什么难上加难,严重阻碍了地方的发展。 还有平江府的码头,几乎被宗族垄断,费用高昂,慢慢的岷江上航行的商船,几乎不再停靠平江府,也让当地的经济遭到重创。 他们不是没想过合作共赢,可很多年下来,宗族之间的矛盾日积月累,已经不是靠着利益就能压制的了。 吏部将楚渊调任过去,应该是对其寄予厚望的,希望他能把平江府给拉起来。 岷江会决堤,且让两岸的百姓损失惨重。 可她没办法,即便重获一世,知晓大事的走向,也阻止不了天灾带来的迫害。 说了,谁信呢? ** “夫君。” 暖阁里,薛晚意捏着绣花针,犹豫的开口。 对上叶灼投射过来的目光,她轻抿红唇,在他询问的眼神里,缓缓开口。 “若我突然告诉你,下旬的某日会有一场地龙翻身,夫君可信?” 叶灼一手拿着书,一手撑着下颌,笑道:“夫人是想问,若你预知到了一场天灾,如何让朝廷、甚至是天下人相信?” 薛晚意:“……” 该说不说,叶灼是真的敏锐。 她轻轻点头。 叶灼道:“烂在心里,朝廷不会信,天下人也不会信。” 直到她可能遇到难事了,叶灼也愿意为她解惑。 “无非是两个结局。” 他伸出一根手指,“你让人去宣扬某处地龙翻身,会被朝廷以制造恐慌未有,追溯源头,换做别人,吃牢饭是免不了的,若是你,无非是我陪着你被陛下训斥一番,再为了平息流言,说你患病以至神志不清,总能过去。” 再加一根手指,“或者,在某个你预测的时间范围内,真的发生了地龙翻身,但朝廷应对此等天灾,能力有限,即便把人都救了下来,可他们房屋倒塌,财物损毁,内心的情绪会不断翻涌,到时候所有的劣根性都会一股脑的灌注到你的身上。” 他看着薛晚意,“民怨沸腾,你会成为灾厄的化身,他们会聚众请愿,让朝廷将你处死,以消天灾带来的恐惧和损失。” “夫人呐。”他轻轻叹息,但面容却带着些许柔和与无奈,“即便是叶家在鼎盛时期,面对无数百姓的聚众请愿都无法抗衡,更别说是现在了。” “我们夫妻二人要做的,便是守好现在的叶家。” “你说呢?” 薛晚意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勾唇,露出一抹或释然或遗憾的笑容,“夫君说得对。” 她现在是叶灼的妻子,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考虑叶灼以及叶家。 人,不能既要又要,占便宜没够。 “夫人……”他带着薄茧的手掌覆在薛晚意的手背上,轻拍两下安抚着,“窥探天机,是会折损寿命的。” “我叶家当家,从来都只有一位夫人。若你因此殒命,岂不是让我孤寡一生?” 薛晚意眼尾扬起,整个人似是活泼了几分。 手指在他手背上请戳两下,“齐老给我瞧过了,身子康健着呢,倒是夫君早些年在战场冲锋陷阵,应是不如我的,可是要好好地调理着。” “劳烦夫人日后费心了。”叶灼笑着回了一句。 低头,重新看书。 她重新收拢心神,低头做小婴儿衣裳。 “给太子妃做的?”叶灼道。 薛晚意点头,“殿下快生了,我观她的模样,比起嫂嫂生产时还要大些,东宫那边是否在保密?应是双胎吧?” “嗯!”叶灼点头,“对外没有提,陛下和皇后娘娘知晓,是双胎。” “不确定是皇子还是公主,我便想着多做些,料子选的都是中规中矩的颜色,不论男孩女孩都能用。”她摊开小衣裳,道:“我的女红算是极好的,或许比不得宫里的绣娘,也差不了多少,算是一份心意。” 对上叶灼的目光,笑道:“皇族享天下供养,他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好歹算是咱们的一番心意。” “夫人……”叶灼低笑出声,即便带着半张面具,依旧能看得出他眼神里的笑容之真,“天灾,是平江府吗?” “嗯……”她嗓音微涩,“我做了噩梦,岷江段平江府上下接连四座府城,在这两年不知何时要决堤。” 第250章 不及她 “我会让人多注意些的。”叶灼安抚她的情绪。 现在的妻子,心是忐忑的。 这是对无数人命将要逝去的恐惧。 明明是一场梦不是吗?他压下心中的某些念头。 “夫君信我?这只是一场梦。”薛晚意真的很意外。 叶灼道:“左不过是一场梦,一件小事。若是能安抚你的情绪,派人多注意些,无非是耗费点钱财,不碍事。” 若真的发生了,起码能挽救很多人的性命。 她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一个怎样的男子。 包容、温柔、有责任心,甚至还能无条件的信任你,帮助你,以及引导你。 前世的薛明绯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将这位如此优秀的郎君,逼到将其圈禁。 后来的凌迟,以她了解的叶灼,应该做不出来。 将一柔弱女子,施加凌迟这等极刑,何至于此。 即便薛晚意与侍卫私通,侮辱了叶家门楣,可对妻子凌迟,难道就能让叶家有个好名声? 叶灼死了。 死在了五皇子进攻京都之前。 具体是哪一年哪一日,她和叶家几乎没有接触过,无从得知。 “我听民间有传言,有人极擅易容,甚至残酷到以人皮为面具,将其顶替。”有没有她不清楚,反正是“传言”,至少能让叶灼警醒些,“夫君可莫要被人顶替了去。” “这也是做梦梦到的?我被人顶替了?”叶灼言语打趣。 薛晚意被逗乐了,“哪里,昨日是翡翠大婚,王远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听他们喝多了酒后提及的。” “过些日子,我的确要忙些。”叶灼道:“今年春闱我被陛下塞了个同考官。” “定下来了?”薛晚意蹙眉,“春闱咱三月里,总计三场,每场三日,足足九日时间,夫君的身子哪里熬得住。” 不等叶灼回答,她继续道:“主考官是哪两位大人?礼部?” 云朝科考,会试主考官有一正一副两位,并下边还有同考官十二人。 “座师只有两位主考官,夫君若是去的话……” 她心里是不赞同的。 也搞不懂,叶家武将出身,即便叶灼是文武全才,也没道理去会试监考。 “要去的。”他声音温和,“为太子相看几个能用的人,不拘于科举名次。” 若是如此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瞧着也快了,我会和岑嬷嬷一起,帮你准备好一应物什的,有十二卫在,也不知道那日是那几卫巡视,辛苦些。” 带的东西多,检查的自然会更繁琐麻烦些。 若是兄长的话,碍于关系,是不会让他插手检查随身物品的。 “今年各府有府试,在四月里,县试已经相继结束了,赶不上。”叶灼道:“等我这边监考结束,夫人要不要去周边的府城走走?” 薛晚意眸子一亮,她是真的心动了。 两辈子,她都没有他出过京都地界。 即便出城,那也是在京郊。 “去哪里?”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叶灼压着笑意,“雍州,回祖籍住几日?” 薛晚意点头,“好。” 叶家不只是叶灼这一脉,便是旁支也基本没人了。 她曾问过叶安,真要说的话,旁支倒是还有那么几家,不过和叶灼这边血脉离的有些远了,倒是有出嫁的女娘,可惜,关系也离得有些远。 与叶灼这一脉血缘相近的,陆陆续续都死在了战场上,有些甚至连尸身都没带回来。 “祖宅可有人守着?”她问。 “有,早些年跟着祖父和父亲,从战场因伤残退下来的亲卫,他们没多少谋生的能力,被安排守着叶家祖宅,那里是叶家的根基,很重要。” 叶灼道:“这次回去咱们小住几日。” “依夫君。”她没有拒绝。 ** “给夫人送的信?” 秋蝉刚把送信的人打发走,一道让她几乎吓破胆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她慌忙转身,看到站在面前的楚渊,脸色煞白,不自觉地跪倒在地。 楚渊微微挑眉,胆子这般小,还敢在背后做告密之事? “起来说话。”他声音听不出喜怒,率先进入房中。 秋蝉踉跄着站起身,双膝发软,险些再次摔回去,被身边的婆子一把搀住。 进入屋内,她紧张的站在几步外,低垂着头,半点眼光都不敢落到对方身上。 “送信的时候你倒是利索,现在怕什么?” 楚渊道:“还是你觉得,我若不允,那信能离开府门一步?” 秋蝉听懂了他的意思,抬头,“老爷……” 她只是妾,没资格叫夫君。 “你是夫人亲自挑选的,也比她早入府,在身份上比她高一些,这府里仍旧你做主。” 楚渊明白那女子被送来的目的,“放心吧,她不敢得罪你的。” 或许在平江府,他们这些宗族的确有能力。 可那又如何,他们敢刺杀自己这位知州吗? 宁州司马身亡,整个宁州官场,几乎半数被重新洗牌。 与之有牵连的燕州,更是没有落下。 定武王府被褫夺王位,不管那定武王到底是不是老王爷的血脉,总之被定了个混淆皇室血脉的罪名,如今坟头草估计都要冒出来了。 燕州官场也没消停。 起因,仅仅是死了一个宁州司马。 他可是平江府知州,朝廷正官,这些宗族但凡敢刺杀他,朝廷的大军势必会进入此地,这些宗族,有一个算一个,谁也逃不掉。 几十上百年的基业,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们想和之前一样,利用金银和美色瓦解他。 前任知州,不就是被平江府宗族给哄的,彻底丧失了为官的初心,最终落得个凄惨的结局。 他可没那么蠢。 金银财宝?楚家不缺。 美色? 就前两日被送来的这位,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可也要看和谁比。 与薛明绯比,那还是有差距的。 与…… 薛晚意相比呢? 似乎,远远不及。 他神思有些飘忽,最近的梦愈发频繁,也愈发的让他,欲罢不能。 梦里都是些旖旎的场景,让他几乎想彻底的陷入其中。 秋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小心翼翼的问道:“老爷,那妾送出去的家书……” “送便送了,不懂得可以书信请教夫人。”楚渊站起身,不咸不淡的叮嘱两句,“今夜留膳。” 第251章 唯一的妻 秋蝉愣住,一直到嬷嬷上前来寻她说话,她才回过神来。 晚上留在她房中用膳,其实就是告诉她,今夜会在她房里留宿。 想到那般清俊温润的男子…… 一股紧张和激动的情绪在胸腔荡漾,还有无法安定的羞赧。 “姨娘,今夜我让人伺候你沐浴。”嬷嬷在旁边道。 她是被薛明绯安排到秋蝉身边的,无所谓忠心,只是做自己该做的。 在不触怒夫人的前提下,她会在平江府这一地界,为秋蝉姨娘争取更多的利益。 比如,另一个院子住着的姨娘。 地方宗族家最出挑的女娘,来给他们家郎君做妾,不算低嫁。 不管在地方如何的权势滔天,比起他们家郎君来自京都,他们天生就矮一头。 更别说夫人的亲姊妹,更是超一品镇国夫人。 只要那位不倒,只要薛家姊妹没有翻脸,薛明绯在楚家的地位,将会无比稳固,也没人敢为了姨娘的利益,去得罪这位。 “好。”秋蝉压着激动的心情点点头,“今晚的膳食,我亲自准备。” 宋清挽,地方宗族宋家的庶女,自小因其出色的容貌,在宗族得到精心的教养,其目的就是让她日后能高嫁,帮扶宋家。 早些年,宋家还有人在朝中做官。 自宋家老爷子年龄大了,从京都辞官回到故里,至今快十年了,宋家虽然仍旧是平江府的大宗族,却不如以前。 毕竟,宋老爷子辞官之前,也不过是四品官。 四品,若是知府,那便是封疆大吏。 可惜他是京官,四品在京都那个地界,不够看。 当然,回到祖籍,仍旧是知府大人的座上宾。 “听说今晚老爷留宿那位房中。”身边的婢女不服气的道:“明明容貌差之姑娘太多,不知道老爷是如何想的。” 宋清挽看着铜镜里那如花似玉的容貌,肌肤更是细嫩莹白如凝脂。 她是平江府最美的女娘,这点毫无争议。 入楚大人后宅三日了,本以为凭借她的容貌,可以轻松碾压那俗不可耐的秋蝉,得到知州大人的青睐。 没想到,大人这三日压根就没有来她房中。 “听说,那位是薛夫人为大人选的妾室,自然是要给几分薄面的。”她声音清脆,尤似那枝头的鹂鸟。 婢女轻声嘟囔,“莫非大人惧内?” 宋清挽掩唇轻笑,娇嗔的瞪了婢女一眼。 “少说荤话,那位背后可是侍郎府,还有镇国公府。” 别说镇国公了,只薛夫人背后的侍郎府,就足以轻松拿捏整个平江府的宗族。 即便是他们宋家的那位老爷子,也不敢仗着年龄,在薛崇面前托大。 官大一级,压死人。 这还是两级。 选择楚渊,不为别的,更不是来争夺这个男人的。 她想借着薛夫人,庇护宋家。 前提是楚渊的确长得极其出色,和这样的男子共赴云雨,她很乐意。 只要她日后跟着楚渊去往京都,并且在楚家站稳脚跟,同时能得到薛夫人的喜欢,宋家在平江府,自会无碍。 现在,各宗族之间,并不平静。 明面上好似很平和,背地里早已暗流涌动。 尤其宋家老爷子致仕,没了可以庇护的人,剩下的那点余茵,这十年里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再不找个靠山,宋家早晚会被另外几家宗族,吞噬的一干二净。 若无法得到主母的帮助,让宋家在这场宗族利益争夺战中存活下来,也是可以的。 毕竟……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想到这里,宋清挽忍不住讥讽的牵起唇角。 夜幕降临。 楚渊一身便服来到秋蝉院中。 他对秋蝉没有情爱,甚至连情谊都没有。 但不可否认,秋蝉已经是他的人了,还是妻子亲自为他挑选的。 秋蝉已经在廊下候着,看到他到来,赶忙迎上前。 安静的用完膳,他在等下看书,秋蝉去隔间沐浴。 然后…… 床帐落下,房中只有一盏灯烛亮着。 看着一脸羞红,颤抖着尤似雨打梨花的秋蝉,他动作倒不粗鲁。 折腾过后,他清洗一番重新躺下。 耳畔很静,静的让他莫名的有些烦躁。 不仅仅是他的妻子,选择并定下秋蝉的,还有薛晚意。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一股无形的、不知名的失落与恐慌,狠狠地攫住他的心脏。 让他眼眶都忍不住发热。 在梦境里,他没有妾室,始终守着阿晚一人。 他们应该是很相爱的吧。 可他那么好的阿晚,怎的就被人做成了……人彘呢? 是他吗? 或许,他为了楚家重新的崛起,的确会采取一些不怎么光明的手段,会牺牲一些人。 这些人里绝不可能包含阿晚。 她是自己孩子的母亲,更是陪伴了自己十年的发妻。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的阿晚,落得那般绝境。 【夫君是我此生最欢喜之人。】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际,薛晚意温柔似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好似旁观者,看着自己将阿晚拥入怀中。 【我对阿晚,亦是天地可鉴,此生唯你一人。】 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一切,他觉得自己是做到了。 下一刻,一股吸力传来,他的脚下坍塌,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下坠。 “……” 猛地坐起身,他急促的喘息着。 片刻后,呼吸平复下来,掀开被子下床,抓起旁边屏风上的衣裳穿上,走出卧房。 外边守夜的婢女惊醒,睁开眼连滚带爬的起身。 “老爷……” “嗯,不用惊扰姨娘。”他并非关心秋蝉,而是不想被打扰。 打开门,踏着如水月色,一路去往主院。 婢女倒是没多想,主子不在姨娘房中过夜,没什么可说道的,再正常不过。 “公子。”小厮跟着他来到书房,送来热茶,“您不休息了吗?” 喝了茶,可就真的睡不着了。 楚渊摆摆手,“我处理一些公务,你去睡吧。” 小厮跟了他很多年,知晓这并非客套,为他备了一壶热茶,轻手轻脚离开了。 毛笔在纸张上游走,从毫无规则的轮廓,到初具形态。 待得天际泛起曦光,他给停下略显酸涩的落笔动作。 一幅画。 女子。 被薄纱遮住双目,朦胧不真切。 第252章 恶霸之女 另一边。 薛晚意莫名察觉到一股寒意,忍不住在沉睡中打了个寒颤。 蹙眉,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里面是浓到化不开的烦躁与厌弃。 伸手掀开床幔,模糊且间歇的呼啸声拍打着窗户,夜里起了大风。 “琥珀。” 今夜是琥珀守夜,她开口唤了一声。 几息后,房门推开,琥珀略显稚嫩的小脸,在房中烛火的映衬下,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夫人,您可是要喝水?”琥珀问道。 薛晚意摇头,“过来陪我聊聊。” 睡不着了。 琥珀上前,在她的眼神里,找了绣凳坐下。 她愿意聊的,只要是夫人。 当日选的四个人,其余三位都被打发了,具体去了哪里她不清楚。 是被重新卖掉了,还是被送到别的地方。 总之,她能留下来,只觉得庆幸。 并非是想攀附国公爷,而是只有在镇国公府,她的日子才能安宁。 漂泊太久了,她见到了太多的无奈与丑陋,已经不想再继续走下去了,只想停下来,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蜷缩着过活。 “家里可还有亲人?”薛晚意将桌上的点心递给她。 她长得清秀可人,瞧着也不像是吃了很多苦的,怎的就落到卖身的地步。 琥珀倒是不见悲苦,道:“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和外祖母,婢子也算出身富户,不过家中为富不仁,草菅人命,被县尊彻查后下狱,判了个斩立决。至于家中的钱财,也被族里的人在短时间内瓜分殆尽……” 停顿片刻,继续道:“弟弟是嫡母生的,我是庶女,不过府中只有我们姐弟二人,再加上我生母早逝,关系倒也还算不错。” “那外祖母……”薛晚意问。 琥珀道:“是嫡母那边的,我的生母出身风尘,是被嫡母买回去的。” “是养不起你们两个?”按理说,以琥珀家中的情形,外家不可能毫无收获,养两个孩子不难。 琥珀眼神里带着点点麻木,“他们因我生母的缘故,瞧我不起,想着要把我养两年,给他们的傻孙子做妾,我不愿,把自己给卖了。” “真傻?”薛晚意道。 琥珀点头,“嗯,不会说话,嘴歪眼斜,只要开口便流涎水,婢子无法接受……” 瞧她的言谈举止,嫡母对她应该不差,起码是读过书识字的。 现在不是十一二岁的年级,无法想象当时听到让她给傻子做妾,小姑娘心里是何等的惊惧。 一个为富不仁、草菅人命的女人,会对庶女好吗? 这背后说不得也有什么隐情。 又或者,单纯的就是对自家人好? “夫人?” 外边传来珍珠的声音。 薛晚意道:“进来吧。” 房门推开,珍珠探头进来,见她正在和琥珀说话,颇有些意外。 “时间还在,夫人怎的这个时辰起身了?” 她进来,关上门,垫着脚来到两人身边。 从旁边搬了绣凳,坐在琥珀身边,笑道:“我夜里出恭,想着过来瞧瞧琥珀第一次值夜,别睡得太沉。” 没想到,俩人居然聊起来了。 “夫人和琥珀聊什么呢?” 琥珀神态拘谨,“说我入府前的事。” 珍珠哦了一声,“我能听吗?” 琥珀赶忙点头,“能得,珍珠姐姐。” 她简单聊了聊自己的家世,珍珠握拳,一脸愤愤。 “现在好了,虽然卖了死契,但夫人待咱们极好,看翡翠,遇到欢喜的男子,夫人放了她自由身,还把她嫁了出去。” 琥珀点点头,稚嫩的小脸满是向往。 “你也别忘心里去,那家人也算不得你的亲人,连同姓同血缘的族人都指望不上,你那嫡母的娘家,与你没有任何关系,靠不住很正常。” 珍珠感慨着捏了捏她尚且带着点点婴儿肥的小脸,笑道:“不过你倒是有魄力,居然把自己给卖了,还是死契。” 琥珀现在还有些后怕呢。 没想到第一个主家,居然就遇到了温柔的夫人,还有对她很关照的翡翠姐姐与珍珠姐姐。 虽然和翡翠相处的时间不长,却也能感受到对方是个很好的人。 出嫁前那几日,几乎把夫人的一些规矩,揉碎了教给她。 “活契的话,他们不放我离开。”琥珀道:“牙婆说,活契赚不到钱,卖掉我的银钱还不如他们给赎身的银子多。如果是死契,说是以我的长相,能买个很高的价格,可以和那边争一争。” 珍珠点头,道:“你嫡母的娘家,应该是校友产业的吧?” “嗯,在当地算是大户。”琥珀眼神里闪过余悸。 珍珠这就纳闷了,“既然是大户,死契应该也能把你买下啊?” 琥珀抿唇,小小年纪,眼神里带着不属于她的哀伤。 “我没有要银子,一个铜板把自己给卖了,牙婆知道了他们想把我留给那傻子做妾,还想用我再赚一笔钱,说是重新给他们寻个美貌的女娘顶上,这样牙婆就能赚两分钱。” 琥珀道:“牙婆说她是官牙,真闹开了谁脸上也不好看,这才逼的那家人放我离开了。” “我也不是他们家的人,可以为自己做主的。” 珍珠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你这小丫头可以啊,留在国公府好好伺候夫人吧,起码不会再被欺负了。” 她侧身,用薛晚意能听到的“悄悄话”和琥珀道:“咱们可是超一品的镇国公府,地位不比皇亲国戚差,即便是在这京都,出门在外你只要说是镇国公府的婢女,别人是不敢惹你的。” 看到琥珀略显惊讶的表情,她心里浮现出丝丝骄傲,“不过,别怪姐姐我没提醒你,咱们夫人最忌讳下人打着她的名号做坏事,真做了,下场会很惨,要怪哦小琥珀。” 琥珀用力的点头,眼神里带着认真,“放心吧珍珠姐姐,我懂的。” “好乖好乖,你可是夫人亲自选的,咱们夫人的眼光,不会差。”珍珠给了她一颗甜枣,别吓到这小丫头。 三人又聊了好一会儿,隐约听到打更的声音。 “夫人,我和琥珀先出去了,您再睡会儿吧。”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好,现在去睡回笼觉,早膳恐要耽误了。 第253章 早产 “又发作了?” 午膳时,叶灼看着捏着茶杯,还在发抖的她,问道。 伸手,包裹住她拿着茶杯的手,细微的颤抖传导过来,“做噩梦了?” 薛晚意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不断给自己洗脑,那痛到极致的幻觉,慢慢消退。 它们没有消失,而是潜藏在她身体的每一处,直等到松懈的那一刻,继续反扑。 她无声点头,眸色平静,甚至有一瞬间的…… 死寂! 叶灼微微拧眉。 这是死人才有的眼神。 取走她掌心的茶杯,道:“瘦了些,多吃点,如此才有力气对抗一切。” 薛晚意回过神,忍俊不禁道:“哪里的说法。” “齐老。”叶灼道:“他说的,你心中藏着事儿,长此以往会影响甚大,既然无法说出口,那便多吃饭,总不能两头亏待。” 两人午膳结束,去到隔壁暖阁。 停云把他的公文带了过来,是要留在这边办公。 “这里……” 她抬手按在自己肩膀处,轻轻开口,“两边,疼的厉害。” 还有…… 手掌按在侧腰与大腿的位置,“还有这里,每时每刻都在疼。” 区别只在于,疼的力度。 无意识的时候,会忽略那种疼痛。 一旦有意识,能把人折磨疯的痛,会如海啸一般,汹涌而来,一波接着一波,无休无止。 “刻在骨子,甚至是灵魂里的精神桎梏。” 不知何时才能解脱。 或许,唯有一死? “你或许无法体会……” “能。”叶灼截断她的话,“我体内的毒尚未清除,被堆积在腰腹以下,也会不定时的发作。” 他不会告诉薛晚意,自己腰腹以下丑陋无比,暴起的青筋泛着不自然的黑,寻常人看一眼都能吓到噩梦连连。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整整一年了。 “齐老能治吗?”薛晚意问。 叶灼点头,“我每次离开的日子,就是去寻齐老为我诊治,需要个三五年方能康复。” 倒也不是可以的瞒着她,只是有些事,她不知道反而更好。 点点头,薛晚意道:“有希望就好,府里的事交给我,夫君现在以祛毒为重,放心吧,不懂得地方我会问安伯和平叔的。” 叶灼含笑点头。 看到他尤似春花绽放般的笑容,再想多年前遇到的那位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薛晚意一时间有些唏嘘与怅然。 “夫君的脸……可是受伤了?”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出事前的少年将军叶灼,其风头是太子以及容玦都无法媲美的。 镇国将军府继承人,小小年纪便跟随父帅上阵杀敌,并立下赫赫战功的少年将军,是多少女娘的春归梦里人。 即便她后来出事,也有不少人想为其守寡。 可惜。 与其身份相配的,家中父母不愿。 父母愿意的,多是门楣偏低,陛下看不上。 选来选去,最终定下了工部侍郎府薛家。 叶灼静静的看了她良久,“夫人想看?” 声音很温和,听不出喜怒。 薛晚意摇头,“既然夫君遮住,想必自有原因,不急的。” 总不能戴一辈子。 若他的毒解了,想来这面具也就去掉了。 自己心里都有秘密,何故去窥探别人的隐私。 “的确。”叶灼轻笑,“我与夫人,来日方长。” ** 一日光景消逝。 再起波澜,是东宫那边。 听闻太子妃尚未到生产之日,突然动了胎气,提前临盆。 陛下与皇后都赶了过去。 作为太子伴读,叶灼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离府了,只让小厮过来告知他,中午许是不会回府用膳,若晚膳前没有回府,不用等他。 只要在京都,没有推脱不了的事,叶灼都是留在府中陪她用膳的,一日三餐,基本不会分开。 站在廊下,风中带着凉意,拂面而来。 她回忆着前世,是否有这一遭。 可脑海里根本没有这件事。 前世的这个时间段,楚渊还只是个太常寺的小官,根本接触不到东宫。 而她那时也已经身怀六甲,还要在府中伺候婆母,身边压根没有可以联通内外的人手,所能得到的消息,都是从楚渊口中听闻。 他不说,自己对外界可以说知之甚少。 如此,她现在有些茫然,是意外,还是既定的命运? “夫人……”珍珠上前,为她披了一件大氅,“外边寒凉,您进屋吧。” 薛晚意轻轻摇头,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巴掌大的小脸,几乎缩进狐裘领子里,“你去做事吧,我无碍。” 放心不下啊。 前世,太子妃的确有一对双胞胎孩子,不意外就是这一胎。 后来她入主中宫,母仪天下,想来这次没有危险。 她怕。 怕她和薛明绯的重生,是否会影响到身边的人,从而改变某些人的命运。 珍珠还想说什么,看到她略显凝重的表情,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她的确有事忙着,明儿是翡翠“回门”的日子。 夫人之前就交代了,让厨房采购了不少的东西,她出的银钱,让府里的所有人都跟着吃顿好的。 日光一点点的偏移着。 午膳没有吃几口,让人撤掉后回房继续做婴孩衣裳。 有心让人去打探东宫的消息,又怕被人误会,只能焦急的等待着。 ** 东宫。 帝后和太子等人,在外殿等待着。 帝后高居首位,下方跪着四五个人,面对着帝王的威慑,他们面如土色,抖个不停。 太子的表情,亦是冷肃,隐隐还带着杀意。 “或许你们其中有人是冤枉的。”帝王开口了,“但,太子妃如今难产,你们作为太子妃身边的人,护主不力,即是死罪。” 几个人抖动的更加厉害,想要求饶,所有的话语却堵在喉咙里,吓得说不出半个字。 “都仔细想想,到底是谁,想要谋害太子妃,最好是拿出确凿的证据,否则……”一声冷哼,“朕活剐了你们。” 帝王并非弑杀之人,相反还以仁君之名深得天下百姓敬仰。 此时的他是真的动怒了,帝王一怒,后果可想而知。 “陛下,是棉儿姑娘……”有人颤声开口。 第254章 脑子不灵光 跪在前面的婢女目光愕然,扭头看着对方。 那内侍与她目光对视,继续道:“奴婢曾听棉儿姑娘私底下抱怨过,说太子妃有孕即将临盆,还霸占着殿下,不肯给她们陪嫁婢女一个伺候太子殿下的机会……” 棉儿咬牙,不敢在帝后面前放肆,可看着对方的目光,好似刀子般,想将其千刀万剐。 皇后娘娘看向那清秀的婢女,道:“你呢,可有话说?” 棉儿俯首口头,“陛下、娘娘,奴婢自幼去到崔家,服侍在殿下身边,后跟着殿下来到东宫,至今随侍已有快二十年,对殿下绝无二心。” “娘娘。”内侍同样深深叩拜下去,“奴婢亦没有说谎,棉儿姑娘抱怨太子妃殿下的话,绝非虚假。” 棉儿握紧拳头,若非主子们都在,她家姑娘还在里面九死一生,她定要将这胡沁的阉贼给打死。 “陛下娘娘明鉴,婢子从未曾说过那样的话,若有欺瞒,让婢子万死不得超生。” 这算是很恶毒的诅咒了。 如此一来,那内侍反倒是有点被动。 “我有人证。”内侍道,“当日听到你那番话的,不止我一人。” “还有谁?”帝王漠然问道。 内侍赶忙道:“是前殿总管高观。” 此人算是太子的心腹,也是帝王亲自为儿子选的。 帝王手指微动,章福祥了然,让人去把人带来。 叶灼看着眼前的一幕,不曾插嘴,亦不打算插手。 事关太子子嗣,甚至还是双生子,这里没他说话的份。 再者说,刑狱断案这种事,京兆府和大理寺最是擅长,他的优势在于领军作战。 “殿下觉得呢?”他微微歪了歪身子,低声问道。 太子现在满腔怒火,想到太子妃现在的情况,只恨不得把眼前的人全部打死。 即便是盛怒之时,他仍旧保持着理智。 “应该不是棉儿。” 他低声回应,“她不满五岁便跟在太子妃身边,最是忠心不过了,那内侍既然敢攀咬污蔑棉儿,想来是背后有人授意。” 太子妃是在东宫的小花园里摔了一跤,似是有人在那边洒了油,很是滑腻。 若非棉儿扑倒在地,垫在了太子妃身下,哪里还能坚持到现在,恐已经母子俱亡了。 当时棉儿的反应,也不像是罪魁。 “我那些兄弟,对我现在的位子,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想法。” 哪怕他是帝后心目中最喜欢的孩子,甚至还是云朝皇后唯一的儿子,这皇位本该是他的。 因着在帝后心中地位无比稳固,自小到大更是得到了父母全部的关爱,他对兄弟从不吝啬。 或许…… “是我对他们太好了,以至于觉得我没脾气。” 此时的太子,哪里还有之前的温润儒雅,整个人充斥着一股迫人的威势。 如此看,他真不愧是储君,亦不愧为帝王之子。 东宫的隔音很好,隔着一扇殿门,里面的声音都听不真切,窸窸窣窣的,很遥远。 容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在里面陪着,即便有人想动手脚,也没有那个机会,更没有那个胆子。 能陪着容皇后稳坐中宫之位,这位嬷嬷的能力可不低。 便是陛下也要给这位年长的陪嫁嬷嬷三分薄面。 没有动静,反而是好事。 若太子妃真的撑不住,早出来了。 “阿爹,查查那几个兄弟吧。”太子开口了,“包括风宣殿。” 皇帝眼神落了过来。 连老二都要查,就那个脑子不灵光的? “或许不是二弟,但不能保证他身边的人干净。” 太子道:“身为皇子,帝王之位只有一个,人人都想要,我自然就是他们的眼中钉。即便二弟对至尊之位没有想法,他身边的人或许想要这份从龙之功呢?” 他说的直白,殿内的人却不觉得震惊。 帝王和太子之间,只论父子,不言君臣。 其他的皇子,没有这份待遇。 “章福祥,派卫队去查查吧。” 章总管领命,下去交代了。 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不论是陛下还是太子,甚至是皇后娘娘,都不会罢休的。 想冒险争一个从龙之功的人,有。 不多。 相比较如今朝堂的稳固,谁能保证一旦太子没了,陛下还有现在仁慈的一面。 丧子之痛,尤其这还是陛下最喜爱的太子,他的死绝对绝对会成为拉开朝堂血腥屠杀的一个引信。 至少六部尚书之上的朝廷命官,没人敢赌。 且不说这些都是太子老师,只要太子继位,朝堂可以平稳过渡,这些人即便无法再动一动,仍是朝廷肱骨。 如此…… 章福祥看着东宫头顶的天儿,该是再下边的那些人。 或者,是京都之外的。 很快,十二卫中的三个卫队,行动起来。 几位成年皇子的宫室,后宫的诸位娘娘们,无一幸免。 看到他们,没人敢嚣张。 既然能进入她们的宫殿,就说明是得到了陛下的口谕。 帝后情深,她们都是顺带的,即便是想硬气,也无人给她们撑腰,只能受着。 同时在心底将那谋害太子妃的罪魁,骂的狗血淋头。 风宣殿。 这几日谢绛都在指挥着宫人们搬家,他在这里住了多年,东西很多,即便宫人不少,每次也总能漏下点什么。 安王府已经建成,他倒是愿意住到宫外。 且再过两月便是他和韵儿大婚的日子了…… “殿下。”卫队长驱直入,进入风宣殿,“奉陛下口谕,彻查太子妃被害一事,请殿下行个方便。” 谢绛:??? 他? 谋害大嫂? 为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 似是对这位皇子颇为了解,卫队长道:“可否让臣把殿中的宫人带走?” 谢绛倒是不着急,反正他的韵儿还没有嫁过来,搬家早一日晚一日的差别不大。 摆摆手,道:“都带走吧,我去……” 话语微顿,“其他人那里,也查?” 卫队长点头,“是,不止皇子宫室,后宫里各位娘娘们无一遗漏。” 听到这话,谢绛放心了。 甩甩手,“都配合点,早点问询结束,早点回来继续搬。” 宫内的众人躬身领命。 卫队长看着在场的众人,“殿下,还有一位。” 谢绛愣住。 蹙眉思索,哪里还有人呢,他的宫人都在这里。 卫队长道:“殿下那位怀有身孕的婢女。” 谢绛再次哑然。 第255章 利益共同体 薛明月被带过来时,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捧着肚子。 她现在月份大了,再有两三个月即将临盆,不便走动。 奈何是陛下口谕,她连妾室都算不得,哪敢不来。 除了风宣殿,其他几位皇子那边,也陆续有卫队抵达。 一时间,整座巍峨瑰丽的皇宫,人人自危,生怕一不小心没了性命。 ** 叶灼是在晚膳前回府的,小厨房还在做膳食。 “夫人呢?”他问院子里的人。 “夫人在小厨房。” 叶安了然,推着她来到翠微院的小厨房,刚才门口,听到里面薛晚意的声音。 “这些羊肉放着,明儿让翡翠带走。” “是,夫人。” “夫人,这差不多半只羊了,他们两口子能吃好久呢,天儿开始转暖,可别放坏了。”珍珠在旁道。 “不会的。”薛晚意声音温和,“王远是个练家子,很是能吃,翡翠这丫头也喜欢肉,倒是你,吃的不多。” 珍珠嘿嘿笑道:“我也喜欢啊,胃口小点,不如翡翠,连嬷嬷的胃口都比我好。” 隔着半开的窗户,听到岑嬷嬷也在里面。 “能吃是福,咱们叶家可不兴苛待下人,就算没办法顿顿让你吃肉,可让你吃饱还是一点都不难的。” “将军回来了?”珍珠抬头的功夫,看到门口的叶灼,忍不住出声。 薛晚意抬头望去,抖了抖手上的水滴,上前。 “夫君,太子妃平安生产了吗?” 叶灼点头,“龙凤胎,母子平安。” 除了有些虚弱,需要在之后精细的调理着,并不会危及生命。 不过根据太医的说法,此次的确有些凶险,若后期调理不当,恐会影响寿数。 “那就好。”她放下心来,“哪日夫君入宫,把我做的小衣带过去,月子里我就不去东宫叨扰太子妃了。” “好。” 叶灼回来,晚膳要多加两道菜。 次日,他再次入宫了。 用过膳食后,薛晚意看着天色不错,在府中闲逛。 薛明绯在这时登门拜访。 “又多了个妾。” 她见到人,开口直接开门见山,“秋蝉来信,说是地方宗族家的女儿,模样很不错,也懂规矩。” 薛晚意道:“你早该想到的。” 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人家几个氏族在当地至少几十上百年,早已把平江府经营的犹如铁通一般。 你一个新来的知州,想要更快更便捷的接手当地政务,和地方氏族交好,是最容易的。 有什么比联姻来的更稳固呢? 即便是个妾。 妾,可以享受男子家里的权势、地位以及财富。 却又不在九族之列。 日后若是犯了事,妾甚至都能全身而退。 “我没想到会这么快。”薛明绯很显然是生气了。 刚到达平江府才几天呐,就说这书信送来的时间,往前推几日,再算算楚渊抵达的日子,刚到没两日,别人就把女儿送到他面前了。 “是,可以说前脚刚到,后脚别人就把女儿送到他房里了。既然是纳妾,我作为他的妻子,难道没有资格知晓吗?” 纳妾没关系,反正她先出手了。 薛明绯真正在意的是楚渊的态度,居然连通知都没有? “他是楚家嫡系唯一的血脉,想要复兴楚家荣耀,自然要走不寻常的路子。” 薛晚意道:“再者说,这也算不得什么,各地的官员,谁没被地方氏族送人的。” 前世,楚渊没有被调离京都,自然也没有这件事。 薛明绯知道此时在所难免,地位遭到挑衅,不痛快也只能忍着。 抬手轻抚着小腹,只希望这一胎能是个儿子。 如此的话,楚渊日后即便是带回来百八十个小妾,或者在外面养千八百个外室,她都不在意。 “秦家入京了,过两日会登门拜访,你回去吗?” 她撇开楚渊,闲话家常。 薛晚意摇头,“不回了。” 接触到对方那狐疑的目光,解释道:“懒得应酬,不想说些违心的话,也不想挂着虚假的笑容,很累。” 薛明绯震惊了。 她抬手,以手背试探其额头。 “不烫啊,我还以为你烧糊涂了呢。” 懒得应酬? 那可是你娘家。 “日后薛家可是嫂嫂当家做主,秦家父母入京,你现在连面子都不给她,将来真等到父母百年,你还能踏入薛家的门?” 高门大户的主母,怎能不应酬。 “我现在身怀六甲,都隔三差五的出门参加各种赏花宴。” 天气转暖了,京都各府都开始举办赏花宴了。 “今年的春日宴不知道是谁主持。”她不免有些期待,“皇后还是长公主?” “去年长公主主持的,今年的话……”薛晚意略微沉吟,“不意外应该是婉贵妃。” 薛明绯不解,“为什么是婉贵妃,皇后呢?” 自然是因为,太子妃月子里,皇后作为婆婆,走不开。 婉贵妃算是代皇后主持。 “太子妃生子,春日宴尚且没办法出月子,皇后不便主持。”清晨,太子妃平安诞下龙凤胎,已经传遍京都了。 这可是储君的龙凤胎,其寓意,几乎是当今帝王亲自盖章的。 薛明绯恍悟,“对,差点忘记这茬。” “不知道今年的春日宴,能促成谁家的郎君和女娘,喜结连理。” 她已经成婚了,以后的春日宴,就成了纯看热闹的地方。 想到那些未婚男女,在每年的这个日子里,光明正大的相看,就觉得有趣。 “姜敏表姐的婚期也不剩几日了,咱俩约个时间,一起去给她添箱吧。” 娇嗔的等着她,“知道你家底后,咱们商量着来,不能让我太寒酸。” “你寒酸,楚家可不寒酸。”薛晚意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现在是楚家主母,你婆婆根本无力掌管中馈,更不可能威胁到你主母的地位,随便挑点送去,都不可能寒酸了。” 她也是做过楚家主母的,楚家的家底,她比谁都清楚。 薛明绯知道的都没有她多。 “说的轻巧。”薛明绯瘪嘴道:“现在剩下的,都是些很贵重的东西,哪里是说送就能送的。” 就算她对楚渊的情感没那么纯粹,可楚家库房里的东西,日后都是她孩子的。 自嫁入楚家那日,她和楚渊的利益就绑到了一起。 第256章 有杀气 薛晚意说了几样东西,给她个心理准备。 这边合计了一下,觉得问题不大。 自己现在可是庶女,没有生母的贴补,给出去的已经算是很体面了。 重活一世,姊妹俩的感情倒是好了许多。 她抢了薛晚意的婚事,占了便宜,好歹是一家姊妹,还能彻底翻脸闹掰不成? 凭白的让外人看了笑话。 心里的烦躁与人说完,薛明绯心情好了些。 午膳后她在暖阁歇下。 王风从外边进来,手里还有一封信。 “夫人,平江府送来的。” 接过,打开。 上面是字迹漂亮工整的簪花小楷。 浏览一遍,将其淹没于面前的茶盏中。 “有点太顺了。” 她轻喃,“双赢的局面,让她注意些,别被我这边影响到,心中算计太多会被识破的。” 王风点头,“明白,夫人。” 提笔,给对方写了回信,折叠好交给王风。 “别转手太多人。” “是。”王风带着信离开了。 别转手太多人,将军肯定是要看的。 夫人的每一步“棋”,将军都知晓,并且会将漏洞给补上。 这封信的最终目的,是要用到那位叫红蔓的女子手中。 但,这女子已经被一男子顶替。 红蔓早就不知道被安置到哪里,去过属于她自己的日子了。 ** “薛夫人。” 南风馆,薛晚意和谢婵刚落座,便听到旁边有人和她打招呼。 因座位问题,再加上馆内观赏台这边光线有些暗,率先注意到了她。 扭头,看到一个熟悉却基本没接触的女子。 “陆娘子。” 她含笑点头,“好巧。” 陆青桑回以笑容,撇眼看到另一边的谢婵,问问屈膝打招呼。 谢婵摆摆手,眼神投入到中间的台子上。 馆里的那些个俊美的男子,正在起舞。 与女子不同,他们的舞姿多了份让人面红心跳的力量感。 不论是容貌还是身材,都是极为诱人的。 即便是容貌普通的,那也是各有气质,并各具才艺。 “陆娘子与四殿下快要大婚了吧?”两人中间就隔着一张方几,方几上放着一支花瓶,里面的花,在这酒香弥漫的南风馆里,几乎闻不到,无非是增添三分雅趣。 陆青桑面容不见多少喜气,只笑容得体的道:“在九月里。” 需要前边两位皇子大婚后,她才能成婚。 胜在四皇子已经封王,并住到了自己的王府中。 甚至也无需日日入宫拜见生母,只需每月的初一十五入宫便可。 与谢恒青梅竹马多年,突然断了这份情,陆青桑一时半会的很难缓过来。 不过她也知晓自己的责任。 纵然无法凭借婚姻,为定远侯府提供助力,也不能祸害到娘家。 五皇子很显然是被陛下厌弃了,连封号也仅仅是个“平”字,甚至都不如二皇子的安王,更不要说三皇子了。 赐婚是没有的,只将吴芸儿定了平王妃。 魏婕妤倒是高兴了,以她对谢恒的了解,这夫妻俩恐难长久。 “薛夫人若是得闲,届时可来喝杯喜酒。”陆青桑发出邀请。 “自然。”她并未拒绝,但是也没有应承下来。 不知那时她会在哪里。 琴声骤然炸响。 众人将目光放到中央位置,一袭红衣,容貌瑰丽的莲回,盘膝坐在蒲团上,膝头放着一把琴。 作为馆里的头牌,且背后有谢斐的照拂,这位在南风馆的地位,可不低。 即便是皇子公主过来,也不愿意和谢斐那“疯狗”对上。 她甚至怀疑过,谢斐是不是好男色。 不奇怪,云朝民风开放,对这些并不拘束。 甚至还能与“兄弟”搭伙过日子。 “你说,谢斐和这美人儿什么关系?”谢婵突然问。 薛晚意微楞,“应只是单纯的欣赏,此人琴棋书画造诣颇深,别看世子瞧着有点疯,作为皇室子弟,这些都会有所涉猎并深入学习。” “这倒是。”谢婵点头。 即便是谢绛,也是写的一手好字的。 你可以不用,但必须要会。 “今儿那疯子没来?”谢婵左右看了看,没发现谢斐。 “疯子来了。”背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谢婵被这一句话吓得险些跳起来。 回头,对上谢斐那无奈的眼神,尴尬的笑了。 谢斐翻了个白眼,“别笑了,难听。” 谢婵哼了一声,“你想吓死我啊?” 跟鬼似的,什么时候来的? 谢斐撑着下颌,目光落在莲回身上,“少胡思乱想。” 他的确,庇护着莲回。 却没有龙阳之好。 两个男人之间,就不能是单纯的相互欣赏? 莲回的琴,的确犹如天籁。 谢婵起身,走到谢斐身边坐下。 “阿兄,把人借我两日。” 谢斐懒懒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怕宁文昭和你离心?” 听着话就知道这人误会了。 解释道:“过几日,就是我的生辰了,阿兄肯定是忘了。” 谢斐:“……” 嗯,忘了。 “我要在公主府宴客,让人去我府上弹奏几曲,驸马对这位也挺好奇的,想和他探讨一下画作。” 谢斐伸出两根手指,“就两日,两日后保证给你全须全尾的送回来。” 谢斐抬手扶额,重申道:“我和莲回之间,并无苟且。” “是是是,没有就没有,两日行不行?”谢婵追问。 谢斐知晓这人的脾气,“等今日演出结束后,我给你去问问,他答应才算数。” 听他这般说,谢婵心中了然。 这是把人当做好友了。 既如此,就不能苛待人家,银钱要给的足足的。 又欣赏了片刻,谢婵忍不住了。 “阿兄,你没有其他好友吗?” 谢斐脸有点黑。 表情生硬道:“与你何干。” 谢婵啧了一声,重新回到薛晚意身边,手肘拐了拐她。 “京都的这些官家郎君,估计都被他给得罪了……” 不等薛晚意回应,谢斐的声音带着杀意飘过来。 “谢,婵——” 再多说一个字,这位真的要炸了。 然后…… 一球状男子在莲回演奏结束,准备离场的时候,踉跄着走上前,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 “美人儿,嗝……”很显然,喝的不少,“陪我坐坐,我翻倍给你银子……” 第257章 兵权 莲回对客人可是很挑的,谢斐亲自带来的人例外。 看着面前这位比猪还要肥的男子,他转动手腕,脱离对方的掌控。 “这位郎君,南风馆的规矩,绝不强买强卖。” 男子被驳了面子,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顿时恼了。 “一个千人骑的东西,还敢在老子面前装清高,敬酒不吃吃罚酒,你……” “你什么你。”一直穿着黑色长靴的脚,用力的踹在男人肥厚的屁股上。 对方哎呀哎呀的向前,狼狈窜出去几步,到底是喝多了酒,头晕脑胀的无法保持平衡,整个人匍匐在地。 他的扈从见状,忙不迭上前把人扶起来。 “谁……”男人扭头,浑浊的瞳孔里闪着恶毒的光芒,恨不得把暗算他的人,千刀万剐。 谢斐冷哼,“在京都人人皆知,南风馆是我频繁消遣的地方,别说你这个面生的东西,便是皇子公主过来,也会给我几分薄面。” 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对方,“他们都知道,我是疯狗,惹了我,打你一顿都是轻的。” 伸手,旁边的扈从很熟练的递来马鞭。 “啪——” 一鞭子抽下去,男人痛的顿时发出尖锐的犹如杀猪般的叫声。 “你敢打我,我可是大长公主府的……” “大长公主?”谢斐再次落下一鞭子,“记清楚了,本世子出身越王府。你一个隔了几辈子的大长公主,来到京都不知道谨言慎行,敢在我的地盘找死,可见荆州在你们慕家的治理下,有多糟心。”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两位皇室子弟的单方面殴打。 尤其打人的还是越王世子,他们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今日在场的,说句略显夸张的,起码有两成的男女,都被谢斐或辱骂或殴打过。 不只是男子,一些个嚣张跋扈的女子,他也不会放过。 可谓是不偏不倚。 慕家扈从怎能看着自家主子被人当众殴打,很快挥舞着拳头冲着谢斐而来。 可谢斐身边的人,亦不是酒囊饭袋,两边很快打在一起。 很快,慕家的扈从便被揍的只知道防守。 等谢斐把人打的差不多,衣裳都被马鞭抽的裂开,身上遍布血痕方才停手。 他将马鞭扔给旁边的扈从,对慕家男子道:“回去告状去吧,让大长公主亲自去我越王府训诫。” 单膝蹲下,伸手拍拍男子肥胖的大脸。 “在京都闹事,就该做好被打的准备。” “把留在荆州的那些臭毛病改一改,一个大长公主夫家的人,还想压过我云朝律法,甚至压我谢家皇族不成?” “给你们慕家三分脸面,你们就好好的收着。” “真等到谢家人翻脸,即便是大长公主,也护不住你们。” 站起身,看着自己的手掌,最后在身边扈从的衣襟上,擦拭两下。 “死胖子,油腻腻的,倒胃口。” 转身,看向谢婵,“走了。” 谢婵笑着上前,还不忘拉上薛晚意。 那肥胖男子看到谢婵,吓得一身肥肉忍不住抖了抖。 永宁公主? 谁不知道,这位可是帝后以及太子的心尖尖。 是整个云朝,毫无争议的,地位最尊贵的帝姬,没有之一。 “把人扔出去。” 谢斐回头叮嘱扈从一声,带着两人去他在这里的包厢。 莲回则捧着琴,跟在后边缓步前行。 片刻后,莲回听闻谢婵的话,自然是应允了。 “能亲自去为公主贺寿,是小人的荣幸,自不敢推辞。” 谢婵满意的点点头,又安慰道:“别怕,我不荒唐,不会强留你的。” 莲回含笑点头。 “今日这种情况,经常发生?”谢婵好奇问道。 莲回摇头,“极少。” 对京都不熟悉的、且地位不俗的,才能这般鲁莽。 初来京都的人,即便瞧不起他们这般的人,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行此无礼之举。 因为他们知道,京都,天子脚下,三步一个官,稍不注意就能得罪人。 “没想到,居然是大长公主府的人。” 他也是知道慕家的。 自慕家搬来京都,倒是闹了不少的笑话,也的确得罪了不少人。 仗着大长公主,他们在荆州就是土皇帝,无法无天。 可这里是京都,京兆府应该挺忙的。 却不知为何,陛下并未惩罚过重。 稍微敏锐点的都能察觉到不对,想来陛下是要让慕家人继续闹下去,最后一块收拾了。 慕家难道就没有聪明人? 不可能。 但,整个慕家已然是尾大不掉了。 人的脾气,不经历天崩地裂的变故,很难改掉。 “今日这位倒是没见过。”谢婵蹙眉,道:“阿兄知道他是谁?” 谢斐侧靠在罗汉榻上,“慕家大房的老六,在荆州就已经是祸害了。” 眼神落在薛晚意身上,“你多注意些,我听闻慕家好似想要与镇国公府结亲,正妻是没机会了,妾室的话……” 话音微顿,“慕家的女娘可不少,满打满算加起来接近二十位,里面真有几位姿色不俗。” “容玦表哥呢?”谢婵挑眉,“怎的就盯上叶灼了?” 没道理啊。 容玦可是云朝第一公子,和离后还单着呢。 若能操作成功,嫁给容玦做正妻,不比给叶灼做妾要好? 谢斐微微叹息,“你觉得呢?” 不是个蠢的,脑子能不能转的快点? 谢婵被噎了一下,转瞬便明白过来。 “哦,兵权。” 不然为何非要嫁给一个废人。 谢斐哼了一声,那位大长公主,怎么可能不反抗。 只要她一死,整个慕家势必要土崩瓦解,至少要死一半。 她想在还活着的时候,为慕家拼一把,最差也要留下一线生机。 “容玦此人,对绝大多数人是极其凉薄的,想用联姻来保住慕家上下,绝无可能。” 谢斐很打怵这位“表兄”。 私下里是能不接触,绝不靠近。 “阿晚,听到了?”谢婵莹白手指拨弄着琴弦,“别和慕家接触。” 薛晚意点头,“好。” 她和叶灼接触时间尚短,却也多多少少知晓一些对方的脾性。 叶灼是不可能和慕家人接触的。 第258章 住脑 “感觉那位也没几年好活了。” 谢婵喝了一口茶,莲回做的,味道的确不错。 “这般年纪,已经不能用高寿来形容了,活太久可不算好事。” 至少在皇家,没人愿意看到。 “对了。”谢婵看向薛晚意,“五月里,端午节后,是我祖母生辰,往年叶灼都会去,今年你也要去参宴了。” 薛晚意微楞。 太后生辰,她还是知道的。 这位自从先帝离世后,就在自己的宫室吃斋念佛,极少外出。 每年的生辰,也只是和子孙一起吃顿饭,从不铺张。 太后与叶灼的祖母,曾是闺中密友,感情甚笃。 因此叶灼也能够参加。 而今她成为叶家妇,想来也是无法避免的。 心中不喜这些热闹的场合,但不可否认,这些场合总能得到一些想要的消息。 “可要准备什么贺仪?公主往年都送什么?” 谢婵想了想,“我都是送些京都的吃食,还会给祖母准备这一年买的紧俏的话本子,其他的倒是用不上。” 她手里的这点东西,怎么可能比得过父母。 太后真想要,根本不需要她张罗。 “你不用忙,叶灼有数,他就让人准备了。” 本就是随口说一声,随即又看向莲回。 “你和谢斐……”她眼神暧昧的在两人之间流转。 谢斐见状,眉头皱紧,能夹死蚊虫,“你别太过分。” 莲回倒是被逗乐了,“让公主失望了,我与世子并无那种情愫,更不曾有肌肤之亲。” 谢斐冷哼,“你倒是愿意解释。” 莲回忍俊不禁,“虽在南风馆,来往的客人有郎君亦有女娘,我还是喜欢女子的。” 心理和生理上,都对女子有感觉。 至于谢斐,大概是属于两个不同阶层,因某些事而生出的那么一点惺惺相惜,也是因为谢斐喜欢他的琴。 知音更合适。 “这几年,可曾遇到欢喜的女娘?”谢婵可没有给人婚配的想法,就是单纯的好奇。 莲回这人,模样真的太出挑了。 上元节那日,端看他出现在街头,那些女娘为之疯狂的样子,足见其魅力有多大。 若非谢斐护着,他早被某位高门大户的夫人给豢养了。 也有可能是位高权重的权贵男子。 莲回想了想,“的确有。” 谢婵眸子一亮,“阿晚吗?” 听到这话,莲回掩唇笑了,“公主说笑了,怎会是薛夫人。” 他可是比薛晚意大了起码十岁,且只见过数面,甚至都没有多少交流。 如何就能喜欢上。 薛晚意不觉尴尬,接过谢斐递来的果饮,轻啜着。 “怎的就扯到我身上来了。”她道。 谢婵挑眉,“随口一问。” 本就是私下里的调侃,“我看你们二人似乎相处的很不错,莫非阿兄喜欢阿晚?” 谢斐无奈叹息,“没事儿你少用脑子,免得越用越不灵光。” 真敢说。 不过是一个假疯子,和真疯子之间的默契。 他是假的。 这位看着很正常,甚至端庄娴静的镇国夫人,才是真的疯子。 房间里笑声浮动,而在此时有人在外敲门。 “阿晚。” 薛晚意有些意外。 珍珠上前打开门,一身禁卫特定衣裳的薛暮昭,带着几个人站在门外。 他打量着房中,拱手,“见过公主殿下,见过世子。” 谢婵没开口,倒是谢斐,一脸不耐的道:“有事?” “调查案子,来南风馆盘查,得知舍妹再次,特来打声招呼。”薛暮昭回答。 起身走上前,“兄长,可是什么重要案子吗?” 打量一番,他仪态没有乱,直到并没遇到危险。 薛暮昭摇头,“寻常官家子弟斗殴,碰巧遇到了。时间不早了,不回府?” 她年节里回了趟薛家,之后就不曾露面。 倒是薛明绯,因着楚渊去外地赴任,她三五不时的就回薛家住一晚。 索性能陪秦月清闲聊两句,且一个生了儿子,一个身怀有孕,话题尽是孩子,比之从前更加投契,薛家上下没人说她走动频繁。 她回头看了另外两位,道:“那便回吧,公主可达成谢斐的马车。” 谢婵点头,“知道了,阿晚回吧,过些日子我生辰,你可要去啊。” 薛晚意应下,带着珍珠和琥珀离开了。 “怎的换人了,我记得你身边不是这个婢女。”薛暮昭问。 “那个是翡翠,被我放了自由身,嫁出去了。”她之前还担心这里可能会对琥珀造成冲击,不过小姑娘虽然眼睛不够用,规矩却遵循的很好。 薛暮昭有些意外,“跟在你身边很多年了吧?舍得?” “就嫁在京都,想见面还是很容易的,且被我安排在母亲给我的脂粉铺子里做掌柜。”薛晚意自然是舍得的。 比起前世她们俩因自己而死,甚至放弃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以至于让王远苦等她十年,这辈子她只想珍珠和翡翠能够幸福。 “兄长知道的,若是巡逻到了那边,多看顾一下。” 薛暮昭点头,“你不用说我也会护着的。” 她这次陪嫁带走了六家铺子,其中有三个是租赁出去的铺面,每年可以收到租金。 剩下三家,都是适合女儿家开的。 脂粉铺子,点心铺子等。 把人送上马车,薛暮昭站在旁边道:“镇国公知道你来这里?” “我与公主一起,他知道的。”薛晚意手指掀开帘子,“兄长忙完早日回府,我这边离开了。” “好。”薛暮昭看着马车缓缓消失在灯火璀璨中,抬头看着面前的南风馆,皱眉,“走吧。” ** “桑洲今年恐要有大变动了。” 檀香院,薛崇一身便服从屏风后出来,不意外,我要带人去走一趟。 姜夫人将温水递给他,“能让你这个侍郎亲自去一趟,可见那边的事不会小了,地方官员勾连贪墨?” 工部,主要负责营造、水利、屯田等,一般出了事,不会让侍郎出面的,下边有的是人处理。 “和户部侍郎一起。”薛崇道:“去年桑洲的税收,比之往年减少了近三成,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姜夫人似是想到了什么,“我记得,容家二娘子,嫁到了桑洲。” 第259章 无心之人 薛崇想了想,“宁国公的女儿?” “和宁国公府,应该不会有牵扯,若是有……” 他蹙眉,“这大概是异常针对皇后一党的阴谋。” 姜夫人道:“你都能轻易猜得到,操纵此事的人应该没那么蠢。什么时候走?” “哎,怕是来不及去参加广平侯府和庆王府的婚事了。”薛崇握着她的手,道:“劳烦夫人了,走之前我会去和舅兄请罪的。” 姜夫人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你是朝廷命官,奉命外出办差,何罪之有。” 薛崇笑的儒雅,“敏儿的婚事,可是舅兄心中最挂念的,如今庆王出了孝期,两个孩子总算可以成婚了,我可是姑丈,却不能过去帮着应酬,自是有罪。” “过两日你休沐,咱们去侯府那边走一趟,也好些日子没见到兄长嫂嫂了。” “好。” 薛崇当年的确是高攀了,但这些年他对姜夫人一直都是尊重且相敬如宾。 即便之前的确更喜爱秋姨娘,可对姜夫人不曾有半分的怠慢,更不曾给秋姨娘半点野望。 他能走到现在,广平侯府的确提供了助力,这是他的来时路,不会否定妻子的帮助与付出。 更别说,她给自己生了薛暮昭这个优秀的儿子。 ** 京郊。 叶灼看完薛晚意让人送去的书信,添加更改后交给王风。 “公子,楚大人是她的姐夫,夫人与他似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薛晚意在叶安眼里,是个很“静”的人。 即便是对待自家公子,似乎是没有任何疏漏与怠慢,可就是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像……没有情感的傀儡。 恪守着为妻的本分,却不肯付出哪怕一点的属于人的情感。 她端庄温柔,对府里的人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但处理起中馈来却颇为老辣,且面面俱到。 一个自小被忽视的女娘,只在出嫁前的一个月开始接触学习掌家之术,能做到这等地步吗? 怎么看都是极其有经验的,甚至是…… 话到嘴边,他却不知该如何说。 叶灼同样好奇,“想来是了。” 最初,他觉得可能是因为楚渊非要选择薛明绯,“逼迫”她不得不嫁到镇国公府,由此心生怨恨,才处处针对他。 可时间久了,了解到薛晚意的性格,似是不像那么一回事。 刚才让王风送走的信,里面点播了收信人一番。 楚渊自高中到入朝为官,再升任五品,到这次的外放。 此人可谓八面玲珑。 楚家曾经的确盛极一时,后来也跌的很惨。 但曾经和楚家交好的,说不得暗地里与他仍有接触。 适时地提点一番,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她安排的人太嫩,或许可以短时间内骗过楚渊,时间久了必定暴露。 他可以用一个镇国公的爵位,换楚渊的一条命。 很显然,真做了,薛晚意绝对会发怒。 她似乎不太想欠自己的人情。 不,是压根不想欠。 可既然成了夫妻,便不能谈什么亏欠。 不管他是生是死,薛晚意都注定是叶家主母。 还是叶家历代,最有权势,也最自由的主母。 “安伯。” “公子。”叶安看过来。 “母亲当年嫁入叶家,多久接触到家族的全部密辛?” 包括叶家的暗卫,叶家的财富,叶家当时按插在周边各国的密探等等。 叶安想了想道:“大概在回门之后,老将军便将府中的一切都交付给了老夫人。” 他迟疑着,公子不会也要将叶家现在的一切,都向夫人摊牌吧? 他知道夫人是个很好的主母,但现在时机不对。 不是他们的问题,是夫人那边…… 心,不定。 “不急。”叶灼道:“再等等吧。” 现在告诉她,只会让她为难。 若非必要,她甚至连中馈都不想管。 但不可否认,薛晚意是个掌家好手。 “桑洲那边,”他看着桌上的公文,“静观其变吧。” 叶安有些意外。 他们可是得到消息,桑洲现在有些乱。 这次调派的钦差是户部和工部两位侍郎,工部这位正是薛崇。 当地方官疯了时,钦差即便是代表着帝王,那些人都敢铤而走险。 只要被查到,不意外都是死,既然如此,干脆拉个垫背的。 所以此次桑洲之行,其危险程度不比去年谢斐的那次逊色。 “夫人那边……”叶安请示。 叶灼没有说什么。 其实,他们都能感受到。 薛晚意对薛家,几乎没有感情。 尤其是叶灼,陪着她去了薛家两次,看似和秦夫人似乎很融洽,但那种疏离,瞒不过她。 十几年的冷待与漠视,怎会一朝一夕抚平。 若薛崇死了,她大概会装模作样的哭一哭,之后甚至会借着此事,不再外出,反倒是让她得了轻松和自由。 “呵~” 想到那种可能性,叶灼忍不住发笑。 随便活一活,死了也没关系。 这大概就是他夫人的状态。 很有趣,不是吗? 叶安狐疑的看着自家公子,突然发笑,是几个意思? “让人送些菜蔬回府吧。” “是。” 镇国公府。 薛晚意看到伴雨带回来的满满三大框菜蔬,其中里面还有时下最新鲜的野菜。 “今晚倒是可以做娇耳,今儿用羊肉加野菜做,煎炸烹制,等做好后,你多带些过去。” 伴雨高兴的点头应下。 珍珠让人把东西送到小厨房,开始提前让人准备。 眼瞅着半下午了,做出来再让伴雨带走,等送到叶灼那边,差不多算是宵夜了。 他们留下半框,余下的送到了大厨房,让那边看着做些什么,给府里的人分一分。 只要不是什么太贵重的膳食,薛晚意从不吝啬给府里的人吃喝。 之前叶家下人的待遇也不差,不过自从薛晚意嫁进来,在吃食上的确是精致很多,花样也多了不少。 停云和伴雨作为叶灼的贴身小厮,最是能感受的到。 他笑嘻嘻的跟着珍珠去了小厨房,站在门口和里边的两位厨娘闲谈。 约么半个时辰后。 一位厨娘将刚煎炸好的娇耳递给伴雨,“吃吧,那些生的我都给你装好了,带到那边再做。” 伴雨边呲哈着吃着,边点头,“好,谢谢婶子。” 味道是真的好啊,羊肉的膻味被处理的极好,没有膻味,却保留了羊肉特有的味道,再加上野菜的鲜美,混合在一起绝了。 他狂炫两盘煎炸娇耳,带着两大食盒的生娇耳走了。 第260章 疏忽 看着委屈的一身肉浪不断颤抖的儿子,慕大老爷只觉得脑门上青筋暴起,一跳一跳的,疼的厉害。 “我有没有告诉你,这里是京都,不是在荆州,让你们都安分点。” 满头银发的慕大老爷气的几乎要晕厥。 七十出头的人了,还要为儿子在外的混账事擦屁股。 这小子都一把年纪了,怎的就一点脑子都没有。 “家里的童子不够你看的?” 抓起手边的茶盏,朝着儿子掷了过去。 大胖小子侧身躲开,更加委屈,“爹,我就是瞧着那小倌长得好看,想玩玩,有什么问题。那里是南风馆,我瞧中了,给他钱,他陪我玩玩,天经地义。” 想到莲回,大胖儿子就觉得全身火热,真的太好看了。 荆州也有这种地方,可那边的小倌,质量比之京都的确要差些。 他不是大房最小的儿子,却也是颇为受宠的。 否则也不会吃这么胖,还能被他爹这般训斥。 换做不受宠的,连老子的面都看不到。 “哎哟,小六爷,您可少说两句吧。”旁边的老管家上前劝了一句,“老爷多疼您,您还不知道吗?拘着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里是京都,天子脚下,说不得那天……” 他没有说透,叹息着上前给慕大老爷倒了杯温茶。 “老爷,小六爷打小就这脾气,无非是喜欢闹腾了些,没有坏心的,您消消气。” 这位老管家是大房最信任的,此时他两边说和着,倒是让慕大老爷面色好了些。 “找你大哥去,这些日子别出门了。” 老六不服气,还想说什么。 但看着他老子手里重新攥着一个茶盏,到底是没敢胡闹。 甩动着一身肥膘,重重踩踏着步子离开了。 慕大老爷感觉到房屋都在颤抖,气的胡子都站起来了。 等儿子消失在门外,他被气笑了。 “瞧瞧把他给惯的,简直无法无天。” 官家道:“小六爷生母早逝,老爷您有整日为了慕家殚精竭虑,他骄纵些也无可厚非。” 提及那病故的妾室,慕大老爷的确有些怀念。 “芳柔……”一个比他小了近三十岁的爱妾,也算是当年慕大老爷春风几度开了花,把人从花楼里带回府,转年就生下了这个儿子。 那几年里,慕大老爷几乎夜夜宿在这个小妾院里,也让她遭受了不少的算计与迫害,导致没活几年,入府的第七年香消玉殒。 那娇妾死在了慕大老爷仍喜欢着她的时候,所以对这个儿子,怎能不骄纵。 “算了。”想着爱妾那纤弱娇嫩的样子,再瞧瞧这儿子那一身肉浪,慕大老爷已经麻木了。 大夫说都已经影响到子嗣了,奈何这儿子饿不了一点。 大不了日后从兄弟子嗣中,给他过继一个。 “让大郎看紧一点。”他交代一句,“最近别出去闯祸了。” 管家自然知晓轻重,“知道了老爷。” 公道? 去越王府讨? 慕大老爷的脑子还在,可做不出那等自掘坟墓的事。 他那个胖儿子不知道,自己还能不清楚? 越王府可是当今陛下最看重的兄弟,不比穆亲王差一点。 那越王世子在京都可谓活阎王,几乎每一个官家子弟都被他教训过。 也不是没有人去陛下面前求个公道,可结果呢? 交给京兆府,最后谁倒霉,一目了然。 谢斐至今都还是那副混不吝的纨绔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是活腻了,才敢去越王府讨公道。 “母亲呢?” 他问。 管家不知,外出差人去主院打听。 半柱香后,道:“公主刚起身,老爷可要去给公主问安?” “哎,去吧。”慕大老爷起身,“老三呢?” 对于这个差了近四十岁的兄弟,慕大老爷差不多把人当孙子养的。 辈分极高,人也聪颖,但仍旧带着一些弊病。 嚣张跋扈,偶尔控制不住,很容易招来祸端。 此次若非他误伤镇国夫人,他们慕家也不会落得如今的境地。 