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她独美,不复婚不原谅》 第一章 女儿死了 雨水顺着明既白的发梢滴落,在她脚边积成一小滩水洼。 她左手拎着整整两大盒,是何知晏点名要的牌子。 右手提着纸袋,里面装着谢芸芸要的渔网。 冰冷的雨水渗进她的衣领,却比不上此刻手机里传来的消息刺骨。 "明女士,很抱歉通知您,何澄小朋友因特效药中断导致病情突然恶化,经抢救无效,已于十五分钟前..." 后面的话她听不清了,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医院的通知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她的神经。 可这根本不可能! 她明明记得前天何知晏才刚往那张绑定医院账户的卡上打了三十万,足够维持一个月的治疗。 她颤抖着手指滑动屏幕,查看银行转账记录截图——流水上余额显示为一百三十万。 就算那三十万出了问题,那张卡还有一百万的存款,女儿的特效药为什么会中断?! 家门就在眼前,明既白却觉得双腿灌了铅。 她需要确认,需要质问医院为何会出现这种失误。 就在她伸手准备推门时,屋内传来谢芸芸娇媚的笑声,像毒蛇吐信般钻进她的耳朵。 谢芸芸的声音甜得发腻, "知晏,你看这个包好看吗?我今天刷你的卡买的,全球限量款呢。" "可我不小心把卡里的钱都花光了,要一百三十万整才够买这个包的配套饰品。明姐姐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毕竟那张卡连着医院账户……" 明既白的手指僵在半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百三十万,正是她为女儿预留的半年医疗费。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何知晏的声音慵懒而冷漠,榔头一样敲在明既白的理智上: "生气?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那张卡是我的副卡,我爱给谁花就给谁花。再说了,那个拖油瓶每个月花我多少钱?像个无底洞一样,大把钞票扔下去还半死不活的,死了更好,省得浪费资源。" 似是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明既白脑海中炸开。 她想起上周女儿苍白的小脸,那双和她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充满期待:"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我画了好多画想给他看..." 而她只能亲吻女儿的额头,编造又一个谎言:"爸爸工作忙,等他忙完就来看澄澄。" 原来在何知晏眼里,他们的女儿只是个"拖油瓶",是个"浪费资源"的累赘。 而谢芸芸,那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女生,明知那张卡关系到一个孩子的生命,却故意刷光所有钱去买一个该死的包! 明既白咬紧牙关,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猛地推开门,门"哐"地一声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 屋内的景象让她胃部一阵绞痛——何知晏衬衫半敞靠在沙发上,谢芸芸趴在他身上,手里炫耀似的晃着那个镶满钻石的手包。 何知晏皱着眉歪过头,目光扫过明既白手中的购物袋, "买个东西还摔摔打打,给谁甩脸子呢?" 却没有分给她一个正眼,"越来越矫情了。" 谢芸芸红唇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知晏哥哥别生气嘛,生过孩子的女人都这样,容易暴躁。" 说完还意有所指地晃了晃手中的包,"毕竟有这么个疯疯癫癫的妈,何澄迟早被克死呢。" "克死"两个字像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明既白压抑多年的怒火。 她的目光锁定那个闪闪发光的包——这么个小玩意儿,竟换走了她女儿的命! "就是这个破包……!"明既白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就是它花光了我女儿的医药费?!"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冲过去,一把夺过那个价值一百三十万的包。 谢芸芸还没反应过来,明既白已经用尽全力将包砸向墙壁。 钻石装饰四散飞溅,在灯光下划出刺眼的光芒。 "它凭什么!它凭什么能抵我女儿的命!"明既白哽咽着,将反弹着滚回脚边的包捡起,指甲深深掐进昂贵的皮革,身体气得直抖。 她发疯似的撕扯着那个包,金属链条在她手中断裂,皮革被她生生扯开,内衬的丝绸被她撕成碎片。 谢芸芸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扑上来:"贱人!你知道这包多贵吗!" 明既白反手揪住谢芸芸精心打理的卷发,狠狠一拽,在她踉跄着跌倒时,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是为你动我女儿的医药费!"明既白的声音冷得像冰,"卖弄两天烂肉就能从何知晏那搞来两三个一百三十万,你为什么非要动那张卡?!" 谢芸芸的嘴角已经渗出血丝。 明既白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我现在捅死你都不为过!" 谢芸芸捂着脸尖叫:"知晏哥哥救我!这个疯婆子要杀人!" 何知晏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一把将谢芸芸拉到身后,抬手就给了明既白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力道大得惊人,明既白踉跄着后退,撞碎了身后的玻璃茶几。 尖锐的玻璃碎片划破她的掌心,鲜血立刻染红了白色衬衫。 "疯够了就滚出去发癫!"何知晏居高临下地瞪着她,"今天不下跪道歉,我不仅断了那个拖油瓶的医药费,还要把你们母女一起赶出这个家。" 明既白躺在玻璃碎片中,突然笑了。 她缓缓坐起身,手掌被玻璃割破也浑然不觉。 当她看到茶几旁那个用过的东西时,笑容更加讽刺——原来在她冒雨为这对狗男女买东西时,他们就在她的婚床上不知天地。 而她可怜的澄澄,正在医院里因为缺医少药而停止呼吸。 "何知晏,"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耳语,"你允许别人动那笔钱的时候,就没想过澄澄会死吗?" 何知晏冷笑一声:"那怎么了?我的钱,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他搂紧瑟瑟发抖的谢芸芸,亲昵的理了理她的乱发, "再说了,那个孽种死了又怎样?正好省下一大笔开销。"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捅进明既白的心脏。 她抓起地上散落的包链和金属配件,用尽全力砸向何知晏。 明既白的声音破碎不堪, "我们明明说好的!" 滚烫的眼泪终于落下,她似乎尽全力才吼出这句话: "只要我乖乖配合,只要我不闹!你就会拿钱救澄澄,我忍了四年……四年啊!混蛋,你就是个畜生!!" 第二章 离婚 谢芸芸躲在何知晏身后,露出恶毒的笑容:"知晏哥哥,你看她这个样子,难怪会把女儿克成病秧子..." 明既白听到这句话,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绝不是这样。 她缓缓站起身,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何知晏,"她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你就允许外人这么诅咒你的亲生女儿?" 何知晏不耐烦地皱眉:"装什么可怜?你不就是想要钱吗?跪下道歉,否则今天这事没完!" 说罢,他又残忍地勾起嘴角, "那个孽种死了正好,省得浪费我的钱。" 看男人点了点脚下的玻璃碎片,摆明了要她跪那上面,明既白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她的女儿已经死了,何知晏还在用医药费威胁折磨她。 她这几年的忍辱负重,她为女儿付出的一切,在这个男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明既白狠狠抹掉嘴角的血迹,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签了它,我立刻消失。" 何知晏接过离婚协议,轻蔑地扫了一眼。 协议很简单,明既白几乎净身出户,只要求带走女儿的医疗记录和一些私人物品。 "装什么清高,"他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不出三天你就会回来求我。没有我,你连那个孽种一天的医药费都付不起。" 明既白接过协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包中。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磋磨她四年的房子——何知晏正心疼地检查谢芸芸脸上的伤痕,而谢芸芸则得意地对她露出胜利的微笑。 明既白淡然收回视线,抬脚踩过散落地上的钻石,在门口背对着他们: "何知晏," 被雨水打湿的布料紧贴她消瘦却挺拔的肩胛,决绝得像振翅高飞的蝴蝶: "我今天踏出这个门,就绝不再回头,也与你恩断义绝。" 何知晏冷嗤了句: “滚吧,谁求你回来谁是狗!” 她没回应的走入雨中,再也没有回头。 雨还在下,比来时更大了。 明既白没有撑伞,任凭雨水冲刷着身上的血迹和伤痕。 她走得很慢,因为背部的伤让她每一步都疼痛难忍。 但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何知晏站在窗前,看着那个逐渐消失在雨中的身影,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谢芸芸从背后抱住他,娇声说要去买新包补偿她,他却罕见地没有回应。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明既白这次不一样了,那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女人眼中,有种让他不安的东西。 ……她以前再闹脾气,也从没说过离婚。 谢芸芸不满地摇晃他的手臂,打断了他思绪: “知晏?你不会是在担心她吧,人家还在你怀里呢,你却只想着那个恶毒的女人。" 何知晏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露出笑容: "担心?开什么玩笑。她迟早会回来求我的,那个女人离了我活不下去。" *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明既白机械地向前走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拐角处,她听到护士站的议论声: "302床那个小女孩太可怜了..." "听说账户突然没钱了,特效药停了不到两小时就..." "她爸爸不是何氏集团的老板吗?怎么会没钱?" "谁知道呢,有钱人的心思……" 明既白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终于哭了出来,无声的泪水冲刷着四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与痛苦。 何知晏恨她"害死"了他母亲,可谁还记得,那天是她拼死保护他的文件? 谢芸芸污蔑澄澄的身世,可谁又知道,她这辈子只有过何知晏一个男人? 而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的澄澄已经不在了,被一个价值一百三十万的包和何知晏的冷漠杀死了。 明既白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 她要去见女儿最后一面,然后...然后她会让何知晏和谢芸芸付出代价。 不是以歇斯底里的方式,而是用她这四年来学会的冷静与坚韧。 就像冰山下的火种,看似冰冷,实则炽 热得足以焚毁一切。 太平间里,明既白机械地签完字,看着工作人员推出来那个小小的、盖着白布的推车。 她颤抖着手,想要掀开白布再看女儿一眼,却被一只戴着医用手套的手轻轻拦住。 "明女士,请节哀。"何澄的主治医,林医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我很抱歉,如果再多坚持一周的话,也许……" 明既白的手指僵在半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也许什么?” 林医生的声音低沉而痛苦, "下周Dr. 就从德国回来了,他是儿科心脏领域的顶尖专家。" "我们讨论过何澄的病例,手术成功率至少有八成,术后她完全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明既白的眼前一阵发黑。 她想起女儿曾虚弱地靠在她怀里说: "妈妈,等我好了,我要每天吃三碗饭,长得高高的,保护妈妈..." 那个柔 软的小身体如今就在这冰冷的白布之下,再也不会对她笑了。 "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明既白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极致的悲痛与仇恨让她倒了两口气都不能缓解窒息感。 她伸手想要接过推车,却在触碰到金属把手的瞬间,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黑暗吞噬了她的意识。 消毒水的气味率先钻入鼻腔。 这是明既白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知。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医院病房的天花板。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隐隐传来镇痛药膏的清凉感。 一个冷冽的男声从右侧传来:"醒了?" 明既白猛地转头,险些扭到脖子——她的老板厉则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修长的双腿 交叠,手里翻着一份文件。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为厉则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浓黑的剑眉下,高 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神情冷得像AI仿生人。 那双锐利的眼睛正不带感情地注视着她: “你昏睡了一天。” 厉则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整个人像一尊精雕细琢的冰雕。 "厉...厉总?"明既白的声音干涩得吓人。 她下意识想坐起来,却牵动了手臂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厉则"啪"地合上文件,利落迅速地起身,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拿过旁边的软枕垫在她腰后。 他的动作干脆,没有一丝多余的触碰,却意外地温柔。 不等明既白道谢,刀子一样的话冷不丁刺过来: "无故旷工两天,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虽然你的技艺还不错,可你也只是个普通员工。" 第三章 为什么是她 厉则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比刚才更冷,"明既白,你还想不想干了?" 明既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早在昨天那场冲突中摔坏了。 "按照公司规定,这个月奖金全扣。" 明既白的心沉了下去,估计他下一句话就是要辞退自己了吧。 厉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下不为例。" 竟……只是扣钱,没丢工作? 明既白垂了垂眼: "对不起,厉总。我女儿……刚刚过世,我需要一些时间处理后事,所以才……" 她没敢抬头,因此错过了厉则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节奏略显焦躁: "你的私事与公司无关。" 厉则的声音依然冷硬,"公司最近有个去意大利进修的名额,我举荐了你,可如果你就是这种工作状态……着实令人失望。" 明既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在厉氏集团只是个陶艺部门的小职员,连组长都不是,凭什么... "为什么是我?"她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厉则的目光落在她包扎的手臂上,又迅速移开。 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女员工了。 从她入职第一天交上的第一个作品——那只栩栩如生的报春鸟陶塑开始,他就被那种跃然于泥土之上的生命力震撼了。 后来他查过她的档案,发现这个总是低着头的女人竟然毕业于江城第一美工大学,那是华国艺术类院校的巅峰。 "因为你的作品经济价值高。" 厉则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公司需要能创造更高收益的人才。" 明既白抿了抿唇。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哪里不太对劲。 "进修结束后,你要为公司效力三年。"厉则继续道,语气像是在谈一桩冷冰冰的交易,"之后去留随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状似随意地补充: "国外环境单纯,适合调整状态。希望你能做出更多有灵魂的作品。" 明既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有灵魂的作品"。 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从厉则口中听到对艺术的评价,而非单纯的市场价值。 眼看厉则作势要走,明既白急忙叫住他:"厉总,我去!只是时间上..." 厉则背对着她站定,肩线在西装下绷得笔直: "公司定的时间不能更改。" 他的声音依然不带一丝温度, "七天后出发。处理不完个人问题,我不介意换人。" 七天。 明既白在心里盘算,足够她办完女儿的葬礼,并与何知晏离婚了。 "足够了,谢谢厉总。"她真诚地说。 厉则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少拍马屁。" 他头也不回地说,"做好分内的事。"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直到电梯门关上,他才允许自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病房里,明既白轻轻抚摸着包扎好的伤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也许这会成为她向何知晏复仇的契机。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笑着告诉她:"您先生真体贴,亲自盯着医生给您处理伤口,还特意要求用不会留疤的药。" 明既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护士误会了。 但她没有纠正,只是轻声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清早的时候吧……他还问了很多注意事项,并特意记下了止痛药的服用时间。"护士一边换药一边说,"最后还问起您女儿……呃。" 护士突然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转移话题,"总之您先生看上去很关心您。" 明既白望向窗外,阳光正好。 她想起厉则临走时那句生硬的"少拍马屁"。 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男人,或许比她想象中更口是心非。 * 坐在回公司的车上,厉则正盯着手机里明既白的员工档案出神。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婉,与现在这个满眼哀伤的她判若两人。 他点开相册,里面存满了她留在公司的每一件作品照片。 "去查一下何氏集团何知晏的近况。"他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峻,"还有,联系米兰那边,把进修公寓换成带工作室的。" 挂断电话,厉则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普通员工如此上心,只知道当看到她那件名为《晓春》的作品时,他第一次在一件陶艺品中看到了挣扎着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那件作品以一百五十万的价格被人拍走,为公司带来巨大收益。 他当时就命人调查她的底细,想要重点培养。 可她竟是何知晏的妻子,何氏一直与厉氏存在竞争关系,他没有贸然在她身上投注资源,只是暗中关注,逐渐理清她与何知晏之间的情仇纠葛。 昨晚,助理告诉他,何澄死了,因为医药费的突然中断,明既白与何知晏之间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即将决裂。 这正合他意,进修后的明既白为他所用三年,足够击垮何氏集团。 很快,助理将查到的结果告知厉则,他亦为对方阴狠的手段错愕。 情 妇一个包换亲女儿的一条命,比畜生还不如。 厉则立刻命人盯着何知晏,有任何异动立刻向他报告,他可不能让这种没人性的东西现在就毁了明既白这把好刀。 * 晨光透过半拉的窗帘刺入卧室,何知晏在宿醉的头痛中醒来。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床头柜——没有温热的牛奶,没有精心摆盘的早餐,只有昨晚喝剩的半杯威士忌,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明既白?"无人应答。 何知晏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推开卧室门,客厅还保持着昨晚的狼藉——碎玻璃和钻石反射着刺眼的光,被扯烂的限量款手包像具残破的尸体般躺在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发生什么后的腥甜与酒精混合的浑浊气息。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以往无论争吵多么激烈,第二天清晨明既白都会像个无声的幽灵,将一切恢复如初。 后来他干脆辞退了所有佣人,把家务全扔给她——这是他对她的惩罚,而她为了何澄的医药费,总是默默承受。 "该死。"何知晏抓起手机,屏幕干净得刺眼——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明既白这次态度非同寻常的硬。 一股莫名的烦躁从胃部升起。 他点开手机,往明既白的个人账户转了150万。 第四章 她格外硬气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这样医药费就不会被谢芸芸"不小心"花掉了。 何知晏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理直气壮的给明既白发去消息: 【钱转了,中午我要吃红烧排骨和清蒸鲈鱼,芸芸想吃法餐,立刻滚回来做饭。】 他发完消息,又拍下客厅的狼藉, 【用牙刷把你弄脏的地方一点点刷干净。】 消息显示已读,却迟迟没有回复。 何知晏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敲击。 往常这种时候,明既白早就回复"好的"或者"知道了"。 五分钟过去,对话框依然静止。 "不知好歹。"他低声咒骂,拨通明既白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后,机械女声冰冷地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胸口突然涌上一阵陌生的慌乱,像是有层薄却不透气的糯米纸糊住他的心脏。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他需要用愤怒来掩饰。 "知晏~"甜腻的声音从卧室传来,谢芸芸裹着真丝睡裙走出来。 胸前的布料几乎遮不住什么,"怎么起这么早?" 她像条水蛇缠上何知晏的身体: "昨晚吓死人家了,现在心口还疼呢~" 说罢,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红唇凑近他耳边,"你帮我揉揉嘛~" 何知晏的目光在谢芸芸姣好的身材上逡巡,突然升起一股报复明既白的冲动。 他粗暴地将谢芸芸按在沙发上,动作又凶又狠,将对明既白的怒气发泄出来。 两小时后,何知晏的胃发出抗议的声响。 已经下午两点了,明既白依然没有出现。 "饿死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明既白到底在搞什么鬼?" 谢芸芸撇撇嘴:"她做的饭也不怎么样嘛~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法餐厅..." "闭嘴。"何知晏打断她,再次拨打明既白的电话。 这次,冰冷的提示音直接告诉他"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难道……他被拉黑了? 何知晏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他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昂贵的定制手机顿时四分五裂。 "给脸不要脸!"他脖颈上青筋暴起。 谢芸芸被吓了一跳,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何总,要我说,您就是太惯着她了。她不就是仗着您会给医药费才..." "你懂什么!"何知晏厉声打断,随即自己也愣住了。 他在维护明既白? 谢芸芸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转移话题:"对了,我听说城西新开了家私人会所..." 何知晏充耳不闻,抓起座机打给秘书:"立刻联系明既白!" "何总..."秘书声音迟疑,"夫人已经把我拉黑了,而且医院那边来电话说……" 谢芸芸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假装不小心把电话碰掉。 她早就接到了医院的死亡通知,却故意隐瞒——何澄死了,明既白就再也没有留在何知晏的筹码了。 "对不起嘛。"她撒娇道,"人家不是故意的~" 何知晏烦躁地挥手,重新捡起听筒: "派人去查查明既白在哪,还有……问问医院何澄的情况。" 见男人仍关注那个早就病死的拖油瓶,谢芸芸的心跳漏了一拍,急忙挽住他的手臂:"人家好饿啊~先陪我去吃饭嘛~" 手指不安分的在他身上游走,四处点火。 架不住情人的纠缠,何知晏不等秘书回复就挂断了电话。 殡仪馆的告别室内,明既白静静地站在小小的水晶棺旁。 棺内,何澄穿着最爱的粉色公主裙,苍白的脸上仿佛还带着微笑,像是只是睡着了。 明既白的手指轻抚过女儿冰冷的脸颊: "澄澄……" 眼泪无声滑落, "妈妈在这里,如果你愿意……头七那天能不能再回来找妈妈,再陪妈妈几天,无论你变成什么,我都会一眼认出你,对不起啊,是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工作人员轻声提醒:"明女士,时间到了。" 明既白深吸一口气,亲自将女儿抱起。 孩子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仿佛一片羽毛。 "妈妈在这里,澄澄不怕……"她轻声哄着,就像每次女儿打针时那样。 当焚化炉的门缓缓关闭时,明既白的世界仿佛也随之崩塌。 工作人员将操作按钮递给她,她颤抖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按不下去。 "让我...再抱抱她..."明既白突然崩溃地哭求,整个人扑在水晶棺上,"求求你们..." 工作人员只冷漠劝她节哀。 最终,她还是亲手按下了焚化键。 机械运转的声音响起,明既白凄惶跪倒。 她再一次失去了至亲的人,再一次的,这个世界又只剩下她自己。 原来孤独不是只剩自己活着,而是自己被全世界抛弃后,还不得不记得一切。 比如……那些恨。 办理手续时,明既白发现自己几乎身无分文——为了女儿的药费,她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而那张副卡被谢芸芸一次性刷光。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何知晏向您转账1,500,000元。 明既白盯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得让工作人员后退了一步。 女儿都死了,才想起送医药费? 明既白毫不犹豫地收下这笔钱,为何澄选择了最顶级的殡葬服务——粉色水晶骨灰盒上雕刻着小天使,就像她的小公主一样纯洁美好。 八十万眨眼间就花出去了。 明既白看着剩余的钱,冷嗤着摩挲屏幕。 这是她应得的——四年来的忍辱负重,女儿的命,何知晏欠她的。 她删除了何知晏和所有相关联系人的信息,捧着还带着余温的骨灰盒回到出租屋。 把女儿小心放在床上,她直接去了民政局,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和两本结婚证都递了上去。 拿到小绿本的那一科,明既白长舒一口气。 既然何知晏始终不承认何澄是他女儿,那她就带着女儿远走高飞,他别想再见到女儿一面。 * 当何知晏忙完工作从书房出来时,谢芸芸已经删除了通话记录。 她像条美女蛇般缠上去:"人家好想你啊,怎么这么久。" 何知晏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目光却频频瞟向静默的手机。 一种莫名的不安在他心头蔓延——这次,事情似乎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何知晏修长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冰冷的蓝光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 谢芸芸像条水蛇般缠绕在他肩头,玫瑰香水的气息浓得令人窒息。 "知晏~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她故意轻轻蹭着他的手臂,指尖不安分地在他锁骨上画圈。 何知晏面无表情地推开她,继续翻看通话记录。 谢芸芸暗自松了口气——幸亏她早有准备,不仅删除了医院的来电记录,连助理的未接来电也一并清除了。 "去给我放洗澡水。"何知晏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谢芸芸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走向浴室,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何知晏的手指突然停在通讯录上,径直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第五章 你把她藏哪了?! 谢芸芸的心脏猛地一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随后加快了去浴室的脚步。 何知晏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冷硬: "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何总,医院那边说何澄小朋友的医疗档案已经被夫人全部取走了。而且……" 助理咽了咽口水,"护士站的人说,前天谢小姐去过医院,特意嘱咐他们不要主动联系您..." 何知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转头看向浴室方向,磨砂玻璃后谢芸芸曼妙的身影正在调试水温,看起来毫无异常。 "继续。"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还有……医院原定下周为小小姐安排的专家会诊取消了。听说是、是病人已经……" 助理的声音越来越小。 何知晏猛地站起身,真皮沙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已经什么?" "这个...医院不肯明说,只说所有手续都已经由明女士办理完毕..." 何知晏挂断电话,站在落地窗前点燃一支烟。 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阴鸷的面容。 一周前,助理还兴冲冲地向他汇报,医院特别邀请了国际顶尖的儿科专家为何澄会诊,手术成功率高达八成。 "明既白怎么可能放弃这种机会..."他喃喃自语,突然冷笑一声,"呵,欲擒故纵。"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火般在他脑海中蔓延。 明既白一定是计划好了——先假装消失,等何澄手术成功后再彻底摆脱他的控制。 昨天那场歇斯底里的爆发,不过是因为谢芸芸意外花光了钱,才打乱了她的计划。 那一百三十万不可能仅是医药费。 何知晏掐灭烟头,火星在指尖灼烧,烫出焦臭味也浑然不觉: "演得真像啊..." 何知晏想起明既白撕扯那个包时疯狂的眼神,想起她拿着离婚协议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全都是演的,是骗他的! 最可笑的是,他今早居然还主动转了一百五十万给她! 这不等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浴室门打开,谢芸芸裹着浴巾走出来,水珠顺着她雪白的肌肤滑落。 "知晏,水放好了..."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何知晏正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眼神盯着她。 他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你前天去医院干什么?" 谢芸芸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浴巾差点滑落。 "我、我只是去拿点维生素..."她强作镇定,做了猫眼美甲的手指却紧张到陷入掌心: “知晏你怎么了?是我哪里做错了么?” 何知晏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谢芸芸毛骨悚然: "先陪我洗澡吧。" 他轻飘飘地说,仿佛刚才的质问从未发生。 三小时后,助理战战兢兢地站在何知晏面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锦绣小区3单元502。"助理递上一张纸条, "夫人租的房子就在那里。不过..." 何知晏正在系袖扣,动作优雅得像在准备赴宴: "说。" 助理咽了咽口水: "物业说这两天确实看到夫人进出,但、但没见到小小姐……" 何知晏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简短地命令, "备车。" 一路上,何知晏的手机不断震动。 谢芸芸发了十几条消息,从撒娇到变成尖锐的质问:"知晏!你是不是去找那个贱人了?!她昨天才对你撒泼,甩你脸子,你怎么还对她念念不忘!" 他怎么可能对那种虚伪无耻的女人念念不忘。 何知晏直接关机,摇下车窗让冷风吹散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 明既白不可能真的带何澄离开——那个病秧子离不开医院的设备,更离不开他的钱。 这一定是个精心设计的局,就等着他自乱阵脚。 车子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何知晏皱眉打量着斑驳的墙面和生锈的防盗网,这种贫民窟一样的地方,明既白也敢带病秧子来这住? 他整理了下西装领口,大步走上楼梯: "你们在楼下等着。" 五楼走廊尽头,502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 何知晏抬手准备敲门,突然听见里面传来明既白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澄澄,妈妈今天给你买了草 莓,你以前最喜欢却不能多吃……"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冷笑起来——果然是在演戏。 抬手重重敲了三下门,力道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这声音瞬间打断了明既白的低喃。 门开了一条缝,她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后。 看到何知晏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要关门。 何知晏一把撑住门板,强势地挤了进去: "演够了吗?" 他环顾狭小的客厅,目光扫过简陋的家具,"那个病秧子呢?你把她藏哪了。" 明既白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眼神飘向客厅角落的一个小柜子。 何知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柜子上摆着一个粉色的小骨灰盒,旁边是……一张黑白照片?! "你他妈在搞什么鬼?!"他猛地抓住明既白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问你,何澄在哪?!" 明既白的眼泪无声滑落,她挣脱何知晏的钳制,走向那个小柜子。 何知晏的目光如刀般剐过那个小小的牌位——"明澄" 两个黑字刺得他眼球生疼。 "你连那个病秧子的姓都改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裹着冰渣。西装袖口下的手臂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明既白没有回答,只是用身体挡在骨灰盒前,手指轻轻抚过光洁的瓷面,仿佛在抚摸女儿柔 软的脸颊。 "澄澄就在这儿..."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已经...走了三天了。在你和谢芸芸翻云覆雨的时候——"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明既白脸上,她的头偏向一侧,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何知晏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演够了吗?" 他冷笑,呼吸喷在她脸上,"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为了让我内疚?" 明既白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 她猛地挣开钳制,一把抱住骨灰盒:"你看清楚!这就是澄澄!你的亲生女儿!" 又歇斯底里地掀开盒盖,"你看啊!看看她,她已经被你们害死了!" 灰白的骨灰静静躺在盒底,几块未完全焚化的小骨片格外刺目。 何知晏瞳孔骤缩,随即暴怒地伸手去抢:"拿一盒阿猫阿狗的破骨灰就想糊弄我?!" 他的指甲在明既白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既然你不说还想骗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明既白死死抱住骨灰盒, “你做什么!?我没有骗你,她就在这!就在你面前啊!" 她这几天几乎不眠不休的守着何澄,哪里是何知晏的对手。 男人轻松将骨灰盒抢走,"砰"地砸在地上! 第六章 强行带她走 瓷片四溅。 灰白的粉末扬成一团烟雾,缓缓飘散在空气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 明既白保持着抢夺的姿势,瞳孔收紧到极致。 她看着地上那滩骨灰,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满意了?"何知晏整了整凌乱的领带,皮鞋碾过地上的骨灰,"下次用奶粉,至少不会这么脏,弄得到处是……" 明既白突然爆发出非人的嚎叫,打断了何知晏: "啊啊啊!!!" 整个人扑向惊愕的何知晏。 她的指甲狠狠抓向他的眼睛,却被一把推开。 后脑勺重重磕在茶几角上,温热的血液立刻顺着脖颈流下。 "畜生!你怎么敢!怎么敢!!"她挣扎着要爬起来,鲜血糊了满脸,"那是你亲生女儿!她才四岁!四岁啊!" 何知晏冷眼看着她爬向那滩骨灰,突然抬脚踩住她的手腕: "装得真像啊。" 他嗤了一声,弯腰抓起一把骨灰,在指间摩挲,"这质感...是掺了石灰的奶粉?" 明既白突然笑了,那笑声让何知晏后背发凉。 "何知晏..."她满嘴是血,字字泣血,"我诅咒你...诅咒你此生此世,永失所爱...诅咒你众叛亲离...孤独终老..." "等你知道真相那天..."她猛地挣脱桎梏,扑向那滩骨灰,"你会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 何知晏被她眼中的恨意震得后退半步,随即暴怒地一脚踢飞地上的骨灰。 粉末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纷纷扬扬落在破旧的沙发上、地板上、明既白染血的发间... 何知晏眯起眼睛,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 "你以为我会怕?" 他的拇指粗暴地擦过她脸上的泪痕,"游戏结束了,明既白,只要逮住大的,还怕小的不出来?" "你现在就跟我回去,那个病秧子还能不能活,全看你!" 明既白拼尽全力挣扎,连咬带打,却无法挣脱对方的钳制: “放手!混蛋!” "跟我回去。"何知晏的手指像铁钳般扣住明既白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白 皙的皮肤立刻泛红, "别逼我在这里动手。" 明既白挣扎未果,反而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何知晏顺势将她往怀里带,另一只手已经摸上门把手。 就在这时,门被一股外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巨响。 厉则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斜刺进这逼仄的空间: "那可未必。" 他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身后十来个黑衣保镖将狭窄的楼道塞得水泄不通。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何知晏眯起眼,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明既白吃痛地抽气,这细微的声音让厉则的眼神骤然转冷。 "松手。"厉则向前一步,精准扣住何知晏的手腕穴位,迫使对方吃痛松力。 他顺势将明既白拉到身后,动作行云流水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何知晏甩了甩发麻的手,冷笑:"厉总这是什么意思?插手别人的家事?" "家事?"厉则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 "何总可能不知道,我已经报警了。如果您想让''何氏总裁宠妾灭妻''的新闻冲上热搜,大可以继续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毕竟您搞婚外情的事,圈里人谁不知道?只是没人有兴趣触何总的霉头罢了。" 明既白趁机彻底挣脱何知晏,厉则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将她完全挡在身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激怒了何知晏。 "哈!"何知晏突然大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我说怎么突然硬气起来了,原来是攀上高枝了?" 他盯着明既白,每个字都淬着毒,"厉则知道你生过孩子吗?知道你那副身子早就——" "够了!"明既白从厉则身后站出来,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你和别的女人什么都发生了,你有什么脸质问我?" 她从包里抽出离婚证复印件,"看清楚,我们已经离婚了!" 何知晏扫了眼文件,嗤笑出声:"从哪学的这些招数?" 他伸手想捏明既白的下巴,被厉则一把拍开。 何知晏冷嗤着摇了摇头:: "听着,只要你带着那个病秧子乖乖待在该在的位置,我可以不计较这两天的忤逆。" 他整了整西装领口,语气施舍般: "你还能稳稳做何太太。兴许我哪天来兴致了,还能再给你个孩子——"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明既白的手掌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滚。" 她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何知晏不敢置信地捂着脸,眼中风暴聚集。 他刚要动作,厉则一个眼神,保镖们立刻围上来,粗暴地架起何知晏。 何知晏挣扎怒吼,"放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昂贵的西装在拉扯中皱成一团。 保镖们充耳不闻,像抬货物般将他架出门外。 骂声渐行渐远,最终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彻底消失。 逼仄的出租屋骤然安静下来。 明既白望着满地狼藉——散落的骨灰、碎裂的瓷片、歪倒的家具...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裂。 她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骨灰堆里。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环住她的腰。 厉则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混合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小心。" 他声音低沉,迅速松开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明既白扶墙站稳,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厉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骨灰,捡起那个摔变形的骨灰盒盖。 "我会找专业人士重新入殓。"厉则声音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份文件,"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安排安保。" "为什么?"明既白突然问。 厉则动作一顿:"什么?" "你的目的是什么?"明既白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嘶哑,"我不信堂堂厉氏总裁会无缘无故帮一个落魄员工。" 厉则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西装裤上沾了些许骨灰,却丝毫不减威严: "利益。" 他坦然道,"你的技术能为公司创造价值。" 明既白笑了,那笑容苦涩至极:"我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价值,值得厉总亲自上门。" 她攥紧衣角,"如果厉总是想体验不一样的刺激...外面有大把女人愿意,不必对我这样上心。" 空气骤然凝固。 第七章 她的价值 厉则的眼神变得阴沉而危险,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明既白完全笼罩: "你就是这么看待你自己的?" 他一字一顿,"觉得你的价值就只能在床笫之间?" 明既白倔强地仰着头,眼眶却红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伸手拉开房门:"请回吧。" "厉总!"一个焦急的声音从楼道传来。 厉则的秘书小跑过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蒋总又来电话了,他孙女非要那个陶瓷花园不可,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您到底要劝到什……" 尹秘书看到明既白,眼睛一亮:"明小姐!太好了!整个陶艺部都等着您回去开工呢!" 明既白愣住了:"什么陶瓷花园?" 秘书刚要解释,厉则冷声打断:"够了。" 他大步走向门口,在与明既白擦肩而顿时微微停顿, "既然你觉得我找你只为那些肤浅的理由,就不必知道真相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留下明既白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 秘书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匆匆追了上去。 明既白关上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骨灰上,突然想起何澄生前最爱玩的那个陶瓷小花园——‘安娜花园’陶瓷摆件。 那是她偷偷用公司边角料做的生日礼物。 前几天被澄澄不小心磕坏了一个角,她才拿回公司修复后,还没来的及带回医院就被前台借去赏玩。 尹秘书说的难道是这个? 窗外,夕阳将整个房间染成血色。 明既白的手指在旧手机屏幕上滑动,这台早已被淘汰的备用机反应迟钝,每划一下都要卡顿几秒。 社交软件登录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未读消息如潮水般涌来,震得她掌心发麻。 工作群的未读消息显示99+,所有人都在疯狂艾特她: [明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道那个小姑奶奶怎么就把它摔碎了,明老师我错了!] [蒋家小公主天天来公司哭闹...] [那个陶瓷花园只有你能复刻啊!] 带组组长的私聊窗口更是挤满了语音和文字: [明既白!你跑哪去了?] [厉总亲自过问你的去向!] [看到速回电!全公司都在找你!] 明既白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她终于明白厉则那句"你的陶艺能为公司创造价值"并非托词——他是真的需要她回去解决这个烂摊子。 明既白先给闺蜜许雅回了消息:[我没事,澄澄她...]手指在这里停顿良久,最终只发了个[等我缓缓再跟你说]。 点开组长对话框时,她的道歉才打了一半,敲门声突然响起。明既白浑身一僵,下意识抓起桌上的水果刀。 "明女士您好,我们是安宁殡葬服务公司的。"门外传来专业而温和的女声,"厉先生安排我们来为何小姐重新入殓。" 明既白透过猫眼看到一位身着黑色套装的女性,身后跟着两个手捧专业器具的工作人员。 她拉开门链的瞬间,眼眶突然发热——对方手中捧着的,赫然是与她之前选购的一模一样的粉色水晶骨灰盒。 "厉先生说您偏好这个款式。"女入殓师轻声解释,"我们带了三种材质备选,但猜想您会最喜欢原款。" 明既白咬住下唇点头,侧身让三人进屋。 趁着他们专业而轻柔地收集散落骨灰时,她快速给组长回复了消息: [非常抱歉,明天我会准时到岗。] 窗外,厉则的黑色迈巴赫仍静静停在楼下。 车内,男人修长的手指划过平板,放大那张《春芽》的特写照片——陶土捏制的嫩芽破土而出,每一丝纹理都透着倔强的生命力。这是明既白大学时的获奖作品,与如今公司里那些商业化的量产品截然不同。 "厉总,咱们要不要再上去一趟?"前排的助理小声询问。 厉则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始终未从那个亮着灯的窗口移开。 明既白回复组长的瞬间,他的平板上同步弹出消息,负责陶艺部A组的组长几乎立刻将和明既白的聊天记录截图发过来,问他需要说点什么。 厉则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冷峻。 修长手指点上了几个字: [不必,先晾着她。] 但当他看到微信上弹出的好友申请时,指节明显收紧了几分: [明既白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附加消息:谢谢您今天的帮助] 厉则几乎是立刻点击了"通过",然后将手机平放在膝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 这个动作维持了足足三分钟,直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 他的脊背微不可察地绷直了。 * 明既白删了又改,最终发出一条在她看来足够客套的邀约: [我想请您吃饭,不知厉总肯赏脸么。] 她没想到回复会来得如此之快——几乎是信息送达的瞬间,聊天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随后跳出一个简短的:[好] 干脆利落得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话。 明既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胸腔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波动。 她深吸一口气:[您喜欢什么菜系?地点您定。] 这次回复稍慢了些,像是在认真考虑。 最终发来的是一家素食餐厅的定位,人均消费抵得上她半月工资。 [没问题。]她回复得毫不犹豫,[明天晚上七点可以吗?] [六点。]厉则的回复带着不容商榷的强势,[我来接你。] 明既白盯着这行字,突然意识到什么,快步走到窗边——那辆迈巴赫居然还停在楼下,纹丝未动。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她鬼使神差地发了条:[您一直在楼下?] 消息发出去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过越界。 果然,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就在她尴尬得想撤回时,手机突然震动: [嗯。]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明既白耳根发烫。 她仓皇转身,差点撞上正在收拾工具的工作人员。 "明女士,已经全部整理好了。"入殓师双手捧着崭新的骨灰盒,"需要帮您安放在特定位置吗?" 明既白摇头,亲自接过骨灰盒放在窗边的小桌上——那里阳光最好,何澄生前最喜欢在午后趴在那样的位置画画。 工作人员离开后,明既白环顾满室狼藉。 第八章 成为他的刀 何知晏摔碎的玻璃贡盘、踹变形的柜门、满地脚印...还有那个变形的旧骨灰盒,像个垃圾一一样躺在角落。 她弯腰捡起它,破碎的锋利边缘割破了手指。 鲜血滴在粉色瓷面上,宛如一朵小小的梅花。 疼痛让她想起何知晏临走时的威胁: "跟我回去。" “别逼我在这里动手。” 明既白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 "畜生..."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感觉不到痛。 真正的痛是面前的骨灰盒,里面装着再也不会喊"妈妈"的小女儿。 手机突然震动,是许雅发来的语音: "白白!何知晏疯了似的找你,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他说你再不出现,就停了澄澄的医药费!" 明既白冷笑一声,回复道:[让他停吧。] 许雅立刻打来电话:"怎么回事?你声音不对劲...澄澄呢?" "澄澄...走了。"明既白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因为……谢芸芸刷光了医药费。" 电话那头传来许雅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连串咬牙切齿的咒骂。 明既白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个崭新的骨灰盒上——厉则怎么会知道她选的是这款?除非…… 一个念头突然击中她:厉则可能早就调查过她的一切。 几分钟后,许雅终于发泄够了,又安慰了明既白几句才挂断电话。 明既白走回窗边,楼下的迈巴赫终于缓缓驶离。 她摩挲着手机,点开搜索引擎输入"厉则、何氏"。 铺天盖地的商业新闻立刻跳出来: [厉氏集团狙击何氏地产新项目] [何氏公开质疑厉氏财务数据] [两大豪门十年商战内幕] 其中一篇专访尤为醒目,厉则在谈到竞争对手时,罕见地显露出个人情绪: "何氏那种靠压榨员工、牺牲质量换取短期利益的企业,迟早会被市场淘汰。" 明既白关闭浏览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简历会被厉氏子公司破格录用——尽管她隐瞒了江城美大的学历,只写了普通艺术学院的经历。 "原来如此..."她轻声自语,手指抚过骨灰盒上雕刻的小天使。 何氏与厉氏是死对头,而她这个何家弃妇,或许能成为刺向何知晏最利的那把刀。 窗外,暮色四合。 明既白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手机再次震动,是厉则发来的餐厅菜单截图,上面有几道菜被特意标红:[这些是招牌菜。] 公事公办的语气,却透着微妙的体贴。 明既白回复,然后点开通讯录,将"厉总"的备注改为"厉则"。 这两个字在屏幕上显得过分亲昵,却让她有种奇异的报复快 感——何知晏若知道她与他的死对头共进晚餐,怕是会气得发疯吧? 此刻厉则的车正停在三个街区外的红绿灯前,而他手机屏保上显示的,正是四年前美展上站在《春芽》旁微笑的明既白——那时的她,眼里还有光。 * 何知晏站在明既白出租屋楼下的阴影里,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那个鲜红的掌印还在隐隐发烫。 他指节捏得发白,昂贵的定制手机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好,很好。"他对着早已熄灭感应灯的楼道冷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明既白,你长本事了。" 他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甚至没等对方寒暄,直接命令道: "老陈,从今天开始,何澄的药不用留了。" 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何总?那……孩子不是每周都要?" "我说不用留了!"何知晏几乎是吼了出来,引得路过的一对情侣侧目而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我要让她亲自来求我。" "可是..."老陈的声音突然变得迟疑, "从昨天早上开始,江城第一中心儿童医院已经停止从我们这里订药了。我还以为是您的意思..." 何知晏的脚步猛地顿住:"什么?" "这种进口药本来就难搞,我肯帮忙弄进来完全是看何总您的面子。现在不用进了,我乐得轻松。" 老陈的语气突然变得八卦起来,"何总,您跟明小姐吵架了?那个女人不是一直..." "谁在给她供药?"何知晏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这...我不清楚。但据我所知,全华国只有我们这条渠道能稳定供应..." 何知晏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形——厉则。 只有那个在海外根基深厚的男人,才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替代药品。 不过替代品终究比不上正品,那个病秧子一定会因为换药产生异常反应,甚至危及生命。 "老陈,"他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 "把你手里剩下的几盒药全部送到我办公室。现在,立刻。" 挂断电话,何知晏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 指关节传来的疼痛远不及他胸口燃烧的怒火。 四年了,自从何澄确诊那天起,明既白就像一条被拴住的狗,只要他轻轻扯一下药物的锁链,她就会乖乖回到他脚边。 可现在,她竟敢咬断锁链,还扑向他的敌人! "攀高枝?" 他想起厉则护在明既白身前的样子,想起那个女人眼中不再掩饰的厌恶,想起那个响亮的耳光,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自尊, "我倒要看看,你能攀多高!" 手机再次震动,是谢芸芸发来的消息,问他今晚还去不去她那里。 何知晏盯着屏幕,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谢芸芸的顺从和讨好曾经让他满足,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明既白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他需要一个发泄口。 半小时后,谢芸芸的公寓里。 何知晏粗暴地扯开领带,将女人按在沙发上。 谢芸芸娇笑着去解他的皮带,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知晏..."她吃痛地皱眉,却不敢反抗。 何知晏盯着这张浓妆艳抹的脸,突然觉得恶心。明既白从来不会化这么浓的妆,也不会用这种谄媚的眼神看他。 即使是在最困难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脊背也总是挺得笔直。 "闭嘴。"他恶狠狠地说,手上的力道加重,满意地看着谢芸芸眼中闪过恐惧。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他的助理。 "说。"何知晏不耐烦地接通。 "何总,蒋家的现任家主蒋笙财发来邀请,请您和夫人参加后天晚上的慈善晚宴。" 何知晏皱眉:"哪个夫人?" 第九章 安妮的花园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蒋先生特别强调...要您带夫人一起,而不是..." 即使助理没有明说,何知晏也明白对方的意思。 蒋家是江城最古老的商业家族之一,向来注重传统。 在他们眼里,谢芸芸这种情 妇根本上不了台面。 谢芸芸已经贴了过来,红唇凑到他耳边:"亲爱的,我要那套香奈儿的新款..." "闭嘴!"何知晏一把推开她,对着电话说,"回复蒋先生,我和明既白会准时出席。" 挂断电话,谢芸芸立刻变了脸色: "何知晏!你什么意思?那个黄脸婆凭什么..." "啪!" 一记耳光让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谢芸芸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何知晏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注意你的言辞。明既白再怎么样,也是我法律上的妻子。" 他俯下身,捏住谢芸芸的下巴:"不过你放心,蒋家只说带夫人,没说只能带一位。你当然也可以去。" 看着女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他在心里冷笑。 这些女人,给点甜头就摇尾乞怜,真是无趣至极。 不像明既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何知晏就猛地站直身体。 他今天是怎么了? 为什么满脑子都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谢芸芸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衣角: “知晏……” 何知晏甩开她的手,大步走向门口:"我还有事。你自己去买衣服,账单发给我助理。" 走出公寓楼,夜风拂过他的脸,却吹不散心头那股无名火。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查清楚,厉则和明既白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蒋家为什么会突然对明既白感兴趣。" 挂断电话,何知晏坐进车里,从手套箱里取出一个药盒。 这是老陈刚送来的,全华国最后几盒何澄的特效药。他抚摸着药盒上的外文标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明既白,你以为找到靠山就能摆脱我?"他轻声自语,"我会让你知道,背叛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车窗倒映出他扭曲的笑容。 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对明既白母女生杀予夺的权力。现在有人敢挑战这种权力,就必须承受他的怒火。 何知晏发动车子,引擎的咆哮声当即响彻夜空。 * 第二日清晨七点十五分,明既白站在渊明公司大厦前仰头望去。 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将整栋建筑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色光芒。 她下意识摸了摸包里的员工卡,硬质的卡片边缘硌得指尖发疼。 "嘀——"清脆的打卡声在空旷的大厅格外刺耳。 明既白盯着显示屏上跳出的"07:18"字样,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曾几何时,她在医院与何知晏之间奔波,总是踩着最后一分钟冲进公司,而现在,她竟成了部门最早到的人。 电梯内壁如镜面般光洁,映出她精心修饰却难掩憔悴的面容。 粉底遮不住眼下的青黑,口红盖不住唇角的干裂。 她伸手碰了碰镜中的自己,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机械女声响起,"十五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明既白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走向陶艺部。 推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整个部门的同事齐刷刷转过头来,十几双眼睛同时锁定在她身上。 空气凝固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明姐!你可算回来了!" "救命恩人啊!你再不来我们都要集体辞职了!" "快快快,把明老师请到工作台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几个年轻同事已经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她"架"到了工作台前。 明既白被按在椅子上,面前堆满了各种半成品陶瓷部件。 "这...怎么回事?"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崔组长推了推眼镜,苦笑着递给她一叠设计图:"蒋家那位小祖宗把我们折磨惨了。从你请假那天起,我们做了不下二十个版本,没一个能入她的眼。" "对对对!"实习生小林插嘴,"那小姑娘脾气可大了,上周五直接把我们做的样品摔在地上,说什么''这不是安妮的花园''!" 明既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被退回的作品。 每一个都做工精良,却缺少了...灵魂。 她抬头看向围成一圈的同事们,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些人明明能看出她的异常,却默契地选择了最温柔的应对方式。 "我看看..."她声音有些哽咽,连忙低头掩饰,随手捡起地上一块被丢弃的陶瓷碎片。 碎片呈不规则的弧形,边缘闪着釉质的微光。 明既白将它举到灯光下,忽然笑了:"你们看,这像不像一朵倒置的铃兰?"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拿起工具,三两下就将那块"废料"改造成了一朵奇特的蓝色花朵。花瓣不是传统的展开状,而是如同漩涡般向内卷曲,釉色从深蓝渐变为近乎透明的浅紫。 "安妮的花园..."明既白轻声解释,"本就不该是常规的样子。那个孩子想要的,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 她的手指在废料堆中灵活地翻找,不时发出惊喜的低呼: "这块可以做方形的树叶...这个扭曲的形状正好当树干...啊,这片碎瓷的纹路像极了星空!" 同事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变魔术般将废弃材料点石成金。 明既白的工作台渐渐被各种奇形怪状的陶瓷部件占据——马赛克般的树叶、像水滴凝聚而成的花朵、如同抽象画般的栅栏... "你们看,"她将最后一个小部件安置在底座上,轻声解释,"真正的花园里,每片叶子都有自己的形状。我们为什么要用模具把它们变得千篇一律呢?" 不足巴掌大小的陶瓷花园在她手中逐渐成形。 与之前被摔碎的那个相比,这个版本更加大胆前卫。 看似杂乱无章的部件经过明既白的巧妙组合,竟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和谐。 "太...太神奇了……"小林看得入迷,"明姐,你是怎么想到的?" 明既白的手指轻轻抚过一朵形似火焰的红色花朵:"因为安妮是个特别的孩子啊。" 她的眼神飘向远方,"她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美。"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焕发着奇异生命力的微型花园震撼了。 崔组长第一个回过神来,拍手赞叹:"天才!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品!" "可是..."财务部的老王忧心忡忡地搓着手,"蒋家可不是好惹的。万一那小公主还是不满意..." 第一十章 舅妈的质问 明既白的声音很轻,"不会的。" 却充满坚定,"她会喜欢的。" 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被明既白的才华折服,但想到蒋家在商界的地位,还是忍不住担忧。 毕竟这个项目关系到整个陶艺部的存亡——若是得罪了蒋家,厉氏集团很可能会裁撤这个"惹是生非"的部门。 明既白似乎看穿了大家的顾虑,轻轻拍了拍手:"别担心,我会负责跟蒋家解释。现在,我们得把剩下的订单完成。" 她转向崔组长:"把这两天积压的工作都给我吧,我想多做一些。" 崔组长欲言又止。 他昨晚就收到了厉总的特别嘱咐,知道明既白经历了什么。 但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最终还是递过几份相对轻松的设计图:"这些不急,你慢慢来。" 明既白接过图纸,立刻投入工作。 她的手指在陶土间翻飞,仿佛要将所有痛苦都揉进创作中。 同事们陆续去吃午饭,她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雕琢着一朵形似蝴蝶的紫色花朵。 "明姐..."小林吃完饭回来,看到她还在工作,忍不住开口,又在想起崔组长的叮嘱后硬生生刹住。 昨晚的部门群里,崔组长明确告知了大家明既白丧女的消息,并严厉禁止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此刻,小林只能将满腹疑问咽回去,默默放下一杯热咖啡。 明既白抬头微笑:"谢谢。"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小林桌上的娱乐杂志,瞳孔骤然收缩——封面上是何知晏与谢芸芸的背影。 标题赫然写着《何氏总裁宠妻无度,豪掷千万购豪宅》。 "呸!不就是小三上位么,狗男女!"小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愤愤地合上杂志,"明姐你别看这些糟心东西。" 和她相熟的几个同事或多或少都知道她与何知晏的关系,她没有刻意隐瞒,一来二去,也就知道明既白和女儿的处境艰难都是拜何知晏所赐。 明既白唇边浮现出一丝讥讽:"没关系。" 她低头继续工作,仿佛那则新闻对她毫无影响。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流逝得飞快。 当下班铃声响起时,明既白才惊觉已经完成了三件作品。 她小心地将它们交给崔组长,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明姐,"小林突然叫住她,"明天...你还会来吧?" 明既白怔了怔,看着同事们期待的眼神,轻轻点头:"会的。" 走出公司大门,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既白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花店买了一束白色满天星——何澄最喜欢的花。 狭小的出租屋里,她点燃三炷香,对着女儿的照片轻声细语: "澄澄,妈妈今天又做了一个花园,比之前的更漂亮哦……” 香炉青烟袅袅,模糊了她的视线。 就在此时,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 "明既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舅妈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穿耳膜,"你知不知道你舅舅被公司开除了?就因为你得罪了何知晏!" 明既白将手机拿远了些,等那头的咆哮暂告一段落,才平静地开口:"与我无关。" "放屁!"舅妈的声音更加尖锐,"何总明明答应让你舅舅升职的!现在好了,公司只给了十五万遣散费,连小杰一年的学费都不够!" 明既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框边缘:"既然是他答应的,你应该去找他。我和何知晏已经离婚了。” "离婚?你疯了!谁允许你离婚的?"舅妈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吃我们的用我们的长大,现在翅膀硬了?我告诉你,立刻去给何总道歉!" 明既白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母车祸去世后,舅妈一家搬进她家的情景。 那些年被占用的保险金、被变卖的家具、被迫睡在阳台的夜晚。 "舅妈,"她突然笑了,"你还记得我爸妈留下的那套学区房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何知晏告诉我,"明既白继续道,"当年是你们伪造了我的签名,把房子过户给了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用那套房子,足够供表弟读完大学了。" "你...你胡说什么!"舅妈的声音明显慌了,"那房子本来就是..." "我已经委托律师了。"明既白打断她,"还有,何澄不是拖油瓶。她是我的女儿,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 说完,她果断挂断电话,将舅妈歇斯底里的咒骂隔绝在电波另一端。 手机屏幕上,何澄的笑脸在锁屏壁纸上绽放。 明既白轻轻吻了吻屏幕,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今晚,她与厉则有约。 关于复仇,关于新生,关于那些被偷走的人生。 * 华灯初上。 明既白站在单元楼前,夜风拂过她素白的裙摆,像一只欲飞的白鸽。 她低头看了看腕表——六点零三十分,厉则一向准时,今天却迟到了。 远处传来引擎的低鸣,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精准地停在她面前。 车门无声滑开,厉则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 他今天没穿惯常的商务西装,而是一套深灰色的休闲套装,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几分。 "久等了。" 厉则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他绕到副驾一侧,亲自为她拉开车门。 明既白刚要道谢,视线却被副驾驶座上那束花吸引——铃兰与风信子交织成一片素雅的白与紫,没有半点艳俗的红。 她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唇角微微上扬。 这两种花的花语她再熟悉不过:铃兰代表"幸福归来",风信子则是"重生之爱"。 她真诚地说,"谢谢,很漂亮。" 俯身将花束小心地捧在怀里。 铃兰的清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像是某种温柔的承诺。 厉则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尹秘书准备的。"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说完立刻抿紧了唇,仿佛在懊恼自己的失态。 明既白注意到他耳尖泛起的一丝红晕,心下好笑。 这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厉总,此刻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她故意逗他:"尹秘书眼光真好,连我喜欢什么花都知道。" "......" 厉则沉默地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车内一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明既白将花束放在膝上,忽然发现座椅和方向盘都调整到了最适合她的高度。 第一十一章 新爸爸 更贴心的是,车内温度明显比室外高了几度,显然是特意调过的。 明既白正暗自惊讶,一条崭新的羊绒毯子被递了过来。 "盖着。"厉则目视前方,声音硬邦邦的,"晚上凉。" 毯子蓬松柔 软,还带着新拆封时特有的纤维气味。 明既白眨了眨眼,故意拖长声调:"这个……也是尹秘书的安排?" 厉则的回答短促有力,"不是。" 手指却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 不是尹秘书的安排,那就是厉则自己的心意。 这个认知让明既白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温暖。 她将毯子轻轻盖在腿上,真诚地说:"没想到厉总这么细心。" 话音刚落,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突然逼近。 厉则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修长的手臂越过她的身前。 明既白呼吸一滞,下意识向后靠去,后背紧贴在座椅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能看清他瞳孔中细碎的光。 厉则垂眸瞧着她,声音有些哑: "安全带。" 他利落地拉过安全带,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却让明既白的心跳乱了节奏。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 明既白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忽然开口: "厉总认识擅长遗产纠纷的律师吗?" 厉则的目光依然专注在路况上,但下颌线条明显绷紧了:"有。晚些发你联系方式。" 他顿了顿,"你舅妈那边有动作了?" "嗯。"明既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 "他们霸占我父母房产的证据,何知晏早些时间就给我了。" 她冷笑一声,"他很乐意看我和亲戚狗咬狗。" 厉则的右手短暂地离开了方向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会帮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明既白没有抽回手。 厉则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却一触即走,飞快撤了回去,方向盘紧握到指节发白。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直到车子停在一家名为"清荷"的素食餐厅门前。 厉则先一步下车,绕到明既白这边为她开门。 就在她刚要迈步时,一个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我家黄脸婆吗?" 明既白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何知晏搂着谢芸芸的腰,正满脸讥讽地朝他们走来。 谢芸芸穿着一件紧身红裙,浓妆艳抹,像一团刺眼的火焰。 "真巧啊。"何知晏的目光在明既白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厉总该不会穷得连肉都请不起吧?带女人来吃草?" 厉则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将明既白护在身后: "何总莫非是跟踪我们来的?这家店可不合你的口味。" 何知晏嗤笑一声,手指暧昧地在谢芸芸腰间摩挲:"芸芸想减肥,这里健康。" 他突然凑近明既白,压低声音,"倒是你,女儿要真死了,现在可没下葬呢吧?就急着找下家?"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捅进明既白心口。 她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冰冷的怒火: "何知晏,你连澄澄住哪张病床都记不得,有什么资格提她?" 谢芸芸娇滴滴地插嘴:"知晏哥,人家饿啦~" 何知晏却死死盯着明既白,眼神阴鸷:"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母亲会在没女儿头七都没过就和野男人约会,除非……澄澄的死根本就是你伪造的骗局。" 明既白怒极反笑。 她突然伸手挽住厉则的胳膊,整个人贴近他:"是啊,我正给澄澄物色新爸爸呢。" 她仰头对厉则嫣然一笑,"厉总这样的,就很好。" 她能感觉到厉则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甚至配合地揽住了她的肩:"我的荣幸。" 何知晏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的目光在明既白身上逡巡——那条白裙将她衬得如同月光下的精灵,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却挺得笔直。 而谢芸芸站在她旁边,顿时显得艳俗不堪。 "明既白,"何知晏咬牙切齿,"你别后悔。" 明既白懒得再理会,拉着厉则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谢芸芸撒娇的声音和何知晏暴躁的呵斥,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直到走进包厢,明既白才松开厉则的手臂,有些尴尬地道歉:"对不起,利用了你。" 厉则静静地看着她,忽然抬手,轻轻拂去她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用道歉。" 他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锁骨,"下不为例。" 这种事还能有下次? 明既白耳根发烫。 包厢柔和的灯光下,厉则的眉眼格外深邃,像是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话。 服务生适时地进来上菜,打破了这一瞬的暧昧。 明既白低头喝了口茶,忽然听到隔壁包厢传来何知晏暴躁的声音和瓷器碎裂的声响。 厉则挑了挑眉:"看来有人食不知味。" 明既白轻轻摇头,夹了一筷子素菜:"不必理会。" 她抬头看向厉则,"说起来,厉总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 从医院的亲自探视,到今晚的处处维护,厉则的举动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厉则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如果我说,是因为四年前在何氏年会上看到你的第一眼呢?" 明既白愣住了。 四年前?那时她刚嫁给何知晏,还是个怯生生的新娘。 "你穿着淡蓝色的礼服,站在角落插花。"厉则的声音低沉而温柔,"那时我就想,这朵花不该插在何家的花瓶里。" 明既白的心脏怦怦直跳。 她从未想过,在那段黑暗的婚姻里,竟然有人曾这样注视过她。 "厉总..." "叫我厉则。"他打断她,"至少在这里,我们不是商业伙伴。" 明既白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喂?"她迟疑地接通。 "明小姐吗?"一个陌生的男声,"我是蒋家的管家。我们家小姐非常喜欢您今天做的陶瓷花园,蒋先生想邀请您明天来家里做客。" 明既白惊讶地看向厉则,后者微微点头。她深吸一口气:"好的,谢谢邀请。" 挂断电话,厉则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我们的计划可以加快了。" 明既白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觉得,这漫长的黑夜,或许真的能看到曙光。 第一十二章 商人重利 厉则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汤碗, "这道松茸汤很鲜美,你尝尝。" 将花纹最精美的一面对准明既白。 他的动作优雅而克制,像是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 明既白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间,带着山野的清香。 她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松茸?" "猜的。"厉则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四年前的那场婚礼,你多喝了好几口松茸汤。" 明既白怔住了。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连她自己都记不清当时吃了什么。 而厉则不仅记得,还细心地观察到她的喜好。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太过陌生,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包厢里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柔和,将厉则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与何知晏那种刻意张扬的精英气质不同,厉则的英俊带着内敛的力量感,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利刃。 "谢谢。"明既白放下汤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只是为了这顿饭……还有医院、我女儿的事。" 厉则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不必言谢。" "我以为你会开除我。"明既白直视他的眼睛,"毕竟我旷工了整整两天,还差点影响集团与蒋家的关系……" "商人重利。"厉则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他的眉眼格外深邃,"开除你只会造成更大损失。"他顿了顿,"我需要的是解决问题,而非制造新矛盾。" 明既白忍不住笑了。 这个男人连解释都如此务实,却又在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她的特殊关照。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蒋家..." "蒋笙财眼光很毒,孙女更骄纵。" 厉则接过话头, "她们能看中你的作品,说明确实有过人之处。" 他难得说了这么长的句子,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明既白感到一阵暖流涌过心口。 在何知晏身边的那四年,她几乎忘记了自己的才华。 何知晏总是讥讽她的陶艺是"小孩子的玩具",而现在,厉则却用这样认真的态度肯定她的价值。 "我会帮你。"她突然说,眼神坚定如铁,"搞垮何家。" 厉则眼睛眨动的速度快了两秒。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声。 "何知晏的手段我最清楚。"明既白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违规操作,我都知道。"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餐巾,"我要让他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厉则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 这是明既白第一次见他真正意义上的笑容——眼角微微弯起,唇边的弧度恰到好处,像是冰封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流动的活水。 "不急。"他拿起酒瓶,为两人各斟了半杯红酒。 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映着灯光,像两团跳动的火焰。 明既白举起酒杯,厉则的杯子轻轻迎上来。 玻璃相撞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种无言的默契在沉默中滋长。 这一刻,明既白忽然意识到,厉则给她的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平等的尊重与信任。就像此刻,他没有虚伪地安慰她"别太难过",也没有轻浮地承诺"我会替你报仇",而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她——我在这里,与你同行。 "我去下洗手间。"明既白放下酒杯,起身时裙摆轻轻拂过厉则的袖口,像一片羽毛落下又飘走。 走廊的灯光比包厢里明亮许多,明既白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 镜中的女人瘦了许多,但眼神不再死气沉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去,却在拐角处被一股大力拽住手腕——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啊。" 何知晏的声音带着酒气扑面而来。 他高大的身躯将明既白堵在墙角,西装外套不知丢在哪里,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散发着颓废而危险的气息。 明既白用力挣扎,却被他攥得更紧: "放开!" "怎么,厉则满足不了你?才让你跑出来透气,嗯?" 何知晏俯身逼近,呼吸喷在她耳畔,"又或者...你是故意做戏给我看?" 明既白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疯了吗?" "我疯了?"何知晏冷笑,"是谁把何澄藏起来?是谁转头就勾搭上厉则?" 他的手指掐住明既白的下巴,"欲擒故纵玩得不错啊,明既白。"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捅进明既白心口。 她的女儿已经死了,死在何知晏纵容情 妇花光医药费的那天,连骨灰都被他亲手扬了。 而现在,这个男人居然还想用女儿来要挟她? "何知晏。"明既白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我都恨不得亲手掐死你。" 何知晏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他的拇指恶意地摩挲着她的唇瓣,"可惜啊,你舍不得。那个病秧子还需要我的药..." "不需要了。"明既白突然笑了,笑容灿烂得刺眼, "厉则已经帮澄澄拿到了最好的药。瑞士进口,纯度比你那个高30%,副作用几乎为零。" 何知晏的表情瞬间扭曲:"你撒谎!" "不信?"明既白挑衅地看着他,"要不要看看医院的处方单?哦对了..."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你连女儿住哪间病房都不知道呢。" 何知晏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暴怒取代: "贱人!你以为厉则真看得上你?他不过是想利用你对付我!" "那又如何?"明既白轻蔑地笑了,"至少他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会在我难过时默默递上一杯热茶,送我花束。"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如刀,"而你呢?我的丈夫,澄澄的父亲,你给过我们什么?" 何知晏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酒精作用下,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女人,此刻竟美得惊心动魄——苍白的脸色,倔强的眼神,还有那两片因为愤怒而泛红的唇... "明既白..."他的声音突然低哑下来,低头就要吻她。 明既白恶心得浑身发抖,拼命扭头躲避:"滚开!我们已经离婚了!" 第一十三章 她的诅咒正在生效 何知晏狞笑,"离婚?" "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女人。" 他的手掌突然掐住明既白的脖子,力道不重却充满威胁,"今晚跟我走,我可以考虑给那个病秧子真正的特效药。不然..." 他凑近她耳边,"厉则搞到的仿制药,副作用可是会要人命的。" 明既白呼吸困难,却依然冷笑:"何总这是……求而不得开始威胁了?" 她艰难地挤出话语,"要不要学两声狗叫...我或许会考虑……" "啪!" 一记耳光重重落在她脸上。 明既白的头偏向一侧,嘴角渗出血丝。 何知晏似乎也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了,但很快又恢复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别装了,你舍不得那个病秧子受苦。" 要不是他摸不准蒋笙财为何点名要明既白一起去,他根本懒得废话,只会坐等明既白主动求自己。 想到这,他松开钳制,整理了下领带,"只要你低头认错,再去给芸芸好好道个歉,医药费,你舅舅的工作,我都可以满足。" 明既白靠在墙上,突然笑出声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哽咽。 "何知晏,"她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如刀, "你知道吗?在你纵容谢芸芸买包的那天,你的女儿和妻子都被你亲手杀死了!我的诅咒正在你身上生效呢。" 那个诅咒……此生此世,永失所爱...诅咒他众叛亲离...孤独终老. 何知晏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你...你胡说……这不过是你想背叛我的手段!" "我女儿的骨灰都被你亲手扬了,我背叛你不应该么?" 明既白一步步逼近他,"还是说,你想看我亲手捅死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何知晏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可惜,你的命,不值得我拿一生的自由去换.."明既白整理了下凌乱的衣领,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而且你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威胁我的筹码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何知晏一把拽住: "明既白!你以为厉则真会要一个二手货?他不过是..."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不过是什么?" 厉则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目光落在明既白红肿的脸颊和凌乱的衣领上,眼神瞬间结冰。 "何总。"厉则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何知晏的神经上,"强迫女性,可是要坐牢的。" 何知晏松开手,强装镇定:"厉则,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前妻。"厉则纠正他,同时将明既白护在身后,"而且,我不认为殴打女性属于''夫妻之事''的范畴。" 何知晏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讥讽道:"怎么,厉总这是要英雄救美?" 他故意提高音量,"可惜啊,这个女人早就被我玩烂了,连孩子都……" "砰!" 厉则的拳头重重砸在何知晏脸上,将他后半句话硬生生打了回去。 何知晏踉跄着撞在墙上,鼻血直流。 "这一拳,是为明小姐。"厉则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下次再让我听到你侮辱她..."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玩烂''。" 何知晏捂着鼻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敢……" "滚。"厉则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何知晏张了张嘴,视线挪到他身后的明既白身上。 她唇角的血迹那样刺目,比她充满敌意的仇恨目光更刺目。 最终他踉跄了两步,在厉则冰冷的注视下狼狈离开。 走廊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疼吗?"厉则转身,手指轻轻碰了碰明既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明既白摇摇头,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后退一步,想靠在墙上缓缓,却没看到后面有向下台阶,差点一脚踩空。 被厉则轻松捞入怀中。 雪松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干净而沉稳,与何知晏身上那种浓烈的古龙水形成鲜明对比。 "谢谢。"她轻声说。 厉则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背上:"不必言谢。" 这一刻,明既白忽然明白,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何知晏那种张牙舞爪的压迫,而是像厉则这样——静默如山,却能为你在风雨中撑起一片晴空。 "我们回去吧。"她直起身,对厉则笑了笑,"夜深了。" 厉则点头,却在她转身时轻轻扶住了她的腰。 他呼吸都重了几分。 手感果然不堪一握,明既白也没有挣脱,乖顺的被他揽住。 而在他们身后,何知晏站在阴影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妒火。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陈?那批药……对,全部销毁。一粒都不准留!" 谢芸芸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方才她就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处,死死盯着不远处纠缠的男女——何知晏将明既白堵在走廊,那只曾经只抚摸她的手,此刻正掐着那个贱人的脖子。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何知晏眼中闪烁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扭曲而疯狂的占有欲。 "明既白..."谢芸芸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咬碎在齿间。 她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虎哥吗?"她压低声音,红唇几乎贴在话筒上, "帮我处理个人……对,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价钱好说。" 电话那头传来粗犷的笑声:"谢大美女终于想通了?早该这么做了。" 谢芸芸的目光阴冷如蛇:"我要她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她的视线扫过明既白纤细的脖颈,"最好……永远消失。" 挂断电话,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却见何知晏已经发现了她,正阴沉着脸朝这边走来。 "知晏哥~"谢芸芸立刻换上甜腻的笑容迎上去,"你怎么去那么久,人家都担心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惊恐地捂住嘴,"天啊!你的脸!" 何知晏的左脸已经肿起,鼻血虽然止住了,但衬衫领口还沾着血迹。 他粗暴地推开谢芸芸试图触碰的手:"你站在这干什么?" "我...我在想明天陪你去蒋家晚宴该穿什么..."谢芸芸眼珠一转,顺势挽住何知晏的手臂,"知晏哥,疼不疼啊?我回去给你冰敷..." 何知晏的眼神飘向走廊,这里已经看不到明既白的身影。 他突然烦躁地扯松领带:"明天穿得端庄点,别整天露胸露背的。" 第一十四章 把他设为紧急联系人 何知晏挑剔地扫了眼谢芸芸紧身裙下呼之欲出的曲线,"妆也别化这么浓,显老。" 谢芸芸的笑容僵在脸上。 端庄?何知晏什么时候喜欢过端庄? 她太清楚这个男人话里的潜台词了——他是要她学明既白那个贱人的打扮! "好嘛,都听知晏哥的~"她强忍怒火,声音甜得发腻,指甲却已经狠狠陷入掌心。 何知晏永远不会知道,明天过后,明既白那张清高的脸将再也笑不出来。 ...... 夜色渐深,厉则的车停在了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 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电线,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几个醉汉在路边大声嚷嚷。 "就送到这吧。"明既白解开安全带,"谢谢你今天的晚餐。" 厉则没有回应,而是皱眉打量着周围环境。 尹秘书的调查报告中曾提到过明既白的住处,但亲眼所见还是让他难以相信——何氏集团的老板娘,居然住在这样的贫民窟里? 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温和:"你……不考虑换个更安全的地方住?" 明既白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摇摇欲坠的楼道铁门,轻笑一声:"暂时的落脚点而已。" 她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当时为了澄澄的医疗费,能省则省。" 厉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何知晏那些一掷千金的绯闻,想起谢芸芸社交账号上炫耀的名牌包...而明既白,却在这里节衣缩食只为给女儿治病。 他抿紧了唇线,即将脱口而出的安排被她下一句话堵回来: "很快就要出国了," 明既白继续说道,眼神飘向远处,"等回来,我会在一环内买套新房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靠我自己。"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厉则静默的盯着她,想告诉她不必那么辛苦,想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他知道,明既白不会接受这样的施舍。 最终,他只是拿出手机,语气不容拒绝: "把我设为紧急联系人。" 明既白挑眉:"嗯?" "治安不好。"厉则简短地解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有情况我能第一时间赶到。" 明既白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歪着头打量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厉则被她看得耳根发热,硬邦邦地补充:"别多想,只是老板对下属的……基本关怀,毕竟你是厉氏集团重点培养的人才。" "这样啊..."明既白拉长声调,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我还以为厉总对每个员工都这么...亲力亲为呢。" 厉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无言以对。 明既白轻笑出声,伸手接过他的手机,熟练地输入自己的号码:"你的心意我明白。" 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厉则的手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等我腾出手...会好好考虑的。" 这个暧昧的回答让厉则心跳漏了一拍。 他还没来得及品味其中的含义,明既白已经推门下车,却又在关门前突然转身: "对了,蒋先生的饭局..."她微微俯身,长发垂落肩头,"厉总愿意做我的男伴吗?" 路灯的光晕笼罩着她,白色裙摆随风轻扬,像一朵夜昙在黑暗中绽放。 厉则的呼吸一滞,某种陌生的悸动从胸腔蔓延至四肢。 "我会准时来接你。"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明既白嫣然一笑:"我等你。" 她轻轻关上车门,"晚安,厉则。"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羽毛般轻柔地拂过心尖。 厉则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楼道灯熄灭,才如梦初醒。 他抬手按住左胸,那里正传来不规则的跳动。 多少年了,自从接手厉氏集团后,他早已习惯将一切情绪掩藏在冷静自持的面具下。 这才与明既白正式接触多久,她却能轻而易举地击穿他的防线。 * 谢芸芸的高级公寓里,何知晏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刚刚接到蒋家的电话,对方再次强调希望他"携夫人"出席晚宴。 这已经是第二次提醒了,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谢芸芸上不了台面。 可直觉告诉他,蒋家这么在意明既白没那么简单。 "晏哥,喝点蜂蜜水~"谢芸芸穿着真丝睡裙,扭着腰肢走过来,"人家特意为你调的..." 何知晏心不在焉地接过杯子,脑海中全是明既白今晚的样子——那件素雅的白裙,不施粉黛却依然动人的脸庞,还有她挽着厉则时挑衅的眼神…… "砰!" 玻璃杯被他重重砸在茶几上。 谢芸芸吓了一跳,委屈地撇嘴:"晏哥..." "明天你自己去。"何知晏突然说,"蒋家的晚宴。" 谢芸芸瞪大眼睛:"为什么?不是说好一起..." "蒋家指明要明既白。"何知晏不耐烦地打断她,"我得去把她带回来。"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在谢芸芸头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忍住没尖叫出声。 明既白!又是明既白! 那个贱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何知晏如此念念不忘? "我知道了..."她强忍泪水,声音颤抖,"那...知晏哥明天穿什么?我帮你准备..." 何知晏已经拿起外套走向门口:"不用了,我回公司睡。" 门关上的瞬间,谢芸芸的表情骤然扭曲。 她抓起何知晏用过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墙壁。 "明既白!"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精心修饰的面容狰狞如鬼,"我要你死!" 她颤抖着拨通虎哥的电话:"计划提前...就明天...我要她在蒋家晚宴前彻底消失!" 挂断电话,谢芸芸走到梳妆台前,盯着镜中扭曲的脸。 突然,她神经质地笑起来,拿起粉底开始一层层涂抹。 既然何知晏喜欢明既白那种清纯模样,她就扮给他看...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吗?"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手指划过自己丰满的胸 部,"等明天过后...晏哥就永远是我的了..." ...... 明既白正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 夜风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床头柜上,何澄的照片安静地立在那里,小女孩的笑容永远定格在最灿烂的瞬间。 明既白走过去,轻轻抚摸相框:"澄澄,再稍微等等,妈妈很快就能为你讨回公道了..." 她的手机突然亮起,是厉则发来的消息:「已安排保镖在你楼下,晚安。」 第一十五章 家里的味道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明既白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想起厉则今晚笨拙的关心,想起他揍何知晏时眼中的怒火,还有...他听到她直呼其名时瞬间变红的耳尖。 这个男人,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柔 软得多。 明既白没有回复,而是将手机放在心口,缓缓闭上眼睛。 明天将是关键的一天——蒋家的晚宴,何知晏的虎视眈眈,还有...她与厉则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暧昧。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明既白清楚,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危险。 特别是今天在餐厅,谢芸芸看向她的那个眼神...充满刻骨的恨意。 "来吧..."她轻声自语,"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窗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 楼下的树丛中,几个形迹可疑的男人正低声交谈,时不时抬头看向明既白的窗口。 但他们刚制定好行动策略,准备从窗户翻进明既白的家里时,就被厉则安排的人扣下。 明既白睡到上班时刻,和煦的阳光撒在她脚面上,温暖到有些发痒。 今天单位统一休假,她只需要收拾好自己,坐等厉则过来接她就好,结果她才给对方发去消息,对方就像一直等她一样秒回消息。 明既白立刻邀请对方上来,她打算做个东西再去赴约,顺便弄点早餐吃。 厉则没有拒绝。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厨房,明既白系着一条淡蓝色围裙,正在案板前揉面团。 她的动作娴熟而轻柔,面粉的细末在光线中飞舞,像一场微型雪景。 门铃声响起时,她刚好将最后一笼小笼包放入蒸锅。 "请进。"明既白擦了擦手,快步走向门口,"门没锁。" 厉则推门而入,手里还捧着一束新鲜的铃兰。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外搭黑色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但当他看到明既白的装扮时,整个人明显怔住了—— 晨光中的女人未施粉黛,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素色围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淡粉红的手肘。 这画面太过家常,却又美好得令人屏息。 "来得正好。"明既白没注意到他的失神,转身走向厨房,"早餐马上就好,你先坐。" 厉则僵硬地站在玄关,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这个狭小的房间比他想象的还要简陋,却因为明既白的存在而莫名温馨。 墙上挂着几幅儿童画,茶几上摆着何澄的照片,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陶艺工作台。 "那个...可以帮我拿一下酱油吗?"明既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就在你右手边的柜子里。" 厉则如梦初醒,急忙照做。 当他走进厨房时,蒸锅正冒着热气,皮蛋瘦肉粥在砂锅里咕嘟作响,香气弥漫在整个空间。明既白背对着他切葱花,肩颈线条优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给。"他将酱油递过去,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两人同时触电般缩回。 "谢谢。"明既白耳尖微红,迅速转身去调蘸料,"你去客厅等吧,这里太挤了。" 厉则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角落的灵位上——何澄的照片前摆着新鲜的水果和小玩具,香炉里的灰还是温的。 "我可以...?"他指了指灵位,声音低沉。 明既白切菜的手顿了顿:"当然。" 她看着厉则郑重其事地点燃三炷香,对着何澄的照片鞠躬。 这个在外人眼中冷酷无情的商业巨子,此刻却对她逝去的女儿如此尊重。 一股暖流悄然划过心口,明既白迅速低头,掩饰微微湿 润的眼眶。 十分钟后,她将早餐摆上桌,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不知道你习不习惯这种..." 话音未落,厉则已经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汤汁瞬间溢出,烫得他微微皱眉,却还是坚持咽了下去。 "小心烫!"明既白忍不住笑出声,"要这样..."她示范着先咬破一个小口,让热气散出。 厉则学着她的样子,这次成功品尝到了包子的鲜美。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又舀了一勺皮蛋瘦肉粥。 粥熬得浓稠适中,皮蛋的醇香与瘦肉的鲜美完美融合。 他简短评价,"好吃。" 手上动作却越来越快。 明既白托腮看着他风卷残云般的吃相,忍不住调侃:"厉总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厉则的耳根微微发红:"很久没吃过……家里的味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母亲生前也喜欢做这个粥。" 明既白的笑容柔和下来。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阳光洒在桌面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对了,"厉则放下筷子,表情突然严肃,"昨晚我的人扣下了几个打手。" 明既白的手一抖,勺子撞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招供,"厉则的声音冷了下来,"目标是让你''生不如死,折磨到断气''。" 明既白的指节泛白:"谢芸芸。" 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 厉则点头:"你打算怎么做?" 窗外的鸟鸣突然显得刺耳。 明既白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她想让我消失,那我就消失。" 她抬头看向厉则,"正好可以安心完成国外的进修。" 厉则若有所思:"需要我安排人保护你吗?" "不用。"明既白摇头,"谢芸芸没那个脑子跨国追杀。" 她突然笑了,"不过...如果厉总坚持的话,可以偶尔来''视察工作''。" 这个大胆的邀请让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暧昧起来。 厉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回应,手机却突然响起。 "蒋家的人到了。"他看了眼信息,站起身,"我们该出发了。" * 蒋家庄园坐落在江城最高端的别墅区,占地近万平方米。 当厉则的车驶入大门时,明既白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主宅仿照苏州园林设计,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却又融入了现代建筑的恢弘气派。 管家恭敬地引路: "厉总,明小姐,这边请。" 会客厅内,蒋笙财正坐在主位上品茶。 这位年近七旬的老者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穿着考究的中山装,手中的紫砂壶价值连城。 "坐。" 他抬手示意,声音不怒自威。 明既白不卑不亢地行礼落座,腰背挺直如竹。 厉则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既不谄媚也不失礼。 "明小姐,"蒋笙财开门见山, "我请你来,是想让你做我孙女澄欣的陶艺老师。" 第一十六章 痴傻的蒋家大小姐 明既白微微颔首:"厉总在路上已经向我介绍了蒋小姐的情况。" 蒋家虽然富庶一方,但似乎小辈们像走了霉运一样,死的死伤的伤,傻的傻。 蒋澄欣已经18岁了,但她的心智只有10岁,在她父母出车祸那年,因为惊吓过度受了刺激,变成了傻子。 蒋家二房虽然还活着,但腿因此截肢,永远不能离开轮椅。 蒋笙财本来都退居幕后,不得已重新执掌蒋家,才稳定局势。 蒋笙财眯起眼,气场陡然压迫: "那你的答复是?" 会客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厉则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节奏略显紧张。 明既白却从容不迫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我可以接受," 又放下茶杯,声音清晰,"但需要一年时间。" 蒋笙财的表情瞬间阴沉:"……你在婉拒我?" "不,"明既白直视他的眼睛,"我想变得更好,再来当蒋小姐的老师。" 她顿了顿,"我刚失去女儿,情绪不适合教导他人。出国进修一年,既能提升技艺,也能调整心态。" 蒋笙财的指节敲击扶手,目光如刀般审视着她。 明既白坦然相对,既不退缩也不讨好。 突然,老者的表情松动:"你倒是直接。" 他哼了一声,"很少有人敢跟我讨价还价。" 明既白微笑:"因为我在乎蒋小姐的感受。一个沉浸在悲痛中的老师,教不出快乐的学生。" 就在蒋笙财要点头之际,一声尖叫突然从二楼传来: "骗子!都是骗子!"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响。 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少女冲进会客厅,手里高举着一个陶瓷花园——正是明既白之前做的那个。 "欣欣!"蒋笙财急忙起身。 蒋澄欣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她看起来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你们都不要我!妈妈走了,爸爸走了,现在老师也不要我!" 她的目光锁定明既白,"你撒谎!你就是不喜欢我!" "蒋小姐,不是这样的..."明既白刚想解释,少女已经狠狠将陶瓷花园砸在地上。 精美的作品瞬间支离破碎,碎片四溅。 蒋澄欣转身就跑,蓬蓬裙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粉色的弧线。 会客厅一片死寂。 蒋笙财的脸色难看至极,连声道歉后立刻派人去追。 明既白却蹲下身,小心地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片——那是一朵蓝色的小花,如今只剩半片花瓣。 管家适时上前,不动声色的下了逐客令,她叹了口气,和厉则一起缓慢离开。 阳光渐盛,蒋家庄园的喷泉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 明既白与厉则并肩穿过庭院,她手中紧握着一个未送出的礼盒——里面是她精心制作的陶瓷风铃,本想作为给蒋澄欣的见面礼。 "抱歉,"明既白声音低哑,"我搞砸了一切。"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礼盒边缘,在硬纸板上留下几道汗湿的痕迹。 厉则停下脚步,喷泉的水雾沾湿了他的肩线,在深色西装上洇开一片暗色。 "你做得对。" 他伸手接过礼盒,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太容易得到的,不会被珍惜。"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明既白记忆的闸门——四年前她跪在何知晏面前求他救女儿时,那个男人也是这样说的。 只是语境截然不同,一个在教她自爱,一个在践踏她的尊严。 "厉总!明小姐!"尖利的呼喊突然撕 裂美好氛围,"你们快让开——" 明既白猛地抬头。 三楼的露台上,蒋澄欣穿着那件粉色蓬蓬裙,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栏杆。 初秋的风掀起她的裙摆,像朵即将凋零的花。 "妈妈……我要去找妈妈!呜呜呜!" 少女的哭喊支离破碎,"二婶说地下最深的地方就是泳池...你们都不要我了,一定是我不乖你们才不要我的!" 明既白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她的记忆—— 澄澄蜷缩在病床上问她时,也是这样带着哭腔的童音。 "澄欣!不要动!"蒋笙财的吼声从露台传来。 一切仿佛慢镜头。 明既白看到蒋澄欣的脚尖离开栏杆,看到少女张开双臂像雏鸟第一次尝试飞翔,看到那抹粉色在暮色中划出绝望的弧线——正对着泳池边缘的大理石台! 她的身体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厉则的呼喊被甩在身后: "明既白!" 明既白狂奔向坠落点,高跟鞋早不知甩到哪里去了。 泳池的水光在她眼前晃动,恍惚间变成了医院惨白的灯光,变成了她的澄澄最后时刻无力抬起的小手。 "妈妈接住你了——" "砰!" 巨大的水花炸开。 明既白的双臂精准地接住了蒋澄欣,冲击力让两人重重砸进水里。 她的后背撞上泳池边缘,刺骨的寒与钻心剧痛如电流般窜过脊椎。 她却仍死死将少女护在怀中。 "咳……妈...妈?"蒋澄欣在她怀里扑腾,呛了好几口水。 池水灌入鼻腔的刹那,明既白产生了荒谬的幻觉。 怀里的重量如此熟悉,挣扎的力度与澄澄不想吃药时如出一辙。 混沌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抱着高烧不退的女儿冲向急诊室。 "澄澄...别怕..."明既白在窒息中艰难地托举着少女,声音被水淹没,"妈妈...在这..." 她的视野开始发黑,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 恍惚间,似乎看到一道黑影劈开水面向她游来。 厉则的声音穿透水幕: "抓紧我!" 明既白感到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想去接蒋澄欣,却发现少女像八爪鱼般死死缠在明既白身上。 "妈...妈不要丢下欣欣..."蒋澄欣的眼泪混进池水,双手揪着明既白的衣领不放。 岸上乱作一团。 蒋笙财面如死灰地指挥保镖下水,医护人员提着担架狂奔而来。 明既白被拖上岸时还在剧烈咳嗽,却固执地不肯松开怀里的少女。 "先救孩子...她……"她挣扎着想把蒋澄欣推向医护人员,自己却因剧痛蜷缩起来。 泳池边缘那一下撞击,让她的后背一片淤青。 意识因疼痛瞬间清醒,她看清了蒋澄欣的样子,这……并不是她的女儿。 "妈妈!"蒋澄欣突然扑上来,湿漉漉的脑袋埋进她颈窝,"欣欣乖...不要丢下欣欣..." 明既白僵住了。 第一十七章 特别监护人 少女的发丝带着池水的凉意,呼吸却温热 地拂过明既白的锁骨——如此鲜活,如此真实。 她颤抖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蒋澄欣背上。 "不怕..."明既白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在这里..." 厉则单膝跪在一旁,西装外套早已不知去向,白衬衫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伸手想检查明既白的伤势,却被蒋澄欣一巴掌拍开。 "坏人!不许碰妈妈!"少女龇牙咧嘴地护在明既白身前,像只炸毛的小兽。 场面一时混乱至极。 医护人员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蒋笙财的脸色变了又变。 明既白强撑着坐起身,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水呛出喉咙。 "明小姐需要立即检查。"医生趁机上前,"可能有轻微脑震荡和肋骨挫伤。" 厉则二话不说将明既白打横抱起,惊得她低呼一声。 蒋澄欣立刻拽住明既白的裙角,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不停念叨着"妈妈"。 "等等。"蒋笙财拦住去路,目光复杂地看向明既白,"你刚才...为什么冒险救她?" 庭院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浑身湿透的女人身上。 明既白的睫毛还挂着水珠,在夕阳下像碎钻般闪烁。 她看向紧抓自己不放的蒋澄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因为……我也曾是个母亲。"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蒋笙财的瞳孔剧烈收缩,厉则的手臂无声收紧,而蒋澄欣——这个心智永远停留在十岁的少女,突然"哇"地大哭起来。 "爷爷骗人!"她抽噎着指向蒋笙财,"你说妈妈不要我了...可是新妈妈接住我了!" 蒋笙财如遭雷击。 老者的手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半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欣欣..."他的声音颤抖着,"二婶跟你说了什么?" 明既白敏锐地注意到,当蒋澄欣提到"二婶"时,周围几个佣人明显变了脸色。 厉则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蒋家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男人强势打断即将开始的质问,"先处理伤势。" 抱着明既白大步走向医疗室。 蒋澄欣小跑着跟在后面,粉色裙摆滴了一路水痕。 医疗室里,医生为明既白检查时,蒋澄欣就蜷缩在旁边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每当医护人员触碰到明既白的伤处,少女就会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轻微脑震荡,两根肋骨骨裂。" 医生皱眉道,"需要立即固定,最好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明既白刚要拒绝,厉则已经拨通了电话:"准备直升机,十分钟后送江城中心医院。" "不用这么麻烦..."明既白试图起身,却被后背的剧痛逼出一声闷哼。 "妈妈疼!"蒋澄欣突然跳下椅子,小手轻轻摸上明既白包扎好的绷带,"欣欣吹吹..."她鼓起腮帮子,认真地在伤口上方吹气,像对待珍贵的玩具。 明既白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动作……她的女儿每次打针后也会这样,撅着小嘴说"澄澄吹吹就不痛了"。 "谢谢欣欣。"她哽咽着抚摸少女的头发,"我...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蒋澄欣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为什么...叫我妈妈?" 少女歪着头,突然露出神秘的笑容:"因为妈妈接住欣欣的时候,和照片里的妈妈一样。"她比划着张开双臂的动作,"天使都是这样飞的!" 明既白呼吸一滞。 她想起明澄最后的日子里,也总说"妈妈是天使"。 这种跨越时空的巧合,让她心脏揪痛。 "明小姐。"蒋笙财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声音沙哑,"能否借一步说话?" 厉则警告性地上前半步,却被明既白轻轻拉住手腕:"没事。" 老者的书房里,古董座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蒋笙财从保险柜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明既白面前。 "这是我儿媳,欣欣的母亲。"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她在车祸中...当场身亡。" 照片上的女人温婉秀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张开双臂扑向婴儿车的瞬间——与明既白接住蒋澄欣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那场车祸..."蒋笙财的眼中闪过痛色,"不是意外。" 明既白猛地抬头。 老者疲惫的脸上写满挣扎,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明小姐,我改变主意了。不需要等一年..."他直视她的眼睛,"现在,我正式邀请你担任欣欣的特别监护人。作为交换,蒋家会全力支持你对抗何知晏。" 窗外的艳阳高照,却无法缓解明既白心中的黑暗。 某种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明既白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背脊挺直如竹,指尖轻轻敲击扶手。 "蒋先生,如果可以……"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今晚的晚宴,我想请您帮个忙。" 蒋笙财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明既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我想演一出戏,让何知晏亲眼看着''我''死去。" 她顿了顿,"这样既能断了他的纠缠,也方便我一年后回国...了结恩怨。" 阳光恰好照在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蒋笙财眯起眼,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骨子里藏着怎样可怕的决绝。 "有意思。"老者抚掌大笑,"我答应你。" 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件事要坦白。" 明既白静静等待下文。 "从欣欣喜欢上你的''安妮花园''开始,我就调查过你。"蒋笙财直视她的眼睛,"你和何知晏的纠葛,我一清二楚。" 明既白的指尖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 "我原以为,"蒋笙财叹了口气,"只要在晚宴上当众承认你是何夫人,就足以给你面子。" 他自嘲地摇头,"是我肤浅了,你肯定不屑于这种肯定。" 明既白忽然笑了。 阳光在她眼中碎成金色的光点:"原来如此。"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难怪何知晏突然转了性。" 她终于明白何知晏这几天的反常——那个傲慢的男人为何突然转过头找她复合,为何会在餐厅堵她,又为何对蒋家晚宴如此执着。 一切都有了解释。 第一十八章 知道一切 明既白站起身,"这些都不重要。" 新换的丝绸连衣裙如水般垂落, "只要今晚计划顺利,蒋先生就已经帮了我大忙。" 蒋笙财注视着她走向窗边的背影。 夕阳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要让敌人放松警惕,"明既白轻声说,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以为...威胁已经不存在了。" ...... 晚上七点,蒋家宴会厅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满室衣香鬓影映照得如梦似幻。 何知晏站在入口处,目光不断扫视人群,却始终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何总在找谁?"厉则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手中香槟杯折射出冰冷的光。 何知晏冷笑:"厉总什么时候也爱管闲事了?" 厉则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 何知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呼吸瞬间凝滞—— 宴会厅另一端,明既白正挽着蒋笙财的手臂缓缓走来。 她穿着一袭银灰色鱼尾礼服,裙身上绣着细碎的钻石,随着步伐流转如星河。 曾经总是低垂的长发如今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颈线。 最令人震惊的是她的神态——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战战兢兢、一脸隐忍的女人,此刻正从容地与几位商界大佬交谈,唇角含着自信的微笑。 "那是...明既白?"何知晏的声音有些发涩。 厉则轻啜一口香槟:"如假包换。" 何知晏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明既白——光彩夺目,游刃有余,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或许曾经有过几次印象,可在他记忆中,她还是那个为女儿医药费低声下气求他的女人。 与眼前这个谈笑风生的女神判若两人。 如果……如果他当初对她好一点,再听听她的解释,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会不会就是... "感谢各位赏光。"蒋笙财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何知晏的思绪。 老者站在台阶上,明既白立于身侧,"今晚我要特别介绍这位明既白小姐——" 何知晏不自觉地挺直腰背,台上被万众瞩目的……是他的女人。 "——欣欣的救命恩人,也是我蒋家最尊贵的客人!" 不是"何夫人",甚至不是"陶艺师明小姐",而是以她自己的身份被隆重介绍。 何知晏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痛。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当蒋笙财夸赞明既白时,她竟侧过头对厉则嫣然一笑,那种默契刺痛了他的眼。 接下来的时间里,何知晏像个幽灵般游走在宴会边缘,目光始终追随着明既白。 他看到各路名流争相与她攀谈,看到她优雅地应对每一个搭讪,看到厉则始终站在三步之外,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最令他窒息的是明既白看厉则的眼神——那种信任与依赖,是他很久很久未再看到过的。 "何总,"助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低声道,"查清楚了,明小姐确实在离开您的第二天就办理了离婚登记,这是复印件。" 何知晏一把抓过文件,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签名。 他一直以为明既白是在虚张声势,以为她离不开何夫人的头衔,以为她终会回来求他……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她怎么敢..." 助理欲言又止地退下。 何知晏猛地灌下一杯烈酒,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胸腔。 他必须问清楚,必须亲口听她说—— "借一步说话。"他趁明既白独自走向露台时拦住了她,不由分说地将人拽到花园角落。 月光下,明既白的肌肤莹白如玉,眼中却结着冰:"何总这是做什么?"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回来?"何知晏的声音近乎哀求,"别再闹了,明既白。" "闹?"明既白轻笑一声,"何总真幽默。" 她突然凑近,红唇几乎贴在他耳边,"除非……你能让那些特效药重新出现。" 何知晏如遭雷击。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你怎么知道..." "老陈的药早就到你手里了,不是吗?"明既白的眼神冷得像刀,"如果你对澄澄有一丝真心,就不会把它们全毁掉。"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何知晏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厉则告诉你的对不对,我、我可以解释..." "不必了。"明既白转身欲走,"澄澄已经不需要了。" 就在这时,几个黑影突然从树丛中窜出! 为首的男人一把扣住明既白的手腕:"贱人,今晚就让你生不如死!" 何知晏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上去:"放开她!" "滚开!"歹徒一脚踹在他腹部。 剧痛让何知晏跪倒在地,但他仍死死抓住明既白的裙角不放。 "何知晏!"明既白惊呼,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这声呼喊成了何知晏最后的记忆。 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黑暗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 刺耳的手机铃声将何知晏从昏迷中惊醒。 他挣扎着摸出手机,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 "何总!"助理的声音充满惊恐,"查到何澄小姐的下落了!在……在西城区火葬场...五天前就已经..." 何知晏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机械地挂断电话,发现信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来自明既白。 没有一个句子,只有两个附件。 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白纸黑字证明何澄是他的亲生女儿。 一份死亡证明,名字改为明澄,清楚表明死亡日期和原因。 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身亡…… "不...不可能..."他的手指剧烈颤抖,记忆如走马灯般闪回——五天前明既白歇斯底里的画面,骨灰坛碎裂的声响,他踩着那些粉末时发出的冷笑... "啊——!!!" 撕心裂肺的吼声划破夜空。 何知晏跪在地上,十指深深 插 入泥土。 他终于明白明既白眼中的恨意从何而来,终于明白为何她会选择厉则,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何知晏茫然抬头,看到蒋家庄园的方向腾起浓烟。 人群的尖叫声中,他听到一个令他魂飞魄散的消息—— "明小姐乘坐的车坠崖了!" 何知晏跌跌撞撞地冲向事发地点。 悬崖边,厉则正死死拽着半截烧焦的裙角,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悲痛。 警察打捞上来的,只有一只银色高跟鞋——正是明既白今晚穿的那双。 "不...不会的..."何知晏瘫软在地,脑海中全是明既白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如果早知道...如果他早知道澄澄真的是他的女儿... "何知晏。"厉则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地狱来的恶鬼,"你满意了?" 第一十九章 她走了,走的干净干脆 月光下,何知晏看到厉则手中攥着一枚钻戒——那是他曾经随手扔给明既白的结婚戒指,内侧刻着两人的名字。 如今它沾满血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是...?" "她一直带在身边。"厉则的声音嘶哑,"直到最后一刻。" 这句话成了压垮何知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跪在悬崖边,对着漆黑的海面发出野兽 般的哀嚎。 泪水模糊了视线,恍惚中,他似乎看到明既白站在月光下,对他露出讽刺的微笑。 而现实是,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女人,如今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何知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当他恢复意识时,谢芸芸正用湿毛巾擦拭他的脸。 女人精心修饰的眉眼间满是担忧,红唇轻抿,一副贤惠模样。 "知晏哥,你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甜腻如蜜,"怎么喝这么多..." 何知晏突然一阵反胃。 他粗暴地推开谢芸芸,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撞上茶几。 "啊!"谢芸芸痛呼一声,眼中瞬间涌出泪水,"我做错什么了?" 何知晏没有回答,径直走向酒柜,取出一瓶烈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倒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脑海中翻涌的记忆—— 四年前婚礼上,明既白穿着蓝色婚纱对他微笑的样子。 她怀孕时半夜想吃酸梅,他冒雨去买回来的场景。 何澄出生那天,明既白眼中的泪光要他抱抱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时,他当时又做了什么? "那份亲子鉴定,"何知晏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到底怎么回事?" 谢芸芸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什么鉴定?晏哥你在说什么..." "啪!" 手机重重砸在她脸上。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DNA检测报告——何澄与何知晏的亲子关系确认为99.99%。 谢芸芸的脸色瞬间惨白,但很快又强装镇定:"这...这肯定是明既白伪造的!那个贱人..." "闭嘴!"何知晏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人抵在墙上, "之前是你拦着不让他们通知我何澄的病情!"他的手指收紧, "你是不是早知道澄澄死了?嗯?" 谢芸芸的脸涨得通红,双腿在空中胡乱踢蹬:"放...手!我怀...孕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何知晏头上。 他松开手,看着谢芸芸滑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打了。"何知晏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会要这个孩子。" 谢芸芸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你说什么?这是你的骨肉啊!" "骨肉?"何知晏讥讽地笑了,"一个靠算计得来的野种,也配?" 谢芸芸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颤抖着站起身,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何知晏,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抓起包包夺门而出。 公寓陷入死寂。何知晏瘫坐在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记忆中的画面越发清晰——他想起何澄第一次叫他"爸爸"时,明既白眼中闪烁的泪光; 想起他当着孩子的面带着谢芸芸回家时,明既白默默捂住何澄眼睛的样子; 这些场景都化成最后一次见面,明既白扇他耳光时眼中的恨意... "砰!" 酒杯砸向墙壁,碎片四溅。 何知晏蜷缩在沙发上,像个孩子般呜咽起来。 ......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墓园的草坪上。 明既白跪在父母墓旁新立的小碑前,手指轻轻抚过"明澄"两个字。 厉则站在不远处,黑色风衣被晨风吹起一角,像沉默的守护者。 "澄澄,妈妈要走了。"明既白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去学更多漂亮的手艺...回来给你做世界上最好的花园。" 她将一束白色满天星放在墓前——何澄最喜欢的花。 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孩子纯真的笑脸。 厉则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手帕。 明既白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打湿了衣领。 她接过手帕,指尖不经意擦过男人的掌心,感受到那里传来的温度。 "谢谢。"她仰头微笑,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这段时间...多亏有你。" 厉则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航班还有三小时。" 他的语气依旧公事公办,但明既白已经学会读懂那些细微的变化——比如他微微放松的眉梢,比如他放轻的语调,比如他此刻背在身后、却悄悄攥紧的左手。 "厉总,"明既白突然起了逗 弄的心思,"我这一走就是一年,你会想我吗?" 厉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抿了抿唇,生硬地转移话题:"车在等了。" 明既白轻笑出声,不再为难他。 两人并肩走向墓园出口,却在拐角处撞见了一路小跑而来的蒋澄欣。 少女穿着粉色连衣裙,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陶瓷玩偶。 "妈妈!"她气喘吁吁地拦住明既白,"你答应过要回来的!" 明既白蹲下身,与少女平视:"我当然会回来。" "拉钩!"蒋澄欣固执地伸出小指,"不然欣欣就...就不理你了!" 阳光下,少女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和不舍。 明既白的心软成一团,郑重地勾住她的手指:"拉钩。一年后,我一定回来。" 蒋澄欣破涕为笑,将怀里的陶瓷玩偶塞给明既白:"给!这是欣欣做的妈妈!" 粗糙的陶土人偶歪歪扭扭,但笑容灿烂得耀眼。 明既白将人偶小心收进包里,最后看了一眼墓园的方向,转身走向等候的车辆。 机场人 流如织。 厉则帮明既白办理完登机手续,两人站在安检口前,一时无言。 "到了发消息。"厉则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依旧冷静自持。 明既白点头,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临别礼物。" 厉则接过,打开后发现是一枚精致的袖扣——陶瓷材质,上面绘着铃兰花的图案,与他送她的第一束花一模一样。 "我亲手做的。"明既白的声音带着笑意,"免得厉总忘了我。" 厉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扣,眼神柔 软下来:"不会。"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明既白心头一热。 广播开始催促登机,她深吸一口气,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厉则一下。 "等我回来。"她在男人耳边轻声说,随即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向安检通道。 厉则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他才低头看向手中的袖扣,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第二十章 离开 何知晏在墓园门口守了整整一天。 当厉则的黑色迈巴赫终于驶离,何知晏才敢踉跄着下车,走向墓园深处。 夕阳西下,他终于在角落找到了那座新立的墓碑——"明澄之墓",旁边是明既白父母的合葬墓。 墓碑前摆着新鲜的花束,还有几个手工制作的陶瓷小动物。 何知晏跪倒在地,手指颤抖着触碰那个名字。 四年的怀疑、愤怒、不屑,在这一刻化为铺天盖地的悔恨。 他的女儿真的死了,死在最需要父亲的时候,而他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澄澄..."他的声音支离破碎,"爸爸……对不起你!" 泪水模糊了视线,何知晏突然注意到墓碑边缘有一行小字——"爱女明澄,母明既白立"。 "明既白..."他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突然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呜咽。 她没死。 她竟有可能没死? 可除了她,还有谁会如此细心地操办何澄的葬礼? 还有谁能得到厉则的亲自陪同? 这个认知让何知晏的心脏疯狂跳动——明既白还活着,她只是用一场精心设计的假死逃离了他。 "查!"何知晏红着眼拨通助理电话,"我要知道厉则最近所有的动向!特别是与国际航班有关的信息!" 与此同时,厉则的办公室内,尹秘书匆匆推门而入:"厉总,何知晏的人在查机场记录。" 厉则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那枚陶瓷袖扣。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照亮了他唇角冰冷的弧度。 "按计划进行。"他头也不回地下令,"确保所有线索都指向那场''车祸''。" 窗外,一架飞机正划过天际,在云层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厉则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轨迹,直到它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明既白,一定要平安回来。 * 飞机上,明既白靠着舷窗,脑中闪过一幕幕过往,马上她就要开始全新的人生。 机舱内正播放着一首老歌,女歌手沙哑地唱着"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她闭上眼睛,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四年前那个仲夏午后,改变了一切。 那天何知晏把重要文件落在了家里,那是他熬了三个月通宵准备的竞标方案。 怀孕七个月的她不顾劝阻,执意要亲自送去公司。 婆婆不放心,坚持要陪同。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竞争对手会派人尾随。 在偏僻街道上,两个蒙面人别住了她们的车。 "把文件交出来!"为首的男人亮出了刀子。 明既白死死护住文件袋。 她知道这份方案对何知晏意味着什么——这是他独立负责的第一个大项目,是他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机会。 明既白让婆婆踩油门不管不顾的撞过去。 歹徒被激怒了,竟朝她们扔了催泪瓦斯,婆婆被呛得停下,她也因此被歹徒揪下车。 混乱中,婆婆为保护她被连捅三刀。 而她因惊吓过度,当场大出血。 医院的走廊上,医生面色凝重:"血浆不够同时抢救两个人,必须做选择。" "救...救我儿媳..."婆婆气若游丝却坚定地说,"保孩子...保何家的孩子..." 那是婆婆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当何知晏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只有母亲冰冷的尸体,和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明既白。 "那个文件你给他们不就行了!它能有我妈的命重要!?"那是何知晏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眼神里的恨意让她浑身发抖: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更可笑的是,当时还是护士的谢芸芸在一旁煽风点火: "何先生,您母亲临终前说……说让验孩子的DNA。" 何知晏当时眼神就变了。 他死死盯着病床上的明既白,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这孩子,真是我的吗?" 明既白如遭雷击。 她挣扎着想解释,却被医生打断:"病人情况不稳定,家属请冷静..." 何知晏冷笑一声转身离去,留下明既白一个人面对早产的女儿和满室的冰冷。 三天后,当她终于能下床去看保温箱里的女儿时,医生带来了更残酷的消息:"孩子先天不足,需要长期使用特效药维持生命,费用...相当昂贵。" 何知晏再次出现时,带着一份协议。 "我可以负责医药费。"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但从今以后,你在这个家就是个哑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能干涉,不然你就带着那个孽种滚。" 那时的她孤立无援。 父母在她大一时因车祸双亡,所谓的亲戚不过是觊觎遗产才收留她的舅舅一家。 除了依附何知晏,她别无选择。 "我答应。"她咬着牙签下名字,泪水打湿了纸张。 何知晏说到做到。 在她出院那天,他直接住进了谢芸芸的公寓。 而明既白,则带着奄奄一息的女儿回到了何家空荡荡的豪宅。 某次何知晏酒后的那次吐露真言,他醉醺醺地闯进婴儿房,指着熟睡的女儿冷笑:"小杂 种,你以为我会认你吗?" 明既白冲上去护住婴儿床:"何知晏!你胡说什么?澄澄千真万确是你的孩子!" "还在演?"何知晏一把掐住她的下巴,"有人告诉我,你大学时和那个学生会主席……呵,装什么清高?你不就是看上我的钱吗?" 说完,他粗暴的将她摁住,当着女儿的面,即便她还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明既白也紧咬牙关,不准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这样的举动却招来何知晏更疯狂的磋磨。 那一刻,明既白才明白,原来何知晏一直是这样看她的。 一年半的追求以及这段婚姻,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交易。 再之后,她卖掉了身上的首饰,找了个离医院近却简陋无比的老破小,带着女儿搬走,安顿好一切,她向厉氏集团的子公司投了简历。 那段时光混沌而黑暗,是她顺风顺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艰苦。 但当她看着女儿第一次对自己笑,第一次含糊不清地喊"妈妈"时,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坚持下去的力量。 这一坚持,就是四年。 直到今年,澄澄病情突然恶化,再次住进了医院。 她从没想女儿会以这种方式离开自己。 对何知晏和谢芸芸的恨意让她心脏狂跳,她蓦地睁开眼,朝空乘要了一杯蒲桃酒仰脖喝光。 “好酒量啊,看来华国的女人都是能喝的酒鬼。” 一个陌生的男声在她身后幽幽响起。 第二十一章 冤家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中,明既白调整了一下颈枕的位置,然后闭上眼。 商务舱的座椅宽敞舒适,但她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才刚开始,她就已经开始想念江城的一切——那个总是板着脸却细心周到的男人,那个喊她妈妈的傻姑娘,还有...她永远沉睡在那里的女儿。 "小姐,您的香槟。"空乘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明既白刚要道谢,旁边突然插 进来一个轻佻的男声: "哎,给我也来一杯呗,一个人喝多没意思。" 她转头瞥了一眼。 隔着过道坐着个年轻男人,一头微卷的栗色头发,五官深邃得像个混血儿,此刻正冲她笑得灿烂。 明既白迅速收回目光,对这种搭讪毫无兴趣。 男人不死心,甚至朝空乘又要了一杯酒,"别这么冷淡嘛。" 见明既白不搭理他,竟彬彬有礼地和明既白邻座的女士商量换座位。 在商务舱这种相对宽松的环境里,再加上他那张混血帅哥的脸,女士欣然同意了。 明既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现在这人和她只隔着一个过道,更方便骚扰了。 "嗨,我叫汪哲。"他伸长脖子凑过来,手里晃着香槟杯, "飞瑞士这么长的路,交个朋友呗?" 明既白干脆地拒绝,"不需要。" 顺手把毯子拉高到下巴,闭眼装睡。 汪哲却不依不饶:"你是去旅游还是工作?看你的气质像艺术家...等等,该不会是去圣罗兰艺术学院吧?那可巧了,我——" 飞机突然一阵颠簸。 汪哲手里的酒杯猛地倾斜,琥珀色的液体直接泼在了明既白的浅色外套上。 明既白瞬间睁眼。 汪哲瞬间变了脸色,"我靠!" 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 明既白看着外套上迅速扩散的酒渍,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件米色风衣是她特意为出国进修买的新衣服! "真的非常抱歉!"汪哲已经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递过来,"先用这个挡一下?洗手间在那边..." 明既白深吸一口气,抓起随身小包和那件陌生的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向洗手间。 身后还传来汪哲的喊声:"衣服不用还了!就当赔罪!" 洗手间的镜子里,明既白看到自己额角暴起的青筋。 她用湿巾拼命擦拭着酒渍,但效果微乎其微。 这件风衣算是毁了。 "倒霉透顶..."她嘟囔着,目光却不经意落在手中的西装外套上。 意外的,这衣服质地相当好,袖口还绣着精致的字母"W.Z."——汪哲的缩写? 看来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回到座位后,明既白直接把那件西装扔回给汪哲:"不必了。" 接下来的航程里,汪哲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受欢迎,难得安静了下来。 明既白得以小憩片刻,直到飞机降落在日内瓦国际机场。 取行李时,汪哲又凑过来笑嘻嘻地说: "有缘再见啊!" 明既白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径直走向接机口。 厉则安排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子,举着写有她名字的牌子: "明小姐,请跟我来。" 坐进豪华轿车后,明既白终于松了口气。 窗外是陌生的异国风景,她不禁想起临别时厉则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还有那句简短的"到了发消息"。 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信息:「已安全抵达。」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起来:「嗯。」 明既白忍不住笑了。 典型的厉则式回复——简短到近乎冷漠,却又快得暴露了他的在意。 ...... 圣罗兰艺术学院坐落在日内瓦湖畔,红砖建筑群在阳光下显得古朴而庄严。 明既白拖着行李来到分配好的公寓,刚掏出钥匙,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哇哦,这不是飞机上的冰山美人吗?" 她猛地回头,看到汪哲倚在对面的门框上,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明既白的钥匙掉在了地上:"你...?" "巧了不是?"汪哲弯腰捡起钥匙,顺手塞回她手里,"我说过的,我也是圣罗兰的进修生。"他眨眨眼,"看来这一年我们要做邻居了。" 明既白一把夺回钥匙,咬牙切齿:"离我远点。" "别这么无情嘛,"汪哲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我可是陶瓷艺术系的明星学员,说不定还能给你开小灶..." "砰!"回答他的是重重关上的门。 明既白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有种预感,这一年恐怕要被这个烦人精纠缠不休了。 ...... 与此同时,江城的何氏集团总部。 "何总,出问题了。"助理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叠文件,"我们在法国的三个大订单同时被终止合作,德国那边也有两家供应商突然毁约..." 何知晏猛地抬头:"违约金呢?" "对方宁愿支付高额违约金也要终止。"助理擦了擦汗,"关键是那些都是定制产品,国内根本找不到其他买家..." 何知晏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翻开文件,目光扫过那些合作方的名字——全是与厉氏集团有过密切往来的企业。 "厉则..."他冷笑一声,将文件摔在桌上,"就这点手段?" 助理欲言又止:"还有...我们查到厉总上周往瑞士转了一笔巨额款项,收款方是圣罗兰艺术学院..." 何知晏的瞳孔骤然收缩。 圣罗兰——全球顶尖的艺术学府,正是明既白最可能去进修的地方。 厉则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查什么,但我的人,你动不了。 "通知财务部,"何知晏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助理不寒而栗,"立刻冻结与德方合作的资金流。既然厉则想玩,我就陪他玩个大的。" 助理倒吸一口凉气:"可那是我们进军欧洲市场的关键项目..." "照做就是。"何知晏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江城的天际线,"另外,联系我们在瑞士的人,我要圣罗兰艺术学院今年的所有新生名单。" 他不在乎损失几个订单,不在乎付出多少代价。 只要明既白还活着,只要她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他就一定要找到她,让她明白谁才是值得她选择的男人。 窗外,乌云密布,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米兰的黄昏却漫长而浪漫。 第二十二章 孽缘 明既白收拾好公寓,正打算出门采购生活用品,门铃突然响起。 "谁?"她警惕的握紧防身工具。 汪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你亲爱的邻居~" "学院迎新派对,一起去呗?" 明既白翻了个白眼:"不去。" "别啊,"汪哲不死心地敲门,"听说今年来了个神秘东方美人,大家都想见识见识..." 明既白猛地拉开门,差点撞上汪哲的鼻子:"你是不是有病?" 汪哲却眼前一亮:"哇,你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他今天换了身休闲装扮,白衬衫随意地敞着领口,栗色卷发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整个人散发着不符合年龄的少年感。 明既白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张让人难以真正讨厌的脸。 "听着,"她深吸一口气,"我对派对没兴趣,对你更没兴趣。别再骚扰我了,好吗?" 汪哲却突然正色:"其实...是系主任让我来叫你的。" 他晃了晃手机,"新生必须参加,否则会影响学分。" 明既白将信将疑,但考虑到厉则费尽心思送她来进修,不能一开始就出岔子。 她勉强点头:"带路。" 汪哲顿时眉开眼笑,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朵小野花:"给,赔罪礼物。" 明既白没接,径直走向电梯。 汪哲小跑着跟上,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厉则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何知晏起疑了,近期不要联系。」 明既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几千公里外的江城,两个男人正以她为赌注,展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她与这个烦人邻居的相遇,也将彻底改变她在瑞士的进修生活。 一年后…… 瑞士的清晨带着阿尔卑斯山特有的清冽。 明既白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朝阳将圣罗兰学院的尖顶染成金色。 她手中的玛瑙杵在研钵里划出规律的声响,玉髓碎块逐渐变成细腻的粉末。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来。"她头也不抬地说道。 门被推开,汪哲像只大型犬一样蹦了进来,手里晃着两杯奶茶:"女王陛下,您最爱的伯爵奶茶,加双份糖浆。" 明既白这才放下研钵,接过奶茶啜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恰到好处的甜度让她微微眯起眼。 一年的相处下来,她已经习惯了这个烦人精的存在——虽然嘴上从不承认。 "今天这么殷勤?"她挑眉看向汪哲,"又闯什么祸了?" 汪哲夸张地捂住胸口:"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工作台上,瞳孔骤然放大,"等等...你这是要复刻汝窑?!" 明既白不置可否,继续研磨着石料。 "你疯了吗?"汪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汝窑技术失传多久了?万一失败,你的毕业作品就……" 明既白打断他,"已经递交上去了,我会全力以赴。" 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汪哲张了张嘴,最终挫败地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你真是...永远这么出人意料。" 他盯着明既白专注的侧脸,突然笑了,"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点。" 明既白头也不抬:"闭嘴。" 工作室陷入舒适的沉默。 汪哲随手翻看着她的设计草图,明既白则专注于研磨工序。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工作台上,将那些珍贵的石料粉末照得闪闪发亮。 "时间过得真快啊。"汪哲突然感慨,"感觉昨天才在飞机上泼你一身酒..." 明既白轻哼一声:"那件风衣我到现在都没法穿。" "我赔了你十件好不好!"汪哲叫屈,"而且那之后我多老实,天天给你当跑腿小弟..." 明既白嘴角微微上扬。 确实,这一年来汪哲虽然聒噪,却帮她挡掉了不少麻烦——从死缠烂打的追求者到难缠的教授,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大男孩意外地可靠。 她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向更远的地方。 不知道厉则现在在做什么? 应该是在开会吧,那个工作狂... "喂!"汪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明既白回过神,低头继续研磨:"没什么。" 汪哲眯起眼睛:"该不会是在想...那个''他''吧?" 明既白的手顿了顿。 她从未向汪哲详细提过厉则,但显然这个敏锐的家伙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你刚才的表情,"汪哲凑近她,语气酸溜溜的,"就像我奶奶想起我爷爷时的样子。" 明既白差点被奶茶呛到:"胡说什么!" "你看你看!"汪哲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她的耳朵,"都红了!" 明既白抄起一块软陶就要砸过去,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 她瞥了一眼屏幕,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是厉则。 典型的厉则式短信——简短、直接,却又隐含关切。 明既白几乎能想象他发这条消息时的样子:眉头微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仿佛在谈一笔重要生意而非询问毕业典礼细节。 她快速回复:「人来就行。」 对方几乎是秒回:「嗯。」 明既白忍不住笑了。 这个"嗯"字背后包含多少信息啊——他会来,而且已经在安排行程了。 一年来他们保持着这种奇妙的默契,对话从未超过十个字,却从未间断过联系。 "哇哦..."汪哲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这就是传说中的''花痴笑''吗?" 明既白收起手机,难得没有反驳:"他很优秀。" 汪哲的表情突然黯淡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正色道:"明既白,我喜欢你。" 这不是他第一次告白,但此刻的语气却格外认真。 "我知道。"明既白叹了口气,"但——" "但你已经心有所属。"汪哲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我早该想到的。可是情人节没人送你玫瑰,生日 你也没回国,暑假更是整天泡在工作室..." 他越说越激动,"这些足证明我还是有机会的对吧?毕竟你们还没正式在一起!" 明既白挑眉:"你改修刑侦了?" "我要见他。"汪哲突然站起来,像个准备决斗的中世纪骑士,"毕业典礼那天,我要正式向他宣战!" 第二十三章 宣战 明既白哭笑不得。 她看向阳台上那排蝴蝶兰——每月一盆,准时从华国空运到米兰,从未间断。 厉则从未说过这是礼物,她也从未道过谢,但那些花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安静而坚定地存在着。 明既白轻声说, "汪哲,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后,我需要的不只是爱情。" 汪哲愣住了:"什么意思?" 明既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块汝窑碎片样本: "你看这个釉色,历经千年依然温润如玉。真正珍贵的东西,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汪哲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明既白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所以你的毕业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 ...... 与此同时,江城厉氏集团总部。 厉则盯着手机屏幕,那个简单的"嗯"字已经发了五分钟,他却还在回味明既白那句"人来就行"。 尹秘书站在一旁,忍笑忍得很辛苦。 "意大利的行程..."厉则突然开口。 "已经安排好了。"尹秘书迅速接话,"明小姐毕业典礼前三天抵达,预留了时差调整时间。" 厉则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正是明既白临行前送他的那对陶瓷袖扣,上面绘着精致的铃兰花。 "何氏那边?"他语气转冷。 "按您的吩咐,已经切断了他们在欧洲的三条主要供应链。"尹秘书推了推眼镜,"不过何知晏似乎铁了心要找到明小姐,最近在瑞士活动频繁。" 厉则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加派人手。" "是。"尹秘书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明小姐的参赛作品资料已经传过来了。她尝试复刻汝窑工艺,并与中世纪雕塑结合..." 厉则的唇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明既白——永远出人意料,永远光芒四射。 "准备一份礼物。"他突然说,"毕业贺礼。" 尹秘书会意:"还是蝴蝶兰?" 厉则摇头:"这次要不一样的。" 他想起了明既白工作室里那些精心收藏的汝窑碎片,想起了她每次提到失传工艺时眼中的光彩。 一年的分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联系苏富比,"厉则做出决定,"拍下那套北宋汝窑天青釉茶具。" 尹秘书倒吸一口冷气——那套茶具估价超过两亿。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记下。 跟了厉则这么多年,他早就明白,对于明既白,厉则从不会计较代价。 ...... 米兰的工作室里,汪哲还在不死心地追问:"所以那个神秘的他,到底会不会来参加毕业典礼?" 明既白将最后一勺石粉倒入釉料中,轻轻搅拌:"会。" "太好了!"汪哲突然又活力满满,"我要让他知道,追求明既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明既白无奈摇头。 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大男孩,根本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一只蝴蝶落在盛开的蝴蝶兰上。 很快就能见面了,厉则。 * 日内瓦湖畔的总统套房里,何知晏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湖面上游弋的天鹅。 他手中的威士忌杯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与他阴鸷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 "何总,这是刚收到的资料。"助理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文件,"圣罗兰艺术学院毕业展的详细流程。" 何知晏接过文件,目光迅速锁定在"怀特"这个名字上。 过去一年,这个神秘的东方艺术家在欧洲艺术圈声名鹊起——她的陶瓷作品融合了东方古典美学与西方现代技法,每一件都能在拍卖会上掀起竞价狂潮。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位"怀特女士"从不公开露面,而厉氏集团的海外代表却场场不落地出席她的作品拍卖会。 "确定是她?"何知晏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文件上那张模糊的侧脸照片。 "八成把握。"助理压低声音,"虽然她改变了发型和妆容,但这个下颌线..." 何知晏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助理不寒而栗。 他走向套房的书桌,那里放着一个粉色水晶骨灰盒,在冷色调的商务套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明既白啊明既白..."他抚摸着骨灰盒,声音温柔得像在对待情人,"你以为换个名字就能逃开我吗?" 骨灰盒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明澄」。 这是何知晏花了大价钱从墓地"搞"回来的。 他至今记得那天在墓园监控拍到的场景:明既白跪在那个简陋的墓碑前,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那一刻,他终于确信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何知晏突然问道: "安排得怎么样了?" 助理立刻会意:"已经联系了圣罗兰的马克教授,他答应在毕业展上指控''怀特''抄袭。另外..."他犹豫了一下,"我们真的要用那个...?" 何知晏的眼神骤然变冷:"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不敢!"助理慌忙摇头,"只是...如果明小姐知道我们动了孩子的..." "她当然会知道。"何知晏打断他,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我要她跪着来求我。" 他打开骨灰盒,里面装着细腻的白色粉末。 何知晏用手指捻起一些,在指腹间轻轻摩挲,最后贴在嘴唇上。 这是他的王牌,是他确信能让明既白崩溃的最后筹码。 "去准备吧。"他挥退助理,"我要在毕业展上,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 圣罗兰艺术学院的工作室里,明既白正对整组作品的最后一件做细微调整。 这是一组名为《重生》的陶瓷雕塑,完美复刻了北宋汝窑的天青釉色,却又融入了中世纪哥特式建筑的线条美感。 "完美!"汪哲在一旁夸张地鼓掌,"我敢打赌,这将是圣罗兰近十年来最出色的毕业作品!" 明既白白了他一眼:"安静点。" 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一年的努力终于要迎来收获,说不紧张是假的。 "说真的,"汪哲突然正经起来,"明天就是毕业展了,你那个神秘男友到底来不来啊?" 明既白的手微微一顿。 厉则昨天发来消息,说已经抵达日内瓦,但具体行程却没说。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觉得敷衍,但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厉则永远用行动而非言语表达关心。 "他会来的。" 她轻声说,目光落在工作台角落的那盆蝴蝶兰上。 第二十四章 你调查我? 这是今早刚送来的,与往常不同的是,花盆里插着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字:「等」。 汪哲撇撇嘴:"那我就更要会会他了。" 他凑近明既白,"你知道吗?我查过所有可能的人选,唯一符合条件的就是厉氏集团的那个工作狂..." 明既白挑眉:"你调查我?" "这叫知己知彼!"汪哲理直气壮,"我可是很认真地在追求你!" 说着,他放松靠在她工作台边缘,毫不在意他的限量版风衣会不会被弄脏。 明既白摇摇头,懒得跟他争辩。 毕竟这一年来,汪哲的表白几乎成了日常。 她也从一开始的严词拒绝变成了现在的习以为常。 尤其自从那天之后,他对她态度更加热情。 某种程度上,这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确实帮她度过了不少孤独时刻。 "对了,"汪哲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个叫马克的教授最近在打听你的作品..." 明既白皱眉:"马克?那个专攻后现代主义的?" "对,就是他。"汪哲点头,"更奇怪的是,有人看到他和一个亚裔商人在高级餐厅密谈。" 他顿了顿,"我偷拍了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明既白接过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侧影让她血液瞬间凝固——何知晏。 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也绝不会认错那个毁了她前半生的男人。 "果然来了..."她喃喃自语。 汪哲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你认识这个人?" 明既白深吸一口气:"何氏集团总裁,我的...前夫。" 汪哲瞪大眼睛:"等等,就是那个害你——" 他和明既白混熟后,为了让他知难而退,她没有隐瞒自己的过往,却惹得对方更不想放手,孩子气的发誓要守护她的后半生。 "汪哲,"明既白突然打断他,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能帮我个忙吗?" ...... 与此同时,米兰某高级酒店内。 厉则站在窗前,手中的平板电脑显示着何氏集团最近的资金流向。 尹秘书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何知晏三天前就抵达日内瓦了。" 尹秘书汇报道,"他接触了圣罗兰的马克教授,还秘密购买了一批监控设备,下榻的酒店与明小姐的学院仅一湖之隔。" 厉则的眼神骤然变冷:"目的?" "很可能是想在毕业展上搞破坏。"尹秘书推了推眼镜,"更麻烦的是..." 他犹豫了一下,"我们的人发现何知晏随身携带了一个骨灰盒。" 平板电脑在厉则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翻涌的怒火让房间温度仿佛骤降十度。 尹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明小姐那边...” “不必告诉她。"厉则的声音冷得像冰,"按原计划进行。" 尹秘书点头离开。 厉则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他将以个人名义收购圣罗兰艺术学院15%的股份。 这是他为明既白准备的毕业礼物之一,确保她今后在艺术界的地位无人能撼动。 但现在,这份礼物有了更紧迫的用途。 厉则拨通了一个号码:"联系校董事会,我要在明天毕业展前召开紧急会议。" ...... 何知晏的套房里,他正对着镜子调整领带。 明天就是毕业展,他精心策划的"惊喜"即将上演。 想到明既白看到骨灰盒时的表情,他的手指因兴奋而微微发抖。 "何总,"助理匆匆进门,"刚收到消息,厉则已经抵达日内瓦,而且..." 他吞吞吐吐,"他刚刚收购了圣罗兰15%的股份。" 何知晏的动作一顿,随即冷笑:"垂死挣扎。" 他走向书桌,轻轻抚摸着那个粉色骨灰盒,"在绝对的筹码面前,股份算什么?" 助理欲言又止:"还有件事...我们安排在学院的人报告说,明小姐最近频繁出入学院的化学实验室..." "化学实验室?"何知晏皱眉,"她不是陶瓷艺术系的吗?" "是的,但..."助理递上一份监控照片,"她似乎在调配某种特殊釉料。" 何知晏扫了一眼照片,不以为意:"随她去。明天过后,她就会明白谁才是她真正的依靠。" 他打开骨灰盒,再次确认里面的"骨灰"完好无损。 这些白色粉末是他最后的王牌,是他确信能击垮明既白心理防线的致命武器。 "明既白,"他对着虚空轻语,仿佛那个女人就在眼前,"这次,你逃不掉了。" ...... 夜色渐深,明既白独自站在化学实验室里。 她小心地将一包白色粉末倒入试管,加入特殊溶剂后轻轻摇晃。 液体逐渐变成淡蓝色,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搞定。"她长舒一口气,将试管密封好。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明既白警觉地转身,看到汪哲倚在门框上。 "大半夜的,在做什么秘密实验呢?"他好奇地问。 明既白将试管收入口袋:"没什么,只是调整一下釉料配方。" 汪哲明显不信,但没有追问:"你要的东西我搞到了。" 他递过一个U盘,"马克教授和何知晏的全部通话记录。" 明既白接过U盘,指尖微微发抖:"谢谢。" "所以..."汪哲犹豫了一下,"明天需要我做什么?" 明既白看向窗外。 月光下的圣罗兰学院静谧而庄严,明天这里将举办一年中最盛大的毕业展。 她一年的努力,厉则一年的守护,以及能否凭借自己的本事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都看明天了。 "帮我盯紧何知晏。"她轻声说,"尤其是...如果他带着什么东西来。" 她几乎能猜到对方将会用怎样的手段逼自己现身。 汪哲郑重点头。 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他能感觉到明既白平静表面下的紧张。 "别担心,"他试图活跃气氛,"有我在,没人能破坏你的毕业展!" 明既白勉强笑了笑。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试管,又想起厉则那张写着「等」的卡片。明天将是一场硬仗,但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明既白了。 这一年来,她不仅学会了复刻失传的汝窑工艺,更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比如,提前将何澄的骨灰转移到安全之处,而留在墓园里的,不过是掺了奶粉的石灰粉罢了。 "何知晏,"她在心里冷笑,"这次,轮到我来给你''惊喜''了。" 第二十五章 她抄袭? 毕业典礼那天,礼堂聚光灯下《重生》静静躺在黑色丝绒展台上。 十二件汝窑复刻品在特制灯光下泛着"雨过天青云破 处"的梦幻色泽。 每一件器物表面都布满了细密的金线裂纹,满满的哥特风格。 那是明既白独创的"金缮"技法——不是掩饰残缺,而是将破碎的痕迹转化为艺术本身。 "这套作品最惊人的地方在于……"陶瓷系主任艾琳教授向媒体介绍, "明同学不仅完美复现了失传的汝窑烧制技术,更创造性地将现代金缮与传统修复结合,赋予古法全新的生命力。" 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 记者们敏锐地注意到作品铭牌上的署名: J.B Ming& White。 这个细节立刻引发 骚动。 "请问明同学,这个联合署名是否意味着您就是传说中的怀特女士?"《艺术前沿》的记者抢先发问。 明既白站在展台旁,一袭简约的白色西装衬托出她修长的身形。 她唇角微扬,用流利的西语回答:"怀特女士的身份想必大家都很好奇,等今天的毕业典礼结束,她将彻底揭下面纱,站在大家面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我想宣布,《重生》拍卖所得将全部捐赠给国际儿童基金会。" 掌声雷动之际,后排突然传来椅子倒地的巨响。 马克教授猛地站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激动而扭曲: "谎言!这是可耻的抄袭!"他挥舞着一本画册, "怀特女士三年前就创作过类似作品,我有证据!" 全场哗然。 明既白注意到马克右手小指不自然地抽搐——心理学选修课上学过,这是说谎的微表情之一。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麦克风角度:"马克教授,您指控我抄袭,请问具体是指哪件作品?" "《涅槃》,怀特女士的《涅槃》系列!" 马克翻开画册,指着其中一页, "同样的金缮技法,同样的残缺美学,连命名方式都如出一辙!" 几位教授交头接耳。 明既白的导师威廉姆斯教授皱眉道:"马克,这太荒谬了。《涅槃》用的是哥窑开片技法,而明既白的作品..." "闭嘴威廉姆斯!"马克粗暴地打断,"你们都被这个华国女孩骗了!" 他转向媒体,声音突然变得悲悯,"可怜的怀特女士,因为健康原因隐居多年,现在作品竟被这样剽窃..." 明既白轻轻敲了敲麦克风。 清脆的声响让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 "马克教授,您说您认识怀特女士?" 她并未因为几句话的撩拨就急于公开身份,只用戏谑的目光看向马克教授。 "当然!我们相交多年!"马克教授挺直腰板。 "那么请问,"明既白似笑非笑的从展台下方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您能解释下为什么怀特女士去年寄给我的亲笔信中,提到她''从未与圣罗兰艺术学院的马克教授有过交集''吗?" 她抽出一张信纸,落款处鲜红的"W"火漆印在投影屏上格外醒目。 马克教授脸色骤变。 记者们立刻调转镜头对准他颤抖的双手。 "这...这一定是伪造的!"马克额角渗出冷汗,"我这就请怀特女士本人来指证!" 他掏出手机拨通号码,"她就在校外等候!" 明既白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早通过黑客朋友查到马克最近与何氏集团的秘密联系,这场闹剧背后是谁在操纵,不言而喻。 当礼堂大门被推开时,明既白的呼吸还是停滞了一瞬。 假扮怀特女士的女人戴着标志性白纱帽,但真正让她血液凝固的是女人身后那个修长身影——何知晏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左眼下方那颗泪痣依然清晰。 全场响起惊呼。 记者们蜂拥向"怀特女士",却被何知晏的保镖拦在两米开外。 明既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发现何知晏的目光如影随形地黏在她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她胃部绞痛——愤怒、探究,还有某种她不敢确认的痛楚。 "这位女士,"明既白提高声音,"您能当众验证下身份吗?据我所知,怀特女士所有信件都会用特殊墨水签名。" 假怀特女士明显慌乱地看向何知晏。 这个细节被《艺术周刊》的记者敏锐捕捉:"何先生,您与这位女士是什么关系?" 何知晏缓步走向展台,皮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危险的节奏。 他在距离明既白一步之遥处停下,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烟草气息。 "我是怀特女士的赞助人。"他声音低沉,目光却死死锁住明既白,"不过看来,有人比我更了解真正的怀特。" 马克教授冲过来:"何先生,这到底..." "闭嘴,蠢货。"何知晏甚至没看他一眼,"你连怀特女士是左撇子都不知道。" 他抓起假怀特的手腕,"真品签名会有0.5度左 倾,而这位用的是右手。" 全场哗然。 马克面如死灰地瘫坐在椅子上。 明既白没想到何知晏会反水,警惕地后退半步。 这个动作似乎刺痛了何知晏,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明小姐的作品,"何知晏突然转向媒体,"极可能是与怀特女士合作而出的。马克教授的指控纯属污蔑。" 他递出一枚U盘,"这里有怀特女士授权明小姐使用金缮技法的视频声明。" 明既白瞳孔骤缩。 这不在她计划中,这份授权也肯定是假的。 只是何知晏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发布会戏剧性逆转。 校方当场宣布取消马克教授职务,而《重生》的估价飙升到七位数。 当人群散去时,明既白在后台走廊被何知晏堵住。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呼吸喷在她发顶:"一年零四天,明既白。你知道我每天睡几个小时吗?" 明既白摸向藏在袖口的陶瓷刀片: "让开。" 何知晏突然抓住她手腕按在墙上,力道大得让她闷哼一声。 "我找到澄澄的医疗记录了。"他声音嘶哑,"那天你骂的对,是我的错,我不该纵容……" 明既白浑身发抖, “住口!你没资格提我女儿!”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那个尘封的名字。 她才三岁的女儿,在何知晏怀疑孩子不是亲生而纵容谢芸芸花光医药费的那天,死在冰冷的医院。 明明再坚持几天,她的澄澄就能等到专家的手术,重获健康,而这一切都被何知晏毁了! "现在装慈父?"她冷笑,"她断气时你与情 妇恩爱苟合,你还将她的骨灰……" 第二十六章 何总,舍得这条贱命吗 走廊的灯光惨白如霜,将明既白的轮廓勾勒得锋利而决绝。 何知晏的手掌如铁钳般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回到我身边。"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明既白冷笑一声,眼底的恨意如刀:"好啊,我要你的命。" 她一字一顿地说,"只要你死,我就考虑原谅你。何总,舍得这条贱命吗?" 何知晏瞳孔骤缩,随即狞笑起来:"果然...你恨我入骨。" 他猛地将她拉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但你忘了,你和你女儿的命,是用我母亲的命换来的!如果不是你自私地调走所有血浆..." "闭嘴!"明既白猛地挣脱他的桎梏,眼中怒火燃烧,"我当时昏迷不醒,怎么可能安排血浆调配?是你母亲——"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那个慈祥的老太太临终前握着医生的手说"救我儿媳"的画面再度浮现。 但她没有说出口。 这些真相已经毫无意义,只会让这场纠缠更加无休无止。 "一命抵一命。"明既白后退一步,冷冷道,"我再不欠何家任何东西。但你大闹澄澄灵堂的账,我会亲自讨回来!" 何知晏盯着她,忽然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澄澄果然是小孩子..." 他缓缓抬起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骨灰比奶粉细腻多了。" 明既白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你...对澄澄的骨灰做了什么?" "我的女儿,怎么能委屈地埋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何知晏歪着头,像个变态的收藏家欣赏她的惊恐: "当然是带她来了意大利。如果你不肯乖乖听话..."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语, "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明既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面上强忍悲痛,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 幸亏出国前她早有防备,将女儿的骨灰调换。 何知晏手中那罐,不过是生石灰掺奶粉的假货。 但戏,还是要演足。 "何知晏..."她声音颤抖,眼中泪光闪烁,"你这个疯子!" 她猛地推开他,"你这么做,只会把我彻底推向厉则!" 何知晏不以为然地整理袖口:"厉则?" 他嗤笑一声,眼神阴鸷, "厉氏集团会要一个抄袭丑闻缠身的女人?更何况..." "你觉得他会真心对待一个生过别人孩子的女人?" 一道冷冽的男声突然插 入,"诽谤罪的律师函已经提交法院。" 厉则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西装笔挺,目光如刃, "何总若再污蔑我的人,就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空气瞬间凝固。 何知晏眼神阴冷地扫向厉则:"厉总来得真是时候。" 厉则大步走来,不动声色地将明既白护在身后:"不及何总手段卑鄙。" 他目光落在明既白泛红的手腕上,眼神更冷了几分, "威胁女性,何家的教养令人大开眼界。" 何知晏冷笑:"我们商量家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是你单方面纠缠。"明既白冷冷纠正,"而且很快就是犯罪嫌疑人。" 她转向厉则,故意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我们走吧,拍卖会要开始了。" 何知晏盯着他们交缠的手臂,眼中风暴聚集:"明既白,你确定要这么做?"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骨灰罐的照片。 明既白强忍恶心,扬起下巴:"厉则,我们走。" 厉则揽住她的肩膀,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带她离开。 走出几步后,明既白回头,冲何知晏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对了,澄澄最喜欢吃提拉米苏,何总上贡前记得多给她买些。" 何知晏脸色瞬间铁青。 回到礼堂,拍卖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明既白的《重生》系列作为压轴拍品,起拍价就已高达八十万欧元。 "一百万。"厉则率先举牌。 会场一片哗然。 何知晏不知何时已回到现场,坐在前排VIP席位,冷眼旁观: "一百二十万。" 他懒洋洋地举牌。 明既白站在台上,面带得体微笑,眼底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她轻轻对厉则点了点头。 厉则再次加价:"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何知晏毫不犹豫。 竞价如野火般蔓延。 每当厉则举牌,何知晏必定以更高价格压制。 明既白站在聚光灯下,宛如一位优雅的指挥家,暗中操控着这场雄性较量的节奏。 "五百万!"何知晏突然直接跳价,声音响彻全场。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价格,已经是预估价的十倍有余。 拍卖师声音颤抖:"五百...五百万元第一次..." 明既白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她看向厉则,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厉则会意,放下竞拍牌,冲何知晏做了个"请"的手势。 "五百万元第三次!成交!" 槌声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何知晏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被设计了。 他脸色阴沉地看向台上的明既白,后者正对他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感谢何总的慷慨。"明既白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国际儿童基金会的孩子们,一定会铭记您的善举。"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特别是灾区孤儿们,他们会为您祈福的。" 何知晏面色铁青,手中的竞拍牌几乎被捏碎。 他这才明白,自己不仅被当众戏耍,还被迫为仇人做了慈善。 拍卖会结束后,明既白在后台休息室长舒一口气。 厉则推门而入,递给她一杯温水:"演技不错。" 明既白苦笑:"彼此彼此。" 她揉了揉太阳穴,"何知晏不会善罢甘休。" 厉则并未露出松懈: "他手中的骨灰..." "是假的。"明既白打断他,"澄澄她...被我安葬在米兰的一个小教堂,我不会留她自己困在地下。" 她眼中浮现温柔与痛楚交织的神色,"那里有阳光,有鲜花,还有唱诗班孩子们的歌声。" 厉则沉默片刻:"接下来?" "按计划进行。"明既白眼神坚定, "何知晏以为掌控了局面,实际上每一步都在我们计划中。" 她看向厉则,"我会公布自己就是怀特女士的身份,然后麻烦厉总为我造势,只要我回国才能最大程度的帮到厉氏。" "好。"厉则压低声音, "对了,你父母的死...不是意外,蒋家的车祸和你父母的是同一场。" 第二十七章 莫名雄竟 明既白闭上眼,深呼吸平复翻涌的情绪。 再度睁眼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我猜到了。" 从被蒋笙财注意到开始,她意外发现8年前那场车祸竟将自己父母与蒋家长房牵连到一起。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警觉地看向门口。 "看来,"厉则冷笑,"有人迫不及待要自投罗网了。" 明既白整理了一下衣领,扬起一个完美的假笑:"好戏,才刚刚开始。" 两人蓄势待发,结果发现,敲门的是汪哲。 汪哲推开门时,手里拎着的两杯奶茶还在冒着凉气。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明既白,以及她对面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厉则。 "哟,这不是厉总吗?"汪哲夸张地挑眉,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故意用肩膀将厉则挤开一点,自己凑到明既白身边,"阿白,你最爱的芋泥波波,半糖去冰。" 明既白接过奶茶,指尖不小心碰到汪哲的手背。 这个细微的接触让厉则的眼神暗了暗,虽然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但明既白能感觉到空气中骤然紧绷的气氛。 "谢谢。"她冲汪哲笑了笑,转向厉则介绍道,"这是汪哲,我在圣罗兰学院的同学。" "也是最好的朋友~"汪哲理直气壮地补充,一屁股坐在明既白旁边的椅子上, "一起喝奶茶、上课、还住对门那种。" 厉则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杯,轻啜一口:"我知道。" 他放下杯子,金属与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连他能住对门,都是我安排的。" 说完,他才抬眼看向汪哲,"上周刚和你父亲吃过饭,汪叔叔还感谢我多照顾你。" 汪哲的表情瞬间凝固。 虽然厉则看起来只比他大五六岁,但那种久经商场的上位者气场,让他恍惚间看到了自家老爹训话时的样子。 "原来...是厉总安排的啊。"汪哲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但很快又挺直腰板, "那更要谢谢厉总了,让我有机会认识阿白姐姐这么优秀的人。" 称呼又变了,变得更加肉麻。 明既白看着两人针锋相对,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搅动着奶茶里的芋泥,适时转移话题:"汪哲说他回国要开个工作室,邀请我去帮忙呢。" "哦?"厉则挑眉,"汪少爷不怕公开收留与何氏集团为敌的人?" 汪哲不服气地撇嘴:"我和阿白姐姐是过命的交情,我怕什么何氏集团?" 他转向明既白,眼神真诚,"我就是想给你多一个选择。毕竟..."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厉则,"人心隔肚皮,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明既白听出他话里有话,笑着点头:"心意我领了,如果有需要,我一定找你。还有你这称呼给我正常点。" 汪哲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东西要送你。"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双做工精美的蕾丝手套,"我自己做的。" 明既白惊讶地接过手套。 蕾丝细腻柔 软,内衬是保暖的羊绒,每一针每一线都看得出制作者的用心。 "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是初秋,"汪哲的声音低了下来,"可你手上居然有冻疮...我当时就想,这么漂亮的手不该受这种罪。" 明既白怔住了。 那是她刚到意大利的第一个冬天,手上的冻疮是过去在何知晏那留下的旧伤—— 何知晏为了惩罚她"不小心"碰掉谢芸芸的耳环,逼她在零下的天气里徒手在结冰的水榭中打捞。 她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套上的花纹: "谢谢。" "回国后我找老中医配个药酒。"厉则突然开口,"冻疮这种毛病,治本才能根除。" 明既白摇头:"我没那么娇气。" 两人的对话自然而亲密,汪哲在一旁看得眼热,突然站起身: "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论文要交,先走了!" 他冲明既白眨眨眼,"记得考虑我的提议啊!" 等汪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厉则才轻哼一声:"无论到哪都魅力无限啊,明小姐。" 阴阳怪气得不要太明显 明既白托腮看他:"那我现在还能吸引到厉总吗?" 厉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轻咳一声,故作严肃:"你对汪哲也是这样...风趣幽默?" "汪哲啊..."明既白的眼神飘向窗外,回忆起那个改变她对汪哲看法的冬日。 那是她刚到圣罗兰的第二个月。 因为表现出色,几乎每节课都被教授点名表扬,加上东方人特有的神秘气质,很快成为班级焦点。 这也招来了几个本地女生的嫉恨。 "她们不知道我的底细,看我穿戴普通,以为我只是个靠奖学金过活的穷学生。"明既白的声音平静,但厉则注意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们要我当她们的枪手,被我拒绝后..." 那天放学后,明既白被堵在艺术楼的卫生间。 三个女生拿着美工刀,说要"给这个黄皮猴子一点教训"。 "如果不是汪哲刚好路过..."明既白抬起手,手腕内侧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疤,"她们的目标是我的右手。" 厉则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我已经安排了人保护你……" "是我让他们保持距离的。"明既白打断他,"我不想被特殊对待。" 她转动着手腕,那道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不过那之后我明白了,隐藏锋芒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现在..." 她抬眼直视厉则,眼中锋芒毕露,"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明既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厉则凝视着她,忽然伸手轻抚过那道疤痕:"我会让那几个人付出代价。" "不必了。"明既白轻笑,"汪哲已经用他的方式''教育''过她们了。" 她没有细说,但厉则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暖意。 他绷紧了唇线,突然有些后悔当初因为那几个项目就同意照顾汪哲,以为把他调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就足够安全,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惦记上了明既白。 * 一个月后,米兰国际机场。 明既白一袭白色西装,墨镜下的红唇如血。 她刚刚在《艺术世界》杂志的专访中公开了自己就是怀特女士的身份,此刻机场大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这条爆炸性新闻。 "紧张吗?"厉则推着行李车走在她身侧。 明既白摇头:"比起紧张,更多的是……" 她顿了顿,"期待。" 是的,期待。 期待何知晏看到新闻时的表情,期待那些曾经轻视她的人震惊的模样,更期待...亲手讨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第二十八章 空降厉氏 厉氏集团 派来的车队早已等候多时。 上车前,明既白回头看了眼这个生活了一年的城市,然后毫不留恋地钻进了车内。 "先去见个人。"她对厉则说。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私人疗养院门前。 明既白独自走进最里面的房间,床上坐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正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陶土。 明既白轻声呼唤: "澄澄。" 少女抬起头,眼神茫然了一瞬,而后突然绽放出笑容: "白...白..." 她口齿不清地叫着,好像痴傻的更严重了。 却坚定得朝明既白举起手中歪歪扭扭的陶杯,"给..." 明既白接过那个不成形的杯子,眼眶发热。 "我回来了。"明既白轻抚少女的发丝,声音坚定。 * 次日,厉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明既白以陶艺首席设计师的身份首次亮相,就引发了轩然大 波。 "空降首席?开什么玩笑!"设计部元老郑总监拍案而起,"就算她是那个什么怀特女士,也不代表能胜任厉氏的设计工作!" "郑总监说得对。"市场部主管附和,"更何况她与何氏集团的恩怨众人皆知,这会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明既白却气定神闲地坐在首位,指尖轻敲桌面。 等声音渐歇,她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她站起身,投影仪立刻亮起,屏幕上显示出一组设计图: "这是我为非遗文化博览会准备的概念方案。" 会议室瞬间安静。 屏幕上,传统陶瓷工艺与现代设计完美融合,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创作者深厚的功底与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景德镇青花与3D打印技术结合……"工艺部的老技师瞪大眼睛,"这?这怎么实现的?" 明既白微笑:"专利技术,细节不便透露。" 她环视众人,"现在,还有人质疑我的能力吗?" 郑总监脸色铁青:"就算设计过关,时间也太紧了!离博览会只剩一个月..." "对你们而言还有三周。"明既白纠正,"但我只需要两周。" 她合上文件夹,"真正的艺术家,从不拿时间当借口。" 厉则全程沉默,直到会议结束才走到明既白身边:"故意的?" 明既白挑眉:"什么?" "激怒那些老顽固。"厉则低笑,"你明明可以更委婉..." "厉总聘请我,不就是看中我的锋芒吗?"明既白反问,"还是说..." 她凑近厉则,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你也喜欢温顺的小绵羊?" 厉则喉结滚动,正要回应,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厉总!"尹秘书慌张地冲进来,"何氏集团刚刚发布声明,要起诉我们侵犯陶瓷烧制专利!" 明既白与厉则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冷笑。 "看来,"明既白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有人迫不及待要自投罗网了。" * 厉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明既白端着一杯黑咖啡,俯瞰着江城灯火。 电脑屏幕上,微博热搜赫然显示着: #厉氏抄袭何氏专利#、#明既白滚出设计圈#等话题,阅读量已突破十亿。 "股价又跌了5%。" 厉则将平板递给她,声音却出奇地平静,"董事会已经第三次要求紧急公关了。" 明既白抿了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让他们再等等。" "何知晏这次下了血本。"厉则滑动屏幕,展示出一组数据,"他雇佣了至少三十家水军公司,连海外社交平台都没放过。" 屏幕上的曲线图显示,关于"何氏集团掌握古法烧制技术"的话题指数呈几何级增长。 明既白唇角微扬——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米兰那边有消息了吗?"她突然问。 厉则从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刚收到。江城博物馆确实在筹备''华夏瑰宝''特展,馆长周鸿儒是文化旅游部副部长的岳父。"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上周在陕西新出土了一批唐代彩陶,保存状况极差,急需专业修复。" 明既白眼睛一亮:"所以周馆长..." "正在物色合作企业。"厉则接过话头,"按照惯例,这种国家级项目会优先考虑行业龙头。"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明既白,"也就是目前''风头正盛''的何氏集团。"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明既白唇边冰冷的笑意: “那咱们就给他再加把火。” 棋盘已布好,现在就等何知晏这个"将帅"自投罗网了。 接下来的三天,在明既白的刻意煽动下,网络舆论彻底失控。 #何氏古法陶瓷碾压厉氏#的话题下,水军们编造着各种"业内爆料": 【内部人士透露,何氏早在五年前就秘密研发古法烧制技术,厉氏只是拙劣模仿者】 【明既白在意大利的毕业作品疑似剽窃何氏未公开专利】 【厉氏股价暴跌,多家合作商宣布暂停合作】 何氏集团总部,何知晏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好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实木办公桌。 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何总,我们的官方账号粉丝一夜之间涨了八十万..." "厉氏那边什么反应?" "除了发了一则''保留追究法律责任权利''的声明,没有任何实质性动作。" 助理犹豫了一下,"不过有传言说,明既白正在闭门设计非遗博览会的作品,似乎...并不在意外界评价。" 何知晏得意的眼神瞬间冷下去。 这不对劲。 以明既白的性格,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调出厉氏近期的动向报告——除了常规业务,唯一异常的是明既白频繁出入厉氏专研实验室,但安保级别太高,探子无法获取具体信息。 "继续加大舆论攻势。"何知晏最终决定,"特别是关于古法烧制技术的部分,我要让全行业都相信,何氏才是这方面的权威。" 助理欲言又止:"可是何总,我们的技术部..." "闭嘴!"何知晏猛地拍桌,"你以为我不知道技术部那帮废物几斤几两?" 他深吸一口气,"只要舆论到位,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他绝不会让明既白有机会翻身。 想起那个女人在米兰看自己时冰冷的眼神,何知晏胸口涌起一阵灼热的痛楚。 他必须毁了她,就像她毁了他一样。 第四天早晨,何知晏刚走进办公室,就发现几位董事已经等候多时,脸色异常凝重。 "何总,出事了。"法务总监额头冒汗, "江城博物馆发来正式合作邀请,希望我们负责新出土文物的修复工作,可咱们哪会这个啊……!" 第二十九章 她的手段 何知晏心头一跳:"回绝掉,就说我们档期排满了。" "恐怕不行。"公关总监递过一份文件,"周鸿儒馆长亲自签的邀请函,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文化旅游部官方微博已经转发了相关消息,称这是''传统工艺与现代科技的完美结合''。" 何知晏一把抓过文件,越看脸色越难看。 邀请函上白纸黑字写着:"鉴于何氏集团在古法陶瓷烧制领域的卓越成就,特邀请贵司参与''华夏瑰宝''国家特展文物修复项目..." 最要命的是,文件末尾盖着鲜红的部委公章。 "这...这怎么可能?"何知晏声音发紧,"我们根本没接触过文物修复!" "但现在全网都认为我们是这方面的专家。"法务总监苦笑,"何总,您看这几天的热搜..." 何知晏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打开电脑。 热搜榜上,#何氏古法技艺获国家认可#的话题已经冲上第一,评论区清一色的"国货之光""传统文化守护者"。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些正是他让水军散布的言论,如今却成了勒住自己脖子的绞索。 "立刻联系周馆长,就说..."何知晏绞尽脑汁想借口,"我们需要时间准备技术方案。" "恐怕来不及了。"助理慌张地推门而入,"博物馆的考察团已经到楼下了!周馆长亲自带队,说想先参观我们的''古法烧制实验室''。" 何知晏面如死灰。 何氏哪有什么古法实验室?那些所谓的技术资料,全是黑客从厉氏服务器窃取的残缺文件,连完整工艺流程图都没有。 同一时刻,厉氏集团顶楼实验室。 明既白戴着护目镜,正专注地调整窑炉温度。 她面前的展示台上,十二件融合了3D打印技术与传统青花工艺的陶瓷样品泛着幽蓝的光泽。 "刚收到消息。"厉则推门而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周馆长带着专家组去了何氏,要求现场演示古法烧制。" 明既白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何知晏什么反应?" "据说当场冒冷汗,找借口拖延时间。"厉则忍不住低笑,"你早就料到会这样?" 明既白这才放下工具,摘掉护目镜:"米兰时装周期间,我偶然结识了周馆长的女儿。" 说起来,她还应该给汪哲发去一封感谢信,如果不是他强带她去参加,她也没机会结识那个女生。 她走向电脑,调出一组数据,"这位周小姐恰好是文化旅游部的翻译,闲聊时提到她父亲正在筹备''华夏瑰宝''特展。" 屏幕上是她与一位亚裔女子的合影,背景是米兰大教堂。 厉则恍然大悟: "所以你故意纵容何知晏炒作古法工艺..." "呵,我不仅要纵容,还要推波助澜。"明既白轻点键盘,调出一份网络传播分析报告,"你看,关于''何氏古法技艺''的话题,有37%的流量其实来自我们控制的账号。" 厉则挑眉:"怪不得你让我多找几家营销公司..." "这些公司才是把何氏捧上神坛的主力军。" 明既白冷笑,"爬得越高,摔得越惨。何知晏现在骑虎难下,要么承认欺诈,要么硬着头皮接下根本完成不了的国家项目。" 窗外阳光忽然大盛,照得她手中的陶瓷样品流光溢彩。 厉则凝视着她被光线勾勒的侧脸,忽然问道:"如果何知晏狗急跳墙呢?" 明既白转身拿起喷枪,对准一块素坯:"那就让他跳,胳膊还没有拧得过大腿的。" 蓝色火焰呼啸而出,瞬间将素坯包裹,"我会亲手给他准备葬身火海。" * 何氏集团会客室内,气氛降至冰点。 周鸿儒馆长放下茶杯,眉头紧锁:"何总,我们已经等了两个小时,实验室到底准备好了没有?" 何知晏后背的衬衫早已湿透。 他刚接到技术部电话,那群废物连最基本的温度控制都做不到,更别提复刻什么古法工艺了。 "周馆长,实在抱歉。"何知晏强撑笑容,"我们的首席工程师突发急病..." "是吗?"周鸿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真是太巧了。" 老人站起身,整理了下中山装,"部里很重视这次合作,副部长特意嘱咐我亲自来考察。"他顿了顿,"何总应该明白,国家级项目不是儿戏。" 何知晏喉结滚动。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如果何氏虚报技术实力,后果不堪设想。 "给我三天。"他咬牙道,"我一定让您看到满意的成果。" 送走考察团后,何知晏一脚踹翻了会客室的茶几。 助理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刚打印的文件:"何总,厉氏集团刚刚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屏幕上,明既白一袭白色套装,站在非遗博览会倒计时牌前侃侃而谈: "...厉氏将展示传统工艺与现代科技的完美融合,特别是失传已久的''雨过天青''烧制技术..." 何知晏瞳孔骤缩。 "雨过天青"——这正是何氏号称掌握而实际一窍不通的核心技术! "立刻联系黑客!"他怒吼道,"我要明既白所有的设计图纸!" "恐怕...不行。"助理声音发抖, "厉氏刚刚升级了网络安全系统,我们的人...全被挡在外面了。" 何知晏猛地将电脑砸向墙壁。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明既白早就知道文物修复项目,故意诱使他夸大何氏的技术实力,如今骑虎难下... "备车。"他阴沉着脸抓起西装,"去厉氏。" 厉氏集团大堂,何知晏被保安拦在了闸机外。 "抱歉,何总。"前台小姐礼貌而疏离,"没有预约不能进入。" 何知晏盯着电梯方向,恰好看到明既白与厉则并肩走出。 她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锦盒,两人有说有笑,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何知晏终于失控大喊: "明既白!"明既白这才转身,眼神淡漠如看陌生人:"何总?有何贵干?" 何知晏强行压下怒火,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关于文物修复项目,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明既白轻笑一声,打开手中锦盒——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陶瓷胸针,釉色正是传说中的"雨过天青"。 她挑挑眉: "何总不是说,这是我们抄袭贵司的专利技术吗?" 何知晏语塞,额头冷汗成滚的往下落。 第三十章 她的报复 周围已经有不少员工驻足观望,有人甚至偷偷举起了手机。 "明……明总监。"何知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商场没有永远的敌人..." "但有无耻的剽窃者。"明既白冷冷打断他,"何总还是先想想怎么向周馆长交代吧。" 她转向厉则,"我们该出发了,部长还在等我们的样品。" 两人扬长而去,留下何知晏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围观者的窃窃私语。 他这才注意到,大堂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厉氏的最新宣传片——明既白在实验室娴熟操作设备的画面下,赫然打着一行醒目标语: 【厉氏陶瓷,真正的古法传承与现代创新】 何知晏的手机突然响起。 来电显示:周鸿儒。 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电话。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舆论战,最终埋葬的将是何氏集团的声誉和前途。 而这一切,都在明既白的算计之中。 何知晏站在厉氏集团的大堂里,耳边嗡嗡作响。 手机还在不断震动,屏幕上"周鸿儒"三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周馆长,您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了。"周鸿儒的声音冷得像冰,"何总,你们何氏集团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何知晏额头渗出冷汗:"这只是个误会,我们确实有技术储备,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调整——" "调整?"周鸿儒冷笑一声,"你们连最基本的窑温控制都做不到,还敢号称掌握''古法烧制''?副部长刚才亲自过问了这件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何知晏的手指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的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周鸿儒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脏: "何总,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商业信誉的问题了。虚报技术实力,欺骗国家项目,你觉得文旅部和市场监管总局会怎么处理?" 电话挂断,何知晏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员工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听说何氏根本不会古法烧制,全是吹出来的……" "这下完了,国家项目都敢骗,等着被查吧!" "活该!之前还买水军黑我们厉氏,现在自食恶果!" 何知晏猛地抬头,眼神阴鸷地扫过人群,可那些员工根本不怕他,甚至有人当着他的面举起手机拍照。 他的形象,何氏的声誉,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短短半小时后,#何氏技术造假#的话题直接冲上热搜第一。 【惊爆!何氏集团涉嫌虚假宣传,国家级文物修复项目面临流产!】 【文旅部震怒!何氏或面临巨额罚款及行业封杀!】 【厉氏集团公开"雨过天青"技术,打脸何氏抄袭指控!】 网友的评论更是铺天盖地: "何知晏脸疼不疼?前几天还买水军黑厉氏,结果自己才是骗子!" "笑死,吹得天花乱坠,结果连个样品都拿不出来,就这还敢碰瓷国家级项目?" "之前骂明既白抄袭的人呢?出来道歉!" 何知晏坐在车里,手指颤抖地刷着微博,每一条热搜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的手机不断弹出消息——董事会的质问、合作方的解约通知、媒体的采访请求……甚至还有银行催还贷款的通知。 "何总,现在怎么办?"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的股价已经开始暴跌了……" 何知晏猛地将手机砸在车窗上,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精心策划的局,原本是想让明既白身败名裂,可现在,摔得粉身碎骨的是他自己。 凭什么!他不甘心! * 三天后,厉氏集团的新闻发布会现场掌声雷动。 明既白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展示着"雨过天青"陶瓷的烧制过程。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刀。 "感谢各位媒体的关注。"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厉氏集团一直致力于传统工艺的传承与创新,我们很荣幸能够参与''华夏瑰宝''特展的文物修复工作。" 台下记者争先恐后地举手提问:"明总监,何氏集团此前指控厉氏抄袭,您如何看待现在的反转?" 明既白轻笑一声,眼神略带讽刺:"清者自清。厉氏的技术实力,从来不需要靠贬低别人来证明。"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转冷,"不过,对于恶意诋毁商业信誉的行为,我们会依法追究到底。" 这句话一出口,现场瞬间沸腾。 所有人都听出了她的潜台词——何氏要倒霉了。 发布会结束后,明既白刚走出会场,就被一群记者围住。 她从容应对,直到余光瞥见角落里的何知晏——他脸色铁青,眼神阴郁地盯着她,像一头濒临疯狂的困兽。 明既白微微一笑,故意抬高声音:"对了,我还要特别感谢何总。" 记者们一愣,纷纷转头看向何知晏。 明既白继续道:"如果不是何总买热搜大力宣传''古法烧制''技术,文旅部也不会这么快注意到我们的成果。" 她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又讽刺,"何总,您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场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何知晏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精彩得像调色盘。 本来他并不想过来,可明既白说可以和他谈合作,并帮着澄清何氏并非故意抹黑,只是要看看他的态度。 他原以为明既白是心软了,没想的,她要做的竟是当众羞辱他! 他猛地推开人群,大步走向明既白,却被厉则的保镖拦下。 "明既白!"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你别太得意!" 明既白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 她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而优雅,留下何知晏在原地,被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包围。 何知晏回到何氏集团时,大楼前已经围满了记者和抗议者。 有人举着"何氏欺诈"的牌子,有人高喊"退钱",甚至还有合作商带着律师团队堵在门口。 他不得不从地下车库偷偷溜进办公室,可刚推开门,就看到董事会全体成员阴沉着脸等着他。 "何总!"董事长拍案而起,"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投影屏幕上,何氏的股价已经跌停,市值蒸发近40%。 更可怕的是,文旅部刚刚发布了公告,将何氏列入"失信企业名单",这意味着所有政府项目合作都将终止。 第三十一章 金蝉脱壳 财务总监声音发抖,"我们完了!" "银行刚刚通知冻结我们的贷款额度,供应商也在催款……" 何知晏瘫坐在椅子上,眼前发黑。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明既白——那个他曾经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 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是某集团老总,前天他们还在一起把酒言欢。 他麻木地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歇斯底里的叫骂:"何知晏!你个混蛋!知不知道我投了多少钱在何氏股票上?现在全没了!你编造谎言骗了所有人,就要承担赔偿!你……" 何知晏没听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抬头看向窗外,对面厉氏集团的大楼上,巨大的LED屏正在循环播放明既白接受采访的画面。 她笑容自信,眼神明亮,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办公室最终只剩下他自己。 何知晏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江城的灯火,手中的威士忌杯里冰块早已融化。办公室没开灯,只有电子设备闪烁的蓝光映在他阴鸷的脸上。 他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声音低沉冰冷:"榨干那些猪仔的最后价值,我需要迅速变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何总,您确定?这批''货''还没完全成熟,现在出手会损失至少三成利润。" "照我说的做。"何知晏猛地将酒杯砸向墙壁,玻璃碎片四溅, "三天内,我要看到资金到账!" 挂断电话,他打开电脑调出一组加密文件。 屏幕上显示着多个离岸账户和虚拟货币钱包——这是他多年来精心布局的暗线,原本打算作为最后的退路。 如今被明既白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提前动用。 "明既白..."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 一连串指令发出后,他又联系了几家网红孵化公司,安排了一场"企业家转型直播带货"的戏码。 这是他的金蝉脱壳之计——通过制造舆论转移公众对何氏危机的注意力。 做完这一切,何知晏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神阴冷如毒蛇。 他承认这次低估了明既白,但想扳倒他? 还早得很。 与此同时,文 化部贵宾室内茶香袅袅。 明既白将锦盒轻轻推至刘副部长面前: "这是用改良后的''雨过天青''技艺烧制的样品,请您过目。" 锦盒开启的瞬间,刘副部长和周鸿儒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盒中十二件茶具在灯光下泛着如梦似幻的天青色,釉面流动着云絮般的纹理,仿佛将一片江南烟雨凝固其中。 "这...这真是..."刘副部长手指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茶杯对着光细看,"比故宫藏品还要精美!" 周鸿儒更是激动得直接掏出放大镜:"开片均匀细腻,釉色过渡自然,这工艺水平..." 他抬头看向明既白,眼中满是震撼,"明总监,您真的愿意公开这种技术?" 明既白微笑颔首:"我在米兰进修时,曾有幸接触到大英博物馆收藏的《陶记》孤本。" 她取出一份装帧精美的册子,"这是我整理的工艺笔记,已经翻译成中文。" 大家都清楚那段屈辱的历史,因此明既白这份笔记有多珍贵不言而喻。 刘副部长接过册子翻看几页,突然拍案而起:"这太珍贵重了!明总监,部里必须与厉氏建立长期合作!我夫人也非常喜欢这些传统工艺,就是不知……" 一直沉默的厉则适时开口:"刘部长,明总监目前手上有非遗博览会和文物修复两个重大项目..." "我可以兼顾。"明既白接过话头,眼神清澈坚定,"这些技艺本就属于华夏文明,不该被个人独占。" 她转向刘副部长,"如果尊夫人有兴趣,我很乐意亲自指导。" 刘副部长激动得眼眶微红:"这...这怎么好意思..." "部长不必客气。"厉则微笑,"明总监一向重视传统文化传承。不过..." 他话锋一转,"关于合作细节,我们可能需要专门会议商讨。" "当然!"刘副部长立刻会意,当场拍板,"南C11区的精装项目就交给厉氏了,明天我让秘书把合同送来!" 厉氏大厦顶楼餐厅,落地窗外是整个江城的璀璨夜景。 厉则举杯与明既白轻轻相碰:"恭喜,首战告捷。" 水晶杯折射出的光芒映在明既白脸上,为她平添几分柔和。 她抿了口红酒,难得露出放松的神情:"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你低估了自己的价值。"厉则目光深邃,"那套茶具...连我都惊艳。" 明既白晃着酒杯,眼神渐渐迷 离:"大学时我就梦想能复原这些失传的技艺..." 她声音轻了下来,"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实现。" 厉则不动声色地为她添酒:"现在只是开始。" 他顿了顿,"何知晏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明既白冷笑,"他肯定在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链。" 她突然抬眼直视厉则,"你应该一直在等他这么做,对不对?" 厉则唇角微扬:"三年前我就怀疑他涉足地下钱庄,可惜证据不足。" 他取出手机调出一份监控报告,"这次他动作很大,已经惊动了经侦。" 明既白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何知晏几个秘密账户的异常资金流动。 她越看眼神越亮:"这些账户...是跨境赌博平台的洗钱通道?" "不仅如此。" 厉则声音渐冷,"他还涉嫌非法集资。那些''猪仔'',实际上是被骗的投资人。" 明既白猛地握紧手机:"所以你是故意逼他..." "狗急跳墙。"厉则轻轻碰了下她的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次,我要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 何氏大厦地下车库,何知晏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对面是个戴着鸭舌帽的瘦削男子。 "何总,风声太紧。"男子压低声音,"经侦已经盯上那几个账户了。" 何知晏冷笑:"那就启动B计划。" 他递过去一个U盘,"把这些资料放出去,转移视线。" 男子接过U盘迟疑道:"可这些都是厉氏的黑料,万一查出来是伪造..." "谁说是伪造的?"何知晏眼神阴冷,"厉则那个表弟确实挪用公款,我只是...帮他们提前曝光而已。" 第三十二章 要他血债血偿 车子启动前,何知晏又拨通一个电话:"明天去民政局等我。" 不等对方回应就挂断,嘴角勾起冷笑。 沈家还有些利用价值,这场订婚暂时不能取消。 他看着手机屏保——那是多年前偷拍的明既白大学时的照片。 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那张清纯的笑脸,何知晏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柔情:"既然你要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厉则公寓的书房里,明既白正仔细研究那份资金流向图。 "何知晏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 她皱眉指着几个交叉转账记录,"他在东南亚设立了至少三层空壳公司。" 厉则站在她身后,单手撑在桌沿,几乎将她圈在怀中:"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他气息拂过她耳际,"我已经安排人盯住那几个关键账户。" 明既白突然转身,鼻尖差点碰到厉则的下巴。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厉则。"她轻声问,"你确定要因为我,跟何知晏彻底撕破脸?" 男人深邃的眼眸在台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如果我说..."他缓缓低头,"是为了正义,你信吗?" 明既白没有躲闪,红唇微扬:"厉总什么时候改行当超级英雄了?"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厉则的手机突然响起。 来电显示:经侦支队王队。 厉则无奈地直起身接通电话,片刻后脸色骤变:"确定是何氏的人?...好,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他眼中闪烁着猎人发现猎物时的锐利光芒:"何知晏上钩了。他派人去接触了我们财务部的内鬼。" 明既白立刻会意:"要收网了?" "再等等。"厉则冷笑, "我要让他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说完拿起外套,"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深夜的江城依旧灯火通明。 车子驶向郊区,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仓库前。 厉则输入密码打开侧门,里面赫然是个设备齐全的陶艺工作室。 "这是..." "你的新工作室。"厉则轻声道,"明天开始,文物修复工作就在这里进行。" 他指向角落里的保险柜,"里面有你父母当年的研究笔记,从L实验室抢救出来的。" 明既白猛地转头,"你都知道些什么?" 厉则只是微笑:"复仇需要耐心,更需要实力。"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现在,你两者兼备。" 窗外,东方已现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场精心布局的博弈,也即将迎来最高 潮。 * 凌晨三点,江城郊外废弃工厂。 何知晏站在阴影处,指尖的香烟明明灭灭。 远处车灯闪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车门打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何总,这么晚约我见面,不太合适吧?"男子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 何知晏冷笑:"张局长,当年你收了我三百万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合适?" 张局长面色一僵:"那笔钱早就..." "别紧张。"何知晏扔给他一个文件袋,"里面是经侦那边的最新动向。我需要你帮我拖住他们三天。" 张局长翻开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何知晏!你疯了?这案子已经惊动部里了!" "所以才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何知晏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正是当年张局长收受贿赂的证据,"三天后,这段录音会自动销毁。否则..." 张局长额头渗出冷汗:"最多两天!而且我要五百万封口费!" "成交。"何知晏掐灭烟头,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记住,48小时后,我要看到经侦的调查方向转向厉氏。" 第二天,厉则的办公室内。 明既白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何知晏在转移资产。看这里——" 她指向一组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他在瑞士开了个新账户,正在分批转移资金。" 厉则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桌沿:"不够。" 他声音低沉,"这些证据只能让他损失钱财,我要的是他永远翻不了身。" 明既白抬头看他:"你有计划?" 厉则唇角微扬:"何知晏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太信任沈家了。" 他调出一份文件,"沈清的父亲沈荣,表面上是正经商人,实际上控制着江城最大的地下钱庄。" 明既白挑眉: "你是说..." "何知晏的救命钱,最后一定会走沈荣的渠道。"厉则眼神锐利如刀,"我已经在沈家安插了眼线。" 明既白若有所思:"所以你是故意放他去找沈家帮忙?" 厉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保险柜取出一个U盘: "这里有何知晏这些年所有的违法证据,但还差最关键的一环——他与沈荣的直接资金往来记录,自从一年前和你离婚后,他无缝衔接沈清,并与其订婚。" 明既白沉下面色: "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施压。"厉则将U盘递给她,"下周的文化博览会上,我要你公开宣布与故宫合作修复国宝的计划。" 他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何知晏一定会狗急跳墙。" 明既白接过U盘,忽然问道:"厉则,你布局这么久,真的只是为了正义?"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厉则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我父亲...是被何家害死的。" 他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颤抖,"十年前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明既白震惊地站起身。 她从未听厉则提起过家人。 "所以这次..."她轻声道。 "所以这次,我要何知晏血债血偿。" 厉则转身,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但不是现在。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何氏帝国一点一点崩塌,就像我当年看着父亲..." 话未说完,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接完电话,厉则脸色骤变:"沈荣刚刚秘密会见了一个境外账户经理。" 明既白立刻会意:"何知晏要跑?" "不,恰恰相反。"厉则冷笑,"他在筹备一笔巨额资金,看来是要最后一搏。" 三天后,文化博览会开幕式。 明既白一袭墨绿色旗袍站在台上,身后大屏幕展示着即将修复的国宝清单。台下闪光灯不断,记者们争相提问。 "明总监,听说这次修复工作将采用您独创的''金缮记忆''技术?" 明既白微笑颔首:"是的。这项技术可以最大限度保留文物原始风貌..." 她的话被一阵骚动打断。 第三十三章 战斗打响 会场后方,何知晏与沈氏集团的掌权人沈荣带着几个助理高调入场,径直走到前排就座。 明既白眼神一冷,但很快恢复专业笑容:"...正如我刚才所说,传统工艺需要与时俱进。" 她站在自己的作品《青瓷·韵》前,指尖轻轻抚过那流畅的釉面。 这件作品融合了宋代汝窑的天青釉色与现代极简设计,在灯光下泛着如湖水般温润的光泽。 "明总监,这件作品的灵感来源是?"一位记者举着话筒问道。 明既白微微一笑:"灵感来自一句古诗——''天青色等烟雨''。" 她指向作品底部若隐若现的云纹,"这种釉色需要在特定湿度下烧制,多一分则太深,少一分则太浅。" 她的解释专业而优雅,周围很快聚集了更多观众。 人群中,厉则静静站在角落,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是低调的暗纹,与平日的商业精英形象略有不同。 "厉总也对陶艺感兴趣?"沈氏集团的沈荣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旁,手里端着香槟,笑容意味深长。 厉则不动声色:"商业合作而已。" "是吗?"沈荣轻笑,"我听说厉总为了给明总监建私人工作室,特意买了南城那块地?"他压低声音,"那块地可不便宜啊。" 厉则眼神一冷:"沈总消息很灵通。" "彼此彼此。"沈荣抿了口酒,"听说你这位明总监人脉可不小,厉总可要小心了。"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明既白的方向,转身离去。 厉则的目光重新落回明既白身上。 她正弯腰为一个小朋友讲解陶艺基础知识,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一刻的明既白,与商场上那个锋芒毕露的女强人判若两人。 展会结束后,厉则的私人助理送来一份文件。 "厉总,这是您要的南城地块开发计划。"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有...明总监工作室的设计图已经修改三次了,设计师问还要继续调整吗?" 厉则翻开文件,目光停留在那张设计图上。 这是一栋融合了现代与古典风格的两层建筑,一楼是宽敞的陶艺工作室,二楼则是舒适的居住空间。最特别的是,建筑后方有一个半开放式的窑炉区,设计参考了宋代官窑的构造。 "再改。"厉则头也不抬, "窑炉区的通风系统需要加强,明总监工作时长不稳定,安全第一。" 助理点头记下,又补充道:"何氏那边有新动作。何知晏以个人名义收购了一家小型陶艺工作室,就在我们地块对面。" 厉则手中的钢笔顿了一下:"继续盯着。" 等助理离开,厉则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江城的夜景。 他想起今天明既白讲解陶艺时眼中的光彩,那是纯粹的热爱与专注。 这样的明既白,值得最好的创作环境。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李教授,关于宋代官窑的通风系统,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 * 何氏大厦顶层,何知晏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陶瓷小瓶。 这是他大学时明既白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瓶底还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 "何总,沈小姐到了。"秘书轻声提醒。 何知晏收起小瓶,转身时已恢复商业精英的冷漠表情。 谢芸芸同父异母的姐姐沈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一身名牌,妆容精致。 "知晏,爸爸让我来问问南城项目的进展。"谢莹直接坐到沙发上,语气亲昵中带着强势。 何知晏给她倒了杯茶:"告诉岳父大人不必担心,一切都在掌控中。" "那就好。"谢莹抿了口茶,突然话锋一转,"我听说你今天去了非遗博览会?" 她眼神锐利,"是为了见明既白吧?" 何知晏面不改色:"商业考察而已。" "是吗?"谢莹冷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收购那家陶艺工作室?何氏什么时候对工艺品感兴趣了?" 何知晏放下茶杯,声音冷了下来:"谢莹,我们只是商业联姻。我的私人投资,不需要向你汇报。" 谢莹猛地站起身:"何知晏!你别忘了是谁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她抓起包包,"爸爸说了,如果南城项目出问题,我们的婚约就取消!" 门被狠狠摔上。 何知晏面无表情地打开抽屉,取出那个陶瓷小瓶,指腹轻轻摩挲着瓶身。 当年明既白送他这件礼物时曾说:"陶瓷就像感情,需要用心呵护,一旦破碎,再完美的修复也会留下痕迹。" 那时的他不懂,现在的他,懂了却已太晚。 厉氏集团实验室,明既白正在调试新型窑炉的温度曲线。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白大褂上沾着些许陶泥,却浑然不觉。 "这个温度不对。"她皱眉对助手说,"天青釉需要在1280度保持至少两小时,否则釉色不够通透。" 助手为难地看了眼时间:"可是明总监,已经晚上十点了..." "你们先回去吧。"明既白头也不抬,"我再检查一遍数据。" 实验室很快安静下来。明既白全神贯注地调整着参数,直到一杯热咖啡递到眼前。 "喝了再工作。"厉则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西装外套已经脱下,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明既白愣了一下,接过咖啡:"厉总怎么来了?" "路过。"厉则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她沾满陶泥的手指上,"你该休息了。" 明既白轻笑:"厉总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员工的作息了?" "只关心有价值的员工。"厉则拿起她记录的数据本,翻了几页, "这个配方...你加入了氧化钴?" 青花瓷就用的氧化钴作为绘制花纹的颜料。 明既白惊讶地抬头:"你懂陶瓷工艺?" "略懂。"厉则放下本子,"我祖父是景德镇的老匠人。" 这个意外的共同点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 明既白放松地靠在实验台边,难得地聊起了家常:"我外公也是。小时候我总看他拉坯,觉得特别神奇..." 她讲述时的眼神明亮而柔 软,厉则静静地听着,目光不自觉地温柔下来。 实验室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所以..."明既白突然转向他,眼中带着狡黠,"南城那个工作室,是厉总特意为我准备的?" 厉则耳根微红,却面不改色:"商业投资而已。你的技术对集团有价值。" 第三十四章 理由 明既白凑近一步, "是吗?" 她似笑非笑的挑挑眉: "那为什么设计师说,你要求卧室的窗帘必须用遮光布料?" 她促狭的瞧着耳尖越来越红的厉则,"厉总连我失眠的习惯都调查清楚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厉则喉结滚动,正要开口,实验室的警报突然响起。 "温度异常!"明既白转身冲向窑炉,厉则紧随其后。 窑炉显示温度正在急速上升,已经超过安全阈值。 明既白熟练地启动紧急冷却系统,厉则则迅速切断了主电源。 危机解除后,两人相视一笑。 那一刻,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彼此间流转。 这也是明既白能在他面前这么放松的原因,他懂她。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总部。 沈荣正与一个神秘人物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的人背光而坐,只能看出是个女性。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沈荣恭敬地说,"何知晏已经上钩,厉则那边也按预期行动了。" "明既白呢?"女声冷冷地问。 "她对陶瓷的热情超出预期。"沈荣皱眉,"这可能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女声轻笑:"不必担心。她对陶瓷有多热爱,当真相揭晓时就会有多痛苦。"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监视何知晏,我要知道他到底在南城找什么。" 通话结束,沈荣走到窗前,俯瞰着不远处的厉氏大厦,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深夜的厉氏大厦,明既白终于完成了所有测试。 她疲惫地揉了揉肩膀,发现厉则还在实验室外等她。 "我送你回去。"他不由分说地拿起她的包。 车上,明既白靠着车窗昏昏欲睡。 厉则调高了空调温度,将车速放慢。 "厉则..."明既白突然轻声唤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半闭着眼睛,声音带着睡意,"别再说是为了公司。" 厉则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 "因为..."他声音低沉,"你的陶瓷,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祖父工作的样子。" 说完,他顿了顿,"那种专注和热爱...很珍贵。" 明既白轻轻笑了:"这个理由,我接受。" 车停在明既白公寓楼下。 厉则绕到副驾驶开门,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厉则静静地看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为她披上外套,调平座椅让她睡得更舒服些。他回到驾驶座,打开笔记本开始处理文件,决定就这样守一夜。 窗外,江城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两颗原本冰冷的心,正悄然靠近。 * 几天后,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蒋家别墅的花园,明既白按照约定过来,正蹲在花架旁,耐心地指导蒋澄欣给一盆兰花换土。 蒋澄欣虽然已经二十二岁,但智力停留在孩童时期,此刻正专注地用小手拨弄着泥土,脸上沾了几道泥痕也浑然不觉。 "欣欣真棒。"明既白轻声夸奖,递给她一块湿毛巾,"擦擦脸。" 蒋澄欣抬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白...白...喜欢..." 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陶瓷小兔子,献宝似的举到明既白面前,"给..." 明既白接过那只粗糙的小兔子,眼眶微热。 这是上周她教蒋澄欣捏的,没想到对方一直带在身上。 "明总监。"蒋老爷子拄着拐杖走来,看到孙女难得安静乖巧的样子,眼中闪过欣慰,"欣欣从没对谁这么亲近过。" 明既白站起身,将小兔子轻轻放在石桌上:"蒋小姐很有天赋,只是需要更多耐心引导。" 蒋老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没接茬:"听说厉氏最近拿下了南城那个大项目?" "是的,多亏蒋老在董事会的支持。"明既白微笑回应,并不在意蒋老爷子的话锋一转。 "哼,那帮老顽固。"蒋老爷子不屑地摆摆手,"要不是看在欣欣这么喜欢你的份上..." 他突然压低声音,"明丫头,我知道你和何知晏的恩怨。蒋家虽然不比从前,但在江城还是有些分量的。" 明既白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蒋老的意思是?" "欣欣的父母都走得早,我一直愧对他们。" 蒋老爷子目光慈爱地看着正在玩泥巴的孙女,"我早就说过,既然她认定了你...蒋家的资源,你尽管用,不用不好意思。" 这无疑是天大的支持。 明既白郑重地鞠了一躬:"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离开蒋家时,明既白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厉则发来的消息:【沈荣刚刚秘密会见了何知晏,地点在城南茶楼。】 明既白唇角微扬,回复道:【看来我们的''礼物''该送出去了。】 厉氏集团会议室,气氛凝重。 大屏幕上显示着最新的市场数据——沈氏集团突然宣布进军陶瓷建材领域,首批产品定价比厉氏低了近三成。 "这明显是恶意竞争!"市场总监愤怒地拍桌,"他们的配方根本达不到国家标准!" 明既白坐在厉则右手边,淡定地翻看沈氏的产品册:"配方是抄袭我们三个月前淘汰的版本。"她指向某个成分比例,"这里少了关键稳定剂,成品使用寿命不会超过两年。" 厉则手指轻敲桌面:"质检局那边联系了吗?" "已经打过招呼。"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但沈荣似乎早有准备,他们的送检样品是特制的合格品。" 明既白突然轻笑一声:"那就让他们卖。"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她。 明既白不慌不忙地打开平板,调出一份文件:"这是蒋家提供的沈氏地下工厂照片。他们实际量产的产品..." 她滑动屏幕,显示出一组对比图,"与送检样品完全不符。" 厉则眼中闪过赞赏:"你早就料到这一步?" "沈荣与何知晏合作,无非是想用低价抢占市场。" 明既白环视众人,"既然如此,我们就让他们抢。" 她按下遥控器,屏幕切换到一份详尽的计划书:"我提议,厉氏即刻停产低端线,全力转向高端定制市场。同时..." 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将沈氏不合格产品的证据,在恰当的时机交给媒体。" 会议室鸦雀无声。 这个计划看似退让,实则是请君入瓮——一旦沈氏大量出货,再爆出质量问题,不仅会面临巨额赔偿,品牌信誉也将毁于一旦。 厉则第一个鼓掌:"就这么办。"他看向明既白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明总监,高端产品线就交给你了。" 第三十五章 与厉则公事公办 城南茶楼的雅间里,何知晏烦躁地放下茶杯:"沈总,你答应过一周内让厉氏股价跌停!现在呢?" 沈荣慢条斯理地斟茶:"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始。" 他推过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何知晏翻开文件,瞳孔骤然收缩:"这是……明既白的出生证明?" "不止。"沈荣露出阴险的笑容,"我查到一件有趣的事。明既白的母亲当年曾在L实验室工作,而她的父亲..." 他故意拖长音调,"是厉则父亲的大学同窗。" 何知晏猛地站起身:"你是说..." "二十年前那场车祸,恐怕不是意外。"沈荣抿了口茶,"想想看,如果明既白知道厉则接近她别有用心..." 何知晏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本该高兴找到了打击厉则的武器,但想到明既白可能因此受伤,胸口却莫名发闷。 他终究亏欠那个女人。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他最终说道,"我需要确凿证据。" 沈荣不以为然地耸肩:"随你。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心软的人,成不了大事。" 何知晏紧绷着唇线,盯着沈荣离开的方向陷入沉思。 * 厉氏大厦顶楼,明既白的新工作室灯火通明。 她仍旧专注地调试一款新型釉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已经凌晨两点了。" 厉则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明既白吓了一跳,手中的玻璃棒差点掉落。 厉则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厉总还有偷窥下属工作的癖好?"明既白抽回手,掩饰加速的心跳。 厉则没有回答,而是拿起她记录的实验数据翻看:"氧化铈的比例提高了?" "挺不赖的嘛,连这都懂?"明既白再次惊讶于他对陶瓷工艺的了解。 厉则放下本子,突然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投资陶瓷产业吗?" 明既白摇头。 "不仅因为我祖父是匠人,也因为我母亲生前最爱青瓷。"厉则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柔和, "她总说,青瓷如君子,外柔内刚。" 明既白怔住了。 这是厉则第二次在她面前提起家人。 她正想说些什么,厉则却转身走向门口:"对了,南城的工作室下周就能完工。"他停顿了一下,"卧室的窗帘...是按你的要求选的遮光布料。" 门轻轻关上,明既白站在原地,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她忽然意识到,厉则对她的了解,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一周后,江城商界爆发大地震。 多家媒体同时曝光沈氏建材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已售出的产品出现大面积开裂。更致命的是,有内部员工爆料沈氏明知问题却依然批量生产。 