当然,慕大老爷也知道,或早或晚的事,陛下早就看慕家不顺眼了。 亦或者是看大长公主不顺眼。 他想要得到荆州的权柄,却又不想被天下人说他冷酷薄情,恰在此时,慕涵给了他最好的机会。 毕竟人人皆知,当今天子对镇国公有多优待。 可谓皇恩浩荡。 “三爷去安王府了。” 慕大老爷皱眉,到底是没说什么。 另一边,谢斐回到府中,府里的人没有动静,就知道慕家消停了。 在下手的时候他就有那个自信,慕家绝对不敢找上门来。 被人制止调戏小倌,还被揍的血淋淋的,脸皮得多厚,才会上门讨要说话。 世子爷瘫倒在美人榻上,婢女送来新鲜的瓜果。 他喝着酒吃着瓜果,别提多逍遥了。 如果,没人打扰的话。 “谢斐,你给老子滚出来。” 谢斐掏掏耳朵,坐起身,透过窗户看向外边。 他老子正拎着荆条,气势汹汹而来。 “给本世子拦住他,我出去避个难。” 小厮早已见怪不怪,“公子,这次去谁家?” “秦国公府。”他从另一边,跳窗逃离。 “谢斐……”越王那中气十足的怒吼,响彻王府上空。 ** 薛晚意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云朝泰康一朝,最大的贪腐案。 若非薛明绯跑来说薛崇被任命钦差,前往桑洲,她还想不起这件事。 之所以忽略,皆因前世这件轰动天下的贪腐案,与楚渊无关。 “发什么呆呢。”薛明绯推搡了她一下,“你真的不回去看看?” 薛晚意摇头,“不了。” 回去也无用。 她只知道桑洲这次的贪腐案,官场被清算的官员超过七成,这七成连同他们的家族,全部被灭族的灭族,流放的流放。 剩下那三成也没有幸免,之所以暂时没死,是等着朝廷委派新的官员赴任,他们留在桑洲入狱,年限从五年到终身监禁不等。 判罚如此之重,别说整个云朝,便是前朝都罕见。 盖因桑洲官场刺杀钦差。 前世,薛崇不在其列。 “……”薛明绯低头看看自己,“盯着我作甚?什么眼神,怪渗人的。” 回怼薛晚意诡异的目光,她心里忍不住发抖。 第261章 结党 回去又能如何,无非是说些场面话。 不论前世身份错位,还是晋升各位各位,薛崇对她几乎没有父女之情。 或许最初他不知晓两个女儿被调换,可十五年,他总能察觉到的。 仍旧选择了沉默,这便是他的答案。 再说了,薛崇不会死,他和工部侍郎的确很好的完成了陛下交代的任务,将桑洲官场调查的一清二楚。 虽说中间的确历经艰险,几次受伤,却不会危及性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在工部尚书乞骸骨离开朝堂后,他晋升尚书,成为云朝二品大员。 “他不会有事的。”薛晚意表情平静,不见半分的担心与挂念。 薛明绯张张嘴,到底是没说什么。 凭白丢了十五年的富贵生活,她怎么可能不怨呢。 “你恨我吗?”忍不住问。 薛晚意摇头,“怎么这么问?” 两人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再者说,也算是薛崇放纵的结果。 她轻笑,“他应该很早就发现了。” 薛明绯拧眉,“多早?” “或许被调换没多久时就发现了。”薛晚意没说,不代表她心里没数,“府里都知道他欢喜秋姨娘,对于秋姨娘生的女儿,他不该冷漠的,即便爱屋及乌,也不该。” 薛明绯愣住。 她此时也有些恍然,之前从未以这个角度想过。 现在听她这么一说,的确有道理。 一边喜欢着秋姨娘,一边漠视他们两人的女儿…… 若是个儿子,或许还能用防止养大小儿子的野心做借口,可薛晚意明明是个女子。 为何? “他们予我生命,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薛晚意对薛家,已无什么亲情了,“一切的真相明明就在眼前,却无人深究。” “没人想打破那份平静,而你在她身边养了几年,她亦舍不得你。” 不知为何,薛明绯察觉到了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一种情绪。 那是让她不自觉揪紧心脏的酸涩,是悲哀。 “你……” 到底在想什么呢? 说的好像不在乎,但这种能感染人的悲伤,不是最好的说明吗? ** 叶灼再次回府,是春闱开科。 天尚未亮,薛晚意便起身了,招呼岑嬷嬷等人,给他准备东西。 “公子那边也已经起身了。”叶平将食盒带着,向薛晚意告辞,“天色尚早,夫人再休息一下吧。” 薛晚意正有此意,“夜里的膳食,那边会准备吗?” 叶平点头,“夫人放心,同考官的膳食不差,与主考官是一起的,且咱们公子位高权重,那些人不敢怠慢。” 她点点头,跟着叶平往外走,“不差在这一时,我送夫人一程。” 来到前院,明隐堂内已然灯火通明。 来到正堂,叶灼正在停云和伴雨的服侍下更衣。 “夫人。”两人看到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见礼。 上前,接过两人手里的活儿,给他整理衣襟。 “夫人无需早起的,有安伯他们在,我无碍。”叶灼知道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夜里噩梦连连,只有清晨前后这段时间,方能稍微安稳些。 白日里补眠比她晚上更能缓解病症。 “科举乃朝堂取仕的重要途径,夫君此次作为同考官,也算他们的半个座师了,我为夫君高兴,怎能不来相送。” 她后退两步,看着他的衣着,又上前将他腰间的玉佩璎珞整理了一下,这才满意的推着他往外走。 “我给夫君准备的都是便于检查的吃食,里面还有夜里穿的里衣、鞋袜,外裳也准备了两套,还备着可以安眠的香粉,粉质细腻,便于检查。” 她细细的絮叨着,很快珍珠带人送来了早膳。 此时外边还黑着,用早膳的确没多少胃口。 不过叶灼对此并无不适,边听着自家夫人叮嘱,边大口用膳。 “夜里寒凉,让停云和伴雨晚上多注意些,别着凉。” “我没去过贡院,不知里面是何情形,为国家取材自然重要,可夫君的身子同样不容疏忽。” 觉得叮嘱的差不多了,她才停下用膳。 这是身为妻子该做的。 直到天边泛起曦光,她把叶灼送上马车,目送人离开。 良久,她返回翠微院。 “我再小憩一下,你们各自去忙吧。” 春闱放榜之后,就是春日宴,然后她会和叶灼去往雍州,祭拜叶家祖祠。 在这期间,还有姜敏的大婚。 事儿有点多,几乎一刻也不得闲。 满脑子杂七杂八的,就着安稳的环境,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贡院。 叶灼被抬下马车,来到门口。 “叶国公。”禁卫看到他,恭敬的见礼。 停云和伴雨把随身带的东西,放到桌上,让对方盘查。 同时照顾着他进入内室,以便检查身子。 一番折腾后,他进入贡院。 太子在此时也来到了现场,等候在外边静待盘查的考生,看到衿贵俊美的储君,内心难免生出三分激荡。 这边是他们将来要辅佐的君王? 嗯,前提是能高中。 在主考官的陪同下,找到叶灼。 见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在停云和伴雨的陪同下正巡视号舍。 “你怎么来了?”叶灼见到他,问道。 太子上前,“过来瞧瞧你有什么需求。” 叶灼勾唇,“我的需求之前和陛下提过,不想监考,现在不还是来了。” 身旁的主考官和同考官忍不住眼睛抽筋。 这种事,很多人求都求不来。 要知道,一旦这些举子高中,他们就是座师,日后在朝堂可是有一定权柄的。 这位倒好,居然如此抗拒。 事实也的确如此,前段时间叶国公在朝堂和陛下推拒,当时陛下说的可是主考官,最后退了一步,让他担任同考官。 一位武将,担任科举主考官,怎么看都不合适。 但此人是文武双全的叶灼,他们纵然觉得此人年轻,经验不足,却不会怀疑他的才学欠缺。 真要说起来,叶灼的文采,比领兵作战能力只高不低。 太子伴读,岂能是单纯的莽夫? “你日后无法再领军作战了,总不能在朝堂连个帮手都没有吧,来做一次同考官,相当于他们的半个座师,日后在朝堂也有人帮你说话了。” 身后的礼部尚书等人,选择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应对。 帝王最忌讳结党营私,太子这…… 第262章 冷漠 科举期间,京都饮酒作乐都少了些。 薛家,薛明绯正在陪着秦月清闲谈。 说起换子一事,她将薛晚意的话转述给嫂嫂。 “你觉得呢?”她问,“父亲真的不知道?” 秦月清哑然。 她是做儿媳的,让她如何敢在背后非议自己的公公。 不过薛晚意的怀疑不无道理。 嫁入薛家几年了,公公对秋姨娘的态度如何,她岂能不知。 秋姨娘也的确是好看,即便生育一女,却更添成熟妩媚。 听说公公每月都会在秋姨娘那边留宿至少七八日,足见有多喜欢了。 既如此,对秋姨娘生的女儿,又怎会漠然冷待。 “我觉得……”薛明绯怀疑的开口,“家里的人其实都知晓,或许当时已经没办法了,只能将错就错。” “至于母亲,的确有些奇怪。” 秦月清是一句话都不敢附和。 这位是人家的亲闺女,自己只是个儿媳妇。 有些话不能从她口中说出来。 “嫂嫂,伯父伯母登门那日,她没过来,嫂嫂别气。” 秦月清笑着摇头,“不会。” 她岂会不知小姑子对薛家有怨,或者不是怨,而是不想再走动。 这种情绪并非针对她。 自己父母能来京都,她已经很开心了,在自身感到幸福的时候,也愿意去体谅薛晚意的心结与难处。 “很快就是百日宴了,父亲却在此时离京,兄长没说准备怎么操办吗?”她问。 秦月清道:“请亲戚过府,简单用顿膳食就好,父亲作为钦差,若这次能处理好,日后升官有望,对吾儿自然也是好事。” 她作为官家女,岂会不知官场的一些事,又怎么会生气呢。 “待周岁宴再好好地操办一番。”需要抓周,肯定不能凑合,毕竟是薛家的长孙。 她看着尚不明显的薛明绯,“你夫君不在府中,不如回来常住,待快生产时再回楚家?” “那不能。”薛明绯拒绝,“让外人知晓,我们两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留那位身子羸弱的婆母独自在府中,传扬来开,她还不被人在背后给笑话死。 正说着,薛暮昭从外边进来。 应是回来有一会儿,更换了便服。 入内和薛明绯打了声招呼,便去逗弄自己儿子了。 “那妾室还安分吗?”薛明绯低声问道。 秦月清点头,“平日里极少出自己院子,你兄长每月会过去三两次,其余时间都在我房中,她也会隔两日来给我问安。” 对自己选择的这个妾室,她还是很满意的。 “前段时间,倒是有人想给父亲塞人。” 听到这话,薛明绯顿时瞪大眼,“谁,我怎么没听说?” 秦月清压低声音道:“具体是谁我不知晓,做不过是朝中的,我才应该和此次桑洲之行有关,不过被父亲给婉拒了。” 那女子连府门都没进来,便被薛崇派人给原路送回。 也没有闹到姜夫人那边。 她还是从薛暮昭口中听说的,据闻那女子生的与秋姨娘颇有些相似。 至于极少出府的秋姨娘如何被人知晓,细想有些恐怖。 侍郎府都被人给盯上了? 还是说,有人买通了府内的某人? 薛明绯面色有些不太好,她抓住嫂嫂的手,担忧道:“那父亲此次钦差办案,应该会很危险。” 秦月清内心同样有些担忧,“你告诉大妹妹了?” “说了,她没什么表情。”心中对薛晚意有些幽怨,再多她还没那么不讲道理。 薛家的确亏待了她,可若事关父母生死,即便她不帮忙,开口惊醒两句总可以吧? 难道非得看着人死,才能消解她心中的恨意? 秦月清轻拍她的手,安抚道:“既然大妹妹没有什么表情,想来父亲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最好是这样。”薛明绯呢喃着。 或许在薛晚意哪里,薛崇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但薛崇对她,可以说极尽疼爱。 ** 今年的春日宴,果然是婉贵妃主持的。 宫里的花笺犹如飞舞的蝶儿一般,送入各大府邸的女眷手中。 春日宴主要是给那些未婚的郎君女娘,创造一个相识的机会,也让订了婚的男女有一个可以私会的场合。 至于薛晚意这般成婚了的,自然就是在另外一边,和其他府里的夫人们闲话家常,互不打扰。 清晨,她穿戴好,走出寝室,看到正在外间喝茶的叶灼。 “夫君回来了。”她笑着上前,“之前说你不一定有时间,还想着我自己过去呢。” “春日宴,收到了太子邀约,过去聚一聚。”叶灼招呼她落座,下人送来早膳,“日后这样的场合,不想去可以不去。” “我的确不喜这种场合,但该去还是要去的。”薛晚意道:“各府夫人之间,也是消息流转的绝佳人选,随便一个不经意的消息,都可能猜测出更多。” 叶灼眉目染上赞许。 提起茶壶给她到了一杯清茶,“如此就有劳夫人了。” 她含笑接过,“对了。” 想起桑洲的事,她觉得有必要向叶灼透露一番。 “那边恐有动荡,且容家二娘子嫁到了桑洲,此时或许会波及宁国公府。” 不是或许,而是一定。 即便皇后和太子地位仍旧稳固,宁国公府在此次震惊天下的贪腐巨案中也全是保全了下来,单着仅仅只是个开始。 前世她还没想这么多,那时经验不足,到底是年轻,一门心思都在楚家。 等他再次知晓,已经是几年后了,曾经的顶级世家,已然颓败。 背后应该有楚渊等人的谋划。 叶灼道:“夫人是觉得,此次会牵连到韩家?” 容二娘子嫁到了桑洲韩家,那是盘踞桑洲近两百多年的世家,虽不见得多显赫,但底蕴不俗。 “有可能。”薛晚意轻轻点头,“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叶灼知晓薛明绯来过,想必是和她说了什么。 他也不是一直派人盯着薛晚意的。 谁会全天候的派暗卫监视着自家夫人,出门在外可以说是保护,在自己府中还盯着,那就纯纯有病了。 “夫君派人在暗地里细查吧,说不得这次桑洲官场,会地动山摇。” “好。”叶灼点头。 第263章 美男 抵达春日宴的皇家别院,这里已经很是热闹。 除了各家的郎君和女娘,还有今年春闱高中的举子。 他们将会在四月里参加殿室,是龙是虫很快就要见分晓。 而此次的会元出自乾州,以不足二十的年龄,力压无数高龄考生,荣登会试榜首。 甚至也成了殿试最有利的状元人选。 民间不少人暗中下注,这位的赔付比率极低,可见对他的期望有多高。 科举,一般都是新人一路杀出重围。 多次参加考试的,只能说皆是努力之人,天赋却有些欠缺。 温羡,出身文脉相对不丰的乾州,也并非世家高门,虽是耕读世家,祖上出过最高的官,也不过是七品县令。 而今他能在无数才学不俗的考生中力压群雄,其天赋可见一斑。 虽说模样长得只能算中规中矩,而今却在会元的加持下,多了些不一样的气场,倒是让几家女娘瞧着顺眼。 “姐姐。”谢缭缭看到她,笑嘻嘻的飞奔过来。 身边还跟着嘉和公主。 又长大一岁的小姑娘变化却不算大,尚且不满十岁,怎能不算个小姑娘呢,距离嫁人还有好几年呢。 “你觉得那会元,会被谁家看中?” 温羡的确文采斐然,再加上年轻,未来成就若有人在旁护着,必定不可限量。 可说起模样的话。 谢缭缭指着另外一人,“那人长得最好看。”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薛晚意瞧见一蓝杉青年。 不得不说,谢缭缭眼光不错,那青年的模样的确俊俏。 “你们两人还小,且日后选夫君,要选择相互欢喜的。” 被两人拉着,与叶灼道别,来到一处角落坐下。 许是担心她们两个小姑娘,被男子的容貌蛊惑,开口劝了两句。 “姐姐说什么呢。”谢缭缭道:“我和嘉和才没说要嫁给那人,只是说他长得是那些男子里最好看的。” 薛晚意笑着点头,“的确,他是几人里最好看的。” 只要不是对其生了爱慕之心最好。 谁知道对方是何身份,且家中有无未婚妻或者是否成婚生子。 如温羡这般,不满二十便高中的,家中指不定有了未婚妻或者妻子。 这年纪,若没有拒绝家中的安排,孩子都应该有了。 “过几日,姐姐是不是要和镇国公出去游玩?”嘉和在旁开口。 谢缭缭一听,眼神都亮了,“姐姐要去哪里?” 薛晚意忍俊不禁,“公主如何得知?” “兄长和我说的,他们本想着春闱之后去做什么的,镇国公说要带着姐姐离京一段时间,去做什么呢?” 两个小姑娘眼神亮晶晶的盯着她。 薛晚意扶额轻笑,“要陪着将军回雍州祖籍祭祖,没办法带着你们两位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叹息一声。 “还真不能跟着去。”谢缭缭道。 嘉和点头,“是的呢,如果是游山玩水的话就好了,我求父皇下旨,让镇国公带上我们。” 祭祖的话,她们俩只能歇了心思。 “下什么旨?”太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抬头,却见太子和叶灼以及三殿下等人踱步而来。 周围的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太子摆摆手,示意他们随意,在三人身边落座。 一时间,这角落的位置,显得有些拥挤。 旁边的人见状,起身换了个位置。 这些人里,没有他们想要靠近的女娘或者郎君。 倒是有独身的,也知道不可能。 谢斐?谁敢嫁啊,别嫁进去惹到这位被打死。 容玦?谁都想嫁,可你也要能嫁的进去。 不过他们并没有走远,谁让这些人长得如此赏心悦目,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太子妃要留在东宫守着两个孩子,没有过来。 不然今年的春日宴,该是太子妃出面主持了。 谢婵坐在她身边,“去雍州?” “嗯。”她道:“公主要去吗?” “我就算了。”谢婵道:“总感觉最近不怎么安生,我还是留在京都吧。” 不得不说,她的感觉没错。 “叶家祖籍雍州,如今你们二人成婚也有一年光景,的确该回去祭拜一下了。” 她看向旁边的叶灼道:“其他几位嫂嫂,可在雍州?” 叶灼道:“只有一位,七嫂。” 谢婵垂眸想了想,“哦,那位啊。” 听她的语气,似乎里面有些故事。 薛晚意对叶家的事知道的并不多,她轻轻扯了扯谢婵的衣袖。 两人目光对视,谢婵了然。 “这位七嫂,不是叶家嫡系,是旁支的一位嫂嫂,群殴夫君一身蛮力,却颇有智慧,曾在老将军麾下担任先锋官,五年前死在北地。” “在咱们云朝,女子可以立女户,如果不想立户,又碍于娘家没有容身之地,倒是能以未亡人继续住在夫家。” “这位七嫂,就没有改嫁,独身一直居住在雍州老宅,雍州叶家那边有田地庄子,也有铺子,短不了他们吃喝。” 薛晚意点头,“这个我知道,每年都有雍州送来的账目。” “我与夫君成婚时,没见过这位,既如此她为何不改嫁?若是想,夫君定会帮忙寻觅合适的夫家。”薛晚意好奇问道。 谢婵道:“她娘家倒是想把她再嫁,可这位的身子骨不行了,常年靠汤药吊着。当年他夫君战死的消息传回来,这位七嫂悲痛欲绝,不到几日,怀着的孩子便没了,自那时起她的身子骨就一日不如一日,若改嫁,夫家那边看在叶家的份上,或许会善待她几分,可天长日久,难免不会生出怠慢心思,还不如留在叶家度过余生。” 似是担心薛晚意心中不悦,解释道:“她花用的都是夫君战死后留下的抚恤银……” “老宅没给她吗?”薛晚意问。 旁边几位目光看过来,眼神里或赞赏或浅笑。 谢婵被噎了一下,得,是她小人之心了。 “每月都有月俸的,这位七嫂的心气断了,除了日常的汤药,倒是不喜华服也不喜美味,终日在自己院里昏昏沉沉的。” 她握着薛晚意的手,笑道:“这次你和叶灼过去,可以陪她聊聊。” 第264章 胎气 “这倒是没问题。”她点头,“那位未曾谋面的七哥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作为他的未亡人,如此郁郁……” 谢婵挑眉,“若换做是你呢?比如叶灼将来有一日战死沙场,你会如何?” 叶灼按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掌微微收紧。 却听得薛晚意道:“自然是放下一切,收拾行囊,去看看夫君为之守护的云朝山水,是何等的壮美与瑰丽。” 场面话,纯纯的场面话。 她能如何。 经历前世,若这一世叶灼真的死了,她应该会守住镇国公府,整死楚渊后,再自我了断。 至少这辈子死后能有块墓地安身。 谢婵好似被震惊到了,周围几位男子亦是有些惊讶。 “这的确,很潇洒。” 谢婵喃喃道,“然后呢?” “看完之后,便回到镇国公府,余生随便了。”薛晚意笑的眉目弯弯,眼神里似乎带着某种看开了的澄澈。 “随便是什么意思?”谢婵被她说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薛晚意想了想,“随便就是,活着也行,死了也无所谓,没有遗憾,是生是死也就不重要了。” 这言论,让众人有些意外。 唯独谢斐,觉得太理所当然了。 他甚至觉得薛晚意刚才的话,都显得特别虚伪。 这女人明明就是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说的漂亮,实际上会怎样谁知道呢。 心情在这个瞬间,有种诡异的酣畅。 好似只有自己看穿了这个女人。 那时一种让人不自觉骄傲的隐秘快感。 “薛夫人似乎缺少了对生命的敬畏。”太子含笑问道。 薛晚意微楞,随即道:“不……或许吧。” 她想反驳的,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自重生回来,被幻痛症折磨,她似乎真的觉得生不如死。 当一个人连痛感都逐渐失去,死亡,对她来说也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我觉得挺好的。”她轻笑,“如此,若日后有人以我威胁夫君,即便是再残酷的刑讯,我也受得住。” 叶灼用力攥着扶手,端起面前的软糯甜糕,“夫人,吃点吧。” 薛晚意接过来,递给谢婵一枚,“多谢夫君。” 太子因她的话而恍惚。 想到曾经鲜衣怒马的小将军,而今只能瘫坐在轮椅上,沦为废人。 他心中升起一个想法,若当初征战南元时,可以再拖延两年…… 明知道不可行,可他是自己最好的兄弟。 真的希望齐神医能把他给治好。 婉贵妃出现。 在场的各府夫人和小娘子纷纷起身见礼。 一身华美宫装的婉贵妃,笑着招呼众人起身。 “又是一年春日宴,今年还有咱们的才子们,有些事我就不多说了,想必各家的夫人心中有数,接下来诸位自便,无需多礼。” 她简单交到两句,让众人散了。 嘉和公主小跑着冲到她身边,在其身边坐下。 婉贵妃看着太子等人,“好,我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聚会,你们聊你们的,我也有自己的圈子。” 说罢,招呼嘉和与谢缭缭往隔壁去了。 那边有穆亲王妃等,与婉贵妃同龄的人在等着她。 一行人回到刚才的位置,侍女们端着茶水点心游走在贵人们之中,随时给他们添置新的。 此时,珍珠凑上前,俯身在她耳畔低语。 “夫人,方才王雷带来消息,二娘子在外与人发生争执,好似动了胎气,如今被人送回了楚府。” 薛晚意挑眉,眸中闪过一丝冷芒。 其中叶灼和容玦,注意到了这点。 叶灼尚且没什么反应,容玦倒是觉得有意思。 这位看着似乎没脾气,甚至是有些不出挑的薛夫人,居然也有动怒的时候。 起身,对众人道:“诸位,我这边有点事,今日的春日宴便先失陪了。” 迎着他们的目光,来到叶灼身旁,俯身在他耳畔说了缘故。 叶灼道:“我与你一起。” 薛晚意有一瞬间的怔楞,很快便反应过来,笑着点头,“好。” 她推着轮椅,与在坐的人致歉道别。 离开春日宴的场所,两人坐上马车,停云和伴雨驾着马车往楚家所在的方向去了。 “那位不在受邀之列。”叶灼道。 怀着身孕,避免在春日宴被人冲撞,一般这种时候会规避孕妇的出现。 万一发生意外,那可就不美了。 “嗯。”她点点头,“许是因此,心情不好,外出时与人发生争执,才导致她动了胎气。” 只是,有一点她不明白。 这种时候她可以找姜夫人,也可以找薛暮昭夫妇,怎的偏偏来找自己? “薛家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对,乱糟糟的。”她低喃着,随即沉默下来。 她怀疑背后有人在针对薛家,是谁呢? 目的呢? 工部侍郎,官职的确算风光,可比起工部,吏部、户部才是最惹眼的。 或许是借着薛家,针对后边的人? 又是针对谁? 姜家,还是镇国公府? 细微的晃悠中,马车停在楚府门前。 “夫君可以在马车内等我。”她看着叶灼,“楚家脏污之地,别让夫君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守在旁边的停云和伴雨面面相觑。 随即齐刷刷的看向面前颇有些气派景象的楚府。 脏污之地? 真的假的? 话说,夫人的庶妹不是这里的主母吗? 叶灼险些笑了。 他微微点头,“好,我在府门前等着夫人,你慢慢处理,别着急。” 他的夫人,对楚渊是真的厌恶啊。 那种厌恶还是浸到了骨子里,恨不得将其扒皮抽骨。 薛晚意扶着珍珠的手下了马车,随即在不远处子佩的带领下,进入楚府。 “与谁起了争执?”薛晚意问。 子佩拧眉,语气里还带着点点愤怒,道:“是庆王府的郡主。” “谢采薇?”薛晚意挑眉,“前两日,两家大婚,与薛家也算是有了姻亲关系,怎的她们俩能吵起来?” 子佩边走边回答,“今儿,夫人带着婢子出门去逛首饰铺子,恰好遇到了喜欢的,庆王府郡主后来的,说是也瞧中了那朱钗,叫我家夫人让给她,夫人不肯,说先来后到,然后庆王府郡主就开始讥讽我家夫人……” 听完子佩的描述,薛晚意只觉得麻烦。 既然对方想要,给出去就是了,再寻别的。 你一个五品官家夫人,去和王府郡主争什么先来后到。 第265章 混账 听到薛晚意的话,薛明绯瘪嘴,一脸的不服气。 “你怎的还数落起我来了?我让你来,是要你和我一起谴责谢采薇,不是让你来继续气我的。” 她手掌轻抚着小腹,“我从小到大,何曾吃过这样的亏,明明是我先看中的,她却想要后来者居上?不就是背靠庆王府嘛。” 薛晚意笑着安抚道:“既然知道她背后是庆王府,何必还要与她起争执。” “又不是我挑起的。”薛明绯也知道自己冲动了,害的自己动了胎气,可是吓死她了。 “我知道你自小被娇养着长大,可你现在已经嫁做人妇,且怀着孩子,哪怕是为孩子想想呢?”薛晚意道:“谢采薇即将出嫁,此生能否再回京都都难说,她心中憋着一股子怨气,这种时候且让她三分,等她离开了,也算是间接为你除了一口气。” 听到这话,薛明绯总算是气顺了不少。 “你的话也有道理,行吧,这次我便咽下这口气。” 她深深呼吸一下,“打扰你参加春日宴了吧?” “不算打扰。”接过子佩送来的安胎药,交给身边的岑嬷嬷看了一眼,片刻后,岑嬷嬷递还回来,轻轻点头,她才放到薛明绯手中,“我本就不怎么喜欢那样热闹的场合,有你这一出,倒也算是让我寻了借口离开。” 薛明绯最后的那点怨气也消散了,“谢谢你,阿晚。” 她还是第一次真诚道谢。 “我也想过找母亲,或者是兄长嫂嫂说说,免得憋在心里伤了孩子。” 她叹息一声,“就像你说的,到底是出嫁了,总是麻烦娘家,现在还好些,就怕嫂嫂早晚会厌烦了我,等到我真的需要娘家帮衬的时候,脸面都没了。” 她倒是看得清。 虽说经常去薛家,却也并非空着手,每次都带着姜夫人或者是秦月清喜欢的东西。 在人情往来这块,她算是比较妥帖的。 “前几日姜敏大婚,她许是瞧着不痛快了。”薛明绯道:“之前,庆王府就她一位女娘,府里虽说也有嬷嬷看顾,顾及这位没少跟着掺和。” “现在,姜敏嫁进去,就是庆王府的女主人,她这位郡主自然就要安分些,毕竟她的嫁妆,可是要经姜敏的手。” “如此,心中有怨气,在铺子里看到我,特地找我的不痛快。” 听她如此说,和薛晚意猜测的一般无二。 “既然你心中有数,这次动了胎气,本可避免。” 她将空碗接过,放到一边,“可是消气了?” “嗯。”薛明绯点头,“你着急离开?” “夫君在府门前等着我呢,和我一起过来的,许是担心我也被对方给欺负了。” 薛晚意面色平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并无炫耀的想法。 可落在她的耳朵里,这和炫耀有什么区别。 她是重生的啊,前世可是死在叶灼的手里,而且还是凌迟。 这辈子呢? 那个废人居然对薛晚意如此不同,岂不是说她不如眼前的人? 脸色有些不太高兴,“走走走,你走吧,有了男人忘了姊妹。” 薛晚意:???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她倒是没生气,“别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了。” 抬手在她眉心轻点一下,“正如你所说,我们是血缘姊妹,你若遇到麻烦,我自然会帮你,但太过亲近的关系,还是免了吧。” “那十几年我都是在角落里独自生存的,早就习惯了,贸然和我姊妹情深,我不习惯。” 起身看着子佩,“好好照顾二娘子,你该明白的,她若有事,你们作为下人的,一个都逃不掉。” 子佩忙不迭的点头,“是,夫人。” 离开楚家,在门口上了马车。 叶灼正侧卧在一边翻着书,只一眼就让她有些尴尬。 那是她放在马车里的话本子,被她藏了几十本。 “处理好了?”他抬眉看着妻子一眼,感受到马车缓缓启动,“还想回春日宴吗?” “夫君呢?”她问。 “我依着夫人。”叶灼轻笑。 薛晚意掩唇,眉眼带着浅碎的光,“那便不去了,回府吧,春日宴的膳食不如咱们府里的好吃,也吃的不自在。” 曲指,指骨轻轻敲打车壁。 外边的停云和伴雨了然,马车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回府收拾一下,过两日咱们去雍州。” 四月里的殿试,与他无关,京都也没什么需要他必须出现的场合。 即便是二皇子大婚,他去不去的无所谓。 三皇子的婚事在六月,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完全来得及。 至于庆王府的那位,叶灼根本没想过。 他和庆王府本就没有交集。 ** “姨娘。”平江府州府后院,婢女来到秋婵身边,“老爷去了西院。” 西院里住着那位貌美的女子,宋清挽。 心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很快消散。 “知道了,咱们自己用膳吧。” 她告诉自己,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只是妾室。 若能诞下一儿半女自是好的,若不能,她可以依靠的只有夫人。 夫人让她专注自身,对于老爷的事别管。 老爷初来乍到,想要更快的接受地方政务,只能和这些士绅绑在一起。 并且,还不能被士绅裹挟,否则老爷的前程恐异常艰难,甚至还有可能牵连整个楚家。 不纳妾?怎么可能。 谁都不愿意自己的夫君被别的女人分走,可比起前程,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帝后情深,绝非表面。 二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只看陛下对太子的态度,便知这对帝王夫妇绝对是真爱。 可后宫仍旧有二十几位后妃。 不然呢? 让这些世家相互通婚,然后盘根错节、血脉相互融合,最终壮大了野心,影响整个王朝,甚至到最后架空帝王? 若是让他们的女儿进入后宫,便能省去很多麻烦,有何不可。 一场内乱,足以成为祸国根源,孰轻孰重帝王心中自有一杆秤。 所以,对于夫人的教导,秋婵都记在心里。 那点小女儿的情态,比起老爷的前途,无足轻重。 是要做五品官家的妾,还是做一品大员的妾,她还是分得清的。 第266章 活人气 西院。 宋清挽给楚渊倒了一杯清酒。 “老爷,你是否要晾着我一辈子?” 入府一个月了,他却不肯踏入西院。 当然,东院也不常去,一个月里只留宿两次,倒是在那边用过几次膳食。 楚渊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女子,的确,被地方士绅送来的女子,在容貌这一块来说,着实秾丽。 可好看的女子,且还是主动送上门的女子,没有戒备之心,他便是死了,那也是蠢死的。 这一个月,楚渊让人在暗中调查宋清挽。 这是宋家精心培养的,用作联姻的“工具”。 原本她是要嫁给另外一家地方士族的继承人,却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反而来到他身边做妾。 “孙家主母,难道不比做我的妾室,更风光?” 宋清挽笑了,妩媚动人。 尤其她肌肤细腻如白瓷,甚是诱人。 “的确,孙家主母是很诱人,若我能嫁过去,两家联手,必定会力压其他士族,成为这平江府最有话语权的两大家族。” 迎着楚渊的目光,宋清挽继续道:“但,老爷见过孙家少家主,他的容貌在老爷面前,不值一提。” 纤细的手指轻轻落在楚渊的手背上,“而我,自认在这平江府,算得上一等一的美人,有老爷珠玉在前,孙家那位,自然再入不得我的眼。” “且老爷来自京都,自我出生至今,未曾踏出平江府半步,跟了老爷之后,待几年后老爷归京,我也能去见见不一样的天地。” 这理由,带着她的欲望和私心。 若说是假的,未免有些……用力过头了。 无非是做他的妾,比做孙家主母,得到的更多。 “我没别的要求,敬重主母是你最重要的本分。”他这句话算是警告。 宋清挽含笑点头,媚眼如丝的看着他,“这么说,老爷是接纳我了。” “夫人的回信,接纳了你。”楚渊道:“洗漱安置吧。” ** 清晨,日光柔和。 三月末,寒气已经消退大半,只余下些微的凉意,不需要厚重的衣裳,也能很好的出行。 此次回雍州祭祖,镇国公府总计带了七辆马车,其中有四辆运载的货物。 前面是叶安和岑嬷嬷几人,中间是叶灼夫妇,后边跟着齐神医和白瑜。 同时还带了扈从二十人。 在云朝,马匹管束严格,即便是镇国公府,也没有足够量的马车支持长途跋涉。 一些官家想远行,若带的东西多,只能在当地雇佣镖师。 如秦家,来京都时,就在宁州雇佣了一家镖局的镖师护送而来。 此次叶灼带着薛晚意回祖籍祭祖,代表他已经完全接纳了这位妻子。 陛下开心,直接从御马监拨调了一些马匹给他使用。 叶家马匹也不算少,多是这些年南征北战后,陛下赏赐下来的,全部都是顶级的好马。 总计十六匹。 这在云朝已经是顶级的存在了。 曾经最喜驭马疾驰的少年将军,而今只能坐在马车里,看着扈从们骑着那些好马。 车队缓缓前行,即将驶入主街,在路边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其中就有薛暮昭和薛明绯。 撩开车帘,垂眸看着他们,“我只是出门两月,你们这是做什么?” “你也知道是两个月。”薛明绯道:“以往我都是隔三差五的寻你,这次一走就是两个月,甚至都没和我说一声,若非你们离开的动静够大,我还蒙在鼓里呢。” 身边的子佩将一个食盒递给珍珠。 薛明绯道:“里面是我赶早让人做的,酥脆咸香,路上吃。” 至于薛暮昭,也将随身带的干果点心递来。 “一路平安。” 他们是亲兄妹 ,一母同胞,如今这两位妹妹相处的反而更好些。 点点头,薛晚意道:“外边冷,你们早些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要出发,免得赶不上下一站的落脚之地,两月有余我便归京了。” 倒是没有说什么离别的感言,放下帘子,马车再次启动。 薛明绯被噎了好一会儿,“这女人,真让人生气。” 马车内,薛晚意打开食盒,里面是菜果子。 这是云朝近两年流行起来的美食,两张很薄的面皮里面夹着各种肉菜等,合起来,再用热油煎炸,外皮酥脆,里面的味道也很丰富,是民间很畅销的小吃。 “夫君,尝尝看吧。”她举起一块,每一块都用油纸包裹着,倒是贴心。 叶灼看了一眼,接过。 伴随着“咔嚓”的声音,一口下去,味道的确很不错。 薛晚意也取了一块,剩下的让外边的扈从去送给齐神医。 这种小食根据里面的菜品种类售卖,街头的小摊小贩,几乎随处都能看到也能买到,扈从倒是不觉得嘴馋。 想吃的话,等中午到了下一处落脚的镇子,也能买的到。 毕竟,镇国公府的下人们,手头可是比较宽松的。 “你们姊妹感情不错?”叶灼吃完后,边喝茶边问。 薛晚意想了想,“说不上好坏,终归是没有仇怨,且都是薛家人,颜面都绑在一起,不好不坏的走动着。” 这是真心话。 至少,她对薛明绯,没有坏心,也没有情谊。 “她有些事不好与外人说,便说给我听,也算是解解闷了。” 叶灼闻言,勾起一抹笑容,“夫人觉得烦闷?” “偶尔。”她吃掉最后一口菜果子,“大多时间不会。” “咱们今晚落脚的地方是清溪镇?”她问。 叶灼点头。 薛晚意道:“我听闻,清溪镇的糖醋鱼味道堪称一绝,与另一处的黄江糖醋鱼齐名,今晚咱们去尝尝?” “好。”叶灼没道理拒绝。 还能想到吃,就说明她现在是很开心的。 心情好,才有活下去的欲望。 他对这个妻子是满意的。 自从人废了以后,叶灼的内心始终凝聚着一团烈焰,灼烧这他,好像随时都在爆发。 他只想一个人待着,连社交都满心的抗拒。 因此才会在朝堂上,同陛下拒绝赐婚。 可薛晚意不同,她很静,是那种让人心情平静的静。 言谈举止不见幼稚与荒唐,就好似一支空谷幽兰,静静的散发着让人气定神闲的幽香。 第267章 强大 她的确是极大的缓解了他内心的凶戾。 也让叶灼对这位妻子,开始正视起来。 临近中午,他们途径一座小镇。 叶安安排人在镇子外的一处空地落脚,毕竟人多车多,镇子本身不大,进去的话颇为麻烦。 只让人去镇子里买了一些吃食,同时给马儿添加了水和草料。 这一路回雍州,叶安已经让人沿路安排好了,在哪里过夜落脚,事无巨细。 前提是中途没有临时更改。 “你这是……” 叶灼看着从镇子里回来的妻子,身边的王风和王雷怀里各抱着一只小奶猫。 两只都是玄猫,不过其中一只是踏雪。 瞧着都有些脏兮兮的,叫声都透着奶味,好歹还算精神。 在两人手里蠕动着,似是要脱离那大手的掌控。 “在一家摊位旁的巷子里发现的,一对姐弟想卖掉给他们的母亲换钱买药,我用两吊钱换的。” 薛晚意交代珍珠,道:“稍后你们在马车里给它们俩好好洗洗,在放在碳炉旁边暖着,别冻坏了。” “放心吧夫人。”珍珠快活的带着两只奶猫离开了,俩小家伙叫的她心里颤颤的,别提多欢喜了。 吃了一个肉饼,夫妻俩聊着雍州的事,待到休息的差不多了,才继续启程。 当晚,他们一行人在清溪镇的客栈落脚。 夫妻二人包下了一栋酒楼,给每一桌都点了清溪镇的特色糖醋鱼,味道的确如传闻中的那般好,至少薛晚意觉得很好吃,酸酸甜甜的,肉质鲜嫩,不虚此行。 他们没有遇到挑事的人,当地的人得知酒楼被人包下,也没非要闯进来。 能包下整座酒楼的,还是清溪镇最负盛名的酒楼,要么有权有钱,要么单纯的有钱,都不是一般人得罪得起的。 珍珠吃饱喝足,抱着两只小奶猫在酒楼门前赏景。 看到有两个小孩子,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她,那穿着打扮如同乞丐。 便回屋去了几个肉饼给了他们。 两个孩子接过,顿时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街对面的一位中年汉子见状,道:“小娘子别被他们骗了,这俩人是懒汉,整日里混吃等死,只想着不劳而获,不是真的乞丐。” 珍珠愕然。 那俩小孩和珍珠目光对上,下一刻,从角落里窜起来,飞快的跑了。 再看那两人的身形,算不得大人,但也是半大小子了。 那位中年汉子道:“清溪镇是个好地方,也是去京都的必经之路,每日里人来客往的,只要稍微勤快点都饿不着。” “那俩小子,被他爹妈给惯坏了,别提多懒了,前两年把他们爹妈累死,好歹给留下了一套宅子和一笔钱财,倒是没有乱花钱,但那当大哥的居然开始带着弟弟乞讨……” 说到这里,中年汉子一脸无奈,“那老大今年都22了。” 珍珠诧异道:“不像啊,瞧着不大的样子。” 中年汉子道:“我可没骗你啊,咱们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 珍珠:…… 人心险恶啊。 早知道把那肉饼留下,喂给怀里的小狸奴了。 看到珍珠气呼呼的回来,薛晚意问了一句。 听完来龙去脉,她笑道:“记住教训,很多乞丐并非真的乞丐,若是全须全尾的,不需要你解救。” “那若是别的呢?”珍珠道。 “便需要官府介入了。”薛晚意道:“说不得是被从别处拐带来的,然后将其打残打废,然后扔到路边乞讨。” 珍珠被她的话给吓到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么恶毒的吗? 次日,珍珠过来伺候薛晚意洗漱时,眼圈都是乌的。 “你这是一夜没睡?” 薛晚意忍俊不禁。 珍珠点头,“夫人,那两只狸奴喵喵叫了一整夜。” 想把它们放到门外的,但叫声太软太娇了,让珍珠的心一整夜都在拉扯,始终狠不下来。 最终导致她一夜没合眼 ,现在困得要命。 还有昨日那几个肉饼,想到自己被欺骗了,心里堵得难受。 好好的人,做点什么不好,有余钱还有住的地方,怎的偏偏要去做乞丐,吃那嗟来之食。 出门第一日就不顺利,接下来她可不再多管闲事了。 “我瞧着琥珀那丫头喜欢的紧,怎的没让她带着。”昨儿那小丫头可是眼巴巴的跟着两只小狸奴,几乎寸步不离。 珍珠一听被气笑了,“最初的确是琥珀带着的,这小丫头睡得快,半点都没被惊扰到。” 琥珀端着膳食进来,闻言道:“珍珠姐姐,我昨儿累着了呢,躺下就睡着了。” 珍珠更气了。 倒头就睡了不起啊? 雍州位于关中地区,此去全程马车,不紧不慢的也需要近二十日时间。 云朝地大物博,官道打理的也不错,倒是省去了不少时间。 若昼夜兼程,且快马加鞭的话,左不过三五日的功夫。 他们回去祭祖,不需要着急。 主要也是叶灼想带着薛晚意一路走走看看。 想到她被困薛家十五载,没有亲情的庇护长大,更不曾踏出过京都,若将来到了九泉之下,被家中的女眷长辈们知晓,说不得要如何笑话他呢。 叶家女眷,哪一位不是见过了北方的冷冽、南方的温婉,东方的浩荡与西方的风情。 他叶灼的妻子,自不该拘束在京都的那一方富贵锦绣窝里,合该看遍云朝的大江大河,名川胜水。 “这几年,我带着你在云朝四处走走。”马车内,叶灼道。 薛晚意微楞,抬头。 与叶灼的目光对视,看到了他面具下的眼神,是温和而包容的。 一瞬间她有些恍惚。 但很快便清醒过来,“好啊,那便有劳夫君了。” 叶将军,的确是个很好的男子。 哪怕最初她是被陛下“强硬”塞过来的。 可叶灼呢,并不曾迁怒,一不曾苛待她分毫。 足见其内心的强大。 若换个人,无法反抗皇权,说不得要将怒气撒到她的身上。 这么想,也如此问了。 叶灼倒是有些意外。 他勾唇,“连我都无法阻止陛下赐婚,你一个侍郎府的小娘子,便是死也掀不起什么浪,为何要迁怒于你?” 又不是她逼着陛下下旨赐婚的。 “再者……”他撑着鬓角,道:“陛下这次,不算乱点鸳鸯谱。” 薛晚意:…… 第268章 回家 一抹绯红,染上面颊。 叶灼好听的笑声,在马车内小小的空间传开。 “夫人自来镇定,难得有如此情态,倒是罕见。” 他揶揄道:“年纪不大,无需时刻端着,放松些便好。” 太正式了,也让他不得不端着,免得被这个比他小了半轮的妻子小瞧了去。 想到这里,他微微愣住。 自出事至今,他始终放不下。 而今倒是恢复了出事前的三分性情。 再想身康体健时,他在战场上挥斥方遒、杀伐果决。 其他时间则是潇洒不羁的,甚至有些闹腾。 恍如隔世啊。 薛晚意同样有些诧异。 “并非刻意。” 不论前世今生,她性情皆是如此。 天真活泼,好像不属于她,她也不配沾染如此性情。 在薛府,没有给她天真活泼的余地,天真给谁看?又活泼给谁看? 只会凭白的让人笑话。 “若夫君不喜……” “没有不喜。”叶灼打断她的话,“你是个极好的妻子,亦担得起叶家主母的责任。叶家不是龙潭虎穴,是你日后的家,性子可以释放一下。” 他的妻子年龄不大,今年不过十六岁。 可待人接物以及做事的风格,却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稳重,甚至比之一些打理后宅多年的主母,更有能力。 比起太子妃,只强不弱。 要知道太子妃身边有嬷嬷和掌事姑姑帮衬着,而她呢,只有自己一人。 叶平和岑嬷嬷倒是能帮忙,却始终没有机会。 她真的把叶家打理的极好。 包括一些隐秘的账目,也都是遵循着之前的惯例,不曾多问,也没有追根究底。 “夫人,可有小字?”他突然问道。 薛晚意沉默半晌,摇头,“没有。” 叶灼道:“我为夫人取一个,可好?” “嗯。”她点头,莫名的有些期待。 叶灼沉思良久,“皎皎可好?” 薛晚意听到这个小字,久久没有回过神。 皎皎,望舒,月亮。 与她的名字,算是相得益彰。 叶灼是真的在用心为她取小字。 在对方沉静的目光中,薛晚意眉目弯弯的点头,“多谢夫君,我很喜欢。” “我的字。”叶灼道:“单独一个焰字。” 极少有人喊他字,当然名都很少有人叫。 之前都是叶小将军,现在皆是叶国公。 也只有太子,常将“阿焰”挂在嘴边,也多是私下里。 自父母叔伯相继战死后,唯有太子,才会用并不正式的态度来喊他的字。 他与太子自幼相识,如今也是叶灼在这世间,最后的“亲人”了。 “夫君。”她轻语。 叶灼短暂的沉默后,笑了,“嗯,你喊夫君便好。” 莫名的,薛晚意觉得自己被面前的人给“调戏”了。 可又要说了,他的话也没毛病。 “日后私下里,我便喊你夫人,或者……皎皎。” 接下来的几日,根据叶安的安排,他们遇到某处州府,也会停下来在当地走走转转。 主要是地方景色,遇到薛晚意喜欢的,多是会停留一日半日的。 他们不紧不慢的赶路,最终在四月中心,抵达雍州。 远远的,有人似乎骑着马飞奔而来。 靠近时,来着勒住缰绳,马匹的前蹄扬起,发出唏律律的叫声。 “少将军。” 听对方的称呼,便知晓其身份。 基本都是老将军麾下的残兵,离开军营后无处容身,被安置在叶家祖宅。 掀开帘子,叶灼看着来人,含笑点头,“牛叔,等很久了吗?” 中年汉子摇头,“哪里,也就这两日,城门口有茶水棚子,怎么也就是干坐着。” 他策马在旁,跟着马车一路进入雍州府城。 刚穿过城门,有一群身着官府的地方官吏气喘嘻嘻的迎上前来。 “下官雍州知府陈万林,见过叶国公。”身边的地方官吏以拱手见礼。 云朝没有动辄就下跪的臭毛病,即便是在衙门里,寻常百姓也没有随便给官员下跪的,除非真的犯了事,且证据确凿。 叶灼摆摆手,道:“我是回来祭祖的,叶家祖地在雍州,这些年多仰仗诸位大人的治理有方,多谢了。” 他淡淡道:“我身子不良于行,在雍州的这些时日,便不与诸位大人饮酒开宴了,诸位如往常一般便好。” 陈知府心中松了口气。 如此也好。 其实和上位者用膳,他们也不自在。 幸好叶国公是个通情达理之人。 不过这位回到了雍州,这些日子雍州的治安要更紧张些才行。 虽说之前也没有携带,却难免有疏漏。 毕竟雍州出了一位国公。 马车继续前行。 薛晚意撩开车帘,看向外边。 街道两旁有不少的小摊贩,街上的行人也不少。 从他们的精神状态和穿着来看,雍州在这位陈知府的治理下,算是颇有成效的。 其他的地方可以作假,但百姓身上的精气神却无法凭空出现。 说句治理有方,不算夸张。 “雍州倒是颇为热闹,不比京都差。”她道:“夫君,那是何物?” 她指着外边的一处小摊问道。 “此地的特色,罐罐汤。”叶灼道:“里面是由时令菜蔬做的汤,味道普通,但胜在便宜,也易于携带储存。” 在外策马跟随的牛叔道:“夫人,这罐罐汤的罐罐,买汤就送,很多人图这个小巧的陶罐,也会买来尝尝,回去洗刷干净可以放些盐巴大酱。” “不过这罐罐倒是不太瓷实,如果猛火烧的狠了,次数多了就会裂开,做坛子装点东西用,还是很划算的。” “这小摊老板他爹就在家里专门烧这个,父子俩这生意做得聪明。” 路上不只有当地的罐罐汤,还有很多她在京都没见过的美味。 后边两辆马车,旁边的扈从时不时的策马上前去买点什么。 来到雍州,就相当于回到了真正的“家”。 这里是叶家祖籍,也是发迹之地。 叶灼这一脉的确只剩下他一人了,但雍州姓叶的人还是不少。 不是一家,却也都是同姓,一直往上追溯,总能找到同根。 街头不少的百姓看到马车,上面有叶家的标识。 不少人知道,雍州叶家回来了。 在雍州,提起叶家,必定是镇国将军府。 他们的宅子,在雍州是最大的,也是最豪华的。 叶家的佃户都有近两千人,不过比起别的主顾,叶家可谓是活菩萨。 第269章 心病难医 远远的看到叶家老宅,得知那绵延的宅邸,全部都是叶家产业,薛晚意只觉得震惊。 “叶半城。” 薛晚意突然想到了这个词,前世听过的。 叶灼挑眉,“你是叶家主母。” 这样的话,她还真好意思说,也不觉羞。 “叶家鼎盛时期,人口庞大,只咱们祖上这一脉,就有近三百人,这三百人里男丁占据六成,陆续成婚后都居住在主宅周围。” 随着马车靠近,主宅前的朱漆大门前,有不少人。 带头的是一位面容略显苍白的女子,在她身后两步外,则是一位独臂老者。 “女眷呢?出嫁后如何了?” 薛晚意问道。 “有些跟着叶家上了战场,有些则随着在死后和叶家断了。”出嫁的女儿,活着的时候尚且能联络走动,一旦走了,基本就断了。 马车在叶家老宅前停下,夫妻俩下了马车,前面的女子上前,笑着和两人打招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七嫂周氏看着两人,眼眶泛红,嘴唇也在激动的颤抖。 至于她身后的那些人,看到叶灼同样情绪有些失控。 他们都是从战场上因伤残退下来的残兵,无处可去后,被老将军安置在老宅,也因为有了这里,他们才能苟延残喘的活着。 这些人,全部都是看着叶灼一点点长大的。 他们敬重爱戴着老将军,对少将军自然也是爱屋及乌。 如今看着他们的少将军覆面却伤残,内心的悲痛可想而知。 老将军是他们的主心骨,在与南元一站后,老将军战死边境,他们这些人里,其中有十几个在安葬完老将军后,也跟着自戕而亡,临死留下遗言,想陪葬在老将军身侧。 还活下来的,有半数去为老将军守陵了,剩下的则帮忙打理着叶家。 “少将军。”他们压抑着情绪,恭敬的向叶灼见礼,薛晚意自然也没落下,“夫人。” 能被叶灼带回老宅,足见其在叶灼心中的重要性。 薛晚意抬抬手,道:“诸位叔伯无须多礼,请起吧。” 叶灼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染着浅笑。 她没注意到,上前两步,握着女子的手,“这些年,辛苦七嫂了。” “不不不,我不辛苦。”周氏摇头,与她双手紧握,然后招呼他们赶紧入内休息,“是叶家庇护了我,让我能有一容身之处。” 她现在愈发的羸弱了,若不是有叶家,她这一身病,哪里还能继续活着。 即便如此,她也感觉到自己没两年可活了。 相濡以沫的丈夫战死沙场,她也没保护好即将诞生的孩子,现在独独留下她一人,早就没有了盼头。 常年被愧疚和痛苦折磨着,再好的药也治不了她的心病。 一行人来到正厅,薛晚意带着七嫂在偏厅坐下,把空间留给了叶灼和那些老卒。 珍珠已经跟着去熟悉府里的厨房等地,伺候着周氏的婢女则送来了茶水点心。 “这些都是雍州的点心,不知道京都能不能吃得到,弟妹尝尝看,喜欢的话让人去街上买。” 她给薛晚意倒了一杯茶,“茶叶是咱们府上自己种的,我身边这丫头是个熬茶汤的好手,外边那些叔伯都很喜欢,你尝尝。” 薛晚意边道谢,边吃着茶点。 “七嫂,随行有一位神医,我观你起色不是很好,让他给你瞧瞧吧。” 周氏笑着摇头,“不劳烦神医了,我这病,是心里边的,现在吃药也仅仅是吊着……” 她眼神平和,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现在还撑着一口气,就是想看着你们能有个后……”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 “之前得知陛下赐婚,我们在雍州听到后都很开心,可弟妹也看到了,我们老宅里的这些人,老的老、病的病、残的残,长途赶路去京都,到了后恐也剩下半条命,去参加你们的大婚,凭白晦气,故此只在雍州这边,披红挂彩的算是隔着千里为你们庆祝。” 未免薛晚意不信,她保证道:“去年你们大婚时,雍州的百姓都知道,也亲眼看到了,叔伯们带着喜钱和喜糖,足足洒了一整日,还在府门前摆了三日的流水席。” 她既然敢说,就说明那些银钱都是叔伯们自己凑的。 “我只想在临死前,看到你们生儿育女,如此我离去后,也能也叶家的列祖列宗有个回音儿。” 她没保住叶家的孩子,就这么孤零零的下去,无法向自家夫君交代啊。 “那七嫂可要好好的保重身子了。”薛晚意道:“神医正在为夫君医治,说不得过几年就能看到了。” 周氏笑容有一点伤感。 几年? 她哪里还有几年啊。 能再活两年,已经是菩萨保佑了。 她知道自己病根在哪里,但控制不住,莫说神医,便是神仙来了也无用。 “好。”即便如此,她还是笑着点头应下,“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嫂嫂没想着过继一个孩子吗?我知道各州府都有恩济堂,里面是有些被遗弃的孩子,若嫂嫂喜欢的话,可以领养一个的。” 她应该是很喜欢孩子的,以至于到现在都走不出来。 周氏摇头,“不瞒弟妹,我的精力愈发的不济了,每日清醒的时间都不多,终日昏昏欲睡。” 孩子,她的确喜欢,也想过领养一个的。 可再看自己的身子,只能作罢。 一个与叶家没有血缘的孩子,领养回来,然后呢? 她若过世,孩子还没长大,难道要麻烦那些伤残叔伯吗? 既如此,为何他们不领养孩子呢? 何必给人添麻烦。 若没有叶家,他们本身活着就很艰难了。 且每日都忙忙碌碌的。 只每月给恩济堂送去一些银钱,也算尽了一份善心,再多的恐无能为力。 “嫂嫂终日待在府里,平日多出去走走,心情好,病才能慢慢好转。” 她劝人可以,但自己内心如何,只有她自己清楚。 夜幕降临,府里的膳食也准备妥当。 众人在院子里摆上酒席,开始推杯交盏。 薛晚意端着酒杯,跟着叶灼的频率,小口喝着。 “公子,叶芜在外求见。”停云上前,低声在叶灼耳畔道。 第270章 背叛 叶灼听到这个名字,动作停住。 同桌的牛叔等几位管事也跟着停下,面面相觑。 提及叶芜,是叶灼隔房的堂姑姑,早些年嫁到了雍州的庆阳府。 因着叶家的关系,夫家也是当地望族,对叶芜很是看重。 大约十年前,叶家曾陷入一场通敌的流言中,当时的叶芜在没有得到确凿的消息前,就大义凛然的说要和叶家断绝关系。 其实断不断绝的,对她这个出嫁女关系不大。 但当时她夫家的小姑子,被封为四妃之一的贤妃,且当时还怀着身孕,仗着即将出一位皇子,态度端的有些高。 许是担心宫里的娘娘和小皇子遭到叶家牵连,才逼着叶芜表态。 那时叶家的确挺难的,朝中不少人仗着叶家与皇家的关系,背地里眼红嫉妒,几乎超半数的朝臣在背地里使力、落井下石。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叶家可能坚持不住了,功高震主,即便罪名是假的,陛下也有可能借着这次的流言,惩治镇国公府。 可谁能想到呢。 两个月后,叶家通敌罪名得到澄清,是北地蛮族按插在云朝的内鬼和眼线,策划了这一场阴谋。 而那位贤妃娘娘,腹中的孩子最终没有保住,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至于是真的难产,还是不得不难产,唯有高位上的帝王知晓。 不过叶芜因着最初的那一番言论,与叶家算是彻底割席。 叶老将军亡故后,被运抵雍州下葬,叶芜倒是来过,只是无人在意她,甚至连府门都没让她进入。 而今再次过来,应是遇到难事了。 按照路程以及时间来算,她该是昼夜兼程而来。 “有事让她去衙门,叶家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叶灼这一族,的确只剩下他一人。 但外家的叶家女的确有,只是既然外家了,他们的子女,无法入叶家族谱。 哪怕他们想继承叶家,叶灼也是不会应允的。 停云点头,前去处理了。 府邸前。 叶芜一脸急色的等候着,府门前,门房守在面前,不允许她踏入一步。 她心中又急又气,即便当初她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可若不这么做,她在夫家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若叶家当时真的因通敌被灭族,她被休弃回来,也会跟着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那她的三个儿女该如何是好,在继母的手中被磋磨,然后落得个无人问津的下场? 是,她是叶家女。 可也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为人母,为了孩子付出一切,她哪里错了? 十年了,怎么就无法原谅了。 “叶夫人,我家公子说了,遇到难事可以去寻衙门,请吧。”停云淡淡说罢,转身入内。 “不,”叶芜快步上前,却被门房拦住,“叶灼,我是你姑姑,你不能这么对我,叶灼……” 她的长子即将迎娶仇人之女,作为母亲,却无法抗衡整个夫家。 她的婆母,她的夫君,都逼着儿子娶了仇人的女儿,叶芜如何能接受。 因为那个女人,她在夫家所收到的屈辱,都是对方带来的。 明明当初是他们主动来叶家求娶,叶家出现颓势后,居然说她仗着叶家,逼他娶了自己,害的他心爱的女子只能另嫁他人。 叶芜恨啊,恨夫家的无情与颠倒黑白。 可她又能如何呢? 得知叶灼即将带着妻子回雍州祭祖,她日夜兼程赶来,就是想请叶灼出面,震住夫家。 现在却连面都见不到。 “叶夫人,叶家如今只剩下公子一人,他亦是叶家上下的主心骨。”停云自幼随侍叶灼身边,知晓他的苦与痛,对叶芜这等自私自利的人,断没有好感的,“曾经你在叶家被人冤枉栽赃时,以叶家女的身份,向峥嵘的叶家列祖列宗身上泼脏水,让通敌流言几乎做实。” 回身看着叶芜,“既然做了,不管是什么理由,都没有后悔的道理。以无数叶家族人鲜血染就得叶家门楣,也不是你这等人可以跨过来的。” “公子说一不二,请回吧。” 他看了看门房,轻轻点头,转身消失在影壁后。 叶芜心底仅存的希冀,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她全身颤抖着,几乎站不住。 身边的婢女上前,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 叶芜抬头看着面前的朱漆大门,巍峨、质朴。 带着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势。 好似一头潜伏于黑暗中的巨兽,随时将心术不正的人,彻底吞噬。 “嗬嗬……” 叶芜发出不自然的笑,好似硬生生从胸腔里被挤出来的,在这夜色中备显诡异。 错了啊,她错了啊。 当初为了儿女,背叛了叶家。 现在是报应回来了。 没有叶家,她什么都不是。 她可怜的儿啊,那桩糟心的婚姻,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周氏低声也薛晚意说起叶芜的事。 最后,感慨道:“她这十年里,倒是回来过几次,只是不被允许进入叶家。” “有些事,纵然付出一切也不能做。”薛晚意道:“若心中连一点道义都不讲,活着与死了有何区别。” “夫人说得好。”牛叔举着酒杯,高升夸赞,“有些事,便是死都不能做。若人人都因各自的难处背信弃义,这天下还有的好?” 叶芜,在场的没人瞧得起她。 别人如何诬陷叶家,没关系。 但被自己人背刺,绝不可以。 既然享受了叶家的荣耀,就要为了这份荣耀,随时做出牺牲。 你不能踩着叶家的脊梁骨,只为自己谋利。 作为叶家为数不多手脚俱全的,牛叔是叶家老宅的护院头领,偌大的叶家祖宅,都是他在看护。 偶尔还会帮着州府衙门外出剿匪等。 “之前我们也听说,少将军在朝堂与陛下争执,拒绝赐婚。”牛叔道:“夫人别多想,我们是赞同陛下给少将军赐婚的。” 即便少将军现在无法生育,可身边有个人照看着,总比一个人胡思乱想的好。 叶灼在旁无奈的摇头,端着酒杯,听着他们的唠唠叨叨。 比起在京都,他现在反而更放松。 或许,面前这些人,都是看护着他长大的长辈吧。 “等得牛叔等诸位长辈的肯定,我自是开心的。”薛晚意举着酒杯,对众人道:“也希望诸位叔伯日后能帮着少将军看顾好老宅。” “应该的。”众人举杯回敬。 第271章 掌控 另一边的知府衙门。 陈万林得知叶宅灯火通明,听闻镇国公正在和宅子里的人设宴。 他倒是想去呢,但人家没有邀请,只能作罢。 贸然上门,那和乞讨有什么区别。 镇国公回到雍州,肯定第一时间和自己人聚一聚,不知在这里住多久,早晚会轮到他的。 倒不是说想要讨点什么好处,只是想着多走动走动,能得到提拔自然是好的,得不到也没坏处。 “咱们雍州这几年算得上安居乐业吧?”他问身边的中年女子。 女子是陈万林的夫人,亦是他的糟糠妻。 在曾经一文不名且家境贫寒时,便以村正之女的身份,嫁给了她。 这三十多年,夫妻二人相互扶持,一步步从贫瘠的村子走到如今的地位。 虽有一位妾室,却也是夫人为他聘的。 只因夫人婚后生育儿子时伤了身子,再难有孕。 而她还想要个女儿,便帮着陈万林在上一任地,聘了当地的一位良家女子为妾。 果不其然,入府后不到两年,妾室便为陈万林诞下一对双生女儿,乐的夫人喜不自胜。 而今她与那妾室感情融洽,三个孩子亦是兄妹情深。 三个孩子都已经成婚,两个女儿一个嫁到了江州同窗的府中,另一位嫁给了雍州一世家次子为妻。 至于长子,则娶了雍州长史的长女为妻,现在陈万林已经有了两个孙子,一个孙女。 听到他的话,夫人道:“老爷在雍州这些年,此地百姓安居乐业,你是个好官。” “好不好,还得看镇国公的态度。”陈万林心中略有忐忑,“这里毕竟是叶家的祖籍。” ** 酒足饭饱,已经临近半夜。 薛晚意与众位叔伯告辞,推着叶灼回到主院。 得知他们夫妇要回来,这边早就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连灰尘都看不到,即便原本就很干净。 叶灼按着她的手,道:“夫人也自去沐浴吧,让停云伴雨在就好。” 他的腿狰狞可怖,不能让夫人看到。 若不得真的会做噩梦。 毕竟连他自己,都无法忍受。 薛晚意倒是没勉强,点点头,把手中的外裳交给候在外边的停云两人。 “夫君今夜可是要留在这里?”她问。 叶灼面具下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自然。” 察觉到她微微松了口气,叶灼内心那很难察觉到的某道情绪,似乎也放松了下来。 “我先去了。”薛晚意转身去了隔间。 两刻钟后,寝室内只剩下夫妻二人。 薛晚意拿着干的帕子给他绞发。 叶灼的头发乌黑浓密,触手丝滑。 虽是武将,许是遗传了父母最好的部分,不仅容貌俊美,其他的地方亦是让人羡慕的好。 容貌…… 看着黑色面具下的面庞,在深夜的铜镜中略显模糊,却因着面目的轮廓,仍旧让人移不开眼。 “就这般好看?”叶灼的声音响起,带着让人耳朵发痒的磁性,很好听。 薛晚意回过神,却不见羞赧,道:“夫君郎艳独绝,自是好看的。” 叶灼忍俊不禁,轻笑道:“你见过的是几年前的我。” “大概是四年前吧……”薛晚意斟酌着,“那时,夫君还在京都。” 没有覆面。 “我极少出府,即便偶尔能跟着薛明绯出一次门,想要遇到夫君也没那个机会,只听闻夫君平日在京都时,都在京郊大营。” 叶灼没说话,只透过铜镜,静静的看着她。 “那一日,夕阳晚照,霞光晕染了整座京都。” 薛晚意似是想到了什么,笑着继续道:“当时我跟着薛明绯去广平侯府参宴,回府的路上遇到了从京郊归来的夫君……” “银色甲胄,丰神俊朗,眉目间亦带着让人心折的锐气与张扬,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也不过如此了。” “坊间有传言,叶小将军是要娶公主的。” 叶灼挑眉,“怎的会有此等流言。” 薛晚意掩唇轻笑,“许是你与太子兄弟情深,和永宁公主也算青梅竹马,时常一起出现在公开场合,被人这般讨论,无可厚非。” 叶灼道:“即便娶了,实属正常,至少叶家不会拒绝,要为整个家族考虑,娶了公主,便不需要担心叶家日后功高震主,遭到帝王清算。” 他声音平静,似乎在说别人的事,“但陛下舍不得。” 薛晚意有些意外,“为何?” “叶家主母,不是那么好当的。”叶灼道:“现在看似很不错,如夫人这般,可以随心所欲,即便是日上三竿起身,也无人置喙,只需要打理好府内中馈便好。” 刚才没有脸红,现在薛晚意却有些羞窘了。 透过铜镜看到这一幕,叶灼笑了,“若战时,你除了要管理中馈,亦需要调停后方粮草。遇到艰难时刻,甚至还要赶赴前线。陛下舍不得永宁公主。” “至于其他的公主……”叶灼道:“更不可能,陛下是不会让叶家站到其他皇子那边的。” 看着她将自己的头发绞干,叶灼握着她的手,道:“夜深了,安置吧。” “好。”薛晚意帮着叶灼躺下,自己睡在外边。 房中只留下一盏灯,夜色寂静,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楚。 “明日夫人无需早起,我会让停云伴雨伺候我洗漱,上午要去见一见陈知府,应该会留下用膳。” 雍州的确被陈万林治理的很好,他于情于理都该见一见的此地的父母官。 薛晚意嗯了一声,“那我去寻嫂嫂。” “七嫂身子虚弱,常年缠绵病榻,应该也不会早起的。”似是知道她的纠结,笑道:“别怕,你是叶家主母,无需看旁人眼色。”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这绵连的叶家祖宅,是咱们夫妻的。” “……”薛晚意短暂沉默后,道:“忘记了,夫君现在是叶家族长。” 自他们这一代起,若是上天赐福有了孩子,以后的每一代,都是他们的子孙。 “嗯。”叶灼握着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扣,“睡吧。” ** 天刚放亮。 叶灼独自起身,撑着身子下榻,坐在轮椅上。 来到外间,停云和伴雨已经在外边等着了。 “可给陈知府送了请柬?” “公子放心吧,这会儿已经到了。” 第272章 贵人 照旧睡到日上三竿,薛晚意懒懒的起身。 不早不晚的时辰,再加上日光明媚,此时出门闲逛反倒不错。 得知她要出门,牛叔唤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娘。 “夫人,这是咱们府里的春兰,他爹是府里的采买,这丫头也跟着东奔西跑的,对州里的边边角角都熟悉的很,哪里好玩的哪里好吃的,只管问她。” 春兰笑着向她见礼,“夫人要出门吗?我带路,您想去哪里我都知道。” 薛晚意含笑点头,“那边带我在州里转转吧,牛叔这是要出门吗?” 看装束,应是要外出的。 牛叔道:“去田里看看庄稼长得咋样了,好对今年的收成有个数。” 在府门前分开,春兰跟着上了马车。 她还是第一次做这么气派的马车呢,里面简直豪华的让她目不暇接。 “夫人想去哪里?咱们雍州还是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呢。”她性子爽朗,许是跟着父亲经常和外人打交道,嘴皮子也利索,“州城里最高的那个静安楼,是雍州最好的酒楼,下边三层是用膳的,上边三层是客房,我听我爹说,那客房别提多奢华了,住一晚上,最少都要五两银子。” 薛晚意道:“那的确是很贵了。五两,在京都都是极少见的。” “可不嘛,我跟我爹曾进去瞧过,还不如咱们叶家呢。”春兰道:“叶家的主子院落,比静安楼好。” 她除了跟着老子去采办,在府里的时候也会跟着母亲打扫院落。 叶家的九曲十八弯,她闭着眼睛都能畅通无阻。 春兰的爹曾经是叶大将军的亲兵,战场上险些被砍掉一条腿,最终落下残疾,被送到雍州叶家安置,做了个采办。 在这里,他娶妻生女,妻子和女儿也都在叶家做工。 “那咱中午便在静安楼用膳。”薛晚意道:“有什么地方特色膳食吗?” “有啊。”春兰笑的抹了把嘴,“静安楼里的河虾堪称一绝,外酥里嫩,不需要去头去尾,一口下去听说能把脑子给酥掉。还有鸡,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的,鲜嫩多汁,即便是最里面的肉,那滋味也美的要命……” 听着春兰喋喋不休的说着美味,琥珀在旁边看的有些惊讶。 好一会儿,在对方换气的功夫,琥珀好奇问道:“春兰姐姐去吃过吗?” 春兰丝毫不觉得窘迫,摆摆手,一脸洒脱道:“嗨,在那里吃一顿饭少说都要三五两银子,抵得上我爹一个月的月俸了,哪里舍得,是跟着我爹去那边办事,听别人说的。” “那春兰姐姐的爹肯定吃过吧?” 琥珀之前也是富家女娘,是吃过好东西的,虽说后来苦了几年,仍有回忆可以回味,倒是不觉得多馋。 “吃过,他吃过。”春兰点头道:“我爹是府里的采办,他和供货商谈生意,一般都是去那边,不过是别人请我爹。” 这种时候,她是没办法跟着的。 “托叶家的福,我爹也跟着有了三分颜面。”春兰言行举止大大咧咧的,却并不粗鲁,“夫人,我爹绝对没有多昧叶家一个铜板。” 薛晚意笑着点头,“昨儿晚膳前我看过府里的账目,很清晰,你们和牛叔都是大将军身边的人,能被他送到叶家的,又岂会是偷奸耍滑之人。” 听她这么说,春兰放下心来,随即挺了挺胸膛。 道:“我爹说过,能跟着大将军征战沙场,是他此生最自豪的事,虽然后来断了腿,不得不离开。” 春兰带着她逛了雍州主街两边的店铺,这里有很多京都没有的东西,尤其是瓷器,造型繁多。 她采购了几种很可爱的款式,准备回京带给太子妃等人。 便宜,却也是她的心意。 至于贵重的,多在京都能买得到。 静安楼,进出的都是达官显贵,一顿饭能吃掉普通百姓家一年的花用,已经杜绝了所有的寻常食客。 薛晚意带着几人下了马车,仰头看着面前的楼。 的确很高,六层,造型瑰丽,一看便是花了大价钱的。 楼前的店伙计看到她,忙笑着迎上前。 “娘子可是来用膳的?” 他送往迎来,对客人的身价看的自来大差不差,面前这位生面孔客人,非富即贵。 只看那辆二驾马车,就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即便是雍州知府,出行也只能用单匹马拉的马车。 此人的身份之贵重,还在知府之上。 若雍州来了这般人物,他们自然能通过民间渠道知晓。 因此,店伙计断定,此人必定是镇国公的人。 不意外,应该是镇国夫人。 “可还有位置?”她跟着店伙计入内。 一楼大堂很宽敞,桌椅摆放的也颇有些间距,视野上就给人一种开阔之感。 “有的,娘子是想在大堂还是楼上包间?”店伙计殷勤问道。 薛晚意看着身边的人,道:“包间吧。” “好嘞。”店伙计引着人往楼上走,“包间一位。” 春兰张张嘴,到底是没说什么。 哪里是一位,他们好多位呢。 包间的确讲究。 里面最显眼的便是瓷器,有比人还高的瓷瓶,也有袖珍掌心大的小瓷器文玩,每一件都让人赞叹不已。 “十二道菜,最好是招牌菜,看着上吧。”王风在门口与店伙计打了声招呼,这是夫人在之前交代的。 店伙计笑着离去。 站在窗边看向外面,不远处就是一条河,不算宽,最宽处并排至多能行驶三四艘官船,对雍州来说也够用了。 珍珠静静的陪着她,春兰和琥珀则好奇的打量着房间的一切。 对其他人来说或许这里的确奢华,柔软的地毯,连椅子坐垫都有精湛的绣工,可这些对于他们来说,很常见。 莫说是京都的镇国公府了,便是雍州叶家,里面的贵气程度也不是外人可想象的。 叶家世代武将,打下的战利品,并非全部归于朝廷。 按照云朝以及前朝规矩,其中有三成归主帅等人,余下七成归朝廷。 现在的叶家,巨富。 与朝廷比那是找死,但,叶家是真的富有。 这还是每年给大军既送钱又送粮的情况下。 第273章 算计 平王府。 谢恒一脸漠然的坐在正堂,面前是他的贴身管事。 “殿下,是个女儿。” 吴芸儿生产了,足月的。 王爷的女儿,并非都是郡主世子,这需要向陛下请封。 因和定远侯府的婚事破灭,甚至有消息传,陛下有意让吴芸儿做他的平王妃。 想到这点,谢恒内心焦躁的难以平静下来。 吴芸儿,他的表妹。 娘家毫无助力,芝麻小官,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若让吴芸儿做了他的王妃,日后侧妃的人选,将会异常的尴尬。 家中稍微有点权势的女娘,怎会屈居于吴芸儿之下。 她的存在,直接斩断了内心最癫狂的可能性。 谢恒想让吴芸儿死,但下不去手,也不能动手。 之前圈禁在宫中,而今圈禁在王府,外边禁军看守,他有限的人手进得来出不去。 曾经他努力经营的,相对大好的局面,土崩瓦解。 定远侯府与他没了干系,青松书院也就指望不上。 他看好的楚渊,自然也就断了。 事实上,自从他被陛下禁足至今,和楚渊的确没有了联络。 甚至连他自以为关系不错的定远侯府世子陆明远,亦毫无动静。 两条臂膀被斩断,谢恒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走大半。 在这种情况下,他浑浑噩噩的幸了吴芸儿。 此时最高兴的莫过于魏婕妤了。外甥女给儿子诞下一女,虽惋惜不是男婴,但她也安慰自己,先开花后结果,下一胎说不得就是小世子了呢。 得知平安生产的消息,魏婕妤让宫里的人第一时间送来了各种补品和赏赐。 吴芸儿看着襁褓里的女儿,内心有些失落,却又充满了希冀。 她给表哥生下长女,自己这王妃的位子应该是没问题了吧? 现在只需要等到几位殿下相继大婚,很快就轮到她了。 宣王府。 谢旻得到消息,挑眉,眼神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哦,生了啊。” 他将棋子扔进盒子里,道:“走,去库房看看,给老五送一份贺礼。” 走出几步,又嘀咕着,“再给陆娘子送两样。” 反正,他谢旻有的是钱。 “殿下,前段时间,钱家又派人送来了一些银子,都在库房里。” 管事在旁道。 谢旻边走边嗯了一声,“这次送了多少?” 每年钱家都会给他和母妃送钱送东西的,虽不得父皇宠爱,但谢旻还真没吃过苦。 即便没有钱家,作为皇子,他也吃不到苦。 这种苦,是和其他几位兄弟相比。 “两万两。”管家道。 谢旻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庆祝本王开府,外祖父定时心疼我。” “殿下说的是。”管家笑的慈和。 “放着吧,等王妃入府后再交给她。”定远侯府大娘子,从小就是按照王妃培养的。 老五没那福气,被他给捡了个现成的,这运气也没谁了。 安王府。 薛明月得知吴芸儿生产,她捧着自己的大肚子期待着,也就这一个月里,随时都有可能生产。 她私下里问过太医,太医说这胎不意外会是个男婴。 安王府长子,即便是庶出,那也是皇家的庶出,安王、平王、宣王等人,难道不都是庶出嘛。 只要安王将来能荣登九五,庶出也有可能成为太子。 她怎么可能只甘心做个不受宠皇子的妾。 若安王无能,她便换个人。 皇子,多得是。 想到安王即将大婚,她现在连妾室都算不得,充其量是个通房…… “嘶——” 小腹一阵抽痛,她赶忙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 “不怕不怕,娘受得住,娘会给吾儿拼一份家业的。” 凤藻宫。 皇后娘娘正和婉贵妃聊着平王府的事。 “虽说是女儿,好歹也是定了吴芸儿为平王妃,否则平王这婚事,可不好安排。” 婉贵妃道,“王妃尚未入府,便先有了庶女,一般人家都不愿吃这个亏。” 还没怎样呢,先成了嫡母,但凡疼爱女儿的,都觉得憋屈。 “他好歹娶的是表妹,安王府那边才是真的闹心。”容皇后并不担心,她从女儿口中知晓刘韵儿的心思,没想过插手,只静观其变。 婉贵妃挑眉,“那薛明月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我觉得刘韵儿斗不过她。” “与我想法基本一致。”容皇后道:“端看安王的态度了。” 没有安王站在刘韵儿这边,她是斗不过薛明月的。 调查薛明月一路的运道,的确让人称奇。 落魄商户孤女,居然即将给皇子诞下子嗣。 不论这胎是男是女,只要她能安分守己,这辈子也不会差了。 很显然,薛明月绝非安于现状之人。 这两位,女中诸葛有点夸张,但谋略与远见绝对不差。 “安王……让人看顾三分吧,陈昭容也不容易,就这么一个儿子,被玩死了,也怪可怜的。”婉贵妃摇摇头,“姐姐准备如何处置那薛明月?” “先观望一些时日,大婚后再说吧。”容皇后道。 能走到这一步,她们不相信薛明月甘于平庸。 此女要么会暗中怂恿安王争权,要么会盯上太子,要么是转投其他皇子做内应。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容皇后所乐见的。 若安王成婚后,此女能做到安分守己,容皇后或许会留对方一命。 但以两位娘娘的人生阅历断言,薛明月绝对会自寻死路。 “叶灼那小子,也没说何时归京。”婉贵妃换了个话题。 容皇后轻笑,“五月里怎么也该回来了。” 谢禛大婚,他必定会归京。 “之前我还想着求陛下,让我也去叶家跟着祭拜一下的。”婉贵妃道:“阿姐跟着葬入叶家祖坟,我……等吧,临终之前能去祭拜一下就好。” 容皇后了然,这是要等到谢琮登基后,她再和自己求恩典去祭拜。 笑了笑,道:“会有机会的,届时让谢禛陪着你。” “多谢姐姐。”婉贵妃笑的开心。 正说着,一袭月白锦缎长袍的谢琮从外边进来。 “阿娘,婉娘娘。”他走上前,目露激动神色,“阿婵有孕了。” “啪嗒!”茶盏落在桌上。 容皇后忙不迭的起身,“真的?” 第274章 南墙 公主与驸马成婚至今已有几年了,尚未有子嗣。 容皇后心里着急,却不好给女儿压力。 现在两人有了孩子,她岂能不高兴。 “备车,我和你婉娘娘出宫去看看婵儿。” 谢琮笑着点头,“好。” 走出两步,对身后的女官道:“陛下午时过来,告知我去向,再把我没有处理完的内账,让陛下处理一下。” “是,娘娘。”女官笑着应下。 ** 金玉楼,是雍州的一处削金窟。 这里不止有风姿各异的美人,还有一掷千金的豪客。 叶灼在前两日,和地方官吏应酬结束后,带着她来到了这里。 云朝,各州都有花楼。 其中以京都的最为闻名,各地州城自然也不差,论起楼里的花娘和清倌,稍显逊色。 在薄纱飘忽的隔间落座,楼里已然是歌舞笙箫,如梦似幻。 “哎哟,不是说云凌被赎身了吗?” 夫妻二人听到旁边有人开口,目标正是在台上演奏琵琶的清瘦男子。 对方薄纱覆面,遮住半张面颊,露出一张如泣如诉的眼眸,正雾蒙蒙的看着某处,没有焦距。 他穿着也颇为清凉,露出半幅胸膛,能看到线条流畅的肉体,蛊惑着在场不少豪客们的心智,不分男女。 “那家的长辈怎么可能同意,直接将那小儿子捆了个结结实实,送到颍州外祖家了,他这个男妾这不就被轰了出来。” “难怪又回到了金玉楼。” “不回这里,他也没地方去啊,梁家老爷发了话,若是帮他便是和梁家作对,谁会为了一个小倌去得罪梁家。” “这倒是,梁家虽算不得咱雍州顶富,那也是数得着得了,每年给官府的纳税银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男妾,在云朝并不罕见。 重男轻女之下,不少男子,尤其是家境贫困的男子是娶不起妻子的。 也有一些天生或者后天因素,不喜女子的,便有了龙阳之好。 可以结成契兄弟在一起生活。 只是,一般家里的长辈是接受不了的。 这位被赶出来,也不奇怪。 但…… “琵琶弹的真不错。”薛晚意真心夸赞。 叶灼道:“要带回府吗?” 薛晚意摇头,“不是必要的,就别多花费银钱了。” 她看着下边的云凌,道:“此人的心,已经空了,带回去也不过是个行尸走肉,他也不会走。” 叶灼淡淡挑眉,“还在等他的情人?” “应该是了。”薛晚意道:“有些人,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 “夫人呢?”叶灼好奇问道,“若夫人装了南墙呢?” 薛晚意浅浅一笑,“不会了。” 她轻音很轻,再加上金玉楼内声音嘈杂,可叶灼还是听清楚了。 不会……了? 以前撞过吗? 金玉楼的主人在雍州应是有些势力,至少没有发生乱糟糟的事情。 夫妻二人听着曲子,吃着楼里的茶点,一直到临近宵禁,方才返回。 当然,楼里是有客房的,想要留宿也不是不可以。 宵禁,并非是让百姓必须归家。 酒馆、赌坊、花楼这种特殊场所,一般都会关上门通宵营业。 “过几日,祭祖结束后,带你去周边的府城转转。”叶灼不仅仅是带着妻子游玩,他也想趁着这段时间,放松一下。 自从人废了之后,他的心的确没有一刻是真正放松下来的。 现在能借着这个机会,让焦躁的内心重新归于平静,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年安心治病。 “好。”薛晚意自然无不应答,“听春兰说,雍州下边有一处海棠镇,有着极多品种的海棠,几乎全年都能看到海棠花开。” 叶灼道:“之前在府里没发现夫人还喜欢花草。” 她的确不痴迷,但遇到好看的,也仅仅是想看一看。 “不瞒夫君,遇到了看几眼便好,若是让我侍弄的话,恐不妥。”薛晚意微微拧眉,“我几乎养什么都会死。” 叶灼颇有些意外,“怎会。” “在闺中时……”薛晚意缓缓开口,“曾因无聊,侍弄过兰草、也养过牡丹等,伺候的精细,但越养越没有精神。” 她撩开车帘,外边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瞧着也都是行色匆匆的往家里赶。 也能看到在街头巷尾巡逻的官差,在催促着外边的人早日归家。 “许是太上心了。”她轻笑,“月满则盈,给的太多,便会不珍惜,甚至会糟蹋你的心意。” 叶灼听出她的话外音,却多少有些无法理解。 “如此说来,夫人对我还是有所保留的。” 玩笑话,薛晚意听出来了。 她斟酌着回答:“能给的我都给了,其他的夫君也未必想要。” 马车回到叶宅,夫妻二人简单洗漱一下,同塌而眠。 他们夫妻二人玩的相对愉快,远在京都的薛明绯却日益焦躁。 首先可能是因怀孕产生的一些反应,孕吐很是厉害,几乎吃什么吐什么。 姜夫人放心不下,亲自来楚府看了她两次。 当然,为了她孕期能舒服些,还将府中的大夫送了过来,一直照顾她到出了月子为止。 王老夫人出来应酬了两次,看到姜夫人与她差不多的年纪,瞧着却比她年轻太多,内心的复杂让她身子更加的不爽利。 郁结于心,病恹恹的,更不愿意出门了。 四月中旬,她再次接到秋婵带来的消息,那后入府的妾室宋清挽,得了楚渊的欢喜。 接连数日都在对方的院子里。 她知道,秋婵这是着急了。 可平江府离着京都千里之遥,她便是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心中暗骂秋婵废物,却也不得不出言安抚。 子佩蹲坐在旁边给她按捏着小腿,薛明绯自来爱美,想不到怀孕后腿脚居然开始肿了。 大夫说生产后会满满的消肿的,她这才放心不少。 “子佩,准备笔墨。” 她靠着大迎枕,想着楚渊的事,还有楚府的杂事,再加上现在自己这幅样子,别提多烦躁了。 她要给薛晚意写信抱怨一下。 很快,文房四宝备下。 捏着毛笔,点墨落笔。 一炷香后,她将干透的纸这些后塞入信封,交给旁边的林嬷嬷。 “让人送去雍州,交给薛晚意。” 林嬷嬷笑着离开。 第275章 黄雀 “秋婵姐姐可是恨我?” 平江府府衙后宅,宋清挽满面笑容的来到东院。 因主母不在身边,楚渊身边只有这两个妾,本该是先入府的秋蝉打理楚渊身边的事,奈何秋蝉识字有限,几乎没读过什么明德的书,后来者宋清挽居上。 但宋清挽聪明,她从不为难秋蝉。 这也是让秋蝉内心烦躁的原因。 “怎么会。”秋婵道:“我为何要恨你?” 宋清挽笑道:“我比姐姐晚入府,却代替姐姐替老爷打理后宅事物,夺了姐姐的差事,恨我是应该的。” “这有什么。”秋婵也不是好哄骗的,“你出身大家,读书多,不像我,来自民间,没读过什么书,也帮不到老爷。” 言语也在暗讽宋清挽。 出身高又如何,还不是要屈居于她之下。 就算回到京都,她是夫人亲自选中的,与夫人只会更亲近。 宋清挽呢? 长得妩媚妖艳,说不得会成为夫人的眼中钉。 现在且嚣张着吧,越嚣张越好。 “姐姐何必妄自菲薄,你比我先入府,老爷自然是更看重姐姐一些,我不过是帮着姐姐多操劳些罢了。”宋清挽故作听不懂。 她岂会将秋蝉放在眼里。 比起谋算,她从小被家里喂养到大,岂是秋蝉可比的。 若非这位经常给京都的夫人去信,在和楚渊睡了之后,这人就被她给算计的尸骨无存了。 回去的路上,她身边的婢女道:“姨娘,这位秋蝉娘子,瞧着是个老实本分的,没想到说话拈酸带醋。” “无妨。”宋清挽道:“我夺了她的差事,让她在老爷面前没了脸面,暗讽我几句罢了,不痛不痒。” 她要的可不是和妾室争斗。 “她不如姨娘你读书多,府内中馈交给姨娘本就天经地义,更何况还是老爷做的决定,她冲你撒的哪门子气。”婢女不服气的反驳。 秋婵的确读过书,否则也不会被薛明绯给选中。 只是比起被家族精心教养的宋清挽来说,秋婵独的那点数,着实不够看。 出身便已经限制了秋蝉汲取知识的途径和上限。 “不然呢?”宋清挽笑的妩媚多情,“让她冲着老爷撒气?还是给远在京都的夫人写信抱怨?她不敢。” “我比她后入府,甚至还有可能因此成为夫人的眼中钉,冲着这点,她对我发泄不满,有何奇怪的。” “可是……”婢女还想说什么。 下一刻,被宋清挽制止。 “得到了掌家权,已经是占了便宜了,再多就有些不识好歹了。”她一举一动皆如画般优雅,“现在该回去处理府内的事宜了,过两日老爷会去州城面见知府大人,不知道会不会带着我去。” “定会带上姨娘的,那位……”婢女回头看着东院的方向,“有姨娘在,那位拿不出手的。” 这话,宋清挽没有反驳。 可意外,总是不经意间发生。 去州城的前夜,宋清挽在院子里等待楚渊,却得知他去了东院。 手掌瞬间攥成拳,一抹冷冽自瞳孔转瞬即逝。 合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着此刻暴躁的情绪。 “早些歇着吧。”她知道,明日去州城,老爷决定带着秋蝉。 东院。 秋婵得知明日要跟随楚渊去州城,还要和知府大人一起用膳,一时间有些难以回神。 楚渊见状,道:“可有难处?” 秋婵似乎想说什么,很快反应过来,“妾定会尽力的,老爷想让我做什么?” “无需你做什么,用膳时和知府夫人闲谈就好。”他洗漱结束,道:“早些安置吧,明日需要趁着城门开启便要出发。” ** 薛晚意接到了两封信。 其中一封是京都来的,通篇都是薛明绯对怀孕时的抱怨,哭诉着她有多么的辛苦,原本的鞋子都穿不下了,腿脚肿胀的难受,还说幸好她的婆母不知怎的,突然发病,待在院子里多日不曾出门,更没说让她去用膳,不然她真的要发疯了。 “母亲来过几次,她跟着来找到了母亲两回,这两人坐在一起,好似隔着辈分……” 看着信中薛明绯的话,她微微勾唇浅笑。 这大概是王老夫人不舒服的原因吧。 明明是同龄人,可王老夫人瞧着真的异常的苍老。 若说是因照顾楚渊,耗费了精力…… 这话其实有些给王老夫人贴金了。 这位不通什么文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寻常民间女子。 能力的上限,摆在这里。 楚渊大概是遗传了楚家的优良血脉,少时聪颖,自立自强。 读书时从不用王老夫人催促,且楚家也不缺少银钱,更不需要王老夫人为此操劳。 这位老的如此快,完全就是心病。 她自嫁给楚渊的父亲,一声都活在自卑里。 如前世的薛晚意,便是如此。 另一封,来自平江府。 信中说了两位姨娘的暗中交锋,虽没有撕破脸,表面也维持着平和,但两个女人之间,已经隐隐开始争夺起来了。 信中还说,楚渊的人,大概是察觉到了这点,也告知了他。 可楚渊并不曾做什么,似乎在纵容着事态的发展。 对于楚渊的做法,她半点不意外。 无足轻重的妾,只要不危及到他的地位,楚渊是不会耗费精力的。 脑补起来自然最好。 若闹起来,不管谁对谁错,可以第一时间把宋清挽这个地方士族的女儿给送回去。 以楚渊的谋算,甚至还有可能让士族吃个闷亏,进而争夺平江府暗地里的控制权。 楚渊骨子里带着骄傲,却善隐忍。 一旦被他给压制住,平江府的几家士族,恐会被他给彻底的打压下去,再难起复。 更甚者…… 她蹙眉,取出信纸,开始给两边回信。 相互制衡才是长久之计,楚渊手段老辣,决不能让他轻易占据上风,不然平江府几家士族会成为他的助力。 至于薛明绯,她都来到雍州了,还能写信追过来唠叨,着实烦人的紧。 她在信中也没多客套,让她别仗着有孕,便觉得自己多了不得。 至于那边接到信后会作何反应,大概会咽下这口气,然后继续给她来信。 第276章 顾虑 薛晚意多少知晓了那位的脾性。 她对自己从始至终都不怎么好,不管心里是如何想的,至少口头上总想着占据上风。 但,有底线。 懂得两人都是薛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大小姐脾气,是薛家给她养出来的,改不了就不用改。 她会自动无视薛明绯的一些脾气,挑着话听。 至于平江府那边,有人在,她不会太担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纵然楚渊再有能力,总能中招的。 只要踏入…… 他是个有能力的官,若是活着,可以造福很多百姓。 但那又如何,即便他是活菩萨,在她眼里与恶鬼无异。 别人自去供奉他们的菩萨,她只想斩杀心中的恶鬼。 能造福百姓的官,她就不信,天底下找不出与他比肩,甚至比他还要强的。 没了他,云朝还能覆灭不成? 反倒是他和谢恒,前世谋逆,天下动乱,死了太多人。 前世他折磨自己,今世她寻仇。 若再有下一世,自当恩怨尽消,再无瓜葛。 纵然他是影响王朝气运的人物,薛晚意也会复仇的。 她何其无辜,却落得那般惨烈下场。 哪怕天下覆灭,天地颠倒,也不会放弃。 书房。 叶灼看到王风递来的书信。 写给薛明绯的,他没看。 平江府那边,扫了一遍,提笔,重新临摹了一封。 他夫人的字很漂亮,也颇具风骨,在他眼里却仍旧透露出稍许的天真,已经超过很多女子了。 “让平江府那边,稳重些,好处不会少,前提是别把事情搞砸了。” 王风领命离去。 信里写的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暗卫,只需要严格执行上峰的命令即可。 叶宅某处。 王风将一个钱袋子递给对方。 对面容貌普通的青年微楞,有些讶然的看着他。 “头儿,多了。” 手里起码有十两银子。 只是给头儿送信,平日一两二两的额外收入,已经算很高了。 虽然每月不一定有三两封信。 “听说你有了婆娘,这是我们兄弟几个给你凑的,存着,等媳妇生孩子花的多些。” 青年心里一热,眼眶都有些发烫。 他憋着,露出大咧咧的笑容,将荷包收起来。 “诶,多谢头儿,我去送信了。” 书房内,叶安问出了内心的想法。 “公子,那位很难处理吗?” 叶灼轻声嗤笑,“不难,但夫人应该是想亲自手刃仇人的。” 只是到底没经历过什么腥风血雨,手段有些稚嫩,甚至还会考虑旁的无辜的人。 想要谋害一个朝廷命官,却只想针对这一人,怎么可能。 首要目的自然是这段他的手脚,让他变得孤立无援,如此才能让其求助无门,然后再看心情慢慢折磨。 可他的夫人呢? 字里行间都是冤有头债有主,莫要伤及无辜。 时间之人,哪里有那么多无辜之人。 不论楚渊在旁人眼里是什么样的人,若在你这里是仇人,那他身边的人,都是“帮凶”。 对帮凶心软,这仇必然报不了。 他给薛晚意善后。 给的多,目的只有一个,在帮忙的同时,还要满足妻子的需求,不过进行了折中。 ——在保证完成任务的同时,注意自身安危。 若任务与性命相冲突,舍命保任务,可庇护你的家人及后人。 叶安微微拧眉,“夫人……” 叶灼没有过多解释。 心病,魔障盘踞在心间,让她生了幻痛症。 想要治愈,唯有解决掉心魔。 她的心魔,应该就是楚渊了。 只是…… 叶灼在观望,甚至是测试。 他不知道若楚渊突然死了,仇恨失去了源头,或者没有手刃仇人,薛晚意是否还有活下去的欲望。 楚家曾经的确是顶级望族,可那也是曾经。 曾经的望族,如何与现在的叶家相提并论。 纵然叶家只剩下他叶灼一人,其底蕴也是让人无法企及的。 即便是容家,作为现今云朝第一氏族,那些容家老者,也不敢对他轻谩半分。 区区楚渊,若非顾忌着夫人,早没了。 “照旧便好。”他叮嘱一句,“安伯,去用膳。” “是。”叶安推着他去了正厅。 过来时,薛晚意正在拨弄着算盘,柔和的日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投射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晕染出浅浅的一层光,轻薄而温软。 听到动静抬头,薛晚意眨眨眼,“什么时辰了?” “午时,该用膳了。”他瞥了眼桌上的账目,“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倒是没有。”薛晚意起身,推着他往偏厅走,“这里的账房做的账目很清晰,各项收益和支出也没问题,一目了然。” 难怪叶家如此富庶,便是雍州,说句不客气的话,整个州城的铺面,尤其是旺铺,三个铺子就有一个是叶家的。 只靠着每年的租金,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好几日没看到齐老了,不在府中吗?”薛晚意看着面前的膳食,有她很喜欢的煎炸河虾饼,一口下去,酥脆鲜香。 “这几日我病情稳定,齐老去他弟子的医馆坐诊了。”叶灼道:“回春堂,雍州最有名的医馆。” “大弟子?”据她所知,齐老有三个弟子,二弟子人在京都,被下了死牢,还活着与否她不清楚,小弟子白瑜她认识,唯独那位大弟子,一只没露面。 “不是,齐老还有不少不记名弟子,都是游历天下时点拨教导过的,没有正式拜师,却因其倾囊相授,从不藏私,而被这些大夫尊为师父。” 叶灼道:“每一个州府都有,甚至不少城镇的医馆也不例外。” 薛晚意忍不住赞叹,“不愧是神医,名副其实。” 许是心情不错,她中午吃了不少。 午膳结束后,喝了两杯茶清口,准备重新盘账。 “……” 没多久,叶灼看着趴伏在桌上,呼吸清浅很显然睡过去的薛晚意,笑着摇头。 招呼珍珠和琥珀过来,轻手轻脚的将她抱到旁边的贵妃榻上,他推着轮椅上前,代替她继续看账目。 不得不说,这个位置真的不错。 日光温暖,坐了没多久,困顿感缓缓袭来。 难怪,他的夫人没坚持住。 第277章 军师 朦胧间,叶灼好似看到了很奇怪的东西。 一阵痛苦的呻吟声窜入耳中,惊扰的他不由得有些烦躁。 回过神,入目便是妻子那张痛苦的面孔,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在轻轻嗫喏着,似乎在说什么,可着实太模糊,听不清楚。 抓起旁边的白帕,在她额头擦拭着。 “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他不能不好奇。 这应该就是薛晚意内心里最不愿意被人察觉到的秘密吧? 明明是个最端庄不过的女子了,怎的会有这般境遇。 手指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可怕吗?” 是什么呢? 还是说,每一个夜晚,她都要经历噩梦? “夫人……” 他抬手按在她的肩膀,轻轻晃动着。 沉浸在噩梦中可不行,还是醒过来吧。 片刻后,薛晚意睁开眼,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神呢? 里面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恨,对视一眼,都好似能把人拉入炼狱一般。 遮住她的瞳孔,叶灼道:“夫人,眼神好可怕。” 薛晚意心中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平静下来。 拉开他的手,歉然道:“做了噩梦,幸好夫君把我唤醒。” 希望没有说什么梦话吧。 这也是为何,她愿意和叶灼分开睡的缘故。 若夜夜宿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秘密恐怕就藏不住了。 “喝杯水吧。”递了水给她,没有追问,“过两日带你去海棠镇玩几日。” “嗯。”她点头,心情好了些,“可以乘船过去吗?” “自然可以。”叶灼道:“叶家有自己的船。” 前堂。 齐神医给叶灼诊脉后,道:“这些日子,许是回到了叶家,你的身体恢复的倒是快了些。” 叶灼含笑点头,“叶家祖籍,是我的根,比起在京都,的确要自在很多。” 虽然他在京都出生长大,但雍州作为叶家的祖籍,与他回来的次数多少无关。 根就是根。 即便你的一生都在京都,临死仍旧会想着落叶归根的。 比如他的父亲。 “明日你们叶家祭祖典礼,我就不回来了,在回春堂待着。” 齐老也帮不上什么忙,人家忙着,他在也不合适,还不如去医馆多看几个病人呢。 唯一让他不过瘾的,便是来就诊的客人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病,没有疑难杂症。 薛夫人的幻痛症,他挺好奇的。 奈何人家似乎没想过找他诊治,大概是知晓病由心生,而心病为何她自己比谁都清楚。 “如此,多有怠慢。”叶灼道:“齐老知道的,那条街有叶家的迎仙楼,在外的膳食可以去那边用。” “放心放心。”齐老笑呵呵的摆手,“我可不与你客气。” “应该的。”若是客套,他受不住。 自己治病用的奇珍异草,的确是支付了费用,但这些药材可都是齐老神医跋山涉水、出入各种崇山峻岭为他寻来的。 这些付出,多少银钱都不为过。 叶家祭祖,极其盛大且隆重。 作为叶家主母,族长夫人,薛晚意全程都陪着叶灼,与他一起为叶家列祖列宗敬献香火。 雍州知府也带着府衙的众位同僚,前来观礼。 这场祭祖,整整持续了三日。 结束后,薛晚意才真正出现,邀请州府官吏的妻眷,在宅邸用了一顿盛宴。 ** “白姑娘似是还有些放不下。” 去往海棠镇的马车里,薛晚意和白瑜同乘一辆车。 这位小神医许久没有露出真心的笑容了,大概还惦记着那位被关进死牢里的二师兄。 白瑜闻言,抬头看着她,“我与二师兄相识多年,算得上青梅竹马,哪里是说放下便放下的。” “确实。”薛晚意点头,“总要给你一些时间的。” “时间久了,真的能忘记吗?”白瑜有些不确定。 薛晚意想了想,“别人不知道,我能。” 她看向马车外边,已经出城,外边入目是繁花似锦,生机盎然的景象。 入夏了,气温逐渐升高,春山轻薄也不觉得冷。 “谢大夫该知道的,谋害镇国公,罪名必死难赎。但凡他心里顾念着白姑娘,都不该瞒着你做这等事。” “若夫君发现的晚了,谋害镇国公的罪名,可就要落到白姑娘甚至是齐神医的身上了。” 见她面色变得惨白,薛晚意继续道:“白姑娘应该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旦我夫君身死,你们是第一怀疑对象,到时候这天下之大,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一个女子,可以喜欢任何人,不管其容貌地位甚至其他,但有一点却是底线。” 白瑜颤抖着唇,道:“是什么?” “他心中要有你。”薛晚意道:“若心中没有你,即便他是那九天之上的谪仙,也决不能托付心意。” “白姑娘,人要懂得及时止损。” “既然知道错了,就不能继续错下去。” “你的心意又不廉价,何须放到不珍惜你的人身上。” 话是这么说,她在此事上,到底是旁观者。 白瑜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心里的痛楚却不会缓解多少。 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还是要靠时间来淡忘。” 让她现在立刻忘记二师兄,她哪里能做到。 若情感可以收放自如,世间就没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了。 “白姑娘是个通透的人,会找到自己想要的人生的。”薛晚意适时鼓里了一句。 因着这次交谈,两人的关系比之刚开始亲近些许。 “海棠镇,我早有耳闻,师父去过几次,那边对花卉的栽培,有不少大家,有些花草是可以入药的,他老人家在那边有几位至交。” “有些花,从观赏性来说,价值千金,但是从要用来说,同样如此。” 聊着别的话题,对谢重楼的思念搁置在一边,倒是活泼几分。 “若夫人有喜欢的花,我可以帮着你讲讲价格。” “如此,便提前多谢白姑娘了。”薛晚意笑道:“我还真想采购几盆珍稀的花草,移栽进府中。” 白瑜突然道:“夫人可曾见过叶将军的面容?” “几年前见过的,现在不曾。”她笑道:“夫君的面容,是否被毁?” 第278章 她好爱 想到叶灼面具下的容貌,白瑜略微沉默几息。 道:“暂时别看的好,等他什么时候自己摘下面具吧。” 倒不是说被毁掉了,还是可以治愈的,需要时间。 薛晚意笑了,“怎样都好,他是叶灼。” 只要是叶灼,怎样都好。 他有他的人生,自己也有自己的宿命。 她不希望任何人为自己改变,无法回报,只余亏欠。 白瑜却理解错了。 她只觉得薛夫人爱叶将军至深。 即便连她看到叶灼的那张半面都觉得恐怖,面前这位却丝毫不在意? 海棠镇距离雍州有一天半的路程,中途他们在另一处镇子落脚歇了一夜,次日下午,临近黄昏时抵达。 海棠镇不大,但水系纵横,且靠近镇子时,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花香。 且因着海棠镇的特色,很多名人雅士都喜欢在这里长久的停留。 且海棠镇也是顶尖花匠最多的地方。 除了海棠,镇子里还有其他的花卉,主要以海棠为主,几乎家家户户门前庭院都种着。 他们在一处院落住下。 齐老招呼白瑜,“给他把药煎了,我出门了,宵禁之前回来。” 白瑜点头,“师父要去见老友吗?” “对对对,去找人喝两杯。”到底是和叶灼差了太多年岁,还是同龄人更能聊得来。 不等白瑜反应,齐老便腿脚飞奔着离开了。 别看年龄大,但身子骨是很多年轻人都比不了的。 神医,若连自己的身子骨都看顾不过来,怎么给旁人治病呢。 又如何能担负得起神医之名。 白瑜无奈摇头,嘴里嘀咕了两句,问了小厮后,拎着一包药去了膳房。 薛晚意把安置行囊的任务交给了珍珠,她来到白瑜身边,拉着一张木凳,在药炉前坐下。 “我识得里面的几种,都是价值不菲的药材。” “贵重的也就那么几种,都是固本培元的药材,他体内的毒罕见,且毒性霸道,若在解毒过程中,没有稳固住他身体的根基,很容易反扑。” 白瑜将药材倒进去,加入六碗水,“到那时,我师父好不容易为他压制下去的毒素,将会彻底的霸占他的身体,真的就神仙难救了。” 薛晚意点点头,感慨道:“真好。” 白瑜挑眉,“什么真好?” “这世间,有齐神医这样的医药圣手在,真好。”若非他,叶灼早就死在南元的战场上了。 白瑜嘴唇颤抖一下,抿紧。 片刻后道:“嗯,我师父天下第一厉害。” 心里的骄傲,险些压制不住。 膳房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一直到药罐里咕噜起来。 薛晚意看了看周围,起身道:“白姑娘煎药,我做点晚膳。” 白瑜看向她,道:“咱们不出去吃吗?” “赶了差不多两天的路,人困马乏的,再折腾去酒楼,恐怕都不乐意动了。”薛晚意道:“在家里做了吃吧,可以早些歇下。” 白瑜咋舌,赞叹道:“你都不知道累的?” 倒也不是说多累,毕竟一路乘坐马车。 但若嘴边有吃的,她的确不想出门。 地方的特色菜的确新鲜,又不赶时间,休息好再吃也不晚。 “我还好。”她早就习惯了压抑自己内心的需求。 不论是闺中还是出嫁后,除了珍珠和翡翠,无人在意她的感受。 前世嫁给楚渊,是觉得自己有了家,有了丈夫孩子后,她为这个家付出是应该的。 从小到大不被重视的人,突然有了属于她的家,想要献出一切,人之常情。 而今,她要复仇楚渊,镇国公府的确给她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尤其是叶灼给她的聘礼,有了银子旁人才能为你办事,她欠着叶灼的人情。 有些时候,骨子里的东西,不论重生多少回都很难改变。 比如她隐藏的很好的自卑。 有人提前过来准备了,膳房里的食材还是比较齐全的。 这次带来的人不多,她一个人没问题。 也是想让自己有点事做,不至于想太多。 “哇,今晚有羊肉吃啊?”白瑜看到她正在清洗屠宰好的羊,顿时来了精神,“薛夫人,怎么吃啊?” “几种做法吧。”她看着白瑜,笑道:“带骨头的可以炖汤,里面加入新鲜的芦菔,味道很不错。” 她说了其他几种吃法,又揉了面团,准备做炕饼。 到时候加入羊汤里泡一泡,浸透了,一口下去,味道很棒。 这种做法是她前些日子在雍州,跟着府里一位祖籍西北的老兵学的。 让珍珠陪着在膳房里做过的,没有端给他们尝,总要自己觉得满意才行。 煎药需要的时间很长,六碗水熬成一碗药。 因此看到薛晚意要准备这么多膳食,她提议来帮忙。 知晓她能熟练掌握煎药的火候,薛晚意把炕饼的任务交给了她。 白瑜道:“你喜欢哪种程度的?稍微焦一点的,还是正正好的?” “焦一点的会更香,可以多做几个。” 两人在这次出行,似乎觉得很合得来。 白瑜边看着药罐,边在旁边炕饼,偶尔还用眼神看着在灶前忙碌的薛晚意。 暗想这女人当真是贤妻啊。 不止性格温柔,言行举止亦是端庄优雅,不愧是高门大户里养出来的贵女。 也难怪,连叶灼这般性格桀骜不羁的人,对她都是尊重有加。 这样的女子,很难让人不喜欢。 若她是男子,能娶到这样的女子,应该也会很幸福。 “薛夫人……” 她把炕好的一张面饼举起来,“怎样?” 那表情,真的很希望被人夸赞。 薛晚意掩唇,眉目间尽是温柔浅笑,“白姑娘真不愧是神医弟子,火候掌握的极其精准,面饼色泽金黄,香气扑鼻,很漂亮。” 白瑜美了。 她扭头继续做。 吃饭的人多,准备的饼数量也不少,有的忙了。 正在外边忙活着归置带来的东西,熟悉院落,或者给马匹添加草料的众人,逐渐闻到了一股肉香味。 “珍珠?”王雷看到从屋里出来的两个丫头,“谁在膳房里?” “白大夫和夫人啊。”珍珠隐约间好似闻到了什么,“哎呀,夫人在做晚膳。” 她把手里的笤帚递给琥珀,“剩下那点活儿交给你了,我去膳房瞧瞧。” 第279章 杀了吧 白瑜没有和夫妻俩一起用膳,而是和珍珠琥珀凑了一桌。 人家夫妻俩浓情蜜意的,她凑上去也不像话。 除了几道羊肉,还有几种普通的时蔬,都是珍珠做的。 “咱们带了厨子的。”叶灼道。 他夫人厨艺的确极好,不输给国公府的厨子,平日顶多就是邀请太子妃前来用膳,今日居然做了所有人的。 薛晚意给他夹了一块羊排,道:“与白姑娘聊的开心,正好在厨房,便做了,夫君觉得还可以?” 叶灼嗯了一声,“夫人厨艺极佳。” “那便多吃些。”她道:“我问过白姑娘了,羊肉不耽误夫君用药。” ** “夫人,这是金翅牡丹。” 绛云楼,薛晚意推着叶灼,随着店里的伙计,徜徉在花海中。 不得不说,海棠镇不愧是人人爱花的地方,绛云楼地面两层,地下一层,分别有着不同的温度,以及不同的区域。 会根据花卉的喜好,进行分区栽培。 在这里,能看到不同季节的花,竞相开放。 眼前的这株金翅牡丹,可谓振翅欲飞的凤凰,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金色的牡丹。 “当真是漂亮。”她忍不住夸赞。 叶灼道:“可要带回府?” 薛晚意拒绝,“夫君可是难为我了,我不会侍弄花草,还是留在这里吧。” 落到她的手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枯萎死掉了。 旁边的店伙计听着,心脏一抽一抽的。 他真的很不喜欢那些财大气粗但不懂得花卉的豪客。 这样的人,买回去后不懂得侍弄,最终的结局只是让花消亡。 面前这位夫人,才是真正的爱花之人。 “若夫人喜欢的话,店里倒是有容易侍弄的花草,只需要早晚给它浇灌一次,平日里无需打理也能生长的极好。”店伙计推荐,“当然,那种花卉不如金翅牡丹这般娇艳……” “不麻烦了。”薛晚意拒绝,“今日能在海棠镇一堵百花竞艳的场面,已经是人生幸事,没必要养在身边。” “哎哟哟,说的真好听。”一道不带恶意的戏谑在两人背后响起。 薛晚意暗暗叹息,回头,“你怎的在这里?” 正是那混不吝的谢斐。 谢斐上前,排在轮椅上,接过薛晚意的活儿,推着他往前走。 “别以为我在跟踪你们。”他边说边左右打量着花架。 叶灼对走在旁边的妻子道:“她的外婆,就是出自海棠镇,海棠万家。” 旁边随侍在侧的店伙计听到这四个字,眼皮子跟着抖了抖。 海棠镇万家,那这三位…… 万家本是海棠镇最早栽培花卉的家族,早在前朝好像是宫里的花匠。 本来顶多就是在爱花人的眼里,万家栽培花卉的手艺才有几分看头。 不过几十年前,万家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姑奶奶。 因被邀请至某个世家大族去照顾几株顶级兰草,被那家的公子看重,竟然三书六礼把人娶回去了。 那种家族,可是他们这些人,捅破天都接触不到的。 万家自那时起,便跟着水涨船高。 不过万家的人相对较为低调,很少有仗势欺人的情况发生,口碑倒是极好。 “怎么突然来这边了?”叶灼道。 谢斐手指轻抚过一片花瓣,继续看向下一株,道:“娶妻后记性也变差了?那位的生辰快到了,我娘让我过来给她选几盆名花带回去,贺寿。” 叶灼恍然,“嗯,顺便帮我也带两盆送去吧。” 婉贵妃生辰。 因着与皇后私交甚密,婉贵妃每年的生辰倒是可以相对热闹点。 其他的宫妃,只允许在宫里皇子后妃之间热闹热闹,也会让你请娘家人来吃顿饭,再多就没有了。 如帝后那般盛大,想都别想。 婉贵妃倒是算一个特例。 谢斐点头,“行。” 随手点了几株最名贵的花卉,三人带着吓人离开绛云楼,去了不远处的茶楼。 要了个包间,三人落座。 “安王府那位生了,是个皇子。”谢斐道:“我出京那日,他们母子被送到了京郊的庄子里。” 薛晚意暗暗挑眉,却没插嘴。 叶灼似是听懂了她的情绪,道:“孩子有问题?” “那道没有。”谢斐道:“安王心悦未婚妻,不想让庶子在她面前碍眼,正好他名下在京郊有两处园子,便把人送去那边养着了。” 薛晚意道:“让人好好看着。” 谢斐挑眉,“有什么说法?” “若看不住,她或许会攀附上别的皇子,比如……”薛晚意敛眉,看着面前的茶碗,“太子。” 谢斐和叶灼眼神对视,又默契的错开。 “太子怎会看得上她。”模样在京都那么多贵女中,并不算出挑,还为安王生了孩子。 退一万步,即便太子是个不挑嘴的,也瞧不上薛明月。 “若真如世子所言,安王也不该看得上她才对。” 薛晚意说的直白。 谢斐愣住。 良久,他蹙眉。 是啊,一个出身宁州破落商户、父母双亡的孤女,现在居然为一朝皇子生下了庶长子。 如果在事情发生之前,有人这么说,相信绝大多数的人是不会相信的。 可事实就是,真的发生了。 “当一个人享受到了权利的滋味,是舍不得放手的,甚至还会想要更多。” 薛晚意道:“安王很显然不打算再做她的依靠,凭孩子都无法给她争取到足够的利益,她会再想别的办法的。” “可为什么是太子?”谢斐不理解,“那可是太子,怎么会看得上她。” “男女之事,谁又说得准呢。”薛晚意可不会小瞧那位,“本该在监牢中待着的人,去了安王身边,并生了孩子。” “放到之前,若非察觉到她冒名顶替选秀,谁又能保证,此刻的薛明月,会不会成为陛下的后妃?” 薛晚意喝了一口茶,“不论如何,她现在都是安王府长子的生母,生下了皇室血脉,这是事实。” 一个看不住,就让她走到了今日的地步。 谢斐拧眉,眼神里流动着某种危险的情绪。 “不如,把人处理掉吧。” 继续留着,似乎真的有点不合适。 第280章 情深 “人,是陛下放的。” 叶灼淡淡提醒他,“以安王在陛下心里的地位,若非陛下另有目的,怎么可能从牢里带出一个顶替秀女的人出来。” 谢斐沉默了。 片刻后,他问:“陛下在想什么?” 叶灼暗暗挑眉,“你问我,我问谁。” 那可是帝王。 看似温和,却能将前朝平衡的二十年没有纷争的帝王。 连党争都不存在。 这位的手段,比起之前的历代帝王,都只高不低。 “可万一真如你夫人说的,她转头盯上了太子呢?” 若是放在之前,谢斐还真不至于担心。 不得不说,薛明月还真是手段了得。 从一个父母双王的落魄商家女,短短时间内居然攀附上了当朝皇子。 不管怎么看,此女身上都透露出诡异。 “你觉得陛下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叶灼看他好似看傻子,“太子殿下可是他最疼爱的孩子,太子妃是顶级世家崔氏女,良娣亦是清贵门阀家精心教养的。”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若叶家有女儿,恐怕也要进入太子的东宫。 可惜了,他这一代活下来的只有男丁。 以前有过堂妹的,不满月便因病没了,那也是他们嫡支唯一一个。 旁支倒是有,却都在雍州,且基本和京都叶家没什么接触。 不曾见过,连如何教养的都不知道,陛下不放心赐给太子。 他给太子的,都是最好的。 薛晚意轻声道:“若,陛下不在了呢?” 包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叶灼和谢斐的视线,同时落在她的身上。 有震惊,也有……沉思。 陛下看着很康健,但正如薛晚意所言,谁也无法保证意外何时降临。 今日瞧着活蹦乱跳,明日说不定人突然就没了。 妄言帝王生死,此乃大忌。 不过,两人都知道薛晚意不是个口无遮拦的,此处没有外人。 “这次回京,你去寻陛下,问问。”叶灼道。 谢斐点头应下,“行,是生是死,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若陛下有别的目的,那女人可以多活一些日子。 若没有,且得到陛下的应允,甚至都不需要他动手。 ** 看完回信,薛明绯气呼呼的捏成团,扔了出去。 纸团在地砖上滚了几圈,碰到花架的腿儿,停了下来。 子佩在旁边给她捏着小腿,笑道:“可是大娘子在信里写了让夫人不高兴的话儿?” 薛明绯哼了一声,“她那次让我从头到尾高兴了。” 看似生气,脸色也难看,实则并未真的入心,至少现在还能和子佩说话,没有转移怒火。 伺候她多年,子佩也算是了解这位的脾性。 “夫人和大娘子之前虽说没怎么接触,出嫁后的情分倒是生了许多。” 给她不轻不重的按捏着,“您和大娘子之间,偶尔吵两句,反倒是比那些表面融洽的别家姊妹,更真诚。” 这话算是说到薛明绯心里了。 当然,也给她偶尔的嘴欠找到了好借口。 “你倒是知道不少。”她夸赞。 子佩笑道:“跟着夫人参加了不少的宴席,见到不少面和心不和的别家娘子,想着若是被自家姊妹在背后算计,就觉得脊背生寒。” 薛明绯眸色微暗,“在外,这些姐妹都是荣辱与共的。在内,一个家的资源是有限的,不仅仅是父母的宠爱,更有最大的机遇需要争夺。” 子佩沉默着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抬头道:“婚约?” “正是。”薛明绯道:“女儿多了,不可能每一个女儿的婚事都能做到不偏不倚,最疼爱的那个,将会得到最好的婚约。” “虽说……”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嗤笑道:“虽说出嫁后,的确会相互帮衬,可帮衬得到的好处,与置身在好处之中,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是娘子,你本可以嫁给叶国公的。”子佩道。 她最初也不明白,明明前有权势滔天的镇国公府,她家娘子为何偏偏固执的要嫁给楚大人。 这两人,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虽说在容貌上…… 楚大人的确是清隽出尘,尤似谪仙。 至于叶国公,现在戴着面具,天下皆传,他在战场上被敌人毁掉了容貌。 至于以前是什么样子,想再多也无用。 但权势和地位以及叶家数百年来凭借南征北战积攒下来的无尽财富,不是假的。 薛明绯挑眉,“哪来的本该如此,楚渊是我选择的男人,你呀,就别为我打抱不平了。” 怀孕差不多有五个月了,也开始显怀了。 她扶着肚子,站起身,对子佩道:“收拾收拾,回薛家住两日。” “是。” 整日里在楚家待着,的确是有些无聊。 怀着身孕,推脱了所有的邀约,就怕遇到意外,让她心心念念了两辈子的孩子遭遇意外。 可楚渊不在府中,只有一个她打心眼里不喜欢的王老太婆杵在旁边,别说日日看着了,便是想想都觉得烦躁。 还不如回薛家呢。 当天下午,薛明绯带着子佩和两个粗使丫鬟回到薛家。 和姜夫人聊了会儿,便和秦月清去旁边闲谈了。 主要是请教孕期的一些反应和注意事项,同时也跟着嫂嫂学习一下生产后要做什么。 “紧张?”秦月清问。 薛明绯点头,眸子中带着忧色,本就艳丽的容貌,此时因忧愁更显得惹人怜惜。 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秦月清笑道:“别担心,林嬷嬷也是个有经验的嬷嬷,而且母亲不是把府医给你送过去了?我就是他看顾整个孕期的,安心,孩子会感受到你的情绪的。” “真的吗?”薛明绯轻抚着小腹,“有嫂嫂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这是她第一次做母亲,如无意外,说不定会是她唯一的孩子。 她希望是个儿子,当然,女儿也好。 为了孩子,她在接下来的日子,也要让自己有个好心情。 谁都不能以任何方式,来伤害自己的孩子。 回到自己的院子,薛明绯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莫名的,她心中欢喜,感觉眉眼之间凭白多了一种母性的辉芒。 她快要做母亲了。 第281章 软软的 京郊别庄。 薛明月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内心毫无波动。 她努力生下这个孩子,不是为了让自己被赶出京都,变相圈禁在这做别庄里的。 最差也该在安王府有个名分,王妃她知道不可能,侧妃都没她的份,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难道这个孩子不是留着皇家血脉吗? 帝王心里就只有太子才算他的儿子?其他的儿子如此被忽视? 孩子很可爱,白白嫩嫩的。 但此时应该是饿了,哭了有好一会儿。 旁边的乳娘想把孩子抱走喂奶,碍于薛明月正低头看着儿子,她在旁边心疼的犹豫着。 直到孩子的哭声开始虚弱,薛明月才收回视线。 “带下去吧。”她越看越觉得没意思。 一个无法给她任何助力的孩子,没有任何价值。 安王是不能让她享受尊荣与富贵了,她或许该考虑换个人了。 将自己打扮了一番,带着婢女准备去城里走走。 只是在别庄门前,被人拦住。 “这是何意?”她冷眼看着拦住自己的两名侍卫。 其中一人道:“王爷有令,薛娘子不得踏出别庄一步。” 一口闷气堵在喉咙里,险些没有涌上来,憋的她心口又疼又涨。 表面的冷静因这句话无法维持,短暂的从错愕到阴鸷,在极短时间内变换着。 看守的两人并未错过。 “我要见王爷。”她咬牙,故作坚强的看着两位。 侍卫:??? 他们的确是侍卫,但又不是普通的侍卫。 而是十二卫之一,专擅监视与探究隐秘的神策卫。 很多需要被诛九族以及夷三族的大罪,都需要他们在暗中探查。 这里面,女人的各种手段,早已见识过太多。 薛明月此人,手段稚嫩,比起那些浸淫后宅,为了利益明争暗斗的夫人们,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或许她的确给人我见犹怜的感觉,但经过他们之手,死掉的女子,貌美者众,我见犹怜者,亦是不少。 她,无法激起两人内心丝毫的波澜。 且十二卫的人,皆是家世清白却颇有底蕴的世家或官家子弟,岂能被一个区区的女子给蛊惑。 “非生死大事,不能通传,请回。” 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薛明月内心愤恨,却知道凭别庄里的人,根本奈何不得这两位。 更不要说,别庄里站在她身边的,大概只有身边这位婢女。 其他的人都是听命于安王的,就算是别庄管事的权利和威严,都不是她可比的。 一个刚生了孩子就被发配到别庄的女人,指望他们能恭敬到哪里去,不被磋磨都是他们的规矩好。 “娘子,咱们这是被软禁了?”回到房中,婢女面露担忧的问道。 薛明月某种闪过阴鸷,“你先出去吧。” 婢女是她唯一能用的人了,现在可不能做自断臂膀的事。 “……是,娘子。”婢女担忧的看着她,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随着房门闭合,她听到里面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知晓娘子内心定然是愤怒极了,却没有任何办法。 ** 暮色四合。 薛晚意躺在藤椅上,脸上盖着一张粉色的帕子。 身边,叶灼正在摆弄棋盘,自我博弈。 “气候有些潮湿,感觉今夜要下雨。”她说话间,帕子在口腔的位置凹凸着。 叶灼看着她,粉色的帕子氤氲着些微的湿润,在唇部。 “夫人……”他轻唤。 薛晚意抬手准备撩开帕子,却被他攥住手腕。 很快,模糊间,一道阴影从头顶俯身压下。 这是两人成婚一年多,第一次亲密接触,也是第一个吻。 很轻,隔着帕子,因布料的细微摩擦,带起细细密密酥麻与痒意。 一触即分。 薛晚意感受到手腕被松开,抬手撤掉帕子,撑起身子,回头看着他。 银质面具下,瞳孔里看不到多少情绪。 可一股无法言说的感受在胸口凝聚荡漾。 “没有外人,他们都离开了。”叶灼安抚。 薛晚意气息一滞,这是有没有外人的事吗? 重新躺下,将帕子覆在脸上。 一个字都没说。 耳畔却突然想起叶灼好听的笑声,“夫人,只是一个吻。” 勾起她的一律青丝,在指尖轻轻缠绕着。 “再多就没有了。” 他现在真的力不从心啊。 许久,她才再次开口。 “我没要再多。” 看着帕子在她面部一起一伏,有些可爱了。 手指落在她的唇上,或轻或重的碾压着。 在被阻隔的视线之外,薛晚意没看到,叶灼眼神里那逐渐炙热的温度。 “是,是我想要多些。” 奈何还需要等个几年。 现在别说行不行的问题,而是压根不能用。 “给夫君下毒的人,是南元的?” 她问。 叶灼嗯了一声,“算是。” “算是?”她取下帕子,坐起身,“有什么内情吗?” “曾经是云朝的,后来投靠了南元。”叶灼轻笑,“不过,这个家族,已经不存在了。” 他松开发丝,沿着稍显单薄的衣裳,顺着手臂滑落到雪白的手腕。 真的很纤细,也很白,指甲修剪的很漂亮圆润。 自小在糙汉子堆里长大,且从小舞刀弄棒,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女子居然是如此的柔软。 好似稍稍用力一捏,就能把人给捏死。 需要他仔细的掌握着力道。 “前身是云朝的封疆大吏,因其祖父贪墨朝廷的赈灾款,被查明后整个家族遭到清算。” “当时此人年级还小,被家仆带着逃离云朝,进入南元。” “多久的事了?”薛晚意看着他的手指挤入自己的指缝,十指相扣。 稍稍用力,没吓到对方,反倒让自己的手先疼了起来。 听到他的低笑,薛晚意觉得自己突然幼稚的无聊。 “差不多一甲子了。”叶灼道:“在南元,混出了地位,也因为南元独特的地理优势,再加上此人出身不俗,对毒药的研制颇有心得,便用到了我的身上。” 他稍稍用力,真的用了不到一成的力道。 妻子疼的狂甩手。 他松开力道,轻轻捏了捏,安抚着。 “有些霸道,不过齐神医可以治。” 第282章 想要她 这个黄昏的亲密接触,好似为叶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又或者是突然之间,开了窍。 接下来,他总会有意无意的对她动手动脚的。 比如捏捏手,捏捏脸,把玩她的发丝等等。 但到了晚上,却会很规矩。 再次感受到小拇指指腹被他揉捏的发烫,薛晚意有些无语了。 “换一根手指。”她将小指怼到叶灼眼前,“都红肿了。” 叶灼:…… 果然,他夫人哪里都软软的,而且还娇气的很。 明明没用多少力道,只是轻轻用指腹揉捏了一会儿,便红肿起来。 下一刻,他换了一根无名指。 薛晚意暗暗叹息,由着他去了。 ** “夫人?” 夫妻二人带着众人,绕着雍州转圈游玩。 途径隔壁州城的一处镇子时,在一处杂货铺子,看到了一个以外的人。 “茯苓?”薛晚意也很意外,她看着面容激动的女子,道:“你怎的在这里?” “这家店是婢子开的。”茯苓招呼着众人赶忙落座,又朝着后边道:“夫君,家里开客人了,上茶。” 待众人落座,一个瞧着干净腼腆的男子从后堂出来,将茶水放到桌上,和他们抱拳见礼,又回去了。 茯苓笑道:“婢子的夫君,性子有些腼腆,人没有坏心思。” 子佩在旁也觉得诧异,问道:“我记得你家不是这里啊。” 茯苓眼中闪过一道惆怅,随即道:“娘家那边……没人了,活着的容不下我,想着夺走夫人给我的银子,再把我给卖了,我逃了出来。” 她洒脱一笑,“经历过一次生死,他们的那点情分,已经拿捏不住我了,我独自来到这东里镇,开了这家杂货铺子,夫君是旁人给介绍相看的,合得来,两个月前成了婚。” “恭喜啊……”珍珠说着,从腰侧的荷包里开始掏东西。 茯苓岂会看不明白,上前压着她的手,“别千万别,之前夫人给了我一大笔银子,现在都还有很多呢,而且我守着这家杂货铺子,每个月都有进项,不缺钱的。” 见她态度坚决,珍珠没有坚持。 众人在镇子里用了膳食,次日再次启程离开。 一路行来,民间疾苦看得到,相对还是比较平和的。 有叶灼在,一些地方恶霸的确被处理掉了。 镇国公微服私访,地方官吏肯定是要给他面子的,若治理地方能力不足,被这位回京告知陛下,他们的官也就做到头了。 薛晚意没问,为何还要给这些毫无作为的官吏一个机会。 活了两辈子,若还看不明白,真就白活了。 谁能保证,换个人上来,就是个好的。 没作为,训诫一下,威吓一下,总能动一动。 总比那些为祸一方的官员要省心些。 而且官员调派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能调教自然更省心省力。 期间,叶灼给京都写了几道奏章,差人快马加鞭送了回去。 具体内容是什么,左右都是沿途的一些官风民情。 ** “老爷?” 睡的好好的,宋清挽被一阵扑腾给惊醒。 看到楚渊坐起身,似乎是做了噩梦? 伸手按在他的手臂上,“老爷,啊……” 刚触碰到对方,就被一股大力推开。 宋清挽侧倒向一边,扑倒在踏上,透过凌乱发丝愕然的看着楚渊。 自来都是清贵端方的谦谦君子,怎的还有如此粗暴的一面。 楚渊没有理会她,掀开被子下榻,趿拉着鞋子离开了。 宋清挽内心的那点矫情,在楚渊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中,很快烟消云散。 不是,这大半夜的离开,让东院知道,背地里指不定如何取笑她呢。 “老爷……” 她抬手呼唤,为刚才的那点情绪懊恼。 再如何,楚家曾经也是云朝顶级世家,即便落魄了,世家们骨子里的傲气也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理解的。 她在闺中时,虽说也被家族精心培养,可比起楚家,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自己只是个妾,千万别头脑发热,忘了自己的身份。 在平江府尚且还好,若有朝一日跟着他去了京都,那才真的是步步杀机。 死,不至于。 让你生不如死,应该不难。 思及此,她赶忙起身下榻,追了出去。 来到堂前,看向外边的无边夜色,哪里还能知道楚渊的去处。 “老爷呢?”她对守夜的小厮道。 小厮躬身,“老爷往前院书房去了。” 准备迈出去的脚步停下,宋清挽放弃了追过去的想法。 书房,不是她能去的。 “今晚的事,不许说出去,尤其是不能让东院那位知道,否则……”她眼神阴恻恻的看着小厮,“你知道下场。” 小厮不由得抖了抖,忙不迭道:“小的不敢。” 书房。 楚渊看着摊开的画。 清隽的五官,染上一层寒霜。 五皇子? 他梦到五皇子在自己的辅佐下,荣登大宝。 可五皇子娶的是定远侯府的陆青桑,而现实却是他的表妹吴芸儿。 几位皇子都是今年大婚。 更让他觉得诡异的是,那位不起眼的薛家旁支女,先跟太子,再跟五殿下,之后成了宠冠后宫的贵妃,甚至隐隐有力压皇后的势头。 怎么想都很不正常。 这次的梦境太过荒唐,之前他觉得那是前世,现在想来,或许是因思念薛晚意,而产生的一些疯癫想法,被梦境恶意演化。 指腹轻抚画中女子,眉眼模糊,他做了虚化处理,以免被旁人看到引起误会。 只要不是很亲近的人瞧见,应是忍不住画中女子真身的。 薛晚意。 薛晚意……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 本该是他的妻子,却被薛明绯鸠占鹊巢。 甚至,连续占据了两次。 一个人,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心中的欲念叫嚣着。 