沈氏股价一泻 千里,合作商纷纷解约。 而就在同一天,厉氏集团高调发布了由明既白设计的"青韵"系列高端定制陶瓷,订单瞬间爆满。 沈荣在办公室大发雷霆,何知晏却不见踪影。 此时,何知晏正站在L实验室旧址前。 这块地虽然被厉则抢先拿下,但他还是想办法搞到了进入许可。 "何总,就是这里。"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程师指着地面,"探测显示下方有个密封空间。" 何知晏眼中闪过精光:"挖。" 几小时后,一个锈迹斑斑的保险箱被挖了出来。 何知晏亲自输入密码——明既白生日。 保险箱果然顺利开了。 里面是一叠发黄的文件和一个小型硬盘。 何知晏翻开文件,脸色瞬间大变。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厉则,你果然在利用她..." 明既白正在新工作室验收设备,突然接到蒋老爷子的紧急电话。 "明丫头,马上来蒋家一趟。"老人的声音异常严肃,"关于厉则的事,你必须知道。" 当她赶到蒋家别墅时,发现何知晏也在场。 他手中拿着一个文件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明既白警惕地问。 蒋老爷子叹了口气:"何家这小子查到了一些...关于你父母和厉家的往事。他拜托我约你过来。" 何知晏神色平静的将文件袋递给她:"明既白,厉则接近你,是为了报复何家不假..." 他停顿了一下,"但他没告诉你,你父母的死,与厉家脱不了干系。" 明既白手指微颤地翻开文件。 那是一份二十年前的实验记录,署名正是她的父母。 而最后一页的批注栏里,赫然签着厉则父亲的名字。 "这...不可能..." "厉则早就知道。"何知晏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他一直在利用你对何家的恨,来完成自己的复仇。" 明既白眼前浮现出厉则谈论陶瓷时温柔的眼神,为她准备工作室的细心,还有那晚说起母亲时的神情...这一切,都是演戏吗? "我需要...亲自问他。"她艰难地说。 蒋老爷子拍拍她的肩:"欣欣很喜欢你,蒋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但这件事..."老人摇摇头,"你必须自己抉择。" 走出蒋家大门,明既白的手机响起。 是厉则发来的消息:【工作室准备好了,要来看看吗?】 她盯着这条简讯许久,最终回复:【好。】 无论真相如何,她都要当面问清楚。 明既白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一次,她不会再被任何人利用,哪怕是...那个已经悄悄走进她心里的男人。 南城工作室的灯光柔和地洒落在未拆封的设备上。 明既白站在门口,指尖死死掐着那份文件,看着厉则背对着她调试窑炉的高大身影。 "你早就知道。"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父母的研究,他们的事故,还有...你和何家的恩怨。" 厉则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但当他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看来何知晏终于做了件有用的事。" 这句近乎默认的回答像刀子一样扎进明既白的心脏。 她强忍着颤抖,一步步走近:"所以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为了利用我……" "复仇。"厉则干脆地接过话头,眼神锐利如刀,"我说过的,明总监很有价值。" 他故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你的技术,你的人脉,还有你对何知晏的恨——都是完美的武器。" 明既白猛地抬手,一个耳光清脆地落在厉则脸上。 厉则没有躲,脸颊迅速泛红,但他的眼神依然冷静得可怕。 "这一巴掌,我欠你的。"他淡淡地说,"但别搞错了,明既白。我从没隐瞒过我的目的。" 他逼近一步,"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说过——''公司需要能创造更高收益的人才,这并不单指经济方面。" 第三十六章 找何知晏帮忙 明既白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 是的,他确实说过。 可她以为那只是...只是... "我以为那是你的自嘲。"她艰难地说,喉咙发紧,"没想到是警告。" 厉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走向工作台: "现在你知道了。要辞职吗?虽然三年之期还没到,不过看在你为厉氏拿到了这么多好处,违约金我可以免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明既白的怒火。 她抓起桌上的陶瓷样品狠狠砸在地上,精美的器物瞬间粉碎。 "不必了,厉总。"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们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我会做好分内工作——就像你一直强调的,价值交换。"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陶瓷碎片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厉则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直到听见大门重重关上的声音,才一拳砸在工作台上。 接下来的两周,厉氏集团的员工们都察觉到了异常。 向来形影不离的厉总和明总监,突然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会议上,明既白只做最简短的汇报; 走廊相遇,她礼貌而疏离地点头问好; 就连必须共同出席的商务晚宴,她也总是站在离厉则最远的位置。 "明总监,这份设计稿需要厉总签字。"助理小心翼翼地将文件递给她。 明既白头也不抬:"放那儿吧,厉总会看的。" 助理欲言又止:"可是厉总说..." "说什么?"明既白终于抬头,眼神冷冽。 "说...让您亲自送过去。"助理缩了缩脖子。 明既白冷笑一声,拿起文件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 她连门都没敲就推门而入,将文件拍在厉则桌上:"签好了让助理来取。" 厉则抬头,黑眼圈明显重了许多:"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厉总说笑了。"明既白公式化地微笑,"我只是遵守职场礼仪——下属不该随意打扰上司。" 厉则猛地站起身:"够了!明既白,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明既白挑眉,"厉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后退一步,"我们本来就是单纯的雇佣关系,不是吗?" 厉则的瞳孔紧缩,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坐下:"...文件我会签的。" 明既白转身离开,关门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她的手指在门把上停留了一秒,最终还是决绝地离开了。 周末的咖啡厅里,明既白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发小苏媛。 苏媛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一见面就给了她一个熊抱。 "天啊小白!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怀特女士''!我就知道你会成大器!"苏媛兴奋地手舞足蹈,"还记得大学时你说要复兴传统陶艺吗?现在真的做到了!" 明既白难得露出真心的笑容:"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苏媛的表情突然黯淡下来:"我爸...他把祖传的烧窑弄坏了。" 她抓住明既白的手,"小白,只有你能帮我!那口窑是明朝传下来的,要是修不好,我爸非懊悔死不可!" 明既白拍拍她的手:"别急,修复古窑我有些经验。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对于那个古董烧窑她是有印象的: "需要的青金石现在很难买,纯度要求很高。" "青金石?"苏媛眼睛一亮,"何知晏不是承包了几座矿山吗?你开口他肯定..." 话没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明既白与何知晏的恩怨,早已是江城人尽皆知的秘密。 "对不起小白,我忘了你们..."苏媛懊恼地拍自己脑袋。 明既白摇摇头:"没事。" 她沉思片刻,"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想起何知晏最近频繁发来的短信和礼物——那个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如今却像个卑微的追求者。 或许...这是次机会。 * 何氏集团顶楼,何知晏盯着手机屏幕上明既白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许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自从L实验室文件曝光后,明既白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了。 他知道自己卑鄙——利用她的伤痛来离间她和厉则。 更清楚他以前带给明既白的伤害不是一句简单道歉就能解决的。 可他控制不住。 每次看到她和厉则站在一起的样子,胸口就像被火烧一样疼。 "何总。"助理敲门进来,"刚收到消息,明总监去了青林矿山。" 何知晏猛地抬头:"她去那儿干什么?" "听说是为朋友修复古窑,需要青金石..." 何知晏立刻站起身:"备车!" 两小时后,何知晏站在青林矿山的入口处,远远看着明既白戴着安全帽与矿工交谈的侧影。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却依然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何总亲自来视察?"明既白发现了他,语气冷淡。 何知晏走近几步:"听说你需要青金石。" "嗯,纯度95%以上的。" "矿里刚好有一批新开采的。"何知晏故作轻松地说,"你要多少都行。" 明既白挑眉:"条件?" 何知晏苦笑:"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功利?" 他深吸一口气,"就当...为我过去的所作所为赔罪。" 明既白审视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最终她点点头:"那就谢谢了。" 何知晏心中一喜,正要再说些什么,明既白却已经转身继续和矿工讨论开采细节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疏离的背影,胸口泛起熟悉的钝痛。 当晚,何知晏接到一个意外来电。 厉则。 他讥讽地勾起嘴角,"怎么,来兴师问罪的?" 电话那头,厉则的声音冷得像冰:"离明既白远点。" "凭什么?"何知晏冷笑,"就因为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算计?厉则,你比我更卑鄙——至少我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目的?"厉则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何知晏读不懂的情绪,"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何知晏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青林矿山往西三公里,是什么地方?" 何知晏心头一跳——那是L实验室的另一处秘密基地,连明既白都不知道。 他强装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知晏。"厉则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危险,"你敢利用明既白去查那件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第三十七章 真相 何知晏站在矿山边缘的悬崖上,冷风裹挟着细碎的砂石拍打在他的西装上。 三天了,他就这样远远地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矿坑底部忙碌。 明既白穿着简单的工装裤和米色衬衫,发丝被随意地挽在脑后,专注地筛选着那些泛着幽蓝光泽的青金石。 助理小心翼翼地递上保温杯: "何总,风太大了,您还是回车里等吧。" 何知晏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矿坑中的身影。 "不用。"他的声音比山风还要冷,"你们先回去。" 当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矿工们陆续离开,明既白才直起酸痛的腰背。 她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接触矿石而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指甲缝里嵌满了蓝色的矿物粉末。 这三天她几乎不吃不喝,只为找到足够纯净的青金石来修复苏家那尊价值连城的唐代三彩马。 "小白..." 这个声音让明既白的后背瞬间绷直。 她缓慢地转过身,看到何知晏站在五步开外的地方,西装革履与这脏乱的矿场格格不入。 他比上次见面瘦了许多,颧骨高高突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 "谈什么?"明既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谈你如何利用我父母的死来打击厉则?还是谈你当年是怎么对待我和澄澄的?" 何知晏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澄澄——他们三岁就夭折的女儿,那个有着明既白眼睛和他酒窝的小天使。 因为他的猜忌和吝啬,因为他不肯支付那笔在他看来有些浪费的医药费……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何知晏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但至少让我解释..." "解释什么?"明既白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何知晏的心脏狠狠抽痛, "解释你不是故意扣下澄澄的医药费?还是谢芸芸并非你的纵容才敢对澄澄下手?还是我父母的实验室爆炸真的与你无关?"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明既白散落的发丝: "我接受你的青金石,是因为苏媛曾经救过我的命。" 她将装满矿石的背包甩到肩上,"除此之外,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何知晏突然冲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等等!关于厉则...他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明既白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何知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何知晏,省省吧。"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你和厉则,不过是一丘之貉。不同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我早就看透了你,却愚蠢地相信了他。" 何知晏站在原地,看着明既白的身影消失在矿场的尘土中。 他缓缓蹲下身,拾起地上那枚从她背包缝隙中掉落的青金石碎片。 石头的棱角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感觉不到疼。 "厉则..."他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阴鸷,"你以为你赢了吗?" * 回到江城的明既白直接去了苏家老宅。 古老的院落里,那座有着三百年历史的柴窑静静矗立在后院。 明既白换上工作服,开始专心修复窑体的裂缝。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纠缠着她的噩梦——厉则深不可测的眼神,何知晏绝望的忏悔,还有澄澄最后那个虚弱的微笑。 "小白,休息会儿吧。"苏媛端着茶点走过来,担忧地看着满手泥浆的明既白,"你都忙了一整天了。" 修复,这可不是什么小活。 明既白抹去额头的汗水,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再等等,马上就能试火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晚的湿度和温度都很合适,错过又要等一周。" 为了感谢她帮着修复了传家古董,苏媛真诚的邀请她能参加苏家举办的拍卖会,据说有许多国外名家雕塑与陶艺参加,如果明既白有看上的,苏媛就送给她。 明既白拒绝了,她现在只想把手头的货做完,忙完博览会,周馆长和刘部还在等她参加文物修复的工作。 苏媛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你总是这样,用工作麻痹自己。" 她犹豫了一下,"那个何知晏他..." "别提他。"明既白手上的动作一顿,泥刀在窑砖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照片上是一份泛黄的文件,标题赫然写着《L实验室事故调查报告》。 明既白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签名栏里除了她父母的名字,还有一个她无比熟悉的笔迹:厉则。 短信只有一句话:【想知道真相吗?明晚8点,朝露公园见。——K】 明既白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苏媛连忙捡起来,看到屏幕上的内容后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可能..."明既白喃喃自语,"那时候厉则才多大?他怎么可能..." 苏媛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别急着下结论,这很可能是伪造的。现在技术这么发达..." "但签名是真的。"明既白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认得他的笔迹。" 她机械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脑海中却不断闪回与厉则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对自己父母事故异常的关注,他对青金石近乎偏执的了解,还有某次醉酒后他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过不可饶恕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第二天清晨,明既白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文物修复部的会议室。 刘部长热情地向大家介绍这位新来的技术指导,但迎接她的却是几道明显不友善的目光。 "听说明小姐是靠''特殊关系''进来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故意提高音量,"我们这里可都是凭真本事吃饭的。" 明既白还没开口,跟在她身边的蒋欣欣就跳了出来:"白妈妈最厉害了!你们要是比她厉害,为什么还要请她来?" 女孩虽然已经十八岁,但因为智力停留在孩童阶段,说话毫无顾忌。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明既白轻轻按住蒋欣欣的肩膀,平静地扫视一圈:"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争权夺利。如果大家能独立完成这批文物的修复,我会第一个向刘部长说明你们的优秀。" 第三十八章 雄竟 明既白停顿了一下,"但如果不能,也希望各位能接受必要的指导。" 简短的会议结束后,明既白带着蒋欣欣熟悉工作环境。 女孩好奇地摸摸这个,碰碰那个,明既白耐心地解释每件工具和材料的用途。 "白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直瞪着我们?"蒋欣欣突然指向走廊尽头。 明既白抬头,看到厉则带着尹秘书站在那里,西装笔挺,面无表情。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厉则的眼神复杂得让她读不懂。 "厉总来视察工作进度。"尹秘书快步走过来解释,声音刻意保持专业,"这批文物中有几件是厉氏集团捐赠的。" 明既白点点头,公事公办地汇报了初步方案。整个过程中,厉则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她。空气中的压抑感让尹秘书不停地擦汗。 "对了,"尹秘书突然想起什么, "明小姐,厉总为您争取了江城第一美工大学的教授评选资格,材料已经..." "谢谢。"明既白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我更希望凭自己的实力获得认可,而不是谁的好心举荐。" 厉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厉总其实很关心您..."尹秘书尴尬地站在原地。 明既白望向厉则离去的背影,轻声道:"尹秘书,替我问问他,L实验室的事故调查报告中,为什么会有他的签名。" 尹秘书的表情瞬间凝固:"什、什么报告?" 明既白没有回答,牵着蒋欣欣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无声地震动着,又是一条来自K的信息:【他慌了。看来我猜对了,他从来没告诉过你真相。】 * 苏家的拍卖会如期举行。 明既白本不想参加,但苏媛连着三天堵在她工作室门口,最后甚至搬出了"就当帮我鉴定几件文物真伪"的理由,她才勉强答应。 "这件旗袍很适合你。"苏媛将一件墨蓝色绣银丝旗袍推到明既白面前,"青金石的颜色,衬你的气质。" 明既白的手指抚过旗袍上精致的刺绣,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太招摇了。" 她摇摇头,想将衣服推开。 "招摇什么?"苏媛不由分说地帮她换上,"你可是今晚的特邀鉴定师,难道要穿工作服去?" 镜中的女人让明既白自己都有些陌生。 旗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开衩处若隐若现的腿部线条优雅而不轻佻。 苏媛灵巧地将她的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完美。"苏媛满意地拍拍手,"今晚不知道要有多少男人为你神魂颠倒。" 明既白刚要反驳,手机又震动起来。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他正在销毁证据。今晚拍卖会,我会给你更多线索。——K】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要不要删除这条信息。 三天来,K陆续发来更多关于L实验室的文件片段,每一份都指向厉则与她父母死亡的关联。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是何知晏设的局,但那些文件的细节又真实得令人心惊。 "怎么了?"苏媛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 明既白锁上屏幕:"没什么,垃圾短信。" 苏家拍卖厅灯火辉煌。明既白站在鉴定台旁,专注地检查一件即将上拍的明代青花瓷。 她能感觉到不时有目光投向她,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着专业的表情。 "明小姐对这件瓷器怎么看?" 这个声音让明既白手中的放大镜差点滑落。 何知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上别着一枚青金石领针——与她身上的旗袍同色。 明既白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何总对古董也有兴趣?" "兴趣是培养的。"何知晏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睫毛上,"尤其是...为了重要的人。" 明既白终于抬起头,对上何知晏那双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五年过去,这个男人眼角的细纹更深了些,但那种专注看她的眼神仿佛没有丝毫改变。 曾经,她就是沉溺在这样的目光里,直到—— 她突然开口: "这件青花是赝品。"何知晏挑眉:"哦?" "真品的釉色会更通透,胎体也不一样。"明既白将瓷器放回绒布上,"何总要是想投资古董,建议先做些功课。" 她转身要走,何知晏却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我听说厉则帮你争取了美工大的教授职位?" 明既白甩开他的手:"与你无关。" "当然有关。"何知晏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烫金请柬,"江城文物基金会下个月有个国际交流项目,我想邀请你作为特聘专家出席。" 他顿了顿,"薪资是美工大的三倍,这对你……" 明既白盯着那封请柬,没有伸手:"何知晏,我们早就结束了。" "工作而已。"何知晏将请柬塞进她手中,"除非...你怕厉则不高兴?"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明既白心里。 她猛地抬头,却看到何知晏身后不远处,厉则正冷着脸朝这边走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与何知晏那种儒雅商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明小姐。"厉则的声音比往常更低沉,"尹秘书说你拒绝了美工大的职位?" 明既白感到一阵荒谬。 这两个江城最有权势的男人,此刻像两个争抢玩具的男孩一样站在她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我正在考虑。" "考虑什么?"厉则的目光扫过何知晏手中的请柬,眼神陡然变冷,"何总的offer?" 何知晏微微一笑:"厉总消息真灵通。" 空气中火药味渐浓。 明既白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敌意几乎要实质化。 她后退一步:"失陪,我去下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前,明既白用冷水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手机再次震动,又是一条来自K的信息: 【何知晏给你的文件是真的。厉则今晚会拍下第18号拍品,那是关键证据。】 她盯着这条信息,手指微微发抖。 18号拍品是什么?为什么厉则要得到它?更重要的是——她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回到拍卖厅时,明既白发现自己的座位被安排在了厉则和何知晏之间。 第三十九章 拍卖会 这绝对是苏媛干的好事。 这个好闺蜜真是帮了明既白一个大倒忙。 她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感觉像坐在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中间。 "喝点水。"厉则递来一杯温水,"你脸色不好。" "谢谢。"明既白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厉则的手,两人同时像触电般缩回。 何知晏看在眼里,从另一边递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记得你以前总说拍卖会太闷,我带了薄荷糖。" 明既白没有接。 那是她怀孕时养成的习惯,因为孕吐总是突然袭来。 何知晏还记得这种小事,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几件拍品都是些普通古董,竞价不温不火。 明既白的心思却全在那神秘的18号拍品上。 当拍卖师宣布第15号拍品时,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注意看18号的签名鉴定栏。——K】 厉则突然倾身过来:"你在等哪件拍品?" 明既白下意识锁上屏幕:"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是吗?"厉则的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我以为你会喜欢那尊唐代陶俑。" 何知晏在另一侧轻笑一声:"厉总对明小姐的喜好倒是了解。" "比何总了解一些。"厉则冷冷回应。 明既白如坐针毡。这两个男人的每一句对话都像在打哑谜,却又刀刀见血。 她借口去查看下一件拍品,匆匆离席。 后台,苏媛正监督工作人员准备18号拍品——一组古代文书残卷。 "这是什么?"明既白问道。 "刚从敦煌发现的一批唐代文书残片,"苏媛兴奋地说,"据说有当时宫廷画师的笔记,对研究古代颜料配方很有价值。" 明既白的心跳加速了。 她父母生前研究的正是古代颜料化学分析。 如果这些文书真的包含相关记载... "起拍价多少?" "两百万。"苏媛眨眨眼,"怎么,你有兴趣?" 明既白摇摇头。她全部的积蓄加起来也不到五十万。 但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厉则为什么会对这些文书感兴趣? 难道真的如K所说,里面有什么与他有关的证据? 回到座位时,17号拍品已经开始竞价。 明既白注意到厉则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快速扫了一眼,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接下来是第18号拍品,唐代宫廷文书残卷一组..."拍卖师的声音响起。 明既白屏住呼吸。 文书被展示在大屏幕上,她立刻注意到鉴定栏的签名——除了几位知名专家,还有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厉则。 厉则第一个举牌: "两百五十万。" "三百万。"何知晏紧随其后。 明既白震惊地看向何知晏,后者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竞价很快飙升至五百万,全场哗然。 两个男人面不改色地一次次举牌,仿佛这不是拍卖会而是某种生死决斗。 厉则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寒意:"六百万。" "六百五十万。"何知晏不紧不慢地回应。 明既白再也坐不住了。 她起身离席,快步走向出口。 刚走到走廊,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一个空置的贵宾室。 厉则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和怒气: "你想调查我?"他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气息: “你要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没必要这样。” 明既白挣脱不开:"放开我!" "而且那些文件是伪造的。"厉则逼近一步,"何知晏在利用你。" "说的好听,你又为什么要高价竞拍那些文书?"明既白反问, "还有上面为什么会有你的签名?这些就是我想知道的,麻烦厉总回答一下吧。" 厉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三年前的学术鉴定,我早就忘了这事。" "忘了?"明既白冷笑,"还是想销毁证据?" 厉则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你相信他而不信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插 进明既白心里。 她该相信谁? 何知晏确实欺骗过她,但那些文件上的细节又太过真实; 厉则虽然一直对她很好,却好的莫名其妙,还总是若即若离,他身上有太多谜团。 她最终说道,声音疲惫: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厉则突然松开她,后退一步:"我放弃竞拍。"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尹秘书,停止对18号的竞价。" 明既白惊讶地看着他。 "如果你想要真相,"厉则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亲自带你去查。但不是通过何知晏提供的''线索''。" 门外传来脚步声,何知晏的声音隐约可闻:"明小姐?你在里面吗?" 厉则突然伸手抚上明既白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记住,无论你选择相信谁,都不要被别人当枪使。" 说完,他拉开贵宾室另一侧的门悄然离去。 明既白站在原地,心跳如鼓。何知晏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跟你说了什么?"何知晏眉头紧锁。 明既白摇摇头:"没什么。" 她看向何知晏,"何总,你为什么要竞拍那些文书?" "因为它们确实与你父母的研究有关。"何知晏坦然道,"但我更在意的是上面的签名——厉则从没告诉过你,他认识你父母,对吗?" 这个信息像一记重锤击中明既白。 她父母去世时厉则才二十出头,怎么可能参与那么专业的学术鉴定? "我不明白..."她的声音微微发抖。 何知晏向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跟我去个地方,我会告诉你一切。" 就在这时,明既白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短信,而是一通电话。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她浑身一僵:厉则。 何知晏的目光也落在手机上,表情瞬间阴沉:"别接。" 明既白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两个男人的态度像两把利剑同时刺向她。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缘,无论选择哪一边,都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明既白最终没有接厉则的电话。 她将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独自离开了拍卖会场。 夜色深沉,江城的晚风裹挟着潮湿的气息,路灯在雨后的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城郊的公墓。 父母的墓碑静静矗立在墓园深处,大理石碑面被月光镀上一层冷霜。 第四十章 那场事故 明既白跪坐在碑前,指尖轻轻抚过刻在上面的名字——明远山、叶清如。 两个曾经在学术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如今只剩下这一方冰冷的石头。 "爸,妈……"她低声呢喃,喉咙发紧,"我是不是很蠢?" 她不知道自己在问谁,也不知道谁能给她答案。 何知晏的暗示、厉则的隐瞒、K的神秘信息……一切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中央。 "明小姐?"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既白猛地回头,看见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考究的中山装,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锐利如鹰。 是蒋笙财,蒋家的掌权人,蒋欣欣的祖父。 明既白迅速站起身,微微颔首:"蒋老先生。" 蒋老爷子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墓碑上:"原来是明教授夫妇的墓。" 他叹了口气,"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明既白心头一震:"您也认识我父母?" "不算熟识,但学术界的人,多少听过他们的名字。"蒋老爷子顿了顿,眼神复杂,"更何况,当年那场车祸……" 明既白的呼吸一滞:"车祸……只是意外吧。" 她佯装不解。 蒋老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们是在山路上出事的,具体细节……没人告诉我。" 蒋老爷子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那天,蒋家长房的车失控,撞上了你父母的车,两辆车一起滚下了悬崖。"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沉重的情绪,"车上的人,无一幸存。" 明既白的手指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听说过这个细节,只是当时所有人都说那只是一场意外。 "所以那场车祸……"她艰难地开口,"真的只是意外吗?" 她终于将压抑多年的问题问出口。 蒋老爷子目光幽深:"官方调查结果是刹车失灵,但……" 他摇了摇头,"有些事,说不清。" 明既白的心跳加速。 她突然想到K发给她的那些文件,想到厉则的签名,想到何知晏的暗示…… 这一切,难道都和那场车祸有关? "明小姐,"蒋老爷子忽然话锋一转, "听说今晚拍卖会上,何知晏为你拍下了一批唐代文书?" 明既白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点点头:"是的,不过……" "我对古籍有些研究,不知能否借阅?"蒋老爷子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明既白犹豫了一瞬,但转念一想——蒋老爷子或许知道些什么? 原件已被何知晏派人送往保险库。 她从包里取出那叠文书的复印件,递了过去。 "您请过目。" 蒋老爷子接过文件,借着月光细细翻阅。 他的目光在某一行停留许久,眉头渐渐皱起。 "有趣……"他低声道,"这上面提到的颜料配方,和你父母当年的研究方向很像。" 明既白心头一跳:"您怎么知道?" 蒋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文件上的一处签名:"这个鉴定人,你认识吗?" 明既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呼吸一窒——厉则的签名赫然在列。 "他……"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从未提过这件事。" 蒋老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年轻人,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合上文件,递还给她,"这份文书,你最好收好。" 明既白接过文件,心乱如麻。 她忍不住问道:"蒋老先生,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蒋老爷子沉吟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我只能告诉你,当年那场车祸,牵扯的不只是蒋家。"他顿了顿,"如果你真想查清真相,小心何知晏,也小心……厉则。" 明既白瞳孔微缩:"您不是很信任厉则么?" 蒋老爷子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说完,他拄着拐杖,缓缓走向墓园深处。 明既白站在原地,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刺骨的凉意。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个巨大阴谋的边缘。 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一条新消息来自K:【蒋老爷子没告诉你全部真相。想知道更多,明晚8点,老地方见。】 明既白盯着这条信息,手指微微发抖。 她该相信谁? 明既白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 她刚推开门,就察觉到不对劲——玄关的灯是亮的,而她明明记得自己早上离开时关了所有的灯。 心跳骤然加速,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猛地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从背后捂住她的嘴,浓烈的乙醚气味瞬间涌入鼻腔。 "唔——!"她拼命挣扎,指甲狠狠抓向身后人的手臂,却只抓到了冰冷的皮革。 视线逐渐模糊,最后的意识里,她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冷地说: "带走。" 再次醒来时,明既白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 房间昏暗,只有一盏吊灯在头顶摇晃,投下惨白的光。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醒了?" 一个穿着高定套装的女人走到她面前。 女人妆容精致,红唇如血,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看着和曾经的谢芸芸有些相似。 "沈莹。"明既白哑着嗓子,认出了对方——何知晏现在的未婚妻,沈氏集团的独女。 "看来何知晏没少跟你提起我。" 沈莹轻笑一声,指尖捏住明既白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不过,他应该没告诉你,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吧?" 明既白瞳孔微缩。 结婚? 何知晏的确未提过…… "看来他真的没说过。"沈莹的笑容更冷了,"也是,毕竟他这三年,心心念念的都是你。" 她猛地松开手,从包里抽出一沓照片甩在明既白面前, "拍卖会上他看你的眼神,真是令人作呕。" 照片散落一地,全是何知晏凝视明既白的特写——他眼底的痴迷和眷恋,一览无余。 明既白闭了闭眼:"我和他早就离婚了。" "离婚?"沈莹冷笑,"那他为什么花六百万拍下那批文书送你?为什么暗中派人保护你?" 她俯身,红唇几乎贴上明既白的耳朵,"你知道吗?他书房里,至今还锁着你的照片。" 明既白浑身一僵。 第四十一章 厉则来救她 沈莹直起身,"可惜啊," 又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 "他再对你念念不忘,也得乖乖娶我。"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按下免提。 电话很快被接通,何知晏低沉的声音传来:"沈莹?" "何知晏,"沈莹盯着明既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明既白在我手上。"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过了几秒,何知晏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选她还是我。"沈莹微笑,"要么你公开宣布我们的婚期,并且——" 她顿了顿,"永远不再见这个女人,要么我退婚,成全你们。" 明既白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她死死盯着那部手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所以,何知晏会怎么选? 即便知道那个答案,明既白也免不了有了一丝期待。 漫长的沉默后,何知晏终于开口:"……宝贝别闹了,你知道我要娶的人只会是你。" 明既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明智的选择。"沈莹满意地笑了,"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在新闻上看到公告。" “好。” 说完,对方挂断电话。 沈莹心情大好的看向明既白,"看来,你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 明既白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她早该知道的——何知晏从来都是权衡利弊的商人。 五年前是,现在依然是。 沈莹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转身对门口的保镖吩咐: "看好她,等明天新闻发布后再处理。" 门被重重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明既白和两个高大的保镖。 她低下头,长发遮住了脸,也遮住了她微微勾起的嘴角—— 何知晏放弃了她,但她还有另一张牌。 三小时后,仓库外突然传来打斗声和惨叫。 门被猛地踹开,厉则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身后倒了一地的保镖。 明既白震惊地看着他: "你?!" 他的西装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额角的血迹顺着脸颊滑下,眼神却凌厉得可怕。 "别动。" 他单膝跪地,迅速割断她手腕上的绳子,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我带你出去。" 明既白的手腕已经勒出了血痕,但她顾不上疼:"你怎么找到我的?" 厉则没有回答,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心跳声透过胸膛传来,又快又重。 "厉总……"明既白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发颤,"你受伤了……" "没事。"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你安全就好。" 刚冲出仓库,远处突然亮起刺目的车灯。 几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厉则咬紧牙关, "糟了。" 他将明既白护在身后。 车门打开,沈莹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持械的打手。 "厉总,真是好身手。"她鼓掌冷笑,"不过,你以为你能带她走?" 厉则的眼神冷得像刀:"沈莹,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沈莹厉声道,"为了一个女人,得罪沈何两家,值得吗?" 厉则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明既白的手。 明既白看着他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男人,明明可以不管她的。 "沈莹,"她突然开口,声音出奇地冷静,"你确定要为了私怨,搭上整个沈家?" 沈莹眯起眼:"什么意思?" 明既白从厉则身后走出,尽管双腿还在发抖,却挺直了背脊:"我刚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发给了媒体。"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包括你绑架我的视频,和刚才的电话录音。" 沈莹脸色骤变:"你——!"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明既白直视着她,"否则,明天的头条不会是婚讯,而是沈氏千金涉嫌绑架的丑闻。" 空气凝固了几秒。 最终,沈莹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我们走!" 车队呼啸而去,荒野再次恢复寂静。 明既白强撑的力气瞬间消散,腿一软就要倒下,却被厉则稳稳接住。 "……就会逞强。"他低声责备,却将她搂得更紧。 明既白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血腥味和淡淡的檀香。 她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为什么要来?一个普通下属不值得厉总你……如此。" 厉则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能失去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明既白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攥紧他的衣襟,声音哽咽:"……傻子。" 厉则的私人公寓。 医生刚给两人处理好伤口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 明既白捧着热茶,坐在落地窗前发呆。 窗外是江城的夜景,灯火璀璨,却照不进她此刻混沌的心。 "还疼吗?"厉则走过来,递给她一条毯子。 明既白摇摇头,接过毯子裹住自己:"谢谢你。" 厉则在她对面坐下,黑眸沉沉:"你不用谢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过了许久,厉则突然开口:"明既白。" "嗯?" 他一错不错的注视着她: "跟我在一起吧。" 明既白猛地抬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柔和,褪去了往日的冷峻,只剩下纯粹的温柔。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其实深夜里,她肯随男人回他的住所,已经是一种答案。 可想到澄澄,以及还没完成的报复,她无法让没有顾忌的享受自己的人生。 厉则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别的东西,但我会等你。" 明既白的心跳乱了节奏。 她应该答应的——这个男人刚刚为她拼命,为她得罪了两大家族。 可是…… "厉则,"她最终抽回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能。" 厉则的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原因。" 明既白摇摇头:"因为我自己。"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在我弄清楚父母死亡的真相以及为澄澄报仇前,我不能……" 她没说完,但厉则懂了。 他点点头,站起身:"我尊重你的选择。"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但明既白,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 门轻轻关上,明既白终于放任自己哭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拒绝,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了何知晏的最终放弃、厉则的深情…… 还是为了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温热小身躯? 第四十二章 重要发现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明既白盯着那条来自K的信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重重敲下一行字: 【明天晚上8点,我会去,朝露公园不见不散。】 发完消息,她将手机扔到一旁,仰头靠在沙发上。 厉则临走时那个眼神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深沉、克制,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喃喃自语,"骗子……" 却不知道是在说厉则,还是在说她自己。 朝露公园的清晨雾气弥漫。 明既白按照约定时间来到湖边的长椅旁,却没有见到K的身影。 长椅上只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字母"K"。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拿起信封。 里面是几片青灰色的碎瓷片,边缘已经氧化发黑,但釉面依然能看出精美的纹路。 "这是..."明既白的指尖轻轻抚过瓷片上的纹样,职业敏 感让她立刻判断出—— 这至少是唐代早期的官窑瓷器,而且出自同一件器物。 她将瓷片小心收好,快步离开公园。 不管K是谁,对方显然知道她对古物的专业判断力,才会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这些碎片到底有什么玄秘之处呢? 文物修复部的工作室灯火通明。 明既白一早就带着那几片碎瓷来了,却没急着研究,而是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最不起眼的陶俑—— 一尊几乎碎成几十块的唐代仕女俑,被其他修复师判定为"无法复原"的废品。 "明组长,您真要修这个?"年轻助手小张瞪大眼睛,"王老师说这个已经..." "我知道。"明既白头也不抬,已经开始用软毛刷清理陶片上的积尘,"你去忙你的。" 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碎片上。 手指灵巧地翻转、拼接,偶尔停下来在笔记本上勾画几笔。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她脑海中成型——这不是普通的仕女俑,而是唐代宫廷专用的"乐舞俑",通常只出现在极高规格的墓葬中。 工作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好奇地凑过来看,又摇着头走开;有人窃窃私语,说这个新来的组长是在装模作样; 更有甚者,直接嗤笑出声。 "哟,明组长这是要表演''化腐朽为神奇''啊?"王彬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声音刻意提高,"这种碎成渣的东西,就是请故宫的老师傅来也修不好!" 明既白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回了句: "王老师要是闲着,不如去把三号坑的陶马清理了。" 王彬脸色一僵。 那批陶马出土时就被地下水泡得发胀,是最难处理的类型。 他冷哼一声走开,却不忘对周围的同事煽风点火:"装什么装,到时候修不出来,看刘部长怎么收拾她!" 明既白充耳不闻。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些碎片中——每一道裂纹都在向她诉说千年前的故事,每一处釉色变化都暗藏玄机。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明组长!刘部长来了!"小张慌慌张张跑进来,"说是要检查进度..." 话音未落,刘副部长已经带着秘书走了进来。 看到大部分工作台都空无一人,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三天了进度一点没动?" 王彬立刻跳出来:"部长,不是我们不干活,是明组长非要搞什么''技术指导'',把大家都叫去开会,结果..." 刘副部长直接打断他: "我要见明既白。"秘书小声说:"明组长说...请您过去看。" 王彬趁机添油加醋:"您看看,这架子大的..." 刘副部长摆摆手,大步走向明既白的工作台。 众人屏息凝神,等着看这个"关系户"挨训的好戏。 然后—— 所有人都傻眼了。 工作台上,一尊完整的乐舞仕女俑静静矗立。 虽然还有几处残缺,但整体姿态栩栩如生——仕女微微仰头,双手做执乐器状,裙裾飞扬间仿佛能听见千年前的宫廷乐声。 "这..."刘副部长瞪大眼睛,"这是那尊碎成三十多块的..." "四十八块。"明既白终于抬起头,眼下是淡淡的青黑, "我根据残片弧度推算出缺失部分的造型,用新配的陶土补全了。" 她指向仕女裙摆处的一处纹样:"看这里,这种双凤缠枝纹是开元年间宫廷专用的装饰手法。而且..." 她拿起一块很小的残片, "我在内部发现了''将作监''的戳印。" 工作室里鸦雀无声。 刘副部长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你的意思是..." "这批陶俑不是普通陪葬品,而是皇室赏赐给重臣的御用品。" 明既白站起身,指向窗外远处的山峦,"我查过这里的地方志,那里在唐代应该是..." "琅琊王氏的封地!"刘副部长猛地拍桌,"难道我们发现的不是普通墓葬,而是..." 明既白点头:"至少是郡王级别的陵墓。" 整个工作室瞬间沸腾了。 有人欢呼,有人不敢置信地凑近查看那尊仕女俑,更多人看向明既白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崇拜。 只有王彬脸色铁青。 趁众人不注意,他悄悄靠近工作台,假装失手将一杯水泼向明既白的笔记—— 一个距离笔记最近的修复组成员惊呼: "小心!"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明既白身前。 水全洒在了那人笔挺的西装上。 刘副部长诧异道:"厉总?" 厉则面无表情地抖了抖西装上的水渍,目光冷冷地扫向王彬: "文物修复现场,禁止饮食。这是基本规定。" 王彬脸色煞白:"我、我不是故意的..." 明既白却顾不上这些。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被水浸湿的笔记本——纸张上,那些原本模糊的墨迹遇水后,竟然显现出更多细节! "等等..."她一把抓起笔记本,对着光仔细查看,"这些纹路...是地图!"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只见被水浸湿的纸页上,原本随手勾画的线条一层层叠加,竟然组成了一幅清晰的山水轮廓,与朝露公园的地形惊人地相似! 刘副部长声音发颤: "这是..." 明既白猛地想起那几片碎瓷上的纹路。 她迅速从抽屉里取出K给她的瓷片,拼在湿 润的纸页上——断裂处的纹路与纸上的线条完美衔接,形成一条指向朝露湖心的路径! 她轻声说:"陵墓入口...在湖底。" 第四十三章 一个报复 工作室再次炸开了锅。 刘副部长立刻打电话调派人手,其他修复师纷纷凑过来查看这个惊人发现。 只有厉则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深沉地看着明既白。 他突然说: "你昨晚没回去。" 明既白一愣:"你...不会在监视我吧?" 厉则没有回答,只是脱下被淋湿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今晚我送你回家。"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明既白张了张嘴想拒绝,却在看到他衬衫袖口露出的一截绷带时沉默了——那是前天晚上救她时受的伤。 "...好。"她最终轻声答应。 夜幕降临,厉则的车停在明既白公寓楼下。 "谢谢你今天..."明既白话说到一半,突然被厉则打断。 "瓷片是谁给你的?" 明既白心头一跳:"我...自己找到的。" 厉则转头看她,黑眸在车内灯光下深不见底:"明既白,别去朝露湖。" "为什么?" "那里很危险。" 明既白握紧包里的瓷片:"你知道些什么?" 厉则沉默良久,突然倾身过来。 明既白下意识后仰,却被他单手扣住了后脑—— 一个吻轻轻落在她额头。 "等我查清楚,会告诉你一切。"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在这之前,相信我一次,好吗?" 明既白的心脏狂跳。 她应该推开他的,又或者质问他和父母死亡的关联,但是…… 此刻,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厉则似乎松了口气,递给她一个小巧的警报器:"随身带着。有危险就按下去。" 明既白接过警报器,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掌。 那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厉则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说出嘴的道别竟打着颤:"晚安。" 她匆匆下车,不敢回头。 直到走进电梯,明既白才长舒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发现一条新消息: 【湖底不是入口,是陷阱。明天带真瓷片来老地方,我告诉你真相。——K】 明既白盯着这条信息,又看了看手中厉则给的警报器,突然笑了。 "一个个的...都把我当棋子?" 她按下电梯按键,眼神逐渐坚定。 是时候,让这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男人看看,她会自己确认一切,而不是听风就是雨。 * 第二天,修复部的临时休息室里,几个年轻同事正围着明既白闲聊。 "明组长,你这么优秀,怎么还是单身啊?" 实习生小林笑嘻嘻地问,"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我表哥在江城大学当教授,人特别靠谱!" 旁边的小张也凑热闹:"我有个发小也不错,搞金融的,年薪百万!" 明既白正低头整理陶片样本,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谢谢,不过我暂时没这个打算。" "哎呀,女人到了这个年纪,还是得考虑终身大事的。" 王彬不知何时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地插话,"要我说,女人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出来和男人抢什么风头?" 休息室瞬间安静下来。 明既白头都没抬,继续手里的工作,仿佛没听见这句挑衅。 倒是坐在角落玩陶泥的蒋欣欣猛地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王彬。 "你、你瞎说八道!"蒋欣欣突然站起来,声音清脆响亮,"白妈妈比你们厉害多了!她修的陶俑,你们谁都修不好!" 王彬一愣,随即嗤笑:"傻子懂什么?" "我才不是傻子!"蒋欣欣气得脸颊通红,"你、你才是傻子!连最简单的陶片都分不清年代,上次还把唐代的当成宋代的,前天才被刘部长骂哭了呢!" 休息室里不知是谁"噗嗤"笑出了声。 王彬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这事是他的耻辱,当时他信誓旦旦说那片青瓷是宋代民窑,结果被明既白当场纠正,刘副部长气得当众训了他半小时。 "你——"王彬恼羞成怒,指着蒋欣欣的鼻子, "一个智障也敢在这指手画脚?明既白,管好你家傻子!" 明既白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王老师,请注意你的言辞。" 王彬被这眼神刺得一哆嗦,但嘴上还不饶人: "我说错了吗?这种弱智就该关在家里,带出来丢人现——" 蒋欣欣突然抓起桌上的陶泥,精准地糊了王彬一脸: "啪!" 湿黏的泥巴糊在他眼睛、鼻子和那张臭嘴上,活像个滑稽的小丑。 "欣欣干得漂亮!" 小林忍不住小声欢呼,她是营地里为数不多的女工作者,自然不爱听王彬的这些言论。 王彬暴跳如雷,刚要发作,明既白已经站起身:"王老师,需要我提醒你吗?辱骂他人是要记过的,尤其是辱骂蒋氏集团的大小姐。" "什么大小姐?"王彬一边抹脸一边冷笑,"就这傻子?" 明既白微微一笑:"蒋欣欣,蒋老爷子的亲孙女,蒋氏集团未来唯一的继承人。" 王彬的手僵在了半空。 整个休息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这令王彬脸色涨红成猪肝,羞辱感令他缓缓攥紧了拳头。 傍晚时分,王彬鬼鬼祟祟地摸到蒋欣欣身边。 "喂,小傻子。" 他压低声音,"想不想看好看的陶俑?西边坑道刚挖出一个新的,可漂亮了。" 蒋欣欣警惕地看着他:"你、你骗人。" "我骗你干嘛?"王彬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彩色陶俑照片, "看,就是这个,会发光的哦。" 蒋欣欣眼睛一亮。 她最爱亮晶晶的东西了,再不怀疑王彬的用心: "真、真的吗?" "当然,我带你去。"王彬露出阴险的笑容,"别告诉明既白,不然她又要骂我了,而且她也不会让你这么晚还在外面玩。" 单纯的蒋欣欣点点头,跟着王彬往西侧坑道走去。 越走越偏,灯光越来越暗,等蒋欣欣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岔路口。 她不安地环顾四周: "陶俑呢?" "就在前面啊。"王彬指着黑漆漆的坑道深处,"你去看看,我在这等你。" 蒋欣欣犹豫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咔嚓"一声——王彬把唯一的手电筒关了。 "王、王彬?"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黑暗中没有回应。 "王彬,王老师!"蒋欣欣慌了,转身往回跑,却一头撞在岩壁上。 膝盖磕破了,手掌擦伤了。 但她顾不上疼,只是拼命喊着,"白妈妈!白妈妈救我!" 第四十四章 王彬的怨恨 回答蒋澄欣的只有坑道里诡异的回声。 王彬得意洋洋地听着这些哭喊,心里盘算着等蒋欣欣被吓得屁滚尿流,看明既白还敢不敢嚣张。 他脚下突然一空, "啊!" 整个人惨叫着栽进一个隐蔽的探坑里。 脑袋重重磕在石阶上,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王彬被刺骨的寒意冻醒。 四周漆黑一片,他哆哆嗦嗦摸出手机,屏幕已经摔碎了,但还能亮——凌晨一点! "妈的..."他挣扎着爬起来,浑身剧痛。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惊恐地环顾四周——蒋澄欣不见了! "小傻子?"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只有滴水声回应他。 王彬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要是那傻子真出什么事,蒋家能把他活剥了!但转念一想,又自我安慰:反正没人看见是他带人来的,到时候就说傻子自己乱跑... "活该!"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一瘸一拐地往回走,"死了才好!" * 营地灯火通明。 "欣欣?!"明既白掀开一顶又一顶帐篷,声音已经嘶哑。 她站在临时搭建的考古营地中央,夜风裹挟着沙尘刮过她的脸颊。 攥紧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蒋欣欣最后出现的时间——三个小时前。 她的声音冷静,但指节已经泛白: "张队,监控调出来了吗?" 营地的安保负责人张忠国正快步走来,脸色凝重: "明组长,监控显示王彬和欣欣确实一起往西侧坑道方向去了。" 他顿了顿,"但只有王彬一个人回来。" 明既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转身,大步走向王彬所在的帐篷。 掀开帘子的瞬间,王彬正坐在床边擦着额头的冷汗,见她进来,立刻挤出一个假笑: "明组长,这么晚了有事?" "欣欣在哪?"明既白直接问道。 王彬故作惊讶:"那个傻子么?她不是一直跟着你吗?" 明既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监控拍到你和她一起离开。" 王彬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又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哦,你说那个啊。我就是带她去看看新发现的陶片,后来她说要去找你,我就先回来了。" "是吗?"明既白冷笑,"那为什么你回来时衣服上有泥渍,裤脚还沾了苔藓?西侧坑道最近根本没下雨,哪来的泥?" 王彬脸色一变,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裤脚。 明既白不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张队,报警。" "等等!"王彬慌了,猛地站起来,"我、我就是想吓唬她一下!谁知道她自己跑丢了!" 明既白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燃起怒火: "你把她丢在坑道里?" 王彬咽了咽口水,强撑着狡辩:"我又不是故意的!她自己乱跑,关我什么事?再说了,她一个傻子,就算真摔在哪儿晕了,那也是她活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王彬脸上,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折叠桌,然后四仰八叉的摔下去: “明既白!你敢动手打我!?” 他暴怒出声。 帐篷外,闻声赶来的同事们纷纷驻足,都惊呆了—— 平时冷静自持的明组长,居然动手了! 却没人上前阻拦。 明既白收回手,指节隐隐作痛,但她的声音比冰还冷: "王彬,如果欣欣有事,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她转身走出帐篷,对张队长道:"带我去西侧坑道。" 然后跟着张队一起走向装备区,利落地套上探照灯和防护服。 张队长已经带着搜救队准备好了。 每个人看王彬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坨垃圾。 王彬捂着脸呆坐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周围人鄙夷的目光。 最终他咬着牙站起来,心底的不甘和怨念越发浓郁。 凭什么这个有关系的女人一来就抢走了他的组长位置,明明之前他才是整个营地的主心骨! * 坑道内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束在潮湿的岩壁上晃动。 明既白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张队长和几名安保人员。 "欣欣!"她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明组长,这里岔路很多,我们分头找吧。"张队长提议。 明既白摇头:"不行,太危险。欣欣智力受损,如果她听到声音但找不到路,可能会越走越深。"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忽然在潮湿的泥地上发现一串小巧的脚印,旁边还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走。 "这边!"她立刻起身,顺着痕迹追过去。 坑道越来越窄,空气也愈发稀薄。 明既白的心跳越来越快,脑海中不断闪过蒋欣欣惊恐无助的样子。 那个单纯得像孩子一样的女孩,现在一定吓坏了…… "呜……白、白妈妈……" 微弱的抽泣声从前方传来。 明既白猛地停住脚步,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声源—— 蒋欣欣蜷缩在坑道拐角处,脸上全是泪痕,膝盖和手掌都擦破了皮,裙摆沾满泥水。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块陶片,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欣欣!"明既白冲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蒋欣欣浑身发抖,抽噎着说:"我、我找不到路……有、有坏人追我……" 明既白心头一紧:"谁追你?" 蒋欣欣摇头,只是死死攥着那块陶片:"唔,我不知道!这个……给白妈妈,好看!欣欣找到的。" 明既白低头看去,瞬间怔住——那是一块青灰色的陶片,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与K给她的碎瓷如出一辙! "你在哪找到的?"她急忙问。 蒋欣欣指向坑道深处:"那里……有光……" 明既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坑道尽头隐约有一丝微弱的反光。 她眯起眼,突然意识到——那根本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种金属的反射! "张队,带欣欣出去,立刻联系刘部长!"她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下面……可能有一座未被发掘的墓室!" 营地外,王彬鬼鬼祟祟地溜进黑暗的树林。 他捂着脸颊,眼中满是怨毒。 "明既白……你给我等着!"他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何总,是我……对,我有重要情报,关于明既白发现的唐代墓室……" 电话那头,何知晏的声音冰冷而危险:"你说什么?明既白还在营地?" 第四十五章 真正的入口 王彬听得一愣,却没在意何知晏的反常压低声音:"是啊,她不仅还在营地,更找到了琅琊王氏的主墓室入口,就在西侧坑道深处!而且……" 他阴险地笑了笑,"她身边那个傻丫头,和蒋家关系密切,说是什么唯一继承人。" 何知晏沉默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很好。继续盯着她,有任何动向立刻汇报。" 挂断电话,何知晏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江城的夜景。 他原本已经放弃了对明既白的执念,甚至以为她被沈莹弄死了,准备彻底吞并沈家后再找沈莹算账。 但现在…… 他轻声自语,眼神逐渐幽深: "小白,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与此同时,厉则的别墅内。 尹秘书匆匆走进书房,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厉总,查到了。朝露湖底确实有东西,但不是陵墓入口,而是……" 厉则翻开文件,瞳孔骤然收缩。 文件上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拍摄于二十年前的L实验室。 画面中,年轻的厉则站在明远山夫妇身旁,而实验室的墙上——赫然挂着一幅与朝露湖地形完全一致的地图! "原来如此……"厉则合上文件,眼神复杂,"K是想引她去那里。"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大步走向门口:"备车,去考古现场。" 尹秘书急忙跟上:"厉总,您不是说暂时不要接近明小姐吗?" 厉则脚步未停,声音低沉:"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坑道深处,明既白独自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前。 门上刻着古老的符文,中央是一个凹槽,形状与她手中组合在一起的陶片完美契合。 她喃喃自语,心跳如雷: "这是……钥匙?"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明既白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束照向黑暗—— 厉则站在光影交界处,黑眸沉沉地看着她: "别碰那扇门。" 明既白的手悬在青铜门凹槽上方,指尖几乎触碰到那块嵌在门上的青灰色陶片。 厉则的声音在黑暗中突兀地响起,让她浑身一僵。 她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直射向厉则的脸: "你怎么在这里?" 他站在坑道拐角处,黑色风衣上沾着泥土,额前的碎发微微凌乱,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的。他的眼神复杂,既有关切,又有某种明既白读不懂的深沉。 厉则向前一步,"这扇门不能开。" 声音低沉得仿佛顶级大提琴在演奏,"下面的东西很危险。" 明既白冷笑一声:"危险?还是说,你只是不想让我发现里面的东西?" 厉则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K给我的线索指向这里,而你也突然出现。" 明既白攥紧手中的陶片,"厉则,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坑道内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潮湿的寒意渗入骨髓。 最终,厉则叹了口气:"我不是来阻止你的,是来保护你。" "保护我?"明既白讥讽地勾起嘴角,"从谁手里?从你自己手里吗?" 厉则没有回答,只是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陶片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这个陶片是哪来的?" "欣欣找到的。"明既白用力挣脱,"放开!" 厉则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拉得更近:"明既白,听我说——这下面不是普通的墓葬,而是一个实验室。" "实验室?"她愣住。 "二十年前,你父母参与的L项目,研究的根本不是古代颜料。"厉则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在复刻某种古代机关术,而那扇门后面,就是未完成的试验场。" 明既白的大脑一片空白。 父母的研究……厉则的参与、K的暗示。 一切线索突然串联起来,却指向一个她不愿相信的答案。 "你早就知道?"她的声音发颤,"还认识我父母?" 厉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 这个简单的承认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明既白的心脏。 她猛地推开厉则,后退几步抵在青铜门上:"所以K说的都是真的……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厉则终于失控,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我接近你是因为——" 他的话戛然而止。 青铜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 明既白藏在背后的陶片已经嵌入了凹槽,门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微光。 厉则一把将她拉开: "退后!" 青铜门缓缓开启,一股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 明既白的手电筒照进去的瞬间,光束被某种金属反射回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造型奇特的青铜装置,周围散落着二十年前的实验器材。 墙壁上挂满了她熟悉的笔记和图纸,全是父母的笔迹。 而在最显眼的位置,钉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厉则站在她父母中间,三人面前正是这座青铜装置。照片底部写着一行小字: "L项目最终阶段,机关启动密钥——青鸾瓷片。" 明既白的视线落回手中的陶片,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你一直找的东西?"她举起K给的另外几个陶片,声音冰冷,"所谓的''青鸾瓷片''?" 厉则的眼神变了:"把它们给我。" "凭什么?"明既白后退几步,"这些如果真是我父母留下的,那你是隐瞒真相的骗子!你究竟有什么阴谋!?" "你不明白这东西有多危险!"厉则向前逼近,"它不仅能启动这个机关,还能——" "还能什么?"明既白冷笑,"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厉则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你以为我想要的是这个机关?" "不然呢?"明既白攥紧陶片,"从始至终,你接近我不就是为了我父母的研究吗?绑架那晚,沈莹说你救我不过是为了那份文书,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她说得一点没错。" 厉则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就在这时,坑道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是王彬的声音: "快!就在下面!" 另一个陌生男声吼道:"何总说了,必须拿到瓷片!" 明既白和厉则同时转头看向入口——何知晏的人来了。 "走!"厉则一把抓住明既白的手腕,拽着她向墓室深处跑去。 "放开我!"明既白挣扎着,"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第四十六章 相信他 厉则猛地将她按在墙上,两人的呼吸交错。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听着,你可以恨我,但现在我们必须离开。何知晏如果拿到那个瓷片,整个江城都会陷入危险!" 明既白刚要反驳,突然感到手中的陶片开始发烫。 她低头一看,陶片上的纹路正泛出诡异的蓝光,而远处的青铜装置也随之发出低沉的嗡鸣。 "怎么回事?"她惊恐地抬头。 厉则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它感应到密钥靠近,开始苏醒了……" 它……又是什么? 话音未落,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 碎石从顶部坠落,青铜装置上的齿轮开始自行转动。 明既白眼睁睁看着父母笔记中描述的"机关术"在眼前复活,而更可怕的是—— 入口处,何知晏带着一队人马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满脸得意的王彬。 "找到他们了!"王彬指着明既白大喊,"瓷片在她手上!" 何知晏的目光落在明既白手中的发光陶片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小白,把东西给我。" 明既白还没回答,厉则已经挡在她身前:"何知晏,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玩火?"何知晏冷笑,"厉则,你以为只有你知道这个机关的价值?" 他缓缓掏出一把手枪,"我父亲当年死在L实验室的事故里,就是因为这个项目……今天,我要亲手启动它!" 明既白震惊地看向厉则:"什么事故?" 厉则的侧脸在幽蓝光芒中显得格外冷峻:"二十年前,何知晏的父亲擅自启动了不完整的机关,导致实验室爆炸……你父母的车祸,并不是意外,而是蓄意报复。" 这个真相如同一道闪电劈中明既白。 她看向何知晏,后者脸上毫无愧疚,只有疯狂的执念。 "把瓷片给我!"何知晏举枪瞄准,"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厉则!" 青铜装置的嗡鸣越来越响,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崩塌。 明既白知道,她必须做出选择—— 是相信欺骗她的厉则,还是将父母用生命保护的研究交给仇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从入口处传来: "都别动!警察!" 张队长带着一队武警冲了进来,枪口齐齐对准何知晏的人马。 而在他们身后,蒋澄欣怯生生地探出头:"白、白妈妈……我带救兵来了……" 明既白瞬间明白了——是欣欣跑出去求救的! 局势瞬间逆转。 何知晏脸色铁青,突然调转枪口对准青铜装置:"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谁都别想——" "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内震耳欲聋。 但倒下的不是装置,而是何知晏——厉则不知何时夺过一名武警的配枪,精准命中何知晏的手腕。 "不——!"何知晏惨叫着跪倒在地,王彬等人也被迅速制服。 震动越来越剧烈。 厉则转身抓住明既白的手:"机关要彻底启动了,我们必须毁掉它!" 明既白看着手中发光的陶片,突然想起父母笔记最后一页写的话: "青鸾瓷片既是钥匙,也是毁灭开关。" 她猛地抬头看向厉则:"你知道怎么关闭它,对不对?" 厉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点头:"但需要两个人同时操作。" "告诉我怎么做。"明既白坚定地说。 在崩塌的墓室中,两人奔向那座越来越亮的青铜装置。 明既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她和厉则之间还能否重建信任。 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黑暗的坑道深处,青铜装置的嗡鸣声越来越响,整个地下空间仿佛在震颤。 明既白站在装置前,手中发烫的青鸾瓷片与青铜台上的凹槽完美契合。 她转头看向厉则,声音在轰鸣中几乎听不清: "现在怎么做?" 厉则的侧脸在幽蓝光芒中显得格外锋利,他伸手覆在明既白的手背上,带着她一起将瓷片按入凹槽:"一起转动,三圈半。" 他的掌心滚烫,指节有力,明既白能清晰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 这种触感让她想起那天晚上,他抱着受伤的她冲出仓库时,也是这样的温度。 两人同时用力,青铜台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嗒声: "一、二、三......" 转到第三圈半时,整个装置突然静止了一瞬,随后发出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明既白下意识闭上眼睛,却被厉则一把拉进怀里,用身体挡在她前面。 预料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睁开眼,明既白看到青铜装置缓缓展开,露出核心处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 "古人发现的能源核心。"厉则的声音有些沙哑,"类似于未提炼的铀矿,但纯度更高。" 明既白小心地靠近,晶体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与她父母笔记中记载的一模一样。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L实验室是在研究这个?" 厉则点头:"二十年前,你父母发现这座古墓时,以为这只是古代机关术。后来才意识到,青铜装置其实是封印。" 明既白皱眉: "那为什么......" "为什么瞒着你?"厉则苦笑,"因为这个秘密已经害死了太多人。何知晏的父亲、你父母……蒋家长房。"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想再失去你。" 明既白的心脏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晶体突然剧烈闪烁,整个地下空间再次震动起来! "不好!"厉则一把拉住她,"封印解除后,能源开始不稳定了!" 碎石从头顶砸落,明既白踉跄了一下,厉则及时扶住她的腰。 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明既白看到他睫毛上沾着灰尘,额角还有一道血痕。 这样紧张的时刻,她反而镇定下来: "现在怎么办?" 厉则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重新封印。" "但瓷片已经——" 明既白的话被男人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厉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残缺的青灰色瓷片, "用这个。" "当年实验室爆炸,我偷偷藏了一块。" 明既白震惊地看着他:"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准备了十年。"厉则苦笑,"就等着有一天能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两人再次靠近青铜台。 晶体闪烁得越来越快,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小型太阳。 明既白的手有些发抖,厉则的大手稳稳包裹住她的。 "相信我。"他低声说。 明既白抬头看他,突然发现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眼中竟带着一丝恳求。 "三、二、一......" 他们同时将瓷片按入核心。 第四十七章 确认关系 晶体发出刺目的光芒,随后迅速暗淡下去,最终恢复成普通的蓝色矿石。 寂静。 真正的寂静。 明既白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一点风吹过都会带来彻骨的寒意。 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厉则仍然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 "结束了。" 他的声音带来一丝安全感,明既白想抽回手,却被厉则握得更紧。 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她斟酌着语气: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对我父母的研究这么了解?" 厉则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我曾是你父亲带的最后一个学生。" 明既白瞪大眼睛。 "那年我十五岁,参加学校组织的夏令营,来这里特训,误打误撞进入了不对外开放的实验室。" 厉则的声音带着遥远的怀念,"你父亲并没有呵斥我离开,还教我如何进行简单的陶艺修复。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甚至......" 他顿了顿,"甚至开玩笑说要把女儿嫁给我。" 明既白的脸突然发热。 "后来实验室出事,我在你父亲的保护下侥幸活下来。" 厉则的眼神暗下去,"可等我康复后,发现你已经被你舅舅一家收养。而我必须查清真相,也要......保护你。" 明既白惊愕之下,声音都带着颤抖: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 "看着你。" 厉则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灰尘,"看着你上大学,嫁给何知晏又……往我的子公司投简历。"他的拇指停在她唇角: “我以为给你一份工作,就能让你积攒离开他的资本。还特地去请那位儿科专家,可你的女儿……” 明既白的心脏跳得厉害。 她应该生气的,这个男人隐瞒了这么多。 但此刻,看着他疲惫却温柔的眼神,她竟说不出责备的话。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不敢。"厉则苦笑,贴在她唇畔的手落了下去: "每次想开口,就看到你眼里的戒备。我怕一旦说出来,连远远看着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块碎石突然从顶部掉落,他本能地将明既白护在身下。 碎石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却仍保持着保护她的姿势。 明既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没想到堂堂厉总,竟是个哑巴。" 厉则愣住了。 "你要是早点说......"明既白的指尖轻轻描摹他的轮廓, 她叹了口气,眼底氤氲了雾气: "我们可能就不用浪费这么多年了,也许……" 也许澄澄的父亲也会是他,他一定会做个温柔的父亲,而不是…… 厉则的眼睛微微扩大,随后,他低下头。 这个吻带着尘土的味道,还有血腥气,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明既白闭上眼睛,感受二十年的等待、误解、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当他们分开时,青铜装置已经完全沉寂。 远处传来搜救队的呼喊声。 "出去后,"明既白整理着厉则凌乱的衣领,"你得把一切都告诉我,不准再有所隐瞒。" 厉则用承诺回应她, "我保证,每件事都让你清楚。" 又紧握住她的手。 "还有,"明既白突然想起什么,"你书房里我的照片,最好解释清楚。" 厉则耳根一红:"你怎么知道......" "随便猜猜就知道了。"明既白眯起眼睛,"看来你还藏了别的东西?" "我可以解释......" 明既白笑着打断他:"留着以后慢慢说吧。" 在搜救队的灯光照进来前,他们交换了第二个吻。 这一次,没有误会,没有隐瞒,只有迟来二十年的心意,终于找到了归处。 * 厉则的私人公寓位于江城最高端的云顶大厦顶层,电梯门一打开,便是整面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 明既白站在玄关处,脚下踩着柔 软的手工羊毛地毯,环顾四周——极简的黑白灰色调,冷硬的线条家具,连装饰画都是抽象的黑白几何图形。 整个楼层只有他这一户。 她忍不住评价: "你这里……像酒店样板间。" 厉则正在输入智能门锁的密码,闻言手指一顿,低声道:"平时不常住。" 他推开门,暖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明既白跟着走进去,发现这间公寓比她所想的更大,也更冷清,没有一丝烟火气。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纤尘不染,却连个水杯都没有。 厉则问她,"饿不饿?" 顺手打开双开门冰箱。 然后两人同时沉默。 冰箱里除了几瓶进口啤酒,空空如也,连个鸡蛋的影子都看不见。 灯光照在铮亮的内壁上,晃得人眼晕。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厉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叫司机送我们去餐厅。" "不用了。"明既白揉了揉太阳穴,"我很累,想先洗个澡休息。" 她看了眼挂钟,已经凌晨一点,"明天一早还要去医院看澄欣。" 厉则点点头,从冰箱里取出两瓶啤酒放在岛台上: "待会喝点,助眠。" 他的手指在玻璃瓶上无意识地摩挲, "现在就拿出来回回温,太凉对你的胃不好。" 这个细微的体贴让明既白心头一暖。 主客卫浴同时响起水声。 厉则站在花洒下,冷水冲刷着紧绷的肌肉。 他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击面部,却冲不散脑海中那个画面——明既白站在墓室昏暗的灯光下,浑身湿透的白色衬衫贴在她身上,发梢滴落的汗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 "靠!" 他猛地关掉水龙头,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头发。 镜子里的男人眼眶发红,下颌线绷得死紧。 不能急。 她在墓室里受了惊吓,今晚需要的是休息,不是他的欲 望。 明既白吹干头发出来时,发现厉则那边的水声还在继续。 "比女人还磨蹭……" 她小声嘀咕,裹紧浴袍在公寓里闲逛。 客房已经由智能管家准备好了,但她毫无睡意。 走廊尽头有一扇虚掩的门。 明既白轻轻推开,感应地灯自动亮起,暖橘色的光晕如水般漫开—— 却让她怔在原地。 这是一间足有五十平米的书房,整面墙都是定制的水晶展示柜。 柜子里,密密麻麻全是关于她的剪报: 【江城大学最年轻文物修复专业硕士明既白】 【黑马修复师明既白复原唐代三彩马创拍卖纪录】 【明既白获国家级文物修复大赛金奖】 第四十八章 你该不会对我…… 最让明既白震惊的是另一个玻璃柜——里面整齐陈列着她这些年修复过的文物照片,每张相框下方都标注着日期和拍卖成交价。 甚至还有她在大学时期第一次独立修复的陶罐照片,连她自己都忘了那件作品的样子。 "这算什么……"她抚摸着玻璃柜,眼眶发热,"变态收藏癖?" 角落里一个黑色文件夹吸引了她的注意。 标签上写着【L-能源晶体】,正是父母当年研究的项目。 她犹豫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文件边缘—— 低沉的男声就在身后响起: "找到了?" 明既白回头,呼吸瞬间凝滞。 厉则站在门口,肩上搭着毛巾,发梢还在滴水。 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下,滚过古铜色的胸膛,最后消失在腰间的浴巾边缘。 暖橘色的灯光将他紧实的腹肌镀上一层枫糖般的光泽,连腰侧那道清浅的疤痕都性感得令人心悸。 他的脸颊还带着沐浴后的潮 红,眼神却暗得吓人。 明既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我……"她指了指墙上的剪报,试图缓解尴尬,"没想到厉总还有‘痴 汉’的爱好?" 厉则大步走来,潮湿的热气瞬间将她包围。 他单手撑在她身后的玻璃柜上,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不是痴 汉。"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声音沙哑:"是对你痴迷。" 下一秒,炽 热的吻落了下来。 明既白被压在展示柜上,厉则的唇舌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和啤酒的麦香,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 这个吻又凶又急,像是要把二十年的等待都倾注在这一刻。 她的腰被他牢牢扣住,整个人几乎悬空。 "唔……" 当她快要缺氧时,厉则突然托着她的臀将她抱了起来。 明既白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被他抱着坐上了书房中央的古董书桌。 雕花的书桌边缘又冷又硬,咯得她清醒了些。 "厉则……"她喘 息着推开他,"等等……" 男人立刻停下,但滚烫的掌心仍贴在她后腰。 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怎么了?" 明既白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厉则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欲色。 这样的他性感得让人挪不开眼,但她还有最后一丝理智: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厉则浑身一僵。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她:"你说得对。" 他后退两步,艰难的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喉结剧烈滚动: "客房已经准备好了,你去休息吧。" 明既白愣住。 她没想到厉则会这么干脆地停下。 书桌边缘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而那个前一秒还热情如火的男人,此刻站得笔直,像在参加军事会议。 "厉则,"她突然笑了,"你该不会对我……" "去睡觉。"他打断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否则我不保证还能忍住。" 明既白眨眨眼,故意慢悠悠地从书桌滑下来。 浴袍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白 皙的大腿。 她看到厉则的眼神瞬间变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晚安。"她踮起脚,在他紧绷的下巴上亲了一下,然后翩然离开。 身后压抑的粗喘迅速远去,紧接着是浴室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 明既白捂着发烫的脸钻进客房,把自己埋进蓬松的被子里。 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膛,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原来江城传闻中冷血无情的厉总,谈起恋爱来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凌晨三点。 厉则站在阳台抽烟,脚边已经积了一小堆烟头。 冷水澡冲了三次,还是压不下那股邪火。 手机振动,是尹秘书发来的消息:【厉总,沈莹保释成功了,何知晏也只是被罚款而已。】 他眼神一冷,回复:【盯紧他们】 转身看向客房方向,磨砂玻璃后透出暖黄的夜灯。 厉则掐灭烟,轻轻推开房门。 明既白已经睡着了,蜷缩在被子里的身影小小一团。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轻轻塞回被窝。 睡梦中的明既白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背,咕哝了一句:"真是个……笨蛋。" 男人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 他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晚安,我的宝贝。" 清晨,明既白被生物钟准时唤醒。 曾经她也是很爱睡懒觉的,却在何知晏的折磨下养出了早起的生物钟。 她眨了眨眼,陌生的天花板让她恍惚了一秒,才想起这是厉则的公寓。 床头柜上整齐叠放着一套米色羊绒连衣裙,旁边是配套的内衣——尺码分毫不差。 明既白拎起那件质地柔 软的裙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几乎能想象到厉则板着脸向店员询问尺码的样子。 空气中飘来煎蛋的香气,还夹杂着轻微的"滋滋"声。 明既白赤脚踩在温暖的地板上,循着声音走向厨房。 眼前的画面让她愣在原地—— 厉则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站在灶台前,宽肩窄腰的轮廓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 他眉头紧锁,如临大敌般盯着平底锅里的煎蛋,修长的手指捏着锅铲的姿势像是在签署千万合同。 而在他脚边的垃圾桶里,堆满了蛋壳和至少五六个煎糊的失败品。 明既白忍不住出声: "厉总忙活一上午,就为了这两个煎蛋?" 厉则明显被吓了一跳,心虚到锅铲差点脱手。 转身时,她看到他额前垂下一缕黑发,衬得那张常年冷峻的脸意外地柔 软。 "做饭比看报表难。" 他无奈地摇头,指着垃圾桶,"敲蛋壳时总会带进碎渣。" 却在不经意间展示出手背上成片的烫伤和水泡。 明既白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明明昨天他手上还没有这些伤的。 她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掌心赫然有几个更大更红肿的燎泡。 "你疯了吗?"她拽着他到水池边,打开冷水冲洗, "厉氏总裁的手上至少都要上保险吧?就为了煎蛋,你伤成这样。" 因为心疼,她的语气有些重。 水流冲刷着厉则的手,他却只是专注地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想学。以后做给你吃。" 语气有些委屈。 可这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小白别动,油会溅到你。" 以前何知晏系着滑稽的围裙,手忙脚乱地挡在她前面。滚烫的油花溅在他手背上,立刻鼓起一串水泡。 "疼不疼?"她心疼地捧着他的手。 "为你值得。"他吻她的额头,"以后我学做饭,不让你碰这些。" 记忆陡然跳转…… 滚烫的虾油泼在她手臂上,皮肤立刻红肿起泡。 谢芸芸假惺惺的道歉还回荡在耳边:"哎呀,手滑了~" 而何知晏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明知道她性子急,你还往跟前凑?活该。" 第四十九章 那些承诺 厉则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明既白?" 锅里的煎蛋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她却浑然不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肩后伸出,利落地关火、翻面、装盘——金黄的煎蛋完美拯救,边缘还带着诱人的焦脆。 厉则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早餐端到岛台上。 烤好的面包片散发着麦香,鲜榨橙汁在玻璃杯里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他拉开椅子,邀请她落座: "尝尝。" 动作自然得像已经这样做过千百次。 紧扣在椅背的手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明既白回过神,故意调侃:"厉总一大早还能变出这么多食材?" "尹秘书送的。"厉则抿了口咖啡,"家政阿姨也物色好了,等从医院回来你面试。" "我?"明既白的筷子一顿,"这不合适……" "你是女主人。"厉则打断她,眼神认真得像在股东大会上宣布决策,"这里的一切,你都有权做主。" 阳光穿过他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明既白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暖融融地流向四肢百骸。 去医院的路上,厉则突然提起沈莹和何知晏的事。 "绑架案和解了。"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沈家表示愿意赔钱,价格由你开,何知晏还亲自保释这个未婚妻。" 明既白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 她想起墓地里那场袭击,想起被绑在椅子上时沈莹得意的笑声,想起几年前何知晏的那句"活该" …… 疼痛让她回过神时,指甲已经不知不觉陷进掌心,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覆上来。 "法律制裁不了他们。"厉则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绷紧的指节,"我来。" 车子停在一处信号灯前,车载广播突然插播一条财经新闻:"何氏集团股价今早暴跌,据悉与税务稽查有关..." 明既白转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 厉则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如刀刻般锋利,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幻觉。 * 何氏大厦顶层,何知晏刚挂断沈莹的电话。 陈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婚期照旧?" "不然呢?"何知晏将手机砸向墙壁,"沈家现在是我唯一的筹码!" 屏幕亮起,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赫然在目——明既白和厉则并肩走出公寓,她身上那件米色连衣裙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不是她昨天离开营地穿的那套,她昨晚又跟厉则在一起。 在自己被害得关进警局的时候,也许他们已经干柴烈火,纠缠在一起翻云覆雨。 何知晏气得整个人快裂开了,他拨通另一个号码: "查清楚她在修复部发现了什么。" 说话的语气还带着情绪: "尤其是...她一直联系的那个神秘人!" 电话那头,王彬谄媚的声音传来:"何总放心,我已经在监控她手机了。不过..." "钱不是问题。"何知晏冷笑,"我要的是她的把柄。" 挂断电话,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江城。 这个角度能看到云顶大厦——厉则的公寓就在那里。 "小白..."他抚摸着玻璃上倒映的虚影,眼神逐渐扭曲,"你以为厉则是什么好人?" 办公桌上,一份尘封的档案静静躺着。 标签上写着:【L实验室爆炸事故-绝密】 * 医院的VIP病房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蒋澄欣的病床上。 小姑娘正抱着一只毛绒兔子玩偶,笑嘻嘻地让护士给她扎辫子,哪里像是昨晚刚经历过惊魂一夜的样子。 "白妈妈!"蒋澄欣一看到明既白,立刻张开双臂,"欣欣想你了!" 明既白快步上前,却在距离病床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蒋老爷子正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灰白的眉毛下,一双鹰目锐利如刀。 "蒋老。"她深吸一口气,九十度鞠躬,"是我没照顾好澄欣,您——" "行了。"蒋老爷子摆摆手,出乎意料地拍了拍她的肩, "一个人要想害你,总是防不胜防的。" 明既白怔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怒斥,甚至被蒋家报复,并勒令她不准再接近蒋澄欣。 ——却唯独没料到这样的宽恕。 她已经很久没得到过宽恕了,原来这种感觉能温暖到让人落泪。 "白妈妈别哭呀!"蒋澄欣笨拙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我知道是白妈妈救了我!坏的是那个王八蛋!" 稚嫩的话语让病房里的人都笑了。 明既白将小姑娘搂进怀里,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地。 "对了,"蒋老爷子突然开口,"明晚蒋家有个宴会,你一起来。" 明既白还没回答,老爷子又补充道:"带厉家那小子一起。" 他意味深长地眯起眼,"让外面那些不长眼的都看看,动我蒋笙财的人是什么下场。" 她没理由拒绝。 * 蒋家老宅灯火通明。 明既白挽着厉则的手臂走进宴会厅时,立刻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审视目光。 她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肌肤如雪。 而身旁的厉则一袭黑色定制西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窃窃私语如毒蛇般游走: "那就是老爷子新认的干孙女?" "什么干孙女,听说就是个给厉总暖床的..." 一个穿着银色亮片裙的年轻女子故意撞过来,香槟差点泼在明既白裙子上。 "哎呀,不好意思~"女子矫揉造作地道歉,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厉则, "这位就是厉总吧?我是蒋家旁支三房的蒋媛,久仰大名呢~" 她故意将"久仰"二字咬得暧昧不清,涂着猩红指甲的手指就要往厉则胸口搭。 厉则侧身避开,冷声道:"蒋小姐,你踩到我未婚妻的裙子了。" "未婚妻?"蒋媛夸张地瞪大眼睛,"厉总开玩笑吧?这种离过婚的——" "媛媛!"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呵斥道,"不得无礼。" 明既白看向发声处——蒋岳霖,蒋家长房长子,因车祸双腿残疾。 他穿着考究的唐装,面容儒雅,眼神却阴冷得像条毒蛇。 "这位就是明小姐吧?"他妻子夏婉言笑盈盈地迎上来,亲热 地拉住明既白的手,"早就听澄欣提起你,果然是个妙人儿。" 她的手指冰凉,指甲有意无意地刮着明既白掌心:"不知明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能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女儿。" 明既白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普通工薪家庭。" "哦?"夏婉言笑容不变,"听说明小姐还离过婚,不知前夫是..." 第五十章 第一个任务 明既白坦然回答: “何氏集团的何知晏,离婚原因你要是好奇的话,我也可以大大方方说给你听。” 夏婉言一袭香奈儿高定,红唇勾起讥诮的弧度。 整个人像团火焰那样张扬放肆。 她故意提高音量:"呵呵,听说何总新婚在即,某些人这么快就攀上厉家,真是好本事呢。" 蒋媛立刻接话:"表嫂你不知道,这种女人最会装清高了。" 她轻蔑地扫视明既白的穿着,"这身行头怕是花光厉总给的包养费吧?" 满堂宾客发出低低的哄笑。 一个侍应生故意在给明既白递酒时"失手",香槟泼在她裙摆上。 "对不起啊。" 侍应生毫无诚意地道歉,眼神却瞟向夏婉言讨赏。 厉则眸色骤冷,正要开口,明既白却轻轻按住他的手。 "没关系。"她从容地取出丝巾擦拭,对侍应生微微一笑,"毕竟有些人一辈子只能做伺候人的活。" 侍应生脸色瞬间铁青。 夏婉言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围着明既白转了一圈,又居高临下地打量: "明小姐好大的口气。不知道你那个小破工作室,接不接得到蒋家的单子?" "婉言。"轮椅上的蒋岳霖假意呵斥,"明小姐好歹是厉总带来的人。" "哦?"夏婉言故作惊讶,"我还以为是厉总带来的...玩物呢。" 她突然凑近明既白耳边,"何总在床上没教过你规矩吗?" 明既白指尖微颤,却扬起一抹浅笑:"夏夫人这么了解何知晏的床事,莫非..." "你!"夏婉言猛地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回荡在宴会厅。 所有人都惊呆了——被打的竟是夏婉言! 明既白缓缓收回手,声音清冷:"这一巴掌,教夏夫人什么叫教养。" 夏婉言捂着脸,妆容都扭曲了:"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蒋家长媳嘛。"明既白从容地整理袖口,"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她转向轮椅上的蒋岳霖:"蒋大少,需要我给您看看尊夫人和保镖在万季酒店的监控吗?" 满场哗然! 所有人骇然之后,又好奇的看向蒋岳霖头顶。 绿,真的绿啊!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被猛地推开。 刘 长海副部长带着秘书匆匆进来,目光急切地搜寻着。 "刘部长!"蒋岳霖急忙转动轮椅迎上去,"您怎么亲自..." 刘 长海却直接越过他,一把抓住明既白的手:"明组长!那个琅琊王陵的项目,部里开了三次会,非你不可啊!"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夏婉言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发红,此刻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刘 长海对明既白点头哈腰的样子。 明既白露出为难: "刘部长,可我资历尚浅..." "什么资历!"刘 长海急得直搓手,"您修复的那尊唐三彩,连故宫的老专家都自愧不如!" 他掏出一份文件,"这是美工大学正教授的聘书,校长亲自签的字!" 蒋媛手中的红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几个原本跟着嘲讽明既白的蒋家旁系,此刻都惊掉了下巴。 明既白却没有立即接过,而是看向厉则:"你觉得呢?"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她居然敢让厉总做决定? 厉则唇角微扬:"随你高兴。" "那..."明既白转向刘 长海,"我要带自己的团队,包括蒋澄欣。"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谁不知道蒋澄欣就是个傻子。 可刘 长海直接拍胸脯保证, "没问题!您要什么给什么!" 蒋老爷子适时出现,朗声笑道:"我这干闺女就是有出息!" 这下连厉则都挑了挑眉: "干闺女?!" 脸上带着突然变成蒋老爷子晚辈的不悦: 明既白更是震惊地看向老爷子——他们什么时候有这层关系了? 老爷子得意地捋着胡子:"一年前我就想认了,这丫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厉则,"现在总算逮着了。" 家宴继续其乐融融的开着,还因为刘部长的到来变得更加热闹。 宴会厅角落,夏婉言死死攥着窗帘,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盯着明既白的身影,眼中淬了毒一般—— 一个下堂妇,凭什么得到这一切? 宴会散场时,蒋老爷子将明既白叫到书房。 "丫头,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他神色突然严肃,"关于你父母的死..." 厉则立刻上前一步:"蒋老!" 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厉总,你瞒她的可不止这一件吧?" 明既白敏锐地察觉到厉则肌肉绷紧了。 她主动握住他的手:"蒋老,不管什么秘密,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老爷子笑眯眯的点头,给明既白下达了一个任务: “那这样,后天的拍卖会,你去掌掌眼,秘密就藏在压轴拍品上。” 窗外,夏婉言偷听到这一切,眼中闪过狠毒的光芒。 她悄悄拨通一个号码:"何总,我有个关于明既白的消息,您一定感兴趣..." * 两天后,明既白站在拍卖会场的鉴定台前,指尖轻轻抚过那尊青铜方鼎的纹路。 鼎身锈迹斑斑,但铭文的笔画仍清晰可辨。 这件应该就是压轴拍品了。 她微微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拍卖行的经理笑容殷勤,眼底却闪过一丝紧张: "明小姐,这可是西周晚期的珍品,您觉得如何?" 明既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鼎足内侧的锈蚀痕迹。 半晌,她放下工具,声音平静:"这是赝品。" 会场顿时一片哗然。 "不可能!"经理脸色骤变,"这批青铜器可是从陕西正规出土的,有考古队的鉴定报告!" 明既白淡淡一笑:"真品的锈蚀是自然形成的层次,而这尊鼎的锈……" 她指尖点了点鼎足内侧,"是用化学药剂加速腐蚀的,痕迹太刻意了。" 台下宾客议论纷纷,不少收藏家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手中的拍卖册。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明组长该不会是看走眼了吧?" 明既白抬眼,看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满脸讥讽:"我可是听说,明组长最近忙着攀高枝,怕是没时间精进业务吧?" 会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明既白身上。 她认得这个人——周世昌,江城有名的青铜器收藏家,也是何知晏的至交好友。 第五十一章 他吃醋了 明既白脸上还嗜着笑意,不慌不忙地拿起另一件青铜觚, "既然周先生质疑我的判断,不如看看这件?" 她将青铜觚递给工作人员,示意投影到大屏幕上: "真品的铜锈会与器物本体形成自然过渡,而这一件的锈层……" 她指向屏幕上的特写,"明显是后期粘贴的。" 明既白语气肯定,指点的内容又极为专业,场内很快有识货的被她说动,仔细看着那个青铜觚。 周世昌脸色一僵,刚要反驳,会场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她说得没错。" 所有人回头—— 厉则一袭黑色西装,缓步走入会场,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鉴定专家,场内很快有人认出那两名专家,都是古董鉴赏界颇有权威的大佬 "厉氏集团的鉴定团队刚刚复检过这批青铜器。" 厉则目光冷冽地扫过周世昌,"全是赝品。" 拍卖行经理面如土色,干张着嘴脚边: “这、这怎么可能……” 周世昌更是额头冒汗。 厉则径直走到明既白身旁,接过话筒: "既然拍卖行拿赝品糊弄人,那这批''文物''……"他唇角微勾,"厉氏全买了。" 全场震惊! "就当给明组长练手用。"厉则轻描淡写地签下支票, "她的眼光,从来不会错。如果鉴定结果全为假,那么拍卖行要按规定,以十倍的价格赔付给厉氏。" 明既白耳根微热,在众人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中,悄悄掐了下厉则的手背。 是真是假拍卖行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多时,负责这场拍卖会的经理擦着冷汗,快步朝厉则走来,说要请厉则去楼上再谈谈价格。 拍卖会结束后,不少收藏家围上来想结识明既白。 这样毒辣的眼光和专业的见解足够令她的名气水涨船高,再加上又是厉氏集团重视的人,能结交上她有利无害。 一个年轻俊朗的男人挤到最前面, "明小姐,我是林氏珠宝的林墨。" 说完,还主动递上名片, "久仰您的大名,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您喝杯咖啡?" 他眼神热切,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明既白的手腕。 明既白还没来得及回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插 进来,抽走了那张名片。 "林少。"厉则的声音冷得像冰,"令尊上个月刚求我批贷款,你就这么报答?" 林墨脸色瞬间煞白:"厉、厉总……我只是想、想认识下明小姐。" "你已经认识过了。"厉则将名片慢条斯理地撕成两半。 林墨落荒而逃。 回去的路上,厉则都紧绷着下颌线,一言不发。 明既白知道男人醋的不轻,也不主动开口安抚,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还能忍到什么时候。 然而,他们刚回到公寓,明既白才迈进大门脱下外套,就被抵在了玄关的墙壁上。 "厉总好大的威风。"她不仅不怕,还故意调侃, "故意吓跑我的追求者,是不是该赔我一个?" 厉则单手解开领带,眸色幽深:"怎么赔?" "比如……"明既白指尖划过他的喉结,"请我吃顿好的?" 厉则眼神一暗,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好。" 明既白被摁在沙发上,男人侵略性极强,不客气的夺走她的呼吸、掌控她的心跳,却总能在擦枪走火的边缘停下。 他的生涩和强势都像鸩酒,几次撩拨就堪堪停止。 她被折磨得浑身发软,鼓起全身的力气抵在他的胸肌上: "够、够了,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拍卖会?" 厉则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壁上,他一个翻身,将人放在自己胸口上,修长手指把玩着她的发丝:"自然是得到消息,何知晏为了抹黑你,特意买通拍卖行的人。" 明既白一怔: “他图什么。” "图……借这批赝品毁你名声。" 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可惜,他低估了你,也高估了自己。" 明既白沉默片刻,突然翻身坐起:"不行,我得去书房查资料!" 厉则皱眉,"现在?" 他眼底翻滚的念头浓郁到仿若实质。 明既白匆匆起身,佯装没察觉男人眼底的不满: "那批赝品做得太逼真了,连锈蚀的层次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顿了顿,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种工艺,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厉则眸光一沉:"难道是……何家的地下工坊?可你之前应该没机会接触这个。" 明既白摇摇头:"以前,我是有机会的,只是后来……如果是他做的,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她想到那些蒙尘的甜蜜,语气不自觉低沉下去。 厉则突然将她拉回怀里: "太晚了,明天再查也一样。" 明既白不肯,"可是……" 她挣了挣,却发现男人的手臂像两条铁箍一样,将她牢牢卡在身前。 他蹭了蹭她的鼻尖,"明天我就要出差去意大利,要三天才能回来,陪我安静待会吧,等下就放你做想做的事。" 明既白只觉得身上热的厉害,明知道对方不会真对她出手,心脏仍跳得飞快。 还夹杂了些压不下去的期待。 她无奈开口: “好吧。” 厉则说到做到,只是静静拥着明既白,共享着彼此的体温。 当明既白困的要睡过去时,他将人轻轻抱起,将她放在床上,又细心的帮她脱去外衣,盖好被子。 这几天明既白的确很累,天天在厉氏集团与考古营地两头跑,甚至有几天直接睡在营地。 营地条件也就那样,她睡的并不舒服,骤然回到相对更舒适的地方,这一觉睡得又沉又安心。 当她终于睡够,被生物钟唤醒时,已是天光大亮。 她叫了几声厉则,无人回应,起床就看到床头柜上摆放着一束铃兰,以及厉则的亲笔: 【我很快回来,飞机落地下午2点,到时我会再和你报备行程——则】 明既白拿起手机,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厉则发来的航班信息还停留在对话框最上方。 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实在无法想象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我行我素的男人,会在登机前特意给她发消息报备行程。 "落地后直接去会场,可能信号不好。晚上十点前给你电话。" ——简简单单两句话,即便已经给她留便签还要啰嗦两句,却让明既白心头涌起一阵真实的甜蜜。 第五十二章 他的在意 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让明既白陌生又怀念。 早就在她与何知晏那段支离破碎的婚姻中,被消磨殆尽。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入口袋。 不过现在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时候,今天她需要面试家政阿姨,然后赶去考古营地与刘副部长碰面。 明既白对着穿衣镜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镜中的女人眼神坚定,早已不是四年前那个被丈夫背叛却无能为力的软弱妻子。 "明小姐,阿姨们已经到了。"助理小林轻轻敲门,声音从门外传来。 客厅里,四位年龄相仿的阿姨整齐地站成一排。 明既白快速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最右边的两位身上。 "各位阿姨好,我是明既白。"她微微一笑,"今天主要是想找一位能负责日常家务和简单烹饪的住家阿姨,薪资方面我们可以稍后详谈,现在请各位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前两位阿姨表现平平,直到第三位——罗阿姨开口。 她约莫五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明小姐好,我姓罗,做了二十多年家政了。前雇主是大学教授,做了五年多,因为老两口要搬去国外才不得不离开。" 罗阿姨说话轻声细语,时不时低头搓着手指,显得格外老实本分。 当明既白询问她擅长什么菜系时,她立刻表示:"江南小菜最拿手,看明小姐气质优雅,应该喜欢清淡口味。我还会煲汤,特别适合工作忙的年轻人调养身体。" 这番话说得明既白心里舒坦。 她注意到罗阿姨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衣服虽然朴素但干净整洁,连袖口都熨得一丝不苟。这些细节让她对这位"温柔随和"的阿姨好感倍增。 最后一位张阿姨则截然不同。 她站姿笔直,说话干脆利落:"我叫张红梅,四十八岁,家政经验十五年。擅长北方菜和川菜,做事讲究效率,不喜欢拖泥带水。" 当明既白故意问及如何看待雇主晚归时,张阿姨直截了当:"我会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工作,加班需要提前通知并支付加班费。大家都是出来赚钱的,明算账对双方都好。" 这番直白言论让小林皱起了眉头,明既白却暗自欣赏这种不拐弯抹角的态度。 然而当她注意到张阿姨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显眼的疤痕时,对方立刻解释道:"前年在一个脾气暴躁的雇主家,他醉酒摔盘子时我不小心划伤的。" 这解释合情合理,却不知为何在明既白心中留下了一丝疑虑。 面试结束后,明既白陷入了两难。 她只需要一位阿姨,却在罗阿姨和张阿姨之间犹豫不决。 "明总,我觉得罗阿姨更合适。"小林凑过来小声说,"看起来温柔体贴,而且特别会察言观色。张阿姨太直来直去了,恐怕不好相处。" 明既白点点头,罗阿姨确实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而张阿姨的直爽虽然可贵,但那个疤痕和"脾气暴躁的雇主"的故事让她有些顾虑。 最终,她决定让两位阿姨分别试岗七天,罗阿姨因为住得近,先开始。 罗阿姨得知消息后,立刻鞠了一躬:"谢谢明小姐信任,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既白未能察觉的精明,"我现在就去准备午饭,听小林说明小姐喜欢清淡的?" 明既白点点头, “简单做两样就好,我赶时间出去。” “都听您的。”罗阿姨立刻进了厨房。 半小时后,一桌精致的江南小菜摆上了餐桌。 明既白尝了一口清炒虾仁,鲜嫩爽滑的口感让她眼前一亮。 罗阿姨站在一旁,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合您口味吗?我特意少放了油盐,对身体好。" 明既白真诚地称赞道: "很好吃,谢谢罗阿姨。" 她没注意到的是,当她低头用餐时,罗阿姨的目光正悄悄扫视着客厅里摆放的几件古董摆件,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 用过午餐,明既白匆匆赶往考古研究所。 她需要和刘副部长讨论即将开始的琅琊王氏遗迹挖掘项目。 作为厉氏集团特聘的文物修复专家,这个项目对她而言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然而就在她刚走出修复部大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何知晏——她的前夫,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嘴角挂着那抹她曾经爱过如今却只觉恶心的假笑: "好久不见,小白。" 他声音低沉,刻意拉长的语调让明既白后背发凉: "厉则不在国内,你一个人挺辛苦的吧?" 明既白下意识后退半步,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 "何先生,请让开,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何知晏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这么冷淡?好歹我们曾经是夫妻。"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还是你认为厉则比我干净?十年前L实验室的爆炸,还有那场为善后而伪装出来的车祸,他也有份!"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入明既白心脏。 L实验室爆炸直接夺走了她父母的生命,还有那场波及两个家庭的古怪车祸。 这些都是她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直视何知晏的眼睛:"比起他的隐瞒,你的伤害更不可原谅。" 何知晏脸色骤变,猛地抓住明既白的手腕: "你还敢提这个?如果不是你执意离婚出国,我们的关系怎么会……说到底是你背叛了我和女儿。" "闭嘴!"明既白声音颤抖,眼中燃起怒火,"是你纵容那个女人挪用澄澄的医药费买包!是你背叛了我们的婚姻!现在装什么悲痛?" 过往的伤痛如潮水般涌来。 一年前,当她知道何知晏默许情 妇动用女儿治疗专款购买奢侈品时,她的世界崩塌了。 当时澄澄的主治林医生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忘: “如果再多坚持一周的话……也许下周Dr. 就从德国回来了,他是儿科心脏领域的顶尖专家……手术成功率至少有八成,术后她完全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尽管她拼命忍耐,被迫承受何知晏与谢芸芸长达4年的羞辱和折磨,最终却还是没能留住女儿小小的生命。 何知晏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即恢复那副虚伪的平静: "我承认我犯了错,但厉则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以为他接近你是为什么?因为你对他有利用价值而已!毕竟你能帮他洗白那些来路不明的文物,要是我,我也要哄好你,好让你死心塌地为我卖命。" 第五十三章 何知晏的诡计 明既白用力甩开他的手:"省省吧,何知晏。你的挑拨离间对我没用。" 她冷笑一声,"如果你真问心无愧,不如解释解释昨天拍卖会的风波?听说有批真品被掉包成了赝品?" 何知晏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昨天我根本不在拍卖会现场。" "是吗?"明既白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卖会负责人已经向厉则坦白了。那批真正的古董被你卖到了国外,虽然他现在没有确凿证据,但——" "污蔑!"何知晏突然暴怒,一把打掉她手中的文件,"没有证据的指控就是栽赃!" 他猛地抓住明既白的肩膀,将她按在墙上, "听着,如果你手上也发生文物失窃,到时候证据确凿,看厉则还怎么保你!现在整个圈子都知道琅琊王氏项目是你全权负责。" 明既白被他突如其来的暴力震惊,但很快反应过来,抬起膝盖狠狠顶向他的腹部,并用力砸向他受过伤的手腕。 何知晏闷哼一声松开了手,却在她试图逃离时一把扯住她的衣领。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他喘 息着,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会让你后悔选择他。" 说完,他竟然强行吻向明既白的嘴唇。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走廊回荡: "啪!" 明既白用尽全力扇在何知晏脸上,指甲在他脸颊留下几道血痕。 她的衣领被扯破,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白 皙肌肤。 眼中盛着羞愤与怒火: “何知晏,你混蛋!” 何知晏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竟然笑了:"打得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明既白。说实话,那个窝窝囊囊的你早让我没了兴趣,可现在,我对你可又有感觉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塞进她破碎的衣领, "三天后,如果你感觉走投无路,来这个地址找我。当然,我帮不帮忙,就看当天你的...表现了。" 明既白猛地拍掉那张卡片:"你做梦!" 何知晏弯腰捡起卡片,再次弹进她的领口,这次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收下它,小白。否则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毁了你,厉则已经不再华国。再不会有谁能保护你,你知道我能办到。" 明既白死死盯着他,最终一把抓过卡片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何知晏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地址记住了就行。" 说完,他整了整西装领带,转身离去前最后看了她一眼,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 "记住,三天。" 明既白站在原地,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直到何知晏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她才缓缓蹲下身子,一片一片捡起那些碎片。 她不能冒险,必须知道何知晏究竟在谋划什么。 当她终于收拾好自己,准备前往考古营地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厉则发来的消息: 【会议很无聊,我想提前结束并改签机票,想你。】 明既白望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湿 润。 在这个充满算计与危险的世界里,厉则的归来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可她并不想做个被人保护的菟丝花,她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得回复厉则: 【好好工作吧厉总,我又不会跑,等你(可爱微笑表情)】 厉则几乎秒回: 【好。】 中规中矩的回答连个表情都没用,但她却能从里面读懂厉则的温柔。 她直接去了新营地的修复部报道,并且给家里的罗姨发了消息,说她今晚不回去了。 罗姨很快给了她得地的回复: 【好的小姐,我会把家里打理好,请您放心】 明既白满意的关闭手机。 但她不知道的是,家中那位"温柔可亲"的罗阿姨,此刻正站在她的梳妆台前,小心翼翼地打开她的首饰盒,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明既白重新踏入文物修复部的临时办公区时,阳光正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落在资料桌上。 这个项目受到上级高度重视,不仅调派了精锐修复团队,还请来了几位学术顾问。 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格外引人注目——厉则的大学导师,国内考古学泰斗周教授。 "周教授,您好。"明既白恭敬地递上一杯刚泡好的龙井,"我是明既白,负责这次琅琊王氏墓穴的文物修复工作。" 周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目光从古籍上移开,落在明既白脸上时突然凝固:"你...你是明教授的女儿?" 明既白一怔:"您认识我父亲?" "何止是认识。"周教授长叹一声,示意她坐下,"你父亲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L实验室的爆炸...唉。" 他摇摇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这些年,厉则那小子倒是把你父母留下的学术基金会维持得很好。" "什么?"明既白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厉则在资助我父母的基金会?" 周教授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不知道?从你父母去世后第二年起,厉则就接手了基金会的全部运营费用。每年至少几百万的投入,还设立了明氏奖学金。"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明既白一眼,"更不用说,他这些年一直关注着你的学业进展。" 明既白心跳加速,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茶杯:"他...关注我?" "可不是嘛。"周教授笑呵呵地说, "你发表的第一篇文物修复论文,他特意买了一百本送给业内同行;你获得青年学者奖那天,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喝到半夜,还一直傻笑着;后来听说你嫁给了何家那小子……" 老教授撇撇嘴,"他整整三个月没来上我的课,再出现时瘦了一大圈。" 明既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以前就知道,在她未曾发觉的角落里,厉则一直这样默默注视着她的人生轨迹。 可她不清楚细节,如果没遇到周教授,可能她一辈子也别想从厉则口中听到这些。 帐篷外传来工作人员走动的声音,明既白这才回过神来。 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继续向周教授请教了一些专业问题,但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当晚回到自己的帐篷,明既白辗转反侧。 月光透过帆布洒落在床铺上,她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与厉则的聊天窗口。 【我今天见到周教授了。】 她斟酌着词句,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打, 【听说……你一直在资助我父母的基金会?】 第五十四章 傻子 消息发出去后,聊天界面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这个状态持续了足足三分钟,让明既白的心跟着悬了起来。 终于,厉则的回复跳了出来: 【我答应过你父亲,要保护你,也要完成他们的研究。】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修饰,却让明既白的眼眶瞬间湿 润。 她几乎能想象厉则皱着眉头,一本正经打字的模样。 她回复道, 【傻子。】 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次厉则回复得很快: 【傻人一般都有傻福,比如认识了明既白,以及她还能成为我的员工,给我可以暗箱操作两人关系的机会。】 明既白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想到这个平时一本正经的男人还有这样的一面。 她正想回复,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今天在墓穴里发现的蓝色石样,我已经让人送去实验室分析了。你离那些东西远点,可能有辐射。】 明既白心头一暖。 她确实对今天在主墓室发现的那些神秘蓝色石头充满好奇。 那些石头表面有规律的人工切割痕迹,根据初步检测,含有某种现代科技才能合成的放射性物质。 一个困扰她的问题是:一千多年前的古人,是如何发现并研究这种具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潜质的材料的? 她将自己的研究方向详细发给了厉则,包括希望通过出土文物上的文字来寻找线索。 但问题是,琅琊王氏所在的大夏王朝文字比如今已知的任何象形文字都要原始,没有现存文献可以参考,她想学都无从下手。 厉则的回复出乎意料: 【周教授就是研究大夏文化的专家,他书房里有半屋子大夏文字的手稿。明天我让他带一些给你参考。】 明既白一愣,随即懊恼地拍拍额头。 她今天和周教授聊了那么久,却因为被基金会的事情分了心,完全没提这茬! 而且出于职业习惯,她还对这位突然出现的老学者存有几分警惕,并未完全交心。 结果错失了这么大的机会。 "我现在就去找他!"明既白发了条消息,抓起笔记本就冲出了帐篷。 营地已经安静下来,大多数工作人员都回到了各自的住处。 明既白借着月光快步走向周教授所在的专家区域,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开口。 当她靠近那顶标着"周"字的帐篷时,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一个娇媚的女声传来,"教授...您就答应我嘛..." 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明既白脚步一顿,这声音……是团队里的女修复员钱娟? "小娟啊,这不合适...我都这把年纪了..."周教授的声音听起来既窘迫又无奈。 "哎呀,您就别说这些了..."钱娟的声音更近了,"我可是仰慕您很久了..." 明既白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帐篷的拉链突然被从里面拉开,衣衫不整的钱娟差点与她撞个满怀。 "啊!"钱娟惊叫一声,慌忙整理自己松开的衣领,脸上写满了尴尬和恼怒。 帐篷里的周教授也好不到哪去,老脸通红,领带歪到一边,手里还抓着一本显然是被临时拿来当"盾牌"的古籍。 "我...我只是..."明既白结结巴巴地说,脸颊烧得发烫,"我想请教周教授一些学术问题..." "现在都几点了?"钱娟咬牙切齿地低声说,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明组长就这么迫不及待?" 周教授却如见救星般快步上前:"学术问题?好好好!小娟啊,我们改天再聊,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钱娟狠狠瞪了明既白一眼,甩手而去。 明既白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已是晚上九点多,确实不是登门求教的好时机。 "进来吧,进来吧。"周教授倒是毫不在意,热情地招呼她, "听小则说你对大夏文字感兴趣?" 明既白红着脸走进帐篷,尽量让自己的目光避开那张略显凌乱的折叠床。 她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己的研究方向和遇到的困难。 "你想学大夏文字?"周教授听完后,突然哈哈大笑,"不是我打击你,那玩意儿比甲骨文还难十倍,不是华国人反而好学些——因为完全不能用汉语思维去理解。" 明既白不甘心:"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从最基础的学起。" 周教授摇摇头,从行李箱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裹:"这里面是我的一些基础笔记,你先拿去研究。三天后我给你出一套测试题,如果你能及格……"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就考虑收你这个学生。" 明既白如获至宝地接过包裹,连声道谢。 离开前,她忍不住回头:"教授,刚才……我很抱歉打扰了。" 周教授摆摆手,脸上露出老年人特有的狡黠笑容:"该说谢谢的是我。那丫头缠我两天了,要不是你...我恐怕晚节不保啊!" 他突然正色道,"不过这事就别往外说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要在学术界混呢。" 明既白忍俊不禁,点头答应。 抱着珍贵的笔记回到自己帐篷的路上,她没注意到阴影处有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的厉氏集团总部。 厉则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辰般闪烁。 虽然与明既白的聊天让他心情愉悦,但桌上堆积的文件和报表仍需处理。 "厉总。"尹秘书轻轻敲门进来,"何氏那边有动静了。" 厉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说。" "线人报告,何知晏确实计划在明组长负责的项目上制造文物失窃事件。" 尹秘书递上一份资料,"要不要我们提前介入?" 厉则翻阅着文件,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不必。如果明既白需要帮助,她会开口。我已经暗示她可以提前回去,她却只字未提何知晏的威胁,就是希望自己处理这件事。" 尹秘书有些意外:"但何知晏他手段阴险..." "派人暗中保护她,24小时轮班。"厉则打断他,"不过不要干涉她的工作,确保她的人身安全就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上次的绑架事件,决不能再发生。" 尹秘书点头离去。 厉则重新拿起手机,看着明既白最后发来的那个笑脸表情,冷峻的面容渐渐柔和。 他轻轻摩挲着屏幕,仿佛能透过这方寸之地触摸到远方那个人。 "这次,换我等你开口。"他低声自语,随即又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第五十五章 一场好戏 帐篷里,明既白小心翼翼地翻开周教授的笔记,第一页上赫然写着一段奇怪符号,旁边是潦草的批注:"大夏文字——心之所向,虽远必至。" 帐篷内昏黄的灯光下,明既白眉头紧锁,指尖轻轻划过周教授笔记上那些古怪的符号。 这些大夏文字像一群调皮的小蝌蚪,在她眼前游来游去,却怎么也不肯透露半点含义。 她已经连续研究了三个小时,太阳穴隐隐作痛,却连一个基本字符都没能破解。 "白妈妈,你看我捏的小兔子!" 清脆如铃的声音从帐篷角落传来。 蒋澄欣跪坐在一块防水布上,双手沾满陶土,正捧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献宝似的举给明既白看。 十八岁的少女脸上带着孩童般纯真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星。 明既白暂时放下笔记,强撑起笑容:"真可爱,澄欣手真巧。" 她伸手想摸摸女孩的头发,却被对方敏捷地躲开了。 蒋澄欣突然撅起嘴,"白妈妈不开心。"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笔记上,"是这些坏东西让白妈妈难过了。" 然后不等明既白反应,猛地扑过来,沾满陶土的双手直接盖在了笔记上, "不许看!白妈妈要一直开开心心的!" "欣欣!"明既白惊呼,急忙抓住女孩的手腕。 棕红色的陶土已经在泛黄的纸页上留下清晰的掌印,几个大夏文字被完全覆盖。 她的第一反应是周教授珍贵的笔记被弄脏了,但当她定睛一看,奇迹发生了—— 被陶土覆盖的部分恰好是大夏文字的阴影笔画,而未被覆盖的部分在灯光下呈现出奇特的规律。 这些文字竟然是通过光影变化来区分笔画顺序和含义的! "原来……如此。"明既白呼吸急促,轻轻移开蒋澄欣的手,不敢置信地盯着笔记。 那些原本毫无头绪的符号突然有了生命,向她展示着隐藏千年的秘密。 蒋澄欣被明既白的反应吓到了,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 "白妈妈生气了吗?欣欣不是故意的..." 明既白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女孩沾满陶土的小脸和忐忑不安的表情,心一下子软成了水。 她一把将蒋澄欣搂进怀里,完全不顾对方身上的泥土会弄脏自己的衣服:"没有,白妈妈没有生气,澄欣是白我的小福星!" 蒋澄欣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咯咯直笑。 不一会儿,明既白的脸上、衣服上全都蹭上了陶土,活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 女孩指着她的脸大笑:"白妈妈变成花妈妈啦!" 明既白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同样脏兮兮的蒋澄欣,忍不住也笑出声来。 她捧着女孩的脸,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走,咱们洗澡去!" “嗯嗯!我还想听你给我讲小鸭 子的故事。”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已经靠近她们的帐篷。 等两人洗漱完毕,明既白哄睡蒋澄欣后,立刻回到书桌前研究那些被"意外"破解的文字。 她全神贯注地记录着每一个发现,完全没注意到帐篷外一个鬼祟的身影。 钱娟蹑手蹑脚地溜进来时,明既白正好返回浴室取落下的毛巾。 这个瘦小的女人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和一份伪造的文物买卖收据,塞进了明既白的枕头下面。 做完这些,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笔记上: "什么破东西..." 钱娟快速翻了几页,撇撇嘴。 她对古文字一窍不通,只觉得这些鬼画符般的符号毫无价值。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吓得她差点失手拿不稳笔记,她立刻慌忙的从帐篷另一侧溜走了。 明既白回到帐篷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长期从事文物修复工作的人对气味异常敏 感,而此刻空气中飘着一丝不属于这里的香水味——廉价而浓烈,正是钱娟惯用的那种。 她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走到床边,假装整理被褥,实则检查是否有东西被动过。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枕头下那张硬硬的纸片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来了..."她轻声自语,取出那张五百万的支票和伪造的收据,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随后,她走到帐篷角落的"针孔摄像头"前——那其实只是一个伪装成挂钩的微型监控设备。 视频中,钱娟鬼鬼祟祟的行为一览无余。 明既白看着这个平日里对自己笑脸相迎的同事,心中冷笑连连。 看来今晚自己撞破钱娟纠缠周教授还是吸引仇恨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厉则的电话。 "我需要一笔钱。"她开门见山。 "多少?"厉则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沉稳而平静。 她想了个能瞬间封锁账户的数额: "五亿。" 电话那头甚至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十分钟后到账。需要我派人过去吗?" 明既白心中一暖:"不用,我能处理。"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谢谢。" "用不着道谢。"厉则轻声道,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我的就是你的。" 挂断电话后,明既白看着熟睡中的蒋澄欣,轻轻抚摸女孩的额头:"明天白妈妈给你演场好戏看,好不好?" 蒋澄欣在梦中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嘴角挂着甜甜的笑。 第二天清晨,明既白特意带着蒋澄欣来到挖掘现场。 她让女孩坐在自己身边的工作台上,一边"专注"地修复几件陶器,一边暗中观察周围的动静。果然不出所料,钱娟的目光频频投向她,眼中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兴奋。 "明组长,"钱娟假装热情地走过来,"这件陶俑的修复手法真是精妙,能教教我吗?" 明既白抬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当然可以。" 她故意放慢动作,详细讲解每一个步骤,拖延着时间。 就在她讲解到一半时,一阵骚动从营地入口传来。 王彬带着几名警察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正义感。 "明既白!"他高声喝道,声音大得整个挖掘现场都能听见,"有人举报你非法倒卖文物!现在警方要对你进行调查!"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震惊地看向这边。 蒋澄欣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到了,缩在明既白身后,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第五十六章 所谓人赃并获 明既白安抚地拍拍女孩的手,缓缓站起身: "说话要讲证据。我明既白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任何调查。" "证据?"王彬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抖动着,"我们当然有证据!" 他转向围观的其余人,提高音量,"诸位可能不知道,这位明组长表面光鲜,背地里却干着倒卖国家文物的勾当!今天,我就要为修复部清除这个害群之马!" 他的话语恶毒而刻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般刺向明既白的尊严: "你以为靠着厉则的关系就能为所欲为?一个靠睡男人上位的女人,也配做文物修复?你父母要是知道女儿成了文物贩子,怕是要从棺材里气活过来!" 这番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几位年长的修复师立刻站出来反驳: "王彬!你太过分了!" "明组长不是这种人!" "没有确凿证据就血口喷人,你这是诽谤!而且你已经被开除了,该走的人是你!" 就连一向中立的刘副部长也皱起眉头:"王彬同 志,请注意你的言辞。在事情查清前,明组长依然是我们的同事。" 钱娟这时假惺惺地站出来打圆场:"大家别激动,我相信明组长是清白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既然有人举报,为了证明清白,不如让警方搜查一下明组长的住处?真相自然大白。" 明既白冷眼看着这对男女一唱一和,心中冷笑不已。 她故意表现出一丝慌乱:"这、这是侵犯隐私!" 王彬见她这样,更加得意:"怎么?心虚了?" 他转向警察,"警官,我建议立刻搜查她的帐篷!" 周教授突然从人群中挤出来,白发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胡闹!简直是胡闹!" 老教授挡在明既白面前,"我用我六十年的学术声誉担保,明既白绝不会做这种事!" 明既白心头一热,没想到相识不久的老教授竟如此信任她。 她深吸一口气,装作无奈地妥协:"好,既然大家不信,那就搜吧。" 她直视王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如果证明我是被冤枉的,王副组长打算怎么道歉?" 王彬嗤笑一声:"要是冤枉了你,我王彬三个字倒过来写!" "不够。"明既白冷冷道,"我要你当着全修复部的面,请所有人吃一顿赔罪宴。" "行!"王彬满口答应,与钱娟交换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眼神。 一行人来到明既白的帐篷。王彬迫不及待地冲进去,直奔枕头下方——果然,那张收据还在原地,只是支票不见了。 "明既白!"他狞笑着举起收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支票呢?是不是已经存进银行了?" 明既白镇定自若:"什么支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彬向警察使了个眼色:"查她的银行账户!那五百万赃款一定在里面!" 警察通过系统查询明既白的账户,当结果出现在屏幕上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账户余额显示的不是五百万,而是五亿零三百二十七万! "这...这不可能!"王彬脸色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明明应该是五百万..." 明既白冷笑一声:"王副组长似乎对我的账户金额很了解啊?" 她转向警察,"警官,我怀疑有人栽赃陷害。这张收据我从未见过,至于那五百万..."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钱娟一眼,"恐怕要问问钱女士了,毕竟我屋子里安得监控只拍到了她摸进来,是不是她监守自盗就不得而知了。" 钱娟面如土色,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监控?你屋子里竟然……会有监控!?” 周教授气得胡子直抖:"荒唐!简直荒唐!钱娟、王彬,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王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偷偷掏出手机想给何知晏报信,却被眼尖的警察一把夺过。 "王先生,"警官严肃地说,"恐怕您得跟我们走一趟了。关于栽赃陷害和诬告,我们需要详细调查。" 在一片混乱中,蒋澄欣突然跑到明既白身边,拍着手笑道:"白妈妈演的好戏!澄欣喜欢!" 明既白温柔地搂住女孩,在她耳边轻声说:"还有更好看的呢,等着瞧。" 她看向被警察带走的王彬和瑟瑟发抖的钱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明丫头,别往心里去。" 周教授拍了拍明既白的肩膀,老花镜后的眼睛满是关切,"这种小人,不值得你费神。" 明既白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午后的阳光透过帐篷的帆布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早已习惯这种诬陷了——从四年前开始,何知晏就乐此不疲地玩这种把戏。 "教授放心,这种程度的构陷,真的不算什么。"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上那本破解了大夏文字奥秘的笔记。 周教授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却被明既白转移了话题:"您看这个字符,我昨天终于弄懂了它的构成规律。光影变化带来的笔画差异,简直精妙绝伦..." 老教授看出她不愿多谈,便顺着话题讨论起学术问题,但目光始终带着长辈特有的心疼。这个年轻女子身上有种令人动容的坚韧,像是被风雨摧折过却依然挺立的青竹。 当帐篷里只剩下自己一人时,明既白的笑容渐渐消失。她闭上眼睛,那段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四年前的那个雨天,她和何知晏结婚刚满一年。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女儿澄澄因先天性心脏病突然恶化被送进ICU。 她疯了一样给何知晏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直到深夜,何知晏才姗姗来迟,身边还跟着那个叫谢芸芸的女人——明既白认出,对方是那天挑拨离间的小护士。 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他捧在掌心的"红颜知己"。 明既白至今记得谢芸芸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酒精的味道,令人作呕。 "医药费又不够了?"何知晏当时倚在病房门口,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领带松开,一副刚从酒局出来的模样,"上个月不是刚给了你二十万?" 明既白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澄澄需要的特效药是进口的,每隔两小时就要用一次,每次治疗费用至少要几万..." 她的声音因连日的疲惫而嘶哑。 第五十七章 诬陷 当时的一幕幕永远也无法从明既白脑中抹除。 谢芸芸就在一旁轻笑出声,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把玩着脖子上那条钻石项链:"何总,今天可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呢。我特意提醒过您的。" 何知晏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明既白这才想起,今天确实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但澄澄突然病危,她哪里还有心思记这些? "对不起,我忘了..."她艰难地开口,"但是澄澄她——" "够了!"何知晏突然暴怒,"每次都是澄澄!那个野种就那么重要?" 明既白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澄澄是她与何知晏的孩子,可不知为何做了几次亲子鉴定,都显示孩子不是何知晏的。 明既白心力憔悴,再加上何知晏的怀疑,渐渐的从据理力争变得麻木,自从何母离世,何知晏再也不相信她了。 此刻,她颤抖着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谢芸芸趁机火上浇油:"哎呀,我的手链怎么不见了?刚才还在包里的..."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明既白,"该不会..." "你什么意思?"明既白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 何知晏冷笑一声:"搜搜她的包不就知道了。" 明既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何知晏!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谢芸芸已经一把抢过她放在椅子上的手提包,当众倒了个底朝天。 口红、钱包、病历本散落一地,随之掉出的还有那条闪闪发光的手链。 明既白耳朵嗡鸣,只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人死死踩住,她来不及解释,就听到谢芸芸的尖叫: "果然是你偷的!" “不是我……” 盛怒的谢芸芸扬起手狠狠扇了明既白一记耳光: ‘啪!’ 火辣辣的疼痛在脸颊蔓延,明既白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她捂住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何知晏,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可她的丈夫只是冷眼旁观,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真没想到,堂堂明大才女,竟然是个小偷。" 何知晏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刀子般剜着她的心,"求我啊,求我我就帮你摆平。" 明既白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挺直脊背,一字一顿地说:"我!没、偷。" 谢芸芸又是一巴掌甩过来,这次明既白早有准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两个女人在医院的走廊上扭打起来,引来无数围观者。 最后是护士长叫来保安才将她们分开。 那天晚上,明既白报了警。 当警察调出商场监控时,真相才水落石出——画面清晰地显示,是何知晏趁她不注意,亲手将那条手链塞进了她的包里。 事后她质问何知晏,声音因绝望而颤抖: "为什么?" 何知晏只是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玩玩而已,谁知道你这么不经逗。" 就是从那天起,明既白彻底死了心。 她依然为何知晏保持着表面的婚姻关系,但只是为了澄澄的医药费。 她不再期待任何温情,也不再解释任何误会。只要不涉及女儿的性命,她宁可忍受屈辱也绝不低头。 帐篷外传来蒋澄欣欢快的笑声,将明既白的意识拉了回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掌心向上狠狠擦去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强迫自己回到笔记的研究中。 与此同时,何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何知晏正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五亿?!"他怒吼着,额角青筋暴起,"厉则那个混蛋随手就能给她五亿!就凭她?!" 陈秘书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是的,何总。现在明小姐名下所有账户都因这笔巨额转入被自动锁定,除非她本人解封,否则任何资金都无法进入。" 这也是他计谋落空的原因。 何知晏抓起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碎片四溅。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四年前明既白不肯低头,现在却能服软从别的男人那里拿钱,回到他身边就这么难么?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结婚纪念日。 事实上,那条手链确实是他买给明既白的礼物。 他记得那天自己特意提前结束会议,去珠宝店取了订制的手链,满心期待看到她惊喜的表情,又怕这样会让她误会自己已经原谅那些背叛,因此给谢芸芸也买了一条差不多的。 可当他回到家,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公寓和一张字条:"澄澄病危,我在医院。" 何知晏当时就火了。 又是那个野种!永远排在明既白心里第一位! 那他算什么,冤大头野爹么? 他怒气冲冲地赶到医院,正好遇到去医院辞职的谢芸芸。 在嫉妒与愤怒作用下,他改了主意——既然明既白心里只有那个野种,那他何必费心准备礼物? 后来的发展完全失控。 谢芸芸的煽风点火,明既白的倔强不服软,都让他愈发愤怒。 当看到明既白被当众羞辱却依然不肯求他时,那种挫败感简直要将他逼疯。 "贱人!"何知晏一脚踹翻办公椅,"她从来就只认钱!以前是我的钱,现在是厉则的钱!" 陈秘书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威士忌:"何总,消消气。我们还有B计划..." 何知晏仰头灌下整杯酒,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立刻安排人,在古墓遗迹做手脚。" 他露出残忍的笑容,"既然她那么喜欢带着蒋家那个傻子,那就让她们一起埋在里面好了。" 陈秘书倒吸一口冷气:"这...会不会太冒险了?蒋家那边..." "怕什么!"何知晏厉声打断, "蒋笙财那个老东西最疼那个傻孙女。要是知道她死在明既白手上,还不得发疯?到时候厉则再护个短,两家非得斗个你死我活不可!" “我看她明既白还怎么收场!” 正当何知晏沉浸在复仇的幻想中时,陈秘书的手机响了。 他接听后脸色变得古怪,捂住话筒低声道:"何总,是...是谢小姐。她说有急事见您,还...还带了个孩子。" 何知晏皱眉:"哪个谢小姐?" "谢……芸芸。"陈秘书补充道,"她说那孩子...是您的。" 何知晏的表情瞬间凝固。 一年前,当他发现谢芸芸擅自挪用澄澄的医药费买包才害得女儿死亡后,勃然大怒。 他不仅狠狠教训了她,还动用关系将她赶出京城。 后来查出她是沈家私生女,更是对沈家施压,逼他们管住这个麻烦精。 他本以为这事已经了结,没想到谢芸芸竟然还敢出现,还带着个"他的孩子"? "安排见面。"何知晏冷冷地说,"我倒要看看,这女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五十八章 谢芸芸怀了他的孩子? 陈秘书点头退下。 何知晏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灯火。 四年前,他可以用一条手链羞辱明既白; 四年后,她却已经成长到他必须用更极端手段才能伤害的地步。 这种失控感让他无比烦躁。 他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里一张明既白大学时期的照片——那是他们初遇时他偷拍的。 照片中的女孩站在图书馆门口,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笑容干净得让人心颤。 何知晏的手指轻轻抚过屏幕,眼神逐渐阴鸷:"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吧。"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映亮他唇角狰狞的笑。 当晚,豪爵酒店顶层的VIP包厢内,何知晏靠在真皮沙发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他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摆着一份亲子鉴定报告,上面鲜红的"排除亲生关系"几个字格外刺眼。 他冷笑一声, "这就是你说的''我的孩子''?" 两指往前一伸,将报告推向对面浓妆艳抹的女人。 谢芸芸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红色连衣裙,领口低得几乎能看到汝沟。 她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两岁的男孩,孩子眉眼间确实与何知晏有几分相似——如果不去看那份鉴定报告的话。 "知晏,你听我解释..."谢芸芸红唇微颤,眼中迅速蓄起泪水,"一定是医院搞错了!小宝真的是你的骨肉!你忘了么,那天晚上在沐雅温泉……" 何知晏突然倾身向前,眼神阴鸷如毒蛇盯上猎物: "谢芸芸,你当我傻?" 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我查过了,这孩子是你和莆田医院张副院长的种。你故意选了个和我长得像的医生上床,就为了今天这出戏?" 谢芸芸脸色瞬间惨白。 她没想到何知晏连这都能查到。 但很快,她又挤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就算...就算不是你的,可我跟你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要娶沈莹,我怎么办?" 她突然提高声调,"如果你不给我五千万安置费,我就去沈莹面前闹!让她知道你睡了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四年!" 何知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嗤笑出声:"就凭你?"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扣,"沈莹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她要是听说你打着她妹妹的旗号对我威逼利诱,不用我出手,她第一个把你扔进黄浦江喂鱼。" 