一团火在小腹凝聚,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薛晚意。 他想要这个女人。 那日雪中草庐,尤似烙印一般,深深刻印在脑海中,无数次被提取出来回味。 越想越渴望,以至于险些把他给逼的癫狂。 将画作卷起来,放入箱子的最底层。 看着外边漆黑的夜色,再难入眠。 第283章 泥淖 四月里,微风里已经带着热意。 薛晚意放下帘子,感受着身下马车轻微的颠簸,一时间似乎有些无聊。 “怎么?”叶灼一手捧着书,一手端着下颌,拇指落在他形状漂亮的薄唇上,“无聊?” “云朝应该是有山匪贼寇的,咱们一路行来并未遇到。”她道:“都这么欺软怕硬吗?” 听到这里,叶灼忍不住笑了。 “若非如此,他们岂会去做山匪贼寇。” “有些人的确过不下去,才落草为寇的,更多的则是单纯的好逸恶劳,只想吃现成的。” “他们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此行数量马车,身边还有骑马的护卫。 那些匪寇不过是虾兵蟹将,也敢和经历战场血腥厮杀的将士拼斗? 或许那些人能力一塌糊涂,可起码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地方官府……”她没有说完。 好歹曾经做了十年的官家夫人,有些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再繁华的王朝,也会有阴影存在。 怎么可能人人向善。 叶灼见状,笑笑没有说话。 真聪明,稍加引导就能瞬间透彻。 途径下一座城镇,夫妻二人在街头闲逛。 这里倒是没什么令人留恋的景色,有的无非就是人间烟火气。 “不要,当家的,我求你,不要……” 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从胡同口传来,两人望去,那边聚集着不少人。 很快,一个粗布短打的男子,眼神迷离且面色涨红的,摇摇晃晃的拨开人群走出来。 自他脚边,一个女人哭的不能自已的抱着男人的腿,被对方拖拽着在地上摩擦着前行。 “又来了。”有人满脸唾弃,“前边卖了一个闺女了,这个刚生下来,又要卖掉。” “赌徒,欠了赌坊不少银子。”另一人摇头叹息,“水根家的也是可怜,嫁了这么个丧尽天良的。” 云朝对于拐带人口的刑罚很重,轻则流放,重则死刑。 但,被父母卖掉的,不在其列。 她静静的看着,没有对男人的愤怒,也没有对女人无能的哀其不争。 前世,她不也毫无防备的落入了叫天不应的境地嘛。 想比宰辅的楚渊,面前这个膀大腰圆的凶戾男子,何尝不是这个可怜女人的“宰辅”。 不能因为她现在凭借叶灼的权势站住了脚跟,就回头瞧不起甚至唾弃这些势弱的女子。 “你知道……” 薛晚意对那哭的撕心裂肺的女人开口,看孩子的年龄,应该不满两岁,刚刚会走路的年纪。 在男人的怀里不哭不闹,应该是睡着了,或者是被迫睡着了。 “只要你去官府,与他和离,并且告知官家,想要带走女儿,官府一般会答应的。” 在场的人看着薛晚意,发现此人穿着虽然简单,可料子却很精美,应该出身不凡。 而女人闻言,目光呆滞的看着她。 “和离……” “是的,云朝是允许立女户的。”她点头,“街坊邻里都知晓你的丈夫染上赌瘾,为此不惜卖掉女儿,你想要和离并不难,带走女儿也不难。” “可是我还有儿子……”女人犹豫了。 儿子也不大,如果和离了,儿子无法带走,不敢想留在这个男人手里,会过怎样的日子。 薛晚意闭嘴了。 她目光平静的看着女人,短暂对视后移开视线。 低头道:“夫君,咱们走吧。” “好。”叶灼点头。 两人不再多管闲事,转身离开了。 一直回到落脚点,他们准备用过膳食后,便离开去往下一座城镇。 “若是换做夫人,会怎么做?”叶灼问。 薛晚意想了想,“不知道。” 会杀了对方。 她暗暗想着。 这个答案,换来叶灼的低笑。 笑容与平时一样,听不出喜怒。 “小骗子。” 分神间,叶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显得真诚多了,语气中带着轻松的愉悦。 薛晚意面色微微一变,迎上他的目光,短暂接触后,率先移开。 他的笑声,更家的肆无忌惮。 “其实,算是我多管闲事了。”她道:“若那女子想和离,第一个女儿就不会被卖掉,甚至明知道她丈夫嗜赌成性,还继续生了第二个女儿,再次成了他偿还赌债的筹码。” “有些人……”语气微顿,随即叹息道:“真的会在一段糟糕的关系中,一点点的……失去一切,包括自己。” “很多女子,自小没有得到父母的疼爱,便希望等有一个爱她护她的夫君……” 嗤笑,目露嘲讽,“做什么美梦呢,连生养你的人都不爱你,一个与你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又凭什么爱你。” 与叶灼目光对视,她平静道:“可是怎么办呢,她缺爱啊,只能自欺欺人的继续陷下去,最终窒息而亡。” 是啊。 薛晚意再次审视自己的内心,果然,荒芜的毫无生机。 她缺爱。 却又用可笑的自尊与故做的淡然,把自己一层层的包裹起来。 放下筷子,她看着外边的天色。 刚才还艳阳明媚,此时被云层遮住,洒下沁凉的阴影。 “今夜有没有可能下雨?”也的确到了雨水多发的季节了。 叶灼接受她话题的转变,“会的,不会太大,早些赶路吧。” 这个镇子条件有限,他自己的话问题不大,可他的夫人自小在京都长大,还真没住过这样的地方。 更别说还有齐神医在,总得把人照顾好了。 下午紧赶慢赶,当雨水落下时,他们已经看到前方那朦胧的城门。 停云等人快马加鞭,抵达下榻的客栈,众人身上的衣裳湿了大半。 掌柜的已经在店门口候着了,看到马车靠近,赶忙撑伞上前。 “公子,夫人……” 另外几个伙计也撑伞接其他的人。 “准备热水,让他们细细,免得染了风寒。”叶灼对掌柜交代。 掌柜忙道:“公子放心吧,灶下已经备好热水了,公子和夫人可要沐浴更衣?” “我们二人晚些时间。”薛晚意推着人直接去房间,“再让人准备膳食。” “是。”掌柜领命离开了。 这家店自然是叶家的产业。 第284章 可爱 房间里,偶尔能听到叶灼的闷哼声。 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痛苦与压抑。 她坐在外间,目光看向某处,没有焦距。 原来,每次的治疗,都是这般痛苦啊。 叶灼是武将,受伤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连他都无法忍受的痛苦,可见对寻常人来说,更是难熬。 夜色一点点的加深,随着梆子响起,时间来到了子时初。 饥饿感从腹部传来,蔓延至全身。 她扭动着长久不动而僵硬的头部,看向旁边隔间的门。 恰好,白瑜在此时从里面出来。 之前还精神抖擞的姑娘,此时面色带着些微的苍白,两只手还在微微的颤抖,额头甚至也沁着汗。 看到薛晚意,她虚弱一笑,“这次时间久了点,师父还在里面做最后的包扎。薛夫人……”她表情带着点点委屈和可怜,“好饿。” 薛晚意起身,上前,给她擦拭掉额头的汗水。 声音柔和道:“快坐着歇会儿,膳食做好了,在灶上温着呢……” 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守在外边的珍珠道:“传膳。” 片刻后,白瑜面前摆了满满一桌的膳食。 她眼神顿时一亮,起身快步走向里间。 薛晚意想跟着上前,在门口被白瑜拦下了。 “薛夫人止步。” 薛晚意倒是没多问,停了下来。 不该问的,她一个字都不会说。 约么半刻钟后,齐老从里面出来,看着站在门口的薛晚意,笑道:“夫人别担心,将军的毒,一次比一次轻,至多一年便能完全排干净。” 薛晚意赶忙屈膝道谢,“多谢齐老,膳食准备好了,您和白姑娘快些用吧,房间里也让人给你们备下了热水,今儿忙到半夜,回去跑个热水澡,可以谁的舒服些。” 齐老满意的点点头,对薛晚意的好感愈发浓了。 “好。” 他笑道:“现在可以进去了。” 说罢,带着白瑜去另一边的偏厅用膳了。 薛晚意则招呼珍珠,从她手中接过膳食,进入房中。 房间里的窗户开着,却隐隐能闻到一股带着涩感的血腥气。 不过又因房里燃着的香炉,多少中和了这股味道。 “那是解药。”叶灼道:“我体内的毒血放出来,气息都带着毒。” 房中已经被处理干净了,叶灼脸色煞白的靠在床榻上,好看的唇都没了血色,瞧着尤似一个病美人。 上前,将他喜欢的膳食放在旁边,“折腾到半夜,夫君用点吧。” “多谢夫人。”叶灼没有拒绝,接过她递来的碗,“夫人可用过了?” “还没有。”她轻轻摇头,“不急在这一时,夫君用完,我再去。” 在他慢条斯理用膳的时候,薛晚意目光落在掩盖在薄被下的凸起上。 恍惚间,叶灼的声音响起。 “夫人,不能看。” 薛晚意抬头,与他目光对视:??? 叶灼忍俊不禁,笑道:“很难看,会吓到夫人的。” “不会。”薛晚意摇头,这点她很肯定。 她前世,可是在那个冒牌货的手中,见过铜镜中的自己。 世间最惨的模样,莫过于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斩断四肢,塞入瓮中的样子吧。 见她这副端庄的样子,明明只有十六岁,比他小半轮,怎的如此一板一眼的。 他记得自己对夫人从不约束,更没有拘着吧? 反而,养的应该说很好。 教她很多,给她该有的尊荣与富贵,甚至作为夫君,还带着他出入南风馆。 这都没把小女儿心性养出来? 的确,叶家需要能主持大局的主母,可主母又不代表在他面前必须端庄稳重。 “要看吗?”他突然开口问。 瞧着夫人愣住的模样,刚才祛毒的痛苦,似乎在这一刻散去大半。 小姑娘,有些可爱。 嗯,即便是端着,也有些可爱。 薛晚意想了好一会儿,满心的纠结。 看? 万一他只是开个玩笑,而自己相看,岂不是让对方为难? 不看? 可若他说的是真的,真的想让自己看看呢? 一番犹豫之下,到底不知如何开口。 “能看吗?”她问。 “哈哈哈哈……”叶灼没忍住,端着碗哈哈大笑。 尤其是夫人那呆滞的小模样,真的越看越让人欢喜。 伸手,曲指在她鼻梁上轻刮一下,“真的很恐怖,未免夫人做噩梦,别看了。” “好。”薛晚意点头。 他这般关切自己的感受,薛晚意怎会胡思乱想。 她本就没打算从叶灼身上,得到他的情爱。 夫妻之间,能靠着责任扶持一生,已算幸事。 想要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她自己都无法保证能做到,又岂会做那等不切实际的梦。 照顾他用了晚膳,把人搀扶着躺下。 “夫君累的话就早些睡下,很晚了,我去外边用膳,今晚宿在偏厅的榻上。” 叶灼点头,没有异议。 次日,客栈的后院里。 薛晚意和白瑜正在石桌前摆弄药材。 “听齐老说,夫君的毒一年左右就可以祛除,想要真正如常人那般走路,需要多久?” 白瑜道:“那起码要再加半年。” 似乎怕她误解,补充道:“叶将军是武将,想要再上战场,起码还要三年时间,最短了,不能再短。” “排毒很痛苦。”白瑜道:“但我师父能感知到他体内的毒素还余下多久。” “可后期的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有条理的进补,这些宫里的御医,或者民间医术高明的大夫都能做到。” 她笑道:“我会给你留下后期进补的方子,镇国公府有府医吧?” “有。”薛晚意点头,“之前齐老为了夫君,在外奔波寻找主要解毒药材时,就是府医稳定着夫君的毒。” “嗯。”白瑜点头,“让他三五不时的看诊,根据我给你的方子进补,会好起来的。” “多谢白姑娘。”薛晚意诚心道谢,“这世上,幸亏有你和齐老的存在。” 白瑜又被夸,压着心头涌起的骄傲与羞赧,“哎呀,医者仁心嘛,应该的。” 真是的,她怎的如此会夸人。 都大到“世间”了。 听的人怪不好意思的。 第285章 祸害 五月中旬,一行人返回京都。 只因几位殿下都将陆续大婚。 二殿下的大婚,夫妻俩都没兴趣。 架不住谢绛要迎娶刘韵儿,薛晚意想回去看看热闹。 有薛明月掺和的热闹。 抵达京都的次日,叶灼去了京郊别院继续治疗。 薛明绯知晓她回来,带着婢女来府中拜访。 “那边有孕了。” 她表情有些复杂,甚至看薛晚意时,都有些不顺眼。 “谁?”薛晚意问道。 “在平江府纳的那个妾。”她语气里带着恨恨,“秋婵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薛晚意不在意这个,淡淡道:“你可以给他纳妾,还能管得着他歇在谁的房里?” 更别说隔着千里之遥,即便是在京都,在薛明绯的眼皮子地下,他想宿在哪个妾室的房里,薛明绯也是管不到的。 自然是管不到的,所以她才会更加的生气。 她想要一个能掌控在手里的妾,平江府那个,从秋婵带回来的只言片语里得知,是个容貌狐媚的女子,很有诱惑力,担心楚渊承受不住对方的勾引。 对于这点,薛明绯是不担心的,在信件里夹带私货,很正常。 若那女子懂规矩,并且能以她为尊,薛明绯也不是容不下了人的。 不管后宅里有多少妾室,只要不动摇她的地位和利益,其他的都没关系。 无非是日后分家时,给出一笔钱。 以楚渊的家底,十个八个孩子,问题不大。 若其中有出息的,说不得还能相互帮衬一下。 所有的一切,都有前提。 不能越过她的孩子。 “我倒是想让人去打听打听消息,不好下手。”薛明绯道:“到底是府衙,他手里的人比我的有能耐。” “而且那女子就是平江府的士族,我的人过去后束手束脚,若不是楚渊在,绝对会被察觉。” 这还是楚渊给她回信说的。 让他不要做损人不利己的事,信中说,他要在平江府立足,完全掌握地方权力,必须要和那些士族达成利益一致,那个女子,便是翘板。 只要完全掌控了平江府的权利,他就不需要和对方虚与委蛇了。 尤其是那句“吾妻甚美”,让她稍稍放松了下来。 “看把你闲的。”薛晚意不在意的回了句。 此话,险些让薛明绯炸毛。 “你这是毫无同情之心,换做是你,你怎么做?”她蹙眉问。 薛晚意想了想,“什么都不做。” “说得轻巧。”她一脸嫌恶,“等镇国公真的纳妾,看你怎么办。” “你觉得,我管得了他?”薛晚意反问。 薛明绯被噎了一下子。 细想,的确如此。 那位可是镇国公,薛晚意即便是御赐的镇国夫人,也是基于叶灼本身的地位得来的。 真要纳妾,她的确管不了。 “退一万步,若他身子好了,可以传宗接代了,我会为他择几位妾室的。” 听到这话,薛明绯忍不住道:“你真贤德。” “没办法。”薛晚意道:“叶家,需要开枝散叶,靠我一个人,到死能生几个孩子,早晚会死于难产。” 薛明绯:…… 别说,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叶家现在可就只剩下叶灼这么一个人了,这位若出了事儿没了,叶家可就绝后咯。 绝了吧。 前世自己可是死的很惨,真以为她是个好心肠的,能忘记那种痛苦? 她恨不得叶灼随时随地的死掉。 “薛明月被赶去京郊别院,孩子也被送走,听说别院那里日夜都有人把守。” 薛明绯撇开姊妹俩的话题,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听说是二殿下不想让她碍了准安王妃的眼,不过……” 她压低声音道:“听闻,安王妃之前伤了身子,子嗣可能会困难些,但太医那边没有说死,这两个月一直都在调理,端看安王夫妇俩的运气了。”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薛明绯道:“才把薛明绯给送走了,以免让安王妃看到那个孩子,触景生情。” 她表情很丰富,尤其是说起八卦,眸子里闪闪的,很精神。 “毕竟,安王妃可是被薛明月害的,听别家夫人告诉我,安王可是因为此事,半点都不怜悯那对母子。” 薛晚意静静听着,手里还在做着绣活。 看样子,应该是给面前这位做的。 薛明绯拾起一个肚兜,红艳艳的,上面有半只活灵活现的小老虎,金灿灿的…… “金线?”薛明绯道:“是给我的吧?” “嗯。”薛晚意道:“之前不是说想要?” “要的要的。”她连连点头,“你的女红的确比我好太多了。” 薛晚意瞥了她一眼,“在薛家时,手中银钱不够用,便需要做绣活,让珍珠和翡翠送到外边铺子卖掉,换点余钱。” 薛明绯:…… 她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让你乱说。 倒不是说心疼薛晚意,无非是尴尬了自己。 “你说,如果安王妃真的不能生,会不会养薛明月的孩子?”她好奇问道。 然,换来了薛晚意看智障一般的目光。 “是你,你愿意养?” 薛明绯瘪嘴,“怎么可能,她把安王妃害的几乎绝了生育子嗣的生路……” 话没说完,她嘁了一声。 “安王府没了她的立锥之地,我觉得,薛明月绝对不会安分的。” 联想上一世,那女人可是攀附上了太子。 虽然不知道如何进入东宫的,其手段必然常人不及。 若非没得选,她都想去东宫。 “和镇国公说声,我觉得她可能惦记上了太子。”薛明绯道。 薛晚意嗯了一声,表现的很平淡,“你怎么知道?” “哎呀,你管我呢,我就是这么觉得,在皇子里,还有谁比太子地位更高的吗?”薛明绯故作烦躁的摆手,“防患于未然,她为了向上爬,估计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你提醒两句又死不了。” “好。”薛晚意点头。 她对薛晚意的表现似乎不太满意,又怕对方察觉到什么。 闷声闷气道:“我就是不喜欢薛明月,此人太多歹毒,多活一天都是祸害。” 当然,她前世和薛明月应该没有仇怨的。 毕竟那十年间,她几乎都被圈禁在这座奢华的国公府里。 第286章 无视 “你真讨厌。” 莫名的,薛明绯突然爆出这么一句。 薛晚意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 其实,也不怪薛明绯破防。 她知道,翠微院是镇国公府主母的院落,前世一直都有岑嬷嬷打理着,她是没资格住进这里的。 翠微,泛指青山。 五正色,青赤黄白黑,女子大婚皆着青衣,与男子大婚时的赤色喜服。 寓意很明显,赤色喜服,希望男子皆能加官进爵,有一个美好的前程。 新娘的青色嫁衣,代表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与祝福。 且,翠微,又代指山腰,未及上。 算是隐晦的表明了叶家以及叶家主母的地位。 其实,从这座宅邸第一任主人的身份来看,更有说服力。 前朝末年的摄政王。 不管怎说,前世她在叶家十年,都没有住进这里,甚至就连靠近都会被盯着。 这人呢? 最初就入住了主母院落。 这种被人比下去,而且还是那十五年,始终被她给压的抬不起头的人比下去,感觉一丁点都不好受。 “我这么说你,你都不生气的?” 薛明绯非但没有泻火,反而更气了。 她在这里心里难受的要命,结果呢? 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种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更怄了。 “不痛不痒的。”薛晚意道:“所以呢?我还能打你不成?” 薛明绯被气笑了,“之前你可是伶牙俐齿的,怎的就说到打人上了,长了嘴是做什么用的。” “你怀着孩子呢,万一被我的话气到,动了胎气,可就是我的罪过了。”薛晚意知晓轻重。 她也知道,薛明绯无非就是心里不平衡,想在口头上占占便宜。 说再多,也无法动摇自己的地位,何须与她计较。 再者,她真的没把薛明绯放在眼里,非是贬低,而是此人即便重生一遭,仍旧有些天真。 手掌覆在凸起的小腹,薛明绯眼神里带着即将为人母的慈爱。 “你们可以抱养一个孩子。”她给出建议。 薛晚意摇头,“我并不喜欢小孩。” 一个楚肖,已经让她彻底心死了。 她用全部心血教养出来的孩子,完美的继承了他父亲的血脉,为了利益,能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羞辱、残害,而无动于衷。 她承认,自己或许不是普世意义上的好母亲。 没办法为孩子付出一切后,因得不到反馈而毫无怨言。 后面几年的遭遇,太痛苦了,每时每刻对她来说,都是山崩地裂般的生不如死。 想死却死不了,无法得到解脱…… 薛明绯的几句带刺的言语,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会吧,我看你做的小孩儿肚兜以及小衣都很精致,感觉你很喜欢。” 薛明绯撑着下颌,视线落在旁边的针线笸箩里。 跟随她的视线看过去,薛晚意道:“怀着身孕,脑子也不好用了?” “什么意思?”薛明绯声音拔高两个度,下一刻反应过来。 针线活好,是因为在薛家,无人在意他们,除了每月惯例的月钱份额,再无别的进项。 而她似乎只有女红最拿得出手? “你夫君在府中吗?” 她梗着脖子转移话题。 “这几日不在。”薛晚意道:“可以留用午膳,午膳后就走,我要休息。” 薛明绯提了一口气,因她后半句话卸掉了。 “行行行。”她点头,“中午咱们吃什么?” “寻常用的。”薛晚意道:“出去这段时间,还给你带了些地方的特产,临走时带回去。或者劳烦你绕一下路,去薛家走一遭,帮我送去。” 薛明绯倒是不在意,顺路还可以在薛家请教嫂嫂一些孕期以及生产后的问题,然后再用个晚膳。 只是…… “你离京差不多两个月,回来都没打算过去坐坐?”这未免生分的过了头。 薛晚意倒是依旧淡定,“若非你跑来镇国公府,我亦不会去寻你的。” “我被忽视了十五年……”她看着面前的女人,道:“我只是忽略他们一年半载的,怎的就让你说教起来了。” 薛明绯心中复杂,“可他们终究是你的爹娘。” “孩子不是生下来就算完成任务了,他们没心疼过我。”薛晚意笑道:“你即将为人母了,现在如何想的?” 薛明绯一瞬间了然,心中的那点莫名情绪,似乎也被压了下去。 如何想的? 她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自己的孩子。 会爱这个孩子胜过自己的生命。 所以,薛明绯明白过来,表情反而更加的不好。 “父亲从没关爱过我,至少从我记事起……”薛晚意声音情绪的落入她的耳中,“他很早就知晓,我们被调换了,至少在我记事前就知晓了。” “不然,以他对秋姨娘的喜欢,怎会对我不闻不问。” 她端起茶盏,喝了两口。 “在母亲那里,是子以母贵,孩子因她的身份地位,在薛家享有绝对的地位。” “在秋姨娘这里,合该是爱屋及乌的……” 薛晚意之前懒得提,可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 无非是她不计较,旁人觉得如此正好。 不然呢? 就因府中两个女儿被调换,就将这位朝廷三品大员罢官,亦或者是斩首? 说到底,终究是后宅之事。 他说不知情,旁人也寻不到他说谎的证据。 便是知道又如何。 左不过都是他的女儿,子告父? “我愿意维持着表面的交情,已经很好了。”她轻笑,“你这位既得利益者,就别替他们打抱不平了。” 薛明绯良久才吐出几个字,“你说话真难听。” “至少,我没做什么难看的事。”薛晚意扭头看向窗外。 五月里,石榴花开的煞是好看。 京都气候有些冷,成熟时间大概在九月份。 去年她吃过的,味道比较酸。 今年让花匠重点照顾了一下,希望酸味别太重,她不喜欢。 “在薛家都不重视我,既然出嫁了,其实完全可以当做我不存在。”她声音很和缓,听不出喜怒悲凉,好似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早就不期待任何事了。”除了报仇。 亲情、友情、爱情,前世没有,今生有没有已然无所谓了。 第287章 孝顺 “你该明白的,没有娘家撑腰,女子在世上很艰难。” 薛明绯懂,但不理解。 的确,她之前在薛家过得是不好,却也比很多人家的儿女强上太多。 虽说忽视了她,却没有言语以及行动上虐待她。 更别说那还是她的亲生父母,身为儿女,如何就能真的做到里里外外毫无干系呢。 若是被外人知晓,该如何戳她的脊梁骨。 “难便难吧,大不了一死。”薛晚意看得开。 再难,至少今生她能掌握自己的生死。 随时随地,一根簪子插入胸口,待到血液流尽,会死的很舒服。 比起前世,很舒服。 可这句话,却让薛明绯有些害怕。 她似乎对生死看的很淡,甚至不惧怕死亡。 比她命苦的女子多得是,端看那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家里日子过得苦了,会被发卖,给人为奴为婢。 即便没有卖掉,养到及笄,甚至未到及笄,便会被许配给别家,为的就是那笔聘礼。 真正的连自己的半点自由都无法掌控。 她算是好的了。 起码自小不愁吃喝,而今嫁的叶灼,更是一品镇国公,她获封诰命,同时叶灼对她似乎也很好。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别说这样的话。”她忍着心头的某种恐慌情绪,“不回便不回吧,我可以多回去看看。” 别真的因为此时,把人给逼死了。 镇国夫人因被薛家“苛待”,始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最终自戕而亡。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薛家势必会遭受灭顶之灾。 会不会死不知道,可被罢官进而赶出京都,应该是没跑了。 她在京都出生长大,这里是天子脚下,她才舍不得离开呢。 “那,让父亲母亲来看看你?”最好是能解开心结,好好安慰安慰她。 薛晚意淡淡瞥了她一眼。 “明白。”薛明绯了然,这是尽量别见就不要见的意思。 “话说,也很少听说你参加各府的宴请,整日待在府中作甚?”薛明绯好奇问道。 “处理中馈,做做女红。”薛晚意回答。 其实这些占据不了多少时间,主要是发呆。 有时候在某处,一坐就是半日。 什么都不想,大脑里一片空白。 偶尔冒出几个念头,也会在思绪贱很快截断,再次陷入空白状态。 午膳后,薛明绯起身离开了。 还带着她外出时,采购的各地特产。 很多,将马车塞得慢慢的,险些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正好,也有给薛家的,可以去那边坐坐。 辞别薛晚意,她招呼车夫往薛家去了。 “阿晚没说要过来吗?”姜夫人看着面前的东西,眉目染笑问道。 薛明绯肯定不能直白转述对方的意思。 笑道:“母亲,她出去两月,一路舟车劳顿,必定疲乏,合该在府里多休息一些日子。再者说,镇国公那身子,也离不得她。夫妻二人,相处得来最重要,总归是没忘记您二老。” 看面前的东西,礼数不可谓不周全。 便是让谁家长辈看到,都会夸赞薛晚意一句孝顺。 各地的特产,几乎都能看到。 出门在外还想着爹娘,即便没有过府拜访,那还不是因为夫君是个将死之人,离不得妻子。 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心意到了,父母也感受到了,已经很好了。 姜夫人也说服了自己,觉得女儿是个孝顺的。 随即笑眯眯的招呼秦月清,三人开始拆礼物。 “给你带了吗?”姜夫人问道。 薛明绯道:“带的雍州凌水镇的布料,母亲和嫂嫂也有的,颜色基本都是一样的,我随便取了两匹,没有搬下来。” “哎哟。”秦月清看着布料,摸着有些硬,至少比起京都常见的那些料子,软硬不在一个度上,“这做衣裳,合适吗?” 姜夫人笑道:“这不是做衣裳用的,夏日里气候闷热,这款料子,做褥单,分外透气,可以极大的缓解暑气。” 薛明绯紧接着道:“京都也有,不过因着这种料子产量不算高,只有凌水镇的特定材料才能织造,京都也不多见。主要也是因有些硬,咱们这些高门大户,更喜欢凉绸。” “原来如此。”秦月清道:“那过些日子,天儿热了,我再试试。” 另一边。 薛晚意接到王风送来的书信,是平江府那边的。 看完后,她将信纸按进茶盏中。 “让那边的速度稍微缓缓,一切稳妥为主。” 进度有些快了。 当今陛下驾崩,至少还有三年时间。 若楚渊再此之前废了,必定落不到自己手中。 换做太子登基,以叶灼和太子的关系,她想要一个罪囚,应该没什么难度。 楚渊是她的心魔,必须要手刃,才能化解她前世的仇恨。 王风点头,“是,夫人。” 这边前脚离开,后脚岑嬷嬷从外边进来。 手中还拿着几份帖子,看精美程度,应该是谁家宴请。 “夫人,这是几份请帖。” 接过,翻看着。 一份是公主府的,与驸马成婚后有孕,而今胎像很稳,便开了一场小宴,宴请的都是平日里与谢婵私交极好的手帕交。 她是要去的,推脱不了。 还有一份是秦国公府,请帖是给她和叶灼的,世子宁理与潘微微即将大婚,镇西将军一家已经为了女儿的婚事,抵达京都,似乎正在大肆采购。 同为国公府,世子大婚,请柬都送来了,推脱不了。 更别说叶家和潘家关系本就亲近,潘家唯一的女儿大婚,也算是叶灼的青梅,不出席说不过去。 还有一份是大长公主府。 手腕轻甩,将这份请柬扔到一边。 “这份回绝。” 岑嬷嬷看了一眼,点头,“是。” 这家不去也就不去了。 在公子和夫人外出期间,大长公主府没少设宴。 高官家的夫人基本不会去,婉言谢绝。 倒是那些官职较低的家眷,不好拒绝,只能去赴宴。 大长公主全程只露面一次,其余的都交给长媳应酬。 那位或许也知晓赴宴的人是何等心态,态度有些敷衍,纵然受邀人心中愤愤,也莫可奈何。 第288章 八卦 两份请柬的日子不算紧凑,倒是可以慢慢的准备。 从时间来看,叶灼都会在府中。 若不在,她可以用叶灼的身份来回绝。 即便是秦国公府,亦不会说什么。 至于公主,知晓叶灼的情况,同样不会气恼。 “夫人,公子让人从庄子里送来的时令果蔬。”叶平进来,笑道:“足足有好几大筐呢。” 薛晚意起身,“在哪里?” “厨房那边,珍珠过去了,稍后会带一些来小厨房。” 叶平笑道:“夫人可是要给别家送些?” “嗯!”她点点头,“看看都有什么,再让府医过去瞧瞧,看看孕妇适合吃什么,给薛明绯送去一些,再给薛家送些。” 叶平点头,“那公主府和姜家呢?” 一个与她私交不错,一个是她的外家。 “公主有孕,咱们就不送入口的东西过去了。”薛晚意道:“姜家亦是侯爵,在京郊的庄子也种了不少,无需咱们送什么。” 叶平了然,“好,就按夫人说的办。” 他会让府医好好地瞧瞧,毕竟楚家那位夫人也怀着身孕呢,且月份还不小。 现在大概有六个月了,再过三四个月便要生了。 想想的话,月份不错,月子里起码天气凉爽,不至于燥热难耐。 ** 公主府设宴。 薛晚意和叶灼共同出席。 刚入府,公主身边的嬷嬷便迎上前来。 “夫人,公主已经在花厅等您了。”随即又看向叶灼,“将军,太子殿下在望月亭。” 叶灼点头,“夫人,去吧。” “好。”薛晚意含笑点头,看着停云和伴雨推着他走了另一条路。 跟着嬷嬷来到花厅,这边已经有两位女眷正在陪同公主聊天了。 见到她来,谢婵笑着招呼人去身边落座。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瞧着和兰草般人畜无害的,是右相家的长媳,云凝烟。” “这位看着飒爽的呢,是沈家三夫人,也是沈章的弟妹,李木鱼。” 谢婵道:“两人都是我出嫁前便相熟的闺中密友了,至于我身边的这位,你俩都知道。” 云凝烟掩唇,笑的犹如兰瓣带露,清新的让人心旷神怡。 “自然是只晓得,镇国夫人。” 李木鱼似乎是个话不多的,但周身缭绕着的气场却并不让人讨厌。 似乎很容易就告知别人,她就是个话不多且内向的人。 和两位含笑打过招呼,继续听三人聊着她出现之前的话题。 好像是右相嫡女,吕娇容。 “你那位姑奶奶,也是冲动。”公主道:“谁家夫君不纳妾,男人的誓言听听便罢,真要往心里去,才是和自己过不去。” 也隐晦的告知别人,吕娇容不是公主,她没那个资格让夫君不纳妾。 明明夫君不差,也因着右相的关系,婆家对这位吕家娘子亦是宽厚。 现在呢? 直接被嫁去了外地,这辈子恐没机会再返回京都了。 云凝烟继续说着,李木鱼却伸手递给薛晚意一碟果子。 两人目光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她接过,安静的吃着。 “谁说不是呢,到底是嫡女,且在那之前,府中也只有她这一位女娘,自然养的她性子高傲。” 云凝烟嫁的是吕家庶长子,其夫君吕征能力却不错,如今在城郊京畿大营任职长官,也参与过南元一站,立下战功。 即便没有右相帮衬,扔凭借自身闯了一份家业。 “可是如外界所言,她与朱夫人私下不慕?”公主问道。 云凝烟摇头,“婆母性子的确有些强硬,却并不是苛刻人的性子。她的婚事都是婆母忙前忙后张罗的,且前婆母的嫁妆,一分不少的都给她带走了。” 思及此,云凝烟继续道:“她想和离,婆母给她分析过利弊,也阻止过,不过她并不接受婆母的好意,只觉得是让她咽下这份屈辱,并未把她这位前夫人留下的女儿放在心上。” 公主点头,“其实,京都想要与右相家结亲的人家不少。” “的确。”云凝烟道:“没来得及,若是细细挑选的话,还是可以挑个好人家的。” 甚至,若公公肯帮忙,给皇子做正妃也不难。 以陛下现在对吕相的信重,赐婚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无非是因着大姑姐的一意孤行,让公公生了很大的气,这才想着晾一晾这个被娇惯坏了的女儿。 谁知道,怎的就惹到了太子呢。 作为太子的老师,可以求情的,相信这个面子太子肯定给。 让吕家没想到的是,吕娇容的外家送来了求婚书。 这门婚事算是定了下来。 若是别家,吕相或许还会多些顾虑,同时也会考察一番。 既然是吕娇容的表兄,这门婚事在他眼里最好不过。 亲上加亲,这个他付出最多心血的女儿,应该会满意了吧。 “听说你拒绝了大长公主府的宴请?”公主突然问身边的薛晚意。 抬头,见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薛晚意点头,“是婉拒了。” “你呀。”谢婵忍俊不禁,“真不怕把那老太太给气到了?” “我只是晚辈的晚辈,去与不去,在大长公主眼里毫无影响,怎会被气到。”薛晚意的言下之意,一个快百岁的老人,若还是对她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娘生气,才是真的被人看了笑话。 “她之前宴请过很多高门女眷,我与婆母也不例外。”云凝烟道:“不过我们都没去。” 意思,在场的人都知道。 薛晚意道:“我亦不想去,总觉得……宴无好宴。我家夫君现在的情况,只需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好,外界的那些风风雨雨,与我们干系不大。” 这话倒是没错。 现在的叶灼,差不多卸任了很多职权,虽然仍旧是镇国将军,却无兵可用。 且叶灼身中奇毒,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即便有神医出手,都说活不了几年。 既如此,拉拢与否,的确意义不大。 拂了大长公主的面子又如何,她还敢问责镇国公不成。 顶多就是关起门来,在自己府中生个闷气。 且陛下护叶灼护的紧,真敢欺辱镇国公,陛下第一个不会答应。 第289章 轻重 “她也真是。”李木鱼开口,声音带着清冷质感。 “一把年纪了,为了子孙也是费劲了心思。” 以前不清楚,只晓得大长公主在荆州可谓一手遮天。 而今慕家一大家子都在京都,接触了后才发现,这一家人真正有能力的寥寥无几。 靠那几个人,想要撑起上百口人的慕家,难度可想而知。 有能力,但没有高的让人为其让步的程度。 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带领阖族更进一步,非大能力者不可为。 再者说,能力高又如何。 陛下的目的,谁不清楚。 慕家别想在京都过得舒坦了。 一旦大长公主过世,这一大家子的后果,可想而知。 频繁宴请,无非是想用利益,在她过世后庇护慕家子孙。 可谁的头也不是金刚精铁打造而成,如何承受得住帝王清算带来的后果。 故此。 有能力的不会赴宴,而赴宴的同样带着目的。 官职高的,基本都是东宫属官,官职低的,大长公主又瞧不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再者说,荆州也并非她的封地,不过是因着大长公主与驸马感情深厚,这才在驸马离世后,搬去了那边。 结果呢,她居然在这几十年,把荆州近乎发展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那时,她一母同胞的兄长尚在,对大长公主又是兄妹情深,自不会说什么,说不得还会私下里再给她些东西。 可侄子,侄孙相继继位,她扔不晓得收敛,仗着身份与年龄,自以为帝王也该让着她。 走到这一步,纯粹是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以大见小,若给你一处房屋暂居,结果日复一日的,你却将别人的房屋据为己有,屋主或许不在意,可后代子孙呢? 岂会容你。 住着住着,怎的就成你的了。 “做些无用功。”谢婵道:“她也该看清现实了,不是仗着年龄大,辈分高,便能在帝王面前,自抬身价。” 帝王给你脸面,那是帝王仁慈。 可若你踩着帝王的脸,谋求权势与利益,那就要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寻常人家长辈生气,无非是打一顿,或者让你跪祠堂。 可若帝王生气,非血腥无法平息。 薛晚意想着,老而不死是为贼,楚渊的母亲王老夫人,看着病恹恹的,却比她活的更久。 即便自己被楚渊折磨死,那老太太仍旧半死不活的熬着。 并非装病,若是装的,装个十几二十年,没病也装出病来了。 “哟,在这里呢。” 一阵香风涌入,进来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 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见到薛晚意,挑眉,带着些微的冷意与疏离。 “这位就是镇国夫人?”她上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没想到,叶灼居然甘愿把你娶回家。” 薛晚意知晓此人。 谢渺,大公主,生母淑妃。 早几年嫁给了淑妃的侄子,她的表哥。 前些年跟着其丈夫在外地任职,去年年末方归。 她此前并未与这位公主碰面,而今看来,她心里是倾慕叶灼的。 不然初次碰面,何来的仇怨? “见过大公主。”三人起身向谢渺施礼。 谢渺笑的并不入心,“免礼,我也是客,别那么多规矩。” 上前,寻了个位置落座。 “总算是怀上了,你这胎,得年节前后生吧?” “嗯。”谢婵表情平淡。 除了嘉和,她和其他几位公主关系都普通。 不少皇子公主心中不愤,明明都是帝王子嗣,怎的偏偏就这两位,才能得到帝王全部的父爱。 谢渺同样不服气。 同为公主,她更是云朝的大公主,帝王第一个女儿。 怎的她只能嫁给连爵位都没有的外家表哥,谢婵却能嫁进秦国公府,这差距可谓天壤之别。 更别说秦国公府三爷宁文昭,容貌俊美、博学多才,尤善音律与书法丹青,连进入朝堂的想法都没有,却背靠帝王最宠爱的公主,与背后的国公府,无人敢小觑。 从帝王给女儿选驸马这点来看,他最喜爱谁,毋庸置疑。 记事起,帝王的书房以及朝堂,谢婵甚至可以随意出入。 而其他的皇子公主呢? 别说随意出入了,甚至连帝王的面都很少见。 何其不公啊。 谢婵没有给她发请柬,人既然来了,也不能赶出去。 自家姊妹,有没有请柬,来便来了。 太子作为她的兄长,同样不需要请柬出入公主府。 “你自己来的?”她问。 谢渺敛眉,“他衙门里忙,我来道喜就好,他好好为父皇办差吧。” “呵~”谢婵何曾被人阴阳而不懂得回嘴的。 她自小在帝后的宠爱中长大,却并未养的娇纵跋扈。 可这也不是其他姊妹敢在她面前,言语讥讽的理由。 别给点好脸色,便觉得她好欺辱。 “说得好听,好似他差事办得好,就知足了似的。” 见谢渺张嘴想说什么,谢婵道:“真这么想,就别惦记晋升。” 一句话,把谢渺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 “你不舒服,觉得我嫁的比你好,觉得父皇只疼爱我与皇兄,可这有什么问题吗?” 谢婵冷笑,“父皇与母后年少相识,青梅竹马,我的母亲更是出身云朝顶级氏族容家,宁国公府的大娘子,身份比起淑妃高了不知多少。” “你委屈什么?” 见她好似不服气,谢婵继续道:“若非云朝在门第之见很宽泛,凭你外家的地位,淑妃如何能入宫?” “而今凭借淑妃的地位,你外家已经得到了很多好处,该知足了。” “从地方官到京都四品官,你的舅舅是什么不世出的大才之人吗?比之上一届三甲如何?” “退一万步,你身为公主,父皇是缺你吃穿还是责骂过你?寻常人家的孩子,都有轻重之别,你觉得委屈,无非是不如我罢了。” 谢婵面容带着冷意,极具震慑力。 “觉得委屈,那是你自己的事,别在我面前阴阳怪气的,我没理由安抚你的情绪。” 想到谢婵的地位,谢渺内心暗自懊恼。 怎的就让她察觉到自己的不忿了呢。 第290章 自卑 “我也没说什么,你别这么激动好不好?” 谢渺语气不似刚才那般,也生怕这位动了胎气,后果不堪设想。 这位成婚几年,总算有孕。 万一因她之故,生了意外,父皇那边恐不会轻饶了她。 今儿影响到她的母妃和夫君,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我知你曾经倾慕过叶灼,可你该明白,只要我不嫁给叶灼,其他的公主,绝对没有机会。” 这话说的可谓再明白不过了。 叶家那领军作战的能力,是绝不能落到除帝王和太子之外的人手中。 “你们注定没机会,就不要对着镇国夫人发泄私愤。” 话说到这份上,等于是把谢渺这位公主的脸,扯下来踩在脚底下。 谢渺气到头疼欲裂,眼冒金星,却不敢强硬的反驳半句。 只将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用力攥紧,指甲嵌入掌心,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理智。 “且不说,薛夫人是父皇钦点的镇国夫人,即便是叶灼自己求娶的,你也没有任何阻止的能力。” 谢渺怒火燃烧着,几乎让她晕厥。 “我可是你的阿姊,你怎的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其他的谢渺不敢说,只得利用这姊妹关系,让她闭嘴。 谢婵淡淡瞥了她一眼,“除了薛夫人,这两人你不认识?都是我的闺中挚友,别担心她们会将今日的话宣扬出去。” “既然你回到京都,便和你夫君好好过日子,有些事别插手,小心最后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既然跟着你夫君去任上住过一些年,该知晓寻常百姓的日子,没有那么好过。” 说罢,看向站在旁边的嬷嬷。 对方意会,上前两步,“大公主,请移步永乐堂。” 谢渺强撑的自尊被谢婵给硬生生打碎,也的确坐不住。 起身,挺直腰背,带着一身虚假的高傲,抬脚离开。 等人走远,谢婵才忍不住嗤笑。 “最是能作妖。” 云凝烟闻言点头,“还真是,几位公主出嫁前,也是这位最喜欢在你面前打转,人越多,她越粘着你,就是告诉别人,她是大公主。” 薛晚意对此还真不知道。 这两位是谢婵的闺中好友,应是很了解。 “淑妃人不错。”谢婵道:“就是这个女儿,目光短浅。” 其他皇子和公主,纵然心里再不忿,也终究不敢真的招惹到她面前来。 “这位的婚事,是淑妃向陛下求的,她不知道?”云凝烟问。 “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谢婵道:“我的驸马是秦国公府三郎,她的驸马是五品管家的次子,连继承家业的资格都没有,如此差距下,她哪里还管得了其他,只需要把矛头对准我就可以了。” 不然呢? 埋怨她的生母,还是怨怼帝王? 也得有那个胆量。 就谢渺这种性子,自卑到自负,甚至自负到苛刻的地步,也只有与外戚结亲,才能受得住她的脾气。 换做别家高门显贵,早求到陛下面前要和离了。 说什么厚此薄彼。 谢渺生了三个孩子,难道就没有最喜欢的那个? 她可以有喜好,别人就不能了? 做人别太无耻。 另一边。 叶灼来到望月亭,这边已经聚集了十几号人。 基本都是宁文昭邀请的,而他邀请的,也都是天然的太子党。 故此,均是相熟之人。 “哎哟,咱们的镇国公来了。”宁理挂着温润的笑,目光看向他背后,“薛夫人没有陪你过来?” “被公主请走了。”叶灼上前,“你的婚事都准备妥当了?” 宁理脸色一僵,随即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秦国公府世子大婚,哪里需要我亲力亲为。” 不过…… 想到前几日去拜访镇西将军,准岳父以及几位准大舅哥看着他的眼神,压迫感真的太强了。 尤其潘微微的三哥,比他高了足足一头不说,一身腱子肉,几乎抵得上他两个重,只是被看一眼,都有被瞪死的可能。 “真的没办法退婚?”宁理凑到叶灼面前,“我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求了叔母无数次,叶灼你帮帮我。” 京都最潇洒的郎君,此时恨不得给叶灼跪下。 不说潘微微那拳脚功夫,真敢招惹了这位,便是她的三哥…… 宁理道:“你可见过潘家三郎?” “嗯。”叶灼道:“算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在云朝众多武将里,潘家三郎都是数一数二的先锋大将,有他在,敌军的阵营基本没有冲不垮的。” “这些对我来说,关系不大。”宁理道:“我担心自己会死在潘家兄弟几人手里。”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别说,世子,还真有这可能。” “潘娘子可是潘将军唯一的女儿,听闻宝贝的不得了,潘家几位郎君对这个妹妹同样爱护有加,日后若世子敢纳妾,小命难保哦。” “潘娘子容貌也算中上,来京都这些日子,不曾听闻她以武力欺辱别人,应是很不错的女娘,世子担心什么?” “还不曾娶妻,便想着纳妾了?潘将军即便再疼爱这个女儿,女婿纳妾也不该插手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全然没有给他出主意的态度,都是准备看宁理的笑话。 叶灼道:“微微是个好姑娘,嫉恶如仇,却也很护短,只要你被她归类到自己人的范畴里,她的容忍度还是很高的,纳妾没问题。” 沉吟片刻,又道:“最好护着你的妾室。” 身边的人和宁理同样好奇,“这是何意?潘姑娘还敢打杀妾室不成?” “不会。”叶灼道:“微微不是苛待人的性子,更别说随意杀人了。她性格爽利,比之男子只强不弱,小心你的妾室被她给迷的神魂颠倒。” 众人:“……” 宁理:??? 他听到了啥? 自己这是娶妻吗? 确定不是嫁妻? “真的?”谢斐突然好奇了。 “可以问问灵州来的人,便明白了。”叶灼回答。 几日后,还真有人遇到了灵州来的商户。 好奇之下打探一番,得知灵州众多的大家闺秀、甚至烟花柳巷里的妓子,都是潘微微的拥趸。 第291章 夫纲 第291章 且还有男子想要入赘潘家,遭到诸多女娘的讥讽与劝阻。 这是后话。 现在,宁理是万分纠结的。 众人捧腹。 只因他们看到了宁理脑门上四个明晃晃的大字。 ——夫纲不振。 谢斐这位京都双煞之一,安慰另一只煞。 “别纠结了,夫纲不振,妻纲威风,也是好事。起码后宅稳定,再加上潘将军,秦国公府至少能再旺三代。” 这话倒是真的。 太子挑眉,言语中带着戏谑,“比如,靖安侯府?” 众人集体沉默。 “噗~”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随即这短促的笑声,变得放肆起来,“哈哈哈哈,靖安侯府,哈哈……” 很难忍得住。 靖安侯府曾经也是很风光的,在娶了一位侯夫人后,不到五年功夫,公婆相继被这位折腾的缠绵病榻,更让英明神武的靖安侯成了整个云朝的笑话,甚至连累到爵位被褫夺,最终不得不阖家离开京都,回了祖籍生活。 “现在靖安侯这个勋爵,算是被彻底封存了,谁用,谁就是那个笑话。” “怨不得旁人,那位可是靖安侯的母亲亲自挑选的儿媳,逼走前面那位知书达理的,娶了后边这位身家背景强悍的,就该想到这种后果。” “不过……这位侯夫人明明出身不低,怎的那么荒唐?好歹也是皇族女子,虽说与殿下这边隔的有点远,那也是太祖的亲兄弟的子嗣。” 那家的王位,还真的是世袭罔替,除非绝嗣。 没办法,这是云太祖问鼎天下、封赏功臣时,给亲弟弟的承诺。 “长乐亲王……这家人着实有些难评。” “但有一点很不错,只享受,从不插手朝堂之事,那日子过的才叫一个潇洒。” “结论别下太早。”叶灼开口了,“看似只知享乐,背地里如何,谁又知晓呢。” “装的?”宁理在他旁边坐下,“那也装的太像了吧?” “不确定。”叶灼道:“但你们最好不要对某些人产生固有印象,免得失了警惕之心。” 众人点头。 他们家中的长辈,半数是有爵位,半数是太子的老师。 换句话说,他们多少也算太子的师兄弟。 宴请结束,夫妻二人返回国公府。 两人在前院分开,各自回房。 翠微院,刚落座,一小丫头来报。 “夫人,薛夫人来访。” 薛晚意看了看天色,这都半下午了,她怎的来了? 不多时,薛明绯被请了进来,看脸色不是很好看,应是遇到难事了。 “怎么了?”她问。 薛明绯打量一下周围,“叶国公不在吧?” “嗯。”薛晚意知晓她的顾虑,“来的倒是巧,我们放回府。” “我在胡同口等了你差不多半个多时辰,哪里巧了。”薛明绯气呼呼的落座,接过琥珀递来的温茶,喝了半杯,情绪才缓和了一点。 她捧着茶盏,道:“平江府那边的女子,有孕了。” 薛晚意颇有些意外,“然后呢?” 妾室有孕,很正常啊。 她又没说让对方服用避子药。 且那位宋娘子容貌昳丽,还是家族精心教养的,在对付男人这方面,绝对不差,至少比起那秋蝉手段高明。 如今都即将步入六月里,楚渊赴任也有四个多月,早该想到的。 “过两个月应该会把人送来京都。”薛明绯道:“想想就烦。” “早晚的事儿,你又没说让楚大人不纳妾,只要不影响到你的地位就可以了。”薛晚意说的很轻松。 不然呢? 人都怀孕了,难不成让其打掉? 不说宋家答不答应,就是薛家这边,恐也会拦着。 “我知道,我知道的。”薛明绯略微有些失神,“就是一时间有些不舒服,想找你聊聊。” 她不懂。 前世,楚渊应该是没有纳妾的,甚至只有薛晚意生的那个儿子。 怎的重生一遭,楚渊就纳妾并且还让妾室有孕了? 而且,为什么薛晚意嫁给叶灼,反倒过得也比她好。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茫然的看向面前的女子。 她比薛晚意容貌好,自小也是被父母精心教养长大的,按理说怎样都比她这个无人照顾的小可怜,要幸福吧? 为什么呢? 这种茫然,让她有些走不出来。 是她自身的问题吗? “如果你心中不忿,大不了在你不远承受时,去父留子。” 她语调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落在薛明绯耳中,却尤似惊雷。 愕然看着她,红唇微张,隐隐有些呆滞。 “何意?” 薛明绯嗓音干涩,一股难掩的让她紧张的情绪,萦绕心头。 “问你自己啊。”薛晚意道:“问问你自己,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想要什么? 薛明绯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不过很快就从恍惚中挣脱出来。 她想要一品诰命的身份,想要孩子,权势地位和财富。 至于男人…… 只要得到她想要的,就算楚渊死了,也无所谓。 她还可以重新找别的男人,毕竟男人多得是。 二嫁的话,若真有合适的男子,她或许还会嫁的更高。 或许,凭借薛晚意的帮助,进入东宫也未尝不可。 那可比跟着楚渊要风光多了。 日后太子登基,她怎样也会是个妃位吧? 一品诰命? 如何比得过宫妃。 薛明绯有片刻的心动,却被压了下去。 从长计议,别冲动。 她告诫自己。 “呼,和你聊过后心情好多了。” 站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现在可以安心等那女子进京了。 最好是安安分分的,否则她有的是手段对付她。 京都,可是她的地盘。 一个州府来的妾,敢在京都和她斗,做梦。 薛晚意把人送到府门前,目送着马车离开。 岑嬷嬷道:“夫人,这位……” 薛晚意了然,点头道:“偶尔会陷入迷茫,自己想明白就好了。” 岑嬷嬷赞同这个说法。 陪着她返回翠微院。 “这几年,楚大人在外地赴任,薛夫人即将产子,还要打理府内的中馈,想来着实疲累。偶尔遇到想不明白的,幸好有夫人这位姊妹在。” 第292章 染病 听着岑嬷嬷的话,薛晚意笑笑,没有说什么。 的确,薛明绯喜欢孩子,如今怀孕了,日后最少五六年都是独自抚养。 等楚渊“有机会”回京都,那时,王老夫人或许也该安眠了。 接下来二十七个月,两年多时间,将会与朝堂彻底割裂。 至于孝期结束后如何,几年下来,数届科举,希望那时还会有楚渊的立足之地。 前提是,他能从平江府安然结束任期再说吧。 若薛明绯够聪明,算计了楚渊,日后她会帮着寻一个更好的夫家。 ** 京郊安王的别庄。 薛明月绵软屋里的躺在踏上,大夫已经为她诊脉结束。 “许是这两日没有注意,娘子这是染了风寒,病起的有些急,故此才会全身酸痛,且绵软无力。” 大夫走到一旁,写下方子。 “服用此方,再精细调养,平日里也多注意莫要再贪凉,免得病入肌理更甚。” 她闻言,疲乏的摆摆手。 婢女了然,上前接过方子,送大夫离开。 再次回到寝室,薛明月已经闭眼小憩,皱起的眉头可以看出她现在的不适与焦躁。 让小厮去别庄的药房取药,碰到抱着孩子上前的奶嬷嬷。 “姑娘,娘子可是想见见小公子?”奶嬷嬷笑着问到。 婢女蹙眉,道:“娘子染了风寒,莫要传染给小公子,这几日都不要来正房。” 奶嬷嬷听闻,点头应下,“这样啊,娘子可有大碍?” “暂时还不算严重,但小公子太小,受不住这些。”婢女道:“嬷嬷抱小公子回去吧,我会每日去看望小公子的。” 倒不需要紧张,毕竟小公主就住在偏房,站在正房门口就能看到他居住的屋子。 奶嬷嬷看着怀里等着眼睛,正在四下打量的小公子,抱着他转身回房了。 婢女深深叹息,招呼庄子里的人去煎药。 王爷真的太狠了,娘子刚生产完,连月子都没有做,便没打发到了京郊的别庄里。 纵然想要给安王妃体面,也没必要如此急迫吧。 如今安王大婚结束了,怎的还没有接娘子和小公子回府? 哪怕不喜娘子,小公子毕竟是他的长子,这般心狠,也不怕人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 ** “染病?”御书房,帝王听到薛明月的事,云淡风轻道:“那就送回安王府。” 冒充秀女入宫,目的是什么,无非是权利与地位。 在他这个帝王身上得不到,转头便攀附上了他的儿子。 即便这个儿子并不得宠,却也是他的血脉。 在父子之间摇摆,老二也是个废物不争气的。 章福祥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这么做,但总归是有他的理由。 领命下去吩咐了。 启祥宫。 婉贵妃正歪倒在美人榻上躲懒,忽听得外边有内侍高唱。 “陛下到。” 她伸出手,身边的婢女已经有眼力见儿的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并低声道:“娘娘,可要更衣?” 婉贵妃打了个哈欠,按了按眼角沁出的泪花,道:“不用,稍后若陛下在这里用膳,让小厨房多做两个陛下喜爱的菜品。” 他对帝王谢衍并非全然无情,毕竟这位陛下容貌真的不错,且气质温和,也没有什么腌臜的手段,可谓是君子端方。 简单整理好仪态,她来到殿前。 见谢衍走进,微微屈膝见礼,“参见陛下。” “免礼。”帝王入内,道:“可是扰了婉儿休息?” 婉贵妃含笑跟在他身边,“眼瞧着就是谢禛这孩子的大婚了,这几日都在和皇后娘娘商议大婚的事宜,晚上也迷迷糊糊的琢磨个不停,着实有些疲乏。” 落座后,帝王道:“这次,我让章福祥去私库里挑了些东西,老三大婚那日,让人送去。” “多谢陛下。”婉贵妃欢喜着道谢。 陛下私库里可都是好东西,全都是各藩属国送来的贡品,不仅是云朝罕见,便是在藩属国境内,亦是顶尖的宝贝。 随便给出一两件,都是很大的体面了。 “皇后娘娘也给了谢禛几样,也多谢陛下的赐婚,曲家女娘,妾瞧过了,是个知书达理温柔雅致的人儿。” 帝王轻笑,“婉儿欢喜便好,左相夫人教女还是很有一套的。” 婉贵妃微微挑眉,“陛下,相府那位嫡女,可不是个安静的。” 听闻,谢衍忍俊不禁,“哈哈,那丫头被左相夫妇给宠坏了,不过早已出嫁,人家小夫妻感情融洽。” 这倒是。 婉贵妃点头。 左相嫡女和她的夫君自幼青梅竹马,那女婿也是左相门生,出身不显但胜在人品出众。 知晓帝王留下用膳,婢女下去吩咐了。 婉贵妃坐在他身边,柔弱无骨的依靠在他的怀里。 “曲家二娘也是个好姑娘,妾很满意,谢禛也觉得挺好。” 她状似无意的握着谢衍的手指勾缠着,“妾还和皇后娘娘聊过呢,有了这桩婚事,料左相那老狐狸,也不会再那般清高。” 帝王道:“清高与否都无碍,到底是太子老师,加太傅衔,已经做到了臣子的极致,若真有那一日,须得许以爵位,以左相的心思,不会答应的。” 婉贵妃抬头,自下而上看着他,“为何不会?” “有些好处,太过诱人,就必定是陷阱。曲相浸淫朝堂多年,能稳坐文官之首的位置,岂是那般见识浅薄之人。一旦他答应帮谁,而对方目的达到后,爵位有没有不好说,被灭族的可能性反而更高。”谢衍低头看着她,“我为谢禛选曲家二娘子,并非你想的牵扯太子,而是那女娘的确被左相夫人教导的很好。” “妾明白了。”婉贵妃故作受教的点头。 午膳,婉贵妃吃了几口。 心中有些疑惑,想要得到解答。 “陛下,大长公主府那边,这几个月四处宴请京都权贵,是不是……” 那老妖婆快死了? 谢衍瞄了她一眼,“差不多了。” 这个年纪,多活一日便是赚到。 婉贵妃感慨道:“不得不说,太能活了。” 不管是因年龄大了要死,还是陛下暗中的威逼,都没关系。 这位的存在,的确是陛下心头的一根刺。 第293章 情种 谢衍笑容平和的看着怀里的女人。 道:“你不喜欢大长公主?” 婉贵妃心中一凛,但面色依旧如常。 她扯了扯帝王的玄色衣袖,道:“陛下是知晓妾真正的出身的,虽说……可叶灼的母亲终究是我的双胞姊妹,他的夫人可是陛下亲自定的,然后呢,在咱们京都郊外,天子脚下,她的小儿子居然敢射伤她。” 这话倒不是虚情假意。 爱屋及乌,不外如是。 作为姐姐留下的唯一的儿子,婉贵妃对叶灼的珍视不亚于儿子谢禛。 至于薛晚意那孩子,性子好,也能撑得起叶家,怎么看都是一个让人满意的世家宗妇。 “他怎的如此胆大妄为,还不是被大长公主给骄纵的。”婉贵妃抬头看着帝王,道:“细说的话,慕家这位三郎一把年纪了,怎的还如此狂悖无礼?” 谢衍道:“她最小的儿子,是大长公主的老来得子,肯定更娇惯些。” 这位慕三郎后宅里的女子,均是出身荆州当地的名门望族家最出色的女娘。 莫说想不想嫁的问题。 便是不想,以大长公主那唯我独尊的脾性,也不会给那些世家拒绝的机会。 十几位妾室,每一位都是荆州地方氏族,精心教养出来的女娘,别说给人做妾了,便是世家宗妇,也需要诚心求娶方能如愿。 现在倒好。 “希望大长公主早些作古。”婉贵妃捏起一枚新鲜的葡萄,送入帝王口中,“慕三郎后宅的一位妾,出身荆州韩氏,祖上那也是一方诸侯王,与先帝的那位纯妃娘娘同出一族。” “怎么?”帝王轻笑。 婉贵妃道:“前些日子……” 她刚开了个头,随即坐起身子,道:“荆州那边来信,妾取来给陛下瞧瞧。” 说着进入寝殿,片刻后再出来,手中捏着一封信。 上前,打开,递给谢衍。 信是荆州来的,算起来是婉贵妃养父兄弟家的儿子。 信中说他与韩家女娘青梅竹马,早已订婚,只等韩家女娘及笄后便成亲的。 谁料想中途杀出个大长公主,在笄礼那日,带着聘礼直接登门,为慕三郎聘下韩家女娘。 当时两人的年龄差了几乎一轮。 即便如何争取,奈何大长公主在荆州权势滔天,若非京都有婉贵妃在,指不定整个家族都被大长公主给覆灭了。 便是如此,这些年也不好过。 明面上的针对没有,暗地里的难为一点不少。 他似乎察觉到了大长公主气数将尽,写信求到婉贵妃这个堂姐面前,求她帮忙与陛下说说,能否在惩治慕家时,将韩家女娘放还。 看完后,谢衍道:“你这位堂弟倒是性情中人。” 接过信,重新叠好塞入信封,婉贵妃道:“岂止,他至今不曾娶妻,族里如他这般大的兄弟姊妹,早已儿女成群了。” 她微微叹息,“大伯和大伯娘心中苦,却也知晓儿子的念想,不敢催她。年节给父亲来信,说怕催的随便成婚了,婚后反而早就怨偶,害了别家姑娘,只能一年又一年的熬着。” 谢衍点头。 “既然婉儿开口了,待清算慕家时,这位韩家女娘并无过错,自可放还本家。” 婉贵妃闻言大喜,起身屈膝:“妾多谢陛下。” 谢衍笑着让人起身,“朕记得,你养父祖籍并不在荆州。” “陛下没记错。”婉贵妃笑着回道:“大伯是入赘的。” 谢衍皱眉,“为何入赘?” “大伯娘是独女,并无兄弟姊妹,但家中产业颇丰,在荆州亦是数得着的高门大户。”婉贵妃解释道:“大伯对大伯娘情根深种,知晓一旦大伯娘嫁过去,她家中的产业势必会被族中人瓜分的干净,那可是大伯娘的爹娘全部心血,因此便想着招赘,与大伯分开。” “大伯知晓后,说服族里众人,选择了入赘,大伯娘也承诺,可让孩子三代后还宗。” 婉贵妃笑道:“陛下知晓的,大伯那人能力不如妾身的父亲出众,当时父亲也从旁帮衬,这才让族里应了下来,不然大伯和大伯娘必然走不到一起。” 谢衍哈哈笑道:“还别说,这情种倒是遗传了下来。” 婉贵妃点头,一脸的惋惜,“谁说不是呢。” “可以回信。”谢衍道:“告知你那兄弟,只要韩氏女不曾参与慕家那些丑事,两人可以商议婚嫁之事了。” 婉贵妃神采飞扬,“陛下圣明,妾得空便给那堂弟回信。” 用过午膳,帝王带着人离开了。 婉贵妃心情愉悦,小憩后,给荆州那边写了一封信,随即招呼身边的嬷嬷和管事。 “还有几日光景,再去我的库房里挑几样御赐之物,给左相府送去。” 她心情好,想着多给儿媳一些陪嫁。 反正是自己的儿媳,左手倒右手,婉贵妃半点不心疼。 她连薛晚意都能看的顺眼,更别说自己的亲儿媳了,那自然只会更好。 嬷嬷和总管含笑去办了。 ** 左相府。 最后一次试穿嫁衣后,宫里的姑姑回去了。 剩下那么几日,身材应该不会出现变动,如此她的嫁衣也就留在了房中。 曲宝翎看着面前的嫁衣,想着三殿下那张漂亮的面容,忍不住羞赧。 她容貌长得亦不差,五官柔和,面若银盘,尤其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透着神采,瞧着就是个干净澄澈的女娘。 事实也差不了多少。 随是庶女,但夫人苗氏却不曾苛待她分毫。 即便有三分疏离,亦是寻常。 非亲生,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但姊妹俩的感情却极佳。 “宫里做的嫁衣,果然不同凡响。” 听到声音,曲宝翎抬头望去。 见门口身材纤细,面容飒爽的女子,快步上前,“阿姊你来啦。” 这位便是左相府嫡女曲宝珍。 “前边宫里来人了,婉贵妃又给你送了些聘礼来。”曲宝珍拉着她的手往外走,“过去谢恩吧。” 曲宝翎边走边道:“怎的又送来了?” “这还不好?”曲宝珍睨了她一眼,“这说明贵妃娘娘看重你,日后嫁给三殿下也不用担心被婆母磋磨,你这丫头,怎的还嫌多?” 第294章 挑剔 她从不嫉妒这个妹妹。 也没有嫉妒的必要。 虽说自己的夫君并非皇亲国戚,但他们夫妻感情好的犹如蜜里调油。 更别说这夫君还是曲宝珍喜欢了多年的人,如今的生活简直不要太幸福。 哪里会嫉妒自己妹妹的高嫁。 这样反而更好。 有了一位王爷妹夫,日后即便父亲辞官,家族不似现在这般鼎盛,也有他们俩护着。 真要因高嫁低嫁而姊妹翻脸,那得是多蠢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 姊妹俩来到前厅,启祥宫总管带着人在这里等着。 见到曲宝翎,笑道:“曲娘子,这是咱们贵妃娘娘给您添置的聘礼。” 曲宝翎看着托盘里那十几件聘礼,再次感慨贵妃娘娘的大手笔。 每一件都可谓价值连城。 “夏管事,辛苦您跑一趟。”她微微屈膝还礼,“娘娘给的聘礼已经几位丰厚,怎的又送来了?臣女……” 她未尽之言在场的人都明白,大概是心中愧受。 夏管事笑着避开她的礼数,道:“曲娘子无需忧心,咱们娘娘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对殿下公主都是母爱拳拳,自然也对您这位准儿媳亦是欢喜。来的时候咱们娘娘说了,让娘子安心收下,日后娘娘私库里的那些物件儿,都会是你们夫妇和嘉和公主的。” 曲宝翎再次道谢。 夏管事并未避开,她谢的是贵妃娘娘,而非自己,这个礼他得受着。 苗夫人带人送走夏管事,回到前厅,对曲宝翎道:“这些让你身边的嬷嬷归置好,登记造册,看样子都是朝贡之物,可要护好了。” “是,母亲。” ** 翠微院。 薛晚意正在看府库的册子。 旁边,叶灼写完一封信,交给身边的珍珠,道:“交给停云。” “是。”珍珠接过信,去交给了门外的停云。 叶灼忙完,看着还在无声嘀咕着的薛晚意,道:“夫人在做什么?” 反应慢半拍,薛晚意抬头望去,“最近这些日子,几家大婚,我在看咱们要带的贺仪。” 叶灼摇动轮椅上前,“按照循例便好,何须苦恼。” “别家自然是按例,三殿下与夫君情分不同,他大婚,咱们准备的自然也要是心意,更要让三殿下知晓咱们的心意。” 见他神色平平,继续道:“我知夫君与三殿下的情分与别家不同,但咱们也需考虑宁王妃的想法。” 听到这里,叶灼点头,“夫人考虑的周到。” “女子与男子不同,心思定是要细腻三分的,曲家娘子我没怎么接触过。婚前是没机会,婚后亦是要避嫌,免得在外人眼里落下结交权臣的话柄。”薛晚意将选好的贺仪勾选,“而今曲家算是被陛下划为太子殿下阵营,初次接触自然要让对方心中熨帖,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我顶多就是费点心思,总好过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后来再修补便难了。” 叶灼还真没想这么多。 并非是怠慢三皇子,而是按照循例,送去的贺仪自不会寒酸了。 再者因着两人的关系,反而会很丰厚。 可正如夫人所言,送的丰厚与否不重要,让对方看到送礼之人的心意,才是最好的结果。 薛晚意笑道:“你我大婚时,太子妃送的贺仪便令我欢喜。” “三殿下呢?”叶灼问。 薛晚意掩唇笑的眉目璀璨,“那时殿下并无妻子,送的贺仪,自然是循例。夫君不同,我为夫君执掌中馈,自是要置办的更妥帖。且看着吧,待到曲家娘子嫁过去,三殿下日后送礼,自会与以往有所不同的。” 叶灼点头,拱手道:“为夫受教。” 是真的受教。 原来送礼并非越昂贵越好。 这大概就是术业有专攻? 这边夫妻二人正聊着,伴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公子,容世子到访。” “容玦?”叶灼道:“他来做什么?进来吧。” 天色暗了下来,即将是晚膳时间,这个点过来…… “夫人,稍后在前厅一起用膳。” “好,夫君先去招待容世子,我这边去小厨房交代一下,准备晚膳。” “辛苦。”叶灼说罢,让伴雨推他离开。 来到前院的前厅,容玦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说是“厅”,其实和殿室差不多。 宽敞奢华。 镇国将军府第一人主人是摄政王,这府邸当时便是摄政王府。 权倾朝野,其府邸自然也是雄伟瑰丽,仅次于帝王居所。 “打扰你与夫人恩爱了。”容玦嘴上说着,却并无半点愧疚。 叶灼上前,见他的架势,道:“怎么不去东宫?” 容玦的确是跑来躲避家里催婚的,“我倒是想,母亲那边可拦不住。” 他叹息道:“今年,京都多家郎君大婚,每一次,我都要遭受一遍唠叨。” 他是真的累了。 叶灼倒是没意见,镇国公府很大,有的是住的地方。 “没想过成婚?”他端起茶盏,是温凉的,气候渐热,薛晚意小厨房熬得清凉茶。 容玦接过他递来的凉茶,笑道:“自是要成婚的,怎奈之前耽误了几年,余生自然想寻一脾性相合的女娘。” 叶灼点头表示赞同。 又道:“国公夫人没想着给你张罗?” “之前应是心有余悸,没有行动,只是口头叮嘱几句。”不仅仅是几句,能让容玦这般人避之不及,很显然是无法承受的唠叨,“今年,日子没那么好过了。” 几位皇子相继要成婚,秦国公府的宁理也就在这几日。 眼看着一个个比他还小的都要成婚了,国公夫人怎会不着急,急的恨不得夜不能寐。 这次是不纵着他了,再次找上了相熟的夫人,若没有合适的,估计就要去寻官媒了。 不得已,他才躲来了镇国公府。 东宫都不敢去。 容皇后可是他亲姑姑,又岂会放过他。 半个时辰后,三人坐在偏厅的餐桌前。 容玦看着眉目静雅的薛晚意,道:“薛夫人可有欢喜的女娘?” 薛晚意微楞,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让她帮忙介绍女娘。 她想了想,道:“郎君对欢喜的女娘有什么要求?” “别太跳脱的,性子也不要执拗,最好是懂得琴棋书画,也能料理中馈,在外端庄得体……” 听着他的要求,刚开始还好,到后边,薛晚意忍不住看向叶灼。 这确定不是在难为她? 这么好的女娘,她去哪里给这位世子爷找寻? 即便真的好,府邸的门槛不知道被多少高门主母给踩下去三寸。 叶灼道:“我看你是没想着娶妻。” 这要求,过分了哦。 琴棋书画俱通? 学这些,不需要时间积累的? 第295章 传承 “世子这是在难为我。”薛晚意忍俊不禁,“若真有这般出色的女娘,那必然是万中无一的,且天赋超绝。莫说琴棋书画,便是只精通一种,已经是天赋出众了。” 容玦笑的爽朗,“薛夫人可有精通的?” 薛晚意摇头,“并无,虽都有涉猎,却也只学了一个皮毛。” 细想一下,两辈子加起来,她最精通的居然只是做点心、膳食、女红以及掌家这类,反倒是琴棋书画,只学了一个浅层。 “这些,皮毛便足够了。”容玦道:“对叶灼来说,这些用处不大,他在玉麟殿与太子他们读书时,对这些兴趣同样不高,即便薛夫人全部精通,对叶灼也聊不起来的。” 叶灼倒是没反驳,虽说他也只是学了个皮毛。 不精通,都算皮毛。 他将剥好的蟹推到薛晚意面前,慢悠悠的道:“宁理和谢禛的大婚相隔的有些近了,两人差了不到一旬吧?” 容玦笑眯眯的看着夫妻二人互动,也不觉得自己在旁尴尬,反而一身的淡定从容,好似他才是那个主人似的。 “这是钦天监测算出来的好日子,这几年国库充盈,之后数年甚至都不会有战事,再加上天下太平,并无天灾人祸,陛下便想着今年把几个适婚的皇子,全部安排妥当。” “若谢禛这次大婚延后,五皇子的婚期就要拖到明年了。”一年里最好的日子就那么几个,虽说好日子不少,但皇子,总要更挑剔些。 且钦天监找的自然都是最佳的婚期,稍微差些的都被剔除了。 说是剔除,却也没浪费,宁理不就用上了嘛。 “世子。”薛晚意沉默好一会儿,突然开口,“我这里的确有一位合适的女娘。” 容玦挑眉,如谪仙一般的面容更显清贵。 “谁?” “非高门显贵。”薛晚意道:“此人叫姜雪吟,兵部员外郎姜夔的次女,容貌不俗,甚至可以说是仙姿丽质,她极少外出,我也只是在闺中时,因几次别府的宴席,于僻静处与她闲话三两句,虽接触不算多,可她的才学品行却极佳,尤其在经史子集方面,涉猎颇深,琴棋书画是否精通我并不知晓,却终非我可比。” “仙姿丽质?”容玦轻笑,“薛夫人,比之你那位阿姿如何?” 薛晚意道:“只强不弱。” “既如此……”他勾唇,“此女娘在京都,如何寂寂无名?” “许是在藏拙呢。”叶灼道:“京都的高门纨绔可不少,万一因容貌被惦记上,你觉得以一个员外郎的身份,敢拒绝谁家的提亲?” 容玦点头,“这借口倒是挑不出毛病。” 又看向薛晚意,道:“不知对方年龄几何?” “与我相仿,应是比我大一岁半,今年快十八了。”薛晚意道:“最后一次与她碰面,是在去年冬月里。” 容玦对容貌如何,不是最看重的,只要顺眼,不歪瓜裂枣的就好。 重要的是那女娘精通琴棋书画,经史子集。 琴棋书画亦可以靠边站,经史子集,一个女娘精通此类学识,着实不算多。 非是不许女子进学,而是便是学了,用处也不算大。 云朝的确有女官,却大多集中在后宫,以及各州府县衙的一些不算重要的位置,学的再多,只能充盈自身。 “如此,待我回府,便让人去打听打听,多谢薛夫人。” 用过晚膳后,她起身返回翠微院了。 望着外边群星璀璨的夜空,容玦躺在藤椅上,对身边的叶灼道:“你们夫妻分房?” “我现在这种状态,住在一起反而麻烦了她。”叶灼没有避讳此事,“能活多久还不一定呢,总得给她留一条退路。” 人,接触的时间越久,彼此之间影响越深。 或许无关男女情爱。 两人如今的关系,更似亲人。 “什么退路不退路的,若有朝一日你不在了,她想再嫁,丝毫不难。”容玦说罢,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过你说的也有三分道理,失去重要之人的那种锥心之中的确能让人脱层皮。” 无关风月,却比风月,更动人。 “真的要去探查那位姜家女娘?”叶灼换了个话题。 容玦交叠双腿,目光落在头顶的那片星空上。 轻笑道:“去查查吧,万一真就动心了呢?” “对别人,或许因着绝世姿容会动心,你的话,难。”叶灼对这位还是有些了解的,“前边那位谭娘子,数年来对你可谓小心翼翼,始终入不了你的眼,你也是冷血心肠。” 容玦听到这个名字,并不在意。 “那几年,我从没给过对方半点希望。” “她没有容身之地,宁国公府给了她庇护。” “用数年时间,换取一笔让她安身立命的财富以及一个立足的根基,很划算。” “宁国公府如今已然是鼎盛,无需靠联姻继续更进一步,再进,会惹来忌惮。” “我算是生在了一个好时候。” 他表情松闲,“可以寻一个自己欢喜的女娘,共度余生。” 而不用为了家族权势,娶一个没有感觉的妻子。 “我执着于此,是陛下乐见的。姑母看得懂,但也会不时的催促两句。” “母亲那边,或许看明白了三分,可让我娶妻的迫切更甚。” 总的来说,他身边压力很大的。 “早知如此,之前可以先不和离,反而更自在。”叶灼道。 “我虽不喜她,可继续耽误下去,她失去的会更多,早些结束,对彼此都好。”容玦终究是做不到完全的心狠。 “一个女子,无亲无故。” “虽说是因我之故,成婚数载没有子嗣,可母亲心中对她已经生了怨怼。” “继续下去,母亲对她的那点善念,恐怕会荡然无存了。” “并无深仇大恨,何至于把人逼迫到那种地步。” “而今分别就很好,母亲口头收了她为义女,日后总能仗着国公府,不至于被人欺辱了去。” “也算是母亲与她那位早逝的友人,给她最后的一点庇护了。” 叶灼某种带笑。 这才是世家大族精心教养出来的继承人。 第296章 抵京 楚府。 月份大了,薛明绯的肚子更加圆润。 她让母亲寻太医为她看过,这一胎是个儿子。 若是儿子,自然最好。 女儿的话,或许还要再生。 当然,若这一胎生产顺利,她或许还会继续生一个女儿。 “夫人。” 子佩从外边进来,面容有些不太好看。 薛明绯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蹙眉,“什么事?” “平江府那位到了。” “这么快?”薛明绯挑眉,眼神里带着熊熊战意。 慵懒坐起身,侧靠在大迎枕上,语调带着冷笑道:“让人进来吧。” “是。” 子佩转身离去。 宋清挽等候在楚府门前,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她的内心就在雀跃躁动着。 在平江府,沈家算是话事人之一。 即便如此,比起京都这天子都城,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京都的路更宽,房屋更气派,百姓更多也更精神,但就面前的楚府,京都五品官,府邸便是宋家无法相比的。 就面前这朱漆大门,巍峨气派,端的是让人心驰神往。 她安静的等待着,不急不躁。 许久,一位身着浅翠色衣裙的明媚少女出来,站在门前高高的石阶上俯视着她。 “宋姨娘?” “正是。”她微微颔首。 子佩挂着让人挑不出错的笑,对她道:“夫人请你入府。” 宋清挽双膝置于身前,对着面前敞开的府门恭敬屈膝,“妾多谢夫人。” 她来京都,并非来争宠的。 而今自己是楚渊的人,并且还怀着孩子,楚府就是她在京都的依仗。 纵然楚家官职不高,但宋清挽心里却知道,即将拜见的这位夫人,才是她能否在京都立足的根本。 这位背后可是三品侍郎的女儿,姊妹更是镇国夫人。 只要薛夫人愿意护着她,在这京都,她便无忧了。 宋清挽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在京都站稳脚跟。 一代不行就两代,两代不行就三代。 至于是否要用些旁门左道? 人贵在懂得审时度势。 在京都,一棍子下去,至少有三个官身。 能在朝堂谋个一官半职的人,有谁是傻子? 就平江府那位前任知州,若非着实太贪,也不至于落得个那样的结局。 只看楚渊,父亲和祖父私下里便与她说过,这位的心思,一般人还真看不透。 连楚渊都是如此,那些浸淫朝堂十几年几十年的,自己所谓的一点小手段,在这些人眼里无异于班门弄斧。 揣着自己的心思,跟着子佩在府中歪歪绕绕。 最终在一处院落的正厅停下。 “姨娘稍等,咱们夫人月份大了,身子重,再加上姨娘来的突然,收拾起来会耽误时间。” 宋清挽哪里敢托大,忙道:“妾无碍。” 子佩点头,招呼旁边的小丫鬟,给宋清挽上茶水点心,她则入内去伺候薛明绯。 约么两炷香后,揣着孕肚的薛明绯从内室出来。 宋清挽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自己输了。 在平江府,她可算得上是第一美人。 然和这位一比,终究少了那么三分气质,也比不得对方明艳。 “妾宋氏清挽,见过夫人。”她起身,深深拜礼。 薛晚意在子佩的搀扶下,走到上首落座。 目光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模样的确出挑,但她很自信,此女在教养和容貌上是比不得她的。 而且对方的规矩的确不错,同时初次见面,也没有那种挑衅和逾矩的态度。 想着楚渊总是要纳妾的,美丑属于楚渊自己的喜好,作为楚家主母,妾室安分守己才是最重要的。 “起来吧。”她声音不喜不怒,“怀着身子呢,别站着了,坐吧。” 看了眼桌上的茶点,点心没动,茶水倒是喝了半杯。 也是,赶路至此,不奇怪。 她只是好奇。 “真不怕我在水中给你下药?”她挑眉问到。 宋清挽笑道:“妾日后需仰仗夫人在府中生存,若夫人不允妾生下这个孩子,妾自是不敢违逆的。” “不过,妾野心不大,只要能在京都站稳脚跟便好,妾也知道,要想在这京都安身立命,依附夫人才是最快的捷径。” 她说的这般直白,倒是让薛明绯有些意外。 “野心不大?”她轻笑。 宋清挽了然,道:“是,妾自幼时便向往京都的繁华,一心想着有朝一日能来京都开开眼,自进入城门的那一刻起,妾是真的开了眼,这里比起平江府,可谓天上地下,妾想留在京都,亦会安分守己,希望夫人能接纳妾。” 原以为会有一场暗中交锋,谁能想到第一次碰面,这姨娘便如此坦白。 倒是让薛明绯有些拿捏不住了。 暗道这女娘好生厉害。 “人心隔肚皮,是真情还是假意,我早晚都会看到的。” 她看向门口的中年男子,“福伯。” “夫人。”楚来福上前。 “把汀兰苑收拾出来,让宋姨娘住进去。” 福伯点头,“是,夫人。” 她重新看向宋清挽,“汀兰苑算是比较不错的院落,虽比不得我和老夫人居住的,与文姨娘的院落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座花园。” 宋清挽起身再次道谢,“多谢夫人。” “无妨。”薛明绯摆摆手,“你身边的人手,我瞧着似是不够,这两日我会在府里给你调拨两个过去侍奉,且安心养胎吧。” 宋清挽跟着一个小婢女离开主母的院落,沿着府中的石板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等置身于汀兰苑,看着这座清新雅致的院落,宋清挽是满意的。 “阿桃。”她轻唤一声。 身边的婢女闻言,从怀中掏出一个银锞子,利落的塞到小婢女的手中。 “多谢姐姐引路,不成敬意,你收着。” 婢女见状,含笑道谢,态度不卑不亢,与方才无意。 主仆俩再次感慨,连做奴仆的,都比平江府的眼界高。 换做她们老家,这一个银锞子,足以换来更热情的交流了。 “多谢宋姨娘。”青黛指着外边的几个人,“这些都是府里的老人了,他们之前就是在汀兰苑洒扫,对这里很是熟悉,这些边便留在姨娘身边继续听用,若姨娘满意,可以提拔到身边,若是没有合适的,便告知子佩姐姐,她会重新给你院子再添置人手。” 第297章 作戏 “多谢。”宋清挽点头。 青黛继续道:“咱们府里每月初一那日领取月例,就在前院左厢,这位妹妹得空去寻福伯,领个身份牌子,日后领月例会用到。” “多谢姐姐。”阿桃笑嘻嘻的道谢。 “汀兰苑的物件很齐全,若有哪里或缺的,姨娘可以写个单子给我。至于膳食,每日定时定点膳房那边会送来的,按照姨娘的月例,想吃什么也可以和膳房说,咱们夫人在吃食上从不苛待府里的人。” 青黛之后又仔细的交代了很多,直到主仆俩明白的差不多,她才告辞离开。 青黛是后来薛明绯从府外买回来的,卖身契归属薛明绯一人。 除了青黛,还有南星,因薛明绯身边之前缺人,青黛一入府便留在其身边,直接升为一等大丫鬟。 不管别人如何想如何说,至少在青黛眼里,薛明绯是个很好的主子。 送走青黛,主仆俩打量起这汀兰苑。 比起主母居住的院落自然是差些,但比之平江府的闺房,这里简直不要太好,还很大。 “到底是京都,果然是繁华。”她微微感慨。 阿桃在身边激动地点头,“是啊姨娘,这院子好大,也好漂亮。” 楚府,之前鼎盛时期,这宅子可谓客似云来,进出的都是鸿儒显贵。 后楚家落魄,留下的这主宅,还算完善,自不是寻常官家府邸可比。 听完青黛的话,薛明绯点点头,“明儿让府医过去给她瞧瞧。” “是,夫人。”青黛应下。 次日中午。 薛明绯带着休息的差不多的宋清挽来到老夫人的院落。 宋清挽一路都很谨慎。 来到这里亦没有东张西望。 比起夫人居住的院落,老夫人这里光线要暗一些,空气中隐约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母亲,这是夫君从平江府送来的姨娘,宋氏。” 薛明绯和一脸疲色的王老夫人简单说了一番,“目前有了身孕,两个月左右,一路舟车劳顿,今儿府医给她瞧过,并无不妥。” 一下子来了两个孙辈,王老夫人即便再矫情,此时也难免有些高兴,面色好了三分。 主要是楚渊不在跟前,即便是和儿媳争风吃醋,正主不在,没人捧场。 她现在可不敢得罪儿媳。 自己一个弱症缠身的老婆子,哪里能压得住这位背后势力错综复杂的儿媳呢。 好在婆媳俩的关系,不说亲近,倒也没有反目。 “这算是双喜临门啊。”她目光慈爱的看着面前的宋清挽,点头道:“虽不及你们夫人这般明艳,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明丽女娘。” “多谢老夫人盛赞。”宋清挽规矩道谢。 “既然入了府,便安心住下,绯儿不是个苛待人的主母,只要安分守己,会过得很好。” 这也是王老夫人总结出来的经验。 楚家的确是有些老本的,但王老夫人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甚至连铺子这些年也打理的不死不活。 自薛明绯入府,楚家的铺子被她给盘活了好几家,王老夫人这边的衣食住行也比之从前更精致。 前提是别招惹到她。 不得不说,王老夫人再不喜欢这个儿媳,也得承认,她入府后,楚家的确是顺当了很多。 “是,妾身省的。” 宋清挽不免感慨。 这婆媳之间相处的倒是不错。 “我这边也累了,昨儿个没睡好,你们去吧。”她疲乏的摆摆手。 薛明绯站起身,看着王老夫人。 “母亲,府医可为您诊过脉?怎的瞧着气色比之前几日更差了?” 旁边的嬷嬷嘀咕着,“老夫人热的睡不好,还舍不得用冰鉴。” 王老夫人蹙眉瞪了对方一眼。 薛明绯道:“这个如何能省,放在外间,别贴身,凉意能蔓延到室内就好,这两日夜晚沉闷,许是在酝酿一场大暴雨,母亲一切应以舒适为主,别为了那点银子,累的自己病情加重,药苦涩不说,吃药的银子,也足够用冰鉴了。” 王老夫人忍着心头的烦躁,面容慈和的点头,“行行行,听你的,今儿夜里让屋里的人用上。” 薛明绯见好就收,戏演过头就没意思了。 “如此,我带人先离开了,午膳我会让厨房准备清凉的膳食,嬷嬷伺候母亲多吃些。” 说罢,她便带着宋清挽离开了。 这老虔婆的屋子,一股子香灰味道,难闻死了。 每次回去,衣裳都得重新熏洗。 走在鹅卵石铺就得平整小径上,薛明绯道:“每年的冰鉴,府里都是有份例的,你的那份也有,不过现在怀着身孕,用的时间不要太久了。” 宋清挽点头,“老夫人呢?” “她的病是火毒症,月子没有做好落下的病根,无法治愈。” 薛明绯道:“一年四季,身体里都好似有熔浆在沸腾,消耗着她的气血和精气神,需要靠药物吊着。” “夏季更甚,为了缓解痛苦,冰鉴是最有效的办法,不过老夫人白衣出身,自小贫苦,嫁来楚家后也改不了节俭的习惯,冬日舍不得用炭,夏日舍不得用冰鉴,身子难受就只能继续用药,剂量一年比一年重,反倒是更难受了。” 宋清挽听懂了,“夫人心善。” 薛明绯轻笑,“何来善不善的,不过是努力的活着,如今你入了楚府,咱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夫君在官场是否顺利,才是咱们最该关心的。五品官的妻眷,和一品官的妻眷,地位可是天壤之别。” 她目视前方,六月左右,府里绿意盎然,百花争艳,处处都是好风景。 “若老夫人不在了,三年孝期,夫君再返回朝堂,焉知还有他的位置。” 宋清挽微愣,随后道:“夫人说的在理。” “好了,你现在月份尚且不算稳定,我这边也不需要你每日晨昏定省,回去歇着吧。”在岔路口,她停下脚步,“我知你留在夫君身边的目的,也信你是个清醒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非空话,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妾明白,夫人放心吧。”宋清挽屈膝,眉目含笑的恭送她离去。 第298章 选择大于努力 “人还算安分,也清醒。” 镇国公府,薛明绯侧卧在软塌上,和薛晚意闲聊。 “秋婵若是有孕,应不会被送来京都了。” 她知晓宋清挽被送来京都的目的。 一方面,她的确是向往京都的繁华,另一方便也是楚渊的考量。 这个女人在他身边,或许会成为平江府那些地方氏族的眼睛,如今把人送来京都,可以把人看做人质,至少宋家会偏向性的站在他那一边。 薛晚意明白她的意思,将口中的果核吐在骨碟里。 “放心吧,宋家家主是早已致仕的老臣了,他看的比其他氏族更长远。” “这倒是。”薛明绯点头,“平江府的女娘和京都的女娘,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并非容貌品性等,而是身份。 “不论宋姨娘生的是男是女,作为楚家的子嗣,将来的出路,都非地方氏族可比的。” 若是女儿,教养的好了,再加上楚渊日后升官,嫁去王侯府邸都有可能。 可若说让京都的王侯去平江府选女娘,绝无可能。 这只是青州的一个府,云朝十几个州,上百个府,无数的县镇村落,如何就你平江府特殊了。 “宋家那老头子,原先官职就不高,不过是京官,才让他回到祖籍有了三分体面。” 薛明绯倒是不显奚落,“或许正因如此,他才让这个孙女跟了楚渊做妾。” 再有不到两个月,她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薛明绯一脸幸福的抚摸着自己凸起的腹部,道:“母亲安排了稳婆入府,也有府医,希望我能平安生下孩子。” “想过是男孩女孩吗?”薛晚意问。 “大夫说是男婴,没生出来之前,无法确定。”有些大夫的确能诊出来,但可信度她觉得没那么高。 “我希望是个小郎君。”薛明绯道:“不然妾室若生了儿子,岂不是要压我一头?楚家未来的一切,都会倾泻到继承人手中的,若是女儿,希望渺茫。” 女儿继承家业的前提是,没有兄弟。 她不能保证宋清挽或者秋婵生不出儿子。 “我觉得会是个小郎君。”薛晚意道:“这两年,身边几位生的都是郎君。” 薛明绯想了想,“的确,太子妃是双生龙凤胎,平王那边也是个儿子,还有谁?” “嫂嫂……”薛晚意睨了她一眼。 别家的知道,自己跟前的倒是忽略了。 薛明绯愣了一下,随即噗呲笑了。 “哎哟哟,瞧我这记性。”她拊掌大小,自己被自己给蠢乐了。 “难怪民间有句老话,一孕傻三年。” 连自己亲侄子都给忘记了。 “那小子长得可精神了,专挑的兄嫂长处长得,尤其是那双眼睛,神似母亲和兄长,很好看。” 薛明绯想着楚渊的容貌,再加上自己亦是明艳,忍不住生了期待。 “不知我的孩儿又该如何的好看。” 这话倒不是自夸自擂。 至少薛晚意想象不到这两人会生出丑孩子。 “差不了。”她道。 薛明绯听得高兴,视线落在她身旁的物件上。 “去秦国公府喝喜酒?”她问。 薛晚意瞥了一眼,“嗯,明日。” 明日便是宁理和潘微微的大婚了。 “我能去吗?”薛明绯感兴趣的问。 薛晚意轻哼,“少折腾了,你这肚子瞧着就随时都要生的样子,平日里少吃些,以免胎儿太大,生产时母体遭罪。” 薛明绯哪里还顾得能不能跟着去喝喜酒,低头看着自己的孕肚,“是有点大。” “府医跟着你,没和你说?”她问。 薛明绯抿唇,懒得回答。 看来是说了,可她孕期嘴巴有些痒,看到什么都想吃。 “少吃点,平日里让子佩扶着你在屋里走动走动。”她叮嘱道:“别到时候真的难产,我看你去哪里找后悔药。” 子佩在旁边半个字都不敢说。 大娘子如此“诅咒”她们夫人…… “知道了,你就不能说点吉祥好听的话儿。”薛明绯拉下脸,“等我生产那日,你可要去替我守着,最好是带个太医过去。” “好。”薛晚意应下。 生产那日,楚府的人,她一个都不会信。 即便是那老虔婆也一样。 ** 虽说叶家和潘家交情不浅,按理说该是潘家那边的亲眷。 不过潘家人多,用不到夫妻俩帮忙,便是潘微微的几个嫂子,每一个都是性子爽利的人,别人想插手也没那个余地。 因此,夫妻二人便带着贺仪,提前来到了秦国公府。 同为国公,叶灼夫妇是被镇国公夫妇接待的,今日的新郎官,宁理这位世子,身份都不太够。 “夫人,你过去吧。”叶灼和其他几位国公坐在一起,指着对面的女眷席位,“那边,可以寻……” 不等他说完,谢斐拎着一串葡萄走了过来。 “薛夫人,我母亲请你过去与她坐一桌。” 叶灼:??? 谢斐:!!! 薛晚意掩唇轻笑,“劳烦王妃娘娘惦念,我这便过去。” 她俯身在叶灼耳畔简单说了两句,走向余晖洒落之处。 来到女眷这一桌,越王妃拉着她在自己身边落座。 “原本你是和几位国公夫人坐一桌的,正好,有几个小王妃和我们一起不自在,换到了别的席位,你来我这边。” 薛晚意屈膝向几位见礼,在她身边落座。 “王妃,我的年龄也不大。” 几位王妃忍不住笑出声来,“还真是。” 穆王妃道:“坐这里吧,缭缭稍后也来,你们俩说话。我们这桌吃不了几口,这桌喜宴,你们俩多吃,小姑娘正是长身子的年级呢。” “是。”薛晚意也只是随口回一句,并未想着离开。 下一瞬,谢缭缭换佩叮当的跑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姐姐。”两人有些日子没见,丝毫不觉得生分,刚才在旁边和其他的小姊妹嬉戏,见到薛晚意,麻溜的跑回来了。 薛晚意把人在座位上安置好,给她整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丝。 “好些日子没见,缭缭是不是长高了?” 谢缭缭眼睛顿时更明亮了,连连点头,“是的是的,长高了一点,嘻嘻……” 第299章 火上浇油 她环视四周,这周围坐着的都是高官显贵。 一个秦国公府世子大婚,居然让朝堂近七成的人都来了。 这让薛晚意有些震惊。 “好大的排场。” 身边穆王妃听到后,忍不住笑了。 “这还算大?” 见薛晚意眼神里的不解,身边的越王妃道:“你和镇国公大婚那日,整个朝堂的人可是都去了的,莫说太子和太子妃等,所有皇子,乃至婉贵妃也出席了。” 薛晚意:“……” 她是新娘,整张脸几乎被团扇遮住,拜堂结束后便被送回了喜房,再暗中关注,能看到的也有限。 “喜宴呢?”薛晚意道:“诸位可吃的满意?” 在做的几位王妃对视一眼,眼神里笑意浓郁。 “你呀,镇国公大婚,那喜宴肯定是顶顶好的,宴席上的酒水,都是宫里给送去的。” 那可是皇恩正盛的镇国公,他的婚事还是陛下亲赐,排场比之皇子都要盛大,仅次于太子大婚了。 秦国公府世子大婚,虽说隆重,却也完全在规制内,并无逾矩。 至于她们这些王妃过来,无非是收到了请柬,正好在府中闲来无事,过来凑个热闹。 平日里可没机会坐的这般齐整。 即便各府相邀,有那功夫还不如在府中躲懒,天儿这么热,能少动便不动。 “姐姐,你问我。”谢缭缭拽了拽她的衣袖,“我和母亲那日也去了,姐姐的喜宴特别好吃。” 小姑娘长大了一岁,但因着穆王府对她的爱护,小姑娘还是带着天真烂漫。 这在皇家可是不多见的天性。 “改日你去府里,姐姐给你做好吃的。”她笑着捏捏小姑娘的脸蛋,手感极好。 谢缭缭刚要兴奋的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道:“等叶将军不在府里的时候,我再去找姐姐。” “好。”薛晚意忍俊不禁,“便是将军在,也无妨的。” “有的。”谢缭缭道:“叶将军冷着脸的时候,可唬人了,我们这些小孩子可怕他了呢。” 在场的王妃被她都乐。 刚要说什么,忽的听到一阵躁动。 几人循声望去,看着那边出现的几个人,纷纷皱眉。 “他们应该没有得到请柬吧?”长乐王妃道。 来的可不就是大长公主府的人。 “怎么可能。”穆王妃道:“满京的高官显贵都送了,大长公主府自然不会落下,可惜了。” 可惜,慕家的人不会看脸色,请柬送去是为了不惹眼,慕家人来不来,丝毫不重要。 几人收回视线,“前边二殿下大婚,他们也是去了的,那态度……” 想想也是可笑。 在荆州有多跋扈嚣张,在京都就有多谨慎小心。 “那位,估计日子不多了。”越王妃轻声道。 “我听到的消息也是这样,许是京都的风水不养那位。”另一位王妃附和,语气里带着戏谑。 可不是嘛。 在荆州,那威风劲儿,压的一地几十年不敢大口喘息。 怎的来到京都就精气神衰退,很显然是怕陛下清算。 这位一旦过世,整个慕家都将跟着覆灭。 怪谁呢? 还不是他们老祖宗造的孽? 若非大长公主放纵,慕家也不会有今日。 本身慕家也算是有些底蕴的,却绝不会有今日的豪横,这一切都因大长公主的存在。 也是慕家该有此富贵? 出了一个令大长公主神魂颠倒的好儿郎,凭借一人之力,愣是惹得大长公主倾尽全力扶持。 “之前请柬恨不得一日三回的往府里送,那心思简直太明显了。”穆王妃嗤笑。 可惜了,陛下的意图太明显,甚至压根就没想过藏着掖着,他们如何不闻弦歌而知雅意,自不会凑上去,那位的面子,早在先帝过世后就彻底不剩下什么了。 “他们可曾知道,慕家无力回天?”越王妃感慨。 “衰败是肯定的,被灭族倒不至于。”穆王妃道:“陛下并非弑杀的君主,顶多就是抄没家产,惩处几个掌事,余下的应该还是会给一席生存之地的。” 薛晚意两头听着。 身边还有谢缭缭说着生活中的趣事。 “姐姐,新娘子来了。” 迎亲的队伍回来,唢呐声愈来愈清晰。 谢缭缭拽着她往府门的方向赶去。 薛晚意亦步亦趋的被她拽着,顺便还在人群中寻找叶灼的身影。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个人碰撞在一起,对方微微笑着颔首,以口型道:别磕碰了。 薛晚意忍笑,勾着唇角,融入人群里。 她跟着谢缭缭,看着宁理一脸喜色的带着潘微微拜堂,随着夜色降临,喜宴也跟着开始。 与众人一起,走完了闹洞房的流程,她还是觉得挺新奇的。 这还是第一次看。 之前姜敏大婚,她是女眷那边的,可没有跟着去喜房看热闹的机会。 想到自己和叶灼大婚那日,似乎没这么闹腾。 身边的越王妃道:“叶灼在,他们不敢闹你俩。” 薛晚意恍然。 喜宴结束后,夜色已经很深了。 秦国公等人在府门前招呼着送客。 整座府邸笼罩在酒气当中,薛晚意没有喝,却也觉得有些微醺。 “叶灼……”一身喜服的宁理叫住他。 叶灼笑的有些期待,“恭喜。” 宁理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好悬被噎过去。 他咬牙,道:“多谢镇国公。” 叶灼忍不住笑出声来,“宁世子客气,新婚大喜,祝秦国公府,早日添丁。” 这可是再吉利不过的话了。 正在送别几位高官的秦国公一听,循声看过来,“借镇国公吉言,夜色加深,镇国公慢走。” 那中气十足的带着喜悦的声音,震的宁理更加难受。 他爹是一点都不懂得儿子的感受啊。 双方长辈碰面时,难道没看到潘家几位大舅哥吗? 马车缓缓启动,跟着前边的座驾,涌入大街,朝着镇国公府而去。 “宁世子何故这般有仇,微微并非是个冲动的人。”薛晚意不解。 怎的就能把宁理给吓成那样。 叶灼被妻子的话逗笑了,哈哈笑了出来。 “他们俩啊……”似是想到了什么逗趣的,强忍着憋住了,“日后有的热闹瞧了,夫人若是觉得无趣,可多关注着秦国公府这对小夫妻,保管不闷。” 第300章 太孙 “进展如何?” 皇宫某处偏殿,帝王目光和蔼的看着叶灼。 说起来,叶灼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此子心思澄澈,一门心思就知道打仗。 同时因婉贵妃的关系,叶家天生便是站在太子这边的。 帝王不求长生,他知道这些都是虚假的东西。 太祖曾经眷恋权势,晚年的确吃过丹药,可最终死的没太多尊严。 不可否认,太祖是个很神武铁血的帝王,晚年也是做过两件混账事。 皇家秘辛,太祖死时全身皮肤泛着紫黑色,死后月余尸体不腐,那可是在盛夏时节。 太医曾为其诊断过,太祖体内,堆积了打量的毒素。 且用狸奴试过,一点点便让那狸奴口吐白沫而亡。 场面太过震撼,以至于后来的几位帝王,从不将财力耗费在追求长生之术上。 叶灼捏了捏自己的膝盖,道:“需要三两年光景,臣……等得起。” 三两年啊。 帝王对这个年限倒是满意。 有这三两年,叶家在军中的威望,也几乎会消解大半。 等到太子登基,天下五十万大军,将尽掌控在帝王手中。 “那便好好养着。”帝王道:“叶家还等着你开枝散叶呢,带你病体康健,朕便为你选几个好生养的女娘,为你叶家开枝散叶。” 叶灼:…… 他张张嘴,迟疑了片刻,“陛下,还是算了。” 叶灼的确是天生的帅才,但,他的政治敏感度也不低。 “慢慢来吧,夫人嫁给我,也不容易,若臣恢复了便纳妾,对她不公平。” 帝王:??? 怎的就不公平了? 叶家难道不需要开枝散叶? 难道你指望一个女子为你生七八个孩子? 那得生到什么时候去。 “再者,叶家男儿,未满四十无子,不得纳妾。”他轻笑,“叶家就剩下我一人了,祖训还是要遵守的。” 听到这个,帝王没有再说什么。 “你自己看着吧。”纳妾,何须帝王左右。 无非是怜惜这小子罢了。 君臣聊了许久,太子从外边进来。 “阿爹,你们聊完了吗?” 帝王见状,笑道:“完了完了,你们去吧。” 太子上前,推着叶灼往外走,“那中午就让叶灼在东宫用膳了,阿爹,晚上我陪您。” “好。”帝王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纵容,“婵儿呢?” “她怀着身子呢,哪里能日日往宫里跑,阿爹若是想她,可以和阿娘去公主府。”太子推着人出了偏殿。 走出一段距离,他的声音在叶灼头顶响起。 “和父皇聊什么了?” 称呼不同,代表着态度的不同。 叶灼已然习惯了。 “叶家开枝散叶的事。” 身后人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一道闷笑。 “真是的,阿爹连这事都要插手?他不知道叶家祖训啊?” “陛下也是为了我好。”叶灼道:“我说了祖训后,陛下便不管了。” 他看着前方熟悉的建筑和景色,道:“阿晚是个很好的妻子,在我落寞时陪在我身边,行事稳妥端庄,为人亦是……”有趣。 “我不能欺她辱她,叶家历代男儿,没有将威严覆压到妻子头上的。” 太子点头嗯了一声,“太子妃也挂念着你们,每次薛夫人来东宫,都会有东宫的医馆给两人请平安脉,放心吧,她说薛夫人的身子康健,比寻常女子都要有活力。” 闻言,叶灼忍俊不禁,笑道:“到底还是个小女娘呢,不过十六岁。” 正是春花烂漫的年纪,可惜绑在了自己身边。 “这你可小瞧薛夫人了吧?”太子的语调也变得欢快起来,“太子妃也不是每次都能请的动你那位夫人,好几次,她惦记着薛夫人的手艺,不得不亲自跑去镇国公府,总说东宫小厨房的手艺比如她。你猜怎的,你夫人纯粹的惫懒,不想出府。” “年底的确不大,比咱们都小,就是这性子,未免也太沉稳了些。” 太子说的还是比较委婉的,他的暗语很明显,小小年纪怎的如那些上了年纪的夫人似的,活力不足。 “想想她的生长坏境,不难猜。”叶灼道:“不如,你和太子妃一起去镇国公府?” 太子沉默三秒,“行。” 随即招呼身边的小黄门去东宫打招呼。 大约两炷香后,一行四人抵达镇国公府。 为何四人? 这次带了不满四岁的小太孙,谢霖。 那对龙凤胎尚且还小,不能带出府,被她送去了凤藻宫,让皇后娘娘帮忙照看。 “阿晚。”崔氏带着小太孙来到翠微院,一眼瞧见这位正坐在凉亭的软椅上躲懒。 睁开眼,循声望去。 薛晚意起身整理好衣襟,屈膝见礼,“见过殿下。” 随即低头的功夫,与一双漆黑的带着好奇的目光对上。 “见过太孙殿下。”她笑容温和。 谢霖小大人似的点头,声音还带着小儿特有的稚嫩如清亮,“夫人免礼。” “哎呀呀。”崔氏捏了捏儿子的小手,“要叫姨母,这可是你母妃的好姊妹。” 小太孙白嫩的小脸蛋,猛地爆红。 他抿起小嘴,“姨母……” “殿下,可要吃果子?”薛晚意忍着笑,将桌上的果盘递到她面前。 小太孙看着摆盘漂亮的果子,仰头看着崔氏。 崔氏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下吃吧,你薛姨母家里的膳食,味道可是极好的。” 说罢,道:“阿晚,是你腌渍的?” “闲来无事,腌渍了几坛,夏日闷热,胃口不佳,这些吃了可以开开胃。”薛晚意道:“走的时候,殿下带两坛回去吧。” “好,多谢阿晚。” 小太孙到底还是个不满四岁的小娃娃,吃到喜欢的糖渍果脯,眼神都亮了。 不过也是被教导的很好,吃了几颗后就停下了。 薛晚意含笑看着这个孩子,心里有些怅然。 十来岁的少年,后来的太子,到底是没活下去。 听闻被谢恒秘密关入天牢最深处,处以钉刑。 他死时该有多痛啊。 曾经远远地见过他几次,而今近距离看清楚,是个很可爱也很漂亮的娃娃。 “阿晚,午膳咱们用什么?天气闷热,我好几日都没胃口了。” 太子妃突然开口 第301章 姨母疼他 薛晚意闻言,掩唇笑道:“哪里有殿下说的那般严重,既如此,咱们中午吃凉面吧。” 宫里的膳食可是天下之最,想吃什么,御厨都能给做出来,且味道绝对不差。 无他,民间那些昂贵的香料,在宫里可都是寻常调料。 真以为宫里的御医和御厨都是摆设? 那可是天下最顶尖的一批人。 无非是崔氏给她面子,也因着两人相熟起来,说说笑笑罢了。 “什么味道的?”崔氏道:“鸡丝和羊肉牛肉的,宫里吃的多了,有些索然无味。” 薛晚意道:“咱们换种口味,酸酸甜甜的,小太孙肯定喜欢。” 谢霖眨眨眼,有些期待了。 眼瞧着时间差不多,薛晚意准备去小厨房。 崔氏想去瞧瞧,谢霖自然也不能落下,最后再加上身后的宫婢内侍,一行七八个人往厨房去了。 “让我的人做吧。”崔氏道:“味道好的话,回宫也能吃得到。” “好。”薛晚意自不会拒绝。 叶家经营酒楼生意,她倒是往里面送了不少的食谱。 会做无妨,一些老饕吃过后,总能复刻七七八八。 图的不就是个便利嘛,赚钱也要找准方向。 就说她吧,镇国公府的膳食也算数一数二的了,偶尔还是想去外边用膳,氛围不同。 饮食这方面,独占就没意思了。 她在旁边指点,崔氏带来的两个婢女在旁做起来。 知晓来叶家用膳,她带的是身边给她准备膳食点心的婢女。 “居然用的酸果?”太子妃点点头,“的确,这东西直接吃的话,一般人下不去口,我倒是让人晾干后泡茶,便是如此,里边也需加入霜糖,太酸。” 薛晚意道:“可以用在很多地方,宫里的御厨肯定知晓多种用法,比如加入肉里,炖出来的肉格外清香,起到很好的去腥解腻增香的功效,还能让肉质更滑嫩入口,非是我独创。” “是嘛,我居然第一次知晓。”崔氏道。 薛晚意指示下一步后,道:“你可是太子妃,何至于关注这些小事。” 难道宫里御厨每做一道膳食,都要跑到她跟前去详细解说如何做的? “好东西。”崔氏道:“没想到,这般丑的紫色果子,还能有如此多的用处。” “不止呢。”她指着被宫婢挖取完整的果肉,道:“晒干后,研磨成分,加入香料中,做成熏香,或者是香丸,整个人或者屋子,味道都是清爽的。” “我说呢。”崔氏道:“你身上的味道怎的如此好闻,非但没有半分厚重,反而格外的清爽,回去我便让身边的人去做。” 谢霖眼神一会儿看向做膳食的宫婢,一会儿看看母亲,再看看新认识的姨母,都顾不过来了。 不知何时,一股让人口涎喷涌的酸甜气息,涌入肺腑。 他略微踮起脚,看着砧板上的大陶盆。 甚至好好奇的伸手碰了碰陶盆的外部,沁凉顺着之间窜入身体里,让他更好奇了。 “你们府里的冰可够用?”崔氏看着陶盆里的碎冰问道。 “够用的。”薛晚意道:“去岁隆冬时节,将军让府里的人采买了往年三倍的量。” “这么多?”崔氏道。 “这不就用上了嘛。”薛晚意笑道:“两份用于纳凉,一份用在了制作膳食凉茶上。” 最后品尝了一下酸甜汤底的味道,薛晚意看向身后的王风,“去招呼太子和将军用膳了。” “是。” 餐桌前。 谢霖看着面前的瓷碗,里面是一团面,浸润在清澈的深橙色汤底中。 上边堆叠着切的薄厚适中的羊肉,清爽的脆瓜,还有红色的味道微甜的果酱。 这果酱是他独有的。 拿起调羹,先尝了一口汤,小太孙直接的一股无法描绘的酸甜沁凉口感,瞬间从口腔蔓延至全身。 将这闷热的暑气,似乎都驱散大半。 薛晚意和崔氏见状,知晓他喜欢,便放心了。 “宫里这几日会进贡海贝,听说有渔民捕捞到了新的品种,地方官府知晓后,上奏宫里,正让人快马加鞭的送来。”崔氏道:“我让人给你送些来,你研究一下怎么做好吃。” “好。”薛晚意点头,“到时候还带着小太孙来吧。” 谢霖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要来的要来的。 姨母做的膳食,太合他口味了。 “他现在已经在玉麟殿进学了,需要看太傅放不放他。”崔氏笑的有些幸灾乐祸。 “左相。”太子道:“应该很难说通,今日小休,才能跟着过来。” 这是说给薛晚意听的。 左相兼太傅,早些年左相还是尚书的时候,便开始教导太子了,说起来,若权利更迭不出意外,左相会成为两朝帝师。 这位可是妥妥的正统党。 难怪前世死的那般惨烈。 “不急,挑个太孙殿下得闲的日子。” 薛晚意这句话是说给谢霖听的。 果然,心跳起伏的小太孙听到这话,算是彻底安定下来了。 姨母是疼他的。 “多谢姨母。”他乖乖道谢。 薛晚意笑的眉目弯弯,“小太孙客气。” 见两人相处的好,崔氏心中高兴。 “阿晚,你的厨艺是真的好,还总能弄出些新东西来。” 薛晚意解释道:“府里的厨房和掌勺的师父都不错,我也能做主,再加上夫君因身体的缘故,饮食方面有些挑剔,总得让他多吃些,如此才能养好身子。” 太子暗搓搓的冲着叶灼眨眨眼,男人之间的潜意识交流,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什么意思。 崔氏倒是笑的毫不掩饰,“果真是夫妻情深。” 但…… 她听到“做主”二字,再想到薛晚意在薛府那些年的日子,难免觉得愤慨。 都是女儿,怎的厚此薄彼到那种程度。 真相如何,朝堂不少的人都看得清楚,天底下又不是只薛崇这么一个聪明人。 宠妾生的女儿,爱屋及乌,也不可能彻底冷落十几年,平等对待,本就是寻常。 除非早已知情。 碍于叶灼不追究,他们自不会寻薛崇的麻烦。 一个侍郎,还是工部侍郎。 虽有人惦记着,想到有可能会得罪叶灼,那位子可就没那么重要了。 第302章 他的夫人 六月里,整个京都好似被笼罩在蒸笼里,闷热的要命。 薛晚意拖着疲惫的身体,与叶灼一起返回府邸。 今儿是三殿下大婚,王府内有冰鉴,却也碍于客人众多,到底是中和了那些凉爽,可谓边吃边冒汗。 “夫君,我要回房沐浴了,你早些休息。” 她交代旁边的停云伴雨,“伺候将军沐浴,临睡前岑嬷嬷会送一碗醒酒汤,看着将军喝下去后,早些让他安置。” “放心吧夫人。”两个青年小厮回答的干脆。 他们也热的够呛。 麻溜的推着叶灼回了明隐堂。 薛晚意这边自没有耽搁,回到翠微院,快速脱掉衣服,整个人浸入珍珠早已准备好的大浴桶内。 水温带着微微的温凉,在这闷热的夏夜里,再合适不过了。 “珍珠,去准备冰碗来。”她交代下去,“再给府里的人都去备一碗。” 她稍微有点晕乎乎的,可能是中暑了。 冰碗里面是各种果糕切粒后融合在添加了蜂蜜的甜水中,再用碎冰时刻保持降温,一口下去清凉解暑。 洗漱过后,她穿着透肤薄纱的衣裙,躺在笼罩纱幔的美人靠上,手捧冰碗,看着窗外那一轮明月。 “翡翠有些日子没消息了,成婚半年,应该有孕了吧?”薛晚意道。 旁边正在吃冰碗的珍珠抬起头,想了想,“应该就是夫人想的这样,许是不满三个月,不方便说。” “她没有公婆,亦没有姑姐,家里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若是有孕恐不怎么方便。”薛晚意静静的看了珍珠好一会儿,“待她那边来报喜,你平日里多去那边走动走动。” “是,夫人。”可以出府去探望最好的姐妹,珍珠当然开心了。 一阵风吹过,带来的不是凉爽,反而是潮湿闷热的粘腻。 幸好她刚沐浴过,否则被这阵风吹得,那感觉该有多糟糕。 叹息一声,道:“感觉应是要下一场大暴雨,夜里你们休息时注意窗户是否潲雨,以免着凉。” 又问了岑嬷嬷关于明隐堂的事,知晓叶灼没有大碍,醒酒汤也喝了,她让房里的人都去休息。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她单手拨开纱幔,赤脚踩在光滑沁凉的地板上。 凉意顺着脚心窜入四肢百骸,稍稍缓解了酷暑的热意。 “夫人,您这样对身子不好,莫要赤脚踩在地上。” 薛晚意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冰碗险些飞出去。 “嬷嬷,吓我一跳,怎么还不去休息?” 岑嬷嬷忍俊不禁,“有件事忘记和夫人说, 今日薛家送来请柬,本月十六是薛大人生辰,姜夫人想请您回府。” 薛晚意哦了一声,“的确是快到日子了。” 她想着之前那十几年,自己好像是没“资格”出现在薛崇的生辰宴上。 即便姜夫人不在意,秋姨娘也不允许她露面。 既然…… “我知道了,嬷嬷去休息吧。” 她没说去不去,岑嬷嬷也不问她去不去。 两人很默契的各自散开,没有继续说下去。 次日清晨,叶灼带着人准备去京郊别庄。 马车走出去一段距离,停云道:“公子,夫人没说。” 薛大人生辰,派人递了请柬,他们自然是知晓的。 本想着夫人会在早膳时和公子说的,回娘家嘛,且还是岳父生辰,女婿岂有不回去的道理。 毕竟,楚渊不在京都。 若那位生辰,两个女婿都不在,可以说半点脸面都没有了。 “没说就是没打算回去。”叶灼撑着鬓角假寐,“那日,伴雨寻夫人,带着贺礼送过去就好。” “是。” 人不去,可以说叶灼需要照顾。 但礼物不到,就是一丁点脸面都不给了。 薛崇有没有脸面,区区一个三品官,叶灼并不放在眼里。 但事关他夫人的名声,就不能不做点什么了。 也算是便宜了薛崇那厮。 马车刚驶出城门,伴随着一道绵延的闷雷,憋了一夜的暴雨,终于在此刻倾盆落下。 这边距离别庄距离不算远,但冒着这么大的雨赶路,很显然不现实。 估计走不了多远,车轮便会被淤泥给彻底堵死。 “回府。”叶灼交到。 伴雨调转码头,将被雨水浇的有些懵的马调转头,重新回到城中,一路往国公府赶去。 靠近府门前,伴雨看到三道身影站在那边。 “夫人?”他略显惊讶。 叶灼挑开车帘,和外边的薛晚意目光对上。 “夫人在等谁?”他笑着问道。 薛晚意站在府门下,笑道:“雨势这般大,以夫君出行的速度,想来刚出城不久,这样的路无法坚持二十多里路的跋涉,定会回府的。” 叶灼点头。 “恰好我也无事可做,便在这边瞧瞧夫君是否回府。”薛晚意倒也不无聊,哪怕什么都不做,她自己都能发呆很久。 “稍后夫人想做什么?”叶灼问道。 薛晚意想了想,“下雨,夫君喜欢的天气,看书下棋喝茶或者是小憩都好。” “稍等。” 叶灼留下一句话,随即让伴雨架势马车进入府中。 薛晚意则沿着九曲回廊,一路返回翠微院。 “备些凉茶点心。”她交代珍珠,随即去了花厅。 翠微院的点心真的多种多样,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十几种,且口味不一,口感也各有不同。 叶灼过来时,她已经靠在软塌上,捧着话本子看的兴起。 花厅外间放着冰鉴,因暴雨倾盆,暑气倒是消退许多。 在她旁边的藤椅停下,由着停云把他抱上去,再退了出去。 薛晚意撩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 取来旁边的一只汤碗,给他盛了一碗凉茶。 说是茶,里面放着山楂羹和其他的果肉做的酸甜水果茶。 “夫君,喝点。” 叶灼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酸甜,分外开胃。 “夫人做的?” “我说的方法,珍珠做的。”薛晚意道:“在薛府时,珍珠便是管着厨房和院子里的其他事,手艺很棒。” 翡翠则管着她房间里的活计。 “叶家的酒楼里也都备上了。”将桌上的册子递给她,“今年入夏至今的营收很不错。” 叶灼翻看一下,暗暗挑眉。 的确,今年因她给酒楼新添了不少的菜品,前面尚且不算明显,这两个月的营收很显然比往常要高出一些。 “夫人……” 第303章 雨遁 次日清晨,叶灼带着人准备去京郊别庄。 马车走出去一段距离,停云道:“公子,夫人没说。” 薛大人生辰,派人递了请柬,他们自然是知晓的。 本想着夫人会在早膳时和公子说的,回娘家嘛,且还是岳父生辰,女婿岂有不回去的道理。 毕竟,楚渊不在京都。 若那位生辰,两个女婿都不在,可以说半点脸面都没有了。 “没说就是没打算回去。”叶灼撑着鬓角假寐,“那日,伴雨寻夫人,带着贺礼送过去就好。” “是。” 人不去,可以说叶灼需要照顾。 但礼物不到,就是一丁点脸面都不给了。 薛崇有没有脸面,区区一个三品官,叶灼并不放在眼里。 但事关他夫人的名声,就不能不做点什么了。 也算是便宜了薛崇那厮。 马车刚驶出城门,伴随着一道绵延的闷雷,憋了一夜的暴雨,终于在此刻倾盆落下。 这边距离别庄距离不算远,但冒着这么大的雨赶路,很显然不现实。 估计走不了多远,车轮便会被淤泥给彻底堵死。 “回府。”叶灼交代。 伴雨调转码头,将被雨水浇的有些懵的马调转头,重新回到城中,一路往国公府赶去。 靠近府门前,伴雨看到三道身影站在那边。 “夫人?”他略显惊讶。 叶灼挑开车帘,和外边的薛晚意目光对上。 “夫人在等谁?”他笑着问道。 薛晚意站在府门下,笑道:“雨势这般大,以夫君出行的速度,想来刚出城不久,这样的路无法坚持二十多里路的跋涉,定会回府的。” 叶灼点头。 “恰好我也无事可做,便在这边瞧瞧夫君是否回府。”薛晚意倒也不无聊,哪怕什么都不做,她自己都能发呆很久。 “稍后夫人想做什么?”叶灼问道。 薛晚意想了想,“下雨,夫君喜欢的天气,看书下棋喝茶或者是小憩都好。” “稍等。” 叶灼留下一句话,随即让伴雨架势马车进入府中。 薛晚意则沿着九曲回廊,一路返回翠微院。 “备些凉茶点心。”她交代珍珠,随即去了花厅。 翠微院的点心真的多种多样,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十几种,且口味不一,口感也各有不同。 叶灼过来时,她已经靠在软塌上,捧着话本子看的兴起。 花厅外间放着冰鉴,因暴雨倾盆,暑气倒是消退许多。 在她旁边的藤椅停下,由着停云把他抱上去,再退了出去。 薛晚意撩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 取来旁边的一只汤碗,给他盛了一碗凉茶。 说是茶,里面放着山楂羹和其他的果肉做的酸甜水果茶。 “夫君,喝点。” 叶灼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酸甜,分外开胃。 “夫人做的?” “我说的方法,珍珠做的。”薛晚意道:“在薛府时,珍珠便是管着厨房和院子里的其他事,手艺很棒。” 翡翠则管着她房间里的活计。 “叶家的酒楼里也都备上了。”将桌上的册子递给她,“今年入夏至今的营收很不错。” 叶灼翻看一下,暗暗挑眉。 的确,今年因她给酒楼新添了不少的菜品,前面尚且不算明显,这两个月的营收很显然比往常要高出一些。 夫妻二人享受着暴雨中的温情,雨落的声音,遮住了周围其他的声音,只能听到彼此的。 “公子,夫人。”叶安站在房门口,表情带着一言难尽。 叶灼见状,“安伯,何事?” “太孙殿下来了。”叶安道,“一个人。” 夫妻二人同时沉默,随即面面相视。 下一刻,薛晚意道:“快让人进来。” 叶安转身出去,不多时带着谢霖进来。 “薛姨母。”谢霖率先和薛晚意打招呼。 他身边只带了一个年轻的内侍,看对方的年龄,也不过十三四岁。 此时对方的表情带着些许后怕,看来是陪着小太孙偷溜出来的。 薛晚意招手把人喊到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发丝和衣裳,是干的,这才放下心来。 “殿下怎么突然跑来了?”她把人安置在身边坐下。 谢霖道:“今日没课,想来薛姨母这里用膳。” 小太孙没有丝毫的委婉。 “是不是没有告知爹娘啊?”薛晚意柔声道。 谢霖点头。 肯定的,若是说了,身边跟着的就不只是这一个内侍了。 “你可是太孙,这个国家未来的主人,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薛晚意握着他软乎乎的小手,手指上却有一层薄薄的茧子,这是常年提笔练字留下的。 他还不到四岁,宫里教导的是不是太严苛了些? 孩子还小,骨头尚且没长好,这么早握笔,别影响身体发育。 谢霖道:“不怕的,宫里到镇国公府很近,暗处还有人跟着我。” 想想也是。 薛晚意道:“如此殿下来这里,太子和太子妃应是知晓了。” “嗯。”谢霖再次点头。 叶灼轻笑,看向叶安,“安伯,让停云去宫里和太子说声,免得两人担心。” 谢霖:…… 他板着小脸,“镇国公不信孤。” 叶灼哼笑,“你这些手段,都是当年臣和太子玩剩下的。” 小太孙褪去了小大人的早熟,气呼呼的鼓着小脸,“孤说的是真的。” “真的假的,臣都要告知太子一声的。他知不知道是一回事,若臣不说,就是另一回事了。”叶灼哪里会被一个小家伙给唬到。 薛晚意懂得如何尊重孩子的想法,也知晓如何维护他们的自尊。 笑着转移话题,“殿下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果然是小孩子,谢霖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他小手托着下巴,思索着。 “姨母,想吃没吃过的。” “好。”薛晚意自是会满足他。 别的不提,小孩子喜欢的膳食,她会做很多种。 养过一个孩子,对这些事很熟练。 叶灼看着她和谢霖相处的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如何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东宫。 听着面前停云的话,太子无奈的按压着眉心。 “那小子,真是放肆。” 居然敢偷溜出宫,冒着倾盆大雨去了镇国公府。 第304章 当面告状 虽说皇宫和镇国公府只隔着一条街,架不住那小子还不满四岁。 “知道了,人没事就好,傍晚孤会过去接他。” 停云道:“如此,小的便回府复命了。” “宫里的海货到了,顺利带些回去。”太子招呼东宫管事,给装了两大框多个种类的海货,派人跟着停云返回国公府。 这厢。 薛晚意陪着谢霖聊着天,一直到停云回来,说东宫送来了海货。 她瞧着时间临近中午,外边的雨势未减,起身准备去小厨房。 “正好,用你阿爹送来的海货,给你做好吃的。” 谢霖从罗汉榻上跳下来,迈着小腿,跟在薛晚意身边。 走近时,抬手抓住她的。 “姨母,带我一起好吗?” “好啊。”薛晚意笑眯眯的应下,领着他准备去厨房,“夫君呢?” 叶灼看着两人,“一起吧。” 不等她有什么动作,谢霖招呼那内侍推着叶灼。 来到厨房,满满两大框海货,其中最上层是贻贝,每一个都有手掌大,看样子听声音,鲜活度居然保持的很好,至少有半数都是活的。 这是从中南部沿海州府运抵过来的,为了保证大部分存活,一路须得耗费极大的人力财力和物力,还不能保证抵达京都时全部存活。 若是刚死,不影响口感,如此陛下会将其赏赐给官员。 若死的久了,味道就变了,也就无法入口了。 不然吃进肚子里,轻则上吐下泻,重则因此脱水致死。 让珍珠和几位厨子,把送来的海货分类取出。 谢霖抱起一个贻贝,道:“姨母,咱们怎么做?” “嗯,可以清蒸,也可以做别的……” 前世她吃过。 因楚渊站到了谢恒的身边,再加上后期他官职不断晋升,在朝堂的话语权也越来越大,得到的赏赐自然逐年递增。 即便没有,京都每年也是有海货在市面出现的,只是需要看时机,且量也不是很多,价格还格外的昂贵。 但楚肖喜欢,她和楚渊也愿意多次采购,就为了给孩子吃。 “哇,好大的螃蟹。”谢霖看着正张牙舞爪的螃蟹,道:“姨母吃这个吃这个……” “好。”薛晚意语气里皆是纵容,似乎谢霖如何她都能接受。 站在旁边的叶安见状,心情有些复杂。 不知何时能看到叶家添丁啊,夫人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呢。 一声轻笑,将叶安的情绪唤回来。 他低头看了眼叶灼,“公子?” “是很喜欢。”叶灼附和。 叶安诧异,自己居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真的喜欢吗? 叶灼看着他们俩,或者说薛晚意除了对楚渊是真正的欲除之而后快,对其他人好像都很好。 对霸占了她十五年身份的薛明绯,没有丝毫报复。 对大部分人,表现的都很友好。 对自己,亦是…… 她在别人眼里,是个很好的女子。 但是,在叶灼眼里,却尤似一具行尸走肉。 一个没有了灵魂的空空的躯壳。 对谁都温柔,恰恰说明对谁都不上心。 她自以为表现的很正常,其实……至少和她接触的次数多点,对于见多识广的人,基本是能看出来的。 比如太子。 两人之前私下里聊过这个话题,只浅谈,未曾深入。 不过,太子将其归罪于薛崇造的孽。 薛晚意的人生轨迹很清晰,随便调查都没有出格的地方。 别说出格,未出嫁前甚至都极少出门。 寻常人家,厚此薄彼的事情亦是不少,但也没见哪家的女娘如薛晚意这般。 温和端庄,乖顺守礼,面面俱到却又充斥着让人无法言说的违和感。 出嫁时十五岁的女娘,在府里无人关注,是如何能在极短时间内,便将国公府搭理的井井有条的? 纵然是天赋过人,也需要一个学习的渠道。 可她只在成婚前的那段时间,跟着姜夫人学了一些日子。 镇国公府的中馈,可不是好打理的。 不仅仅是府内的采买,还有马匹的保养、府中下人的支出,叶家庞大家业的营收账目,暗中那些护卫及其家眷的吃穿用度等等。 莫说一个只学了一两月的人,便是自小跟着家中主母学习掌家,初到镇国公府,也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薛晚意在这方面,并无纰漏。 这才是最让人诧异的。 甚至是……奇怪? “哇,好香啊。” 伴随着锅里热气蒸腾,一股新鲜的味道顺着缝隙,伴随着热气涌了出来,弥漫在整个灶间。 珍珠手脚麻利的将贻贝装入盆中,看着里面尚显清澈的汤底,道:“夫人,这些汤还要吗?” “装出来沉淀一下,精华都在汤里,稍后用来做汤饼。” 薛晚意交代下去,“螃蟹也蒸上,蒸熟后将蟹肉剔出来。” “是。” 珍珠做事麻利,上手就干。 一顿饭忙活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别家几乎都用过午膳了,他们才刚刚开饭。 大大小小十几种海鲜膳食,每一种都是谢霖没见过的,看得他眼睛都顾不过来了。 “咔嚓——” 香酥脆鲜,谢霖一口咬下去,美的两条小短腿在桌子底下恨不得甩飞。 “姨母,太好吃了。”他毫不吝啬的夸赞。 薛晚意眉目弯弯的看着他,“好吃就多吃些,很多呢。” “嗯。” 她给叶灼盛了一碗海鲜粥,里面放的蟹肉和其他的食材,总计七八种。 “夫人,还有点烫。” “多谢夫人。”叶灼倒是不需要她做什么,但夫妻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谢霖:“姨母,我也要喝粥。” 边说边看着叶灼,眨眨眼一脸的无辜,“将军,好喝吗?” 叶灼低笑,“不好喝,有毒。” 本想着逗弄逗弄这小子,然下一刻…… “姨母,将军说你做的粥不好吃,还有毒。”这当面告状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旁边伺候的人听着,努力憋笑。 叶灼瞧着小孩儿那骄傲的样子,也懒得戳穿他。 “告状没用,她是我夫人。” 谢霖小脸鼓起来,气呼呼的。 “我是太孙。” 叶灼点头,敷衍道:“嗯,等你当了太子再说吧。” “姨母……”小孩儿被气到了,扭头向薛晚意求援。 薛晚意笑着递给她一碗海鲜粥,“不烫了,喝粥。” “好,多谢姨母。”有好吃的,叶灼如何,先放一边。 第305章 惩罚 午膳结束,暴雨还未停。 下午谢霖需要温习功课,不能在镇国公府久留,随即和两人告辞准备回宫。 薛晚意招呼他身边的内侍,道:“厨房里还有一些膳食,你们带些回去给太子和太子妃尝尝。” 带着人来到膳房,珍珠帮着一起盛装。 “姨母,太多了。”谢霖道。 薛晚意指着另一只食盒,“这一份送给贵妃娘娘。” 到底是叶灼的亲姨母,虽说两人接触的不多,但那位对叶灼也是真的维护。 谢霖了然。 启祥宫。 同样因为大雨,困在宫里无法串门的婉贵妃,正在贵妃榻上,盖着一张薄毯假寐。 她头上只留一支素钗,穿着烟雾薄纱的宫装,露出雪白的手臂和一双凝脂般的大长腿。 下雨天,气候虽然带着湿气,却也驱散了暑气,殿中的冰鉴暂且没用。 “娘娘,东宫太孙殿下身边的人来了。” 管事姑姑进来轻声道。 婉贵妃缓缓睁开眼,看着殿门口的位置,“那小家伙怎的突然派人来启祥宫了?何事?” “说是上午,太孙殿下偷溜去了国公府,在那边用了午膳方归,回来时从那边给娘娘带来了膳食,请您品尝。” 管事姑姑道:“说是从东宫那边调拨过去的海货,国公夫人让人做的。” 婉贵妃坐起身,姑姑取来外裳给她穿上。 “去尝尝看。” 那小丫头做的? 听闻厨艺不错,叶灼都被照顾的精气神好了许多。 片刻后,婉贵妃将剩余的食材赏给了宫里的人。 “这个油炸的饼不脆了,放的时间稍微久了点,咱们宫里晚膳也做这个吧,得吃刚做好的。” 海鲜饼,里面是几种海货的食材做的。 虽说还是热的,但口感不如刚出锅的好吃。 便是在镇国公府刚做好的,这一路送到启祥宫,最快也要两刻钟的时间,口感差些不可避免。 姑姑笑着应下。 “口感或许不如刚做好的,但闻着就好吃,薛夫人当真是好手艺。” 女子嘛,女红、膳食、中馈等等,一般在府里就开始教了。 最差最差,中馈你要学会。 不然嫁人了,连管家都不会,全部交给身边的人? 万一欺上瞒下诓骗你,你也看不出对错真假。 然薛夫人似是什么都会。 女红自不差,便看给东宫那两位小主子做的小衣裳,真真是好看的不得了。 “也算是阴差阳错吧。”婉贵妃喝茶清口,随即重新回到寝殿小憩。 该说不说,不愧是一家人? 下雨时,婉贵妃如叶灼一般,都喜欢睡觉。 东宫。 偷溜出宫的太孙殿下,没有挨打。 但,太傅留的课业,生生被太子殿下给翻了倍。 如此,不温习到半夜,是无法入睡的。 ** 暴雨一直持续到黄昏方歇。 薛晚意看着漫天的红霞,道:“幸好停了,这个雨势,多下一日,对百姓都是大麻烦。” 旁边的叶灼和她一起看向窗外,“的确,现在还好,损失不大,天下各州府的粮食基本已经收完了,剩下一小部分没收的,或许会有所欠收,总归饿不死。” 没收粮食的,纯懒。 这类人,无需理会。 到了粮食成熟的季节,别说是民间的百姓了,便是皇家别庄,高门显贵的庄子,也都需要麻溜的收了。 粮食的贵重谁不知道。 收获后会第一时间送一批给边境大军,军饷粮饷缺一不可。 自当今陛下登基后,军饷从无欠缺,一直都是及时送达各军中。 也是因为陆斋此人掌管户部,将其打理的毫无纰漏。 他对从户部出去的每一个铜板,都是追根究底。 即便是年年军饷及时送达的兵部,也跟着头疼不已。 最近这两年虽说没有再起战火,可各边军的统计却并没落下。 不能你说要多少银子就给多少银子,万一虚报边军人数,想从户部多扣银子呢。 陆斋可以给你,但你必须得如实给出一个数据,但凡敢多报一人,他都能在陛下面前把你给告死。 就极为皇子大婚,这还是因着有祖制可循,该给多少就给多少,多一点都没有。 宫里几位娘娘为了让儿子的大婚更隆重,不得不从自己的私库里贴补。 边说太子当年大婚,陛下找陆斋想着让户部多掏些银子,这位陆大人当场拒绝,并和陛下据理力争,甚至为此还抱着天和宫大殿的柱子死不撒手。 意思很明显,敢违背祖制,让户部多掏银子,没问题,他撞死先。 没办法,帝后不得不从私库里拿出一部分钱。 听到薛晚意说起陆斋此人,叶灼笑了。 “陆大人不主站也不主和,他只对云朝的户部负责。” “叶家领兵作战这么多年,曾经的确有粮草补给不及时的问题,但自陆大人上任户部尚书那十几年,大军在外征战,再无后顾之忧。” “这也是叶家能在数年内,灭掉北蛮和南元的功臣。” 薛晚意对此倒是知道的不多。 但陆尚书在谢恒手里活了下来,是真的。 有些人,即便再反骨,可当能力强到无人可比的时候,就是他的底气。 这其中或许有楚渊的力保。 归根结底,陆尚书的个人能力,尤其是掌管户部的能力,无人可及。 “四殿下八月份大婚,那时薛明绯估计也要生了。”薛晚意感受到沁凉的夜风拂面,“五殿下仍旧被软禁?” “大婚后应会解禁。”那时就搬入王府了。 不过叶灼挺好奇的,她对五皇子似乎也没好印象。 是听到什么风声? “夫人。”岑嬷嬷出现在门外,“安王府的薛姨娘求见。” 薛晚意冷了片刻后反应过来,是薛明月。 “何事?”她问。 岑嬷嬷道:“看她的样子,想来是被安王或者安王妃给惩戒了。” “惩戒,没禁足?”薛晚意是女子,还是活了两辈子的女子,一些女人的手段,她如何看不懂,“让安伯差人把她送回安王府。” 岑嬷嬷并不意外,“是。” “另外……”她叫住岑嬷嬷,“给安王妃带个话,看紧点。” “是。”岑嬷嬷领命离去。 第306章 惩罚她 看到被镇国公府送回来的薛明月,安王亲自开口,让王府总管把人送了出去,临走时还给带了一些歉礼。 待到殿中无人,他和安王妃看着面前似是有些后怕的薛明月,漠然开口。 “本王对你太好了,以至于你能不经通传随意的出入王府,甚至还敢闹到镇国夫人面前。” 正主吴芸儿成了他的王妃,夫妻二人自成婚至今可谓蜜里调油,比起这冒牌货,安王心里是有吴芸儿的,毕竟这是他一眼就喜欢的女子。 可薛明月到底是给他生了个儿子,本想着把人送到别庄,自此就留在那边,省的出现在王妃面前碍眼,这女人也是他糊涂时的“把柄”,留在眼前真的是怎么看都觉得对不起王妃。 王妃还未生子,这个通房现在连庶长子都生了,虽然王妃不说,但安王心里扔觉得愧疚。 可谁能想到,父皇居然把人给他送了回来。 没说如何处置,更没说让自己给她一个名分,王府还是能养得起这对母子的,那就随便养起来就是,只要别跑到王妃面前碍眼就好。 现在呢? 居然敢跑去镇国公府,是想寻求撑腰的人不成? 她早就被薛家给除宗了,即便现在还姓薛,也和薛家没有任何干系,甚至和镇国夫人薛晚意,亦不再是姐妹。 此人是如何厚颜无耻的跑过去寻求帮助的? 然后呢? 帮什么? 帮她压安王妃一头不成? 薛明月跪在地上,“王爷,妾也是没办法,王妃……” 她一脸委屈的看向安王妃。 吴芸儿面容柔和的看着她,并不为自己辩解。 她是怎样的人,安王很清楚。 自成婚至今,安王在朝中没有任何职务,整日待在家里,且基本都是和她在一起。 真要做点什么, 自然是瞒不过安王这个王府的主人的。 薛明月的栽赃,在此刻显得分外搞笑。 “放肆!” 一声怒喝。 盛满了滚烫热茶的茶盏,精准的砸在薛明月的额头。 伴随着一声惨叫,薛明月全身颤抖着蜷缩在地,捂着的额头,殷红的血迹从指缝渗出。 “王妃日日与本王待在一起,你居然敢明目张胆的栽赃,一个无名无分的婢女,居然敢如此以下犯上,真是该死。” 薛明月见安王是真的生气了,此时哪里还顾得上额头的疼痛,慌忙的重新跪好。 “王爷息怒,妾并非要陷害王妃,妾只是想求镇国夫人,帮着和王妃说说,妾对王妃没有任何威胁,只求王爷能给妾一个名分,即便是最低等的王府妾。” 她忍着疼痛,压抑着内心愤怒的火焰,不断磕头。 “即便妾当初做了错事,可是王爷,孩子是无辜的啊,他终究是王府长子,不能因为妾,被府里的人瞧不起。” 听他这么说,安王内心的愤怒消减。 “既如此,那孩子你别养了。” 意思很明显,名分是不可能给的。 安王的确不是个聪明的人,但他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现在他欢喜吴芸儿,怎会在热乎劲儿还没过,就让王府多出一个妾。 不过薛明月有句话说的没错,那孩子终究是他的长子,即便不受重视,也无法更改那是自己的血脉。 既如此,便放到别的院子里养着。 等过两年,府里纳妾后,交给别的人养。 薛明月不行。 “……”听到谢绛的话,薛明月愕然抬头。 他的意思是,要把儿子从自己身边夺走? 凭什么? 那可是她费尽心思才生下来的儿子。 虽说没有为她博一个好的出路,有了儿子在,她在这王府终究是有那么一席之地。 若儿子从她身边抱走,她就彻底的被王府的人践踏在脚底了。 想到自己的行为,居然没有达到目的,反而陷入了更深的境地,薛明月内心的愤恨被不可预知的恐惧覆盖,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满目慌张的跪行到吴芸儿面前,抓住她的衣裳,苦苦哀求。 “王妃,妾求您,为妾说句好话,不要让王爷把吾儿抱走,他是妾九死一生才生下来的孩子,妾不求别的,只求他能陪在妾身边,王妃尚且年轻,日后定然会有孩子的,求求王妃,可怜可怜妾……” 安王伸出腿,直接把人踢到一边。 “本王何时说过要把你那孩子给王妃养的,他也配?” 让刚过门的王妃抚养别的女人的孩子,即便王妃愿意,他也替心爱的女人觉得憋屈。 “府里这么多的嬷嬷,随便找个院子养着,总比跟在你身边要规矩。” 王府的主人都这么说了,薛明月知道再难有更改的余地。 她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直到有人攥住她的手臂。 回过神,看到身边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看着她时没有任何表情,心中不免慌乱。 “王爷,王妃……” 安王抬手阻止她说话,“把她送回院子里,让人看紧了,若是再把人放出来,小心你们的脑袋。” “另外,再把那孩子抱出来,送到东湖馆,交给连嬷嬷教养。”连嬷嬷是安王府几位得力的嬷嬷之一,“等日后新人入府,在交给别人养着。” 薛明月想说什么,一张粗糙的手掌捂住她的嘴。 她哪里有什么力气,莫说两位粗使嬷嬷,便是一位都能将她轻松拿捏。 如此,薛明月被轻而易举的拖走了,沿途只能听到她不断呜咽的声音,以及那满脸的泪痕。 她恨啊。 很谢绛的冷心冷肺,很吴芸儿的冷眼旁观,更狠薛晚意的无情无义。 她的确害过族里的姊妹,可何曾对薛晚意下过手。 明明她现在有能力帮助自己,却连面都不肯见。 被除族后她们好歹是嫡亲的堂姐妹,居然冷心冷肺的见死不救。 别让她抓到机会,否则,她定要让这些欺她辱她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啊——” 薛明月被两个婆子扔到堂前,狼狈的摔倒在地。 随即看着其中一人找到孩子,两人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直接抱走了。 婢女青草慌忙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娘子,这是怎么了?小公子怎的……小公子……” 第307章 撕裂 她目光略显空洞的被青草搀扶到椅子里坐下,看着早已消失在门外的婆子和自己的儿子,此时此刻失去了全部力气。 “王爷让人把他抱去别的院子养着了。” 她声音带着冷冷的漠然,好似在说别人。 青草站在旁边,心疼的落泪。 “娘子,这可,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王妃……” 薛明月轻轻摇头,撑着桌子站起身,下一刻踉跄几步,被青草慌忙搀扶住。 她拨开青草的手,尤似失了魂儿似的,一步步往隔壁寝室去了。 “青草……”她的声音里带着荒凉,“我要休息一下,别来打扰我。” ** “那女子应是没有丝毫仁德之心的,夫人就不担心?” 叶灼问道。 薛晚意沉默片刻,“即便真如夫君所言,她没有丝毫的仁德之心,我今日帮了她,日后她若想害我,同样不需要任何理由,既如此,我的好意也没那般廉价,不如最初就不帮,免得日后她对我下手时,我还要懊恼今日的好心错付。” 前世,她的确凭自身做到了新朝贵妃的位置。 自己下场凄惨,是否有这位在背后出力,薛晚意不知。 两人无冤无仇,害死自己的理由呢? 前边死了一个薛明月,薛家只剩下她一个女儿。 她的夫君是新朝首辅,薛崇和姜夫人也尝试着和自己修复关系。 若是如此,薛家终归是薛明月的一份依仗,她似乎没有谋害自己的理由。 真是她逼迫楚渊谋害自己,说不过去。 那样,当朝首辅注定会对她印象败坏。 便是她有再大的魅力,在朝堂局势和天下面前,一个贵妃不管多受宠,也最终会沦为棋子,皇权的牺牲品。 薛明月如果真是这么没脑子的人,她也不可能走到那个位置。 楚渊、谢恒都并非会被美色所左右的人。 “本来,他们母子被安王送到了京郊别院,怎的突然又回到了王府?”薛晚意不明白。 叶灼道:“是陛下允准的。” 陛下? 薛晚意更不明白了,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似是知晓她的想法,叶灼道:“当初是安王把人从牢里带出来的,留在身边后甚至和她有了一个孩子,现在就这么随意的把人扔到别院,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这么说,薛晚意明白了。 当初安王求到陛下面前,必然是说了什么的,这才能把人带出去。 现在又喜欢上别的女子,此人被他状似随意的丢弃,相当于打了帝王的脸。 若非安王是他的儿子,结果有多惨可想而知。 就好像安王把“御赐”的人给丢了,这让帝王的脸面往哪里搁。 既然当初求着把人要走,那就一辈子捆绑在一起。 “若安王把人给杀了呢?”她好奇问道。 “……”叶灼静静的看了她几息,笑道:“杀便杀了,本就是将死之人。很显然,安王没这个脑子。” 他被陛下的举动给吓到了,现在哪里敢杀掉薛明月。 顶多就是把人给关起来。 “夫人。”叶灼看着她。 薛晚意有些尴尬,难道自己刚才的话,让他误会了? 认为自己是心思歹毒的人,想要谋害堂姊妹? 轮椅滚动,来到她面前。 一只沁凉的手,抬起,落在她的额头。 “果然发烧了,自己没感觉吗?”叶灼道。 薛晚意抬手试了试,“的确是有点热,其他的感觉倒是没有。” 叶灼轻轻叹息,招呼外边的珍珠,“请府医。” 不消片刻,府医进来。 瞧见薛晚意的样子,为其诊脉。 “公子,夫人的确是染了风寒,只是……”他面露迟疑,“如夫人的脉象,她现在应该会头痛发力……” 为何面前的夫人却好似并无此症状。 叶灼看着薛晚意,发现她也正笑眯眯的盯着自己,顿觉无奈。 “严老辛苦,给夫人开些药。” “好。”府医起身离去。 叶灼手掌按在她的额头,“当真没察觉到疼痛?” 薛晚意点头,“真的没有,应是不重的。” 叶灼被她给气笑了,“这般烫,怎会不重,若我不曾察觉,一夜过后你恐会被烧成小傻子。” 所以说,齐老的担忧没错。 身体的疼痛对人并非坏处,哪里不舒服可以第一时间察觉。 薛晚意现在没有了这个能力,一旦出现任何不适,她注意不到,只会任由病情恶化。 若是出现个看不到地方的伤口,她只能等到血尽而亡,死的悄无声息。 “你的病情似是有愈发严重的倾向,咱们府里有严老在,让他每三日来给你诊脉,没病自然最好,若是有,可以早些察觉早些诊治。” 他的表情严肃,根本没想着给薛晚意拒绝的机会。 “好。”薛晚意笑着点头,“我记下了。” 对她好,她自会接受。 再者说,她的确害不能死。 楚渊那个宿敌都还活着呢,她即便是死,也要死在那个男人后边。 “夫人心里有事瞒着我,对嘛?”叶灼轻声问道。 短暂的沉默后,她轻轻点头,“是。” “不能说?”叶灼问。 薛晚意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以至于眼神都开始放空。 在他即将放弃是,对方开口了。 “是不知道如何说,毕竟,太过惊世骇俗。” 前世今生,说出来总觉得会被当做疯子。 她相信叶灼的人品,况且,那一辈子的心事压在心里,时间久了,她怕自己真的会一点点的疯掉。 太沉重了,重到让她所有的情绪都在逐渐的退化。 没有喜悦,没有悲哀,没有痛苦,没有……爱人的能力。 “与楚渊有关?”叶灼道。 虽说是问句,可他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良久良久,薛晚意道:“夫君今夜歇在翠微院吧。” “好。”叶灼点头。 她告诉自己,说吧,说出来自己或许还有救。 整个人好似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任由自生自灭,另一半则在拼尽全力的求生。 而今两个“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薛晚意知道,一旦楚渊身死,她大仇得报,求死的那一个“人”,必定会压倒求生的“人”。 自己的死期,已然可以预见。 第308章 死期 “我记得前世。” 入夜,夫妻二人并排躺在床榻上。 寝室内只燃着一只灯烛,为的是起夜方便。 隔着轻薄的几层纱帐,倒是能阻挡大部分的光亮,并不会影响睡眠。 叶灼有些震惊,却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好像心里的那点疑惑都说得通了。 “前世?”叶灼道:“前世,楚渊是你的夫君?” 薛晚意:“……嗯。” 就说,和太聪明的人交流的确痛快,但不舒服。 “夫人说吧,我听着。”叶灼的确挺好奇的。 耳畔寂静,他扭头,见夫人正盯着顶幔发呆。 摸索着抓住她的手。 “前世,薛明月嫁给了你。”她不知如何说,只能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她也是重生的,比我早还是晚,我不清楚。” “她本该嫁给你的,比起楚渊,镇国公府更诱人。” “但她前世死的同样很惨,是因私通府中侍卫,被你凌迟而亡的。” 叶灼:“……” 很显然,他觉得夫人的前世,有些问题。 虽说没打算再打扰她讲述前世,事关自己名节,还是要辩驳一句的。 “便是私通,顶多就是一刀毙命,我还没那般酷烈。”叶灼道:“凌迟之刑太过残忍,莫说女子,便是男子都无法承受,对围观和行刑的人来说,都是莫大的压力,我不会那么做。” “所以……”薛晚意道:“我才怀疑,前世的你,在早几年便死了,后边的那位,应是假的。” 叶灼在昏暗中挑眉,声音带笑,“夫人对我的评价倒是挺高。” “或许吧。”她笑了,“因为,在仁昌25年,陛下驾崩,太子于灵柩前继位,改元景宣。景宣四年秋,以谢恒为首,定武王府和荆州慕家以及各地豪强,再加上西南二十万边军,北地十五万边军,组成的叛军,围攻京都,最终新帝被射杀于龙椅之上……” “若夫君当时还活着,北地于西南边军那三十五万大军,绝不可能拥戴谢恒。” 她的猜测不无道理。 叶灼听到她方才的话,一度以为是她在说梦话。 北地和西南边军的将领,从上到下多是他父帅的旧人。 自己若是在京都活的好好的…… “……” 薛晚意看着撑起手臂,似是要起身的叶灼,跟着做起来。 “夫君?” 叶灼的目光在昏暗中落在她的身上。 半晌后,重新躺下,并将他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颈肩处。 “无事,夫人继续讲吧。” 若是他真的死了呢? 谁做的? 除了那位,叶灼想不到第二个人有如此能力。 “她与侍卫私通,纯属被逼的,成婚十年,始终完璧,且被圈禁在一处院落中,不得外出,好似那中不见天日的囚犯,一日日没有希望……” “夫人呢?”叶灼道。 “我?”薛晚意微楞,随即笑了,“我只是一场笑话而已。” “身份没有被揭穿,出嫁时亦得不到重视,有限的陪嫁,让我在楚家如履薄冰,为此只得拼尽一切,孝顺王老夫人,照顾府内府外,还生了个儿子……” 良久。 “我自认做到了该做的一切。” “他不曾纳妾,我也以为付出有了回报。” “十年后,谢恒谋逆成功,他亦因从龙之功,一跃成为文官之首,当朝首辅。” “在一品诰命的旨意到达楚家那日,夜里……” 薛晚意声音很平静,似乎在说别人的故事。 “府里出现了一个与我容貌相似的女子,她领了我的身份,而我则被视作假货,成了府中最卑贱的下人,吃住皆在马棚……” “我的丈夫和儿子,冷眼旁观。” “我孝顺了十年的婆婆,更是视若无睹。” “我的婢女,珍珠和琥珀,一个被强嫁给府里的管事,遭受数年毒打辱骂,最终生产时一尸两命,一个为救我,被乱棍打死。” “王远,发动所有关系,调查到蛛丝马迹,为给翡翠报酬,暗中刺杀当朝首辅,被乱刀分尸于天街。” “不是钉刑。” 薛晚意呼吸在说到这里时,有丝丝的混乱。 “被虐待三年多后,我昏迷于一个湿冷的秋夜。再睁眼……” 掌下抓着衣襟的手微微用力。 察觉到些微的拉扯,叶灼把人抱的更紧了些。 大手落在她后背,轻轻拍打安抚。 “我被塞入了瓮中。” 人彘? 叶灼本来略微发散的视线突然凝聚,愕然的看着怀中的女子。 她,被做成了人彘? 那等酷刑,自问世至今,遭受过的人不超过五指之数。 即便旧朝那位权倾朝野、最后甚至险些谋逆成功的摄政王,都不曾被施加这般酷刑。 楚渊为何要这么做? 一个为他生育儿子,为他操持中馈,为他孝顺母亲的女子,即便后来移情别恋,或者想要抛弃糟糠妻,有很多种办法。 怎的偏偏是这世间最酷烈的刑罚? “听不到、看不到、没了眼睛舌头,耳朵也……头发,四肢……” “四年啊。” 薛晚意声音带着细碎的颤抖。 “那种犹如潮涌般的,无休无止的疼痛,我承受了四年……” “我的丈夫、儿子、婆母,一身血肉供养出来的三个最亲近的人,都放弃了我。” “你能想象得到吗?失去那么多的……我居然还能活四年。” 轻笑声响起。 薛晚意道:“我承受了一切,现在不需要再承受了。” 痛觉,似乎不存在了。 穿胸而过的一箭,她察觉不到痛。 风寒引起的高烧头痛,仍旧没有丝毫的感受。 “薛明月前世最初跟的是太子,后来被封妃。之后又成了谢恒宫里的贵妃,与皇后陆青桑分庭抗礼。” 她看着昏暗的房间,“有些事,我作为内宅妇人,知晓的不多,更多的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说什么,夫君若有哪里想问的,可以问,记得的话我就告诉你。” 叶灼道:“陛下是几月驾崩的?” 薛晚意这个自然记得,“仁昌二十五年的三月初九,突然恶疾,听说与旧疾有关。” 叶灼嗯了一声,“那我的死期,便在这之前。” 第309章 多谢 短暂的沉默过后,薛晚意突然撑起身,悬空看着躺在榻上的叶灼。 不知过了多久,她声音干哑道:“是……他?” 叶灼声音依旧温和,“嗯。” 之前萦绕在她心尖的迷雾,在此刻突然就消散了。 重新躺回他的颈肩,道:“是啊,你可是镇国公,若不是那位,谁有能力杀你。” “我之前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或许凌迟薛明绯的真的是你。” 叶灼忍俊不禁,“我在夫人眼里,便是这般的恶劣?” 薛晚意道:“夫君身子废了,许是看到妻子与旁的男人私通,伤到了你的尊严,所以你才用那等酷烈的刑罚,将她处决。” “但……” “但?”叶灼笑问。 “但我不敢完全确定,毕竟,少女时期,我在天街见过得胜回朝的叶小将军,银枪白马的飒爽模样,可以说是整个云朝最明媚的少年,云朝千万百姓都是他护住的,又怎会那般心狠手辣。” 这是薛晚意的真心话,“因此我才问你,是否知晓易容之术。” “我始终都觉得,后期的镇国公,并非叶灼。” “不说薛明绯如何,便是谢恒颠覆王朝,若你还活着,他绝对做不到。” 叶灼于昏暗中,目光灼灼的看着妻子。 “知我者,夫人也!” “所以,真的不需要我解决掉楚渊吗?” 他是真的能做到。 薛晚意摇头,“之前不需要,现在是不能。” 既然知晓叶灼的结局,若他真的杀了楚渊,镇国公府的结局,恐熬不到太子登基。 前世,没有任何理由,陛下驾崩前都能想着把叶灼给带走。 即便是重来一世,扔不会改变这个结局。 更不要说还给陛下塞一个这么大的把柄。 宁州只是死了一个司马,都能让军功赫赫的定武王府覆灭。 楚渊可是楚家唯一子嗣,更是州府长官。 即便叶灼再“得宠”,只要陛下坚持清算,朝臣附庸者,绝对十之七八。 叶灼必死无疑。 “仁宗。”她轻喃,“这是陛下的庙号。” “很合适。”叶灼道:“他在世时,覆灭北蛮和南元,扩大了云朝版图,在位期间广施仁政,也是事实。” “左不过是没了一个叶家,仅此而已。” 他说的轻松,但薛晚意知道,叶灼此刻的内心,应是悲凉的。 “夫君信我?”薛晚意仰头问道。 掌心带着点点薄茧的手掌,覆盖在她的眼睛上,遮住那昏暗的光。 “信。”叶灼回答的肯定,“在赐婚圣旨送去薛家后,我就让人暗中观察夫人,也知晓你在暗中针对楚渊,虽手段稚嫩,却皆是杀招。” “稚嫩?”薛晚意轻笑,“在你眼里,好似儿戏吧?” 不过这不是重点。 “陛下是否真的疼爱太子?” 她的疑问,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许久许久,听到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即便不是,也轮不到谢恒。” 薛晚意道:“说不好。” “依夫人高见呢?”叶灼问道。 “没什么高见。”她只是说出身为女子角度能想到的可能性,“薛明月,如何得了太子的欢喜,继位后居然直接封妃?之后又是如何去到谢恒身边,更进一步,成为后宫仅次于皇后的贵妃。” “我不觉得凭借薛崇的能力,可以让谢恒对薛明月有多重视,更甚至是和陆青桑分庭抗礼。” 叶灼明白她的意思。 陆青桑背后的势力可不小。 一个青山书院便是不小的助力。 “平江府这两年,具体哪一年我记得不是很准确,要有一次洪灾……” 她重新换了个话题。 叶灼嗯了一声,“想用这个扳倒楚渊?” “有可能吗?”她问,带着一丝不确定性,“会死很多人。” 这才是让她犹豫的。 叶灼莫名的心疼。 明明她都落得这般境地了,还在下意识的为别人着想。 轻叹一声,道:“交给我,尽量少死人,还能让他倒霉。” “好。”薛晚意点头。 这件事,她的确没能力。 不是楚渊,而是平江府灾害。 前世,沿途三座州府,死伤近十万,毁掉的民房民居更是不计其数。 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她的仇恨,不该建立在这十万人的生命之上。 楚渊,有的是机会算计。 可人命,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她的命,而今无足轻重,本就没什么生的渴望。 那三府的百姓不同,可是不分老幼的。 “那夫君呢?”想到他被最有权势的男人盯着,心中有些担忧,“咱们府里的人……” “或许吧,等我让人暗中调查一下。”叶灼道:“既然知道了,那就死不了。” 很遗憾,他是真的信任帝王。 若是这样,前世死的不冤。 “穆亲王府那边,也是夫人提前预见的?” 薛晚意轻笑,“这件事都知晓啊。” 她嗯了一声,“前世,小郡主在华明寺出事,是真的死了,穆亲王妃忧思成疾,每两年便离世了,然后,穆亲王另娶,背后有楚渊的算计,我怀疑这算计里面,还有谢恒的参与,世子谢隽后期遭人构陷,调戏继母,被穆亲王打断双腿,逐出王府。” “新王妃是千户李家女娘?”叶灼问。 薛晚意诧异,“这夫君如何知晓?” 叶灼道:“我派人暗中护着夫人,猜到的。” “原来如此。”薛晚意点头。 发现她好似没抓到重点,叶灼笑道:“我让人暗中跟踪夫人,夫人不气?” “为何要气?”薛晚意道:“夫君没干涉我的计划,对我也没别的影响,一番好意,何故生气……夫君……” 不等她说完,只觉得被一股力道掀翻。 尚未扑到在床榻,遭到叶灼强有力手臂的钳制,重新拉入怀中。 整个人此刻坐在他的腿上。 虽说隔着一条薄被,但如此亲昵的举动,忍让她有些窘迫。 “夫君……” “夫人是不气,还是不在意?”叶灼的视线在昏暗中盯着她,“夫人好像,并不想好好活着。” 薛晚意喉头一噎。 “我并未阻止夫人暗中针对楚渊,甚至还未夫人不断的调整计划,包括善后……”叶灼开口解释。 薛晚意略有些不好意思,“多谢,我……筹谋心智这方面,我没什么长进……” 第310章 筋骨 叶灼险些被气笑了。 他手掌顺着怀中女子的脊骨上移,最终落在后颈出,轻轻捏了捏。 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抖,最终只余一声叹息。 “夫人,若楚渊死了,你还能活多久?” 薛晚意:“……” 双方都没说话,但凝重的气氛却不断的发散。 “还有时间,夫人好好想想。” 托着她的腰,把她放下。 “夜深了,夫人早些歇息吧。” 说罢,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 “夫君不在意我比你大吗?”薛晚意突兀的问了一句。 然后,换来叶灼不知何故的哈哈大笑。 “我比你大六岁,你的比我大,是大在前世?”温热的呼吸扑打在面颊上,“即便夫人两世为人,在谋算和心智上,亦不如我。” “若夫人是我,从重生到现在,楚渊坟头草都比你还要高了。” 他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别想了,睡吧。莫说前世今生,便是你和离再嫁,又算什么稀罕。” 薛晚意轻轻嗯了一声。 的确如此。 前世今生而已,与和离再嫁有何区别。 “夫君这边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有防备之心,便没问题。”叶灼轻声道:“我从未防备过他的。” ** 天街。 薛晚意趴在扶栏边,旁边是薛明绯。 她捧着一盘还沾染着水滴的新鲜果子,吃的不亦乐乎。 “总感觉你有孕后,人也变得傻气三分。” 薛晚意道。 听到这话,薛明绯将手中紫黑色的葡萄,直接扔了过去。 见她没借助,笑的颇有点得意,“我这是为了孩子好,母亲给我安排的稳婆说了,要每日里开开心心的,如此腹中的孩儿也能感受到。” “这样啊。”薛晚意捏着一颗果子,手臂耷拉着落在扶栏外,手指松开,果子落入池水中,引来几只锦鲤争相抢夺,“最近忌口了没有?我可不希望你生产时出什么意外。” “乌鸦嘴。”薛明绯瞪了她一眼,“太医呢?” “生产那日,我会去向太子妃请一位带过去的。”这也不是难事,“银子别忘记准备好。” “哼,还用你说。”薛明绯笑道:“我生孩子,肯定要给身边的人多多的打赏,你可是我这孩子的亲姨母……” “打住。”薛晚意道:“我忙前忙后的,没得到你的打赏不说,还得添钱进去,何苦来哉。” “讨厌。”薛明绯睨了她一眼,“珍珠,再给我来一份果子。” “好的二娘子。”珍珠走向马车。 今日的多云的天气,风中带着些微的沁凉。 不过薛明绯怀着孕,孕妇的体温本身就比寻常人要高一些,仍旧热的香汗淋漓。 旁边几个人轮着给她打扇。 “好快啊。”薛明绯懒洋洋的靠在藤椅中,“眼瞧着我就要生了。” “嗯。”薛晚意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奶娘可准备好了?” “放心吧,母亲给寻的。”她一脸嫌弃道:“这些本该是婆母给张罗,我家那位婆婆,哎……” 未尽之言很明显,不中用啊。 “不过,她若真的敢安排,我还不敢用呢。”薛明绯语气里带着娇气,“这奶娘是个干净的,就在咱们京都,住得近。” 潜台词便是,真出了事,也好处理。 “断奶后,就会让奶娘离开。”薛明绯道:“我担心孩子会和奶娘更亲近。” 薛晚意摇头,“怎的没见你和奶娘更亲近?兄长亲近奶娘了?” 明明就是她自身的问题,居然怪罪到还没喂奶的奶娘身上,臭毛病。 薛明绯也知道自己有些杞人忧天,哼了一声,算是认错。 没办法啊,两辈子的第一个孩子,她肯定比别的母亲更重视,也更紧张。 “小衣做了几套啊,可以送给我了。”薛明绯一脸的理直气壮。 她也不在意,“生产那日,清洗好给你送去,可以直接用。” 现在手里还有点收尾的。 “那就用你做的。”薛明绯晃动着脚踝,瞧着就很开心,“谢谢孩子的亲姨母。” 薛晚意见她这副样子,心念一动。 鬼使神差问了一句,“看你现在这样子,这个孩子比你夫君都要重要。” “废话。”薛明绯翻了个白眼,“这可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孕育的孩子。” 是嘛。 如此再好不过了。 将来楚渊死了,她应该不至于太难过。 “其实……”薛明绯转动眼珠,似是在打什么注意,“大部分时间,我挺不服你的,或者说是讨厌。” 薛晚意唇角微微勾起,“是嘛,那你还约我出来。” “这又不冲突。”薛明绯双手枕在脑后,垂眸看着自己凸起的肚子,“到底是一家姊妹,讨厌你,也比外人信的过,讨厌你嫁的比我好,讨厌你过得比我自在,我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事事不得解脱。倒是你,似是对什么都不在意,却比我潇洒自在。” 她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但知道归知道,心里面始终记挂着,放不下。 好在,控制的住。 薛晚意嗯了一声,“那日后有人联合你害我……” “谁?”薛明绯轻嗤,眼神里带着嫌恶,“与外人联合起来构陷自家姊妹?你当我是蠢货?” 连自家人都能构陷,让外人怎么看? 即便是前世,她自认也没害过薛晚意半分,顶多就是在心中嫉妒,嫉妒她有夫君疼爱,嫉妒她能孕育子嗣,嫉妒她最后成为一品诰命。 虽说她的确是被叶灼给软禁了,说到底,都是镇国夫人。 真要对薛晚意做点什么,随便吩咐下去,以当时薛晚意那微末小官家夫人的身份,能做什么? 后宅女子,阴私手段简直不要太多,随便构陷你点什么,都能让你身败名裂。 那怕最终得知是假的,别人看你的眼光也不似从前。 但是能怎么办呢。 薛晚意名声坏了,她这个薛家女,会被牵累。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从小就被长辈教导不能做。 即便是真的要害人,也要谋划周全,不能被人察觉。 那是针对外人。 她与薛晚意,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打断骨头都连着筋的亲姊妹。 第311章 后患 薛晚意名不见经传,她在京都可是颇有些好名声。 若把人弄得彻底完蛋,自己会如何呢? ——薛明绯的那个“妹妹”如何如何。 想想就觉得憋屈。 “今年京都有好几位成婚的。”薛明绯扒拉着手指数着,“大理寺卿家的……” 数了几个,她叹息着瘫软在藤椅中,“贺仪都准备好了,我现在这样也无法过去。” “想去?”薛晚意问。 薛明绯想了想,摇头,“不想,我都快生了,那日热热闹闹的,万一冲撞了,或者被冲撞了,我可受不住。” 现在,一切的一切都不如她腹中的孩子重要。 为何选楚渊? 这是没得选。 一品诰命的尊荣她要,属于她血脉的孩子,更要。 不是嫁给叶灼,就是嫁给楚渊。 楚家和薛家有婚约,不能毁约。 前世做了一次错误的选择,这一世…… 虽说羡慕薛晚意在镇国公府能过的比她自在,但现在她有孩子了呀。 想到再过一两个月,会有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孩子陪在她身边,母性的光辉几乎将她给笼罩。 薛晚意:…… 两人用过午膳后,各自准备回府。 “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请你用膳?”薛晚意道。 薛明绯娇嗔的哼了一声,“我心情好,才让你请我用膳的。” 说罢,上了马车,走了。 薛晚意看着远去的楚府马车,眸中带笑。 **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叶安将调查到的名单,交给叶灼,面色铁青。 “公子……”他没想到,府里居然真的有人叛变。 叶灼摆摆手,视线扫过名单,随即缓慢撕碎,扔进盛满水的茶盏中。 “安伯,一切照旧。” 叶安微微拧眉,很快明白了叶灼的意思。 “是。”现在不能打草惊蛇,“那齐神医那边?” “照旧。”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有件事你安排下去……” 片刻后,叶安领命离开了。 停云上前重新给他更换了茶水,道:“公子,何不将这些钉子拔除?” “如何拔才能不打草惊蛇?”叶灼笑着问到。 停云想了想,“或者把人送去雍州?或者意外而死?” 他的话看似有道理,但真要做了,那才叫自寻死路。 “你呀。” 叶灼摇头笑道:“所有密探相继出事,你当谁是傻子不成?” “镇国公府简在帝心,谁敢动叶家的人,便是你们,去到别家府邸,知晓你们是镇国公府的,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你们也是礼敬三分。” “意外不了。” 别说全部送走,即便是死一个,都会惊动对方。 若说送走一个,的确没问题,但送走一个也没用。 还不如留在身边,更为放心。 起码敌在明我在暗。 想着名单上的那些名字,叶灼只觉得悲凉。 这里面有半数,都曾是跟着他父亲的人。 他,真是个可怕的……帝王。 叶灼自幼生在将门世家,接受的的确是忠君爱国的思想。 但他同样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少将军,更是经历过两次几乎全军覆没的惨烈战争。 如此,仍能对那人全身心的信任,这本就不寻常。 其中或许有谢琮的缘故。 他与谢琮自幼一起长大,更是他的伴读,常年出入宫廷,几乎日日都能见到帝王。 再加上他继位至今,对叶家的确宽厚…… 终究是功高震主了啊。 内心叹息。 可笑的是,若换个角度,他是帝王,临死前估计也会彻底覆灭叶家。 帝王怕啊。 怕自己死后,太子惦念着兄弟情义,无法掌控彻底康复的叶家。 只要叶灼在一日,五十万边军以及各大将领,都会对他照拂三分。 若叶灼振臂高呼,那些边军大将,十之七八都会任其调遣。 既如此,何不以绝后患? 与其将这麻烦留给孩子,还不如临走之前,为孩子解决掉。 “呵~” 一声轻笑溢出。 随后慢慢的化作连续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的停云和伴雨见状,心中同样不好受。 名单里的名字,每一个都可谓触目惊心。 他们心中的愤怒,不比公子少半分。 人,真的会被气笑。 可惜,他们俩不能。 良久,笑声停止。 叶灼招呼停云,“去准备见面礼,今日去宁国公府走一遭。” 半个时辰后。 宁国公府,世子院落。 容玦一袭雪白衣袍,在他对面落座。 顺手用取来的茶,准备煮茶。 叶灼道:“直接热泡就好。” 涩后回甘,这些日子他喜欢如此。 容玦点头,“行行行。” 边泡茶边道:“今日怎的突然过来了?” 他以前虽然也来过,最近几年却很少。 之前跟着叶帅在外征战,出事后……几乎除了皇宫,很少拜访别的府邸了。 “想请兄长帮我调查一个人。”叶灼道。 容玦挑眉,给他倒了一杯茶,身子后仰,单臂搭在扶手上,坐姿豪放,“哟呵,你可是镇国公,何事让你屈尊纡贵,求到我这个宁国公府世子头上?” 叶灼无事他的调侃,说了一个名字。 “我在朝中如今没正经官职,虽日日上朝,人脉却不如兄长广泛,此事兄长肯帮忙否?” 容玦哼哼笑了,“既然你都亲自求到我面前了,作为兄长,自是要帮你的,此人是谁?” 叶灼道:“查查兄长就知晓了,不过要暗中调查,处你我之外,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见他表情严肃,容玦也跟着正色起来。 他了解叶灼,绝非无的放矢之人。 既然能被他挂在嘴边且求着让自己调查的人,此事恐不简单。 背后甚至会与宁国公府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他既然都能察觉到这点隐秘,世间聪明人不知几何,旁人必然也能知晓。 “放心吧。”容玦面容严肃道:“容家能立于世家之首,自有其道理。” “只是……”他看着叶灼,“京郊可还能用?” “暂时能用。”叶灼丝毫不意外他的反应,“兄长放心。” 有些人,即便你将事情掰开揉碎了喂到他嘴边,他也懵懂无知。 而有些人,只需随便只言片语,便能猜到一个大概。 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最省口舌。 第312章 没有退路 几日后。 听着亲信的回报,容玦心里升起丝丝的疑惑。 在这京都,或者是整个云朝,容皇后一族的容家,在不触及到皇室利益的前提下,想要调查个什么,理应手到擒来的。 然他最得力的亲信亲自调查,明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怎的就进展缓慢。 为何缓慢。 握着茶盏的手微僵,随即缓缓用力。 “砰——” 使力过头,茶盏被他给硬生生捏碎。 身边的小厮见状,忙有条不紊的将碎瓷收拾走,并擦干桌上的茶水。 除非,背后有那几位阻拦。 可是为何? “继续。”他面沉如水,“进展缓慢无碍,一点点的查,别暴露身份。” “是。”亲信领命离去。 难怪叶灼找到自己求助,若换个人,调查难度恐难如登天。 便是他,宁国公府如何不知外戚做大的威胁,早些年世家之势,强盛如日中天,连皇族都不放在眼里。 可历经几代帝王,明里暗里的打压筹谋,最终将这些世家一点点的按了下去。 现在的世家都是后来被逐渐扶持起来的,在当初覆灭前朝世家时,可没少出力。 最后一位被覆灭的世家,便是楚家。 距今也有四五十年了,纵然前几年“平反”,也恢复不到鼎盛时期。 容家呢? 要知道,曾经最顶级的世家,王谢两族,可是连公主都看不上的。 王谢率先被削弱,后崔氏陆氏等兴起,同样有着世家风骨,不愿意与皇族联姻。 太子妃崔氏,便是崔氏落寞后的体现。 如今,恐要轮到容家了? 容玦的确是宁国公的世子,或者说是唯一的儿子。 却并非宁家唯一男丁。 他能在众多出色的宁家男儿中,有如此的威望,凭借的可不仅仅是这层身份。 更有能扛得起宁家荣辱的能力。 简单几日调查无果,背后说明了什么,作为下一任家主,必定是要比别人多看出几步的。 比如…… 容家,实际上已经是陛下的眼中钉了。 不知何时,便会遭到打压。 若他猜测不错,太子继位之前,容家势必会遭遇意外。 帝王的爱子之心? 或许有,但更多的是防止太子手软,再造一个王谢之家。 然,容家不能退。 容家不是他一个人的容家,时至今日,容家族人数百,能者辈出,并无纨绔之流,若无意外,再给容家百年时间,必定能彻底作为世家第一流的位置。 他作为容家的准家主,被裹挟在这股意志力,即便是想停下韬光养晦,亦是不能的。 “叶家……”他起身,端着茶盏走到窗前,看向外边的繁华盛景。 曾经也是人丁兴旺的家族啊。 短短时间,自开始攻打北地,叶家的人便陆陆续续死在战场上。 而今只余叶灼一人。 雍州,真的没有他的族人了吗? 按理说,总有一些刚出生或者尚在年幼的叶家子嗣,这些孩子可不会被带上战场,怎的就没人了呢。 背后是帝王的打压猜忌,还是叶家留的后手? 深深叹息,暗道这水,让人趟的分外烦躁。 太子外戚,的确,算是一层保障。 可一旦对方动了旁的心思,便能瞬间成为催命符。 曾经赫赫扬扬的镇国将军府,虽现在成了镇国公府,但族人凋零,就连当年那鲜衣怒马,惹得天下无数女子倾慕的少年将军,落得个恐有爵位,却并无实权的境地,甚至身中奇毒,子嗣无继的下场。 容家,绝对不能走到那一步。 谁能保证,落得叶家那样的结局后,容家还能有几个活人。 “安排一下,明日进宫探望姑母。” “是。” ** 东宫。 薛晚意说了自己的请求,崔氏笑道:“这有何求不求的,以你的身份,自可凭镇国公府的牌子,请太医过府,何须经过我的应允。” “家中姊妹生产,也算是一件喜事,与殿下闲谈几句,通个气,亦是寻常。”薛晚意笑道:“太孙殿下在上课?” “他呀。”太子妃掩唇笑道:“每月只有两日循休,其余时间都在玉麟殿读书,那边离着东宫有点距离,中午的时间多是留在父皇那边单独给他辟出的殿室用膳小憩。” 薛晚意点头,“真不愧是咱们口碑极佳的小太孙。” 别人这般夸自己儿子,崔氏怎会不开心。 “若是知晓你来,定会与我抱怨两句的,上次冒雨偷偷去寻你,回来便被太子罚抄,一直忙碌到半夜方才歇下。”想起仍觉得有趣。 薛晚意倒是一脸歉然,“此时倒是我的罪过……” “嗐,怎的就是你的罪过了,他是太孙,真要找到镇国公府,你们还能把他拦在外边不成。”崔氏笑道:“只是我与他提前说了,下次再去,须得带上我,身为本宫的儿子,怎能背着阿娘吃独食呢。” 两人相视而笑。 “哦对了,今日宁国公世子进宫呢,母后为了他的婚事,可没少替他相看京都的女娘。”说起这种事,崔氏总有聊不完的话,“之前我去母后那边说起女学的事,也聊起这位世子,还说若京都的女娘不能让他满意,便放眼其他州府。” “皇后娘娘此举也是身为长辈的正常做法,毕竟那位是国公府世子,比起太子都要大一两岁,如今您和太子儿女双全,他至今仍是孤家寡人,娘娘作为亲姑母,如何能不惦记。”薛晚意道。 上次给他提及一位姑娘,他私下里关注着,没有动静。 想来是没有入的那位世子的眼。 “这位在外,可是云朝第一公子,眼光想来是极高的。”崔氏撑着下颌,思忖道:“若非着实挑剔,崔家其实有几位适婚的女娘。” “殿下没和皇后娘娘说说吗?”薛晚意道。 “哪里能说啊,万一说了,没瞧上,我还不得被族里的几位姊妹给记恨上啊?”崔氏叹息。 薛晚意挑眉,“至于嘛?怎的就让你被记恨了。” “如何就不至于。”崔氏揶揄道:“第一公子,那明里暗里倾慕他的女子,可不少,行为大胆豪放的也不在少数……” 再说也不是人人都心胸大气。 总有那么几个自卑敏感、小性记仇的人存在。 第313章 容皇后 容玦入宫见皇后,催婚只是个幌子。 在外的话,是皇后遇到合适的女娘,想给亲侄子介绍一下。 人人皆知,容家包括皇后,为了世子的婚事,可谓愁白了头。 遇到合适的女娘,便将其招进宫里,再合适不过了。 “过来,姑母这些日子……”容皇后见到他,笑着抬手招呼人上前,口头也没闲着。 容玦上前,笑道:“姑姑在殿门前守着吧,我与姑母细细聊一下。” 凤藻宫的女官白姑姑笑着福身,起身去殿前守着了,防止有人偷听,在外传了世子的笑话。 容皇后也都习惯了,每次给这个侄子介绍女娘,殿内总要把人给遣散了,姑侄之间如此才能更放松的闲聊,而不至于因身份缘故,端着架子。 “姑母,我之前……” 他把之前暗中调查某个人的事,告知容皇后。 听他说此人调查阻力极大,容皇后瞬间明白。 她面色如常,“与容家有关?” “阿焰托我查的,应是有些关系。”容玦道。 “……”事关叶灼,同时还可能牵扯到容家,背后代表着什么,容皇后很难不往太子身上想。 能让容玦都颇为费神的事,背后要么是陛下,要么就是太子本人。 若是太子,那问题不大。 可若是陛下…… 同时让叶家和容家面临着一点束手无策,目的是什么? 难不成想要这段太子的羽翼不成? “姑母,此事不宜张扬,太子那边您暂且别问,等我看看背后是否有陛下的授意再说,”容玦道:“以免坏了父子情分。” “我知道。”容皇后点头。 她自十七岁那年入住中宫,母仪天下,至今已有二十几个年头。 这些年,她也并非仅仅是与陛下恩爱的皇后,手中能用的人,还是有的。 被容家倾全力教养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是恋爱脑。 她爱陛下不假,可容家和太子,同样在她身上压着,若非帝后恩爱,总归是要做出取舍的。 如何取舍? 以当下来说, 太子当为第一。 随后是容家。 其次,才是帝王。 “此人我也去查查,叶灼请你出手,想来是事关太子的。”容皇后有半数的怀疑。 “叶家,虽说只剩下阿焰一人,但他的存在可以很好的平衡边军将领。”容玦这几日想了很多,“若他没了,那些人或许……” 话未说尽,但容皇后听懂了言外之意。 谁不想博一个从龙之功呢。 太子这边,几乎看不到机会。 其他的皇子,全是天大的功劳。 “不应该啊。”容皇后微微拧眉,“我与他夫妻二十几载,不说完全了解,起码也明白个十之七八。镇国公府对太子很重要,他不会动的。” 容玦当然也知道,可叶灼也绝非无的放矢。 所以, “只有一个可能性。”容玦看向窗户的位置,开着,但他们姑侄的位置离得远,声音压的低,听不到。 “啪嗒——”一道脆响,核桃落在桌上。 容皇后面色微微发白,红唇颤抖,讶然的看着侄子。 陛下的龙体,有恙? “可即便如此……”也没道理去碰叶家,就剩下一个叶灼了,便是能号令边军将领,然后呢? 容皇后很确信,叶灼绝不会那么做。 “他会好的。”容玦道,“姑母,他会好的,只是需要时间,但很显然,有人不想让他好起来。” “而且……”容玦表情严肃,“容家也被嵌入了钉子,我尚且没和父亲说,怕打草惊蛇。” 钉子? 谁嵌入的,无需猜测,只能是她的夫君,皇帝谢衍。 容家并非出了一位皇后,才成为世家的,但的确因为她的地位,才成为世家之首。 前几位帝王为了扳倒那些老牌世家,费尽心力。 现在,容家也成了谢衍的眼中钉? “姑母,别问他的身体如何。”容玦叮嘱。 容皇后恍惚的点头,“我知道,你放心。” 她现在震惊的是,陛下想在大限之前,扳倒叶家和容家? 两座国公府,一个是世家之首,一个是武将之首,更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怀疑,在此刻油然而生。 陛下当真对太子毫无猜忌吗? 尤其伴随着帝王逐渐衰老,而太子正值青壮年。 手中权势即将更迭,那种失落感,寻常人或许会认命,可那位确实天下之主,人间帝王。 掌握着天下所有的权柄,便是亲儿子…… “谁是那一个?”她的视线和容玦对视。 良久,容玦举起手,摊开手掌。 “确定?”容皇后压着心里窜起的火焰,再一次确认。 容玦道:“排除后, 这位最有机会。” “好,好得很。”容皇后冷笑,“本宫这些年,好脸色给的多了,以至于她们明着恭恭敬敬,背地里居然敢觊觎吾儿的东西。” 此刻,容皇后卸掉一身的温和气势,极强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 即便是容玦,看到这样的姑母,亦觉心惊。 随即便明白了。 容家虽崛起短短百年,但对于姑母的教导,可谓是倾尽全族之力,岂会是个性子柔软且无主见的人。 “让你的人停下,我去查。”容玦手里的人,能力有,但在皇权之下,限制颇多。 皇后不一样,她的人,可以绕过帝王的眼线,直插腹地。 “有劳姑母了。”容玦笑道:“人有穷尽时。” 容皇后哼笑,“本宫没有。” 又道:“让叶灼尽管治病,本宫护着他,临走时你带上永忠,让他跟在叶灼身边,直到那孩子康复。” “是,多谢姑母。”容玦代叶灼想皇后道谢。 段永忠,凤藻宫总管事,能力和权力,在这宫里,比之章福祥不差多少。 能力是他自己的,权力是皇后赋予的。 前朝的章福祥,后宫的段永忠,可以说是出了帝后外,在这宫里最有话语权的人。 “姑母,暂时应该是没问题的,若现在让段总管跟在阿焰身边,岂不是等同于您和陛下宣战?”容玦道:“过些日子吧。” “不能等。”容皇后道:“若真如你所言,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齐神医现在不动手,是还在犹豫,筹码足够时,叶灼恐无力回天。” 第314章 病危 见容玦似乎还想开口,容皇后抬手制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表情带着凝重,“想来叶灼已经察觉到什么了,我不能让他走到那一步,那对云朝,对太子,都将是大麻烦。” 叶灼不能死。 一旦边军将领得知叶灼被帝王忌惮,甚至还可能在背地里谋划他的死期。 云朝,必定天下大乱。 叶家自最初便跟着太祖打天下至今,前赴后继死了多少人。 如今军功累累的叶家只剩下这一个独苗,陛下居然还不放心,甚至想着以某种方式让叶家彻底断绝。 那对于边军将领来说,唇亡齿寒,日后谁还敢为云朝保疆卫国。 “或许,陛下有完全的把握。”容玦道。 “然后呢?”容皇后握着茶碗,白瓷茶盏,热量沁出。 然即便是盛夏时节,她仍旧觉得遍体生寒。 “如今被你我二人知晓,便失去了完全的把握,且叶灼岂是那般迟钝之人,说不得他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送去了边地。” 容皇后道:“一旦叶灼死了,若朝中有谁想要谋求储君之位,谁还敢为太子出头力压叛军?” “而且,容家应该也在他的谋算之中。” 容玦知晓,这也是今日他入宫的目的。 “陛下出生之前,云朝的那些顶级世家已经落寞了。” 容皇后轻叹道:“但,他从先帝口中却听说不少世家带来的危害,的确,此话不假。” 奈何现在的世家之首是他们容家,只有鞭子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身为皇后,太子生母,她绝不容许王谢那样的世家再次出现。 但身为容家女,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帝王把她的娘家给打落下去。 “玦儿,有我在,在有生之年,我会护着容家。” 容玦拱手道谢,“多谢姑母。” 容皇后轻轻摇头,“但丑话说在前面,若日后容家敢做出对皇室不利的事情,甚至越俎代庖,想窃取我儿的权柄,我在临终前亦会给太子留一道懿旨。” 懿旨的内容,无需多言,容玦也能猜得到。 必然是事关容家满门。 眼瞅着时间不早了,容皇后叫来段永忠。 “出宫去吧,最近这些日子,莫要再进宫来。” 容玦起身离去。 去往镇国公府的马车上,段永忠道:“公子,接下来有热闹可看了。” “宫里的热闹,还是外边的热闹?”容玦笑着问到。 段永忠眉目间染上意味不明的笑,“都有。” 镇国公府。 叶灼此时不在京都,尽早刚去了京郊别院。 得知容玦过府的目的,她看着旁边面白无须,气势内敛的段永忠,道:“劳烦段总管跑一趟京郊别庄,尽早夫君刚去。” “夫人客气,我这就赶过去。”段永忠笑道:“有我在,夫人莫要忧心。” 他二话没说,与薛晚意要来一匹马,直接策马离京。 容玦本想离开,却被薛晚意叫住,“世子觉得,陛下与太子,如何?” “自然是父子情深。”容玦道。 薛晚意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世子慢走。” 容玦离开了。 上了马车,闭目养神。 可心里始终悬着,无法落回原地。 父子情深? 若是真的,叶家和容家被陛下暗中算计,太子岂会不知。 若是假的…… 最终得益者会是谁呢? 二皇子当真毫无心机? 三皇子又是否真的和太子兄弟情深。 四皇子有泼天财富,这是最大的助益。 五皇子似也不是那般的安分守己。 其余的皇子年龄不到,暂且不在考量之中。 最关键的一点,陛下对太子当真满意? 尤其是龙体抱恙,死亡如阴影随行,掌控权利多年的帝王,突然发现身边的太子,年轻、强健,正是最好的年纪。 而他却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即便是帝王,恐也很难保持平常心。 不可否认的是,当今陛下的确是难得的帝王。 他在位这些年,开疆拓土之际又能做到养民生息,打下北地和南元,同时也让西乌主动归顺云朝。 明君之列,必有他一席。 哪怕他在之后覆灭叶家,也不影响他的后世清明。 一个将军府,即便军功累累,不足以颠覆他的明君地位。 顶多就是一个污点。 纵然是千古一帝,都会有污点。 明君,多几个又怎样。 当然,这些目前还只是猜测。 ** “陛下,段永忠离宫了。” 章福祥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告知帝王。 谢衍淡淡嗯了一声,“既然皇后派人去护着,让那边的人撤回来吧。” 章福祥内心讶异,听命下达了陛下口谕。 他没想到,陛下居然如此轻易的就把人给叫回来了。 “你也觉得是我要动叶灼?”帝王头也没抬,视线扔落在奏章上。 章福祥道:“奴婢不敢揣测圣意。” “承晖与我兄弟情深,我岂会动他唯一的儿子。”帝王声音平静,“让人去查查,是谁在背后搅弄风雨。” 听他这么说,章福祥暗暗松了口气。 “是。” 应该不是陛下,或者说陛下没道理这么做。 叶灼太重要了,他若死在京都,云朝必乱。 或许有人正是打的这个主意,想借刀杀人。 而帝王,无疑是最好,也是最锋锐的那把刀。 他杀叶灼,甚至都不需要找理由。 天下人,会为他想到成百上千的理由。 最后汇成一个颠扑不破的罪名,叶家功高震主,没几个帝王容得下,他的死,毫不意外。 叶家可以是自古至今的任何名将,但当今陛下却并非始皇帝。 “陛下。” 约么半个时辰后,章福祥从外边进来。 “慕家人在外求见,大长公主已经弥留,求陛下去见一面。” 悬在奏折上的朱砂笔微顿,随即被放到一边。 起身,道:“更衣,摆驾。” “是!” 章福祥上前,伺候着他换了一身外出的便服,帝王銮驾已经等在殿前。 得知帝王出宫去往大长公主府,容皇后站在凤藻宫殿前,看着外面的酷热烈阳。 “这么突然?”她轻语。 旁边的白姑姑道:“大长公主年事已高,病来如山倒,一个不甚的确有可能。” “你替我去走一遭。”容皇后道:“带上那颗百年老参。” 第315章 盛无念 “盛大人。”踏着清晨尚未隐去的露珠,叶灼在别庄不远处的一处田边,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此人一袭青衫,身材欣长,容貌儒雅,好似一盏清茶,让人心静神宁。 “听闻大人带着夫人去游历天下,怎会突然不声不响的回到京都?” 面前的人,是司天监前任监正,盛无念。 他上下打量一遍叶灼,道:“奇哉怪也。” 叶灼微微歪头,似笑非笑,“盛大人,别打哑谜。” 盛无念呵呵笑道:“非也,只是当年我离京时,便已算准了你的命数,而今……” “活了?”叶灼心中了然,“没想到,盛大人居然还懂得相面之术。” 盛无念指指不远处的别庄,道:“一路赶来,口渴人乏,去讨碗水喝。” “那时叶家别庄,讨什么讨。”叶灼任由停云推着他,与盛无念并行,道:“外边可好玩?” “与我家夫人一起,便是乡野僻居亦是趣味无穷,自然是好玩的。”盛无念道:“回答你方才的问题,相面之术,历代司天监,只有我会。现在这个……” 他想了想,似是在组织词汇,“有几分天赋,还需磨练。” 回到别庄,停云去小厨房给两人准备茶点。 “当年,你刚出生时,你父亲请我过府,为你赐福。” 盛无念道:“只一眼,我便看到了你的成就之耀眼,为同龄人之最。” 叶灼没有出声,静静听着。 “但,我也看到了你的司机,便在今年。” 盛无念道:“此事只有你父亲知晓。” 若如此的话,叶灼对他的话,多了几分可信度。 他笑道:“难怪,我十二岁想跟着父亲去战场,他能力压叶家众人,点头应允。” 若死期在今年,就说明他当时即便去了战场也不会死。 那时年纪小,去了也只是留在后方,还没资格去上阵杀敌。 “嗐,这话可不能乱说,此事与我无关,应是叶帅看出你天生帅才。”盛无念道:“今日再见,你的命格有了变化,死相似乎正在消散。” 他再次打量着叶灼,边看边摇头,“真是奇怪。” “不奇怪。”叶灼道:“我成婚了。” 盛无念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人的运会变,但命不会。若人人都能轻易改命,那才叫稀奇呢。” “不容易。”叶灼道:“有人,献祭一生,为我改的。” 盛无念沉默。 盛无念:“……谁?若以命换命,的确可以。” 一种震颤心灵的触动,让叶灼险些失了仪态。 以命换命? 薛晚意用她前世的一切,换了他今生的命数? 如此玄之又玄的…… “盛大人,当真有这等玄妙之事?” 盛无念笑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说着,停云端着茶水从外边进来。 他倒了一杯,触手沁凉。 一口下去,暑气尽消。 舒服的长叹一口气,“这凉茶味道不错,如何做的?” “不知。”叶灼道:“夫人给我的茶包,隔冰浸着。” “茶包呢,给我几包。”盛无念丝毫不懂得客套,“热水浸泡还是冷水?” 接到叶灼的首肯,停云道:“回大人,热水将茶包泡开后,放入碎冰中放凉即可。” 盛无念点头,“多谢了。” 见他如此不拘小节的样子,叶灼多少也有些新奇。 “盛大人性子一直如此吗?” 盛无念脸上挂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朗月清风般的气质顿时遭到破坏。 “在其他时候并非如此,但与你父亲叶承晖,私下里比这还要放肆。”他靠在椅子里,翘着腿,“你父亲每次出征,都会找我,未来一段时间的天象变化等,你以为行军打仗只要会冲锋陷阵就好?还需要掌握天候变化……” “我在司天监时,他找我。现在找那小子。” 盛无念道:“看你叶家灭掉北地和南元,便知那小子没有失职。” 北地尚且能说全凭经验,但南元气候反复无常,若非有专精此道的人为其助力,想要打下南元,极其困难。 只那漫无边际的毒瘴,便能杀死半数大军。 更别说还有蛇虫鼠蚁,样样带毒,样样致命。 “那我叶家,死因是功高震主?”叶灼道。 盛无念挑眉,“我只能看到你的死期,看不到你的死因。” 抬手,修长的食指,靠近他眉心处。 “这个位置,刚出生便带着黑气,随着时间的临近,会越来越浓。现在,已经散去大半了。” 他说的言之凿凿,但叶灼不信。 可诡异的,他想相信。 如此,他夫人的前世,才不至于那般的屈辱。 “你觉得人有前世今生吗?”叶灼突然问道。 盛无念点头,可以说毫不犹豫,“自然有。” 叶灼:“……” 很好,他接不下去了。 盛无念道:“若没有,我们的意识,到底是如何产生的。” “脑子仅仅是脑子,与其他物种……” 叶灼撑着下颌,看着盛无念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 似乎是说到了他正在钻营的且感兴趣的话题,这一开口便没有停下。 餐桌上,“是否有孟婆汤这种东西,我不知道,但我们转世时,绝对遭遇过什么,以至于忘记了前世,但属于我们人类的本能却穿了下来,比如说话这种能力,最直观。” 叶灼:???? 他对这些,没想过,也不懂。 不过,盛无念懂得真不少,很多角度是他从未想过的。 虽然在他看来,神神叨叨。 嗯…… 宫里那位,别不是下一个盛无念吧? “也有可能出现意外,转世的时候保留了前世的记忆,不过我尚未遇到过,所以……” “停。”叶灼抬手制止,他说了快一个时辰了,“盛大人,我有个问题。” 盛无念眼神锃亮,好似看到了求知欲很强的学生,“问。” “既然你说到前世今生,保留前世的记忆有何用?我们是不断向后发展的吧,而不是无休止的循环自己的一生。”他觉得说的很明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盛无念道:“我没死过,哪里知道是沿着时间长河发展,还是循环往复呢?” 叶灼:有病吧他? 第316章 阴鬼 此人是前任司天监监正,对天象的掌控,可谓无人出其右。 与那个神神叨叨的国师,是至交。 许是和那位接触的时间久了,此人也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 “盛大人泄露天机,不怕遭天谴吗?”叶灼半开玩笑的问道。 盛无念摆摆手,道:“之前不说,但现在你的命数已改,说了也不算泄露天机。” 叶灼不信。 不信盛无念能看出他的死期,除非他知道一些内幕。 司天监,那可是很特殊的衙门和官职,与朝堂其他的衙门并不干涉,即便是首辅也不能对其指手画脚。 说白了,他们只对云朝负责。 事关帝王的一些玄妙之事,岂能含糊。 他倾身,道:“那盛大人再为我看看,既然此次死劫已过,接下来我的运道如何?” 盛无念当着他的面,开始装模作样的掐指测算。 叶灼眉目含笑看着面前的老登,静待他的结果。 良久,盛无念道:“艰难时刻肯定还有,但都会逢凶化吉。运道嘛……” 他没有说。 “若国师还在京都,你可以寻他问问,我的测算不如他精准。”盛无念没说。 亦或者,在叶灼眼里,这就是个神棍。 “茶包呢?”盛无念看向旁边的停云,“给我带几包,我要回去了,夫人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停云将备好的茶包交给他,“大人,一袋茶包最多可以泡四壶果茶,多了味道不仅会变淡,酸味还会加重,影响口感。” 盛无念摆摆手,起身,“走了,好生将养着吧。” 来到别庄,他回头看着叶灼,道:“你小子,造化不错。” 马车缓缓驶离,在不远处与骑马的人错身而过。 “段总管怎么来了。”停云道:“公子,可是皇后娘娘有事召见?” “不知。”叶灼坐在轮椅上,看着段永忠走近,下马。 “叶国公。”段永忠拱手见礼,“奉娘娘口谕,在叶国公治疗期间一直到康复,咱家随侍在侧,静候叶国公差遣。” 叶灼:??? 他勾唇,笑的有些不入心,也没怎么入眼,“娘娘考虑的周祥,多谢段总管。” “不敢。” 别庄内单独开辟的药庐中,段永忠寻到了齐神医。 得知是宫里来的总管,齐神医仍旧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段总管笑道:“齐神医,皇后娘娘说了,若你能让叶将军康复,她会允你三株药材,不论年份,不论价值,便是那稀世罕见的天山雪莲,也能为你寻到。” 原本还懒洋洋耷拉着眼皮的齐老,听到这话,瞬间来了精神。 “天山雪莲?” 那东西,是温阳滋补,活血通络,延年益寿的功效。 若用的得当,甚至还能成为解毒圣药,更甚者把一个将死之人,从阎王手里给拉回来。 天山雪莲名声极大,几乎是个医者,或者随便看两日医术的人都知道。 但,采摘难度可谓地狱级别的。 这种神药,只生长于海拔高度五六千米的雪山上,别说他了,便是如叶灼最健康之时,想要采摘回来,难度极高,甚至有可能死在山里。 即便真的拿到手,基本也是九死一生。 随后还要面临另一个难题,运送成本。 环境的变化,会让天山雪莲药效流失,若从雪山之巅代入其他稍暖的地方,流失的不仅仅是药效,还有雪莲的生命力。 至今为止,天山雪莲已有百年未曾现世了。 明明就生长在极北雪山上,可愣是没人有那命去采摘。 否则带回来,真的可以一夜暴富。 “宫里有?”齐老持怀疑态度。 “有。”段总管道:“只有一株,多少年来,一直被冰封,状若刚采摘之时。” 齐老呼吸变得急促且沉重起来,“放心,叶灼在我手里,死不了,至多两年,不,至多一年,我便能让他活蹦乱跳,甚至还能三年抱俩。” “一年?”段总管微微皱眉,“可有万全的把握?” “之前是我弟子在为其诊治。”齐老道:“叶将军的毒霸道,需要用温和的手段治疗,我弟子既可以学习经验,还能让叶将军也跟着没那么痛苦。” 段总管挑眉,明白了他的意思。 “接下来,齐神医要出手?” “是的。”齐老道:“我出手,过程短,但有些疼,不伤及性命,同时还能让他恢复到这个年龄最鼎盛的状态。” 段总管拱手,笑的很喜庆,“如此,便有劳齐神医了。” 不过丑话他也要说的。 “若叶将军不幸……”他仍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连杀意都没有泄露出分毫,“与齐神医有关的所有人,都会很麻烦的。” 