这句话戳中了谢芸芸的痛处。 沈家确实从未承认过她这个私生女,当初何知晏对沈家施压后,她差点被沈莹派人打断腿。想到那些锦衣玉食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谢芸芸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何知晏!"她猛地站起来,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你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对待明既白母女的!如果媒体知道何氏集团总裁连亲生女儿都见死不救,还逼走了发妻……" 何知晏的脸色瞬间阴沉。 他猛地站起身,手掌飞快探向谢芸芸,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将她按在涂着金漆的欧风立柱上。 谢芸芸身旁的窗外正映亮着整座城市的灯火,而她的脸却分不清因缺氧还是被灯光照的,涨红得不正常。 "听着,贱人。"他在她耳边轻声道,呼出的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澄澄的事,你敢透露半个字,我让你生不如死。" 他松开手,看着谢芸芸瘫软在地大口喘 息,"滚吧,看在你伺候我四年的份上,这次饶你一命。" 谢芸芸抱着孩子踉跄离开时,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何知晏不知道的是,她早已联系了一帮打手,就埋伏在地下停车场。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她对着手机那头低声吩咐,"记住,别真伤到他,吓唬吓唬就行。等我''救''了他,他自然会回心转意..." 与此同时,酒店九楼的私人工作室里,明既白正耐心地指导刘副部长夫人制作陶艺。 蒋澄欣乖巧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帮忙递工具。 "明老师的手法真是精妙。"刘夫人赞叹道,"这尊观音像栩栩如生。" 明既白微微一笑:"您过奖了。其实陶艺最讲究心静,手法倒是其次。" 她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下次再继续?" 和刘夫人道别后,明既白牵着蒋澄欣乘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女孩今天格外安静,只是紧紧攥着明既白的手指。 明既白侧过头,柔声问道: "怎么了,澄欣?" 蒋澄欣摇摇头,突然小声说:"白妈妈,我害怕...有坏人..." 明既白心头一紧。 蒋澄欣虽然心智停留在孩童时期,但直觉异常敏锐。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果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打斗声和男人的怒骂。 她低声催促了句: "快上车。" 同时步子又轻又快的迈动,向自己的黑色路虎走去,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直接将欣欣塞到驾驶位的后面。 等她也平安上车,顿时松下一口气。 可就在她刚发动车子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柱子后面冲出来,猛地拍打她的车窗。 她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瞧,是她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 何知晏! 他西装凌乱,嘴角带血,看清明既白后,他眼中竟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开门!" 说着就用力拍打着玻璃: “小白,你快开门!” 明既白的第一反应是踩油门离开。 但后视镜里几个彪形大汉正朝这边冲来。 更糟的是,蒋澄欣已经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哭了。 "白妈妈...有血..."女孩指着何知晏脸上的伤口抽泣道。 明既白咬牙,在何知晏不要命地挡在车前时,猛地踩下刹车。 她按下车门锁,何知晏立刻拉开车门钻进副驾。 "开车!快开车!" 他喘着粗气命令道。 明既白冷冷扫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挂挡踩油门。 路虎如离弦之箭般蹿出,险些撞上追来的打手。 她简短地说,"系好安全带。" 同时将一副墨镜递给后座瑟瑟发抖的蒋澄欣,"澄欣乖,戴上这个,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摘下来。" 何知晏惊讶地看着明既白行云流水般的操作。 她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快速切换车载导航,同时通过后视镜观察追兵的位置。 那专注冷静的侧脸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迷人。 何知晏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没想到你车技这么好。" 突然笑了,语气酸得发苦: "看来厉则把你调 教得不错。" 第五十九章 又说话恶心人 明既白懒得理他,一个急转弯驶入出口通道。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蒋澄欣吓得小声尖叫,但很快又捂住嘴巴——她记得白妈妈说过要勇敢。 何知晏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暂时还没追过来,不过我们不能放松警惕,还是去最近的警局吧!" “毕竟他们亲眼看到你接我上车,躲哪里去你们也不安全。” 明既白瞥了眼后视镜,却被何知晏的话刺激得冷笑连连。 她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漂移拐入一条狭窄的辅路。 何知晏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到车门上,伤口撞得生疼。 他咬牙切齿地问: "你故意的?" 明既白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再废话我就把你扔下去,要去警局你自己去!" 何知晏却笑了起来,眼神愈发炽 热: "你还是这么有活力,我曾经……就喜欢你这样。" 他凑近明既白的耳边,压低声音,"你知道吗?你专注开车的样子,让我想起我们第一次去酒店,结束后你也是这样……" "闭嘴!"明既白猛地踩下刹车,何知晏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她转头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如刀:"要不是欣欣在车上,我刚刚就该一脚油门从你身上碾过去,让你半残不残的被那些人活捉!" 何知晏不怒反笑:"你舍不得。" 他自信满满地说,"否则刚才就不会让我上车。" 明既白简直要被他的自恋气笑。 她不再浪费口舌,全神贯注地驾驶车辆穿梭在夜色中的街道上。 见明既白不理他,他又自顾自的说了个地址, "就去这,这里绝对安全。" 明既白冷笑:"做梦。下一个路口你就下车。" "你忍心?"何知晏故作受伤状,"我可能会被他们大卸八块。" "求之不得。"明既白毫不客气地回敬。 就在这时,后座的蒋澄欣突然小声啜泣起来:"白妈妈...我害怕..." 明既白立刻软化下来:"欣欣不怕,马上就安全了。" 她瞪了何知晏一眼,"都是你惹的祸,哄不好她你立刻给我滚下去。" 何知晏挑眉,转身看向后座的女孩。 蒋澄欣戴着墨镜,小脸惨白,看起来可怜极了。 出乎明既白意料的是,何知晏竟然真的放柔声音: "别怕,小傻子。你白妈妈车技很棒,我们很快就脱离危险。" 他的语气温和得不像话,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 明既白有一瞬间的恍惚——当年澄澄生病时,何知晏喝多了,也曾这样温柔地哄过女儿。 但很快,她就掐灭了这丝软弱的念头。 这些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她一脚踩停车子,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下车。" 何知晏却没有动:"你就不好奇是谁要杀我?" "关我什么事?"她冷冷道, "下车。" 然后目光视前方,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副驾驶的何知晏。 何知晏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凌乱的衣领,突然嗤笑一声:"演得不错啊明既白,自导自演这出英雄救美,就为了让我欠你个人情?" 他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叼了根烟在嘴边,"可惜演技太浮夸,那些打手一看就是业余的。" 明既白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坨发霉的垃圾:"早知道会被你拦车讹上,我今天就该一脚油门碾过去。" 她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香烟,嫌恶地皱眉。 何知晏正要打火的动作一顿,莫名把烟收了回去: "怎么,你连烟都不让厉则抽?管得真宽。" 他故意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我身上的烟草味。" 明既白猛地按下车门解锁键: "滚下去!" 何知晏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正要开门,余光却瞥见后视镜里三辆黑色轿车正疾驰而来。 他脸色骤变:"开车!他们追来了!" 明既白也看到了追兵,心中暗骂一声。 她当然可以直接把何知晏踹下车,但蒋澄欣还在后座,难保慢上这几秒不会被波及。 她咬着牙立刻挂挡,路虎如离弦之箭般蹿出。 "去警局!最近的!"何知晏一边拨电话一边命令道,"我已经叫人过来了。" 明既白懒得搭理他,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方向盘。 车子在夜色中划出危险的弧线,几次险些撞上护栏。 后座的蒋澄欣紧紧抓着安全带,小脸煞白却不敢出声。 "操!你开的是车不是战斗机!" 何知晏一手抓着扶手,一手还在打电话,声音因颠簸而断断续续,"对、西山分局……立刻让他在那迎接我,马上!" 明既白一个急转弯甩开最靠近的追车,冷冷道:"闭嘴,再吵就把你扔下去。" 明既白猛踩油门,车子几乎飞过一个减速带,何知晏的头狠狠撞上车顶: "嘶——你这下绝对是故意的!" "手滑。"明既白毫无诚意地敷衍,同时一个漂亮的甩尾拐入警局大道。 后视镜里,追兵的车已经不见踪影——看来对方还不至于胆大包天到在警局门口行凶。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警局门口,何知晏脸色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你这车技...简直能杀人..." 明既白熄火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全程无视何知晏的存在。 蒋澄欣乖巧地跟在她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喂!"何知晏摇下车窗,"等会儿我的人来了送你回去。" 明既白头也不回地走进警局。 何知晏本想坐在车里等局长亲自迎接,但环顾四周,警局外黑漆漆的树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又想起那些打手招招致命的架势,显然不是为钱而来... "啧。"他烦躁地甩上车门,快步跟上明既白。 做完笔录已是深夜。 何知晏的助理带着保镖匆匆赶到,他立刻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明既白,"他拦住正要离开的她,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承认吧,你还对我有旧情。只要你开口,我可以为你悔婚,这年头复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明既白像听到什么笑话般冷笑出声:"何知晏,你哪来的自信?" 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一而再陷害我偷东西,我明既白就算死也不会对你有半分旧情!" 第六十章 都是明既白害得他 几个值班警察投来异样的目光,何知晏面子挂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强行带到室外的走廊:"那件事我可以解释!那条手链本来就是买给你的!那天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澄澄病危耽误了你的纪念日?" 明既白甩开他的手,眼中是化不开的寒冰,"何知晏,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何知晏却不依不饶:"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回头?" 他压低声音,"刚才在车上,有你在我真的很安心..." 明既白停下脚步,转身打量着他,突然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还记得你曾经的话么。" 他曾经的话…… “滚吧,谁求你回来谁是狗!” 何知晏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牙低声道:"...汪。" 躲在拐角处的谢芸芸瞪大眼睛,赶紧掏出手机录像。 她本来听说何知晏在警局,特意赶来献殷勤,没想到撞见这么精彩的一幕。 明既白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挺像的。" 她转身就走,"可惜,就算是条狗,我也只喜欢忠心又干净的。" 何知晏竟然追出警局,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大声学了几声狗叫。 暗处的谢芸芸拍得手都在抖——这可是能卖大价钱的猛料! 明既白头也不回地上车,带着蒋澄欣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何知晏的身影越来越小,但那双偏执的眼睛似乎仍在夜色中狼一样的发着亮光。 "白妈妈..."蒋澄欣靠在她怀里小声问,"那个叔叔为什么学小狗叫?" 明既白轻抚女孩的头发:"因为他终于认清了自己是什么东西。" 女孩用力点头,又突然说:"但他说白妈妈车技很棒的时候,好像不是坏人..." 明既白心中一痛。这就是何知晏最可怕的地方——他总能伪装出那么一瞬间的真诚,让人防不胜防。就像当年,他一边在医疗同意书上签字放弃治疗澄澄,一边流着泪说自己是多么痛苦。 "坏人最擅长的,就是假装成好人。"她轻声对蒋澄欣说,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 口袋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厉则发来的消息: 【一切顺利吗?】 明既白想了想,回了句语音给他: 【一切安好,你呢?】 警局门口,何知晏盯着远去的车尾灯,摸了摸胳膊——那里还留着明既白甩开他时指甲刮出的血痕。 "我们走着瞧,明既白。" 他轻声自语,"你越是这样,我越不会放手..." * 沈家公馆的水晶吊灯将客厅照得亮如白昼。 沈莹盯着手机屏幕,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微微发抖。 视频里,何知晏站在警局门口,对着明既白离去的方向连学三声狗叫,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哪还有半点何氏集团总裁的威严? 手机"啪!"地一声狠狠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顿时四分五裂。 "何知晏!"沈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精致的五官扭曲成一团。 她转身对管家厉声道:"立刻联系媒体,沈家与何氏的联姻取消!通知所有合作伙伴,谁要是再跟何氏有业务往来,就是跟我沈莹过不去!" 管家躬身应是,刚要退下,又被沈莹叫住:"等等,把这段视频发给各大媒体,我要让全江城都看看,何氏总裁是怎么给前妻当狗的!" 短短两小时,#何氏总裁当街学狗叫#的话题就冲上了江城热搜榜首。 视频里何知晏那几声惟妙惟肖的"汪汪"被做成各种表情包,在社交平台上疯狂传播。 第二日,何氏集团顶楼办公室内,何知晏将最新一期的财经杂志摔在陈秘书脸上。 封面上赫然是他学狗叫的截图,配着耸动的蓝底黄字标题—— "查出来是谁拍的视频没有?"何知晏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陈秘书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资料:"技术部追踪到发送视频的IP地址是境外的...似乎是……谢小姐的公寓。" "该死的!"何知晏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指关节顿时渗出血丝。 他早该想到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打手,以及在警局明既白怎么就突然提起这茬了。 除了最恨自己的她,还有谁会干这种事? 但转念一想,视频里明既白让他学狗叫的场景如此清晰,角度如此精准,就像...就像早有准备一样。 "明既白..."何知晏突然冷笑起来,"好一招借刀杀人。" 陈秘书不明所以:"何总的意思是..." "谢芸芸那个蠢货怎么可能刚好拍到那一幕?" 何知晏眼神阴鸷,"分明是明既白和她串通好的!先假装救我,再当众羞辱我,最后让谢芸芸把视频发给沈莹——一环扣一环,真是煞费苦心啊!" 陈秘书欲言又止。 以他对明既白的了解,那位明小姐绝不是会耍这种手段的人。 但看着何知晏近乎癫狂的状态,他识相地闭上了嘴。 "联系''老K''。"何知晏突然道,声音冷得像冰,"告诉他,古墓那边的计划提前执行,我要明既白亲眼看着那个小傻子被活埋!" 江城郊外一间废弃仓库里,何知晏戴着墨镜站在阴影处。对面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子,左眼上一道狰狞的刀疤几乎将眼皮分成两半。 "何总,这么急找我,看来是真被惹毛了啊。"老K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何知晏丢过去一个牛皮纸袋:"琅琊王氏古墓的结构图,我要你在这个位置..." 他眼睛发红的指着图上用红笔圈出的区域,"制造一场精准的塌方。只要那个小女孩死,其他人无所谓。" 老K翻看着图纸,吹了声口哨:"考古现场可都是监控啊,被发现是人为的就不好玩了。" "所以要用这个。"何知晏又从内袋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几粒蓝色晶体, "把它混在炸药里,爆炸后会迅速与石灰岩反应,看起来就像自然塌方。" 老K接过玻璃瓶,对着灯光看了看:"好东西啊,军方最新研发的吧?何总路子够野。" 何知晏没有回答,只是冷冷道:"三天后,下午两点,明既白会带那个傻子去墓室参观。我要万无一失。" "放心,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老K将图纸和玻璃瓶一起塞进怀里,"不过价钱得翻倍——毕竟要对付的是厉则的女人,风险太大。" 第六十一章 爆炸 何知晏眼神一厉,但最终还是掏出支票本: "五千万,事成之后付另一半。" 离开仓库后,何知晏坐在车里久久未动。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将那张英俊的面容分割成光与暗的两半。 他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里一张明既白大学时的照片——女孩站在樱花树下,笑容干净得刺眼。 "既然你选择做初一..."他轻轻抚过屏幕,声音温柔得可怕,"那就别怪我做十五了。" * 考古营地内,明既白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抬头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空,不明白这股寒意从何而来。 "白妈妈!你看我挖到了什么!"蒋澄欣欢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女孩灰头土脸地举着一块陶片,像个发现宝藏的小探险家。 明既白强迫自己露出笑容:"真棒!让姐姐看看..." 她接过陶片仔细端详,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根本不是琅琊王氏时期的陶器,而是近现代的仿制品——谁会把它埋在考古现场? "明组长!"周教授匆匆走来,老花镜歪在鼻梁上,"出事了!刚才保卫科说抓到两个冒充记者的家伙,身上带着奇怪的设备。" 明既白心头一紧:"什么设备?" "像是地质探测仪,但又不太一样..." 周教授擦了擦额头的汗,"更奇怪的是,他们一口咬定是受你指派来勘测墓室结构的!" 明既白的血液瞬间凝固。 有人要栽赃她! 几乎是本能地,她一把拉过蒋澄欣护在身后:"教授,立刻加强营地安保,尤其是澄欣身边必须24小时有人守着!" 周教授被她突如其来的紧张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明既白环顾四周,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她们,"有人要对澄欣不利。"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明小姐。"电话那头是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机械音, "小心古墓里的蓝色石头...它们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明既白还未来得及追问,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她立刻回拨,却提示是空号。 只觉告诉她,这个人极可能与之前的神秘人K有关。 "蓝色石头..."她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主墓室里那些神秘的发光矿物。 难道有人要在那里做文章? "白妈妈..."蒋澄欣怯生生地拽了拽她的衣角,"你捏疼我了..." 明既白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攥着女孩的手腕,已经勒出了一圈红痕。 她连忙松开手:"对不起宝贝..."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如果对方的目标真的是蒋澄欣,那么作为经常陪伴女孩的她,很可能会被栽赃成凶手! 想到这里,明既白立刻拨通了厉则的电话。 然而手机却因为信号不好,这通电话迟迟打不出去。 谢芸芸的公寓里,电视上正在播放沈莹接受采访宣布解除婚约的新闻。 她晃着红酒杯,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沈莹"。 "姐姐~"谢芸芸故意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接起电话,"看到新闻了?何知晏现在一定..." "闭嘴!"沈莹的声音冷得像刀,"你以为这种小把戏能瞒过我?视频拍摄角度明显是提前找好的,你什么时候和明既白联手了?" 谢芸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明既白?那视频是我一个人..." "少装蒜!"沈莹厉声打断,"何知晏刚刚取消了所有与沈家的合作项目,还放话说要让我们付出代价!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你算!" 电话被狠狠挂断。 谢芸芸愣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眼神逐渐变得阴毒: "好啊...都想算账是吧..." 她拿起另一个手机,调出一段录音——这是她偷偷在何知晏办公室安装的窃听器录下的,里面清晰地记录了他与老K策划古墓爆炸的全过程。 "既然你们不仁..."她将录音备份到云端,又给明既白发了一条匿名短信: 【小心古墓里的蓝色石头】 然后删除了发送记录。 谢芸芸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何氏集团的大楼。 阳光照在她精致的面容上,却驱不散眼中的阴冷: "那咱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考古营地五百米外的监控车里, 何知晏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二、一..." 安装在古墓东侧的炸药即将引爆,而监控画面显示,明既白正牵着蒋澄欣的手往那个方向走去。 "再近点...再近点..."他轻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 昨天从父亲旧档案中发现的资料让他确信——那些蓝色石头正是L实验室当年秘密研究的"蓝晶"能源体。 只要得到它们,何氏集团就能掌握颠覆性能源技术。 到时候什么国家机器都得给资本让路! 屏幕上的红点终于进入爆破范围。 何知晏毫不犹豫按下引爆键。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整个考古营地。 地面剧烈震动,尘土飞扬,所有人都本能地趴倒在地。 明既白在爆炸前一秒猛地将蒋澄欣扑倒,碎石和泥土如雨点般砸在她背上。 蒋澄欣在烟尘中哭喊,"白妈妈!"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明既白的衣领。 "没事的欣欣,只要我们……你的脚!" 明既白话未说完,突然发现女孩的左脚被坍塌的石板卡住了。 她立刻拼命推搡那块石板,却纹丝不动。 远处传来周教授和其他队员的呼喊: "明组长!快出来!二次坍塌要来了!" 明既白回头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墓道顶部,又看向泪流满面的蒋澄欣。 没有丝毫犹豫,她脱下外套垫在蒋澄欣头顶:"欣欣乖,数到一百,白妈妈就带你回家。" 她转身冲向一块翘起的石条,用尽全身力气撬动卡住蒋澄欣的石板。 眨眼间指甲断裂,掌心也被磨得血肉模糊,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死死抓着石板发力。 随着一声闷响,石板终于松动。 蒋澄欣颤抖的计数声在身后响起: "七十八、七十九..." 明既白一把抱起女孩,在墓道完全坍塌前的最后一秒冲了出去。 两人刚滚到安全区域,身后就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整段墓道彻底塌陷,激起漫天尘土。 第六十二章 欣欣发烧了 周教授踉跄着跑来,老脸煞白: "明丫头!你疯了吗?差点就没命了!" 明既白剧烈咳嗽着,却第一时间检查蒋澄欣的伤势。 女孩除了脚踝有些淤青外,奇迹般地毫发无伤: “白妈妈我没事,只是这个土的颜色好像有点不一样。” 明既白看到女孩举起的手掌,左手是普通的深褐色古墓土,而右手却是红灰色的。 她当即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封门红泥,里面掺了防虫抗腐的朱砂才会发红。 烟尘还没散尽,她已经冲到被坍塌土封了一半的洞口,飞快用手扒拉那些废土。 一个年轻队员突然惊呼。 "周教授...您看!" 烟尘散去后,原本的墓道废墟后竟被明既白刨出一扇雕刻精美的石门,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大夏文字。 更令人震惊的是,石门缝隙中透出幽幽蓝光——正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蓝色石头"发出的光芒。 整个考古队沸腾了。 明既白顾不上满身尘土,快步走到石门前。 那些昨天还如同天书般的字符,此刻在她眼中竟有了生命。 她轻轻抚过铭文,不自觉念出声来: "大夏神历四百二十七年琅琊王大将军,以天赐蓝晶破敌十万……巫女青瑶随军施法,终与封印蓝晶的鼎器同葬于此……"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这上面说,蓝色石头是大夏王朝的国宝,被称为''蓝晶''。琅琊王氏作为大将军,靠它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而掌握蓝晶使用方法的巫女青瑶,带着所有那个时代的古籍一起殉葬在这里!”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重大发现震惊了。 周教授颤抖着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明丫头...你...你真的读懂了?" 明既白点点头,继续解读:"门上说巫女墓室中有''天书十卷'',记载着蓝晶的来历和使用方法。只要能找到青瑶所在的那个墓室..." "我们就能揭开大夏王朝最大的秘密!" 周教授激动地接话,一把抱住明既白,"好孩子!你通过考试了!不,你早就超过我这个老师了!" 考古队员们欢呼雀跃,有人甚至喜极而泣。 这个发现将彻底改变他们对大夏王朝的认知,其价值无法估量。 刘副部长闻讯赶来时,明既白已经初步清理出石门周围的区域。 她正用湿巾小心擦拭铭文,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字符。 "明组长!"刘副部长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国家文物局刚来电话,要派专家组支援我们!这可是近十年最重大的考古发现啊!" 明既白谦虚地笑笑,将躲在身后的蒋澄欣拉到身前: "刘部长,其实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欣欣。爆炸后她注意到坍塌处的土壤颜色与周围不同,我这才发现石门的存在。" 蒋澄欣怯生生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刘副部长弯下身,郑重其事地握住她的小手:"蒋家的小朋友,我代表国家文物修复部感谢你的发现!等发掘结束,我要亲自给你颁发荣誉证书!" 女孩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绽放出天真烂漫的笑容。 明既白温柔地揉揉她的头发,却没注意到蒋澄欣眼中闪过一丝异常的蓝光。 当晚的庆功宴上,明既白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她即兴翻译了几段新发现的铭文,引得专家学者们啧啧称奇。 周教授喝得满脸通红,逢人就说明既白是他最得意的关门弟子。 "明组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考古学家敬佩地说,"这些文字连《大夏字典》上都没有记载,你是怎么破译的?" 明既白正要回答,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她急忙跑出去,只见蒋澄欣的看护人员慌张地跑来:"明组长!澄欣突然发高烧,一直在说胡话!" 明既白冲进医疗帐篷时,蒋澄欣正躺在床上不停抽搐,小脸烧得通红。 医护人员已经给她打了退烧针,但温度始终降不下来。 "蓝石头……好亮。"蒋澄欣在昏迷中呓语,"蒋家地下,爸爸……唔,他不让我说出去。" 明既白握住女孩滚烫的小手,突然注意到她左手腕内侧浮现出淡淡的蓝色纹路——那形状,竟与大夏文字中的"晶"字一模一样! "立刻抽血检测!"她对医护人员说,声音因震惊而颤抖,"查查辐射指标!" 当医疗设备亮起异常的辐射警报时,明既白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十年前那场实验室爆炸,可能不止夺走了她父母的生命...还中伤到了蒋澄欣。 也许蒋澄欣的失智并非被刺激到那么简单,辐射对脑部的损伤也会造成这样的情况。 帐篷外,夜色如墨。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块从石门缝隙中掉落的蓝色碎末,正散发着诡异的微光... 医用酒精接触伤口的刺痛让明既白倒吸一口凉气。护士正小心翼翼地清理她掌心的擦伤,那些在救蒋澄欣时被碎石磨破的伤口里还嵌着细小的沙粒。 "可能会留疤呢。"护士轻声提醒,"要不要打支破伤风?" 明既白摇摇头,目光始终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门——蒋澄欣正在里面的隔离病房接受检查。 女孩高烧不退,医生怀疑是某种辐射引起的免疫反应。 "好了,注意别碰水。"护士最后缠上纱布,明既白道谢后立刻起身。 她刚推开处置室的门,就结结实实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雪松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明既白猛地抬头,厉则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映入眼帘。 他风尘仆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松开,显然刚下飞机就赶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明既白声音有些发颤,"不是说还要几天吗?" 厉则的目光落在她缠满纱布的手上,眉头立刻拧紧。 他直接抓起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纱布边缘: "我不放心,所以工作提前结束了。"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却让明既白心头一暖。 她知道厉则所谓的"提前结束",意味着他又连续熬了几个通宵。 他总是这样,从不多解释,却用实际行动证明在乎。 "我又不是小孩子。"明既白故意撇嘴,却忍不住靠近一步, "这点小伤..." 厉则突然打断她,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 "疼吗?" 第六十三章 你在命令我 明既白愣住了。 月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厉则深邃的轮廓。 他眼里的关切那么真实,让她一时语塞。 她最终小声回答, "不...不怎么疼。" 脸颊发烫的任由厉则牵着她没受伤的左手走向休息区。 走廊长椅上,明既白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一道来:墓穴爆炸、石门发现、蒋澄欣的高烧...厉则都安静听着,表情始终平静,仿佛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 明既白敏锐地察觉异常: "你知道些什么?" 厉则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U盘: "蓝晶的初步分析报告,它的辐射波长与二十年前L实验室记录的完全一致,这些不是文物,而是含辐射的军事武器,你明白么。" 明既白呼吸一滞。 她父母去世前研究的正是这种物质! "所以欣欣的病不止是因为车祸刺激,还因为……" 那个答案已经很接近了,就在明既白即将说出口时,厉则打断了她: "明既白。" 他突然握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 "别再插手这件事。包括蒋家那个女孩,和她保持距离吧,反正你现在已经从她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了。" "你说什么?"明既白猛地站起来,纱布下的伤口因用力而隐隐作痛, "欣欣可能是唯一能证明我父母的车祸不是意外的活证据!更别说她现在需要我!" 厉则的表情冷了下来:"你知道刘副部长为什么突然对这个项目这么重视?" 他压低声音,"军方一直在秘密寻找蓝晶。这不是普通的考古发现,是国家级机密。" "那又怎样?"明既白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父母为此付出了生命!我该有权知道真相,为他们讨个公道!" "可你的安全比任何真相和公道都重要。" 厉则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般砸下来,"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辐射专家来治疗那女孩。而你,跟我回去,继续做你的陶艺部监制,等资历够了,我再……" 明既白不可置信推开他,皱着眉: "你在命令我?" 厉则被噎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 “我在保护你,除了你,其他人都不重要。”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如此陌生,"厉则,我不是你养的金丝雀。我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我只是尽到男朋友的义务。" 厉则下颌线条绷紧,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就算你误会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那真是谢谢了。"明既白冷笑,"用控制我的方式尽你的义务前,厉总至少该问问我愿不愿意。"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厉则深吸一口气:"给你24小时的考虑时间,明天我来接你。" 他转身离去的身影挺拔如松,却让明既白胸口闷得发疼。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而她知道,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清晨,明既白在病床旁浅眠。 蒋澄欣的高烧稍退,但医生警告说辐射损伤可能影响中枢神经。 她刚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一个信封从她膝上滑落——不知何时被人放在那里。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二十年前的L实验室合影,她父母站在中间,身旁是个穿军装的年轻男子。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真相会要了你的命。" 明既白手指发抖,那个军人...看着像年轻时的厉父,和厉则的眉眼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厉则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在看什么?" 明既白慌忙将照片藏起。 她转身时,厉则正带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来。 "安保方案。"他简短地介绍,"他们会24小时保护你和那女孩。" 太巧了。 明既白盯着厉则冷静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警告信刚出现,他就带着安保人员赶来...会不会... 她声音发冷:"你想派人监视我?" 厉则皱眉:"什么?" 明既白直接亮出照片:"这是你安排的吧?为了吓唬我听话?" 厉则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一把夺过照片,目光在触及那个军人时明显一震:"……你从哪得到的?" "装得真像。"明既白后退一步,眼中满是失望,"厉总,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手段。" 疏离冷漠的称呼刺得两人都眉头紧皱。 厉则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攥紧了照片:"不管你信不信,这与我无关。" 他对两名安保示意,"带明组长回去。" "你敢!"明既白厉声道,"我现在就去见刘副部长,我要亲自负责蓝晶研究!" 老教授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叠数据:"明丫头!墓室的震动数据...和当年L实验室爆炸前一模一样!这里随时可能..." 两人的对峙被匆匆赶来的周教授打断。 一声巨响突然从远处传来,整栋医院都微微震动。 明既白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在遗迹那边。 警报声刺破天空,广播紧急通知所有人撤离。 三天后,厉氏集团总部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何知晏精心剪辑的视频在网上疯传:厉则在爆炸前一天出现在遗迹周边,与军方人员密会的模糊影像,配上煽动性解说。 更致命的是,一份伪造的厉氏内部文件显示他们对"蓝晶能源"的商业化计划。 明既白在临时安置点看到新闻时,立刻给厉则打了十几个电话,全部转入语音信箱。 她盯着电视上厉则被调查人员带走的画面,牙齿紧紧咬着下唇。 这一刻所有的误会似乎不存在了,只剩下本能的担心与……信任。 厉则绝不会做这种不磊落的事。 "明丫头……"周教授忧心忡忡地递给她手机,上面正播放着何知晏侃侃而谈的画面。 周教授叹了一口气: "何氏集团放话要全面接手考古项目。" 明既白盯得眉头紧锁,几分钟后她猛地站起来:"老师,我要去发布会,请您帮我。" “好!” 半小时后,国家文物局的新闻发布会现场,明既白不顾阻拦冲上讲台。 闪光灯瞬间淹没了她: "我是琅琊王氏墓穴发掘项目的负责人明既白。" 一句话顿时吸引全场焦点,何知晏神色坦然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破防,他温文尔雅的将话筒递给她: “哦?明组长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维护厉总么?” 第六十四章 困兽 明既白懒得给对方一个眼神,不客气的拿住话筒,声音清晰而坚定, "关于对厉则先生的指控纯属诬陷,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为人——一个宁可自己受伤也不会危害国家利益的人。" 台下哗然。 有记者尖锐提问:"听说你们是情侣关系?你的证词有多少可信度?" 明既白直视镜头:"正因为了解,我才敢站在这里。厉则从未对蓝晶有过商业企图,相反,何总勾结歹徒估计制造爆炸的证据可是实打实的。" 新闻发布会现场的灯光亮得人眼睛发疼。 何知晏不得不眯起眼才能看清明既白掏出的东西。 她指尖捏着枚小小的U盘。 即便不侧头,她能清晰感受到何知晏从观众席投来的毒蛇般的目光。 昨天她收到这个匿名快递时,还以为是恶作剧,直到听见里面清晰的对话声: 一个粗犷的男声笑着说道: "何总,爆破点已经布置好了。" "记住,只要那个小傻子和明既白进入辐射区就立刻引爆。" 音频里的何知晏声音冰冷,还带着一丝得意, "厉则那边,把伪造的文件准备好,我要看他身败名裂。" 此刻,明既白将U盘插 入播放设备,这段录音立刻通过会场音响传遍每个角落。 她看着何知晏的脸色从阴沉变成惨白,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各位媒体朋友,"她的声音清冷而有力,"这才是真相。何知晏先生不仅策划了墓穴爆炸企图杀害蒋澄欣小姐,还栽赃陷害厉总。真正该身败名裂的是他,而不是厉总。" 会场瞬间躁动。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立刻调转方向对准何知晏,闪光灯将他僵硬的表情照得无所遁形。 明既白见状乘胜追击:"何先生想通过伤害蒋小姐挑拨厉氏与蒋家的关系,却阴差阳错帮我们发现了真正的墓室入口。" 她根本不给何知晏狡辩的机会, "所以他怀恨在心,故技重施陷害厉则——这就是所谓的何氏集团总裁的做派?" 何知晏猛地站起来,西装下摆带翻了座椅。 他想强作镇定地整理领带:"荒谬!我何知晏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需要对你这个前妻念念不忘到这种地步?" 可发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的心虚。 "是吗?"明既白眼神锐利如刀,"那需要我告诉大家,我们离婚的真正原因吗?比如...某位谢小姐挪用我女儿医药费买包的事?" 她故意停顿,看着何知晏额头渗出冷汗,"或者提醒大家,热搜上某位总裁学狗叫的视频还没撤下来呢?" 会场爆发出一阵窃笑。 显然有记者知道这些情况。 何知晏的脸色很快由白转青,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 明既白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毕竟这个自恋狂最在意的就是体面。 "厉总是不是被冤枉的,何先生心里清楚。" 她最后补刀,满意地看着何知晏在闪光灯下狼狈不堪的样子。 就在这时,发布会侧门被轻轻推开。 刘副部长的行政秘书站在门口,朝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明既白心头一松——这是约定好的暗号,意味着厉则已经没事了。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注。"她立刻换上官方微笑,"具体案情请以警方通报为准。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明既白刚走出会场,就被一股大力拽进消防通道。 何知晏将她抵在墙上,呼吸粗重得像头困兽。 "录音哪来的?"他咬牙切齿地问,喷出的热气带着浓重的烟草苦臭味, "哼,我猜一定是谢芸芸那个贱人给你的,你为了帮他,不惜和害死澄澄的人联手,明既白真有你的!" 明既白不适的别开头,又一用力将他推开: "怎么,何总现在承认录音是真的了?而且真正害死我女儿的,是你冷漠和猜疑!不然谢芸芸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那笔钱!就凭这点,我会不惜一切的帮厉则。" 何知晏突然笑了,那笑容扭曲得可怕: "小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条护主的狗。" 明既白扬手就要扇他耳光,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何知晏的手心滚烫,铁箍一样扣住她,力道大得让她皱眉。 "厉则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声音里带着明既白从未听过的颤抖, "明明他和我一样控制你,一样霸道不讲理,为什么你给他机会却不肯给我?我们还有过孩子啊!"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在空荡的消防通道里回荡。 明既白这才注意到,何知晏的眼睛布满血丝,昂贵的西装皱得像抹布,哪里还有半点精英总裁的样子。 她冷冷地说: "放开。" 何知晏却抓得更紧:"小白,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家世?长相?还是……" "除了那张脸,你方方面面都比不上厉则。"明既白打断他,一字一顿地说,"而且现在看看,你的脸也不过如此——不如厉则耐看。" 这句话像刀子般扎进何知晏心口。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闪过明既白从未见过的受伤神色。 但转瞬之间,那表情就被扭曲的怒火取代。 "你会后悔的。"他声音嘶哑,"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厉则那个混蛋……" "看着我怎样?" 消防通道的门突然被推开。 厉则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黑色风衣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他的目光扫过何知晏抓着明既白的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似乎有火石摩擦后的电光在两人之间亮起。 何知晏下意识松开手,却在看到厉则的瞬间又想故意去搂明既白的腰。 "厉总来得正好。" 他强装镇定,声音却泄露出一丝颤抖,"我和我的前妻在聊……旧情。" 厉则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何知晏神经上。 明既白则趁他不注意抬腿踢向他的膝盖,他吃痛的后退两步,再抬头时,就看到厉则 直接握住明既白的手:"他欺负你。" 明既白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何知晏捏出了一圈红痕。 她还没回答,厉则已经一把将她拉到身边,拇指轻轻抚过那处伤痕。 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却让何知晏瞳孔骤缩。 第六十五章 有个条件 何知晏突然暴怒,"厉则!" 他歇斯底里的指着明既白:"你以为赢了?她不过是利用你查L实验室的真相!等目的达到..." "何知晏。"厉则平静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阿白选择我而不是你吗?" 他伸手替明既白整理鬓边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 "因为我永远不会在公开场合让她难堪,不会用什么东西威胁她,更不会..."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何知晏凌乱的衣着,"像个输不起的烂人一样纠缠。" 何知晏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想反驳,却发现厉则的每句话都精准戳中他的痛处。 更让他崩溃的是,明既白看向厉则的眼神——那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曾经她也总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仿佛他就是她的全部。 可现在…… "我们走吧。"明既白轻声对厉则说,"这里让我恶心到窒息。" 厉则点头,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转身离去。 何知晏站在原地,看着两人默契的背影,突然抓起墙边的灭火器狠狠砸向地面。 "厉则!"他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以为这就完了?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走在前面的厉则头也不回,只是将明既白搂得更紧了些。 这个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何知晏的威胁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可当厉则将车门关上,明既白就抽回了被他握住的手。 车内空气瞬间凝固。 "发布会的事,谢谢。" 厉则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但你不该冒险。" 明既白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我不是为了你。何知晏伤害欣欣,意图染指整个遗迹考古现场,现在又..." "我知道。"厉则突然打了转向灯,将车停在港湾式应急车道内。 他转身面对明既白,眸色深沉如海,"对不起。" 这三个字让明既白怔住。 她从未听过厉则道歉。 "安保人员确实是我派的,但警告信不是我设计的。" 他眉头紧锁,郑重其事的解释:"我承认想保护你,但用错了方式。" 路灯透过车窗在他轮廓上投下斑驳光影,明既白发现他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竟在紧张——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无意识敲击着皮质包裹,那是他极少显露的焦虑表现。 "那你解释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为什么总替我做决定?" 厉则沉默了很久。 远处有救护车鸣笛驶过,刺耳的声音划破夜色。 雨声点滴,逐渐隔绝了外界的其他声音。 厉则深吸了一口气,"我父亲去世前……" "把L实验室最后的研究笔记交给我,里面提到蓝晶辐射可能引发基因突变。" 他目光落在明既白手腕的淤青上,"看到蒋澄欣的症状,我害怕、怕你也会。" 明既白呼吸一滞。 原来他那些霸道行径背后,藏着的竟是这种恐惧。 "你父母走后,我在他们的墓碑前保证过..."厉则喉结滚动,"要保护好你。" 这句话像钥匙,突然打开某道心锁。 “厉则。"她轻声唤他名字,"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没等他回答就继续道,"你总是默默做好一切,却从不告诉我为什么。" 她伸手触碰他紧皱的眉头:"比如澄澄的医药费,比如那些匿名捐赠的修复设备...如果今天不是何知晏发疯,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实验室的事?" 厉则抓住她的手指,掌心滚烫:"现在。"他倾身靠近,额头几乎抵住她的,"所有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但有个条件——" "嗯?" "以后遇到危险,"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恳求,"第一个联系我。不是周教授,不是刘副部长,是我。" 明既白望进他眼底,那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原来钢铁铸就的人,也会害怕失去。 "成交。"她终于微笑,"不过你也要答应一个条件。" 厉则挑眉: “嗯?” "学会说''我需要你'',而不是''你必须听我的''。" 她戳了戳他胸口,眼里闪动着期待: "这才叫合作。" 厉则低笑出声,突然将她拉入怀中。 他心跳声震耳欲聋,透过相贴的胸腔传来:"好。" 车窗外,夜雨不知何时开始变大。 雨滴敲击车顶的声音里,明既白听见他极轻地补充:"……因为我需要你,阿白。" 何知晏回到办公室再次发疯得砸碎一切。 他盯着电视上循环播放的发布会画面,明既白那句"不如厉则耐看"像魔咒般在脑海中回荡。 "很好..."他抓起威士忌猛灌一口,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灭吧,这都是你逼我的,小白!" 他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沈莹,合作吗?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很快沈莹高跟鞋的声音像毒蛇吐信般在空旷的走廊响起。 整个何氏集团大楼顶层只有她与何知晏。 她勾起个势在必得的笑,进门就看到何知晏两眼发直的盯着墙上的监控屏幕——画面里明既白正牵着蒋澄欣在考古营地散步。 她指尖轻轻扣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小傻子就是她的软肋。" 沈莹的红唇在昏暗灯光下如鲜血般刺目, "男女之情?何总你不是最清楚,这种不过是利益交换的遮羞布,就像曾经的你我。" 何知晏站在阴影里,手中威士忌冰块碰撞声格外清晰。 方才被当众羞辱的画面仍在灼烧他的神经,尤其是明既白那句"你方方面面都比不上厉则"。 "制造误会太容易了。" 沈莹突然贴近他后背,冰凉的手指滑入他西装内袋,"比如...让明既白发现厉则在偷偷研究蓝晶的军事用途?" 她变魔术一般凭空抽出支钢笔,正是厉则常用的款式, "我连道具都准备好了。" 何知晏猛地转身掐住她下巴:"你接近过厉则?" 沈莹吃痛却笑得更加妩媚:"吃醋了?" 她故意用钢笔尖划过何知晏喉结,"放心,我可不是明既白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这只是复制品……就像你复制厉则的商业模式一样。" 这句话刺痛了何知晏最敏 感的神经。 第六十六章 欣欣不见了 何知晏一把将沈莹揪到身前,又粗暴地将其按在监控台上,考古营地的画面在她背后闪烁。 明既白的笑脸被扭曲成破碎的光斑。 "记住,"何知晏扯开她衣领时声音冷静得可怕,"我们只是暂时合作,等解决掉他们..." "当然~"沈莹仰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眼神却清醒得像毒蛇, "毕竟沈家需要何氏在东南亚的渠道...而你需要我父亲的军方关系。" 她突然用力拽住何知晏的头发,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我们各取所需而已。" 衣物撕 裂声与监控屏的电流杂音混在一起。 何知晏在沈莹身上发泄时死死盯着屏幕上明既白的身影,仿佛正在占有的是那个永远得不到的女人。 * 第二天,考古营地西侧的修复帐篷里,蒋澄欣正用陶泥捏着小兔子。 周教授趴在堆满古籍的工作台上酣睡,老花镜滑到鼻尖。 女孩蹑手蹑脚地取下自己的小外套,轻轻盖在老人肩上。 她小声嘀咕着, "教授爷爷好好睡……" 又突然被帐篷外窸窣的声响吸引。 一个折成纸飞机的纸条从门缝滑入。 蒋澄欣好奇地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白妈妈受伤,就在上次爆炸的洞穴 内,欣欣快来。】 女孩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那次恐怖的遭遇迅速在她脑中重演。 陶兔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她甚至没来得及叫醒周教授,就像受惊的小鹿般冲了出去。 白妈妈从没有放弃过她,她也绝对不能让白妈妈出事! 明既白与厉则抵达时,暮色已将群山染成血色。 即便厉则的司机开的够快,他们出发的也早,仍在快傍晚的时候才开到位于偏远山区的遗迹营地。 "刘副部长在3号帐篷等你。"明既白替厉则整理领带, "我去接澄欣,然后我们……再见面。" 她想起昨晚的耳鬓厮磨和最后的点到为止,整个脑袋都在发热。 厉则突然握住她的手:"离何知晏远点。" 他眉头紧锁,"沈家刚调了支特种部队过来,名义上是保护遗址。" 明既白正想追问,远处一个蹦跳的身影闪过她的余光——那件鹅黄色连衣裙分明是前几天她给蒋澄欣穿的。 "欣欣?"她疑惑地望向本该是修复帐篷的方向,心头突然涌上不安,"厉则,你先去刘部长那开会。" 厉则点头,等她人都走远了,还痴痴望着那个背影,又被尹秘书清嗓子的声音惊得不悦: “走吧。” 接收到自家上司不满的一瞥,尹秘书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自打明小姐回来,自家上司的情绪就越来越反复无常了。 另一边,明既白小跑向周教授的帐篷,掀开门帘的瞬间血液几乎凝固——周教授正焦急地翻箱倒柜,而蒋澄欣不见踪影。 "明丫头!欣欣不见了!"老教授声音发颤,"我就打了个盹..." 明既白脑中立刻闪过那个鹅黄色身影。 她顾不上解释,转身冲向墓穴方向。 墓穴入口处,蒋澄欣正蹲在地上用手指画圈圈: "白妈妈...在哪呢..." 她带着哭腔的自言自语在幽深洞穴里回荡。 "她很快就来。"何知晏从阴影中走出,他手里把玩着被几层防护罩套起来的发光蓝晶, "想不想看个魔术?" 女孩警惕地后退,却被何知晏一把拉住手腕。 他将东西贴近她手臂内侧那个若隐若现的蓝色纹路,即便隔着几层防护套,那些纹路仍立刻如血管般亮起来。 "果然..."何知晏满意的眯起眼,"是L实验室的辐射标记。" 明既白的声音从洞口炸响: "放开她!" 她气喘吁吁地冲过来,一把将蒋澄欣护在身后,"何知晏!这是考古禁区,你再不立刻离开,我就叫安保警卫队把你扔出去。" 何知晏慢条斯理地直起身,蓝晶在他掌心幽幽发光:"禁区?那为什么厉则允许我的人参与爆破工作?" 他忽然逼近一步,"就因为他需要我父亲当年在L实验室的数据,而我因为你的厌恶就不配知道真相?小白,这不公平。" 明既白下意识后退,靴跟踩到碎石发出脆响。 她没注意到,这个声音恰好掩盖了拐角处厉则的脚步声。 "胡说八道!"明既白将蒋澄欣往出口方向推,"欣欣,你去找周爷爷!" 何知晏突然提高音量:"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这句话在洞穴里形成诡异的回声,"你以为厉则真在乎那个小傻子?等蓝晶的治疗效果被证实,第一个被送上实验台的就是她!" 明既白气得发抖:"厉则绝不会——" "不会什么?"何知晏冷笑,"不会瞒着你提取蒋澄欣的血样?或者不会偷偷检测蓝晶辐射值?"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你就这么确定现在站在你这边的是他...而不是我?小白,我们之间的纠葛羁绊可比他多多了,你该回头看看我。" 明既白被逼得紧贴墙壁,可他没有再做别的出格举动,仿佛逗 弄猎物般,只想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何知晏,你让人恶心,就算厉则隐瞒了我,我也不怪他,我们可以平等的交换意见,而你带给我的只会是强迫与威胁。” “哦?那我拭目以待,看看你到底能不能跟他‘平等交换意见’,呵呵……” 何知晏放下这句话,就抬腿离开。 拐角处,厉则的拳头狠狠砸在岩壁上。 何知晏的每句话都像精心设计的毒箭——半真半假,却足以致命。 在明既白往他这边过来之前,厉则飞快离开。 夜深了,医疗帐篷里的蒋澄欣在镇静剂作用下终于安睡。 明既白轻轻抚摸她手臂上渐渐消退的蓝纹,脑海中回荡着何知晏的话。 帐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迅速拉下女孩的袖子。 厉则掀开门帘,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她怎么样?" 明既白没抬头:"睡着了。" 她停顿片刻,"东侧还有什么发现?" "几个何氏的人,已经处理了。"厉则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辐射检测仪,"医生怎么说?"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明既白想起何知晏的话,终于抬眼看他: "你早就知道欣欣体内的辐射有办法治疗,对么?" 厉则的沉默回答了一切。 远处传来守夜人的咳嗽声,像钝刀割裂着两人之间的空气。 第六十七章 处置谢芸芸 最终厉则还是开了口,只是声音低沉得过分, "我需要样本分析,今天刘部长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 明既白猛地站起来, "所以你就擅自做主?" 厉则顿了顿,态度明显软了许多: "蓝晶可能对神经系统造成损伤,也能控制剂量达到修复功效。而欣欣是唯一……" 她不等男人解释完,立刻打断,又怕吵醒蒋澄欣而压低声音, "欣欣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实验品!" 厉则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你以为我在做什么,人 体实验?" 他从手机调出一份文件,展示给明既白: "这是军方医学组的治疗方案,何知晏父亲当年用战俘做实验的记录全在这里。" 明既白被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震住。 她张了张嘴,却看见厉则迅速收起手机—— 周教授端着盆热水正在接近这里。 "明天再谈。"厉则转身前最后看了她一眼,"但请你相信,我分得清善恶。" 帐帘落下时带进一阵冷风。 明既白抱紧双臂,突然发现床头柜下的垃圾桶里有几个带血的棉球——那不是蒋澄欣的,女孩今天没有抽血。 她立刻猜到了什么,被气到指尖发抖的拨通周教授的电话:、 "老师...能帮我检测个东西吗?要绝对保密..." 与此同时,何知晏的别墅里,沈莹正将一管血液样本交给穿白大褂的男人: "告诉我父亲,实验结果会证明我的价值。" 何知晏在一旁听着,手指一动,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与香水混杂的浊味。 他深吸了一口,餍足的斜倚在真皮沙发上。 指尖划过平板电脑上刚传来的消息——蒋笙财的私人飞机已从江城机场起飞。 "这老东西终于坐不住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比不上他胸腔里那团名为报复的火焰。 沈莹像条美人蛇般从背后缠上来,鲜红的指甲轻轻刮蹭他的喉结: "厉则要是敢阻拦蒋家接人……"她俯身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我父亲在军法处的老部下会很乐意请他去''喝茶''。" 何知晏冷笑一声,突然转身将女人压在水晶茶几上。 茶几边缘的棱角硌得沈莹生疼,她却笑得更加妩媚。 他粗鲁地撕开她的真丝旗袍,盘扣蹦飞得到处都是,无声无息的落在地毯上。 "这次做得不错。" 他在沈莹锁骨上咬出渗血的牙印,声音却冷静得像在谈生意,"想要什么奖励?" 沈莹双腿缠上他的腰,高跟鞋尖沿着他脊背下滑:"给我个孩子。" 她舔了舔嘴唇,妩媚的眼底都是野心: "沈家的继承权...才能名正言顺落到我们手里。" 何知晏的动作骤然僵住。 沈莹与谢芸芸相似的眉眼在昏暗灯光下刺痛他的神经—— 就是这张脸的主人,那个任性妄为的贱人,害死了他和明既白的孩子... 不然明既白也不会狠心离开自己。 他当即没了兴致。 "太早了。" 他抽身而起,整理着丝毫未乱的领带,"等厉氏退出遗迹,修复部到手后..." 他瞥见沈莹瞬间阴沉的脸色,俯身在她脸颊敷衍一吻,"该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沈莹缓缓坐起,指尖抹过锁骨上的血迹,笑容完美得像是画上去的: "当然,亲爱的。" 可心里已经将谢芸芸千刀万剐——那个蠢货毁了她最重要的筹码。 * 江城某破旧公寓里,谢芸芸蜷缩在监听设备前发抖。 耳机里传来沈父冷酷的声音:"明天就把芸儿送到东南亚,永远不让她回来。" 监听器那头的沈莹假意哭泣:"可她毕竟是我妹妹..." "沈家没有吃里扒外的种!"沈父的怒吼震得谢芸芸心脏狂跳,"何家小子已经知道是她录音要挟他,还勾结了厉则的女人……" 谢芸芸猛地扯下耳机,精心修饰的指甲在桌面上刮出刺耳声响。 她原本计划多么完美——把何知晏策划爆炸的录音发给明既白,既能离间那对怨侣,又能激起沈莹的妒火。 谁知道明既白那个疯子会直接在发布会上公开播放! "贱人!都是贱人!"她疯狂地摔打着枕头,直到羽绒像雪花般飘满房间。 监控屏幕上,何知晏正与沈莹共进晚餐,男人绅士地为女人拉开椅子的画面疯狂刺激她的情绪。 凭什么最后要让她当替死鬼! 东南亚,她去了就别想活着回来,她绝不会任由自己被人摆布,就像她那个被沈东海强占的倒霉母亲那样! 思索良久,她颤抖着拨通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刻,谢芸芸几乎咬碎牙关:"...明既白,我们做个交易。" 考古营地医疗帐篷内,明既白才跟周教授坦白一切,谢芸芸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几分钟后,她将手机扔到一旁,脸色苍白如纸。 周教授推了推老花镜:"是谢芸芸?" "嗯,她说有办法证明何家勾结海外灰色势力,并意图走私国宝级文物‘蓝晶’。" 明既白声音发紧,"但要我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老教授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熟睡中的蒋澄欣。 女孩手臂上的蓝色纹路在监测仪器的蓝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小蛇。 "丫头,"周教授突然压低声音,"我有个老友在神经辐射领域...算是权威。"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钥匙,"这是蓝晶样本库的备用钥匙,厉则不知道我有。" 明既白瞳孔微缩。 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背着厉则,违反军方禁令,擅自研究受控物质。 "可是老师,这会连累到您,我不能……!" "我半截入土的人了,怕什么?"周教授苦笑,"倒是你,你和阿则……" 明既白望向帐篷外晃动的黑影——那是厉则安排的安保。 她深吸一口气,从贴身口袋取出一支微型试管,里面是几缕带着蓝色结晶的头发。 "今早帮澄欣梳头时发现的。"她将试管递给周教授,"如果能证明蓝晶对神经损伤有修复作用..." 话未说完,帐篷外突然传来对讲机的杂音。 两人同时噤声,明既白迅速将试管藏入教授的药盒夹层。 "明组长?"警卫在帐外询问,"厉总问您是否需要夜宵?" 明既白吞咽了下咽喉,飞快与周教授对视一眼。 第六十八章 不,她不走 明既白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 "不用了,谢谢。"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和欣欣已经准备睡了。" 待脚步声远去,周教授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明天凌晨三点,东侧废料通道见。" 他顿了顿,"丫头,这事一旦开始..." "我知道。"明既白打断他,手指轻抚过蒋澄欣发红的脸颊, "但看着这孩子无辜受牵连才变得痴傻,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帐篷帆布的缝隙间,一道修长的黑影悄然离去。 厉则握紧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痕迹。 他只是被分配安保的事情耽误一会,听到的却是最爱的人与最敬重的老师谋划着如何欺骗自己。 凌晨2:50,明既白轻轻吻了吻蒋澄欣的额头,悄悄溜出医疗帐篷。 营地的探照灯有规律地扫过地面,她在光影交错中敏捷穿行。 废料通道口,周教授的土黄色大褂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老人紧张地左右张望:"快,只有15分钟空隙!" 他们沿着狭窄的维修通道下行,黑暗中只有周教授的手电筒发出微弱光芒。 明既白的心跳声大得仿佛能惊动整座营地。 "就是这里。"周教授用那把银色钥匙打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内是间简陋实验室,墙上贴满了泛黄的神经图谱。 周教授轻声呼唤: "老赵!" 阴影中走出一个佝偻身影,正是神经学泰斗赵院士。 老人二话不说接过明既白带来的样本,放入一台改装过的检测仪。 "蓝晶辐射确实会引发基因突变,"赵院士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但有趣的是..." 他突然瞪大眼睛,瞳仁因为兴奋而颤抖: "它同时在修复这孩子的神经损伤!这个发现很有意思!" 明既白腿一软扶住桌沿:"所以欣欣有可能..." "理论上可以完全康复。"赵院士激动地调出一组脑部扫描图,"但需要更高纯度的蓝晶样本和时间……"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地下通道。 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被发现了!"周教授脸色煞白,"明丫头,你和老赵从后门走!这由我顶住。" 明既白却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住监控屏幕——画面里,厉则正带着安保人员冲进主实验室。他脸上的表情她从未见过:冰冷、失望、甚至...厌恶。 "不,我不走。"她喃喃自语,"只要解释开,我们谁都不用走。" 赵院士突然塞给她一个数据芯片:"所有研究资料!快走,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犟!" 当第一道铁门被暴力撞开时,明既白刚被两位教授托举着爬进通风管道。 她只好尽可能隐蔽自己,蜷缩在草丛中,看着不远处厉则的身影从营地飞奔而过。 心脏疼得像被尖利刀具刺穿。 她怎么就和厉则走到了这一步。 而在遥远的山丘上,何知晏通过望远镜欣赏着这一切,嘴角扬起餍足的微笑。 沈莹依偎在他怀里,两人像一对欣赏戏剧的贵族情侣,只不过舞台上上演的,是他们亲手导演的狗血剧。 何知晏放下望远镜,接过沈莹递给他的威士忌。 沈莹从背后抱住他,指尖在他胸口画圈: "刚收到消息,谢芸芸联系了明既白。" "哦?"何知晏挑眉,"我们的明组长还是这么...善良。" 这个词从他齿间挤出,带着黏腻的嘲讽。 沈莹的指甲突然用力:"要我派人处理掉那个麻烦吗?" "不急。"何知晏转身捏住她下巴,"让她跑,让她求助...绝望中的猎物才最有趣。" 他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我要明既白亲自体会,被所有人背叛的滋味。" 只有这样,她才不得不回到自己身边。 沈莹娇笑着转身,说要去通知手下继续介入营地。 毕竟明既白还算厉则的人,她的老师公然违抗上级命令,厉则要想保住明既白,就只能退出营地,换其他集团负责营地。 却在何知晏看不见的角度发出一条加密短信: 与此同时,破旧公寓里的谢芸芸正疯狂打包行李。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实时监控——沈父的车已经停在楼下。 汗水将她的妆容晕染成可怖的鬼脸。 "接电话啊...接电话..."她神经质地重复着,直到明既白的语音信箱再次响起。 绝望中,她将全部录音文件群发至各大媒体备份,随即从消防梯仓皇逃离。 * 明明已经快霜降了,帐篷内还有些闷热潮湿。 明既白第三次看表,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一点。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屏幕上是她主动发给厉则的最后一条信息记录—— 【我们需要谈谈】 发送于十二小时前,至今未读。 "厉则..."她低声呢喃这个名字,舌尖泛起苦涩。 十天前他们刚来这片荒漠时,还曾在星空下拥吻,厉则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承诺会保护她所有的秘密,与她并肩作战。 而现在,那个男人似乎已经将她划入了敌对阵营。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明既白猛地抬头,却在听到修复部同事的声音时又颓然坐回行军床上。不是他。 "明组长,您在里面吗?"小张的声音隔着帆布传来,"第三批出土的陶器上有大夏王朝的铭文,我们实在破解不了..." 明既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拉开帐篷拉链,沙漠正午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我马上过去。"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沙哑。 小张犹豫地看着她:"您脸色很差,要不要先休息..." "不必。"明既白打断他,正要迈步,视线却被营地入口处的一行人吸引。 蒋笙财拄着乌木手杖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四名黑衣保镖,正朝她的方向走来。 明既白的心沉到谷底。 该来的总会来。 "你先回去处理能处理的部分。"她对小张说,"我有些私事要谈。" 小张识趣地离开,明既白站在原地,看着蒋笙财走近。 老人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装,银白的鬓角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挥手示意保镖散开,将帐篷团团围住。 "蒋老。"明既白微微颔首,嗓子发紧。 蒋笙财审视着她,突然冷笑:"明组长好大的胆子。" 这个称呼让明既白心头一颤。 自从她成为蒋澄欣的特别监护人,蒋笙财一直尊敬地称她为"明小姐"。 第六十九章 救曾经的仇人 明既白很快镇定下来,侧身让出通道, "进来说吧。"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帐篷内的空气有些窒息。 明既白咬了咬舌尖,起身给老人倒了杯水,对方却没有接。 "欣欣现在高烧不退,医生说她的神经系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退化。" 蒋笙财开门见山,手杖重重敲在地面, "而你,明组长,却在这里若无其事地等着修复文物?" 明既白的指甲陷入掌心。 她早该料到蒋家会追查蓝晶的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是我的错。"她直视老人的眼睛, "我不该带欣欣接触蓝晶。但我已经找到治疗方法,周教授和赵教授正在——" "正在违抗上级命令,私自研究禁品。"蒋笙财冷冷打断,"你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吗?厉则作为项目总负责人,完全可以以叛国罪起诉你们。" 明既白的血液瞬间冻结。 厉则知道了? 所以他不是不来,而是在收集证据准备抓她? "蒋老,"她声音发抖,"欣欣的情况特殊,常规治疗只会加速她的神经退化。蓝晶是目前唯一的希望,我..." "够了。"蒋笙财抬手制止,"我来不是听你解释的。" 老人从内袋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明既白低头,看到"联合研究协议"几个大字,落款处已经盖了蒋氏集团的公章: "这是?" "蒋家与厉氏共同注资琅琊王氏遗迹发掘的协议。"蒋笙财语气缓和了些,"条件是遵循你对蓝晶的处置方案,由你全程参与欣欣的治疗。" 明既白震惊地抬头:"这种条件厉则同意了?" "他不得不同意。"蒋笙财意味深长地说, "毕竟蒋家在这个项目上的投资占比将提高到40%,明组长,希望你别辜负我最后的信任。" 明既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 这不合理——厉则一向痛恨被人要挟,更何况是涉及蓝晶这样的敏 感研究。 她猛地想起昨天是厉则亲自带人去抓他们。 除非... 她喃喃自语: "他昨天本来就想放过我们……不,他是想保住我们。" 蒋笙财哼了一声:"那小子今早亲自来找我,说欣欣的治疗需要蒋家支持。我还以为是你俩商量好的戏码。" 明既白胸口一阵刺痛。 厉则早就知道一切,却选择绕过她直接与蒋家谈判。 这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疏远? "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蒋笙财突然严肃起来,"欣欣必须得到最安全的治疗方式。如果你们敢把她当成实验品..." 老人眼中闪过寒光,"蒋家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明既白郑重地点头:"我保证。" 蒋笙财终于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口:"明天早上八点,医疗团队会来接你们去临时实验室。厉则会亲自护送。" 他顿了顿,"不过你们之间的事,自己解决。" 老人离开后,明既白跌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起——是厉则的来电。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最终没有接听。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城某老破小公寓的天台。 谢芸芸蜷缩在生锈的铁柜后,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精致的妆容早已花掉,昂贵却发旧的香奈儿套装沾满油污。 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沈父的手下正在逐层搜索。 "贱人,滚出来!"粗犷的男声在楼梯间回荡,"老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芸芸颤抖着摸出手机,电量只剩下7%。 她犹豫再三,最后拨通了明既白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四年前她处心积虑赶走明既白时,何曾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脚步声越来越近,谢芸芸咬牙爬向天台边缘的消防梯。 就在她即将够到栏杆时,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视线中。 "好久不见,芸芸。" 谢芸芸浑身僵硬,缓缓抬头。 何知晏逆光而立,俊美 阴冷的脸上竟带着温柔的笑意。 只是眼底一片冰冷。 她本能地向后爬, "知、知晏。" 却被男人一把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我对你那么好,而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何知晏轻声细语,手指却逐渐收紧,"偷偷联系明既白和那些媒体,出卖我的情报?嗯?" “还是你觉得,就凭你那点手段,就能扳倒我,让我低头?” 谢芸芸呼吸困难,指甲在何知晏手腕上抓出血痕:"我……我没有!我只是……" "嘘。"何知晏用另一只手抚过她的脸颊,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明既白回来,可她宁愿在那么个破地方天天摆弄那些破烂,也不愿再见我一面。" 他突然笑了,"这些都是因为你啊,芸芸。你当初犯下的孽,早就该遭报应了。" 谢芸芸的视线开始模糊,求生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是你...你自己疑神疑鬼...怀疑何澄不是你女儿!你还砸了自己亲女儿的灵堂,该遭报应的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喝多了说的话才是真心话!" 她以前不止一次听到酩酊大醉的何知晏的醉话,内容全是关于明既白的。 他即便厌恶明既白,心里仍留了一片很大的位置给她。 这也是谢芸芸下定主意,一定要把明既白母子赶走的原因。 何知晏的表情骤然扭曲:"贱人!" 他狠狠将谢芸芸摔在地上,"要不是你故意花光医药费,我的孩子怎么会死?明既白怎么会走?" 谢芸芸咳出血沫,却疯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何知晏,你真可笑,如果不是你默许,我敢动你的妻子和孩子吗?你明明知道真相,却把错全推给我!" 何知晏的眼神变得危险,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把消音手枪:"说够了吗?" 就在这时,谢芸芸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何知晏挑眉,掏出来看了一眼,笑容扩大:"真巧,是你的报应联系你了。" 屏幕上显示着"明既白"三个字。 何知晏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笑得病态:"喂喂喂?是我的前妻小白么?"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几秒,随后传来明既白冷静的声音: "何知晏,放了谢芸芸。" "凭什么?"何知晏用枪管摩挲着谢芸芸惨白的脸, "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现在又想背叛我。" 第七十章 交易 明既白的声音异常平静,"那是你们的事。" 却在何知晏大笑起来时威胁道:"但如果你敢动她,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何知晏止住嘲笑:"一年不见,你倒是硬气了不少。不如这样——" 他突然掐住谢芸芸的脖子,让她剧烈的咳嗽清晰的通过电话传过去: "你亲自来救她。就现在,一个人。" 明既白沉默了片刻:"地址。" 何知晏报出一个仓库地址,挂断电话后,他示意手下架起已经半昏迷的谢芸芸: "录个视频给我们的明小姐,让她看看这贱人现在的样子解解恨,你们不必手下留情,好好享受吧。" 当手机收到那段暴虐视频时,明既白正在收拾前往实验室的装备。 画面中谢芸芸被绑在椅子上,满脸是血,几个男人狞笑着轮番折磨她。 画面另一端,何知晏把玩着手枪,枪口时不时指着她的太阳穴,对着镜头微笑: "24小时不见人,我就送她一颗子弹。" 明既白关掉视频,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不该管谢芸芸的死活——那个女人曾经差点害死她和孩子。 可是...谢芸芸是她能扳倒何知晏的关键,在何知晏身败名裂前,她一定要保住这个女人。 手机再次震动,是厉则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七点,我在你帐篷外等。我们需要谈谈。」 明既白闭上眼睛。 一边是等待救治的蒋澄欣和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一边是曾经的仇人危在旦夕。 她知道自己应该选择什么,可是……她必须要为枉死的女儿讨个公道。 这个公道的前提,就是谢芸芸必须活着。 "对不起,厉则。"她轻声说,开始快速收拾行装, "这次我又要让你失望了。" 西南郊区的废弃化工厂。 整个工厂的灯光在雨夜中忽明忽暗。 明既白将车停在一公里外,下车时便看到这幅鬼魅景象。 她紧了紧牙关,想到女儿的笑脸,还是打开车门,徒步穿过泥泞的荒地。 雨水顺着她的冲锋衣帽檐滴落,每走一步,靴子都会陷入湿软的泥土。 手机屏幕亮起,是周教授发来的消息: 【蒋澄欣已安全转移,勿忧,你自己小心。】 明既白关掉屏幕,深吸一口气。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明天早上七点,厉则会在帐篷外等她,一起前往临时实验室。 可现在,她却为了一个曾经差点害死自己的女人冒险。 "我真是疯了。"她自嘲地笑了笑,从腰间抽出一把雕刻用的短刀。 短小纤细,却足够锋利。 刀身映出她苍白的脸,眼下是连日未眠的青黑。 化工厂的铁门虚掩着,明既白侧身闪入。 黑暗中传来铁锈和化学药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她贴着墙壁前行,突然听到二楼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资料都在这了,厉总可要说话算话。"一个娇媚的女声响起,明既白浑身一僵——是沈莹。 紧接着一个低沉冷静的声音让明既白心脏骤停: "沈小姐放心,我从不食言。" 是厉则。 他怎么会在这?! 她鬼使神差地爬上锈蚀的楼梯,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看到令她血液凝固的一幕: 厉则背对着她,沈莹几乎贴在他身上,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正抚过他的西装领口。 明既白猛地后退,踩到一根断裂的钢管。 声响在空荡的厂房里格外刺耳。 厉则警觉回头: "谁?" 明既白转身就跑,却在楼梯拐角撞上一堵人墙。 熟悉得古龙水味道袭来,她几乎瞬间闭住呼吸,厌恶的皱起眉。 抬头正对上何知晏含笑的眼眸。 "这么急着投怀送抱?"何知晏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可惜你的厉总正在和别人卿卿我我呢。" 明既白挣开他的手:"少在这挑拨离间。" 她强作镇定,大脑飞速运转。何知晏的出现太巧合,厉则和沈莹的会面更蹊跷——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何知晏眯起眼,手指抚过她湿漉漉的发梢: "一年不见,你还真是聪明了不少。"他凑近她耳边,呼吸喷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不过你真的不好奇,厉则为什么瞒着你来见沈莹?" 