齐老的脸色,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段总管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继续笑道:“待到叶将军痊愈那日,咱家自会为今日的态度向齐神医赔罪,即便是摘了我的脑袋。” 哦,关心则乱。 齐神医仍旧不喜欢他的态度。 转身,段永忠准备去叶灼身边看顾,“齐神医,咱家没别的能耐,唯独那些阴私的手段,天下我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咱家还知道,有人因惧怕憎恨咱家,给咱家取了个外号。”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边正午那炙热的烈阳,“阴鬼。” “啪嗒——” 段永忠离开了,无事身后白瑜那被吓得煞白的脸色。 好一会儿,白瑜快步走到齐神医身边,“师父,是阴鬼。” 非是什么仇恨,而是,民间关于阴鬼的传闻,太恐怖了。 有些地方,甚至被父母哪来吓唬不听话的孩童。 听闻死在这位手里的人,都不能用惨烈来形容。 “他是个杀人狂魔。”白瑜道。 齐神医摇头,“不是。” 白瑜眨眨眼,没懂师父的意思。 “他杀的人不多。”齐神医解释道:“只是手段酷烈。” 多年前他曾在京都处理过一具尸身,贪官的。 整张人皮被完好无损的剥了下来,受害者没死,但生不如死。 那场面,将其家眷当场吓死了三个,吓晕吓疯的有好几个。 齐神医曾白得了对方的一颗药,虽说是那贪官的母亲早年给的,到底是欠了一份情,请他上门诊治。 酷烈的惨状,至今想起,齐神医都觉得心里发毛。 他见过死人无数,那般恶毒的手段,是第一次。 下手之人,阴鬼。 那年,此人才多大? 第317章 心漏了 薛晚意看着坐在面前的容玦,有些纳闷。 前几日,他来了一趟又走了,两人基本没说什么话。 “世子怎的有空造访?将军在城郊,还需三五日方归。” 容玦摇头,“我是来寻薛夫人的。” 他回去想了几日,明白,却又不怎么明白。 不论站在谁的角度看待兴盛还是衰败,似乎都没错。 哪怕现在的叶家已经只剩下叶灼一人,可只要给他时间,叶家会重新焕发生机的。 叶灼在,叶家就不会倒。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然帅才更是在历朝历代都犹如凤毛麟角。 云朝拥有叶家,可以说是万幸。 叶家拥有叶灼这位顶级帅才,更是万万幸。 天下战乱之时,叶家是云朝的“守护神”。 可现在的云朝,四海归一,天下臣服,北地的蛮夷被彻底打碎,南元覆灭,疆土和百姓尽归云朝。 西域,西乌国归顺云朝,其他的小国,成不了气候。 鸟尽弓藏,合该如此。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若真是陛下暗中授意,必定是为云朝未来安定考虑。 “若夫人手里有一个人,能力出众,或者无所不能,夫人会如何对待?” 薛晚意大概明白此人来的目的,“重金求贤。” 容玦笑道:“夫人就不怕此人日后以下犯上吗?” 薛晚意道:“若真如此,那就有趣了。” 容玦挑眉,“夫人何意?” 薛晚意给他倒了茶,道:“若此人以下犯上,旁人有样学样,他早晚也有被犯上的那一日,甚至,犯他的人,比犯我的人要多得多。” “若为了防患于未然,我因此人能力超绝,将其提前斩杀,日后谁人敢再为我做事?” “我知世子的意思,想来是暗指将军。” “丑话说在前面,今日若叶灼出事,日后谁人敢为这天下守土开疆?” “始皇帝,可没杀过功臣。” 容玦因最后这句话,陷入良久沉默。 的确。 但,无人可复制始皇帝的轨迹,也鲜有人拥有那样的胸襟。 “若叶家犯了上呢?”他眯起眼睛,严肃的看着薛晚意。 “后果极其恶劣。”薛晚意道:“真有那一日,以后的武将,或许会被不断的打压夺权,最终朝廷文官当道,武将被处处掣肘,失了兵权,外族甚至会趁虚而入,最终中原大地沦陷,国家狼烟再起。” 她轻笑,“我说的只是一家之言,毕竟,内宅女子,眼界和思想总不如你们这些时常讨论家国大事的男子,总能寻到平衡之法的,若没有,无非是人性作祟罢了。” “夫人见解比寻常男子都要高,内宅女子讨论天下局势与朝政,并不比男子差多少,有些人日日站在朝堂上,也不如夫人。”容玦夸的有些真心实意。 薛晚意摇头,“世子谬赞,我刚才说了,人性而已。” “正因为我没有站在朝堂之上,才能说出这番话。” “若我与那些大人一样,以身入局,今日世子便听不到我这番言论了。” 容玦哑然。 “受教。” 他站起身,似是卸掉了什么重担,面上挂着如初见时那般的洒脱笑容。 “今日叨扰夫人,日后若有机会,再与夫人商讨天下局势。” 他拱手辞行。 站在镇国公府门前,容玦回头看了眼前来送行的薛晚意。 一袭月白素雅衣裙,衬的她温软的眉眼多了丝灵动。 夏日的热风吹过,浅浅撩起轻薄的衣裳,有那么一瞬间,容玦的心脏漏掉一下。 却见拿到纤细修长的身影微微屈膝。 容玦站在阶下,躬身,微微拱手。 转身上了马车。 容家是天然的太子党,血脉牵绊,毫无争议。 可若陛下为了太子,想要打压容家,那容家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比起容家数百口族人,一个太子的分量,在天平上是不够的。 亲疏远近,这位继任家主,分得清。 真到了那一日,叶家的力量,不可或缺。 因此,在保全容家的同时,叶灼,在这一刻,被纳入了他的羽翼之下。 “呼——” 他吐出胸中的闷气。 闲散了有五六年了吧,容玦暗想。 接下来有的忙了。 那就看看,是他们皇族的谋算高,还是世家的反击烈。 薛晚意…… 以前怎的没发现这位女娘呢。 纵叶灼长期不在府中,甚至不在京都,叶家也没有任何的异动。 不仅将整座国公府明面打理的井井有条,便是暗中的一些账目,同样没有丝毫的风声流出。 世家大族,豢养暗卫和死士,是公开的秘密。 这些人的开销,是府中的大头,并且做的都是暗账。 不知叶灼有没有交给她? 至少他和离的那位前妻,没有掌控这份账目的资格。 甚至连他的母亲,都不曾插手,知道的也不多。 通过有限的几次接触,从叶灼对这位夫人的态度,他大概能猜得到。 之前在朝堂与陛下对呛着不想成婚的人,娶到了一位足以旺子孙三代的妻子,这运气…… “呵,羡慕不来啊。” “公子?”驾车的小厮听到车厢内的低语,开口请示。 “回府。”现在,思路敲定,也该回去和父亲商议接下来的应对之法了。 ** 别庄。 听到齐神医接下来的治疗方法,叶灼没有丝毫的怀疑。 “一切便辛苦齐老了。” 齐神医:…… 不是,你是病患,一点疑问都没有的? 比如自己说的疼有多疼,怎的之前需要三两年,现在却只用短短一年等等。 自己说啥就是啥? “你这小子,太容易相信人的毛病,得改。” 比如宫里的那几位。 明里暗里的让自己对叶灼做点手脚,若非他神医之名在这里还有点用,除了不知所踪的大弟子和陪在身边的小弟子,再无其他亲人,早被策反了。 真要那样,叶灼现在不知死多少回了。 而今面前又多了个阴鬼疯子,他的身边可谓危机重重啊。 叶灼轻笑,“若没有齐老在,我也活不了几年,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少胡沁,不治疗,起码你还能活个十年八年的。” 齐老呵斥一句,“把药喝了,趁热,苦也忍着。” 第318章 变故 宁国公府,书房。 国公看着面前的儿子,听完他这段时间调查到的事,还有他的分析,心中并无太多情绪波动。 “顾虑没错,但背后是否出自陛下授意,并无实证。” 容玦微微拧眉,似是在考虑什么。 半晌后,抬头看着父亲,“能同时针对两座国公府,一般皇子做不到,而且……” 他目光带着凝重,“父亲,若非真的疯了,没人敢动叶灼。” 不说如今陛下对他表现的有多疼爱,便是叶家上百年来打下的根基,也不是谁都敢碰一碰他的。 “叶灼不蠢,即便他的心思多用在兵法和领军作战上,对朝廷局势的把控,也远非一般人可比。若真的察觉到危险,他会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往边境,如今云朝的顶级武将,多是出自叶帅军中。” 但凡叶灼出事,他们会第一时间率军赶往京都。 人是复杂的。 他们或许并不全是为了叶灼的安危,还有“武将”的名誉。 为云朝几乎满门忠烈的叶家都能被针对,他们这些人,岂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成为朝廷争斗的牺牲品? 宁国公倒是不怀疑儿子的能力。 只是,终究稍显稚嫩。 “就不能是太子吗?” 容玦:??? 他愕然的看着面容平静的父亲,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知道急促的鸟鸣声从窗外传进来,他才回过神。 嗓音略显干涩道:“父亲为何会怀疑太子?” 太子想要搬到镇国公府? 甚至还要摧毁坚定站在他身边的外戚容家? 为什么? 一旦自斩左膀右臂,他即便能凭借陛下的疼爱安稳继位,那位置又能坐多久? 叶灼身死的消息走漏,随便一个有点能力的皇子,都能打着为叶灼报仇的…… 他思绪微顿,“会是哪一位皇子?” 宁国公满意的点头,“目前还不确定,这几位成年皇子,都有可能。撑在皇家,天下权利中枢,再蠢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即便是耿直毫无心机的二殿下。” 容玦道:“我之前见过姑母,心中倾向于三皇子。” 宁国公倒是没有反驳他的观点,“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谁都有野心,至尊之位只有一个,得到了,那就是天下之主,手握绝对权力。几位皇子都是距离那个位子最近的人,心中若是没有想法,怎么可能。” “奈何太子根基太稳,他身边有叶灼,等于掌控了云朝五十万大军。还有那些三省六部的朝臣为老师,就等于掌控了文管集团。” “他们不会蠢到去和现在的太子争那个位子。” “但是……” 父子二人心知肚明。 叶灼若是出了事,太子屁股下的位子,可就不稳固了。 文官集团的确是坚定地太子拥护者,只要太子登基,朝堂就可以顺滑的过渡到下一个阶段,不需要流血牺牲,或者被吵架灭族。 可只有文官没用,武将虽然治理天下的能力欠缺,可他们手握兵权,别说几百文官,便是几万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至于天下血腥更迭后如何,那是后话,先更迭再说。 “如此,太子的可能性极低。”容玦道:“所以,我的猜测是三皇子。” “为何不是四皇子和五皇子?”宁国公道:“四皇子背后有云朝首富钱家,五皇子倒是没什么依仗,却并非安于现状之人。” “我只是从目前的局势做出的判断。”容玦道:“属于个人揣度。” 宁国公道:“可知你的揣度会带来什么后果?” “知道。”皇后会怀疑婉贵妃,“但,姑母不是那种冲动的性子,即便心里有所怀疑,也不会表现出来。父亲,我知道后果,但有些话必须要说,万一谋算真的来自三皇子,被亲近的人背刺,将会是致命的。” “继续暗中查查吧。”宁国公道:“如今我们和镇国公府,算是被绑在一起了。” 他很无奈,但这就是现实。 暗中的风云涌动,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陛下那边,恐有变故。 ** 接连喝了几日的苦涩汤药,期间还被齐老扎了满身的银针,在一个武器弥漫的清晨,叶灼准备回府。 段永忠自然也要跟着的。 “总管觉得是谁要针对镇国公府?”他没说是针对他一人。 段总管呵呵笑道:“公子,这咱家就不知道了,咱家只是遵从皇后娘娘的懿旨,在公子康复之前,留在您身边。” 两人都是聪明人,话语里的隐喻,如何听不懂。 叶灼扒拉着小泥炉上的果子,果皮被烤的裂开,汁水落在铁架上,发出滋啦啦的声响。 瞧着烤的差不多,夹起来放到旁边的瓷罐里密封着保温。 马车内没人再说话,很安静,不过马车外却热闹的很。 即便是能见度很低的大雾天气,仍旧不妨碍城里的百姓外出办事采购贩卖五品。 “绕路卤味铺子,去买点肉脯。”叶灼交代一句。 “是,公子。”外边停云回答。 “再单独买几种,绕路点心铺子和布庄,还有首饰铺子。”叶灼继续交到。 段永忠:??? “公子这是……”他好奇问道,这一路采购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吧,再者说如何用得着他亲自去,先回府,然后让府里的人出来买不更好? 叶灼道:“过两日是薛侍郎的生辰,那几日我在府里,不方便外出,夫人也要贴身照顾我,无法回去为他庆生,想着给薛家的人买些东西送去。” 庆生? 点心,肉脯这些? 虽然有布料和首饰,可外边铺子里卖的,哪里有镇国公府的东西好。 不过想到叶灼当初对这门婚事的抗拒,似乎也能理解了。 “公子与夫人倒是琴瑟和鸣。”他笑道。 叶灼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然呢?她有反抗的余地?” “这倒是,公子看的明白。”段永忠点头。 这桩赐婚,最“无辜”的便是薛娘子。 “既然被拉进来,再苛待她,算什么男人。”叶灼轻嗤,“听闻,东宫多了个良娣。” 段永忠点头,笑道:“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后送去的。” 第319章 心意 莫名的,叶灼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那种怪异的想法,越来越清晰,但找不到源头。 回到国公府,伴雨带着段永忠去居住的地方,公子和夫人私下里独处,他最好别往跟前凑。 就算是皇后娘娘派来的,若公子真的要把人赶回宫,皇后娘娘也不会怪罪。 “买这么多东西?”看到两个小厮跟着停云进来,手里拎的东西,诧异的看着叶灼,“夫君这是买的什么?” “薛侍郎生辰,我的诊治也在关键时候,无法去赴宴,让人采购了一些东西,送去那边。” 叶灼道:“夫人看看,都是实用的,其他的你去库房里看看添点什么。” 薛晚意看着面前的东西,想了想,“不用了,不过我前几日整理库房,看到里面有一盒砚台,应是同一种,可以拆分吗?” “可以。”叶灼道:“是雍州那边送过来的。” 名砚,只是量有点多,一盒六块,这东西不是快消品,一块能用很久。 “其他的就不用了。”薛晚意懂得分寸。 她是被薛家“送”给镇国公府的,为了薛家上下的安危。 没道理拿着叶家的东西去贴补娘家。 她本身对薛家也没什么感情,若非为了面子上好看,她什么都不想送。 叶灼回府,想来之前那一旬,日日喝药治疗,定然痛苦。 薛晚意便想着做些什么给他补一补,还要能吃得下。 “夫君先坐着,我去小厨房瞧瞧。” 叶灼点头,目送着她离开。 厨房。 琥珀看着薛晚意坐在案板前对着面团发呆,好奇的道:“夫人,您怎么了?” 抬头,面前是小丫头那张圆润的脸蛋,比起刚入府时,胖了一些。 她对旁边正在熬大骨的珍珠道:“给琥珀二两银子,让她买点东西去王家看看翡翠。” 听到可以出府,而且还是单独出府,甚至夫人还给她银钱,琥珀笑眯眯的道:“夫人想翡翠姐姐了?” “她应是有孕了,但月份不到,你去买点点心过去瞧瞧她,剩下的银钱你留着,看什么喜欢就买什么。”薛晚意也不是非让她今日出门,不过今天特殊,是这小丫头生母的忌日,让她出门,可以暗地里祭拜一下。 琥珀高兴的谢过她,接来珍珠手中的银子,去岑嬷嬷那边取了府里的腰牌,撒欢的离开了。 年纪小没事,带着银子也没事,有镇国公府在,没人会欺负她。 珍珠忍俊不禁,“现在倒是比刚来时,多了些孩子气。” 薛晚意仍旧低头看着面团,“本来就是个孩子,私下里你也纵着她,不奇怪。” 珍珠想了想,点头。 别说,还真是如此。 琥珀比她好了好几岁,或许也因着之前日子过得太苦,吃食上被亏待了,长得比寻常同龄女娘要矮一点。 现在养出了一些肉,身高却不见太大变化。 薛晚意将面团擀成薄饼,脑子边转动,边看向厨房里的食材。 约么半个时辰后。 夫妻俩坐在餐桌前。 叶灼看着薄薄的表层泛着金黄色烙痕的饼,“这是什么饼?” 味道窜入鼻翼,略显霸道。 很香。 薛晚意道:“烙饼,不过里面加了料。” 她给叶灼夹了一张,笑道:“刚才尝过了,味道不错,油脂丰富,很香很脆,里面是嫩的,还带着葱花的口感,夫君尝尝看,若是喜欢的话,下次再出府,我多做些,让停云伴雨带着。” 叶灼点头,一口咬下去,伴随着细微的咔嚓声,眼神微微一亮。 口感不提有多好,咀嚼几下,着实好吃。 “若是放凉,味道会差些?”他问。 薛晚意道:“暂时不知,晚膳时再瞧瞧。” 除了烙饼,还有骨汤面。 大骨里面的骨髓都熬出来了,珍珠亲自做的细面,味道很棒。 虽说盛夏时吃热面有些难绷,但不影响叶灼的口腹之欲。 他之前跟着父帅在外征战,敌人可不会看你热不热冷不冷的。 艰苦的环境他早就适应了,别说酷暑吃热面,便是凛冬啃雪都不稀奇。 云朝如今的确算得上国泰民安,但酷暑和凛冬,热死冻死的人,年年都有。 他刚半饱,薛晚意那边停下了筷子。 叶灼望去。 “夫君继续用,我饱了。”薛晚意笑眯眯的道。 叶灼看着旁边磁盘里的烙饼,他记得有八张,现在还剩下两张,算自己手里的吃了五张。 他夫人的胃口未免小了些。 “最近太热,胃口不佳?”叶灼问道。 薛晚意道:“在小厨房,我和珍珠还分了一张烙饼。” 她把凉拌羊肉往他面前松了松,“夫君可以多吃些羊肉,我问过齐神医了,他说很滋补。” 叶灼的饭量不小,到底是习武之人,纵然现在废了,下限还在。 且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一些细微变化,多滋补会让他好得更快。 吃饱喝足,困倦感涌上来。 撑着和薛晚意聊了会儿,夫妻二人各自寻地方小憩。 另一边。 琥珀带着二两碎银,寻了京都一家中等档次的点心铺子进去,花了近乎一两半买的点心。 非是她克扣,而是更高档的铺子,她这点银子根本不够。 剩下的,她去城隍庙,买了之前,借着城隍的地界,少给了亡故的生母。 等到纸钱燃尽,她拍打掉身上的飞灰,朝着铺子去了。 在铺子里寻到王远,被他带去后宅,见到了翡翠。 “翡翠姐姐。”她把带来的点心递过去,“夫人给了我二两银子,让我买点心来看看姐姐。我花了一两半,剩下的去城隍庙给我阿娘上了柱香。” 翡翠听懂了,笑着揉揉她的头,“这是特地让你去祭拜生母的,然后顺便来看看我。” 琥珀眨眨眼,现在才反应过来,眼眶一红,“嗯,要谢谢夫人的。” 翡翠打开油纸包,拎了一壶凉茶,两人边吃边聊。 “在姐姐这里,可没有国公府吃得好,现在这个点,咱们仨待会儿将就将就,让你姐夫去外边买点。”翡翠道:“小丫头有想吃的吗?” “都可以的,姐姐是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反正府里若是有好吃的,珍珠姐姐也会给她留一份的。 第320章 借口 时间进入七月里,气温进入到了一个更加粘稠的状态。 这样的日子,薛晚意更加不可能出门了。 奈何薛明绯还要回薛府,薛崇的生辰到了。 清晨,天色还带着朦胧的灰,她带着大包小包的,乘车去往薛家。 过来时,府里的人都起了,不过薛崇去上朝了。 没道理你一个侍郎过生辰,便不去当值。 “来了。”姑奶奶回府,肯定要第一时间告知姜夫人。 见到她,姜夫人笑着招呼人上前,看着她大腹便便的样子,道:“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要生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母亲别担心,除了热的时候有些许烦躁,其他的情况倒是还好,子佩伺候的尽心,无碍的。”薛明绯道:“阿晚可能不回来给父亲祝寿。” 姜夫人心中泛起一抹酸涩,暗道那孩子到底是被伤到了。 “镇国公在府里,他的身子骨和脾气,母亲应该早有耳闻,阿晚走不开。”说罢,薛明绯有些唾弃自己。 怎的为那个女人说话了。 听到她的话,姜夫人心里好受了些。 有理由总比没有理由好得多,起码,还能骗骗自己。 许是得到了消息,秦月清抱着孩子从外边进来。 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的,模样取了父母的长处,特别可爱。 半岁多点,现在的精神头可不弱,若非有奶娘和婢女帮忙照顾着,单凭秦月清一个人,可摆弄不过来。 “哎哟哟,咱们的小公子。”看到宝宝,薛明绯凑上前,伸手握着他软乎乎的小手,爱的不得了,“嫂嫂,秦伯父他们下午过来?” “对啊,上午要当差,应是和父亲一起回府,你来的这么早,昨晚可休息好了?” 把孩子放到软塌上,秦月清扶着她落座。 薛明绯道:“走得早凉爽,晚点日头出来,我身子重,现在可遭不住。” 姑嫂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说到了薛晚意。 秦月清不蠢,大概是能猜到什么。 “镇国公……着实可惜。”她总不能说,是大姑奶奶不愿意回来吧? 不然呢? 纵然镇国公身子差些,也不是差了一日两日了,亲爹生辰,哪里有不归家的道理。 一顿生辰宴还是没问题的。 说到底,无非是心中对薛家还存着怨怼。 当初真假千金一事,她在宁州省亲,不在府中。 回来的时候已经处理妥当了。 再说公婆还在且正当壮年,她一个儿媳,哪里有她插手的道理。 薛明绯点头嗯了一声,“谁知道还能活几年。” 说严重点,起码别让父亲的生辰宴失了喜庆。 “你这孩子,不许说这样的话。”姜夫人在旁低声呵斥了一句。 薛明绯笑道:“母亲放心吧,这不是没有外人嘛,在外我很注意的。” 她心里有数,姜夫人便放心了。 若这话传出去,说不得会引来叶灼的针对,甚至还会影响到薛晚意在叶家的地位。 三人很随意的说着家常,半上午的时候,薛贵从外边进来。 “夫人,镇国公府的人来了,给老爷送生辰礼的。” 姜夫人起身,道:“人在哪里?” “前厅。”薛贵道。 姜夫人心里的那点酸胀,在这一刻消散大半。 人没来,礼到了,也算是一份体面和交代。 过来时,叶平带着人向她见礼。 “姜夫人。”他笑道:“这是我们公子和夫人给薛侍郎的生辰礼。” “多谢叶国公。”姜夫人含笑点头,“不知国公身子如何,可有大碍?” “最近这些日子着实有些不爽利。”叶平道:“为此,皇后娘娘心中担忧,甚至还拍了凤藻宫的段总管就近守着,为的就是督促太医为我们公子问诊。” 原来是真的不太好啊? 心底最后的那点愁绪也散了。 “夫人放心不下公子,每日里变着法的为我家公子准备补身子的膳食,一时都离不得。”叶平仪态得体,笑容亦是规矩的很,“因此,薛侍郎生辰,我家夫人无法回来亲自为他庆祝,但生辰礼却不能落下。” 叶平指着身后的下人,道:“这里有夫人给几位买的卤味,应该是按照几位的喜好预定的,还有布匹以及十八珍的糕点,给薛侍郎的是雍州的名砚,和两副名家字画。” 东西或许不多,但砚台,算是送到薛崇的心坎上了。 至于其他的,姜夫人自是欢喜。 那可是镇国公府,自己女儿嫁过去,能不能做主不好说。 能有这样一份礼,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再好的,送来他们还不一定敢收。 万一让叶灼暗中惦记上,在朝堂给薛崇下绊子,那还得了? 一番寒暄后,把人送走。 薛明绯上前看了看贺礼,道:“也算不错了。” 姜夫人道:“不知她在叶家如何,能如此,很好了。” 薛明绯想说她在镇国公府很好,受不受宠看不出来,她几乎很少和叶灼接触,但绝对比自己过得潇洒。 但张开嘴后,却没说出来。 算了,何必给人找不痛快。 ** 镇国公府。 薛晚意看完上个月的账目收支,抬头看向窗外,借着外边的风景缓解眼睛的疲劳。 抻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双眸瞬间变得雾蒙蒙的。 “珍珠。” “夫人。”珍珠探头看向内室。 “我去休息一下,昨夜可能没休息好,若中午没有醒,不用叫我,告诉公子,让他随意用膳便好。” 交代一句,她拨开珠帘,走向寝室。 珍珠倒是没多想,夫人若真的不舒服,她定能看出来的,而今神色如常,许是单纯的困顿。 临近中午,叶灼从外边进来。 “公子,夫人歇下了,让您自个儿用膳。” 珍珠上前,转达了薛晚意的话。 叶灼挑眉,“这个点歇下?” 起码用过午膳再休息啊。 “歇下约么半个时辰了。”珍珠道:“许是上午看账本,累到了。” 叶灼:…… 他挥挥手,停云和伴雨退到一边。 叶灼独自转动着轮子,进入寝室。 床榻上,鼓起一个包。 上前,看着睡着的薛晚意,抬手试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度正常,这才确定她没有生病。 第321章 中毒 她的痛觉几乎失感,叶灼不放心,难免谨慎些。 午膳是一个人用的。 自从薛晚意嫁过来,除了最初的那几日,以及他离京的时间。 其余的,两人基本都是一起的。 突然一个人,莫名的有些空落落的。 午膳后,他没有回明隐堂,在翠微院找了个地方歇下。 小憩了半个时辰醒来,“夫人呢?” 停云道:“夫人还没醒。” “夫人呢?”看了会儿书,再问。 停云道:“夫人还没醒。” 这次,叶灼没有犹豫,道:“让府医过来。” 随即他推动轮子,往寝室去了。 寝室内。 叶灼看着还在沉睡的薛晚意,抬手试探了她的鼻息,很正常。 但睡了两个时辰还没醒,很明显,这不正常。 他夫人虽说平日里的确有些懒懒的感觉,绝不会如今日这般,一睡不醒。 “夫人。”他轻轻晃动着薛晚意的手臂。 片刻后见他没反应,手掌落在她的脸颊上,些微用力捏了一下,留下一抹红,“夫人……” 几番轻唤,薛晚意始终没有反应。 “来人。”回头,冲着外边唤了一声。 珍珠快步进来,“公子……” “让人快马加鞭,去请齐神医入府。”他面容冷肃。 珍珠被吓了一跳,看看他,再看看躺在踏上的薛晚意,反应慢几拍的回过神,脸色骤变,忙不迭的转身跑了出去。 府医很快被停云带过来。 “公子。”他上前,气息还带着混乱。 叶灼让开位置,“给夫人看看,为何不醒。” 府医上前,麻利的为薛晚意号脉。 表情随着脉搏的跳动,变得凝重起来,“夫人这脉象,好似是中毒……” “什么毒?”镇国公府的府医,岂会是庸碌之辈,只是比起齐神医要差点,但医术仍旧不逊色于太医院的那些人。 “若老夫所料不错,应是迷魂散。”府医道。 叶灼拧眉,“迷魂散……” 倒不是说多稀罕,这种甚至都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毒药。 它是从麻沸散的配方中被人炼制出来的,被下毒之人,会陷入昏迷,然后在长时间的昏迷中,精气耗尽而亡。 说白了,就是吃不下喝不下,活活饿死的。 “叶安,去东宫找太子要解药。”叶灼交到守在门口的管家。 叶安领命离去。 他看向府医,“严伯,可能看出如何中毒的?” 府医道:“此毒,毒性发作很快,今日下的。” 叶灼眸色瞬间冷下来,“停云,给我查。” “是。” 东宫。 太子谢琮看到叶安,道:“迷魂散的解药?” “是,夫人中了迷魂散,昏迷不醒,公子让我来请太子赐解药。”叶安道。 太子招呼旁边的内侍,“你去太医院寻高太医,要一份迷魂散的解药。” 内侍无声离开了。 太子问叶安道:“叶灼这几日不是在府里?薛夫人怎会中了这种毒。” 叶安夜纳闷来着,“不知,本以为夫人是看账目累到了,没想到睡了两个时辰还未醒,公子察觉到,请府医看了,这才得知是迷魂散。” 太子蹙眉,“这种药,不痛不痒,只是让人长期昏迷,因无法喂食,身体消耗殆尽而亡,且此毒药发作速度很快,中毒后不到片刻便会困顿疲乏。” 叶安点头。 太子继续道:“让叶灼别着急,等薛夫人醒来让他仔细问问。” 叶安拱手应下。 良久,内侍带着迷魂散的解药回来,交给叶安。 太子道:“解药拿到了,快回去给薛夫人服下吧。” “是,多谢太子殿下。”叶安恭敬道谢,转身离开。 谢琮站在殿前,感受着外边涌来的无边热浪,道:“谁能在国公府内,给当家主母下毒。” 旁边的内侍道:“殿下,凤藻宫的段总管,这些日子被皇后娘娘送了过去。” 谢琮自是知晓的,“那也没道理啊,段总管不会做这种事。” 甚至,还要防着别人做,以免怀疑到他的头上。 内侍只是说了现在的情况,并非怀疑段永忠。 “殿下,或许这其中有什么旁人不了解的隐情,以叶将军的能力,谁人能在国公府给薛夫人下毒,别不是一场虚惊。”他只是不会小瞧叶灼。 殿下的伴读,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更是其左膀右臂。 曾经名震整个云朝的少年将军,岂会连自己的府邸都守不住。 谢琮点头,“希望如此。” 若不是,那就麻烦了。 ** 困顿感散去,薛晚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入目便是叶灼严肃的表情,还有珍珠那喜极而泣的哭哭脸。 薛晚意满脑门的问号,“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小憩的功夫,这几人怎的就奇奇怪怪的。 珍珠哽咽道:“夫人,您睡了小三个时辰,现在都快用晚膳了。” 薛晚意想要坐起来,一阵眩晕让她脸色有些不太好。 “你中毒了,不要动。”叶灼让她重新躺下,“对睡下之前发生的,有什么印象吗?” 薛晚意满脸诧异,“中毒?什么毒?” 她怎么可能在镇国公府中毒。 “迷魂散,可以让人在睡梦中死去的,没有任何痛楚的毒药。”叶灼盯着她,“有印象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薛晚意摇摇头,“没有。” “我看完了上个月的账本,便觉得有些困倦,想着小憩片刻,因临近午膳,才告知珍珠不要叫醒我。”她目光带着思索,“昨夜睡得晚,我倒是没察觉到……” “夫君,桌上的茶……”她道。 看账册时,她中间喝了两杯茶。 “里面是前段时间去仙茗斋买的今年的新茶,花茶。” 叶灼喜欢的绿茶,对于香气较重的花茶倒是不怎么喜欢,薛晚意买的量不多,自己喝的。 “严伯和齐老看过了,茶没问题。”仙茗斋可是京都赫赫有名的茶楼,里面的茶都是云朝各处的极品,他们不可能做自砸招牌的事。 “那就奇怪了。”薛晚意也没了招,“点心是咱们府里的人自己做的,我吃了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不应该啊。” 她不得不多想,“我真的中毒了?” 确定不是她困得要死,多睡了一会儿? 现在不就醒了? 第322章 护她 “府内有些虫子,我会处理好的。”叶灼安抚她,“辛苦夫人了。” 薛晚意眨眨眼,“我倒是没觉得辛苦。” 嫁给叶灼,她整体是落入福窝里了。 上辈子在薛家被冷落,在楚家被吸血,那才是真的辛苦。 她这副不悲不怒的样子,看似好事,叶灼只觉得胸口发堵。 似乎什么事都无法让她生出起伏情绪,她好似一个局外人,哪怕事关她的生死,都无动于衷。 若是某些时刻他怀疑薛晚意的前世,可现在,是真的信了。 没有经历过的人,如何会将一切看的如此透,透到魔石一切,包括她自己。 握住她的手,是温暖且柔软的,比起第一次触碰时,精细很多。 那时候她刚嫁过来没多久,许是在薛家被冷落那么多年,需要做些活儿才能在府里生存下去,手不如现在这般柔软细腻。 叶灼暗暗想着,好歹是把她给往好的方向给养着的。 毕竟,府里没有长辈教导看顾,他在某些方面经验是不足的,但自认能给的都给了。 “夫人这几日好好休息,我也会留在府里,如非必要,夫人暂时别离开翠微院。” 知晓他是要处理府里的变故,薛晚意点头。 “好,夫君也当心。” “放心吧。”叶灼道。 他怎么会有事呢。 只是,夫人太让人省心了。 他不需要自己的夫人上战场,能在后方做好粮草统筹,已经足够了。 她太苦了,在能力范围内,护着些吧。 接下来的两日,薛晚意安心的待在翠微院,每日里的菜蔬都是王风和王雷亲自出府采购,不让府里的其他人沾手半点。 叶灼没出门,府里的气氛风声鹤唳,却没影响到翠微院半分。 他一日三餐会过来陪薛晚意用,晚上也会留在这边过夜。 翠微院,是镇国公府后宅主母院落,占据着最好的位置,且也是最大,修缮最华贵有品位的院落。 今日的午膳是油烙饼,也是这道膳食出现后,叶灼目前最喜欢的。 每次他至少都能吃五六张,当然每一张不算太大,便是如薛晚意这般女子,一张半足以吃的饱饱的。 还有红糖糍耙,甜糯可口,在时下普通百姓缺盐少糖的情况下,这是最紧俏也最受欢迎的小食。 翠微院的一位厨娘是南边来的,这是她们老家州府的特色美食。 “珍珠。”她轻唤一声。 叶灼道:“有事和我说一声就好。” 薛晚意轻笑:“只是这糍粑做的有些多,让她装点,差王风给薛明绯送去一份。” 随即交代珍珠,“顺便再给薛家送一份吧。” “是,夫人。”珍珠下去准备了。 叶灼没问她对薛家是何心态。 一份糍粑,换的薛家人的好口碑,算是无本万利。 不值钱的小吃食,能维系一段感情,足够了。 王风回来复命,将薛明绯的话转达。 “薛夫人说,这点东西打发要饭的?” 看他的样子,似是有些无语。 薛晚意忍俊不禁,“别搭理她,她就是嘴上不饶人,会吃的。” 王风道了声是下去了。 ** 薛明绯看着一盘十六个糍粑,上面洒了一层细密的红糖,糍粑是大小均匀的梅花状,每一个都有掌心大。 保存的好,送来时还带着淡淡的温热。 混合着红糖的香甜,扑鼻而来。 她夹起一块,轻咬,里面居然还夹着糖心,温热的糖液瞬间充斥口腔,甜的人晕乎乎的。 “给老夫人和宋姨娘那边分点。” 薛明绯很喜欢,吃了一块却停了。 即将临产,吃什么都适量。 等生了孩子出了月子,她就去寻薛晚意,要这道糍粑的方子,让府里的人给做来吃,怎的比外边点心铺子卖的还要好吃。 捧着凸起的肚子,她让子佩扶着在房里缓慢的走动着。 没想到怀孕居然如此辛苦。 尤其是夜里,翻转困难,肚子太大,怎么睡都不舒服。 小腿还经常抽筋,若是夜里睡着时,抽筋被疼醒,下半夜就再难入眠了。 她祈祷着最好是儿子,若是儿子的话,日后生与不生纯看她的心情了。 女儿的话,心里会有压力,必定会时不时的惦记着再生一个。 也是担心庶长子会生在她儿子前面,那就不美了。 若再是个能力不错的,日后这家产指不定落到谁的手中的。 庶子可以继承家业,嫡女却不能。 即便是她给撑腰,日后让女儿招赘,楚渊应该也是不会应允的。 她找大夫看过,都说是儿子。 可薛明绯不敢完全相信,说不得就是为了多拿点赏钱,诓她的。 便是生了女儿,她又能拿那几位大夫如何? 还不是哑巴吃黄连。 “夫人,宋姨娘来了。”有婢女进来回禀。 薛明绯没动,抬手晃了晃。 不多时,小腹微微有些弧度的宋清挽进来。 “夫人。”她笑道:“来谢谢夫人赏的糍粑,妾很喜欢。” 薛明绯神色倦倦的指了指旁边,“坐吧。” “谢夫人。”宋清挽落座,“夫人还有不足两月便要生产了,稳婆和奶娘可准备妥当了?” “薛家给准备了。”薛明绯看着她,“你的月份还浅,暂且不急,等我生了出了月子,精力恢复了再给你好好找找。” “是。”宋清挽面露感激的道谢。 “稳婆的话,可以用我找的,别担心我要害你,你的出身和地位影响不到我。”薛明绯懒得和她迂回。 宋清挽心里的确是有些担忧的,不过既然她都明面上说开了,应是不会暗地里动手脚的。 前提是,夫人能一举得男,那样她在楚府才能过得舒心。 “至于奶娘,等我给你多找几个,你自己确定要哪一个。”薛明绯道:“咱们府里,只能有一个奶娘。” 宋清挽自是知晓的,“夫人,还能有多个奶娘吗?” “王公贵族的公子女娘娇贵,也更注重写,最得宠的那位可能配三四个奶娘,轮着带。” 薛明绯道:“这也是不让孩子对某一位奶娘生了依赖,日后好打发。” “一般小孩子一年断奶,多的话会喂养两三年。” “奶娘的话,可以寻两个,每个半年或一年,断奶后多给点银钱打发了就好,若舍不得且性子安分的,可以多留几年。” 宋清挽边听边点头,“妾不知京都高门大院里的规矩,一切听夫人的安排。” 第323章 生辰 入夜,一场雷雨轰然降临。 镇国公府前院,叶灼坐在廊下,看着前面院子里的十几人。 他们被羁押跪在院中,被绑缚,动弹不得。 段永忠静静的站在他身后几步外,目光无波,注视着前方。 有人在府里暗中对镇国夫人下毒,叶灼对此让心腹调查,最终揪出了十几个心思不纯的。 段永忠是知晓全程的,对此不置可否。 至于叶将军要私自处决这些人,他同样没意见。 背地里到底是谁的阵营,无所谓。 身份暴露,不管是谁,都活不了。 万一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人,那可就不好看了。 叶灼曲肘撑着扶手,面容冷肃。 内心如何想的,无人得知。 他甚至都没有让人审问幕后之人,只将他们归拢在前院。 随着雨势不停,雷云翻滚,天地之间压迫感似乎都冲着这座肃穆的镇国公府而来。 修长的手指微微抬起,轻轻落下。 无声,但震耳欲聋。 旁边的停云了然,利落的挥手。 伴随着雷鸣电闪划过天际,冰冷的刀锋沾染着雨水,瞬间抹过所有人的喉结。 “这般大雨,可以轻易抹掉一切痕迹。” 旁边的段永忠道。 叶灼嗤笑,“的确,免得夫人进出,看到这满地污秽,影响心情。” 段永忠:??? 叶家男子疼爱妻子,在此刻具象化了。 哪里是传闻,简直真的不能再真了。 说什么,关起门来谁知道真好假好。 段永忠可以作证,是真的好。 “公子不问问这些人的主子是谁吗?”他并非好奇,纯粹就是随口一说。 叶灼道:“在这京都,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 万一是陛下和太子,亦或者是皇后呢? 知道了又如何? 叶家可没有问鼎天下的想法。 “还以为公子会怀疑我。”段永忠上前,推着轮椅,进入正堂。 停云和伴雨在后边跟着。 叶灼忍不住笑了,“总管不会。” “为何?”段永忠现在是真的好奇。 “能成为皇后娘娘心腹,和章总管在那宫里平起平坐,岂是毫无谋算之人。迷魂散不致命,莫说宫里有解药,便是没有,我身边还有齐神医,他亦能解。” 叶灼接过停云递来的茶盏,尝了一口。 微微挑眉,看向旁边的小厮。 伴雨道:“是翠微院送来的苦茶,清热降火。” 叶灼勾唇轻笑,继续道:“总管年龄与我父亲相当,见识到的人性之复杂,在那宫里必然只多不少。我与太子之间,不论是娘娘还是总管,都不会那么冲动。” 喝完苦茶,他目光落在外边的暴雨,道:“夜深了,总管早些歇息,我也要去陪夫人了,她不喜下雨。” 段永忠没说话,只拱手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 翠微院。 薛晚意正在给小衣做最后的收尾,叶灼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厨房里有小食,夫君可要用点?” 在薛家,她没这么自在,因不被重视,可以说处处被无视。 很多需求是得不到满足的。 她如今是镇国夫人,因夫君的存在,财大气粗。 口腹之欲可以被轻易满足。 又因前世在膳食方面,十年如一日的伺候着那对父子,厨艺和女红是她最拿得出手的。 她感激叶灼,能做的有限,力所能及之处,尽量的让叶灼舒心,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似是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叶灼笑道:“夫人准备了什么,让人端来,夫人与我一起用点。” 上前,看着她身边的东西,“这是什么?” 拿起一件小衣裳,是真的小,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 “薛明绯临产,这是给她孩儿做的小衣。”她笑道:“我与她关系不好不坏,贵重的不送,这些就可以了,顶多费点功夫,心意也足够。” 叶灼忍俊不禁,目光温柔,“夫人说得对,勤俭节约,堪为当家主母。” 他的温柔,让薛晚意有一瞬间的失神。 一个平时面容微冷的战场杀神,此时流泻出的这抹温柔,很难让人不心动。 她感觉到心跳都似乎快了一点。 很快,这点悸动就被无声无息的压了下去,那点波澜也彻底没了踪迹。 “只是觉得不值得罢了。” 她笑容有些恍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付出全部得到了背叛,一次便能让人彻底记住教训。” “我和薛明绯是亲姊妹,现在这般走动着就挺好,若是给的多了,怕喂大她的胃口,到时候一旦不给或少给……” 后面她没说完,但叶灼明白。 升米恩斗米仇,能总结出这句话的,必然得到了血淋淋的教训。 不是谁都能在利益面前保持本性的。 “夫人高见。”他小小的夸赞一句。 珍珠和翡翠端着膳食进来。 时间晚了,没有他这段时间喜欢的油烙饼,是较为清淡的粥,不过粥是用羊奶熬制的。 他浅尝一口,不是很喜欢。 薛晚意见状,把另一份粥给他。 “这才是夫君的。” “你这份,味道有些怪。”叶灼道。 他出身将军府,的确算是富贵窝。 奈何是武将,自小都要习武,活的自然不如其他高门子弟金贵。 吃食上他自小没被亏待过,但叶灼的心思几乎没放在这上面,只要有鸡鸭鱼肉且能吃饱,撑得起他练武时的消耗,便足够了。 也就是娶了薛晚意,再加上他如今这副残躯,才有心静下来享受一下。 “夫人的生辰快到了吧。”他问。 薛晚意愣了愣,不见丝毫期待。 “我对生辰没兴趣,过与不过,都可以。” 她倒不是勉强,“若和薛明绯她们热闹一下,难免会觉得吵闹。” 她可以置身于吵闹的环境里,但不能成为吵闹的一份子。 “既如此,夫人生辰,你我在府中过,可好?”叶灼去年没给她过,那时,他不在城里,但让人给她送了份生辰礼。 奈何这位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是夫君赠与夫人的一件随意地礼物。 “嗯。”薛晚意点头,“这样的话可以,大操大办就免了。” “府里的人也跟着热闹热闹,主母生辰,给他们开几桌酒席。”叶灼道。 看着旁边珍珠和翡翠那期待的模样,薛晚意没拒绝。 “好,听夫君的。” 第324章 多子多福 平江府。 “郎君,妾身好像是有孕了。”文秋婵寻到楚渊,眼神里带着期待,亮晶晶的看着她。 之前宋清挽在府里,郎君几乎夜夜去她那边歇着。 作为比对方先入府的妾,文秋婵纵然心里惊慌难过,却也不敢表露半分。 她只是个妾,没有吃醋的资格。 没想到,不等她的难过情绪彻底蔓延,宋清挽就因为怀孕被送回京都,留下她一人。 自那之后,郎君每月会来她院中三五次,虽次数不多,却因这里只有自己,只觉得甜蜜。 郎君是官,且容貌俊美,若是寻常,她这辈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连让他眼神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自己居然有了他的子嗣。 楚渊微楞。 不知为何,宋清挽有孕时,他内心毫无波动,但文秋婵如今有喜,内心却泛起丝丝的冷意。 莫名的,他或许内心比谁都清楚,自己和梦境里的薛晚意,彻彻底底的没有了可能。 除非…… “想回京都?”楚渊道:“若是想,我让人护送你回去。” 他面容带笑,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 文秋婵白衣出身,家里也算和睦,周围邻里顶了天都是些表层手段,哪里见过表面温柔内心却一片冰冷的人,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她看到楚渊的笑容,只以为郎君对这个孩子也是很期待的。 得知自己要被送回去,她忍不住有些担忧。 上前两步,声音略微带着点急切,道:“若妾身走了,这里便只剩下郎君一人,妾可以留下继续伺候郎君吗?妾平民出身,自小做惯了力气活儿,身子骨健壮,便是有孕也不碍事的,而且还有人照顾妾身。” 楚渊微微挑眉,笑意似乎更深了,也将他俊美的面容渲染的更加惑人。 这般男色,一般人哪里受得住。 “想留便留吧。” 文秋婵目露惊喜,“多谢郎君。” 楚渊对旁边的管事道:“姨娘有孕,寻个妥帖的妇人过来照顾着。” “是,公子。” 他的话,让文秋婵更加幸福了。 重视孩子,就等于重视她,否则郎君即将有两个孩儿出生,何须在意自己这个妾室生的孩子呢。 “安心养胎。”楚渊站起身,道:“想吃什么和管事说。” 文秋婵甜蜜的点头,见他要离开,张张嘴,没有问出口。 旁边伺候的婢女道:“姨娘别多想,你现在有了身孕,肯定不能同房的,郎君应是去前院歇下了。” 听到这话,文秋婵内心的甜蜜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 现在自己有孕一个多月,距离生产要到明年了,在这段时间里,她和郎君再也不能同床了吗? 既如此,是否还要为郎君添一房妾室? 如此,须得给夫人去信问一问。 至于有孕一事也需要告知。 她不担心自己有孕被夫人打压嫉妒。 毕竟连宋清挽都有了身孕,甚至还去了京都养胎,她可是夫人亲自挑选的良妾,过了官府纳妾文书的,不比宋清挽这官家女娘差。 再者说了,她是白身,如今都和宋姨娘平起平坐,说起来还是她厉害呢。 惦记着这事儿,她也顾不得和楚渊的房事,招呼婢女准备纸笔。 次日上午。 楚渊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管事带着一封信进来。 “公子,文姨娘写给夫人的家书。” 接过,打开浏览一遍。 倒是没写别的,只说她有了身孕,如今楚渊身边没有伺候的人,是否要再添置一房妾,还说了府里的一切无关紧要的女人家关注的事,再无其他。 重新折叠好,交给管事,“送出去吧。” 管事领命,却没有立马走人。 片刻后,楚渊抬头,“福伯,还有事?” 管事略带犹豫的看着他,“公子,文姨娘有孕,公子身边不能缺人,是否……” 在平江府再让官媒寻一貌美出身干净的女娘,入府伺候? 楚渊倒是没什么反应,不期待,也不生气。 “现在不需要,福伯去忙吧。”他语气温和交代。 管事没有再多言,带着信离开了。 望着闭合的门,楚渊许久没动。 楚肖,他梦里的那个儿子,还会存在吗? 梦里的女人,真的是薛晚意吗? 或许吧,至少他看到的那张脸是。 但,后来那位被塞入瓮中的人,是谁? 他是爱着薛晚意的。 很奇怪,明明两人几乎没怎么接触过,可不知为何,楚渊对她的思念,随着时间愈发的深且浓厚。 不知是被梦境影响到现实,还是别的什么。 他确信,梦里的楚渊是爱极了薛晚意的。 成婚十年,育有一子,后来甚至做到了一品宰辅,可后宅只有她一人。 可薛晚意并不被薛家看重,相比这个女儿,薛崇似乎更看重自己这个女婿,若是纳妾,岳父没道理不同意。 既如此,后宅这般干净,除了夫妻恩爱,他找不到别的理由。 无数个陷入梦境中的夜晚,他都会被欲望刺激的从大汗淋漓中醒来。 全身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咆哮,想要得到她。 可惜,不能了。 现在的自己……一妻两妾。 “阿晚——” 呢喃自好看的薄唇间溢出,无声消弭在空气里,毫无波动。 ** “?” 薛晚意看着被子佩搀扶而来的大肚婆,只觉得麻烦。 “你都这样了,不在府里安心戴着,还喊我来做什么?万一出了事,我可担不起。” 薛明绯无事她的唠叨,上前在美人榻里坐下,瘫倒。 “前些日子父亲生辰,你没去,他们可念叨你好一会儿。” “夫君在府里,而且我那日似是被人下了毒……”薛晚意解释着。 “毒?”不等她说完,薛明绯声音略微尖锐的打断她的话,“在哪里下毒?国公府?疯了吧,谁敢在镇国公府给你这个当家主母下毒?” 前世她可没遭遇这种事。 双手捧着大肚子,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瞧你好像没事儿。” 可千万别出事。 自己和孩子,还要指望这位呢。 薛家现在当然靠得住,可万一楚渊日后升官,成为当朝首辅,也只有叶家能呀他一头了。 府里两个妾,以后谁知道会有几个孩子,她得为自己的孩子做打算。 一步看十步,总归错不了。 薛晚意就是她的一道护身符,可不能出事。 第325章 同生共死 “我没事。”薛晚意道:“倒是你,肚子是不是比嫂嫂的还要大?应该不是双生。” 若是的话,大夫会诊断出来的。 “太大的话,生产会很困难,母亲给你安排的稳婆没说?” “说了。”薛明绯道:“或许稍微大点,主要是我自身的问题,胖了好多。” 说到这里,她内心的泪,几乎把自己给淹了。 不仅仅是孕期内的那些不舒服的日子,还有因有孕,身材一日日的发胖。 曾经那般曼妙的身姿,而今…… “等生下这小祖宗,我可得瘦身了。” 转念一想,改口道:“出了月子里。” 薛晚意对此没兴致,道:“所以呢,叫我出来,有事?” “你这人,怎的如此硬邦邦,没事就不能喊你出来坐坐了?好歹咱们是亲姊妹。”她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但别说,今日喊她出来还真有事。 不然她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出来? “你知道的,我夫君外放,老太太心里挂念着儿子,身子骨一日日的衰败下来。” 她记得前世没听过这回事儿,应该是母子没有分离,老太太心思静,多活了些年。 又或者是薛晚意对那老太婆伺候的太周到,生生让其吊了多年的命。 换做她,才懒得近身侍奉婆母呢。 一人长期每个派遣寂寞的,忧思成疾,理解。 “我是想着,救不救,救的话需要好药维持,那支出可不是一星半点。” “我看过几个大夫,都说我腹中的是儿子,我自然希望是,如此便一劳永逸了,后面生不生,或者说楚渊爱宠幸谁都可以,我有儿子傍身,再有娘家撑腰,在楚府也能过得很自在。” “可若是女儿,免不了还要继续生,楚家虽说之前因某些事被清算,可现在留下的底蕴也不浅,决不能落到别的人手里,必须是我儿子的。” 听着她的话,薛晚意没说什么。 很正常,薛明绯是楚家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回去的当家主母。 更是已故楚老爷亲自定的儿媳,即便是王老太太也不敢把人欺负狠了。 更别说,薛明绯也不是个任人欺凌的性子。 楚渊外放,楚家现在想要在京都过得体面些,就得依靠薛明绯和薛家。 王老太太没那么蠢,哪怕有些事不开窍,可人听儿子的话。 薛明绯心气高,也更骄傲,本该属于她的东西,绝不可让别人拿走。 “府里不是有一位妾室?”她道。 薛明绯点头,“我不会害她,却也不信任她,平日里很少接触,各自在院子里养胎。” “三年孝期,你可要跟着离开京都,去往楚家祖籍了。”薛晚意道:“薛老爷过世的早,那时楚渊年龄不大,利用那三年时间,免去一切社交应酬,在府里安心苦读,得中探花郎。再来三年,他在官场可就落后了。” 薛明绯知道,“有父亲呢,说不定孝期结束,可以直接留在京都呢?” “这事我没经验,你可以回府问问父亲。”薛晚意对她是否放纵婆母生死,并无看法。 生也好,死也罢,与她何干。 薛明绯被噎了一下。 她睨了对方一眼,“你让我回去问父亲,要不要眼睁睁看着她死?” 意见得不到,教训肯定要吃一顿。 “他现在对楚渊这个女婿还是很满意的,且与公公早年情分不错,人死了,在我成婚后反倒是更时常思念。而今他留下的遗孀,被我暗中这般不上心,他能给我意见才怪。” 薛明绯倒是不生气,毕竟,她在府中当初是边缘人,对父亲不了解。 即便对女儿曾经那般漠视的男人,心里也是有点在意的人的。 即便是表面功夫,也不可能在女儿面前丢了面子。 正因为没人商量,才不得不挺着大肚子找到薛晚意。 按照薛晚意的想法,死了的好。 如此回祖籍守孝,她便有能力对付那个男人了。 可祸从口出,她不能给自己留下把柄。 她是叶灼的妻子,断不能污了叶灼的名声。 她不信薛明绯,万一楚渊察觉到王老夫人死因问题,谁知道会不会被这个女人反水。 到时,她才是最倒霉的那一个。 不过,薛明绯看来是真的厌烦急了王老夫人。 姊妹二人用过午膳后,各自回府。 踏入翠微院偏厅,薛晚意看到叶灼正在自己惯常用的罗汉榻上侧靠着看书。 见她进来,笑道:“夫人回来了。” “嗯。”去内室换了一套居家薄纱衣裙,出来,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说是婆母身子愈发的羸弱,还要不要耗费银钱吊着命。” 叶灼了然,“吊着吧,不然楚渊就得带着全家离开京都了。” 薛晚意:??? 眨眨眼,没听懂他的意思。 叶灼轻笑,“夫人听听就好,我们这类人呢,不怎么喜欢落井下石,却分外享受把人从高台拉下来的快感。” 他看着夫人的表情,道:“当然,敌人真要落魄了,自然要斩草除根,不会放过这机会的,只是会很无趣。” 薛晚意:“这样啊。” 好家伙,你们智商高的人,玩的这么刺激的吗? 她凭借自身能力无法复仇,日思夜想着楚渊能自己犯错,落得个孤立无援的下场,那时她再用现在的条件,把人搞死。 “夫君,可莫要玩脱了。”她叮嘱了一句。 “安心。”叶灼道:“只要我不死,他总要落到我手里的,但不是现在。” 伸手,探向薛晚意。 她看着自己,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 叶灼轻笑,晃了晃手。 她这才懵懵然的伸手握住,随即被叶灼反握,与她十指交扣。 “夫人,可觉得活着有趣?” 薛晚意想了想,轻轻摇头,“无所谓趣味与否。” 活一日是一日,没必要去想有没有趣。 仇恨还在,她没想死。 叶灼嗯了一声。 这便是楚渊还活的好好地缘由。 这两人前世是夫妻,今生,命运仍旧“绑”在一起。 即便是无边恨意。 他的夫人靠仇恨活着,这是执念。 一旦执念散了,人估计也留不住了。 ——同生共死。 真讨厌啊,怎的就不能是他呢。 第326章 无能废物 叶灼想让薛晚意活着。 不管赐婚前他如何的抗拒,薛晚意都是彻彻底底的无辜者。 叶灼是将军,更是将门世家叶家的继承人和家主。 他的责任就是上阵杀敌,开疆拓土,为国尽忠,护民安稳。 薛晚意,是那个民。 更是他的妻。 一个被皇权肆意左右的,毫无选择权的可怜人。 前世,被冷落、漠视、辜负,最终耗尽一身血肉,得到的确实众叛亲离,并以最惨烈的模样断气。 以一个男人的心态来理解这件事,他不认为主谋是楚渊。 但楚渊绝对不无辜。 首辅? 他也配。 连为他生儿育女、操持中馈、相携十年的发妻都护不住,简直就是无能至极。 想凭借从龙之功,复兴楚家? 以谢恒的能力,那时短期内不想杀他,至少楚渊还算是个可用的棋子。 否则,就凭楚渊那点本事,早被谢恒玩死八百回了。 生在皇家,尤其是能登顶至尊之位的,权谋心智,绝对是上上之姿。 没关系。 楚渊那个废物护不住,他叶灼护得住。 叶家的确没有谋朝篡位的想法,但,以叶家这数百年在军中积累下来的威望,以他叶灼自身领军作战的能力,换个皇帝,不难。 这也是他前世,死的悄无声息的原因。 至少在薛晚意这里,是悄无声息的。 但在镇国公府,势必会留下诸多的蛛丝马迹。 她是楚家妇,怎样都不可能和叶家有牵扯,不了解很正常。 他若死了,那镇国公府的暗卫死士,叶平叶安,以及誓死尽忠叶家的各地武将,恐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一场有可能遍及各州府的武将围剿,不可能毫无动静。 他的思绪跑远了。 薛晚意很清楚。 握着她的手,无意识的揉揉捏捏,好在力道不大。 即便是大了也无所谓,她的痛感几乎已经丧失的七七八八了。 薛晚意心知肚明,这样的身体,是不适合孕育子嗣的。 疼痛是身体的警醒,她现在没有了这道警醒,对身体的一些变化察觉不到,便无法感受其好坏。 若哪一日叶灼康复了,纳妾也要准备起来了。 就是不知,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叶家的女眷,肯定要选最好的,不是出身相貌,当然容貌不能差了,首重人品。 但仍要选叶灼欢喜的。 “夫人在想什么?”手上传来不轻不重的揉捏。 薛晚意回过神,道:“我知晓叶家男子,不满四十无子不准纳妾,但如今叶家人丁单薄,需要靠夫君绵延子嗣,等过两年夫君身子康复,挑选两个身家清白,人品持重,容貌也不差的女娘入府,夫君觉得呢?” 叶灼倒是没什么其他情绪,愤怒和喜悦都没有。 他只是问了一句,“夫人不想为我孕育子嗣吗?” 薛晚意轻轻摇头,把自己身体的变化告知。 道:“胎儿在母亲体内的一些变化,会通过特殊的感受传达给外界,从而判断孩子健康与否,我的身体感受不到疼痛,恐无法承担这么重的责任。” 有句话她没说。 一个楚肖,让她对子嗣,没有任何的期待。 “慢慢来,说不得那时夫人的身体就好了呢?”叶灼笑道:“齐神医说了,夫人的病不在肌理,而是魇症引起的。” 之前不清楚,现在他知道了。 这是被前世的人彘之刑给彻底的困住了。 他理解,那般酷刑,有几人能走出来呢? 换做他,也很难。 “只要你大仇得报,会慢慢康复的。”他抓着薛晚意的手,“叶家延续没问题,哪怕夫人之生一个,也可以交给咱们的孩子开枝散叶,若是女儿,可以招赘。” 薛晚意:“……” 不是,这般好的夫君,薛明绯前世是怎么把人给得罪了? 后面叶灼的确死了,可前边呢? 她嫁进来这一两年,叶灼绝对是面前的人。 一个被皇家拿捏了婚事,也没有将愤怒迁怒到妻子头上的男人,薛明绯那女人干了什么? “又发呆。”叶灼的语调里,带着让人幻听的丝丝委屈。 薛晚意没察觉到,回答:“我在想,前世薛明绯如何得罪你了。” 叶灼挑眉,扯了扯她的手。 薛晚意了然,起身来到罗汉榻边坐下,离的他近些。 “我大概知道。” 叶灼解释,“赐婚后,我让人把你事无巨细的调查了一遍,也知道你被姨娘调换,更重要的是考察夫人的人品脾性。” 这个之前和她说过,夫人不意外,叶灼自然不觉得奇怪,“很明显,薛明绯没让我满意。” 松开她的手指,改握住雪白的手腕,纤细但不瘦,带着点肉肉的,很舒服。 刚嫁进来时有些瘦了,现在刚刚好。 “王风和王雷是我的人,府里的暗卫,知道你让薛暮昭为你寻扈从,我让他俩自荐,你哥那人……” 叶灼轻嗤,“当时对你还是不够重视,才没有尽心调查,只看着人身手不错,就交给你了。” 薛晚意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不过,现在知道了,好像也没生气。 主要是王风王雷做事尽心尽力,这背后她的一些决定,或许还有叶灼在背后收尾的关系,才能顺利完成。 “多谢夫君。”薛晚意眉目弯弯的看着他。 叶灼愣了好一会儿,轻轻叹息,“还以为夫人会生气。” “不会的。”她轻声道:“夫君并没害我,反倒在背后不知帮了我多少,即便王风王雷是夫君的人,他们也实实在在为我做了不少事,我没有生气的道理。” “真的不怪我瞒着你?”叶灼又问了一遍。 薛晚意嗯了一声,“不怪。” “重来一遭,本就是上天垂怜,成功了最好,不成功我也不吃亏,还有最后一条路可以走。” 以身入局,去到楚渊身边。 以眼还眼是不能够了,但带走楚渊,问题不大。 “没那么做,只是遗憾。” “出嫁前基本没有离开过薛府,出嫁后也基本待在楚家,倒是对这云朝的山山水水知之甚少。” “想着,同归于尽前,可以饱览天下明川圣水,如此也不枉费再活一世。” 第327章 双生子 自薛晚意中毒后,叶灼夜里基本都会歇在翠微院。 夫人因他之故,遭了祸端。 离得近些,便于照顾。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 一阵略微急促却低微的敲门声响起。 叶灼在黑暗中睁开眼,外边传来叶安的声音。 “公子,有访客。” 这样的夜晚有访客,绝非一般的客人。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刚准备自己起身,被一只手掌拉住。 “我帮你。” 薛晚意撑着睡意,起身搀扶着他,将他放到轮椅上。 并 给他添加了一件外衣。 “夜深露重,夫君待客结束,早些歇下,是回来还是留在明隐堂,都好,无需告知我。” 叶灼点头,“夫君继续休息吧,我之后宿在前院。” 那就是明隐堂。 “好。” 将他推到外边,叶安接手把人带走。 珍珠在两人走后,迷迷糊糊的进来。 她就在外边守夜,虽说相对荫蔽,但不隔音。 听到动静便醒了。 “夫人……” “去小厨房准备一点好克化的宵夜,稍后让王风给前边送去。”薛晚意交代一声。 珍珠点头。 在国公府时间久了,她作为夫人的婢女,自然多少也摸清了叶灼的饮食喜好。 去喊醒了一位厨娘,两人去小厨房忙活了。 前厅。 叶灼进来,一眼看到容玦,并不意外。 只是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不等他开口,容玦道:“让府医来给我瞧瞧,有点重但不知名。” “怎么回事?”叶灼上前,“段总管在我这里。” “无碍。”容玦道:“他是姑母的人,不会出卖我。” 忍着腰腹的疼痛,他靠在太师椅里,合眸压下一波波的痛楚。 “今夜我去了趟天牢。” 容玦蹙眉,不知是因为事情本身还是自身的疼痛引起的。 “出来时,遇到了刺杀,七八个刺客,看其行事风格,应该是谁家的死士,官家或者皇家都有可能。” “天牢?”叶灼道:“凌晨?” 再有不到两个时辰就是早朝了,他这个点去天牢,再回府歇下,片刻后就要起身上朝了。 去见谁? “那位,要被秘密处斩了。”容玦眉头微松。 听到外边传来的脚步声,他停下话语。 严老进来,跟在他和停云身后的,还有段永忠。 嗅到空气中的血腥气,再看容玦的脸色,他的表情也有瞬间的抖动,很快平复下来。 容玦被搀扶到偏厅的罗汉榻上,停云伺候他去掉身上的衣裳。 约么两刻钟后,严老收拾好药箱起身。 “公子,只是寻常刀伤,没有伤及要害,性命无忧,接下来好好修养便可。” 府医离开了,段永忠上前,道:“公子,何人敢伤你?” “不知道。”容玦摇头,“应是谁家府上的死士。” 他躺在榻上,疼痛感减轻很多。 “段总管,这几日我不方便入宫,天亮后你入宫告知姑母,那位要被秘密处决了。” 段永忠短暂的愣神过后,脸色骤变。 愕然的看着面前的俊美青年,“若是这样的话……” 容玦点头,“想来是了,让姑母做好准备。” 段永忠拱手道:“公子放心,宫门一开,我便入宫面见皇后娘娘。” 因他将死之人,有人想要杀宁国公世子? 段永忠怀疑是陛下。 他离开了,有些事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偏厅安静下来,刚要说什么,停云入内。 “公子,夫人那边让珍珠姑娘送来了宵夜,很丰盛。” 叶灼:…… 他看了眼容玦,道:“能吃?” “能。”容玦道:“只是疼,死不了,严老的医术你还怀疑?” “我不怀疑。”叶灼摇着轮椅上前把人扶起来,道:“送进来吧。” 下一瞬,珍珠进来,手里端着两个食盒。 “公子,夫人让我送来的。”珍珠打开食盒,道:“下面是蜂蜜水,夫人交代您睡前喝下。” 说罢,不等叶灼反应,她便屈膝福身离开了,不敢耽误姑爷谈事。 停云和伴雨上前,将膳食取出来,放在桌上。 量不多,但种类不少,半数都是好克化的。 容玦看着桌上的宵夜,再想到那位薛夫人,一时间痛感好似更重了。 “你是不是做多余的事了?”叶灼喝了一口汤,不是什么需要长时间熬制的汤,豆腐鱼汤,里边的鱼肉被完全碾碎了,只留下带着味道的奶白色汤底。 容玦披着一件叶灼的外裳,坐在椅子里,准备喝口汤,却被叶灼制止。 “你伤者,这是鱼汤,不能喝,这个……”他指了指旁边的汤,或者说是一碗粥。 容玦也没嫌弃,道:“不多余,只是想给他一条生路,或者说是给容家和叶家一条生路。” “他活了,太子就有可能死。”叶灼这话可半点没客气。 天牢里被关押着的那位,可不是一般人。 谢淩,谢衍的同胞弟弟。 两人的模样,可以说九成相似,朝中大臣便是日日得见天颜,都不一定能辨别得出。 “兄长不该是……”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瞬间好似被掐断。 目光带着些许审视,静静的落在容玦身上。 容玦的表情丝毫不乱,勾唇,笑的仍旧如春风。 “别多想。” 他真的没忍住笑了出来,“心思太重了你,怎能有那么可怕的想法。” “别倒打一耙。”叶灼蹙眉,“真的不是我心中所想?” “不是。”容玦很肯定,“他,对我有用。” “何用?”叶灼不赞同他的做法,“难道你要留给皇后和太子?” 本来很轻易便能解决的,陛下想要暗中把人处死,朝臣无人敢明面反对,即便史官对此亦不会记载于正史。 两个容貌近乎相似的皇子,一个成为帝王,另一个很难存活。 否则,将有祸国之灾。 谁知道龙椅上的那位,是哥哥,还是弟弟。 现在不死,难道要让皇后或者太子把人弄死? 那时…… 恐怕就由不得这几位了。 很难保证,没人会动别的心思。 