明既白冷笑:"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是怎么算计好时间,让我''恰好''看到这一幕的。" 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何知晏,一年过去你的手段还是这么低级。要离间我们,不如设计一场床 戏来得直接。" "废话少说,谢芸芸在哪?" 何知晏脸色一沉,随即又笑起来:"你倒是提醒了我。" 他掏出手机晃了晃,"谢芸芸的命,换你回到我身边,公开复婚、离开厉氏、帮我搞垮厉则——这些条件不过分吧?毕竟你对我,可一直‘念念不忘’呢。" 明既白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同床共枕的男人,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她突然问: "你知道你和厉则最大的区别吗?" 何知晏挑眉。 明既白掏出手机,直接拨通厉则的号码。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 "明既白?"厉则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你在哪?" "你和谁在一起?"明既白直视何知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沈莹,我们在谈一笔交易。" 她摁住听筒,冲何知晏扬起下巴:"看到了吗?这就是区别。厉则不会骗我,而你呢?"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声娇呼。 明既白抬头,透过污浊的玻璃,看到沈莹那个模糊的身影"不小心"跌进厉则怀里,那声做作的呻 吟甚至透过尚未挂断的电话传来。 "被母猫扑了,回头解释。"厉则匆匆挂断,推开沈莹的动作在明既白眼里却显得欲盖弥彰。 男人没等她问什么就挂断了。 明既白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理智告诉她这是何知晏的圈套,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抽痛。 何知晏大笑起来:"看来你的厉总也不是那么诚实嘛。" 她冷笑,"那也比你强百倍,最起码他愿意对我坦诚,可你……从我们结婚那天起就在说谎,一直打着考验我们感情为幌子,出轨情 妇、怀疑亲生女儿,还对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何知晏,就算你费尽心机,也换不来我的回头和原谅,你死心吧!” 第七十一章 壁画 何知晏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但很快他收起笑容,眼神阴鸷的围着明既白踱步,最终停在她身侧,凑过去: "那换个条件,我要琅琊王氏第八区壁画的内容,换谢芸芸一条命。" 明既白一怔。 第八区壁画正是修复部遇到的难题,上面记载的正是大夏巫女使用蓝晶的秘法。 前几天修复部同事来找她帮忙,就是大家在这里遇到了问题,全营地只有她和周教授看得懂大夏文字。 可她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警惕地问。"为什么对那个感兴趣?" 何知晏轻笑:"商业机密。" 他掏出一张名片塞进明既白口袋,"青州精神病院,随时欢迎明组长探望''养病''的谢小姐。"说完,他转身走入雨中,背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明既白站在原地,直到被风刮进来的雨水混着泪水滑过脸颊,这冰冷最终划入胸口,凉得她浑身一哆嗦,才最后看了眼二楼亮灯的窗口,转身离开。 ...... 回到营地已是深夜。 明既白直接去了周教授的帐篷,将谢芸芸的情况简单说明。 "你太冒险了!"周教授气得胡子发抖,"何知晏那种人怎么可能守信?以前我就……" 话说一半,周教授已经脸色涨红,生生卡住,显然以前也被何知晏坑过。 明既白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没有追问那些过往,只是沉声回道: "我知道。但第八区壁画确实值得研究。" 她翻开笔记本, "欣欣的症状和大夏曾经记载的''晶噬症''几乎一样,如果能找到巫女的墓穴所在,应该能在她的随葬物品中找到防治办法..." 毕竟那个年代可没有现在的防护技术,她因此坚信答案就在巫女青瑶的随葬品中。 周教授叹息着递给她一杯热茶:"其实,厉则来找过你三次,可你都不在。" 明既白手一抖,茶水洒在笔记本上。 她慌忙擦拭,却听周教授继续道:"他还说有重要的事告诉你,关于沈家的,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不重要了。"明既白合上笔记本,脑中却不受控制的涌现沈莹扑进他怀里,他却刻意隐瞒的画面。 疲惫让她的声音沙哑,"我去看看第八区的壁画。" “好吧,你注意带点驱虫药,有队员说在那工作时都有被毒虫咬伤的经历。” 周教授在她身后叮嘱着,明既白走的急,人已经出了帐篷,并没太听清他说了什么。 ...... 整个修复区只有明既白的修复帐篷里还亮着盏台灯。 她已经将第八区壁画的拓片铺在桌上,大夏文字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这些文字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 "巫女以血饲晶,晶以灵反哺..."她喃喃翻译着,突然注意到壁画角落有一个被刻意模糊的符号。 就在她凑近细看时,一阵刺痛从手背传来。 一秒不到的时间,剧痛由点成片,迅速扩散,并顺着胳膊往上蔓延。 "啊!" 她甩开手,看到一只通体漆黑的蝎子从桌面掉落,没 入不被灯光照亮的昏暗角落。 被蛰的地方已经泛起诡异的蓝色,一些血管也因此呈现骇人的晶蓝色。 这时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厉则冲了进来:"明既白!" 她踉跄着后退,视线开始模糊:"别过来..." 她警惕着周围,唯恐哪里会蹦出来一只虫子伤害到厉则。 可男人不管不顾的靠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直接低头吸出毒血。 明既白挣扎着推他:"放开!你、你别以为上演苦肉计我就会对你……你和何知晏一样,只会欺骗我。" 厉则吐掉乌黑中泛着蓝光的毒血,见她还在挣扎,一把将人按在拓片上: “你都看到了?” 明既白梗着脖子呛回去: “还是我不该看?你和沈莹亲热我没资格打扰是么?!” 他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燃着骇人的怒火,"那我问你,你凭什么拿自己和谢芸芸的命去冒险?凭什么不接我电话?凭什么……" 明既白瞪圆眼睛,追问他不肯说出的后半句: “继续说啊,你不是振振有……唔!” 他的吻落下来,粗暴得近乎撕咬。 明既白瞪大眼睛,双手抵在他胸前却使不上力。 即便大部分毒血被吸出,可蝎毒带来的麻痹感还是缓慢蔓延全身。 唯一清晰的是唇上灼热的疼痛和厮磨的痒。 桌上的物品已经被他们折腾的动作扫落在地。 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让这个吻多增了偷情的刺激感。 良久后,厉则放开她, "我受够了你的不信任。" 他撑在她上方,喘着气,眼底尽是受伤: "每次都是这样,一有风吹草动你就把我推得远远的。" 明既白倔强的别过头: “你也没有什么都告诉我,仍旧自作主张安排我的一切。” “那是因为……” 厉则神色挣扎,最终他肩膀紧绷的站直身体,背对着她, “不知者无罪,我想给你留条退路。解毒剂在医药箱里,自己处理。” 说完,男人抓起外套,一把掀开门帘,又狠狠扔开。 看到挡风的硬帆布门帘因为他的大力而晃动,明既白滑坐在地上,手背的伤口泛着轻微的蓝光。 帐篷外,沙漠的夜空繁星如沸,却照不亮她心中越来越深的迷雾。 她摸出手机,看着厉则最后发来的消息: 消息发送时间是六小时前,是她出发后刻意关闭手机的时间。 原来他早就跟自己说过,真正自作主张的事她自己。 可她没办法不这么做,她不能让女儿被害死后,何知晏还能继续做他的何氏掌权人,只是带着悔恨过着有权有势的生活。 他必须身败名裂,生不如死才能平息她的怒火!才能抚慰澄澄的在天之灵! 明既白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桌腿上,终于哭了出来。 她到底还是落入了何知晏的陷阱——不是通过精妙的算计,而是利用她内心深处对复仇的渴望以及唯恐再次错信他人的恐惧。 帐篷外,一只带崽的沙漠狐悄悄溜过,母子几个在沙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被夜风吹散。 微弱的台灯光线下,明既白盯着手背上泛着诡异蓝光的伤口,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第七十二章 所见即所示 明既白将手举到眼前,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蛛网状的蓝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扩散。 她喃喃自语,"这不只是蝎毒..." 她试探性的用手指轻触伤口边缘,立刻被一阵尖锐的疼痛激得倒吸冷气。 这种痛感很特别——不是灼烧,不是刺痛,而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血管游走。 而且这个颜色……和欣欣身上的纹路十分相似,这是被蓝晶辐射损伤过的状态。 桌下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得壁画拓片上的大夏文字仿佛在跳动。 明既白突然睁大眼睛,一个大胆的猜想如闪电般劈开她的思绪——这蝎毒与蓝晶辐射有关! 她顾不得疼痛,抓起放大镜仔细检查拓片角落那个模糊符号。 在放大镜下,那分明是一只蝎子的图案,蝎尾正刺向一个跪坐的人形。 明既白声音发抖: "难道方才蛰过我的蝎子就是巫女青瑶的……武器?" 她想起周教授曾提过,大夏巫女擅长利用蓝晶的能量,可以用其制造毒物,还能将大量蓝晶聚合成大型杀伤性武器。 如果这种蝎子真是从巫女墓穴逃出的……那只要锁定这种毒虫的活动规矩,就能找到巫女墓穴的所在处! 这个发现令她兴奋。 然而帐篷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人声。 明既白警觉地抬头,看了眼腕表——凌晨三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营地不该如此喧闹。 她下意识想出去查看,却瞥见手背上的蓝光越发明显。 "不行,现在出去只会引起恐慌。"她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坐回桌前。 当务之急是找出解毒方法。 她翻开笔记本,快速记录下伤口特征,都说百步之内必有解药,她继续研究壁画内容,希望能找到解决办法。 "它亦是毒也是药,所见即所示……" 她轻声读出壁画边缘的一行小字,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这句话巫女青瑶的遗言中也有提及。 这个‘它’是什么,毒蝎还是蓝晶? 所见即所示…… 明既白突然抓起一旁的拓片样本,用棉签蘸取伤口渗出的蓝色液体,轻轻涂抹在拓片边缘。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拓片上的颜料开始吸收蓝色液体,原本模糊的符号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明既白激动得手指发抖,"拓片沾染的颜料中含有中和蓝晶毒素的成分!" 她立刻着手提取拓片上的矿物粉末,开始调配可能的解毒剂。 ...... 与此同时,周教授帐篷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我再问一遍,明既白到底去哪了?" 项目副总指挥林志远拍案而起,花白的眉毛拧成结, "现在营地十七人出现不明毒虫咬伤症状,两名重伤员已经出现智力退化迹象,她作为带队修复组的组长以及负责遗迹挖掘的工作人员,难道不该第一时间到场?" 周教授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眼镜片后的眼睛不停眨动:"她……她在研究巫女青瑶的墓穴定位。" "研究定位?撒谎。"医疗组负责人刘芳冷笑, "我刚才派人去她帐篷找过,根本没人!周教授,您和明组长私自研究蓝晶的事还没完,现在又玩失踪?" "不是这样的!"周教授急得胡子直颤,"她应该是发现了一些重要线索才……" "够了!"林志远打断他,"上级刚刚下达指示,必须立即控制事态发展。现在两个选择——要么明既白六点前带着解决方案出现,要么她永远离开考古队!"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赵教授突然开口:"老周,你说明丫头是不是去找..." 周教授猛地踩了他一脚,赵教授立刻噤声。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林志远的眼睛。 "看来你们还有事瞒着指挥部。"林志远眼神锐利如鹰,"尹秘书,立刻通知安保组,全营地搜寻明既白!" 营地的安保工作一直由厉氏集团负责。 一直站在门边的尹秘书低头应声,手指却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将会议内容编辑成简讯发送出去。 厉则的越野车在戈壁滩中疾驰,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尹秘书的简讯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伤者症状与蓝晶辐射相似,两名重症已送往7号实验室。领导决议:明既白若六点前不归队,即刻除名。" 他猛打方向盘,车轮在沙地上划出尖锐的弧线。 七号实验室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那里进行的是最高机密的人 体实验,进去的人很少能完整出来。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尹秘书发来的补充信息: "轻伤者描述:通体漆黑的蝎子,伤口巨疼无比,且蜇伤处泛蓝光,并会顺着血管往上蔓延,药物并不能解决症状。" 厉则瞳孔骤缩。 这不正是明既白昨晚的伤情? 他立刻调转车头,朝营地飞驰而去。 如果被指挥部知道明既白也出现相同症状…… 他不敢往下想。 二十分钟后,厉则悄然潜入指挥部帐篷后的阴影处。 透过帆布缝隙,他看到林志远正在与高层视频通话。 "...是的,已经按预案处理。"林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两名重症患者将提供宝贵研究数据……不,蒋家的那个人动不了,蒋笙财不会同意。是的,如果明既白也出现症状……" 厉则的手指掐进掌心。 果然,他们打算把伤者当实验品! 他必须赶在安保组之前找到明既白。 明既白依旧在修复部的工作帐篷里,经过几个小时的测试,试管中的液体逐渐变成淡蓝色。 这样的结果只靠拓片上那点粉末并不足够。 中途她还偷偷跑到第八区域直接取得了壁画上的颜料,幸亏营地的人员似乎全都起晚了,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沉下心绪,将最后一味矿物粉末加入,液体立刻沸腾起来,冒出丝丝白烟。 "成了!"她顾不得烫手,小心地将液体倒入准备好的喷雾瓶中。 就在这时,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 "厉则?"明既白惊讶地看着满身尘土的男人,"你怎么……?放开我,你干嘛!" 厉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没时间解释。"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个发光的伤口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真的……" 明既白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第七十三章 明既白,你别傻了! 男人的声音虽沙哑,却含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听着……指挥部已经决定,六点前你不出现就会被除名。现在两名重伤员被送去了七号实验室,而现在已经6点02分,你已经被整个考古队除名,不必再去趟这浑水。" “可如果再被他们知道你也有相同症状……” 明既白倒吸一口冷气:"七号实验室?那不是——" "是的,人 体实验基地。" 厉则打断她,"我送你离开。现在,马上。" 明既白却摇头,举起手中的喷雾瓶:"我找到解毒方法了!根据壁画记载,拓片颜料中的矿物成分能中和蓝晶毒素。这个配方—" "没用的!"厉则几乎吼出来, "你以为指挥部会相信一个''玩忽职守''的人的研究成果?他们会把你和药剂一起送进实验室!我能等你做完解毒剂,已经是最大的耐心。" 明既白怔住了。 她看着厉则通红的眼睛,突然明白过来: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一直在外面等我,也不告诉我指挥部的决定,就是为了让他们把我除名?" 厉则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帐篷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无线电对讲机的杂音。 安保组正在挨个帐篷搜查。 "走!"厉则拉起她就往后门走。 明既白却挣脱他的手,快速将研究成果塞进背包:"等等,我需要带上这些—" "来不及了!"厉则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在她惊呼声中冲出帐篷后方的缝隙。 戈壁的冷风扑面而来,即便已过6点,这里仍旧一片黑暗,再加上鬼哭狼嚎似得风声,整个地方像个不见天日的魔窟。 明既白被厉则塞进一辆隐蔽的越野车,他迅速发动引擎,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剧烈的离心感让明既白不得不扒着车窗上方的扶手才能保持平衡,她不满喊道: "厉则,那些伤者需要我的解药!" "先保住你自己的命!"厉则死死握着方向盘,"我已经安排人将你的研究资料秘密传送给周教授。如果他验证有效,自然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后视镜里,数辆越野车正亮着锁定大灯追来。 他立刻集中注意力,让越野车在沙丘间疾驰,后方的追兵已被甩开一段距离。 明既白攥着那瓶淡蓝色解毒剂,指节发白。 心里的不甘越来越强烈。 她突然说: "停车。" 厉则握方向盘的手纹丝不动:"别闹。" "我说停车!"明既白一把按住方向盘,"我不会像逃犯一样离开!" 轮胎在沙地上划出尖锐的弧线。 厉则猛地踩下刹车,越野车几乎侧翻。 他转身抓住明既白的肩膀,眼中燃着骇人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七号实验室是什么地方?他们会把你绑在手术台上,一寸寸解剖你发光的血管!" “明既白,你别傻了!” 迟来的晨光透过车窗照在明既白脸上,她直视厉则的眼睛: "那正好,让他们看看我血管里流淌的是不是答案。" 她从背包掏出笔记本,啪地拍在仪表盘上: "十二页实验记录,三十七组数据对比,证明拓片矿物成分能中和蓝晶毒素。这不是神迹也不是猜测,而是科学!他们可以不信我,但总得相信科学不是么。" 厉则扫了眼密密麻麻的记录,表情出现一丝动摇,但很快又恢复冷硬: "你以为那些在乎政治前途的人会看这个?" "最起码,林志远会看。"明既白声音坚定,"三年前敦煌壁画修复项目,是他力排众议采用周教授的非接触式修复方案。" 厉则怔住了。 他没想到明既白会提起这茬。 "你调查过我身边的人?" 她摇摇头,坦然道: "我尊重每一个认真做事的人。" 说罢,又将解毒剂举到阳光下,液体泛着晶莹的蓝光, "厉则,你总说要保护我,可真正的保护是相信我能保护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刺入厉则心脏。 他想起明既白被何知晏伤害的过去,想起她独自带着孩子生活的艰难。 他一直以为她需要的是铜墙铁壁般的庇护,却忘了她骨子里的倔强从未消失。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追兵正在逼近。 明既白将解毒剂收入怀中:"送我回去,或者我自己走回去,你选一个吧。" 厉则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那是个带着无奈和为她骄傲的复杂笑容。 "系好安全带。"他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沙地上划出一个完美的U型, "让你见识下什么叫厉氏集团的入场方式。" 引擎声再次响彻戈壁滩,这一次不再如方才那样急切慌乱,而是坚定的勇往直前,逼得几个追兵猛打方向盘才避免直接撞上的下场。 * 指挥部帐篷前,安保人员如临大敌。 林志远背着手站在中央,脸色阴沉如水。 他看着从越野车上下来的厉则和明既白, "厉总,你这是公然违抗上级指示。" 声音冷得像冰,即便没有任何着重字眼,仍令所有人为之一振。 明既白咬了咬舌尖,无畏无惧的对上林志远的审视。 厉则整了整西装领口。 此刻的他不再是昨夜那个狼狈救人的男友,而是厉氏集团的掌权者:"林指挥,我带来了解决问题的人。按照章程,重大技术突破有权直接向项目总负责人汇报。" 他特意强调了"总负责人"四个字——那正是林志远梦寐以求却未得到的头衔。 如果琅琊王氏的遗址有突破性进展,这个梦即刻就能实现。 林志远眼神闪烁,最终侧身让开一条路: "十分钟。之后按原决议执行。" 帐篷里,七八位项目高层围坐在长桌旁。 明既白一眼看到坐在角落的周教授,老人眼镜后的眼睛通红,显然一夜未眠。 再看到她进来时,眼底有浓厚的担忧与欣慰。 她朝对方轻轻点了下头,让老师放宽心。 "明既白!"刘芳拍案而起,"你擅自离岗导致的后果,你必须一力承担!” 明显的甩锅行为,明既白却懒得理会。 营地的混乱方才厉则已经和她简短说明过了,还不是医疗部顾头不顾尾,既不敢讲辐射损伤的真相说出,还解决不了那些伤员的症状才弄成现在的局面。 但这个刘芳并不正视自己的问题。 第七十四章 我负全责 厉则冷冷打断,瞥着刘芳: "可她发现了解毒方法,所有的功劳也该由她自己承担,和你带队的医疗部没有一点关系。" 他将一叠资料甩在桌上, "这是实验记录和初步成果。按照《考古应急条例》第十七条,重大发现者可豁免轻微违纪行为。" 刘芳咽了咽口水,她敢呛明既白,却不敢对厉氏集团的掌权人说三道四。 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叠资料,没人敢相信一个"被除名"的人会带着解决方案回来。 林志远第一个拿起资料。 他翻阅的速度很快,眉头从紧锁到渐渐舒展。 当看到第十二页的数据对比时,他抬头看向明既白:"你确定这个有效?" "理论上完全成立。"明既白从怀中取出那瓶蓝色药剂, "根据大夏巫女青瑶的记载,''它亦是毒也是药''。这个‘它’其实指我们所见的所有文物,因为蓝晶的辐射作用,几乎所有的文物都有辐射性……" 见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的听她说话,她的语气越发坚定起来: “但这个壁画颜料却能保持这么久还能让我分析出解毒方向,所以我大胆猜想并使用,结果……矿物颜料恰好能中和蓝晶毒素。” 刘芳迅速调整惊愕的表情,转眼露出嗤之以鼻的样子: "一个都没被毒物损伤过的人,拿出的解药谁敢用?" "我就是被咬了,才有的这些发现,这几个小时我一直在用自己体液进行解毒实验。" 明既白卷起袖子,露出仍泛着蓝光的手腕,"虽然那实验数据是正向的,可我是感染者亦是发现解毒剂的人,理应第一个真正试用。" 这句话像炸弹般在会议室炸开。 连厉则都变了脸色:"明既白,你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她没看他,而是直视林志远的眼睛: "林指挥,三年前敦煌项目,您说过一句话——''真正的考古人,敢拿命赌历史真相'',您相信过周教授,现在可不可以相信成为他学生的我?毕竟他老人家的眼光向来毒辣。" 林志远的表情微妙地变化着。 他想起半个月前,明既白刚进组时的光景。 年轻的女修复师一点点修复着所有人不看好的陶俑,当时所有人都认为那不过是一堆破烂,可她却凭借雄厚的学识敏锐判断出这片遗迹是大夏朝的王爵——琅琊王氏的墓穴遗址。 而三年前的敦煌壁画修复项目,周岳山的非接触式修复方案也是一鸣惊人,遭到所有人的反对,可他当时就是被周岳山的坚持与认真打动,才相信了对方。 林志远压下那些记忆, "你记得倒是清楚。" 他的声音依然冷硬,却少了几分敌意,"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如果解毒剂有问题……" "那就按原计划送我去七号实验室。"明既白平静地说,"反正结果不会更糟。" 周教授突然站起来: "我支持明丫头,她的理论我刚刚给老赵看过了,是完全成立的!我以三十年考古生涯担保,更何况这丫头被毒物伤害后,还没有出现严重后遗症,保不齐就是因为她一直接触那些有解毒效果的颜料有关。" 赵教授也颤巍巍举手:"没错,而且那些孩子……不能再等了,活人实验太不 人道,志远啊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会议室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林志远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明既白身上。 她站得笔直,晨光透过帐篷缝隙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下的青黑和嘴角的倔强。 "准备医疗组。"林志远终于开口,"先让她在身上试用,如果有任何异常……" 明既白和厉则异口同声: "我负全责。" 两人对视一眼。 厉则上前一步,以不容置疑的姿态站在明既白身侧:"厉氏集团将全程监督,并承担一切医疗费用。" 林志远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突然笑了:"有意思。" 他转向助手,"通知医疗组,按明组长的方案准备。同时……" 他顿了顿,"撤销驱赶决议。" 明既白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她悄悄碰了碰厉则的手指,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轻微颤抖。 轻声说了句:"谢谢。" 厉则没有回答,只是暗中将她的手握住,紧紧得攥在掌心。 他相信明既白的判断,可这和担心她的身体并不冲突。 医疗帐篷里,医护人员紧张地准备着注射设备。 明既白坐在病床上,看着手腕上越来越明显的蓝色纹路。 厉则站在床边,声音低沉:"害怕吗?" 明既白摇摇头:"比起被冤枉后灰溜溜逃走,这算什么。" 厉则突然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记住,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护着你,绝对。" 这句话不像情话,倒像誓言。 明既白正想回应,林志远带着医疗组走了进来: "准备好了?" 他的语气比之前和缓许多。 明既白伸出胳膊,展示着那个有闪烁着晶蓝色光泽的伤口:"随时可以。" 林志远点点头,朝旁边的医护人员一摆手。 当那支液体缓缓推入她的静脉时,整个帐篷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明既白手腕上的蓝光,等待着未知的结果。 一分钟,两分钟…… 突然,明既白手腕上的蓝色纹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有效!"周教授激动地大喊,"真的有效!" 医疗组立刻忙碌起来,记录各项生命体征。 刘芳眼底有抹不去的震惊,将原本的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情绪冲的一干二净。 解毒剂有效,意味着她不必甩锅也能继续留在这个营地刷绩效了。 她也跟着动起来,甚至比手下还殷勤的纪录明既白的各项生命体征,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好转。 林志远站在床边,看着明既白逐渐恢复血色的手臂,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没忍住问道: "批量生产需要多久?" 明既白心头紧绷的弦因为松弛下去,终于也露出虚弱的一面。 但她仍坚强地挤出一丝微笑:"配方已经整理好了,只要有足够多的壁画颜料……第八区域需要多加人手,在尽可能不破坏文物大致情况的基础上采集。" "我会协调。"林志远打断她,转向医疗组长, "立即组织人手,优先救治重症患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用明组长的方案。" 帐篷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厉则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簇拥在中央的明既白,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又一次证明了自己——不是靠他的保护,而是靠那份他最初爱上她的执着与勇气。 阳光彻底驱散了夜色,洒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远处,第一批解毒剂正被紧急送往各个医疗点。 这场关于信任、勇气与专业的战役,才刚刚打响就赢得极为漂亮。 第七十五章 何知晏的手段 江城市中心顶层公寓内,何知晏手中的水晶杯狠狠砸向墙面。 碎片"砰"的一声与红酒像残血般溅落在纯白地毯上。 扭曲成个诡异图案,活像凶杀案现场。 俊美 阴柔的面孔扭曲得近乎狰狞, "英雄?解药?妈的!" 他一把揪住面前手下的衣领, "我让你们放蝎子是要她被送进七号实验室!不是让她当救世主!你们到底怎么搞得!?" 手下吓得面如土色:"何、何总,我们确实按您吩咐在她帐篷里放了好几只最毒的蝎子,可是……她手上有拓片,蝎子们兴许畏惧那些颜料,才只有一只蛰了她。" "废物!"何知晏一脚将人踹开,转身抓起茶几上的古董花瓶就要砸,被一双涂着猩红指甲的手拦住。 "晏哥,消消气嘛~"沈莹贴上来,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福祸相依,明既白这是惹火上身呢~你急什么。" 何知晏眯起眼:"什么意思?" 沈莹娇笑着从他手中取下花瓶,慢条斯理地摆回原处: "那些颜料可是国家级文物,她私自研磨做解药..." 说着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明既白的研究资料,上面被画圈的部分清楚描述了她是如何研制解药的,"破坏文物罪,够她吃几年牢饭的~" 何知晏盯着照片,暴怒的表情渐渐被阴冷的笑意取代。 他一把搂过沈莹的腰:"宝贝儿,你真是我的智多星。" 手指暧昧地滑过她的下巴,"不过……你那些被蝎子咬伤的手下..." 沈莹会意,红唇勾起残忍的弧度:"已经处理干净了。尸体送去实验室,就说是蓝晶辐射致死的~还能卖上头的人一个好。" "不错。"何知晏奖赏似得俯身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找几家媒体,把明既白破坏文物的事炒起来。标题要劲爆——''考古队女专家为私利毁坏国宝'',再买几个大V转发..." 沈莹咯咯笑着掏出另一部手机: "早就安排好啦~" 她点开一个页面,"看,热搜已经预备好了,只等您一声令下。" 何知晏满意地摩挲着她的后颈,突然脸色一沉:"等等,先别发。" 女人不解: "怎么了?" "我要亲眼看着厉则抛弃她。"何知晏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等她被全网唾骂,被考古队除名,像条丧家犬一样无处可去时..." 他舔了舔嘴唇,"我再出现,给她一个拥抱,再将她狠狠摔进泥里,多重复几次,她就再不敢反抗我。" 沈莹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很快又换上谄媚的笑容: "呦,我还以为晏哥要念旧情呢~那我让他们先准备好通稿,等时机成熟..." "去办吧。"何知晏挥手让她退下,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 晨曦中,他的倒影扭曲如恶鬼。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能把明既白重新攥在手心里。 那个曾经被他驯服的小 白兔,如今竟敢一次次逃脱他的掌控…… 想到这里,何知晏突然暴起,一拳砸在钢化玻璃上。 玻璃纹丝不动,他的指节却渗出血来。 "小白啊小白……"他舔掉手上的血,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次我要你跪着求我收留你。" * 考古营地医疗区内,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草药的清香。 明既白端着药盘穿梭在病床间,为每位伤员检查恢复情况,顺便寻找有没有变异特例。 比如症状和蒋澄欣类似的。 "明组长..."财务部的副主任王 建军抓住她的手腕,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眶通红,"要不是您,我这会儿已经在实验室被开膛破肚了……" 明既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王主任言重了。您为考古事业奉献这么多年,该是我们感谢您才对。" "您不知道..."王 建军压低声音,"我有个表兄在安全部门,他说从七号实验室里出来的...没几个完整的。" 他颤抖着指向自己腿上已经褪去蓝色的伤口, "就为这么个小伤口,他们差点就要拿我们当小白鼠……" 旁边病床上的宣传科小李闻言哭出声来:"明组长,我才二十五岁,还没谈过恋爱,为了国家奉献了全部,可那天要不是您拦着,他们就要把我绑上担架了!" 这一嗓子引得治疗室内无数伤者动容。 看到他们脸上都出现悲戚模样,明既白心头一紧。 她蹲下身,平视着小李的眼睛:"听着,你们每一位都是国家考古事业的功臣。蓝晶研究事关重大,但绝不能以牺牲同 志们的生命健康为代价。"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这个瘦弱却坚定的女子。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这就是为什么我宁愿违反规定也要研制解药——文物保护重要,但人的生命更重要,不同位置要考虑的事情当然不一样。"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她觉察到人心逐渐安定下来,才继续道: “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请大家努力回想自己是在哪里被毒物伤害的,这个情报对后面的发掘工作很重要。” "明组长。"后勤部老张突然开口,"我被蛰的时候正在第九区清点出土陶器。那蝎子黑得发亮,从一块石碑后面窜出来的..." "第九区?"明既白眼睛一亮,"具体哪个位置?" "靠近西侧探方那个祭祀坑。" 老张回忆道,语气带着狐疑: "说来奇怪,那地方我们已经发掘两周了,从没发现过活物..." 明既白与站在门口的厉则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继续为伤员们检查伤口,状似随意地询问:"还有谁是在第九区被咬的?" 陆续有七八个人举手。 明既白仔细记录下每个人的被咬位置,一个可疑的分布图渐渐在她脑中成形。 "好了,大家好好休息。"她收起笔记本,微笑着安抚众人,"解毒剂效果很好,预计明天就能出院。这次事件后,指挥部会加强防护措施,绝不会再让大家冒险。" 离开医疗区,厉则立刻跟上来:"第九区上周就封闭了。" "我知道。"明既白压低声音,"而且我的工作帐篷在营地最东边,距离第九区足有三百米。"她抬头直视厉则的眼睛,"我帐篷里的蝎子是被人为投放的。" 厉则眼神一凛:"是何知晏。" 第七十六章 又狠又不要脸 明既白咬着下唇,突然想起自己与何知晏的交易, "没错,只有他有动机和能力。" 保不齐这也是何知晏计划的一环,他用谢芸芸的命拿捏她,为的就是确保她那天晚上一定出现在工作帐篷内。 毕竟何知晏总是妄想成为她的救世主,好像以前那样再次拿捏她。 她沉思片刻,露出一抹淡笑: "但他没想到这反而给了我研究解毒剂的机会..." "他不会善罢甘休。"厉则握住她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蓝色痕迹, "接下来可能会攻击你破坏文物的行为," 明既白轻笑一声:"我早料到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每一克被使用的颜料都记录在案,有周教授和赵教授联名签署的研究申请,虽然是先上车后买票,但只要官方认可就行。而且解毒剂配方……" 她眨眨眼,"我用的是边缘残片,不影响主体文物价值。" 厉则怔了怔,突然低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被蝎子咬伤后。"明既白狡黠一笑,"既然有人费尽心机给我下套,我总得留点后手,不能像个傻白甜一样什么也不准备就往前冲。"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向第九区走去。 晨光中,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沙地上,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阴谋的核心。 ...... 何知晏的公寓里,沈莹惊慌地推开书房门:"晏哥,出事了!" "慌什么?"何知晏不悦地放下红酒杯。 沈莹颤抖着递过平板:"明既白...她拿到了正式的研究批文!网上那些刚爆出料的大V全都...全都收到律师函了!现在那些大V为了自保,试图甩锅给我们。" "什么?"何知晏猛地站起,平板电脑摔在地上,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那上面显示的正是一份盖着红头公章的文件—— 【关于紧急使用部分拓片材料进行蓝晶解毒剂研究的批复】 "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他双目瞬间通红,转头一把掐住沈莹的脖子, "你说!咱们不是卖林志远那个老顽固人情了么?他为什么?!" 沈莹痛苦地挣扎着:"是、是厉则,他动用了厉氏集团在文物局的势力,毕竟他父亲生前可是……" 何知晏暴怒地将她甩到沙发上,抓起茶几上的古董电话狠狠砸向墙壁。 价值连城的古董瞬间粉碎,他却像头困兽 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好,很好..."他突然停下,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既然正规途径不行,那就别怪我..."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老K,准备一下,我要第九区..." 沈莹惊恐地看着他:"晏哥,您要干什么?那里可是有军方把守,你别乱来啊!" 何知晏转身掐住她的下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宝贝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他凑近她耳边,轻声细语,"因为我从来都又狠又不要脸。" 说完,他一把推开沈莹,大步走向衣帽间。 片刻后,他换上一身笔挺西装走出来,风度翩翩的整理袖口: "联系我们在考古队的内应。" 他姿态优雅,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发生过:"是时候给明既白送一份大礼了。" 沈莹看到这样喜怒无常的何知晏,即便已经与他有过肌肤之亲,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男人太可怕,她突然有些后悔招惹上这么疯狂的狠人。 * 在明既白的亲自跟进与监督下,考古队的工作有了极大进展,他们顺利在第九区域找到巫女青瑶的墓穴。 掀开一整块巨大花岗岩后,整个第九区的探方内弥漫着朱砂与石灰混合的特殊气味,空气凝滞得仿佛千年来从未流动过。 真正的墓道入口被展现在众人眼前。 青瑶的随葬品也被一一发现取出。 她的青玉棺椁也被掘出打开,然而里面却不见青瑶本人的尸首。 明既白蹲在棺椁旁,小心翼翼的用带着特制手套的指尖轻触那套近乎完好的祭祀衣裙。 丝质面料在她的触碰下碎成齑粉,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衬里——像是被血浸透后又经年褪色。 "奇怪..."她喃喃自语,"如果是衣冠冢,为什么要做成 人形?" 棺椁内部清晰地呈现出一个少女的轮廓,仿佛曾有人躺在这里,然后...蒸发了。 周教授递来一盏紫外线灯:"看这里。" 灯光照在棺椁头部位置,显现出几缕几乎不可见的白色粉末,排列成奇特的符文。 明既白屏住呼吸,大胆的猜测让她鸡皮疙瘩从背心一路向下直冲脚心,再一股脑涌上头顶,换来全身战栗。 那不像是随葬品腐朽的残留,而是刻意布置的阵法。 "教授,您看这个。"她指向棺椁内侧的一行铭文, "''所见即所示,所存即所逝'',又是这句话,恐怕那不是悼词,而是某种提示。" 周围的考古队员不安地骚动起来。 有人小声嘀咕:"这地方邪门得很..." "都安静!"周教授突然厉喝,花白胡子气得直颤,"我们是科学工作者,不是神棍!" 他转向明既白,声音压低,"明丫头,把这些铭文拓下来要小心。其他人继续清理随葬品,注意分类登记。"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探方边缘时,明既白终于带着资料回到帐篷。 桌上摆着那个装有剩余颜料的小瓶,此刻在台灯下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 她心头突然涌起个骇人的念头,这颜料里该不会…… 她拧开瓶盖,用镊子夹出一粒微小的结晶放在显微镜下。 放大四百倍后,那些晶体呈现出完美的六边形结构——绝非天然矿物所能形成的形态。 帐篷门帘突然被掀开,周教授闪身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确定了,"他气喘吁吁地说,"棺椁里的粉末含有羟基磷灰石成分。" 明既白的手一抖,镊子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羟基磷灰石——人 体骨骼的主要成分。 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所以那些能解毒的颜料里其实掺了骨灰……是青瑶的骨灰!" 周教授沉重地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到某页: "这是我三年前在敦煌找到的残卷译文。" 他指着一段文字念道:"''大夏之最,唯晶石之术与巫女神力。有女年未及笄,名曰青瑶,精于此道。及琅琊赞卒,瑶忽遁形,不知所终。''" 第七十七章 希望 明既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颜料瓶。 她记得,被何知晏踩在脚下的澄澄的骨灰就是浅灰色的,像掺了沙的白雪。 而眼前这瓶颜料... "如果青瑶真的被制成了颜料,"她声音干涩,"那句''所见即所示''就说得通了。她用自己的身体封印了蓝晶的辐射性。" 周教授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明丫头,这事绝不能外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明既白当然知道。 一种能够中和蓝晶辐射的人 体制剂——这比任何 文物都更具诱惑力。 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会不惜一切代价获取这个秘密。 她不能让L实验室的惨剧再次重演。 她转移话题: "古籍修复得怎么样了?" "刚清理出三十多卷,大部分是祭祀记录。"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好消息是,除了我们没人看得懂大夏文字。"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了共识——他们将掌握这个秘密的钥匙。 "分头行动吧。"明既白将颜料瓶锁进保险箱,"我带一组人负责技术类文献,您负责祭祀仪轨部分。" 周教授点头,临走前突然回头:"明丫头,你脸色很差,休息会儿吧。有些事急也没用,它也不会张腿跑了。" 明既白这才露出一丝笑意,老师这种时候还有心思逗她,可见事情真没她想象中棘手。 只要他们能够保守秘密。 帐篷里重归寂静后,明既白才允许自己放松下来。 可一放松,脑海里不自觉想起那些被蓝晶辐射折磨的伤员,想起蒋澄欣日渐衰弱的样子……如果青瑶真的用自己的身体封印了蓝晶之毒,那么使用这些颜料制成的解毒剂,算不算某种亵渎? 手机突然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蒋笙财的私人号码。 "明丫头,"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来,"欣欣她...烧到四十度了。" 她大惊站起来: “什么!?” ...... 蒋家的私人医疗中心灯火通明。 明既白跟着管家穿过重重安保,最终在一间无菌病房外见到了蒋笙财。 这个曾经叱咤商界的大佬此刻佝偻着背,双手紧握拐杖,像棵被风雪摧残的老松。 无菌玻璃后,蒋澄欣小小的身体连着各种仪器,脸色潮 红得不正常。 "三天。"蒋笙财没看她,声音嘶哑无力,"医生说她最多再撑三天,再退不下去高烧,她的脑子就要被彻底烧坏了!" 说罢,他双手掩面,然后用力往头上搓了搓,一副无能为力的无助模样。 明既白鼻子一酸。 她在新闻上见过这个老人在谈判桌上寸土必争的狠劲,也见过他面对威胁时冷笑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这样恐惧到……发抖。 "蒋老……"她最终下定决心,从包里取出个层层包裹的小瓶子, "这里面有希望。" 她来的时候,就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给欣欣。 可见到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如此憔悴,蒋澄欣喊她‘白妈妈’的样子像个小手一样紧攥她的心脏。 她不能坐视不管,看着这孩子烧成真正的傻子。 蒋笙财终于转过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亮光:"什么希望?" "青瑶墓里找到的关键材料。" 明既白见四下没外人,保镖们将这类围得像铁通一样密不透风,才打开层层包裹,露出那个小瓶: "就是这个,只要再给我们一点时间破译古籍,欣欣不仅能退烧,还可能...恢复如初。" 老人盯着那个瓶子,突然冷笑起来: "就这点粉末?明丫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它是青瑶留下的最后馈赠。"明既白直视老人的眼睛,"您还记得我依靠颜料接触了那些致命蝎毒吗?这瓶子里的,就是答案,请您相信我。" 蒋笙财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我要的是确切时间!" "七十二小时。"明既白寸步不让, "古籍修复已经完成大半,最迟三天我就能给您确切方案。" 病房里的生命监护仪突然响起刺耳警报声。 医护人员冲进去,蒋澄欣的床被紧急围住。 透过人群缝隙,明既白看到女孩开始痉挛,嘴角溢出带血的泡沫。 蒋笙财猛地扑到玻璃前,衰老松弛的额头抵在冰冷的表面上,发出无声的嘶吼。 呵出的热气将里面蒋澄欣的身影扭曲模糊。 明既白将小瓶塞进老人颤抖的手中: "现在,咱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不是么?我说过,会对欣欣负责到底。" 蒋笙财攥住瓶子,指节发白。 当他再开口时,声音里竟带着哀求:"明丫头……我信你,你一定要救她。多少钱我都..." "不是为了钱。" 明既白轻轻按住老人的肩膀,"是为了每一个被蓝晶伤害的人。" 她转身离开时,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那个曾经让她战战兢兢的商业巨擘,此刻只是个害怕失去孙女的普通老人。 走廊尽头,她瞥见个熟悉的身影。 厉则正靠在墙边等她。 见她出来,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都安排好了,"他低声说,"古籍修复组二十四小时轮班,安保级别提到最高。" 男人虽然说的全是工作,可肢体动作却亲昵得让她不自觉放松。 明既白疲惫地靠在他肩上:"何知晏那边……" "放心,"厉则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派来盯梢的人已经被军方扣下了。" 夜空中,一弯新月悬在沙漠上空,像极了青瑶棺椁里那些白色粉末勾勒的符文。 明既白望着它,或许青瑶从未真正消失。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守护着这片她曾经生活过的土地。 当她发现厉则的车子并没往回营地那条路上开的时候,已经晚了。 男人面对她的控诉,只是偏过头,从后视镜晲了她一眼: “你需要休息,这几天你的睡眠时间加一起有超过8小时么?” 明既白沉默了,任由他带自己回到位于江城市中心的公寓。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 明既白站在浴室镜子前,热气在玻璃上凝结成雾。 她擦去水雾,看到自己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发亮的眼睛——这副模样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锁骨处还未完全消退的吻痕,那是几分钟前在电梯里,厉则留下的。 男人滚烫的呼吸仿佛还贴在皮肤上,让她忍不住战栗。 第七十八章 活雷锋 明既白用脚趾都能猜到等会要发生什么,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喃, "这下,你完了。" 浴袍带子系了三次才系好。 走出浴室时,她故意没擦干发梢的水珠,任由它们顺着脖颈滑入衣领。 厉则的书房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缝隙中漏出来。 她推门进去,发现书房空无一人。 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旁边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厉则的。 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穿我的,你这样容易感冒。" 明既白惊得差点打翻姜茶。 厉则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发梢同样还滴着水,身上是同款的深色浴袍,领口大敞,露出精壮的胸膛。 明既白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又急忙抬起来,直觉告诉她,对方极可能和自己一样故意。 她端起姜茶掩饰发烫的脸颊:"谢谢。" 厉则没说话,走到书桌前整理文件。 明既白小口啜饮着姜茶,目光在书房里游移,突然注意到废纸篓里露出半张汇款单。 出于考古工作者的职业习惯,她弯腰捡了起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 “只是垃圾而已,别……”厉则有心阻止,她却已经将纸张摊开看了起来。 单据上的收款方是市立儿童医院,备注栏清晰地写着"何澄医药费"。 一沓类似的单据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 每张都是巨额汇款,最早的一张日期正是她女儿病危那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转身质问厉则,声音哽咽。 厉则放下文件,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忘记阿姨今天没来上班,不过告诉你有什么用?" 他走近一步,"况且那个时候我和你素不相识,也没兴致看你跪下来求我救人。" 明既白攥紧单据,纸张在她掌心发出脆响。 厉则虽然嘴毒了点,但他说的没错,那个时候如果被她知道还有这么个金大腿可以抱,她一定会跪下去求他。 一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医院走廊刺眼的灯光,医生摇头的表情,结算窗口工作人员同情的目光... "何澄家属,床位费结余3826元,抢救费用已经由慈善基金覆盖,你无需再付。" 原来所谓的"慈善基金",是眼前这个男人。 她向前一步,踮起脚尖: "厉则...谢谢你。" 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厉则突然偏开头,喉结剧烈滚动: "去睡觉。" 他眼底有晦涩的火焰在跳跃,却哑着嗓子推开她,"你明天一早还要回营地。" 明既白僵在原地,羞耻和失落如冷水浇下。 她转身要走,却被厉则一把拉住手腕。 "不是不想。"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脉搏,"是不敢。" 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她发顶,"怕一开始就停不下来,等解决完这一切……" 明既白好笑的一把拍掉他的大掌: “好啦,别搞得好像我很难耐一样,走,睡觉去。” 但被人这么直白戳破,她还是有些尴尬,然后升起些恶作剧的念头。 明既白故意没去客卧,而是蹑手蹑脚爬上主卧的大床。 然后背对着厉则蜷缩在被子一角。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床垫微微下沉,厉则的气息笼罩过来。 "你学坏了。”男人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小腹上。 明既白摇头,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 “自己睡客卧,有点冷。” 厉则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像一块暖玉。 她能感觉到他某处的变化,硬热 地抵在她后腰。 "别动。"厉则咬住她耳垂,声音里带着警告,"再动就真的不放过你了。" 明既白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厉则的手在她腰间流连,最终只是规规矩矩地搭在那里,呼吸渐渐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转身,发现厉则已经睡着,凌厉的眉眼在睡梦中变得柔和。 她偷偷凑近,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晚安,活雷锋。" ...... 翌日清晨,尹秘书的黑色奔驰早早停在别墅门口。 明既白吃着热腾腾的虾饺,向厉则汇报古籍修复进展。 ".所以关键在于找到蓝晶和封印器的精确比例。" 她比划着,"就像中药的君臣佐使..." 厉则突然倾身,拇指擦去她嘴角的虾饺碎屑,然后自然地拿起一个牛角包,直接吃进自己嘴里,也不嫌弃那点油腻还粘在指尖。 明既白瞬间红了耳根,差点咬到舌头。 她受不了男人这种挑拨,立刻拿起餐巾,帮他擦手: “厉总想吃进口虾饺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男人面不改色,仿佛刚才的举动再正常不过: “不想浪费而已。” 车停在营地入口时,厉则拉住要下车的明既白:"需要什么,随时联系我。" 他递过一部卫星电话,"直接按1,24小时有人接。" 明既白接过电话,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包括半夜想听你的声音?" 厉则眸色一暗,正要开口,她已经笑着跳下车,背影很快消失在营地人群中。 她从厉则车上下来的样子被营地大部分人看到。 可现在再没人敢轻视她,觉得她是依附厉氏集团没什么本事的关系户,她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于是都亲切的和她打招呼。 她回到岗位上,给她的组员分配好修复任务,最后修复拓印好那些古籍都要送到她这里进行统一的翻译重编。 周教授那边也是这样安排的。 终于在两天后的黄昏,明既白跪坐在修复台前,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 桌上摊开的古籍因为她的翻动露出下一页的记载:"……晶石与天铁相克,取三份晶粉兑七份铁末,水飞九次,取上清液饮之。" "找到了!"她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摔倒,被周教授及时扶住。 "小心点!"老教授责备道,"你要是倒了,谁去救欣欣?" 明既白顾不上头晕,立刻按照古籍记载的方法操作。 当淡蓝色的悬浮液最终在试管中形成时,她几乎喜极而泣。 "我这就送去给蒋老。"她小心地将试管放入特制保险箱,拨通了蒋笙财的电话。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派车来接你。" 明既白抓着手机,脸上都是笑意,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个样子正被前来送资料的一个营地工作人员看了个正好。 第七十九章 赌一把 黑色路虎驶离营地不到十分钟,明既白就察觉到了异常。 后视镜里,两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坐稳了!"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拐上岔路。 明既白死死抱住保险箱,胃里翻江倒海。 "砰!"一声巨响,车身剧烈震动。 后窗玻璃应声而碎,冷风呼啸着灌进来。 "蒋老的人在前面接应!"司机大喊着,油门踩到底。 明既白回头,看到一辆保镖车已经加速冲过来,用自己的车横在路中间拦截追兵。 下一秒,她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逆流而上。 越野车以刁钻的角度撞上保镖车侧面,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中,保镖车冲出护栏,翻滚着坠下悬崖。 明既白看得目眦欲裂,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不——" 她记得那个司机,是一开始就接她去蒋家的,后面每次来营地接她都会贴心的在后座扶手置物区给她放糖果,还是一位退伍老兵。 追击突然停止了。 两辆越野车在原地徘徊片刻,竟调头离去。 明既白瘫在后座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颤抖着问:"他们...为什么撤退?" 司机脸色惨白:"不知道,也许是害怕了,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明既白抱紧保险箱,望向悬崖方向。 那里已经看不到任何车辆的痕迹,只有一缕黑烟缓缓升起,像一条通往地狱的丝带。 "继续开。"她擦去眼泪,声音出奇地冷静, "为了那些牺牲的人,这东西必须送到蒋老手上。" 她立刻报警,并为那位老兵打了急救电话,但她不能停下,不能让对方舍命相救白白打水漂。 远处,夕阳如血,将整条公路染成猩红色。 明既白不知道的是,何知晏此刻正站在某栋高楼的落地窗前,通过望远镜欣赏着这一幕。 "游戏才刚刚开始,我的小白。"他摇晃着红酒杯,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这次,我要你亲自来找我。" * 经过一番紧张的风驰电掣,明既白终于平安抵达蒋家私人疗养院。 VIP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被昂贵的沉香掩盖。 整个房间要没有那些生命监护仪,看着就是个普通的高档茶室。 明既白双手捧着那管淡蓝色药剂,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 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像是将整个星空浓缩在这一方玻璃管中。 她大胆的往里面加入了从颜料中分离出的巫女青瑶的骨灰,以增强药效。 既然营地的人能靠这个解毒,也能起到抑制辐射损伤的效果。 "虽然……" 她嗓子发紧,"古籍记载应该没错,但我不能保证它一定有……" 蒋笙财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老人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朴素中山装,咋一看过去竟有些像丧服。 他银白的鬓角似乎一夜之间又多了几丝霜色。 想来这几天他过的也很煎熬,仍动作坚定的接过药剂。 轻柔得像在捧着一缕烟。 "明丫头,"他声音沙哑,"知道商人们都是怎么发家的吗?" 明既白摇头。 "赌。"蒋笙财走向病床,蒋澄欣苍白的小脸在氧气面罩下几乎透明,"十赌九输,但只要赢一次..." 他小心地将药剂注入输液袋,"就够翻本,我的欣欣……如果最后的结局逃不了一个死字,那不如向死而生,赌一把!" 液体顺着透明管道缓缓流入女孩的血管。 明既白屏住呼吸,不自觉地掐住自己虎口,舌尖被咬到有了血腥味才松开。 蒋笙财突然问,"会疼吗?" 他粗糙的手指轻抚孙女额头,神态怜爱。 "古籍上说...会有些发热。"明既白盯着监护仪,"毕竟那是药效开始的征兆。" 话音刚落,蒋澄欣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监护仪发出刺耳警报,血压数值直线飙升。 "欣欣!"蒋笙财一把按住孙女乱动的手臂,声音撕 裂,"医生!" 明既白扑到床前,翻开蒋澄欣的眼睑——瞳孔时而紧缩时而恢复正常,却没有扩散迹象。 "是药效!"她大喊,"按住她!别让她掉到床下,这是正常反应!" 医护人员冲进来,却被蒋笙财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都按她说的办,快啊!" 病房门关上的刹那,蒋澄欣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声音不像人类,倒像某种小兽即将被扼死前的哀鸣。 明既白死死按住她乱蹬的双腿,感到一阵诡异的震动从女孩体内传来。 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皮肤下游走。 "坚持住,欣欣……"蒋笙财老泪纵横,却仍紧握孙女的手,"爷爷在这儿,这次爷爷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像饶儿、阿若那样离开!"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蒋澄欣突然睁大眼睛。 那双曾经天真到痴傻的眸子,此刻竟清明如初秋的湖水。 "爷……爷?我、我在哪?"她气若游丝地唤道。 虽然她很虚弱,但任谁都能听出她的话语中的清晰条理,以及明显变正常了的语调。 蒋笙财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明既白急忙查看监护仪——所有指标开始回落,体温降至37.2度,血氧饱和度升至98%。 "起作用了……"她腿一软,跪坐在地上,"真的起作用了!" 蒋笙财颤抖着抚摸孙女的脸,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蒋澄欣虚弱地笑了笑,又沉沉睡去,但这一次,她的呼吸平稳而有力。 "明丫头。"老人转向明既白,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你把刚才遇袭的事,再说一遍。" 明既白抹去额头的冷汗,将路上遭遇详细道来。 说到保镖车被撞下悬崖时,她的声音哽住了:"是我连累了他们..." "放屁!"蒋笙财突然暴喝,吓得明既白一哆嗦,"一定是何知晏那个畜生!"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老陈,全面启动''猎犬计划''。对,就是现在,给我查!如果真是他们,敢碰我蒋笙财的干闺女,我要何氏和沈氏三天之内股价腰斩,所有合作方收到黑名单警告。" 挂断电话,他看向明既白:"你呢?就这么算了?" 明既白眼前闪过澄澄苍白的小脸,闪过自己被毒蝎蛰伤时的剧痛,闪过那辆翻滚下悬崖的车...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心底窜起,烧得她双眼发烫。 "不死不休。"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音节都像淬了毒,"我要他血债血偿。" 第八十章 最大的差距 蒋笙财露出满意的笑容,正要说什么,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秘书快步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老人猛地站起,"确定是他?" 秘书点头:"悬崖半腰的树丛缓冲了坠落,老李被护林员发现时还有意识。现在正在第一医院抢救,医生说...可能要截肢。" 明既白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那个总是憨笑着告诉她副手中间有糖的老兵,那个目光坚毅的跟为她这种没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以命相搏的好人... "用最好的医疗团队。"蒋笙财斩钉截铁地说,"告诉老李,他后半辈子蒋家包了。他孙女上学的费用,我全出。" 秘书领命而去。 明既白望着老人的背影,突然理解了为何蒋氏能在商界屹立不倒——这份对下属的担当,是何知晏那种人永远学不会的。 ...... 离开疗养院时,夕阳将云层染成血色。 明既白刚打开手机,一条陌生号码的彩信就跳了出来。 图片加载的几秒钟里,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绕上来。 然后她看到了——谢芸芸。 那个曾经趾高气扬的女人现在像破布娃娃般蜷缩在角落,脸上血肉模糊,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嘴角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最刺目的是她脖子上用口红画出的箭头,指向锁骨处新鲜烫伤的烙印:"明既白的狗"。 手机突然震动,同一个号码发来简讯:"晚上8点,上次见面的废弃工厂。单独来,否则下一张照片就是她的尸体。顺便,带上第八区壁画的全部内容——你知道我是谁。" 明既白死死攥住手机,指节发白。 第八区?那不过是些祭祀场景的记载,何知晏为何如此执着? 她正思索着,又一条信息弹出:"别装傻,我要的是''天启''部分。你敢说看不懂那些符号?" 明既白呼吸一滞。 第八区壁画角落确实有一组奇特符号,她曾以为是装饰花纹。 但何知晏怎么会知道?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除非他手上有其他部分的壁画内容。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段视频。 谢芸芸被按在墙上,一把刀抵住她喉咙: "明既白……!" 她竭尽全力地哭喊,"你快救我,我不想死啊……!" 视频戛然而止。 最后画面是何知晏修长的手指在刀背上轻轻一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 明既白站在夕阳下,浑身发冷。 她知道这是陷阱,知道何知晏想要什么。 但谢芸芸那双绝望的眼睛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尽管这个女人曾经害她至深。 "不死不休,何知晏这都是你逼我的。"她轻声重复着誓言,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去这个地址。" 她调出曾经存在导航里的位置。 当废弃化工厂的铁门在明既白身后重重关闭,生锈的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 吟时,她下意识摸向口袋的手机——仿佛这是她最坚固的防护罩。 她设置了半个小时内不解除就会主动将所在位置发给紧急联系人的程序,现在她在江城唯一的紧急联系人就是厉则。 冰凉的触感让她略微镇定,软质平底鞋踩在渗水的混凝土地面上,每一步都激起细小回声。 她的声音在空旷厂房里荡出三重回音:"何知晏,我到了。" 听上去有说不出的诡异。 头顶残破的玻璃天窗将正中央的月亮切割成锐利的几何图形,皎洁的光正好落在被绑在中央铁椅上的谢芸芸身上。 曾经嚣张的情 妇如今像破败的布娃娃,昂贵的真丝衬衫早就被汗水浸透,妆容糊成一片。 "小白。"立体音响里传来何知晏带着笑意的呼唤,这个曾经亲昵的称呼现在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耳膜,"把壁画和''天启''的秘密交出来,你知道我要什么。" 明既白从风衣口袋掏出U盘抛向阴影处。 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划出银色弧线,落地时惊起几只藏在角落的老鼠。 她故意用专业术语混淆视听, "大夏永昌三年的壁画全息扫描图,还有那个六芒星符号的拓扑分析,你要的都在里面。" 然后故作镇定的走向谢芸芸。 "呵。"黑暗中传来皮鞋碾碎玻璃的声音,何知晏修长的身影逐渐显现。 他今天穿着定制西装,领带针还是他们交往一周年时她送的那款蓝宝石。 可他脸上的神情却不复从前的坦荡诚挚,只剩阴鸷: "你以为随便扔点学术垃圾就能糊弄我?" 他突然暴起掐住谢芸芸的脖子,"我要你看着她的眼睛再说一遍!" 谢芸芸被吓得发出羊羔一样的悲鸣,明既白注意到她右手小指不自然地弯曲—— 那是何知晏惯用的惩戒手法,以前他也曾这么对待过办事不力的手下。 她强忍恶心别开眼:"天启计划仅凭现在的考古进度只能研究到这个样子,你现在逼我就别想……” “咻——!” 破空声袭来时她本能侧身,但淬毒的镖针仍扎进小腿肌肉。 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的瞬间,明既白视线下移,看到自己小腿像被氧化汞腐蚀的朱砂,一点点蔓延出蛛网般的红色纹路。 何知晏松开谢芸芸, "改良版蓝晶毒素。" 像欣赏艺术品般看她如何踉跄跪地。 他缓缓靠近,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测试版就能每毫升弄疯一匹马,但我让人调整了浓度..." 他忽然掐住她下巴强迫抬头,"正好够把我的小白变成离不开主人的乖宠物。" 眩晕如潮水涌来,大脑开始发沉。 明既白咬破舌尖,铁锈味刺激下她摸到藏在靴筒的备用注射器——这是给蒋澄欣准备的备用药剂。 她假装痛苦蜷缩,猛地倒在地上,左手却在阴影中精准找到静脉丛。 "你把我变成傻子,还妄想知道天启的秘密?做梦!" 她喘 息着拖延时间。 毒素与解毒剂在血管里厮杀,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有人用錾子敲击。 何知晏突然扯开她衣领,冰凉的嘴唇贴上锁骨:"呵,我要你像从前那样,在我怀里发抖……等你变得足够乖,自然会主动帮我解谜,哈哈哈!" 从前…… 记忆碎片突然闪回——四年前某个雨夜,她抱着高烧的女儿跪在别墅门口,而二楼窗口映出何知晏和谢芸芸交叠的身影。 第八十一章 绝不取悦他! 明既白心头涌上一股子浓烈的恨! 她抓起地下的碎混凝土块,用拍蟑螂的力道狠狠砸向他太阳穴。 何知晏踉跄后退时,她看清他眼中腾起的不是怒火,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她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的爬起来,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门口跑去。 口袋的手机也因为她的晃动而掉落,可她已经顾不上别的东西,只想立刻远离这个变态。 "对,就是这样!"他抹着额角鲜血大笑,"只有我的小白能伤到我..." 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明既白知道是预设程序启动了,于是加快了虚浮的步子。 何知晏低头,看到厉则的来电显示后瞳孔骤缩:"呵,让他来!我要他亲眼看着我怎么占有你!" 明既白的小腿传来钻心的刺痛,蓝晶毒素在血管里蔓延,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游走。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跌跌撞撞地朝工厂深处跑去。 何知晏的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小白,你跑不掉的。” 像是毒蛇吐信,更像魔鬼的低吟,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她不敢回头,但能听见他的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你以为厉则来得及救你?”他低笑着,声音忽远忽近, “等他找到这里,你已经变成我的人了。” 明既白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她拐进一条狭窄的通道,锈蚀的管道和废弃机械形成天然的障碍,她必须利用地形拖延时间。 何知晏的声音忽然贴近, “你逃不掉的,小白。” 不知何时,他竟已经绕到了她前方,正倚靠在一台锈迹斑斑的机器旁,手里把玩着一支新的注射器。 “这地方我比你熟。”他微笑,“毕竟……这里曾经是我的地盘。” 明既白的心脏狂跳,她迅速扫视四周,发现左侧有一扇半开的铁门,通往工厂的下层。 她毫不犹豫转身,身后的何知晏发出一声冷笑,随即追了上来。 * 下层空间更加昏暗,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化学药剂和霉菌混合的刺鼻气味。 明既白的呼吸越来越快,像空气不够用一样,要张大嘴才能缓解窒息感, 可残余的毒素让她视野边缘模糊,眼前时不时闪过诡异的蓝色光点。 她拼命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幻觉。 “跑啊,再跑快一点。”何知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戏谑的鼓励, “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她跌跌撞撞地穿过一排排废弃的货架,突然,她的脚踝一歪——地面不知何时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她狠狠摔在地上,膝盖擦破,血丝渗出。 何知晏的声音近在咫尺: “抓到你了。” 明既白猛地翻身,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毫不犹豫地朝他划去。 何知晏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但玻璃仍在他的西装袖口留下一道裂痕。 “还是这么烈,不过同样的亏我可不会吃第二次。” 他低头看了眼破损的衣袖,眼神阴鸷, “我最喜欢看你这样——明明已经撑不住了,却还是不肯认输。” 他俯下身,抓住她的衣服,一点点将她剥成最狼狈的样子:“现在,我该吃点更好的东西了,你是我的。” 黏腻的吻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从她眼角到额头,最后来到嘴唇、颈侧…… 明既白却连咬回去的力量也没有。 只能用手死死护住自己。 “放手吧,小白。”他轻声说,“再反抗下去,我保证你会很疼。” “我宁愿疼死……”她喘 息着,声音嘶哑,“也不会取悦你!今天你要不杀了我,我一定……啊!” 何知晏的表情骤然阴沉,他伸手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用力扯住,又扣住她的手腕,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 “可惜,现在你的命,是我的。” 明既白的瞳孔因恐惧而收缩,但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就在这时—— “砰!”一声巨响,工厂的大门被暴力破开。 何知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该死的,是厉则……”他低咒一声,随即低头看向明既白,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看来我们的游戏得提前结束了。”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下次见面,你会求我救你的。” 然后,他猛地起身,消失在阴影中。 明既白想要撑起身子,但毒素终于彻底爆发,她的视野骤然漆黑一片,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了厉则的怒吼—— “明既白!” 然后,世界归于寂静。 重症监护室的灯光将整个房间照的亮如白昼,却无法驱散厉则心底的黑暗。 他的指节在明既白苍白的脸颊旁蜷缩又舒展。 不知保持着这个姿势多久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只是一晚上过去,下巴已经憋出了胡茬。 西装外套早被随手丢在椅背上,原本精神利索的厉则看上去像个熬了大夜的怨妇。 蒋家的私人医生第三次轻声提醒: "厉总,您该休息了。" 厉则的目光没有从心电监护仪上移开:"再等等。" 窗外暴雨如注,雨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某种密码。 厉则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明既白在考古系讲座上解读甲骨文的样子——那时她扎着高马尾,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而他坐在最后一排,把"既白"两个字在笔记本上反复描摹,却不敢跟她多说一个字。 那时的她已经有了正派男友——何知晏。 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血压升高!"护士惊呼着冲进来。明既白的睫毛剧烈颤抖,右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握,仿佛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厉则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触到的皮肤滚烫得不正常。 "青瑶、第八区的……"她嘶哑地吐出几个音节,眼睑下眼球快速转动,"蓝晶是我大夏的、武器。" 厉则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第三次她在昏迷中提到"青瑶",而"第八区"正是何知晏最关注的区域。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声音轻得只有飘摇的氧气面罩能听见。 当明既白真正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混合着雪松与消毒水的味道。 她缓慢聚焦视线,看到厉则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接电话,肩线绷笔直,像棵青松一样站在那: "周教授的实验室被查封了?" 他的声线冷得像浮着冰碴的湖面, "告诉文物局,如果明天见不到撤回调查的文件,厉氏就终止所有对琅琊王氏墓穴遗址的考古资助。" 第八十二章 迟来的道歉 明既白试图撑起身子,一阵尖锐的疼痛却从太阳穴炸开。 她闷哼一声,打翻了床头的水杯: ‘啪嗒——!’ 厉则瞬间转身,却在四目相对的刹那收敛了所有情绪。 眼神骤然柔和的瞬间,担心、庆幸以及更多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充斥其间。 他按响呼叫铃,语气公事公办: "醒了?刘医生说你至少还要观察三天。" 她强撑着精神: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厉则重新拿了个杯子,续上温水,将她小心抱在怀中,轻缓的喂她: "何知晏的人偷走了《西夏冶炼志》下册,因为你当时不在场,因此……周教授成了第一怀疑目标,他带的队、工作室、以及制作修复材料的实验室都被封了,上头下了调查文件。" 明既白直接切入正题,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但他拿不到关键内容,因为……唔!" 她突然收声。 男人温热的拇指正按在她开裂的嘴唇上。 "先喝水。" 指尖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再说话。" 温水滑过喉咙时,明既白注意到厉则左手虎口处的新伤。 那道伤口边缘整齐得像被利刃划过,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你受伤了?"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输液针头因为突然的动作在血管里偏移,手背立刻鼓起一个小包。 厉则抬眼看了看输液瓶,发现药液不剩什么了,才皱着眉拔掉针头,熟练地按住出血点: "揍某个畜生时不小心留下的,想吃东西么?你已经昏睡了一整天。" 他前半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可后面关心她时,却温柔的太明显。 明既白的指尖轻轻抚过伤口边缘,并排的三道擦伤暴露了那场搏斗的激烈程度。 可这个男人一句也不说,像个沉默的骑士。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三天前,她要返回营地为蒋澄欣研制特殊药剂——当时这双手还完好无损地敲击着键盘。 她突然想起何知晏按住自己时,嘴角那抹诡异的笑,胃部泛起一阵恶心。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甚至不敢多看男人深邃的黑瞳。 厉则正在调整输液速度的手顿了顿,黑曜石般的眼睛望过来: "为什么道歉?" 这个男人简直明知故问。 可瞧见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明既白紧绷的情绪莫名放松下来: "我低估了何知晏有多畜生..." 她揪着被角,蓝晶毒素造成的神经损伤让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也高估了自己..." 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在厉则突然的拥抱里。 他身上的雪松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将她包裹,下巴抵在她发顶时, “别苛责自己,你只是在做认为对的事。” 她能听见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我赶到工厂时,"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罕见的带着细微颤音,"看见你被他摁倒在地上,小腿的伤口还有淡蓝的晶石荧光……" 环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分,"那一刻我恨不能立刻杀了他,但我最后也只是给了他两拳,死亡太便宜他了,他对你、对所有人的作为,应当接受法律的审判。" 明既白鼻尖发酸。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正用最柔 软的剖白代替责备。 她想起一年前初见厉则时,他还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冰冷、严谨,像个格式化的机械仿生人。 现在,他会为了宽慰自己,说出这些心声。 这些改变,她全都能感受到: "我设置了紧急联系人的。" 她小声辩解,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松开的第一颗纽扣。 厉则突然轻笑出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如果真按你那个程序,我赶到时何知晏早得手了。"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段监控,画面里蒋家的保镖正远远跟着她的出租车, "蒋老派的人发现你拒绝我的专车,就通知了我。" 明既白瞪大眼睛。 她自以为隐秘的行动,原来早被两方人马看在眼里。 屏幕切换到她昏迷后被送上救护车的照片,惨白的脸上交错着蓝色血管纹路,像碎裂的瓷器。 乍一看上去,竟和曾经的蒋澄欣有点像。 "你的肝肾指标..."厉则的拇指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针孔,那里还泛着诡异的蓝, "再恶化一点就要透析,你没变成傻子也算命大。" 明既白听到他尾音的颤抖,突然拽住他的领带向下拉,在男人错愕的目光中仰头吻上他的唇角。 这个带着药味的吻一触即分,却成功让厉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谢谢你及时赶来救我。"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指尖还勾着那条价值不菲的领带。 厉则眸色转深,正要俯身加深这个吻,床头柜上的新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屏幕上"刘芳"两个字跳得刺眼。 明既白扫了一眼就立刻接起来: "明教授!营地出现大量毒蝎!" 刘芳的尖叫几乎刺破扬声器,背景音里混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叫, "解毒剂对神经毒素有效,但没法中和血液毒素!怎么办,我们应该怎么办!" 明既白瞬间绷直了脊背。 她曾在西夏残卷里见过记载——"蓝晶与神蝎,可缔结双毒,一者乱神,一者腐血"。 何知晏给她注射的,恐怕就是这种复合毒素的提纯版。 "把患者安置在阴凉处!用冰袋……"她的医嘱被厉则突然抽走的手机打断。 男人单手扣住她妄图下床的脚踝,对电话那头冷声道:"叫救护车去营地。" "你干什么?"明既白挣扎着去抢手机,输液架被她扯得摇晃,"那可是会死人的新型毒素!" 厉则直接将手机塞进西装内袋,另一只手按响护士铃: "你的肌酐值昨天还是正常值三倍。" 他声音平静,但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压抑的怒意,"现在下床就是在自杀。" 护士推着药车进来时,明既白正在厉则怀里挣扎,想用没插针的那只手解病号服纽扣。 她神色激动的对看呆了的小护士说:"我要办出院。快!" 又转头瞪向厉则,竭尽所能的劝他: "那些蝎毒里可能含有''天启''计划的密钥成分,何知晏就是故意——" "故意引你去,让你趟这浑水。"厉则一把攥住她手腕,蓝晶毒素造成的血管纹路在他掌心下泛着荧光, "听着,这么大的事故最后如果处理不好,你插手的后果只会让你吃牢饭。" 第八十三章 他们需要我 厉则顿了顿,忽然贴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而且我知道蓝晶武器需要特定血脉才能被克制。" 明既白咬着下唇,这个秘密只有她和周教授知道,为什么厉则会清楚。 他,到底是谁?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刘芳带着满身消毒水味冲进来,白大褂上沾着蓝色与红色混合的污渍。 她气喘吁吁地递来一支密封试管, "蝎群突然撤退了。" 里面蜷缩着死去的蓝晶蝎,她犹豫地看了眼厉则, "但在撤退前……有几只蝎子摆出了大夏文''的形状,照片还在营地我来的急忘了带,只是感觉有古怪,于是合力打死其中一只,想着带给你看看。" 明既白后背窜上一阵寒意。 如果这也是何知晏的把戏,那证明对方身边也有能够看懂大夏文字的人。 那些古籍的真正的意思恐怕已经被破译。 怪不得,何知晏能弄到这些蓝晶毒素的升级版。 "我需要活体样本。"她下意识摸向随身背包,才想起那堆考古工具早被厉则收走了, "芳姐,我们回营地取——" "不行。"厉则截断话头,示意护士给明既白注射镇静剂,"何知晏在用蝎群钓鱼。" 他转向刘芳,"告诉所有伤员,就说明组长毒素复发进了ICU。" 刘芳不敢忤逆厉则,欲言又止的看了明既白几眼,才离开。 明既白攥着拳,她知道自己不说服厉则就别想出这个病房:"那是十七条人命!" 她抄起枕头砸向厉则, "你知不知道蓝晶毒素所含的辐射会溶解血红蛋白?