容玦绝非是个粗心大意的人,这次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这番做派,他想歪,有什么错。 很难不怀疑,太子是那位的种。 甚至…… 第328章 信物 “别想了。” 容玦喝了一口粥,味道丰富,不知道里面加的什么。 “我纯粹是想用那位钓鱼,之前和姑母商量过才行动的。” 叶灼收起玩闹心思,道:“钓谁?” “现在还不清楚,不意外会是几位皇子中的一位,也有可能……” 他指了指头顶,“你知道的,我的武功还算不错,在这京都,比我好的有限,那些将性命弃之不顾的死士暗卫不算。” “这倒是。”叶灼点头,“不论多少,各府总有那么几个死士暗卫,无非是数量问题,但每一个都是杀人的好手。” 没有例外。 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成为死士和暗卫的。 首先你得有极好的习武天资,其次你得是孤儿,若天资好,身份寻常,不是孤儿也会成为孤儿。 这些都是为主人做一些暗地里见不得光的事,没有好的身手,没用。 即便这些人里,有些暗卫的习武天分不如容玦,但他们却能拼了命的补足差距。 容玦是世子,天分再好,也会被很多的外物牵绊。 他今夜被刺杀,正常。 吃饱喝足,容玦的疼痛似乎消减很多。 两人在旁边,喝着茶继续聊局势。 日上三竿,薛晚意睁开眼。 珍珠进来伺候她更衣,道:“前边来人说了,姑爷陪您中午用膳。停云说,公子和容世子差不多天亮才歇下,屋内的烛火差不多快天亮才熄。” “容世子没有回府?”薛晚意好奇。 是发现了什么? 珍珠点头,压低声音道:“没有,我过去的时候,那边情况有点奇奇怪怪的,容世子好像受伤了。” 闻言,薛晚意微微蹙眉。 受伤了? 那可是皇后母族,容玦更是宁国公府世子,谁敢害他? 更别说这里还是京都。 陛下? 不像。 有些人会很容易把下手之人误以为是陛下。 亦或者,将计就计? 薛晚意猜不透。 人的心思怎的能如此复杂。 既然受伤了,那就准备些补身子的膳食吧。 药膳她也会做。 不过,叶灼不喜药膳,毕竟常年喝药,连他自身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对她来说,那种味道很宁静,但叶灼不喜。 之前说要给他做的,兴致不高。 既如此,可以给容世子做点。 走到一旁,她提笔写了两个药膳食谱,递给珍珠。 “和厨娘去准备吧,给容世子补身子。” 珍珠接过来,同以往那边点头应下,又问道:“夫人,公子不需要吗?” “嗯。”薛晚意点头,“他不喜欢,给公子做些油烙饼,凉拌羊肉,加入葱白,他喜欢。” “是。” 珍珠带着食谱来到小厨房,和里边的两位女娘打过招呼。 这两位的丈夫也在府里做活儿,都是曾经跟着叶帅在外征战,受伤后因家园被毁无处可归的,被安排在叶家做工。 “两位婶娘,咱们夫人又给食谱了,这次做的是药膳。” 午膳时。 叶灼回来陪薛晚意用膳,容玦也跟了过来。 虽说过了一夜,他的面色仍旧不太好。 相互见礼后,招呼他们落座。 看着桌上丰盛的午膳,容玦有点点吃味。 这叶灼,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非宁国公吃不起,而是,别的东西欠缺。 “这是补气血的药膳,世子尝尝看。” 薛晚意指着两道菜,“夫君不喜药膳,倒是没做过。” 容玦点头,“多谢。” 至于叶灼,看着面前的膳食,依旧是自己喜欢的。 他的夫人不挑食,没有厌恶的,也没有特别喜欢的。 不过…… 多是些她嫁过来后弄出来的膳食,既然会做,想来也是喜欢吃的。 “这是……”容玦看着面前金灿灿的、味道香气扑鼻的有些霸道的油烙饼,“什么味道?” “吃一口不就知道了。”叶灼率先夹了一张。 这顿饭,容玦吃的都冒汗了。 外酥里嫩,香的让人爱不释口的油烙饼,还有口感劲道,煎炸的外焦里酥的小酥鱼,里边的刺都能轻易嚼碎。 凉拌羊肉还好,府里的厨子做的也不差。 三个人,六道菜,每一样的味道都极好。 “药膳不错,你怎的不用?”容玦道。 叶灼解释,“我常年喝药,本身就有些烦,药膳不是必须的,能不喝就不喝了,药材的味道,能免则免。” 这倒也是。 容玦点头,“薛夫人,不知这如何做的?” 薛晚意看了眼珍珠。 片刻后,珍珠将两张药膳的房子取来,递给他。 “世子爷,这是我们夫人写的方子。” 接过来,上面是隽秀公正的簪花小楷。 “没想到,薛夫人还写的一手好字。”他夸赞。 薛晚意笑道:“只有形,并无风骨,让世子见笑了。” 并非谦虚,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只晓得。 好看的确好看,但也仅仅是瞧着好看了。 “似是拿了薛夫人不少的好东西。”容玦靠在椅子里,眉目慵懒,再配上他那张绝世姿容,当真是令人不由得将目光黏在他的身上。 旁边的珍珠尚且还好,定力不足的小丫头琥珀,看的眼神亮晶晶的。 暗想着,世间怎会有这般好看的男子。 狐狸精转世吗? 琥珀哪里觉得不对,这模样应该不是狐狸精吧,好像什么,她描绘不出来,总之就是好看。 容玦取下腰间的一块玉佩,递给她。 薛晚意不解,“世子,只是几张方子,即便值点钱,也不用如此。” “这是我的信物,若日后夫人遇到难处,总会用得到的。”容玦道:“玉佩的确不是凡品,但背后代表的价值才是我要送的。” 她看了眼身边的叶灼,见夫君让收下,这才没有推辞。 “多谢世子。” 收不收还得看叶灼的意思? 容玦暗暗挑眉。 好乖啊。 能让叶灼这般对待,不仅仅是乖,还有其他的东西。 心不在焉的吃完药膳,他站起身,道:“热了,我先去歇会儿,这两日就辛苦薛夫人了。” 说罢,转身离开。 薛晚意不懂,道:“我听珍珠说,容世子受伤了,看他的面色,的确如此,怎的不回府?” “宁国公府现在可热闹的紧,回去后他恐没办法安心养伤。”晨起接到那边的消息,宫里分好几拨过去探望,得知人不在府里,留下了东西便走了。 若容玦在,来来回回的折腾,更废人。 “消息好灵通。”薛晚意感慨。 叶灼:…… 第329章 生产 房中只有他们二人。 “夫人,前世可有此事?” 薛晚意想了想,对她来说,世间太过久远。 “不记得,至少我没听说。” “那就是没有。”叶灼道。 薛晚意纳闷,“为何不是我没听说?” “此事没有刻意隐瞒。”叶灼道:“容玦是宁国公世子,在京都声名显赫,若是他出了事,官场应是瞒不住的。” 最初,楚渊和她的关系绝对不会差了,回去和她聊起此事也正常,既然不记得,那就是没有这回事。 两世的轨迹不同,叶灼不觉得奇怪。 通常一个决定,会改变人的一生。 更别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引起的变化,影响力只会更大。 “容世子在京都遇刺,陛下会让人查吗?”她好奇问道。 “会的。”叶灼目光带着异样的光,“已经开始查了。” 这是态度问题。 但,能不能查得到,或者抓到的幕后主使确是此人,才是最重要的。 当怀疑的种子萌芽,其他的人,即便是真的,也很难相信了。 几日后,容玦离开的次日,凶手抓到了。 餐桌上,叶灼道:“是左都御史孙大人,容玦的上司。” 薛晚意挑眉,她对这位大人了解不多,长什么样子都没印象。 “真的?” “不管真假,都是真的。”二品左都御史,算是给容玦的补偿? 没有某些人的授意,谁敢在京都,刺杀赫赫有名的宁国公世子。 “他想钓鱼,先被人给钓了。”叶灼眼神带着笑意,“还在没死。” 薛晚意见状,道:“钓谁?” “更大的鱼。”叶灼道:“很可惜,对方手下留情了。” 室内沉默下来。 很显然,薛晚意没有完全搞懂。 更大的鱼,是陛下,还是别的皇子,亦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夏日里的闷热,开始慢慢远去。 秋季的微凉,缓慢而来。 这天临近黄昏,楚府那边来人了。 是一个面生的小丫头。 “夫人,我们家娘子发动了,让婢子来请您过去一趟。” 薛晚意看了看时间,的确就在这几日。 “王风,带着我的牌子,去宫里请太医去楚府。” “是,夫人。”王风很快离开。 王雷则跟着她去往出府。 约了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楚府门前。 她带着珍珠琥珀等人,入内,直接往主院去了。 过来时,一眼看到薛明绯正靠在产房里,额头沁着汗,蹙眉,似是在忍耐着。 “来的这么晚?”她略微烦躁的问到。 非是针对薛晚意,而是她自身,疼痛一波接着一波。 稳婆说这是在开指。 都开了好久了,怎的还不可以? “给你带了些补身子的,还有给孩子的小衣,谁知道你这么突然。”薛晚意上前,垂眸看着她,“很疼?” 薛明绯伸手,抓住她。 “疼。”她都快疼哭了。 “哭什么。”薛晚意伸手,取出一条帕子,塞到她手里,“这不是你日思夜盼的嘛。” 生孩子哪里有不疼的。 或许有,至少她两辈子没遇到过。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疼啊。”抓起帕子,胡乱擦拭着眼角的泪。 没想到真的疼哭了。 “夫人,参汤。”珍珠进来,手里端着温热的汤,递上去。 “喝了。”薛晚意道:“来的路上,给你在迎仙楼带的。” “酒楼里怎的还有参汤。”薛明绯嘴上嘀咕着,捧起汤碗,慢慢的喝着,补充气力的,以免生产时熬不住。 “将军在那边用膳,店里给熬的。”薛晚意随口说了一句。 外边传来一阵躁动,很快,姜夫人和秦月清从外边进来。 “阿晚?”看到女儿,姜夫人眼神一亮,“倒是比我们来得早。” 薛晚意点点头,让开位置给她们。 姜夫人上前,和薛明绯仔细说着生产的事情。 “父亲在衙门,来不了。”秦月清站在旁边和薛晚意说这话。 听到这,薛晚意点头,对此并不在意,却也没表现出来。 “不来也好,帮不上忙,稍后太医会过来守着。” 秦月清再迟钝,现在也察觉到了。 姑奶奶和薛家,并不亲厚。 或许某一日薛家落魄,她不会不管。 但,终究不如别家那般亲近。 她是薛家媳妇,管不了公婆的事,更不可能劝小姑子什么,只能听之任之。 不然呢? 让薛晚意尽量和薛家亲近亲近? 她张不开那嘴。 至于说,让公婆对她怎样怎样,亲儿子都没多事,她做媳妇的,还没疯呢,至少薛家现在不是她的一言堂。 …… 王老太太刚进来,一眼看到坐在上首的薛晚意和姜夫人。 这两位,每一位的身份都比她高,哪怕是坐在下首的秦月清。 姜夫人对这个亲家母是不喜的。 儿媳妇生产,她们娘家人都来了,反倒是同住一处的婆母,里面开始生了才进来。 “亲家母瞧着身子骨不是很好,怎的不在房中歇着,我们在就好。”她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奈何,言语中的机锋,对面这位老夫人没听懂。 “还是要过来看看的,亲家母快喝茶。” 姜夫人:??? 她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什么叫“还是要过来看看的”? 难道里面的人,是外人? 这女人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 女婿能在这样的女人身边长大,还有现在的地位,当真是辛苦。 秦月清和薛晚意目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浅笑,却也没说什么。 倒是王老太太,目光落在上首左位的薛晚意身上。 那一身穿着打扮,即便看着素雅,也知绝非寻常料子。 雪白纤细手腕上的一只手钏,翠如深渊,每一颗都是墨绿色的,且特别透,好似没有杂质,一看便价值不菲。 除此之外,发间没有几样首饰。 可那一身的气场,却让王老太心中生了悔意。 薛家另外一个女儿,比她的儿媳要好。 尤其是那张脸,端庄清雅,规矩的让人欢喜。 产房的隔音还算可以,却也无法隔绝。 里边,薛明绯的痛呼声一阵接着一阵,还有稳婆的安抚催促。 从日落一直到临近半夜,伴随着一道稚嫩且响亮的啼哭声,一个新生命来到了世间。 第330章 接夫人 “恭喜老夫人,是个小公子。”稳婆抱着被裹在襁褓中的婴儿从里面出来,表情别提多喜庆了。 王老夫人纵然再不喜欢薛晚意,对于这个孙子确实真心地高兴。 她兴奋的站起身,踉跄着上前,“真的?” “是的,是一位很健康的小公子。” 姜夫人同样开心,就着王老夫人的动作,看向那个小娃娃。 刚出生的小孩,多是都皱巴巴的,有点小猴子的感觉,过两日才能变样。 这个小孩倒是白净,瞧着别提多可爱了。 “这孩子长得真好。”姜夫人笑道:“恭喜亲家母。” “同喜同喜,也是亲家母的外孙。”王老夫人或许不如寻常官家夫人那般善交集,但也不是真的蠢。 前边或许没听出姜夫人语气中的好赖,这次可不一样。 太医进去为薛明绯诊脉,出来后对薛晚意道:“回薛夫人,产妇身子很不错,并无其他不良症状。” 倒也不意外。 薛明绯对这个孩子很重视,或许最初吃的有点多,后边很显然是控制了。 也因为重视,不吝啬于对自己的滋补,身子骨不可能差了。 “有劳陈太医。”薛晚意点点头,“王雷,送陈太医。” 她进入产房,里面隐隐有没有散光的气味,并不好闻。 “你没事,安心坐月子便好,奶娘准备好了?” 薛明绯现在困得几乎睁不开眼,却想看看自己的孩子,不得已硬撑着。 “孩子……”她嘟囔着,“住下了。” 听懂她的话,薛晚意看着旁边的两个人,道:“去把孩子报过来。” 其中一个面容白净富态的女娘抬脚出去。 片刻后,她抱着孩子进来。 按照薛晚意的指示,放到床榻边。 “看看,很漂亮,看完赶紧睡吧。” 薛明绯是真的困,更累,她眯着眼看着身边的小孩。 心中暗暗惊叹,这就是她的儿子,是儿子,儿子啊。 因为这个小家伙,她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呼——” 听着有规律的呼吸声,薛晚意忍不住笑了。 “谁的倒是快。”她交代子佩,“照顾好她,也看好孩子,母亲寻来的?” 奶娘微微点头,“回夫人,是姜夫人寻民妇来的。” 而且还是知根知底的。 薛晚意点头,“这孩子就辛苦你了,好好照顾他。” “是。”奶娘很认真的点头。 转身,招呼珍珠。 “咱们也该回府了。” 子佩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夫人要走?” “嗯。”薛晚意道:“她平安无事,我也该回了,月子里好好伺候。” 踏出产房,她看向在场的三人。 道:“我要回府了,几位慢聊。” 说着,不等她们回应,迈步离开。 在门口,撇眼发现一位身穿青衣的妖艳女子。 两人目光对视,她微微屈膝,“妾身宋氏见过夫人。” 薛晚意没回答,只淡淡点头。 “阿晚要走?”姜夫人上前,道:“一起吧。” 夜深了,同样是在京都,留宿不合适。 薛晚意没拒绝,和婆媳俩并行往外走。 府门前,薛晚意还未走出来,便看到站在门口,提着灯笼的停云。 远远看到她,停云扬声道:“夫人,公子在等您。” 薛晚意很惊讶,快走几步上前,看着府门前的另一辆马车,叶灼正掀开帘子,看着她。 “夫君怎么来了,我告诉你不知何时回府,等多久了?” 她没等叶灼回答,转头对姜夫人道:“母亲,我先回府了,你们回去的时候慢点,得空再回府看您。” 姜夫人能说什么,镇国公都亲自来接了,还能废话让人家继续等? 她可不想在公开场合被这位给当中下面子。 “去吧,熬到现在,回去早些歇着。”姜夫人笑着挥挥手。 薛晚意福身告辞,转身上了马车。 见她坐稳,叶灼道:“宵禁都快一个半时辰了,也就是在京都,换做别的地方,就要在外边过夜了。” 的确。 看来他等了近两个时辰,也亏得能坐得住,怎的没人进府告知自己一声。 “夫君能来接我,我很开心。”她眉目弯弯的温声道。 叶灼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伸出手臂,在她眉心轻点。 “夫人不需要附和我。” 明明想说不用他接也可以,许是怕他生气或者是伤心,才说了这么一句。 薛晚意被他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复。 “是真的开心。”即便她性子独,可被人记挂在心里,怎么可能不开心。 想了想,道:“我能为夫君做些什么?” 她能做的有限,叶灼却帮她很多,总要报答一下的。 叶灼挑眉,“你我是夫妻,只是来接你回府,夫人为何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接受的如此为难?” 是这样吗? 薛晚意愣住。 “没有人能对谁一直付出,若付出得不到回报,这对你不公平。” 她努力的组织自己的语言,“夫君对我好,我自然也想对夫君好……” “夫人。”她的话被打断,随即手被叶灼握住,“我希望你能多依靠我。” 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男子尊严或者为人夫的地位,只是怜惜她,想为她多做些,不至于对着世间没有半分留恋。 他想把他的夫人留住,留在身边,一辈子。 话是这么说。 可薛晚意内心也有自己的纠结。 叶灼是大将军,只要身体康复,兵权即便陛下不给,边境将领也会自动站在他的身边。 他要做的事很多,不包括卷入自己的仇恨里。 夫妻一体? 他的好自己感受的到,可自己呢? 心中一片荒芜,无法滋生爱意,无法回应他。 不公平。 手上传来些微的力道。 叶灼捏着她粉嫩的指腹,道:“别乱想,遇到无法处理的事情,夫人只管来找我,能解决的我不会插手。” 长久的沉默,又在难为自己了吧? 说什么两世为人,比他大。 哪里像是比他大的样子,明明还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娘。 “好。”她点头应下。 薛晚意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弄死楚渊最保险的方法,是嫁给他,杀了他。 但,重来一遭,她不想再和楚渊有任何关系。 这是最后的一条路。 第331章 流言蜚语 接下来的几日,薛晚意没有出门。 直到谢斐发来的请柬。 叶灼在城郊治疗,她左右无事,带着人去往目的地。 这次不是在南风馆。 谢斐此人,去南风馆的目的只有一个,听莲回弹曲儿。 根据薛晚意的猜测,此人至今恐怕仍是个雏儿。 话说,叶灼呢? 他二十多,两年多前出的事儿,之前虽说常年在外征战,也不耽误身边有女娘。 时下,男子到了一定的年龄,府里会给安排通房的。 一方面是检查一下能不能用,或者有没有用。 另一方面,也是教导一些男女之间的经验,免得娶妻时闹了笑话。 胡思乱想的,来到谢斐请柬中标注的地方。 门口的侍从看到她,笑着打开门,里面说话声飘出来。 “阿晚来了。”是永宁公主谢婵。 在她身边,坐着一位容貌清朗如月的男子,正是她的驸马,宁三爷。 另外还有谢斐,以及容玦,还有一个好久没见的人,穆亲王世子谢隽。 她和在场的人相互见礼,在谢婵身边落座。 “你姊妹如何?”谢婵问。 “很好。”她点头,“孕期吃得好,心情好,孩子很漂亮,也是爹妈的底子在这里,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谢婵想了想,“那位楚大人我见面不多,长得的确不错,但你姊妹那容貌,明艳动人,在京都都是数一数二的,她的孩子的确差不了。” 突然想到薛晚意的情况,仔细观察她的情绪,好像根本不在意。 应是不羡慕吧? 两人出嫁的日子隔了一个月左右,她姊妹现在孩子都有了,阿晚却仍是完璧之身,真的没关系吗? 很快,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有关系又如何,她还能给阿晚找男人不成? 别被叶灼给追杀。 “世子宴请,这是还有人没到?”她看向容玦,道:“容世子瞧着气色不错。” 容玦自她进来,眼神都不受控制的往她身上落,但还好,多少是控制住了。 “还要多谢夫人的药膳,我很喜欢,可还有别的?”他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温润感,好似一枚暖玉,与他说话,好似置身于和暖的春风里。 “药膳终究沾着一个药字,调理身子自是好的,无病无灾的话,少吃为妙,是药三分毒……”她笑道:“容世子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曾经她费尽全力学来的药膳,现在也算是有了真正的用处。 而不是将那些昂贵的药膳,喂到白眼狼父子的肚子里。 “夜里神思焦虑,有些无法入眠。”容玦回答。 薛晚意垂眸想了想,道:“之后我会写一张药膳的房子,世子回去让厨房里的人做来试试。” “多谢夫人。”他拱手道谢。 夫人…… 不带姓氏。 阿晚…… 谢斐打了个哈欠,道:“谢允怎么回事,收了请柬,也没派人说不来,这都什么时辰了,别不是……” 话音未落,房门再次推开,谢允一身紫色衣袍闪身入内。 “别不是什么,又要栽赃我?”他手中的折扇冲着谢斐飞过来。 谢斐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被人撞破背后说人闲话的囧屁,微微侧首,任由那折扇飞到角落处。 “临出门时,送我夫人去楚府,绕路耽误了一下。” 上前和几人打过招呼,尤其是薛晚意。 “表妹,有些日子没见,敏敏可没少念叨你。” 薛晚意倒是不好意思称呼他为“姐夫”,“我不喜出门,若表姐得闲,可以去府中寻我,我基本都在。” 谢斐哼笑道:“你还知道自己懒得出门,好听点是不喜欢,就是懒。” 他倒是没客气,“这次我若不给你发请柬,谁知道你还能继续在家里躲闲到什么时候。” 薛晚意眨眨眼:…… 谢斐似乎看懂了她的想法,道:“对对对,就是为了你这个懒女人,才发了请柬请了这几位出来。” 话音落,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到薛晚意身上。 这一瞬,她如坐针毡。 “世子,我对你绝无男女之情。”薛晚意表情未变,温言说到。 这次轮到谢斐眨眼了。 “我拿你当知己,你把我当什么了?” 好家伙,凭白败坏他的名声。 薛晚意回看其他人,“听清楚了?别多想,没有苟且。” “明白。”容玦点头。 不管有没有,在他这里,绝对没有。 其他人自然也不是胡闹的性子,不会做败坏女子名声的事。 “若在外听到我与世子的流言蜚语,自可来寻我求证,或者我可以现编。”她纤细手指端着茶盏。 别人是点茶,她喝的就是沸水泡茶。 “我已经成婚,别坏了世子名声。” 世子名声? 众人又扭头看向谢斐。 谢斐被他们看的一愣,随即缓缓地眯起眼睛。 声音冷了三个度,“怎的,我就不能有名声了?” 纨绔也有纨绔的名声,这几位有些羞辱人了。 谢隽忍不住捧腹,“你还在乎名声?” 这家伙,天下谁人不知是真的纨绔一个。 虽说之前为陛下办了一件很漂亮的差事,之后却再次回到原点。 “我可以是纨绔,但不能是浪荡之徒。”谢斐咬牙纠正,“我与这女人,清清白白。” 苟且? 他的世界本身就不怎么正常,再喜欢上一个更不正常的人,自己还没那么贱。 他是伪装,怎么可能更“堕落”。 人到齐了,或者说不怎么齐。 有两位没来。 宁理夫妇。 听说宁理想来的,结果被潘微微给揍了,见不得人。 “好了,今日多喝点,咱们不醉不归。” 很快,饭菜上桌。 众人围坐在一起,面前茶杯酒盏摆的满满当当。 “能喝吗?”在她端起茶盏的那刻,容玦手指悬在她的酒盏之上,温声问道。 这里,数着薛晚意的年龄最小。 “是啊,表妹酒量如何,不能喝就别喝,免得叶国公担忧。” “哎呀。”谢斐伸手把容玦的手指拨开,“可别小瞧人,这小娘子酒量厉害着呢。” 薛晚意:谁?她? 虽说不会三杯倒,但至多也就是一壶的量,这算厉害? “夸大其词别带我。”薛晚意可不想被人误会。 没看到谢婵的眼神都跟着亮起来了。 有危险。 第332章 哼哼哼 聚会开宴。 谢斐给她倒了一杯酒,道:“过几日,西山红叶遍布上半峰,等趁着叶将军不在,咱去瞧瞧,我再带上莲回,你带些膳食,可好?” 很显然,这是要带着莲回一起,去西山红枫树下听曲儿野游。 薛晚意倒是没意见,不过…… “为何要趁着我家夫君不在?他与我们一起不行?” “那肯定不行。”谢斐道:“别看我与你夫君年龄相仿,但这心底里还是比较打怵他的,他在,如何放开了玩。” “你可能不知道。”谢斐道:“别看他现在这样,真要打起来,我们还真不是对手。” “那功夫,别提多俊了,可厚重可飘逸,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除了一手漂亮的枪法,刀剑同样精妙。” “他是天生的习武奇才。” 摆摆手,“我不是夸他,去不去?” “看情况。”薛晚意道:“若我那日想出门的话……” “提前一日告知我。”谢斐道:“早起咱们第一个出门,路上很耽误时间。” “好。”薛晚意点头应下。 坐在对面的谢婵举起酒杯,“来来来阿晚,别总说话,喝酒喝酒。” 薛晚意浅笑看着她,“宴席散后,劳烦公主送我回府了。” 谢婵憋在心里的笑总算发泄出来了,忙不迭的点头,“好说好说,我亲自送你回去,今日我在,试试阿晚酒量的深浅,是否真的如谢斐说的那般海量。” “信他不信我。”薛晚意笑着喝下杯中的酒。 谢斐在旁边拊掌叫好,“酒量肯定不差啊,我和她喝过的,还能骗皇姐不成。” 薛晚意再次纠正,“我说了,夸大其词别带上我,至多一壶的量。” 其他人自然也没闲着,慢条斯理的吃喝。 谢婵现在怀着身孕,喝了两杯便被宁三爷给拦下了。 “好了,不能再喝了。” 谢婵停下,刚才无非就是热闹热闹气氛,哪里会真的把薛晚意给灌醉。 酒好喝也不能贪杯,以免被叶灼给惦记上。 “我算过了。”谢斐给她盛了一碗粥,道:“上次你足足有一旬没出门,出去那次还是去的你那姊妹府中。” “我只要不在府里,多是在莲回那边,有事没事过去寻我,我带你乐呵乐呵。”省的整日里挂着一张假面,没有一点对生命的敬畏。 “你胆子真不小。”谢隽道:“我可知晓,叶国公对她可是极其看重的,若是被你给带坏了,小心他饶不了你。” 谢斐瘪嘴,“怎么可能,真要那样,说不得叶灼还得谢我。” 他岂会看不出薛晚意的性子。 以叶灼的机敏警觉,也是瞒不住的。 一个对身没有渴望,对死没有敬畏的人,越重视,便越害怕她消失。 重视好啊,他可以带着薛晚意在京都好好玩玩。 谢斐没有女性的友人,男性的也很少。 唯一算一个的便是莲回。 莲回是个能让他彻底放松下来的知己。 薛晚意又有所不同,某种程度上,两人算是同类。 不过,她是真的生死随意,而自己是装的。 容玦察觉到谢斐的态度,没有放在心上。 这位越王世子对薛晚意的确很照顾,却无半点暧昧,一切都是坦坦荡荡的。 很随意的举动,心思却落在和同桌其他人的闲聊上。 他不一样。 想做什么,却只能忍着。 甚至未免旁人误会,坏她名声,连看都不敢多看几眼。 心中的确对薛晚意是不同的,但绝无任何邪念。 在其他人眼里,容玦仍旧是那霁月清风的第一公子。 “对了,你给容家兄长安眠的药膳,有清火降燥的药膳嘛?”谢斐自从和薛晚意熟悉了,或者说是之前带她回府一次,两人私下里便彻底熟络起来。 此人,对“自己人”话密。 “你燥?”薛晚意道:“有,等我写好方子给你。” “多谢多谢,不是我燥,是我阿娘。”谢斐道:“夏秋交替季节,她被影响到,有些不太爽利。” 若是有用,比吃药慢点就慢点,起码比苦哈哈的汤药好喝。 “王妃?”薛晚意还是很喜欢越王妃的,参加两次婚宴,都是和越王妃一桌,她对自己很是照拂,“这两日我过府探望她,帮我说声。” “没问题。”谢斐端着酒杯,“谢隽你怎么回事,喝啊,别故作矜持,你的酒量我知道。” “混账。”谢隽笑眯眯的和他碰杯,“来就来。” “怎么只劝他?”谢婵好奇问道。 “谢允才成婚半年,给他留点面子,玦哥惹不起,就谢隽,我能戳一戳。”谢斐啧啧道:“本来还有宁理的,结果和温家那位夫人动手了,听说被揍青了眼睛,不能出门,不然今日灌的就是那位了。” “你们二人可是享誉京都的双煞,不是一路的?”谢婵捧腹。 “谁和他一路的,他满肚子算计,我不一样……”谢斐一脸嫌弃。 “嗯,他算计人从不脏了自己的手。你是能动手,绝不废半点心思。”可以说是两个极端了。 谢婵无奈摇头,“难怪被放在一起比较,谁能比得过你俩。” “对了,你和阿晚如何熟识的?”谢婵问道。 薛晚意眨眨眼,没回答,自顾用着膳食。 谢斐嘀咕着,似是不想说。 在谢婵连番的催促,以及在坐其他几位的期待里,缓缓说了那日发生的事。 听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薛晚意身上。 “阿晚,你厉害啊,一照面就拿捏住了这个混小子。” 谢斐:???? 不是,怎么说话呢。 不会真觉得薛晚意那日是在吓唬他吧? 其他几人,包括宁三爷,看着薛晚意的眼神都带着藏的很好的情绪。 那日谢斐的举动,不至于把人吓的如此厉害。 明明谢斐准备算了,她却以性命算计。 第一次碰面发生的矛盾,何至于以命相搏,又不是生死攸关之际。 这说明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 她,是真的不怕死,甚至想死。 谢婵是女子,可能稍稍感性一些,面对薛晚意这位同阵营友人,再加上相处时,薛晚意就是如此性子,自然想不到那么多。 只当这是个聪颖有担当的女娘。 “我上辈子欠了她的。”谢斐一脸的无语。 “承让。”薛晚意笑的眉目弯弯,很是可爱。 谢斐:“哼!” 第333章 拿捏妹妹 这顿饭谁也没喝多。 因着回去的路是一起的,公主府的马车和薛晚意一起。 谢婵和她共乘。 “你和谢斐如此相处,还真是意外。” 谢斐那人,很疯。 身边还真没什么友人。 却偏偏和薛晚意,私下里相处的不错。 闻言,薛晚意笑道:“他就是看上去脾气暴躁,岂是本人很不错。” 谢婵:??? 她微微瞪大眼,好似听到了什么吓人的事。 人很好? 当然,她也不是说谢斐人就是很差,可这与坊间传言不同。 岂止是脾气暴躁,手更暴躁。 满朝文武家中的郎君女娘,起码有半数被他打过骂过。 不少官员甚至都哭着告到了父皇面前。 奈何谢斐下手有度,顶多就是些皮外伤,便是父皇也不好多管。 “不去计较他的暴躁脾气,人还是很好相处的。”至少薛晚意是真这么认为的。 谢婵吐出一口浊气,“你开心就好。” 随即又道:“平日里可有玩得好的女娘?” “有啊。”薛晚意道。 怎么可能没有。 即便所有人都远离她,至少还有钱姐姐。 别看两人很少联系,主要是她的女儿现在还小,需要贴身看顾。 但,这并不会影响两人之间的姊妹情分。 有些人,即便很久不见面,感情依旧很好。 有些人,哪怕日日朝夕相处,依旧相处不来。 话说,有些日子没看到钱姐姐了,抽个时间约出来一起坐坐。 她看的就是钱姐姐的时间,为人母,且孩子还小,难免无暇分身,正常。 马车在镇国公府前停下。 谢婵下了马车,道:“行了,你也别下来了,直接进去吧,我回去把,改日再聚。” “好,公主慢些。”她叮嘱着。 谢婵背对着她摆摆手,走向等在前面的宁三爷,“等我生完孩子,咱们不醉不归,定要探探你的酒量。” 薛晚意忍俊不禁,朗声应下。 ** “世子,你对薛夫人,是不是有别的心思?” 谢隽靠在马车里,看着旁边的容玦。 容玦抬眉看了她一眼,“我对你妹妹,很凶?” 谢隽微楞,摇头:“没有。” “所以,是什么让你得出我对薛夫人别有心思这样的结论的。” 容玦道:“公主,还有其他府里的女娘,私下里两家走动频繁的,我谁没看顾过。” 毕竟在同龄里,他算是较大的那个,不知照顾相熟的女娘,这些比他小的郎君,哪个没照拂过。 谢隽:??? 是这样吗? 好吧,的确是这样。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世子和薛夫人已经如此熟悉了?” 他是真的有种错觉。 “嗯。”容玦点头。 全程坦荡,倒是打消了谢隽心里的那点怀疑。 然而。 “怎么,你对薛夫人有想法?我劝你别胡闹。” 谢隽被噎了一下。 现在被“找茬”的成了他。 关键自己真没有啊。 “没有,绝对没有。”虽说她与自己妹妹很熟,而且缭缭对薛夫人那是真的喜欢,三五不时的挂在嘴边,可男女之情,哪里是那么乱七八糟的随便说来就来的。 莫说他成婚了,便是没有,也不能惦记别人的夫人。 更甚者,还是叶灼的妻子,陛下赐婚。 自己可不是疯子。 “日后这样的话别说,免得坏了薛夫人名声,影响人家夫妻恩爱。”容玦叮嘱。 谢隽点头,“我懂我懂。” 等等…… “夫妻恩爱?”谢隽是真的被惊到了,“叶灼栽了?” 不能够啊。 他之前在朝堂,那架势,恨不得要把未来叶家主母给生吞活剥了,怎的这么快就恩爱了? “什么栽不栽的。”容玦轻笑,“陛下赐婚,断没有和离的可能,薛夫人温柔端庄,且治家有方,同时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叶灼怎的不能对自己夫人动心了?” “这么了解?”谢隽道。 “我与叶灼私交不错,也多次出入镇国公府,品尝过薛夫人的膳食,的确不错。”容玦指着外边,“穆亲王府,到了。” 谢隽就着他的动作看向外边,是他家府门。 “哦,多谢世子,下次再聚。” 他撩袍,下了马车,站在旁边目送其离开。 回府先去拜见了母亲,小郡主谢缭缭正在赵王妃怀里撒娇。 “哎呀阿娘,给我嘛,好不好……” 谢隽入内,看着她们俩,笑道:“缭缭,作何又 缠着母亲?” 小郡主回头看了眼大哥,嘟囔着,“阿晚姐姐的生辰还有几日就要到了,我想着过去给她庆生。” “去啊,哥哥送你过去,母亲不允?”他上前在旁边坐下。 眉目清秀的婢女送来茶水,随即退下。 谢缭缭哼了一声,挎着小脸。 赵王妃叹息道:“她上门庆生,要带生辰礼,看上了我那套翡翠缠枝头面。” 谢隽愣了好一会儿,冲着妹妹竖起大拇指。 “你行,拿着母亲的陪嫁去给人庆生,怎么不把咱们王府送出去?” 谢缭缭冲着她龇了龇雪白的牙齿,“阿娘的陪嫁,是不是要留给我?” 赵王妃和儿子对视一眼,只觉得无语。 虽然说的没错。 但,给女儿和给别人,能一样吗? “我这是提前预支,是我自愿给阿晚姐姐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这话未免落在母亲耳朵里,也太糙了吧? “缭缭乖,薛夫人不喜这些,平日她的装束你也见过,何时佩戴过那些繁杂的首饰了?”谢隽还是懂的如何拿捏这个妹妹的。 不似母亲,对这妹妹那简直疼的没有原则。 好在有他,不然这小丫头谁知道能歪到什么地步。 谢缭缭想了想,缓缓点头,“的确,可是……” “再者说了,君子不夺人所好,你的阿晚姐姐若是知晓你缠着母亲,要她的心爱之物,让她如何看你?”谢隽打断她,继续加码。 “薛夫人在京都的夫人们口中,口碑极好,莫说母亲喜爱她,便是越王妃、太子妃和你阿婵姐姐,都对她感官极好。” 谢缭缭闻言,挺起胸膛。 没错,她的姐姐就是这么好。 “若是被她们知晓,收了阿娘珍爱的陪嫁……” 谢隽一脸为难,“哎,你让别人如何看待你的阿晚姐姐。” 谢缭缭:…… 第334章 楚肖二号 小郡主瘪嘴,眼神里带着了然。 “我知道哥哥在诓我,但是你说的也的确在理,我便换个生辰礼。” 谢隽:…… 好好好,妹妹长大了,现在是不好骗了。 至于赵王妃,在旁边笑的捧腹。 他们兄妹俩呀,也太有趣了。 “镇国公府的好东西,比起咱们只多不少,你送的再贵重,又如何?” 谢隽道:“薛夫人在你心里,便是那种以贵贱论情谊的人吗?” 谢缭缭赶忙摇头:“那肯定不是,当初阿晚姐姐救我,也不知道我是郡主。” “这就是了。”谢隽道:“只要是你的心意,她都会喜欢的。” 谢缭缭沉默好一会儿,“我知道了。” ** 看着平江府的回信,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薛明绯只觉得造化弄人。 儿子的名字,从那边书信送过来了。 先是一番安抚,然后给了“楚肖”两个字。 薛明绯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好似吃了虫子似的,就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但咽下去她又觉得反胃。 前世,他们的儿子就叫楚肖。 如今看来,似乎也没错处。 但,薛明绯不满意也是真的。 楚肖可以,但不能是楚肖。 她提笔将这个字涂掉,改了同音不同字。 ——楚潇。 随即提笔给那边回了信,只说这个字有些单薄,换了。 至于楚渊接到信是何反应,与她何干。 儿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命名权难道只属于楚渊? “你呀。”薛府,姜夫人听到她的讲述,无奈摇头。 薛明绯道:“母亲觉得我做错了?” “岂止是错了。”姜夫人叹息着。 之前的确是没教导太多,以至于让她如此的自作主张。 “你也说了,孩子是你辛苦生的,孕期里楚渊在外地夫人,没有陪在你身边,他对孩子能有多深的情感?”姜夫人点播她。 “现在府里两个妾室相继怀着身孕,日后庶子的名字必然也是楚渊命名。” 说到这里,薛明绯大概是反应过来了。 楚渊亲自取名字,日后对这个孩子自然不会差了。 现在她把这个名字给改了,将来楚渊和自己儿子相处,内心难免会惦念着此事。 对她来说,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可对楚渊来说,很快就有三个孩子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暗自懊恼,怎的就没点脑子。 好在名字还没有记入族谱中,只等到孩子周岁宴那日再入族谱。 也是云朝的惯例,以免孩子太小,承受不住祖宗们的疼爱。 她很想说,儿子有她这个母亲就够了。 但是可能吗? 将来若楚渊疼爱庶子,反倒是冷落他这个嫡出,心里怎能不难过。 “母亲,现在怎么办?”薛明绯道。 “还能如何,再修书一封。”姜夫人道:“尚且有回旋的余地。” 薛明绯能如何,只能照做。 数日后,两封信快马加鞭,一前一后送到楚渊面前。 看到第一封信,他心中有些不虞,但不至于震怒翻脸。 半日后,又收到第二封信,薛明绯同意了“楚肖”这个名字。 他不知薛明绯怎的变得这般快。 旁边,照顾他多年的嬷嬷知晓后,笑道:“公子别多想,民间有云,一孕傻三年。夫人刚生产月余,脑子偶尔犯糊涂,想一出是一出,不稀奇。” 楚渊对此不是很明白,道:“当真?” “自然。”嬷嬷笑道:“谁家夫人刚生产后不会犯糊涂,稍微打听一下便能知晓。” 既然是老嬷嬷说的,楚渊放下心来。 同时,他心里也惦记着儿子。 虽说两个妾都有了身孕,但楚肖不同,薛明绯也不同。 “我不在他们身边,心中惦念着。” 楚渊道:“待肖儿周岁宴那日,我会向知府大人告个假,回去探望一番。” 嬷嬷笑的合不拢嘴,“公子合该如此,还要给小公子上族谱,没有公子在可不行。” “正是。”楚渊点头。 那个孩子,是楚家未来的继承人。 嬷嬷忍不住叹息,“若非老夫人身子骨不爽利,公子和夫人也不至于天各一方。” 就老夫人那身子骨,真要长途跋涉来平江府,恐怕会死在路上。 既如此,夫人便只能留在老夫人身边照顾。 不然呢? 让两个妾室留在京都? 这不像话。 “肖儿出生,母亲很欢喜。”楚渊道:“无碍的。” 书房外,文秋婵端着汤,听得差不多了才进来。 她现在还不显怀,人却已经圆了一圈。 孕期里,进补的很频繁。 “我说过了,日后不要随意来书房,这些可以交给下人去做。”楚渊淡淡的道。 没生气,但却让文秋婵心里忍不住颤抖。 “是,郎君。”她乖顺回答。 随后放下汤,脚步匆匆的离去。 心里是难怪的,回去的路上,眼泪几乎都要落下来。 身边的婢女安抚道:“姨娘别难过,书房里都是老爷的公文,自然不是咱们能随意出入的,便是那满腹书香气的宋姨娘,也不敢靠近书房半步。” 将落未落的泪滴,缓缓散去。 是了。 那宋姨娘不也没办法出入书房嘛,好歹她还进去过一两回呢。 自己在郎君心里,到底是比宋姨娘要重要些。 “你说的是。”她勾起一抹笑,是她自己钻牛角尖了。 ** 几日后清晨。 一辆辆马车靠近镇国公府。 夫妻俩还在厅里用早膳,叶安脚步匆匆而来。 “公子,夫人,客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不解。 “什么客人?”薛晚意纳闷,“咱们府里没宴客,也没发送请柬。” 叶灼点头,“确实。” 叶安笑道:“今日是夫人生辰,贵客是来给您庆生的。” 薛晚意更不理解了,“我没告知他们要宴客啊。” 说着,却还是擦了擦口手,起身往外走。 “夫君在这边稍作,我把人带来。” 叶灼没意见。 带着人一路来到府门前,在前院看到十几号人,头顿时有点大。 “阿晚,生辰快乐。”永宁公主谢婵率先开口。 然后,薛晚意的手被人拉住,是谢缭缭,“阿晚姐姐,生辰快乐,我给你准备了很神秘的生辰礼哦。” 还有谢隽,太子和太子妃,谢斐,庆王夫妇,宁理夫妇,容玦…… 第335章 相对无言 “你们怎的这般齐整?”薛晚意无奈看着他们,“请吧。” 众人嘻嘻哈哈的跟着她去往翠微院。 “前几日约好的,本想着能收到镇国公府的宴请呢,结果直到你生辰前日,没有半点动静,这怎么行。”谢婵走在她旁边,“谢斐说了,你性子独,若无人邀约,你能一辈子不出府,更别说在府中宴请了,这不,我们就越好今日一起过来。” 薛晚意回头看了眼谢斐,这家伙的眼珠子四处打量,就是不敢和她对视。 真真是把她给逗乐了。 “的确没想着宴请,左不过是个寻常的生辰,不值当大张旗鼓的热闹。”她声音柔和的解释着,“原想着只和夫君在府里庆祝一下的,没想到你们来了。” 谢婵睨了她一眼,“你这样不行,要多与别府的夫人们走动。” “的确如此。”薛晚意含笑点头,“但,镇国公府与别家不同,将军身子不好,基本不参与任何朝堂决策,也没办法再上战场,如此优哉游哉的过日子,也未尝不好。” 在外人眼里,她仍旧是那个知道的不多的,镇国公夫人。 后边,太子和容玦有些想笑。 明明知道,瞒着谁都不会瞒着谢婵。 众人来到翠微院,进门看到叶灼正在厅里用膳。 谢斐三两步上前,在她旁边落座。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开口笑肉饼?”他对上叶灼似笑非笑的眼神,“叶将军,好吃吧?” 叶灼嗤笑,指了指盘子里的肉夹馍,“请吧。” “多谢。”谢斐拿起一个,一口咬下去。 味道的话,说多惊艳谈不上,但也是真的好吃,主要是新鲜。 在京都各家府邸,还真没见过这种吃法。 尤其是里边的肉,剁碎了,还加入了爽口的菜蔬,同时那羊肉的滋味也是真的绝。 现在京都各大府邸,也开始不吝啬于香料做膳食了,以至于京都的各大香料铺子不得不开了新的货柜——食材佐料。 不单单是作为香料和药材取用。 “哥哥……”谢缭缭上前。 谢斐塞给她一个。 众人各自找地方落座。 谢婵想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珍珠从外边进来。 “夫人,薛家来人了,是老夫人和公子。” 谢婵摆摆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诸位随意,琥珀,和岑嬷嬷一起,给贵客准备茶点。” 这些人过府,自是冲着与薛晚意的情谊以及和叶灼的关系来的。 那薛家呢? 看着夫人出门,叶灼扫视他们一眼。 “请柬都没发,你们倒是不请自来。” “嘿,叶灼你这人,我们也是好心。”谢斐道:“给你夫人庆祝生辰,也是让她有点事做。” 省的闲下来胡思乱想。 叶灼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府里下人多,用不到当家主母做什么。 “贺礼呢?”他问。 众人怎会空手而来。 纷纷取出带来的贺礼,放到一旁。 谢缭缭嘿嘿笑着,将自己的锦盒放到最上面,保证阿晚姐姐能第一个看到。 “缭缭准备的什么?”谢婵问道。 谢缭缭扭开小脑袋,忍着笑,“不告诉阿姊,保密。” “哎哟你这小丫头,神神秘秘的,待会儿阿晚看礼物的时候,我们都能瞧见。”她戏弄小姑娘。 谢缭缭差点急了,求救似的看向哥哥。 谢隽笑道:“告诉你阿晚姐姐,让她等我们离开再看。” 谢缭缭眼神一亮,“阿姊看不到。” 众人哈哈大笑。 府门前。 薛晚意看到姜夫人和薛暮昭。 “母亲,兄长,你们怎么来了?”她赶忙上前,把人请到前厅入座。 听到这话,姜夫人心里微微泛酸。 门口好多辆马车停着呢,看那规格,皆是叶灼这个层面的权贵。 “今日是你生辰,阿娘过来看看你。”她慈爱的看着女儿。 好久没见了,她的女儿,和以前不一样了。 容貌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 真的很不想承认,她在镇国公府过得必然比薛家要好。 现在的薛晚意,一身淡定气场,比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要盛。 薛暮昭道:“这是给你的生辰礼。” “多谢母亲,多谢兄长。”她招呼珍珠,“好好收着。” 气氛随即安静下来,谁也没说话。 薛晚意和他们是不知道了什么,至于这两位…… “既如此,阿娘便先回去了。”姜夫人站起身,压下心头的酸疼,道:“阿晚,生辰快乐。” “多谢母亲。”薛晚意笑着点头,“珍珠,把东西取来,给母亲带走。” “是,夫人。” 府门前,珍珠把几个盒子递给旁边的洗墨。 薛晚意道:“有给母亲和嫂嫂准备的,也有父亲和兄长的,还有一盒十几种香料以及几道食谱,回去让厨房做来尝尝,这些香料都是将军的叔伯从边境送来的,不必铺子里的差,母亲若是用完了,让兄长再来取。” 姜夫人点头,眼眶温热,“知道了,你在国公府也要好好过日子。” “好。” 目送母子离开,薛晚意才转身回府。 不是没想着留下他们用膳,而是不方便。 今日这些人聚在一起,谁知道能聊些什么,知道的多了不见得是好事。 再者,她也的确不知该和姜夫人聊些什么。 没有感情,自然也就没有话题。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翠微院,而是去了府里的大厨房。 这里的管事是叶灼心腹。 “夫人!”管事看到她,上前见礼。 “食材都备好了?”薛晚意上前,看着摆放整齐的大量食材,“准备着吧,午膳时管他们的抱,羊肉不够的话再去外边多采购几只回来,还有酒水,中午多喝点也行,不耽误晚上值班就好。” 众人笑嘻嘻的道谢。 看着干净整洁的厨房,薛晚意满意的离开了。 走出去没多远,身后还能听到兴奋的声音。 “海叔,再多买两只羊吧,响指肉饼了。” …… 薛晚意笑着摇摇头,往翠微院去了。 “珍珠,进而小厨房就交给你了。” 珍珠装模作样的撸起袖子,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 “夫人放心吧,我的厨艺您最清楚,保管给夫人办的漂漂亮亮的。” 薛晚意掩唇轻笑,眉目温软,“是是是,咱们珍珠就是厉害,有你在,我放心。” “嘿嘿~” 珍珠傻笑。 第336章 太孙驾到 秋高气爽,距离中秋节也没几日时间了。 那日的京都以及各大州府是没有宵禁的,天下百姓会相携走出家门,寻个喜欢的地方赏月,或者是赏灯。 中秋的灯会虽说比不得上元节灯会热闹,却也不差多少。 中秋,头顶的那轮圆月才是主角。 看着今日过府的众人,想到中秋节各府之间的关系走动。 或者可以多做些月饼分一分。 “中秋你们二人准备怎么过?”刚坐下,太子妃含笑问道。 薛晚意想了想,道:“看将军的,我是觉得在府中吃着月饼赏月,挺好的。” 不远处的谢斐呷了一口茶,冲了冲口中的肉味,道:“皇嫂,只要不出门,她能过的很自在。” 太子妃掩唇笑着看向谢斐,“如今咱们这些人里,没成亲的少之又少,你算一个。宁世子都成婚了,越王叔就没催你?” 谢斐张张嘴,视线在众人身上打转。 下一刻,他指着容玦,“咱们云朝第一公子都没成婚,我年龄比他还要小几岁,急什么。” 太子笑道:“表哥这是和离后的沉淀期,你不一样。” 谢斐皱眉,“殿下,我可是你亲堂弟。” 没道理为了太高表兄,就来挤兑他这个堂弟吧? 两人可是同一个祖父呢。 众人捧腹。 宁理在旁边满腹心酸,笑的都有些勉强。 不成亲好啊,不成亲好。 万一娶回来这样一位母老虎,还不如死在成亲前呢。 早知道潘微微是这样一个臭脾气,当初他绝对会拼死抗旨,也不会把人娶回来。 三天两头的挨揍,谁受得了。 他这般的端方公子都不顺其意,换个别的男子,现在还能有一副完好的胳膊腿儿吗? 潘微微倒好,半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现在和薛晚意聊的火热。 气死他了。 人有点多,一张八仙桌坐不下。 因此在同一个厅里,男女分桌。 薛晚意起身往外走,谢缭缭见状,一把握住她的手,亦步亦趋的跟着。 “阿姐要去哪里?” “去小厨房。”薛晚意低头看着她,给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要去吗?” “要。”谢缭缭点头。 看着手拉手出去的薛晚意,谢隽眉目含笑,“我这个兄长,都不如尊夫人在缭缭心中的地位。” “救命之恩。”叶灼道:“说明小郡主心思赤诚,总比一些忘恩负义的人要好。” “这倒是。”谢隽道:“她不觉得被救了,就要感恩一辈子,年纪小,没有咱们大人心里的那些算计与取舍,她只知道薛夫人救了她,就是个极好的人。” 厨房里。 谢缭缭好奇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空气里都是香喷喷的味道。 虽说还不到午膳时间,她却已经感到饥饿了。 “夫人。”珍珠手中动作不停,“给郡主做的糖果子已经好了。” 谢缭缭仰头看着薛晚意,眨眨大眼睛。 她忍俊不禁,“甜甜的小点心,专门给你做的。” “真的呀。”谢缭缭笑的很可爱,“谢谢阿姐。” 女眷这一桌比男人那桌要多三两道菜,主要是给谢缭缭准备的甜口膳食。 “准备的差不多便上菜吧,让停云伴雨去酒窖里取几坛二月春。” 她交代一声,招呼谢缭缭回屋,“走了,咱们开饭。” 片刻后,男女双方各自落座。 女眷这边人少,但饭菜却不少。 不过叶灼他们那桌,都是很好的下酒菜。 “哇,甜甜的香香的,好喝。”谢缭缭喝了一口面前的果浆,“阿姐,这是什么?” “用几种新鲜果子,压榨出来的汁水,在锅中熬煮的时候加入霜糖,没有酒曲,你可以喝。”薛晚意声音温柔,“喜欢的话,临走时让世子给你带些。” 谢缭缭用力点头,抻着脖子和旁边桌的谢隽道:“哥哥,听到了吗?” 谢隽无奈,“听到了,小馋鬼。” 众人动筷,太子率先举杯。 “今日是薛夫人生辰,咱们是不请自来,故,在祝贺薛夫人生辰喜乐之时,各罚三杯。” 谢斐等人欢呼着赞同。 至于谢婵,忍不住嗤笑,“什么各罚三杯,就是借着阿晚的生辰,想多喝些酒。” 太子妃附和着点头,“在宫里可不能这般放肆饮酒,难得遇到阿晚生辰,喝多点吧,无碍。” 谢婵叹息道:“嫂嫂你就惯着他吧。” 潘微微盯着对面的谢缭缭,这小郡主,吃的双颊鼓鼓的,眼睛眯起来,看着就很满足。 “好吃吗?” 潘微微愣了一下。 不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声音怎么不对,便看到太子妃起身走到厅门前。 “你怎的来了?” 潘微微扭头望去,是一个容貌漂亮精致的小男孩。 原来是这位再说话,她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太孙殿下来了。”薛晚意上前,“怎么过来的?” 谢霖板着小脸,向她微微拱手,“听闻薛姨母生辰,给您送生辰礼来了。” 说罢,身后跟着的内侍上前,笑着把礼物递过来。 薛晚意让珍珠收下,与太子妃对视一眼,拉着他走到太子身边。 “太孙殿下,我们刚动筷,一起吧。”薛晚意把人安置好,便回去坐下了。 太子:“……”莫名有点无颜面对儿子,怎么办? 和妻子出门偷吃,被儿子抓包,该如何是好? “阿爹。”谢霖笑眯眯的看着太子。 太子点头,道:“你还小,不许喝酒。” 谢霖:“……嗯。” 算了,今日是薛姨母生辰,有事等回宫再说。 太子暗暗松了一口气。 在场的人如何察觉不到他们父子的情绪变化,都在努力憋着笑。 至于谢缭缭,拎着一壶果浆,走上前,“不是酒,给你一壶。” 谢霖赶忙接住,道:“多谢小姑姑。” “乖啦。”谢缭缭回来坐好,继续吃她的糖果子。 姐姐府里的膳食真的好吃啊,都是她喜欢的。 可惜,她心里有点怕叶灼,不然定要日日来的。 太孙年纪还小,虽说爹妈为了吃独食将他“扔”在宫里,让他非常的不开心。 奈何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多时,他看着面前这些长辈们喝酒的样子,心里那点不愉快已经消散了,甚至还会举着自己的果浆,和他们碰杯。 第337章 过世 生辰宴临近黄昏才结束,众人各自找到马车,准备离开。 谢斐站在府门前,仰头对着薛晚意道:“过两日别忘记京郊赏枫,公主夫妇也去。” 薛晚意浅笑着道:“我会提前一日给你个准信的。” 听她这话,谢斐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眼神落在旁边的叶灼身上,“最好是没空,而不是懒。” 懒什么的,倒不至于。 只是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非必要她不想出门。 若是拒绝,谢斐不会生气,她心里也就没什么负担。 “别找借口。”谢斐提前掐断她的心思。 薛晚意:“……行。” ** 就在次日凌晨,尚未天明,大长公主在公主府病故。 叶安前来禀报,叶灼道:“与咱们何干。” “公子。”叶安道:“陛下与皇后,正往公主府去。” 若陛下那边没有动作,自然与镇国公府无关。 现在却不一样了。 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合适。 帝后都动身前往了,臣子却毫无反应,岂不是没有将帝后放在眼里? 叶灼无奈起身,“更衣,不要吵到夫人。” 他去就好,顶多就是和太子一起,看着别人忙前忙后,露个面表达一下哀思,仅此而已。 他夫人不需要。 一番折腾,抵达大长公主府。 入目便是慕家人那落寞甚至是惶恐的模样。 “你身子不好,可以不用来的。”太子上前,站在他身边。 叶灼目视前方,没看到帝后,只看到慕家正指挥着府里的人搭建灵堂。 “大长公主在这里停灵?” 太子点头,“她的几个儿子,正在父皇面前,商议着是葬入皇陵,还是他们扶棺,返回荆州与驸马葬在一起。” “殿下觉得呢?”叶灼问道。 太子想了想,“不好说。” 的确说不好。 之前大长公主久居荆州,不意外是要和驸马合葬的。 皇陵的确有公主陵寝,但大长公主的陵墓不曾修建,她今年才来到京都,再快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内修建完成。 如此便没有公主陵墓给她下葬。 可若让人将她送回荆州,慕家这些人是不是要都跟着回去? 人质? 留谁? 这一大家子,别看人丁兴旺,可真正有本事的屈指可数,真要留下一个“质子”,其他的人还真不一定在意。 现在处理了,被天下人知道,名声不好。 要么觉得陛下惧怕大长公主,要么会说陛下冷血,大长公主刚死便发落她的子孙。 “那位驸马葬在荆州,就说明大长公主没有入葬皇家陵园的想法。”叶灼道:“不如就送回荆州吧。” 太子点头,“和我想的一样。让他们回去,才能找到理由把这些人处理了。” 荆州苦慕家久矣。 两人还要说什么,一阵划破夜空的哭喊声在不远处炸开。 “母亲,啊啊啊……” “祖母呜呜呜……” 太子见状,道:“应是商量出章程来了,你赌哪里?” 叶灼道:“土里。” 太子:???? 好好好,居然学会调侃了。 有皇室众人和朝廷官员陆陆续续抵达,见到太子和叶灼的样子,他们也没跟着上前去哭嚎。 若是换做旁人,自是不需要的。 将祭品交给主家,行个礼数,也就算了。 但这位可是大长公主,在云朝也算是一代传奇了,他们能摸黑过来,已经算是很尊重了。 再多就没有了。 谁不知道陛下对大长公主的态度,在这种日子给人当孙子,小心被陛下给打成孙子。 灵堂着实吵闹,叶灼听了一会儿,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太子似乎也不喜欢这场面,推着他来到偏殿,帝后在这里饮茶,身边章福祥和白姑姑伺候着。 “阿焰怎么来了。”容皇后见到叶灼,道:“你情况不同,不来也没人说什么的。” “听到了,不能当做没听到,陛下和娘娘都来了,我便想着过来瞧瞧。”叶灼拱手向两人见礼,“我这身子骨,忙是帮不上的,好歹能陪陪太子殿下。” 容皇后心中熨帖,声音也卸掉了三分紧绷,道:“薛夫人呢?” “昨日是她生辰,谢斐他们不请自来,害的我夫人跟着忙了大半日,身子骨疲乏,夜里睡得沉,我没喊她一起。”叶灼从白姑姑手里接过热茶,“与她无关,来不来没人在意的。” “你呀。”容皇后凌空点了点他,“夫人生辰,你连操办都不肯?” “这可怪不得我。”叶灼道:“我倒是想,但我夫人不喜热闹。便是谢斐和公主邀约她去京郊赏红叶,都得确定再三方才应下。” 他笑道:“在薛家吃了十五年的苦,到底是与别家女娘有些不同,好在公主性情爽快,能带着我夫人到处走动走动,臣感激不尽。” 陛下听着他的话,哼笑道:“当初真给谁赐婚,在朝堂上那个嚣张,只恨不得把满朝文武百官都揍一顿方才解恨,现在倒是一口一个夫人了?” 太子在旁边笑的停不下来。 叶灼故作后悔的作揖,“臣还小,哪里有陛下那般的阅历和经验,陛下为臣选的妻子,便是最好的。” “你这混小子。”陛下被逗乐了,“让你在叶帅孝期内成婚,这是夺情。同时,叶家现在就剩下你这么一根独苗,府内的内务总不能一直让管事处理。” “臣明白陛下苦心。”叶灼表现的很是感激。 帝后见状,满意的点头。 容皇后温柔笑道:“能看到你们夫妻恩爱,我便放心了,也生的婉贵妃整日在我跟前念叨着你一个人孤单,这两年我的耳根子可算是清净了。” 说着自己倒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有句话,容皇后没说。 那就是叶家子嗣传承。 能不能治好他,现在无法保证,齐神医说没问题,想来是可以的。 至于子嗣问题,在薛晚意没有怀孕之前,谁能断言呢。 万一无法有孕,叶灼就只能过继。 按照容皇后的想法, 可以在谢氏皇族中选一人国际,不论是谁的孩子,至少能保住叶灼的性命。 至少,那个时候,没人会对他下手。 一旦叶灼身子,叶家的一切资源都会落入嗣子手中,只会便宜了别人。 皇后也知道,叶灼绝不会答应。 第338章 浮生客 晨起,叶平脚步近乎无声的从外面进来。 “夫人。”他微微躬身,“大长公主于两个时辰前病故,公子去那边吊唁了,让您不用等他用膳。” 薛晚意看了看外边的天儿,道:“这个时间?太早了。” 连早膳都没用就去吊唁,不至于吧? 叶平道:“帝后在得到消息后就过去了,文武百官之后相继出现,公子……” 在某些事情上,不能搞特殊。 尤其是陛下出现的时候,不能。 “这样啊。”她轻轻点头,“知道了平叔,你去忙吧。” 她知道,接下来的京都,应该不怎么太平。 尤其是对慕家而言。 心不在焉的用过早膳,想着昨夜看的话本子还有一半,早膳结束后她在偏厅,靠在大迎枕上,翻看着话本。 她更倾向于灵异志怪类的话本子,多是些女鬼男妖与凡人男女之间的香艳情爱。 尤其是一位叫浮生客的家,她一本没落下。 听闻京中不少夫人女娘都是此人的拥趸,只要对方新出一本书,总能卖到断货,供不应求。 好在镇国公府这个金字招牌,每月书铺的老板都会带着当月新出的话本子,让人送上门供她挑选。 浮生客的除外,只要有心的,不需要挑日子,随时上新随时送货。 今日阳光正好,从窗户外一股脑的涌入,无穷无尽,晒得人暖洋洋的。 秋季,是收获的季节。 带着尚未远去的夏日炎热与即将到来的冬季凛冽,中和成现在这片璀璨的世界,温度适宜,她最喜欢。 尤其是雨水没那么充沛。 为何讨厌下雨呢。 她翻过一页,内容是男主发现女妖的身份,陷入纠结当中。 大概是前世留下的根子。 天气潮湿或者下雨的日子,疼痛会异常的强烈。 汹涌的疼痛里还夹杂着让人发狂的痒,比痛更加的难以忍受。 叶灼喜欢下雨,大概是下雨时,天地俱静吧。 “疼痛……” 她低喃着,这两个字在唇舌间滚动。 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 等彻底感受不到肉体上的痛楚,她大概会变成一个怪物吧? “怪物……”日光和暖,晒得人懒洋洋的。 她的手腕力度渐渐散去,慢慢的叠在胸口,呼吸均匀。 “夫人……”珍珠从外边进来,看到薛晚意正合眸浅眠,赶忙止住声音,又悄摸的退了出去。 岑嬷嬷从堂外进来,见状笑道:“做什么蹑手蹑脚的。” “夫人睡着了。”珍珠压低声音道:“昨夜想来又没睡好。” 岑嬷嬷蹙眉,轻声道:“夫人好似夜里总是无法安眠,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珍珠也担心,“应是没有大碍的,公子还在呢,若夫人真的有事,公子总比咱们有办法,他随便吩咐一句,都不是咱们可比的。” “这倒是。”岑嬷嬷点头,“不过还是经常做些安心的汤吧,不是生病就尽量别吃药,药吃多了也不好。” “嗯,嬷嬷说得对。”珍珠和她来到廊下,找了个位置坐下,“嬷嬷没有成婚吗?” 岑嬷嬷笑道:“成婚了啊。” 珍珠愕然瞪大眼,“谁啊?” 成婚了?岑嬷嬷? 跟着姑娘嫁进国公府到现在一年半了,怎的从没听说过? 岑嬷嬷嗔怪的睨了她一眼,“诓你的,这都信?小傻子。” “哎呀岑嬷嬷你好坏。”珍珠推搡着她,“我还以为看漏了?这一半年的功夫,不应该啊。” 除非夫君是外边的,即便如此,岑嬷嬷也应该时常出府归家,可她是日日陪在夫人身边的。 “怎么?小丫头想嫁人了?”岑嬷嬷笑眯眯的道:“也是时候了,你俩比夫人还要大一岁吧,今年十七了,再拖延下去可就成了老姑娘咯。” 珍珠听到这话,也有些犯难。 “我觉得,像嬷嬷这样,一直留在夫人身边就挺好的,没必要非得嫁人。”她双手拄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嬷嬷可能知道的不够全。” 她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痛苦中夹杂着怀念。 “我是六岁那边被家里卖掉的,当时夫人刚满五岁。” “初见夫人时,她小小的一团,很瘦,比我矮至少一个头,明明就差了一岁,她还是官家贵女,样子却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是姨娘。”她语气里带着恨意,“那个歹毒的女人,暗地里那张淬了毒的嘴,几乎不停歇的辱骂姑娘,小小的她,已经失了孩童的性子。” “我陪了她十一年,看着她在薛家挣扎求生,一步步走到现在,脱离薛家那方泥潭,有了现在的平静日子,很不容易。” “我舍不得她。”珍珠道:“翡翠已经嫁出去了,夫人身边总要留个信得过的人。琥珀年级还小,这几年是没办法独当一面的,嬷嬷当然是面面俱到的厉害人物,到底是和小姐差着年龄,很多话恐没办法说透。” 岑嬷嬷不得不感慨。 被磋磨的何止是夫人,面前这小丫头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如她这般大的婢女,有几个担得起这般重任。 其他的女娘嫁人,很少第一时间接管中馈的,几乎都需要在婆母身边学习几年十几年。 夫人不一样,叶家上边没有公婆,就需要她立马接手,叶家的事太多太杂也太密了,能不出纰漏已经是了不得了。 更别说夫人账目整理的快且仔细,真真是难得。 “不嫁人挺好的,留在夫人身边,日后我就是第二个岑嬷嬷。” 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岑嬷嬷倒是没有再劝,她这一辈子同样没成婚。 不也过的很好? 只要是自己认真做出来的决定,都值得被尊重。 珍珠已经有了答案,也让自己有了归处,便足够了。 “那你可有的学了,岑嬷嬷自夫人入府后,轻松很多,已经差不多开始养老了。在这之前,后宅的一切,可都是她打理。” 叶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两人回头,站起身,“公子。” 叶灼点头,视线在两人身上淡淡扫过,“夫人呢?” “在偏厅……”珍珠还想说什么,叶安已经推着他入内了。 浅眠这事倒不至于值得说道,反正姑爷此人也不是个闹腾的主儿。 看着夫人睡着,说不得也会跟着睡一觉。 她是想说夫人夜里难以安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