损伤脑神经,十二小时内没有特效药就会——" "就会多十七具尸体还是十七个傻子。" 厉则接住枕头,眼神锐利如刀,"那你呢?" 他将她的病号服裤腿拉起,露出小腿处大片蓝色蛛网状斑纹, "你的脏器正在纤维化,明既白,你死了,你女儿的仇谁替她报?"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下来。 明既白低头看着自己皮肤上蔓延的诡异纹路,想起青瑶记忆里那些因蓝晶辐射而全身结晶化的工匠。 她缓缓抬头,发现厉则眼底布满血丝——这个男人可能从她昏迷起就没合过眼。 "我有解毒思路,甚至还能翻阅剩余古籍。" 她放软语气,躲过护士要扎过来的针头, "厉则,他们需要我,如果我真的因此而丧命,我想澄澄她也不会怪我,你让我去好不好,我一定要去的。" 厉则突然单膝跪在病床边,这个从未低过头的男人此刻仰视着她,声音沙哑: "我只给你二十四小时,多一分、哪怕一秒都不行。阿白,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回到营地时,满地的凌乱以及时不时乱窜到人们眼前的蝎子都让不安被放大。 喷火器的轰鸣声震得耳膜生疼,明既白紧攥着厉则的衣袖,在烈焰与蝎群之间穿行。 蓝晶蝎在高温中爆裂的声响像极了琉璃碎裂,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焦糊的刺鼻气味。 "再坚持三十米。"厉则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来。 他一手持火焰喷 射器,另一只手始终护在她腰后。 明既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即使在这样地狱般的环境里,那温度仍然让她心安。 工作帐篷近在咫尺,却有更多蝎子从地缝涌出。 一只拳头大小的蓝晶蝎突然弹跳而起,直扑明既白面门。 厉则反应极快,金属手套精准捏住蝎尾,蝎针在距离她眼球寸许处剧烈摆动,毒囊泛着诡异的蓝光。 明既白吞咽了下咽喉,一颗冷汗自额间滑落,差一点她就瞎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声音仍旧微微发颤,: "古籍在第三个保险柜,咱们取了立刻前往周教授那边。" 当她终于进到自己的工作帐篷,并触碰到那些泛黄的纸页时,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这些经卷不一样,和接触那些颜料的感觉很像。 这里面,一定也掺入了青瑶的骨灰。 在她将这些古籍封入密封袋时,整个帐篷突然剧烈摇晃,支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 吟。 厉则猛地将她扑倒在钢制档案柜下,下一秒,帐篷在他们眼前坍塌,数以千计的蓝晶蝎如潮水般涌出。 明既白挣扎着要起身,她死死盯着被甩开的密封袋: "古籍!" 却被厉则死死按住。 "那边蝎群密度是这里的十倍!"厉则的浑身绷紧得像刀锋,面罩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蒋老派来的十二个保镖已经折了七个。" 明既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套挪开一截。 然后在厉则错愕的目光中,她掏出考古刀划开自己小臂。 鲜血顺着白 皙的皮肤蜿蜒而下,滴落在黑褐色的地面上。 "你疯——"厉则的怒喝戛然而止。 奇迹发生了。 以血滴为圆心,半径两米内的蝎子齐刷刷后退,最前排的几只甚至翻倒抽搐,像是遭遇了无形冲击。 明既白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胜利的笑容:"青瑶的血脉...果然有效。" 为什么蝎群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将含有青瑶骨灰的另一半古籍密封起来时突然爆发。 她将染血的手臂伸向厉则:"抓紧我,我们冲过去。" 厉则的眼神复杂,但更多是对明既白的心疼,可他终究没再阻拦,只是默默撕下衬衫下摆,为她草草包扎伤口。 再多走十几米就是周教授的工作帐篷了。 他们一股气冲进废墟,明既白的血滴落之处,蝎群如摩西分海般退避。 周教授的工作台奇迹般完好无损,那半册《大夏毒经》正静静躺在抽屉里。 "走!"厉则一把抄起古籍,揽住她的腰向外突围。 却不知是动作太急还是古籍太沉,他竟然踉跄了一下。 明既白因为失血过多而眼前发黑,没注意到男人的异常。 可她的体能显然不如大家,逐渐跟不上撤退的速度。 厉则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在喷火器的掩护下冲向装甲车。 车内暖气开到最大,明既白仍止不住发抖。 她强撑着检查古籍,身旁的厉则却突然松开她的手,整个人靠向另一侧。 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她顿觉不对劲,立刻转头看去,只见这个素来挺拔如松的男人正佝偻着背,左手死死攥着右腕,冷汗已经浸透衬衫领口。 第八十四章 厉则中毒 明既白伸手要去抓他的胳膊: "你怎么了?让我看看。" 厉则条件反射般后撤,却因为动作迟缓被她逮个正着。 当他紫黑色的左手暴露在灯光下时,明既白的心脏几乎停跳——虎口处有个细小的针孔,周围的皮肤已经遍布蓝色蛛网状纹路,而且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声音骤然尖利: "什么时候的事?!" "搬书的时候。"厉则试图抽回手,"没事,并不严重,你忙你……喂!" 明既白手上的古籍被立刻扔到一旁,她扑向医药箱。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厉则他绝对不能有事! 当她颤抖着注射完第一支解毒剂时,车载通讯器突然亮起。 何知晏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赫然是周教授被铁链锁住的惨状。 "小白,你男朋友还剩48小时。" 他晃了晃手中的蓝色药剂,"求我,我就给他解药。" 明既白直接拔掉了电源线。 她转身时,厉则已经陷入高烧,素来清明的眼睛蒙上一层蓝雾。 她捧住他的脸,一字一顿道: "听着,我宁可你变成傻子养你一辈子,也绝不会向那个畜生低头。" 厉则滚烫的掌心贴上她后颈,突然将她拉近。 他们的额头相抵,呼吸交错:"那、那就说定了。" 他嘴角扯出虚弱的笑,"你养我一辈子。" 装甲车急刹在医院门口时,厉则已经昏迷。 明既白看着医护人员将他推走,转身跳上驾驶座。 后视镜里,她看到自己憔悴如鬼的面容和手臂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青瑶……你到底是怎么控制这些东西。"她轻声呼唤那个八百年前的名字,猛打方向盘驶向营地。 这一次,她要亲手抓一只活蝎,做两手准备。 如果不能从古籍中找到线索,那她就亲自解剖毒蝎,萃取它的毒素。 好在,蝎子们都畏惧她的血液,她很顺利就拿到了东西回到营地暂时设立的安全屋。 林志远在这设置了简易实验室,用来研制解毒剂。 冷白的LED灯光刺得,明既白眼睛生疼,她已经几个昼夜没有合眼休息过了。 可她一刻不敢松懈,紧盯着培养皿中疯狂挣扎的蓝晶蝎,它尾针分泌的毒液在紫外灯下泛着妖异的光芒。 身后病床上,厉则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监护仪上的曲线不时变成危险的直线。 蒋老第三次推门进来时,她正在显微镜下对比蝎毒与自己血液的反应: "孩子,你需要休息..."老人声音哽咽,"你的肝肾指标..." "还差最后一步。"明既白头也不抬,将一滴蓝色液体滴入盛有自己血液的试管。 老人无奈的摇摇头,退出实验室,将整个空间再度留给她自己。 液体接触的瞬间,竟发出轻微的"嗤"声,冒出一缕黑烟。 解毒还是失败了,明既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青瑶的骨灰和她自己的血已经加的足够多,为什么还是会失败。 明既白在压力与疲惫的双重冲击下,终于再也坚持不住,眼皮像灌了铅一样不受控制的往下坠。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自己趴在案桌上,眼前摊开的古籍字迹渐渐模糊成一片,耳边是实验室仪器运转的嗡鸣,还有远处林志远压低声音的通话。 她的指尖还捏着一支试管,里面盛着从壁画颜料中提取出的青瑶骨灰…… 那些细腻的粉末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像是某种沉睡千年的灵魂仍在低语。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然后,她睁开了眼——却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宏伟的宫殿里。 ——不,这不是她的身体。 她低头,看到自己穿着一袭靛蓝色的长裙,手腕上戴着陨铁打造的细镯,镯身刻满古老的符文。 她的手指修长白 皙,指甲染着淡淡的蔻丹,而她的视野比平时更高,仿佛这具身体的主人本就比她挺拔。 这是……谁的记忆? 眼前宫殿内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与血腥气。 明既白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经历另一边人的过往。 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 "青瑶,朕再问你最后一次,愿不愿意助朕成仙?" 她转身,看到帝王高坐于龙椅之上,面容俊美却透着病态的苍白,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此刻她是青瑶,那面前的人,难道是大夏的帝王? 只见帝王指尖把玩着一枚蓝晶制成的玺印,玺印下压着一张染血的绢帛,上面写满了童男童女的名字。 ——那是献祭名单。 答案不受控制的钻进明既白的大脑,她能感到青瑶的心脏剧烈跳动。 是愤怒与悲哀交织一起迸发的波涛。 她听见青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压抑的颤抖: "陛下,琅琊赞临终前托付我照看您,不是让我帮您行此逆天之事。" 帝王的眼神骤然阴鸷: "逆天?" 他冷笑一声,猛地拍案而起,"朕乃天子!朕要长生,何来逆天!" 殿内侍卫的刀锋齐齐出鞘,寒光映在青瑶的脸上。 明既白能感受到青瑶的指尖微微发颤,但她没有退缩。 "蓝晶之力本就凶险,若再以童男童女为引,必遭反噬!" 青瑶的声音坚定,"陛下若执意如此,青瑶只能以死相谏!" 帝王的表情扭曲了几分,随即又恢复成诡异的平静: "好,很好。" 他缓缓走下台阶,伸手抚上青瑶的脸颊,"既然你不愿助朕,那朕便让你亲眼看着,朕是如何踏破天道,成就永生!" 他猛地收回手,转身厉喝:"来人!青瑶勾结叛党,意图谋反,即日起囚入地牢,待朕亲自发落!" 梦境骤然转换。 这一次,明既白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幽暗的地下陵墓。 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无数蓝晶矿石,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 这些拥有恐怖辐射的东西就这么近距离贴着青瑶,可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青瑶的双手被铁链锁住,跪坐在冰冷的石板上,而帝王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青瑶,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帮朕完成最后一步献祭仪式,解开蓝晶的封印,让所有人陪朕一起走,朕便饶你不死。" 第八十五章 厉则的祖先 青瑶抬起头,明既白能感受到她胸腔里翻涌的绝望与愤怒: "陛下,您已经疯了。" 帝王的表情骤然狰狞。 "好,很好!"他猛地掐住青瑶的脖颈,"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朕便让你和这些蓝晶一起,永远沉眠于此!" 他松开手,转身对身后的术士冷冷道:"按计划行事。" 梦境再次转换。 这一次,青瑶已经奄奄一息。 她被强行灌下软骨药,意识模糊间,看到帝王站在她面前,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 "青瑶,你知道吗?朕不会让你轻易死去。"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朕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血肉、你的骨头,都会成为朕陵墓的一部分,你不是号称大夏的巫女么,守护朕的陵墓也算你的荣幸。" "你的灵魂,将永远困在这里,不得超生。" 青瑶的视野渐渐模糊,但明既白能感受到她最后的执念—— "赞……对不起,我没能、没能守住你的弟弟和大夏,对不起。" 梦境骤然破碎。 明既白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大口喘 息着,手指死死抓住桌沿,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从青瑶的记忆中挣脱出来。 她终于明白了。 ——那些毒蝎为何世代盘踞在第八区不肯离去。 ——为何她的血液能克制蓝晶毒素。 ——为何壁画上的颜料会对蝎群产生压制效果。 因为青瑶的骨灰里,蕴含着陨铁的磁场! 她身上的配饰都是陨铁制成,长久下去,她的身体早就成了一个会走的活磁场。 她猛地站起身,顾不得眩晕感,直接冲向实验室另一端的保险柜。 林志远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跟上:"明既白,你又怎么了?" 明既白没有回答,而是快速输入密码,从保险柜中取出一块漆黑的矿石——陨铁,这是她从大夏王陵带回的最后一块样本。 可就这么一小块远远不够。 "林指挥,请您帮忙多准备些陨铁,还有我之前配制的解毒剂基底。" 她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我知道怎么彻底中和蓝晶毒素了。" 林志远迟疑了片刻,还是先将刚得到的消息告诉明既白: "可文物局要查封所有资料!说是周教授承认监守自盗,他这是想保全你,为你争取时间,我……我没有反对。" 明既白的手稳如磐石,继续调配药剂:"让他们封。" 她将一撮壁画颜料粉末倒入离心机,"何知晏越急,说明我们越接近真相。"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青瑶站在实验室角落,穿着那身靛蓝衣裙,对她轻轻点头。 "陨铁……!" 当第八支试管中的液体由蓝转红时,她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可明既白没有丝毫要休息的念头,再次将矿石粉末加入药剂时,整个烧杯突然沸腾起来,液体呈现出瑰丽的紫红色。 这是古籍中记载过的成品颜色! 下一秒,林志远严肃的表情瞬间裂开,他看到明既白竟然将药剂吸入针管,作势就要往她自己身上扎去:"这还没经过动物实验!" "那我就当第一个实验体。"明既白毫不犹豫地将针头扎进自己手臂。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蜷缩在地上,感觉每一根骨头都在燃烧。 林志远在一旁急的直搓手, “完了完了全完了,明既白你也太胡来了,要是你也出事了,我该怎么向上面交代,哎!” 但当她再次睁眼时,第一时间撸起裤管,查看小腿上的伤。 看到蓝色纹路已经褪去大半,她当即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林志远赶紧将她搀扶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你这、你这胡来了啊!” "有效果就好,你看我的腿,这个药剂是有效的。" 她艰难地站起来,踉跄着走向厉则。 林志远也看到了药剂生效的样子,这次没有再阻止她。 针头刺入他静脉的瞬间,监护仪上的心电图突然剧烈波动,紧接着,厉则的手指轻微地抽 动了一下。 明既白瘫软在病床边,看到男人的各项生命数值正在缓慢的朝正常值恢复。 她终于放任自己哭出声来。 泪水模糊中,她看到窗外晨光熹微,而手机里何知晏发来的最新消息正在闪烁: 【小白,你再不求我,你的新欢可就要一命呜呼咯!】 三天后,当厉则拔掉最后一根输液管时,明既白正对着镜子整理西装。 她特意选了厉则送她的那套藏青色套装,领口别着陨铁与蓝晶混合在一起制成的胸针——款式仿照梦境里青瑶曾佩戴过的样子。 这场战斗不是她一个人的,青瑶也帮了她,她要带着那位正直勇敢的巫女一起见证最后的落幕。 "真的要亲自去发布会?"厉则从身后环住她,新生的胡茬蹭过她耳际。 他的左手还缠着绷带,但紫黑色已经褪尽。 明既白将一叠资料塞进公文包:"是时候让何知晏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了。" 她转身捧住厉则的脸,"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厉则挑眉:"哪个?养我一辈子那个么?" 明既白露出粲然一笑: “对。” 新闻发布会现场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 明既白站在台上,身后屏幕正播放着何知晏在第八区投放毒蝎的偷拍视频。 当她展示出青瑶骨灰与蓝晶毒素的中和反应时,全场哗然。 明既白的声音清晰有力: "最后,请允许我介绍特别证人。" 侧门打开,坐着轮椅的谢芸芸被推了进来。 她骒露的脖颈上,蝎子的蛰痕清晰可见。 当这个曾经的情 妇颤抖着说出"何总用活人测试蝎毒"时,现场一片死寂。 明既白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锁定后排那个正要溜走的身影: "何总,不想解释下这些对你的控诉吗?别到时候再说我们冤枉了你。" 何知晏僵在原地。 他缓缓侧过身,表情从愕然到暴怒,最后定格在扭曲的笑:"小白,你以为这就赢了?" 他甚至有心情整理袖子领口,漫不经心的回了句: "真正的控制者从来都不是我..." 发布会以何知晏被警方带走收场。 当记者们散去后,明既白将厉则推进休息室。 她沉默地为他准备要吃的最后一道解毒剂,又突然开口: "琅琊氏……是你祖先么?" 厉则的动作顿了顿:"你还是知道了。" 第八十六章 第一晚 厉则的私人直升机降落在CBD顶层时,明既白才发现整座空中花园被改造成了星海。 三万颗微型光纤灯在玻璃穹顶下流动,脚下是整座城市的灯火,而他们悬浮在银河与尘世之间。 "考古所的报告说,今晚有英仙座流星雨。" 厉则解开安全带,指尖在触碰她手腕时停顿了一秒,"最适合看陨石的后裔。" 明既白耳尖发烫。 自从发现她的血液能克制蓝晶毒素,厉则看她的眼神总带着某种古老的虔诚。 此刻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露出手背上那道为帮她被蝎子蛰伤的淡粉色疤痕。 侍者送上冰镇过的白蒲桃酒就悄然退场。 厉则忽然单膝抵在她座椅前,这个在商界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仰视她的姿态像在供奉神明。 "琅琊王氏第三十七代子嗣厉则。" 他执起她的手,无名指轻蹭她腕间淡青色的血管纹路,"向最后一位巫女青族后裔请罪。" 夜风掀起明既白的丝质裙摆,她看着厉则从内袋取出一卷泛黄的家谱。 羊皮纸上"青瑶"二字旁画着与她手腕如出一辙的纹样,而历代联姻记录里,青族女子总是早逝。 "蓝晶辐射会破坏造血功能。"厉则的拇指抚过她掌心,那里有提取毒素时留下的针孔, "我祖父发现时,青族只剩你外祖母一支。" 明既白突然想起什么: “我不是还有舅舅么。” 厉则斩钉截铁: “不是亲生的,而是你姥姥当年怀孕困难,为了不让你姥爷没人养老送终,才收养的孤儿。” 远处忽然有流星划过。 明既白望着厉则被星光照亮的侧脸,想起大学时代那个总坐在考古系讲座最后一排的男生。 原来当年他带着家传玉佩来告白,却被何知晏抢先一步时,就已经知道她是青族血脉。 "所以厉总接近我..."她故意用指甲刮他掌心,"是为了完成家族KPI?" 厉则低笑出声,忽然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到玻璃观景台边缘。 三百米高空的风声里,他咬着她耳垂说: "是为了让你在我身旁求饶的时候,名正言顺喊祖宗。" 男人的吻比方才吞下的朗姆酒更热烈,细密裹住明既白的全部感官。 她知道自己喝醉了,可为什么还能如此清晰的感知着他的触碰。 今夜过后,何氏、沈氏集团的资产被全面查封,何知晏在没可能翻身,就凭他坐下的孽以及害死的人,身败名裂后要吃花生米是一定的。 而谢芸芸虽然最后反水帮了她,可也因为被何知晏折磨的太狠,下半辈子别再想下床。 两个害过她女儿的凶手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明既白终于可以允许自己放纵享受今后的人生。 只不过这个人生里还多另一个人,厉则。 * 便利店荧光灯下,厉则拎着购物袋的样子正经得像在签百亿合同。 透明塑料袋里两盒超薄款嚣张地反射着包装上的镭射冷光。 收银员小姑娘红着脸不敢抬头。 警笛声就是这时撕 裂夜色的。 三辆押送车急刹在路边,何知晏刚出夜店就被两名特警押着出来。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西装皱得像抹布,左手铐着明晃晃的手铐。 厉则饶有兴致的停下,看着何知晏被拖拽着往警车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厉则慢条斯理地晃了晃购物袋。 何知晏瞳孔骤缩——他太熟悉那个品牌,是明既白惯用的日本进口款。 "不过是……"何知晏突然用囚车栏杆撞开警察,对厉则竖起中指"是我用过的二手货,你暂时捡个便宜而已,她的第一次、第一场婚姻、第一个孩子都是被我毁……唔!" 厉则的拳头比话音更快: “今晚,是我们的第一次。” 何知晏撞在警车上时,听见这辈子最诛心的低语:"有我陪她,她很快就会忘掉这些过去,包括你这个人渣。" 押送警员目瞪口呆地看着何氏集团前总裁突然癫狂挣扎,像条被踩中七寸的毒蛇: “不可能!她这么恨我,将我弄成这样,不就是为了报复我,她这辈子永远忘不了我,我在她心里永远有不可抹去的痕迹!” 厉则整理着袖口转身,也不搭理他,只拎着购物袋上了车。 身后传来何知晏歇斯底里的诅咒:"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我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你们!你们给我等着!等着!!" 车窗玻璃映出厉则冷笑的侧脸。 他摸出手机拨通明既白的视频,胳膊支在车窗上,当着何知晏的面问: "厉太太,你喜欢用草 莓味还是薄荷味?" 电话那边的明既白笑骂了他一句; “神经。” 屏幕里,她裹着厉则的衬衫趴在落地窗前,背后是缓缓升起的朝阳。 发现男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她害羞的挂断电话。 然后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这种难掩的羞耻感让明既白暗笑自己,也不是初尝人事,怎么就能激动成这样。 被明既白的两个字勾得厉则心里发痒。 打击到何知晏以及马上就能抱得美人归的双重爽感让他抑制不住满足的笑意。 何知晏看得真切,拼命叫骂嘶吼,可他的咆哮却被警车门重重关断。 他明白,今夜过后,明既白就彻底成为厉则的人,她将变得不干净、脏污! 荡 妇,她就是个荡 妇! 被警察摁住的何知晏双眼通红,歇斯底里的唾骂着明既白。 厉则的顶层公寓充满违和的烟火气。 明既白光脚踩在厨房大理石台面上,看这个惯用雷霆手段的商人笨拙地煮醒酒汤。 他袖口沾着奶油,是方才电梯里情难自禁时打翻的蛋糕。 "看来叶女士的厨艺基因……"厉则从身后环住她,鼻尖蹭过她后颈的蓝晶吊坠,"并没遗传给女儿。" 明既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这不是喝多了,手有点抖么……” 她转身勾住他领带。 这个动作让厉则喉结滚动,她还故意用膝盖磨蹭他西裤褶皱: "不过厉总确定要现在讨论家谱?" 厉则迅速给了她答案。 纠缠间厉则的手机疯狂震动。 国安局发来消息:何知晏在押送途中企图贿赂警员。 明既白刚要松手,却被厉则扣着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让他等。" 男人带着薄茧的拇指按在她唇上,"我们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进行。" 第八十七章 浪漫满屋 明既白是被阳光吻醒的。 她下意识往身旁蹭了蹭,以为他还在,却只感觉到冰凉的床单。 她当即睁开眼,窗外整座城市苏醒的模样硬生生撞进视线里。 晨光透过纱帘在实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才看到枕边的床头柜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字迹凌厉的便签:「出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字迹力透纸背,笔画却略显急躁,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仿佛写字的人有多迫不及待要回到她身边。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去浴室收拾自己。 当看到浴室镜子里映出锁骨处的红痕,她只觉得浑身发烫。 手指不自觉摸了上去,痕迹像是某种隐秘的勋章,在浴室的冷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是他昨天留下的。 明既白赶紧用冷水拍拍脸,让自己快速镇定下来,当热水冲过酸软的腰肢时,她听见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厉则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恭敬: "是,祖母……我明白。" 他的声音透过水声传来,"不会让她受委屈。" 明既白擦着头发出来时,厉修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 晨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白衬衫下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修长的手指在实木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感觉到她的靠近,男人回头,眼底的冷峻瞬间融化成温柔。 他指了指手机,用口型说:"祖母。" 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展现的、带着少年气的笑容。 明既白了然,轻手轻脚走向厨房。 路过餐厅时,她注意到餐桌上多了一个素白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白色铃兰——是她最喜欢的花。 花瓣上还带着晨露,显然是刚摘来不久。 而冰箱里不再是单身汉式的荒芜——新鲜蔬果码得整整齐齐,保鲜盒上贴着便利贴:「番茄已洗,鸡蛋在右下格。」 笔迹锋利得像是签合同,内容却温柔得让她鼻尖发酸。 她伸手轻轻抚摸那些字迹,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他写下这些字时的专注神情。 当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冒泡时,一双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厉则的气息和温然骤然贴近,激得她浑身发麻。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肩窝,呼吸间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 "祖母说,下个月家宴要见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厉家的所有人都会去。” "我要是没听错,你有些紧张?"她故意用指尖轻轻敲他手背,感受着他手背上凸 起的青筋: “厉总,你的声音都在发抖呢。” "是迫不及待。"他含 住她耳垂轻笑,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游走, "我早就想告诉全家族,一起来就能吃到明既白煮的番茄蛋面是多么……"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一个个落在她颈间的吻。 明既白被撩拨的快要拿不住汤勺,可就在厨房也太狂浪了。 她有心制止,厉则却兴致勃勃,技术还好的离谱,不给她任何抗拒的机会。 然而下一瞬煮面的锅很通人性的剧烈沸腾起来,热气就像男人高涨的情绪,明既白却爆出一声尖叫: "——厉则!面汤要溢出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去关火,却被他趁机转过来抵在料理台边。 晨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洒在他们身上,为他深邃的眉眼镀上一层金边。 他低头凝视着她,目光灼热得让她心跳加速。 "你知道吗," 他声音低沉,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唇瓣,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昨晚你睡着后,我看了你很久。" "就像看着一个奇迹。" 明既白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心脏也跳的飞快。 这个在外人面前冷酷无情的男人,此刻眼中盛满的爱意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好了厉先生,再耽误下去,你的番茄蛋面要糊了。" 他低笑出声,终于放开她,却还是固执地站在她身旁,递调料递碗的打下手。 时不时偷一个吻,或者故意捣乱般地把玩她散落的发丝。 明既白假装生气地瞪他,却在转身时被他眼中纯粹的幸福所震撼——原来爱情真的能让一个男人变得如此柔 软。 当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蛋面端上桌时,厉则突然正色道:"等一下。" 他快步走向卧室,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 "本来想在后面的家宴上给你……"他单膝跪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戒指,宝石周围环绕着细碎的钻石,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但我觉得现在这个时刻更合适。" 明既白看着戒指内圈刻着的大夏文「永宁」,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这不是求婚——他们早就在生死之际许下过承诺。 这是他对他们爱情的又一次郑重确认,是在平凡晨光中的浪漫告白。 "那,你帮我戴上。"她伸出左手。 厉则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明既白的心情也很激动。 男人牵引着她的手直至唇边,在手背落下个虔诚的吻。 这一刻,阳光正好,面香四溢,而他们的爱情,在经历了所有风雨后,终于在这个平凡的早晨,迎来了最温暖的升华。 之后,厉则非要带着明既白出去逛街约会。 明既白也觉得这几天过得太紧绷,放松一下也没什么。 遗迹那边有周教授盯着,特制解毒剂也被刘芳安排分发给其他人员。 看上去暂时用不着明既白亲自出马,林志远也怕她累垮了身体,特意给她批了几天假期。 然而,厉则的"正常情侣约会"显然参考了某种《如何宠坏你的女朋友》的霸总指南—— 他包下了整个SKP的顶楼。 西装革履地带着明既白站在空荡荡的奢侈品区,一脸严肃地对明既白说: "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 套路不仅过时还幼稚。 明既白:"……" 无奈又嫌弃的瞪着男人,。 即便她一句话没说,却又像说了很多。 五分钟后,在店员憋笑的表情中,厉总黑着脸取消了清场服务。 "这件怎么样?"明既白故意拎起一条色彩斑斓的波西米亚风长裙,在胸前比了比。 第八十八章 练习做你丈夫 厉则皱眉,认真思考了三秒:"像敦煌壁画里的飞天仙女。" 顿了顿,又补充,"很配你。" 明既白刚想夸他审美在线,就见他转头对店员道: "同系列所有颜色,全都包起来。" "……" 她一把揪住他的领带,迫使他弯腰,压低声音道: "喂,我的厉总,你现在的嘴脸,很像何知晏当年拿黑卡砸我的样子。" 男人的眸色骤然一沉,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拽进了最近的试衣间,"咔哒"一声反锁。 黑暗狭小的空间里,他的吻带着惩罚意味。 炽 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再提那个名字一次……" 指尖却温柔地抚过她腰间,徘徊在昨晚留下的指痕附近,声音低哑,"就算你哭得再大声,我也不会放过你。" 明既白心跳加速,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我没听错吧,堂堂厉总竟然用这种事威胁自己的未婚妻?" "不。"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挫败, "我是在学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丈夫,比如把你稍微看得上眼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 明既白被逗得脸像要烧起来一样。 她鼓起劲儿,将男人一把推出试衣间。 约会进行到一半,他们经过儿童区时,明既白的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立体童话书前。 她想到了蒋澄欣,如果对方还没恢复,应该会喜欢这些。 可是…… 厉则从身后拥住她,嘴唇贴着她的发旋,低声道: "蒋澄欣要是不领情……" 他故意停顿,嗓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就留给我们的孩子。" 明既白耳根瞬间烧红,却在他掏卡时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别买,我还是想亲手做礼物,她之前就很喜欢我做的安妮花园,我再做个别的给她。" 厉则挑眉:"亲手做?" "嗯。"她点头,"这样更有意义,她应该也会更喜欢。" 十分钟后,陶艺工坊里。 厉则修长的手指正笨拙地捏着陶土,眉头紧锁,仿佛面对的是什么大巨擘的谈判桌。 他家虽然对陶艺和文物修复有研究,可以他的身份,并没机会真正接触陶艺。 明既白放下手里已经成型的陶瓷狗,凑过去指导: "你这里呢要轻一点,不然会塌,对……要在轻柔一些。” 话没说完,就被他趁机偷了个吻。 她恼怒的横了他一眼,却被厉则假正经的指责: "专心教学,明老师。" 看男人一本正经的,眼底却带着得逞的笑意。 明既白无奈的叹气,也许这样的厉则才是真正的他。 滑头、得了便宜还卖乖、嘴毒,和那个总是正经到禁 欲的厉氏总裁判若两人。 虽然最终成品惨不忍睹——杯身歪歪扭扭,杯口甚至有点不对称,唯一能看的是杯身上刻着的西夏文「永宁」,是厉氏家训的首词。 "定情信物。"他严肃宣布,"厉太太以后只能用它喝水。" 明既白看着这个丑得可爱的杯子,忍不住笑出声:"厉总,你的陶艺水平……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厉则面不改色:"嗯,第一次做,不太熟练。"顿了顿,又补充,"但以后可以多练习。" 明既白挑眉:"练习?" "嗯。"他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个……直到你满意为止。" 明既白再次被男人的话搞得浑身像烧起来一样,她连忙推开对方,将杯子和自己做的小狗都递给工作人员,等统一烧陶结束,再过来上色。 下午三点,明既白逛累了,找了家氛围还不错的咖啡店,窝在厉则怀里拨通了蒋老的电话。 "我想去看看欣欣,不知您那边方便么。" 她握着手机,目光扫过桌上那本精心挑选的立体童话书。 最终她还是将东西买了,也许蒋澄欣更需要这样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蒋老的声音比往常低沉: "好,不过这次……不在疗养院。" 他顿了顿,"来家里吧。" 明既白和厉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时隔一年再次踏入蒋家庄园,明既白的心境却比从前轻松了许多。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喷泉池旁的石榴树依旧红得刺目,泳池里没有积水也没有枯叶,被遮棚盖得严严实实四。 看着像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树下的秋千不见了——那是蒋澄欣最爱玩的地方。 厉则的手轻轻搭在她腰间,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明既白回握住他的手腕,和他一起并肩前行。 还没等他们走进主宅,一个身影就从花园里飞奔而来: "白妈妈!" 蒋澄欣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发间别着幼稚的草 莓发卡,脸上挂着熟悉的痴傻笑容。 但在她扑进明既白怀里的瞬间,那双眼睛却极快地闪过一丝清明。 "怎么现在才来看我?"蒋澄欣撅着嘴抱怨,声音还是那股天真烂漫的调子, "欣欣都要憋死啦!" 明既白不动声色地将童话书递过去:"最近工作忙,这不是来了吗?" 蒋澄欣欢呼着接过书,却在翻页时悄悄用指甲在某页角落掐了个印子——那是她们以前约定过的暗号,代表"危险"。 如果明既白等会为她读故事,就一定能看到这个暗号。 蒋老坐在茶室主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笑着解释:"欣欣之前在疗养院总闹着要见你,我想着家里更安全,就把她接回来了。" "我明白,上次蝎潮确实惊险。" 明既白端起茶杯,余光却瞥见蒋澄欣正偷偷把玩书页,手指在某个图案上反复描画——那是一只蝎子的简笔画。 "明小姐别客气。"夏婉言突然端着果盘出现,笑容温婉得像是精心丈量过的, "欣欣这孩子虽然……哎。"她怜悯地看了眼正在撕书页的蒋澄欣,"但我和岳霖早就把她当亲女儿了,养一辈子也愿意。" 蒋澄欣突然尖叫一声,猛地拍开夏婉言递来的水果:"坏女人!走开!" 她像受惊的小兽 般钻进明既白怀里,却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将一张纸条飞快塞进明既白口袋。 场面当即有些吵闹混乱,夏婉言尴尬的站在那。 明既白安抚地拍着蒋澄欣的背,指尖却摸到纸条边缘凹凸不平的刻痕——像是盲文。 "明丫头对大夏王陵的见解真是独到,我这里也有一本大夏古籍,不知可否请你帮忙翻译下内总"蒋笙财站起身,一边走一边示意明既白和厉则跟上。 第八十九章 救救她 夏婉言自知不得待见,随便找个了由头就离开了。 可她怎么都觉得不对劲,明既白和厉则好端端的怎么都过来了。 管家在前方引路,为众人推开书房沉重的红木门,示意他们入座,然后悄然离开。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厉则站在明既白身后,手指在她肩头轻敲摩斯密码:「警惕」。 蒋老从保险箱取出一份文件:"其实请你们来,是有件事……" 他苍老的手指在平板上划动,监控画面里,蒋岳霖正在某家私人会所与一个背影交谈。 画面放大,那人无名指上的蛇形戒指清晰可见——何知晏从不离身的标志性戒指。 "2000万瑞士转账,三份伪造的工程合同。"蒋老声音沙哑, "他们要的不是钱,是''天启''计划的航天数据,明丫头你翻译的大夏文献还是走漏了些风声,虽然你把东西上交给了国家,可是……人的欲 望一旦起来,就很难被强压下去。" 明既白摸到口袋里的纸条,突然明白蒋澄欣为何要装傻—— 她在等一个能信任的人,等一个揭开父母死亡真相的机会。 雨声中,身侧的厉则捏了捏她的手心。 蒋家庄园的日落时分,日光早被乌云蚕食殆尽,也没有月光。 明既白借口去洗手间透透气,这样的变故还带给她极大的冲击。 她以为何知晏会被绳之以法,可听蒋老的叙述,那个混蛋大有要卷土重来的架势。 厉则想陪她一起,被她不着痕迹的拒绝。 她现在只想自己冷静冷静,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即便走廊被灯光照亮如白昼,可这样的天气与心情下,明既白竟觉得四周阴森寒冷。 她刚过拐角就被一双手猛地拽进储物间。 黑暗中,蒋澄欣的眼睛亮得惊人,再没有半点痴傻的模样。 "白……妈妈。"她声音发抖,手指用力握着明既白的手臂, "这几年我痴傻到不知年岁,却连在父母的葬礼都知道不能哭出声,被他们逼得跳楼……是你救下了我,还将我治好,谢谢你!" 突然"扑通"一声,这个曾经骄纵的小公主直挺挺跪在了潮湿的大理石地面上。 "可是,我能不能求你帮我!" 她额头抵着明既白的鞋尖,泪水在地面晕开深色的花, "是他们在我生日蛋糕里下药,还伪造车祸现场……那个实验室和爆炸我都记得,父亲咽气前还在护着我..." 大抵是太过悲痛,蒋澄欣说话已经语无伦次。 但明既白清楚她要表达的意思,这抹光被封在黑暗里太久,被憋坏了。 明既白蹲下身想扶她,却被死死攥住手腕。 蒋澄欣从衣服夹层抽出发黄的遗嘱复印件,边缘还带着干涸的血迹——那是她父亲临终前塞进她书包的。 "大伯想利用我的监护权吞掉股份,每周让医生给我注射镇静剂……"她突然扯开衣领,锁骨直至肩膀附近都是密密麻麻的陈旧针孔。 那些凹陷和暗沉的颜色在蒋澄欣玉一般的小臂上显得突兀扭曲。 光是看着就令人触目惊心,"我受不了才会跳楼,然后被你接住,后面我再想躲避打针,就会去你给我留个工作室,厉先生也一直护着我,直到你完成学业回国……" 走廊传来脚步声,蒋澄欣条件反射般开始傻笑,却用手在明既白掌心急速划动: 当夏婉言推门查看时,只见蒋澄欣正把玩着拖把,哼着不知旋律的儿歌。 明既白和厉则在夜色的掩护下,一点点挖出石榴树下的东西。 明既白事先跟蒋老爷子打过招呼,因此并不担心蒋家人会插手制止。 找到东西后,她没急着打开,而是回了厉则的车上。 "蒋岳霖肯定想不到,"厉则冷笑,"他弟弟把真遗嘱藏在了弟妹陪嫁的翡翠镯夹层里。" 明既白心情不错,她最喜欢恶人有恶报的情节: “还有他更想不到的呢,你等着看好戏吧。” 三日后,蒋氏大厦会议厅,所有股东都在坐等研究与厉氏集团合作的大项目细节。 大大小小的蒋氏集团的人都来了。 当蒋澄欣穿着母亲生前的藏青色套装走进来时,满座董事集体失声——那套衣服上还留着车祸时的血迹。 "根据父亲遗嘱..."她声音轻却清冷。 蒋岳霖打翻了咖啡杯,他瞪圆了一双眼,残疾的双腿他无法站起,却不影响他震惊到浑身发颤。 蒋澄欣冷笑着收回视线,坚定的注视着所有人: "34%股份由我18岁继承。" 投影仪亮起,显示着翡翠镯内藏的公证视频。 蒋岳霖愣了愣,还想和蒋澄欣装叔侄亲情:"欣欣啊,你头脑不清醒,这些胡言乱语我可以不计较……" "我清不清醒,我自己还不知道,更何况……" 蒋澄欣抬手,大屏幕切换成真正的遗嘱照片:"我还准备了这个,现在我已经具备继承的条件,大伯不会想吞没我父亲留给我的财产吧。" 股东大会变成大型伦理刑事现场时,明既白正在会议室外的消防通道,被厉则按住亲吻: "你教她的?" 他咬着她锁骨问,"用母亲的血衣打心理战?" 明既白喘 息着攥着他的西服袖口: "那厉总不是也教她...用伤口博同情?" 两人相视一笑,等尹秘书轻敲门板示意他们该出去为蒋澄欣撑场子时,他们才松开彼此,为对方整理衣冠。 庆功宴上,蒋澄欣将股权转让书递给明既白: "5%技术股,加上..." 她凑近耳语,"何知晏在曼谷的实验室坐标,白姐姐这个谢礼你喜欢么?" 明既白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喜欢,谢谢你了。” * 厉氏祖宅的茶室飘着沉香。 明既白被厉则带过来后,就一直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此刻已经有点腰酸背疼,仍咬牙坚 挺着。 厉则站在她身后,手里抓着靠枕,却被明既白几次拒绝,最后他实在看不下去,强行将靠枕塞进她后腰处: “祖母,您想说什么就直说,没必要给她这么立规矩。” "哼!这就是你选的人?"厉老夫人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犀利的目光扫过明既白素净的装扮,"明小姐,听说你最近风头很盛?可做我厉家的媳妇得要低调不能抛头露面的。" 第九十章 厉老夫人的针对 厉氏祖宅的餐厅里,十二盏水晶吊灯将整张梨花木餐桌照得如同审判席。 明既白端坐在客位,面前摆着的全是红艳艳的辣炒帝王蟹、麻辣龙虾这类厉则最爱吃的菜。 厉老夫人戴着祖传翡翠镯子的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怎么不动筷?" 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显得厉老夫人的声音更加威严: "则儿最爱吃这些,我特意让厨房准备的。" 明既白看着满桌红油,胃部已经隐隐作痛。 她刚要开口解释自己不能吃辣,厉则已经将一碟清炒时蔬推到她面前: "祖母,阿白胃不好,也不爱吃辣,以后她来,家里就少做这些辣菜。" 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剥开一只虾,特意在清水里涮过才放进她碗里, "来,吃这个。" 明既白才柔声道谢,就听到老夫人突然将象牙筷重重拍在桌上。 "啪!"地一声吓了明既白和厉则一跳。 站在厉老夫人身后的王妈立刻递上热毛巾,一双三角眼却斜睨着明既白: "少爷从小就是老奴伺候吃饭,二十多年来从没见他伺候过谁吃菜。" 厉则转过头,目光不善的横着说话的王妈: “王妈,即便你在家照顾奶奶多年,脑子要是转不过来分不清主次,我不介意再为奶奶挑个阿姨。” “放肆。”厉老夫人将王妈拉到身后: “厉则,这个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和长辈说话!?” 厉则神色淡然的为明既白盛了一碗鱼汤: “尊重是相互的,你们如果做不到尊重我的未婚妻,那就别怪我放肆。” 明既白的指尖在桌下掐进掌心。 她今早特意空着肚子来拜访,此刻却被满桌辣味熏得喉咙发紧。 吃掉自己碗里夹的菜和那只虾后,她最后将汤一饮而尽,放下了筷子: “厉老夫人,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么?不妨摊开直说。” "听说你还在负责那个危险的考古项目?" 老夫人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拨着浮沫,瓷器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们厉家的媳妇,不该整天在死人堆里打滚。那些阴气重的东西,会坏了厉家的风水。" 厉则突然按住明既白颤抖的手:"祖母,她本身就是国家文物局特聘专家,这些也都是她的工作..." "专家?"老夫人冷笑一声,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讥讽, "害得我孙子三番五次遇险的专家?" 茶杯被她‘吧嗒’一声撂在桌上,"想进厉家门,明天就去把工作辞了!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说罢起身离开。 一顿饭吃的不欢而散。 明既白突然觉得疲惫,如果厉家是这样的光景,那她不会为了一时的欢愉再委屈自己。 即便厉则带给她很多快乐与感动,但那都不足以再次献祭她的自由与热爱的工作去交换。 厉则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午饭后,他直接拉着明既白进了书房。 他英俊的面容难得露出怒意:"祖母,您明明在电话里说过要我好好待她!还期待她进入咱们家,为什么……" "那是在我不知道她真面目之前!" 老夫人猛地拉开红木书桌的抽屉,甩出一叠照片散落在桌面上。 照片里全是明既白与何知晏当年的结婚照,还有几张她抱着女儿在医院哭泣的画面。 "这种只想攀高枝的女人..."老夫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戳着照片,"也配进我厉家的门?" 明既白猛地站起,撞翻了手边的青花瓷茶盏: “我没有!一开始是您孙子主动追求我的,请您搞清楚状况再指责别人!” 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却比不上心里撕 裂般的痛楚: “既然老夫人并不喜欢我,那我以后不来打扰就是。” 她放下这句话转身要走,却被厉则一把拽住手腕: “我陪你一起,这个家如果不能学会尊重你,那我也不再回来。” 说罢就带着明既白一起离开。 “厉则!你站住!”厉老夫人没料到厉则会为了明既白做到这个地步,‘噌’地也站起身。 "老夫人该吃药了。"一直沉默的王妈突然插话,熟练地搀扶住厉老夫人, "医生说过您不能动怒..." 话音未落,还意味深长地瞥了明既白一眼。 厉老夫人气得浑身哆嗦,好半天才缓过劲,拨通了一个珍藏多年的号码:"老姐妹,你说得对...这种女人绝不能进厉家!" 电话那头,沈老太太枯瘦的手指轻抚着儿子沈洪国的遗照,笑得阴冷: "她女儿怎么死的,我可是亲眼所见...当年在医院,是她只顾着跟何知晏吵架,不肯低头才耽误了最佳抢救时机,然后还故意在医院晕倒,制造和你孙子接触的机会。" 老夫人皱眉:"当真?" "那当然,我儿子就是被她害得企业破产,跳楼自杀的!" 沈老太太声音突然尖锐,"现在她又来祸害你们厉家,我岂能坐视不管?" 挂断电话,老夫人望着窗外逐渐阴暗下去的天色,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 黑色迈巴赫在盘山公路上疾驰,厉则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 车载显示屏上的时间显示15:47,距离他们从厉家老宅愤然离开已经过去四十三分钟。 明既白靠在副驾驶窗边,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 她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厉老夫人刻意安排的辛辣菜品的呛鼻味。 浅色羊绒衫下,被茶水烫红的手背因为光线昏暗,怎么看都像道丑陋的伤疤。 "我不觉得能把你教养到这么优秀的老夫人会是这种不尊重别人的人。" 她突然出声,手指轻轻揉着那道烫伤, “一定有什么误会,你是怎么和她提我的?” 厉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转向灯在雨幕中打出规律的咔嗒声。 他伸手调高空调温度,指腹不经意擦过明既白发红的手背。 "祖母向来明事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我也倾向有人挑拨。" 车载导航突然提示前方急转弯,厉则好整以暇的轻踩刹车踏板减速: “比如沈家,沈老太太一向和我祖母交好,可她的儿子沈洪国昨天晚上跳楼自杀了,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这些晦气事。” 明既白望着窗外被暴雨模糊的霓虹:"……沈洪国,难道是沈莹的父亲?" 刹车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九十一章 鸠占鹊巢 厉则猛地将车停在观景台,轮胎在湿 滑的路面上偏移出半个弧度。 雨水拍打天窗的声音骤然放大,像无数细小的石子砸在头顶。 "是的。"厉则解开安全带转向她,黑色衬衫领口沾着雨丝, "这两天沈氏集团涉嫌文物走私以及与何氏集团勾结参与破坏琅琊王室的陵墓遗址被查封,他承受不住打击..." 他忽然握住明既白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那是三年她在何知晏手下讨生活时,何知晏的情 妇故意撞翻热水杯留下的。 明既白没有抽回手:"所以沈老太太把账算在我头上。" 她唇角扬起讽刺的弧度,"难怪那些照片...都是监控摄像头才有的清晰度和角度。" 厉则突然倾身过来,龙涎香混着雨水的潮气将她包围。 他的拇指抚上她眼角,那里干燥得没有一滴泪:"阿白,你的妆都气花了。" 明既白偏过头,想躲避男人的触碰。 如果厉老夫人一直对她是这种状态,她就得考虑考虑和厉则的关系。 男人像是预判了她的念头,固执的将她拥入怀中,即便她气得直锤他的肩膀也不肯松手。 车载音响突然自动播放起《Por Una Cabeza》,去年他们在意大利重逢时,圣罗兰学院的校园咖啡馆里放的就是这首探戈。 明既白记得那天厉则站在雨里等她,黑伞倾斜的弧度刚好为她挡住所有风雨,手里抱着空运来的蝴蝶兰。 "给我三天。"厉则的呼吸扫过她耳垂,"我一定查清这些事,解决奶奶对你的误解。" 他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根处的戒指,那是他不久前才为她戴上的。 此刻他很怕她会冲动之下,取下戒指还给自己。 明既白望向雨幕中的城市灯火:"不,这件事我自己解决。" 她声音很轻,却像文物修复时用的金刚钻一样坚定,"送我回家拿些厚衣服吧,营地那边要降温了。" 感觉到她的冷淡,厉则突然扣住她的后颈,额头抵住她的:"看着我。" 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躁,"当年我看你走进婚姻殿堂没阻拦,看你在那个混蛋那受苦却没伸手,我每天都在后悔——" 他的鼻尖蹭过她冰凉的皮肤, "可这次你休想再推开我,我会为咱们清理这些障碍,谁也不能阻挡我和你共度余生。"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固执的弧线。 明既白注视着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大学时代那个总在图书馆偶遇的学长。 那时他总假装不经意地把暖手宝塞进她书包,当时她还以为是恶作剧,毕竟她与何知晏的恋情全校都知道,也没看清厉则的脸就匆匆离开。 她故意用调侃掩盖轻颤: "厉总这是要强买强卖?" 厉则咬住她耳垂惩罚性地轻扯:"名组长记性不好。" 他打开车门从后备箱取出一个纸袋,"衣服早给你备好了。" 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绒毛衣,最上面那件驼色大衣正是她上个月在杂志上多看了两眼的款式。 明既白突然红了眼眶。 她急忙转头假装整理安全带,却听见厉则低笑:"右边口袋。" 大衣口袋里静静躺着一只青铜铃铛挂件,和她女儿生前最喜欢的那个一模一样。 最终她还是决定回家一趟,在营地几次经历生死让明既白意识到这项工作也充满危险,为了不让自己在最后时刻留下遗憾,她想将女儿曾经最喜欢的玩具拿几样带在身边当护身符。 厉则送她回了位于城东的高档小区时已经晚上8点。 明既白当初买下这套高档公寓,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安保森严、物业负责,外人根本不可能随意进出,可她没住多久就留给罗阿姨看家了,这一个月吃住基本都在营地。 想着待会让罗阿姨随便做点什么给她和厉则,如果家里没吃的,她就和厉则出去垫吧一口,就没事先联系罗阿姨。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请来的保姆,竟然会带着儿子鸠占鹊巢,甚至敢偷她的东西! 她站在门前,第三次输入密码——女儿的生日,这个她永远不可能记错的数字。可电子锁依旧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冰冷的机械女音重复着:"密码错误,请重试。" 明既白的指尖微微发颤,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猛地拉开,一股浓重的酒气混杂着烟臭味扑面而来。 "操!大晚上的敲什么敲!找死啊?!" 一个染着黄毛、满身酒气的年轻男人堵在门口,脖子上赫然挂着一条玉坠—— 是西周龙纹玉璜! 明既白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她去年在苏富比拍卖会上以三百八十万拍下的珍贵文物,她原本打算修复好玉璜边缘的细微裂痕后,捐赠给国家博物馆的。 可现在,它竟然被这个混混堂而皇之地挂在脖子上! "这是我家。"明既白的声音冷得像冰,手指已经按在了手机的紧急报警键上,"而且你脖子上的玉坠,是国家二级文物,价值三百八十万。盗窃文物,量刑五年起步。"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随手拽了拽玉坠,满脸不屑: "放屁!这玩意儿是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你算什么东西,敢污蔑老子偷东西?" 他往前逼近一步,酒臭味熏得明既白微微皱眉。 "怎么?不服气?"黄毛咧嘴一笑,眼神轻蔑地上下扫视她,"听我妈说你不过是个被人包养的三儿?怎么,金主没给你买新房子,让你来这儿撒野?" 明既白眼神一冷,刚要开口,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提着菜篮的罗阿姨刚走出来,一眼看到明既白,脸色瞬间变了。 "明、明小姐……?!"她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随即目光扫到站在明既白身后的厉则,眼神立刻变得古怪起来。 她猛地扑过来,伸手就要抓明既白的手腕:"哎呀,您怎么突然回来了?我儿子就是临时住几天,您别生气啊!" 厉则冷着脸侧身一挡,罗阿姨的手直接抓了个空。 明既白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声音清晰而冷静:"您好,有人非法侵占民宅,并盗窃国家二级文物,地址是……" 罗阿姨一听,脸色瞬间变了,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没良心的东西啊!我伺候过你好几天,你不在尽职尽责为你看家收拾,连儿子来住几天都不行?!" 第九十二章 更大的阴谋 罗阿姨突然瞥向一旁的厉则,扯着嗓子尖叫:"大家快来看啊!小三带着野男人上门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黄毛见状,立刻掏出手机,打开直播,镜头对准明既白的脸,故意大声嚷嚷:"家人们快看!这就是被富豪包养的小三,大半夜带着姘头来赶我们走!" 直播间瞬间涌入上千人,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这女的看起来挺清高的,原来是个三儿?" "啧啧,长得漂亮就是资本啊,金主都给她买豪宅了!" "听说这三儿联合姘头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真不要脸!" 明既白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弹幕,突然想起几个月前,何知晏也是这样在媒体面前颠倒黑白,污蔑她和厉则抄袭。 可这一次,她不会再忍了。 "很好。"她突然笑了,从包里拿出手机,出示电子房产证,直接对准镜头, "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非法侵入住宅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她转头看向厉则,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麻烦联系文物局的刘局长,就说我收藏的西周玉璜被盗了。" 罗阿姨的脸色瞬间惨白——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偷的玉坠,竟然真的是国宝级文物! 她原本以为明既白只是个被包养的情 妇,就算被欺负了也不敢声张,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作践她。 可没想到,明既白竟然直接报警! "你、你血口喷人!"罗阿姨慌了,指着明既白破口大骂,"这玉坠明明是我祖传的!你一个被人包养的三儿,有什么资格污蔑我?!" 她转头冲着楼道里探头看热闹的邻居吆喝:"大家快看啊!这女的当小三还敢报警?她姘头都找上门了,还装什么清高?!" 黄毛也趁机煽风点火,对着直播间大喊:"家人们评评理!这女的仗着有金主撑腰,就想霸占我家!" 明既白冷冷地看着他们表演,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倒要看看,等警察来了,这对母子还能怎么演! 当警笛声划破小区宁静的夜空,红蓝交错的警灯在走廊里闪烁。 罗阿姨才终于知道害怕起来,嗫喏着嘴唇想向明既白道歉。 而她的儿子被两名警察架着,手腕上铐着明晃晃的手铐,酒也早就醒了,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几乎站不稳。 他惊恐地回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妈!救我!我不想坐牢!" 罗阿姨瘫坐在地上,看到真警察的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她猛地扑向明既白,粗糙的手指死死抓住她的裤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明小姐!我、我知道错了!玉坠是我拿的,跟我儿子没关系!" 她仰着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看在我伺候过您,您还夸过我做的菜的份上……您放他一马吧!" 明既白低头看她,眼神复杂。 当初她面试保姆时,罗阿姨表现得温柔勤快,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也细致。 明既白甚至觉得她比另一位保姆阿姨更可靠,才放心把整个家交给她。 可结果呢?罗阿姨反手就狠狠打了她的脸。 "罗阿姨。"明既白缓缓蹲下身,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你知道我为什么先选你试岗吗?就是因为你当时表现得最老实可靠。" 她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可惜,你让我太失望了。" 罗阿姨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当然知道明既白对她的信任——不然也不会才试用几天,就把家里的钥匙、密码,甚至贵重物品的位置都告诉她。 "对不起……"罗阿姨的嘴唇颤抖着,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是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我儿子他、他也不懂事……" 明既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个玉璜足够你吃几年牢饭了,你的悔恨和道歉,还是留着跟狱警说吧。" 罗阿姨瘫软在地上,彻底绝望了。 厉则走过来,握住明既白的手腕,将她轻轻拉起:"警察会处理。" 他看了眼手表,声音低沉:"文物局的人十分钟后到。" 明既白点点头,转身走进公寓。 屋内一片狼藉——沙发上满是烟头烫出的黑洞,茶几上堆满啤酒罐和外卖盒,地板上黏着不明污渍。她推开卧室门,呼吸一滞。 梳妆台被暴力撬开,所有首饰不翼而飞。 最让她心痛的是,她精心设计的照片墙被涂鸦覆盖,女儿澄澄的笑脸被黑色马克笔狠狠划掉,只剩下一片狰狞的污渍。 厉则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压抑着暴怒: "放心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明既白摇摇头,伸手拉开衣柜,一个牛皮纸袋"啪"地掉出来。 她弯腰捡起,打开一看,里面是罗阿姨近一个月的银行流水——最近一周,有一笔来自"沈氏基金会"的大额转账。 "果然是她。"厉则冷笑,"沈老太太这是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明既白将证据交给赶来的警官,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依旧明媚,可她知道,暗处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沈家、何知晏、厉老夫人……这些人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送我回营地吧。"她对厉则说,"我想尽快完成那批陶俑的修复工作。" 厉则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 他知道明既白在逃避什么——这间公寓里有太多关于女儿的回忆。就像他一样,她也选择了用工作麻痹自己。 明既白回到琅琊王氏的考古营地后,本以为能暂时远离纷争,可她却低估了罗阿姨儿子的报复心。 那个黄毛虽然被拘留,但他的直播视频早已在网上疯传。 不明真相的网友被带节奏,铺天盖地的谩骂席卷而来—— "小三霸占别人家还有理了?" "听说她女儿死了,报应吧!" "这种女人就该被扒光游街!" 甚至有人扒出明既白的工作单位,打电话到厉氏集团和文物局投诉,要求开除她。 厉则动用了厉氏集团的公关团队压热搜,可舆论依旧在暗处发酵。 直到某天深夜,明既白的邮箱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沈老太太给你的礼物,才刚刚开始——K" 是那个小时许久的神秘人,K。 附件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沈老太太正微笑着将一叠现金递给罗阿姨。 明既白盯着屏幕,指尖发冷。 看来这一切,都是沈老太太精心设计的局。 第九十三章 愚昧的村民 深夜的考古营地像一座沉睡的孤岛,只有修复室的灯光倔强地亮着。 明既白瘦削的身影在灯光下几乎透明,她纤细的手指捏着镊子,正在为一片商晚期的青铜残片做显微对接。 这片青铜器上的饕餮纹已经断裂千年,她花了整整三周时间才从上百个残片中找出能与之匹配的碎片。 "再坚持一会儿..."她轻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粗砂纸在摩擦。 连续30多个小时的工作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下的青黑在苍白的面容上格外明显。、 自从回到营地后,工作成了她唯一的忘忧剂。 看到一个又一个文物在她的修复下重归完整,绽放新的光彩,一种独特的满足感让她能忘却所有烦恼。 突然,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刺破夜的寂静。 明既白的手指猛地顿住,镊子尖端在青铜片上划出一道细微的划痕。 瞬间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她从业十年来第一次失手。 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心疼,因为窗外传来的分明是铁丝网被剪断的"咔嚓"声。 这些声音很不对劲。 她立刻扯下放大镜,"有人闯营地!" 动作太急还带倒了工作台上的试剂瓶。 淡黄色的修复液泼洒开来,浸湿了她珍藏的修复笔记。 但她已经无暇顾及,抓起手电筒就冲了出去。 冷风迎面扑来,单薄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月光下,十几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在储藏区移动。 最让她心惊的是,有人肩上扛着的分明是那件她修复了半个月的西周青铜方彝! "住手!"明既白的声音在夜风中发颤,"那是国家一级文物!" 储藏帐篷里的一幕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三个村民正在野蛮地撕扯文物包装——那个络腮胡男人直接用砍刀劈开了装着青铜编钟的保险柜,锋利的刀刃在千年古物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刮痕; 一个满脸横肉的妇女正把修复了一半的唐三彩骏马往麻袋里塞,马腿"咔嚓"一声断裂; 最让她痛心的是,一个年轻人竟然用脚踢开了她精心分类的玉器标本箱,上百枚大夏王朝的玉璜、碎玉圭像垃圾一样散落一地。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既白的声音陡然拔高,瘦弱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这些文物都是不可再生的文明见证!住手!" 络腮胡闻声回头,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油腻的脸上:"哟,这不是网上那个霸占别人家的小三吗?" 他说罢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正是罗阿姨儿子直播间的污蔑截图,然后朝明既白面前啐了一口痰: "一个靠睡男人上位的贱货,也配教训我们?呸!" "就是!"那个妇女把唐三彩残片随手一扔,瓷片在地上摔得粉碎,"这片地是我们祖祖辈辈的,你们挖我们祖宗的东西,还得让个破鞋来管?" 明既白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她从没想过,这些无中生有的谣言竟会这样厉害。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悲愤。 这些村民毁掉的不只是文物,更是无数考古人毕生的心血。 那件唐三彩花了全体修复组整整两个月才修复拼回原形,而那些玉璜、玉圭上每一片都记录着琅琊王氏与大夏王朝的官员信息…… "我已经报警了。"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请你们立刻放下文物离开。" "报警?"一个络腮胡男人冷笑一声,两步冲到她面前,不由分说的揪住她的衣领。 浓重的酒气混着口臭喷在她脸上,"贱人!你知不知道在旧社会,你这种勾引男人的货色是要浸猪笼的?" 他粗糙的手指恶意地隔着衣领摩挲着她的锁骨, "识相的就赶紧滚出我们村,否则..." 明既白浑身僵硬,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到极致的冰冷。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林志远带着安保人员终于赶到。 强光手电照得盗贼们睁不开眼,他们骂骂咧咧地松开手,临走时还不忘踹翻几个文物箱。 "明既白,"络腮胡子在铁丝网外回头,露出狰狞的笑, "你晚上走路最好小心点,听说这片老林子里,每年都要淹死几个不检点的女人..." 夜风卷着威胁的话语,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明既白颈间。 她站在原地,看着满目疮痍的储藏室,一滴泪终于砸在破碎的陶片上。 那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一个文物修复师面对文明被践踏时,最深的哀恸。 明既白以为这是结束,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半夜组团偷盗后面竟没完没了。 * 四天后,营地后半夜,再次经历过村民集体偷盗文物后,没谁有心情继续睡下去,都聚在开会用的帐篷里。 林志远一掌拍在会议桌上, "简直无法无天!" 实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茶杯里的水溅出几滴。 这位常年身居高位的老领导,此刻面色铁青,再没了平日里的领导风范。 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扯开领带,指着监控屏幕的手都在发抖。 "看看!都给我好好看看!"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 高清监控画面里,那些村民的暴行被完整记录下来: 络腮胡用砍刀劈砍文物箱时狰狞的表情。 还有明既白见过的那位中年妇女将唐三彩随手摔碎时得意的笑容。 最刺眼的是他们临走时,十几个人齐刷刷对着摄像头比中指的嚣张模样。 林志远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他背着手,踱步了几圈,最终抓起茶杯狠狠砸向墙壁也不解气。 瓷片四溅,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从业三十年来,从未有人见过沉稳严谨的林指挥官有过如此失态的样子。 "林指挥官,我要不……"明既白轻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明组长!"林志远突然打断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痛惜,"你……你还是暂时回家避避风头吧。"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手指不安地敲打着扶手,小心翼翼查看明既白的脸色。 这几次风波要不是明既白挺身而出,他头上的乌纱帽早就保不住了,可是这次和以往不同。 第九十四章 她可以离开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明既白的助理小王红着眼眶站出来:"可是明老师什么都没做错啊!凭什么要她..." "就凭他们敢半夜拿刀闯营地,下次就敢给明组长套麻袋!" 林志远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又迅速低落下去,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可是……" 他看向明既白的眼神充满歉疚, "可是眼下...你的安全才最重要。" 明既白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影在宽大的工作服里显得更加瘦弱。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眼角还带着未消的红肿。 但当她抬起头时,眼神却出奇地平静。 她轻声说,"我明白。" 声音轻得像是羽毛落地,却又坚定得像是金石相击,"不过,我会保持24小时在线,你们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林志远突然别过脸去。 在座的人都看见,这位铁骨铮铮的领导,此刻眼眶通红。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明既白为这个项目付出了什么—— 为了赶修复进度,她连续三个月没休过假; 为了研制解毒剂,几次经历生死,还不顾个人安危返回被蝎群攻陷的营地,甚至为了确保文物安全,她亲自设计了每个储藏方案。 而现在,她却要因为莫须有的污名被迫离开。 他这个指挥官连将害她的人绳之以法都做不到。 署员一看涉案人员那么多,也没有实施经济犯罪或对谁有故意伤害的行为,就以法不责众不了了之。 "带队组长的位置我给你留着。"林志远的声音有些哽咽, "重要工作...我们通过网络联系,明组长,我不能拿你去冒险,等把这些糟心事解决了,你再回来,我保证你还是仅次周教授的带队组长。" 明既白点点头,嘴角甚至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个笑容背后藏着多少委屈。 她比谁都清楚,这背后一定有沈老太太的黑手——那些村民眼中的仇恨太刻意了,言语中的侮辱太熟练了,不像是自发的情绪,倒像是精心排练过的台词。 "我这就去收拾工作台。"她转身时,背影挺得笔直,只有微微发抖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离开营地的通道上,几个年轻的研究员红着眼眶跟上来:"明老师..." 明既白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清单:"这是下周要修复的文物名录,注意事项我都标注好了。" 她又取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所有文物的三维扫描数据,修复要点我都做了详细批注。"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仿佛只是在交代一次普通的出差。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驱逐。 而最让人心痛的是,被驱逐的人,此刻还在惦记着那些未完成的修复工作。 当明既白抱着纸箱走出营地大门时,朝阳刚刚升起。 金色的初阳洒在她单薄的肩膀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没有回头,但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画面——一个被冤枉的文物修复师,她本该委屈又疲惫不堪,却依然挺直脊梁。 厉则的黑色迈巴赫就停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车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划出两道锐利的光痕。见明既白抱着纸箱走出营地大门,他立刻掐灭指间的香烟,火星在晨雾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都处理好了?" 黑色风衣在凛冽的晨风中衣摆翻飞。 当看清明既白惨白的脸色和那本被试剂浸湿的工作笔记时,他的下颌线瞬间绷紧,接过箱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却一个字也再多说。 明既白仰起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暂时回家办公。" 她没有联系厉则,估计是留在营地的厉氏集团的人和汇报了她的动向。 明既白深吸两口气,故作轻松地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刚设置的24小时在线值班表,"现在流行云办公嘛,连通勤时间都省了。" 话音未落,她就被猛地拽入一个炽 热的怀抱。 厉则的双臂像铁箍般收紧,明既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厉氏掌权人,此刻正用全身力气压抑着滔天怒火。 "给我三天。"他在她耳边低语,沙哑的声音裹挟着雪松的冷香气息, "我一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明既白的脸颊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听到这句话时轻轻摇头。 她伸手回抱住他,指尖触到他后背紧绷的肌肉:"公道自在人心。"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既是在安抚厉则,也是在说服自己。 厉则突然松开她,深邃的眉眼在晨光中格外锋利。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打开车门,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 车子没有开往公寓,而是驶向了市中心。 当明既白疑惑地看向窗外时,厉则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覆上她的手背:"闭眼。" 再睁眼时,她站在城市音乐喷泉广场的观景台上。 此刻朝阳初升,喷泉随着《水边的阿狄丽娜》的旋律翩然起舞,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厉则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条羊绒披肩,仔细地裹住她单薄的肩膀。 明既白脸颊发烫的回望着他: "你..." "你上次看文物纪录片时说,"厉则打断她,声音罕见地柔和, "最向往佛罗伦萨的喷泉广场。" 他指向正在变换的水幕,"虽然比不上意大利的,但这个音乐喷泉的编程师,是我特意从欧洲请回来的。" 明既白怔住了。 那是半月前,照顾病床上的厉则时随口一提的闲话。 没想到他竟记得这么清楚。 喷泉突然变换曲目,水幕上浮现出她修复过的那件大夏青铜器纹样——连青鸟纹的每一处细节都分毫不差。 午餐是在广场顶层的旋转餐厅。 厉则包下了整个观景台,落地窗前摆着一张铺满白玫瑰的餐桌。 当侍者端上她最爱的松露鹅肝时,明既白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厉总这是要搞霸总文学桥段?" "嗯。"厉则面不改色地切开牛排,将最嫩的一块放进她盘中,"厉氏公关部说,对付网络暴力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更浪漫的热搜覆盖负面新闻。" 他抬眼看她,眸色深沉,"但我只是单纯想看你笑。" 第九十五章 小明的直播间 明既白握着餐刀的手微微一顿。 阳光透过水晶杯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阴霾似乎真的在一点点消散。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立刻放下餐具去看手机,以为是营地那边的消息。 结果只是一条催促她缴纳电话费的短信提醒。 她悻悻地放下手机,又发现厉则正目不转睛的看她,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没事,咱们继续吃吧,待会去哪?” 厉则顺着她的台阶下来: “随便逛逛,就当你陪我散散心,最近集团的事也有些棘手。”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聊起来。 傍晚回到公寓时,厉则突然从背后环住她。 他的唇贴在她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那些村民,我会处理。" 感受到怀中人瞬间的僵硬,他安抚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法不责众的前提是无知无罪。但带头闹事的……" 他冷笑一声,"正好给新收购的律师事务所练练手。" 明既白转身望进他眼底的暗潮,突然明白这个男人早已布好棋局。 她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别太狠,毕竟营地和那个村子挨得很近。" "明组长这是心软了?"厉则捉住她的手腕,在掌心落下一吻,"放心,我只是让他们知道——"他的声音骤然冷厉,"动我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流淌。 明既白望着这个为她筑起防线的男人,忽然觉得那些恶意中伤都变得遥远。 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她能办到的,于是踮起脚尖,轻轻吻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好,我等你。" 明既白回到家,立即在书房架设起直播设备。 她本想着只是与考古队保持联络,主播名字随便取了个“文物修复小明”,却不小心将直播间设成了公开模式。 当看到屏幕上突然涌入的几十个陌生ID时,她下意识扶了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她工作时养成的习惯性动作。 然而当她看清各种形形色 色但绝对不像考古队员会有的ID进入直播间时,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这是..."。 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当即有几个网友只夸主播是不是进错分类了,这种长相应该是颜值类主播区。 弹幕里突然跳出一条: 【主播真是文物修复师?那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碗!】 附带的照片模糊得像是用十年前的手机拍的。 职业病瞬间发作。 明既白眯起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图片: "这是明代民窑青花,看胎质应该是嘉靖年间的。" 她突然笑出声,"不过你这照片拍得...是用座机拍的吗?底部有没有''大明年制''的款?" 【卧槽!真有大明年制!主播神了!】 弹幕瞬间炸开锅。 明既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捂住嘴,耳尖微微泛红。 她不知道,这个下意识的专业反应配上她难得一见的窘态,已经让直播间人数开始飙升: 【我靠!主播好萌,爱了爱了!】 【从今以后我就是主播姐姐的死忠粉,颜值和专业能力杀我啊姐姐!】 【那我家这个瓶子呢,主播主播快帮我康康!】 很快,弹幕里开始刷屏求鉴宝。 一个ID叫"古董收藏家"的网友迫不及待地连麦,镜头里出现一个满脸傲气的中年男人,身后是一整面墙的"珍贵藏品"。 "老师帮我看看这个青铜鼎,"男人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鼎,"这件古董花了我八十万,据说是商周的。" 明既白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扶额: "这位先生...这鼎的纹饰是典型的现代电镀工艺,而且……" 她突然憋笑,"鼎足上的二维码还没磨干净呢。" 直播间瞬间笑疯。 男人脸色由红转白,突然抄起鼎就往地上砸,结果鼎没碎,他家的瓷砖先裂了。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刷屏。 "别急别急,"明既白赶紧劝阻,"虽然这鼎是上周的,但做工还不错,当个摆设能值个八百块。" 男人气得当场把整面墙的"藏品"全扫到了地上,直播间人数瞬间突破五万。 接下来连麦的是个腼腆的大学生:"明老师,我在老家奶奶床板下捡到这个,据说是奶奶曾经的嫁妆。" 他拿出一枚锈蚀严重的铜钱。 明既白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脸几乎贴到屏幕上:"等等!别动!" 她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靖远通宝啊!北宋末年的珍品!" 她快速在纸上画了个示意图,"你看边缘的鎏金痕迹,这是皇室用钱的特征!保存好,千万别清洗!" 大学生手一抖,铜钱差点掉地上: “那……能值多少?我奶奶家像这样的钱币还有一匣子。” 明既白表情严肃的思索片刻,很是保守的给了数: “一枚起码5W起拍,而且有市无价。” 弹幕瞬间被【卧槽】【富一代竟在我身边】刷屏。 直播间人数突破十万时,黑粉终于闻风而来。 【小三也配鉴宝?】 【听说靠睡上位呢】 【文物局不管管?】 明既白脸色一白,手指悬停在关闭键上。 就在这时,弹幕突然炸开一片礼物特效—— 【用户"青铜器爱好者"送出超级火箭×10】 【用户"考古小萌新"送出飞机×20】 【刚才被鉴宝的网友送出嘉年华×5】 "明老师别理那些喷子!" "我爷爷是省博物馆退休的,刚刚他一直看您的直播呢,说您水平绝对一流!" "黑子滚粗!明姐继续啊!" 明既白眼眶发热,突然想起导师的话: "真正的文物会自己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从工作台拿起一件刚修复好的唐三彩马: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今天我们就来讲讲唐代釉陶的鉴别要点……这个时期的文物因为色彩鲜明造型独特,常被专做赝品的几口盯上……" 她没注意到,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二十万,直接冲上平台榜首。 更没注意到,书房门外,厉则靠在墙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神采飞扬的她,嘴角勾起一抹罕见的温柔弧度。 补光灯下的明既白顾盼生辉,像是会发光一样,让他挪不开,但手中的咖啡香气已经开始消散,他还是端着杯子,示意明既白东西就放她手边可以么? 明既白当即笑得柔和,一脸幸福的捧住咖啡杯,轻声道谢。 直播间当即涌上成片的羡慕嫉妒酸味弹幕: 【天啊,妈妈我恋爱了,明姐笑起来好美!】 【笑得这么甜,我的水泥封心都要裂开了。】 【不是说她是小三么,我看八成是金主来了,谁家金丝雀看见金主不高兴的?】 第九十六章 人来疯的厉则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明既白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 【主播主播,你后面那男的谁啊?】 【听说被包养了,是你金主么?】 等一系列恶意揣测,她不仅没恼,反而轻笑一声。 她纤细的手指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对着镜头大大方方道: "刚才给我递水的,是我未婚夫。" 话音刚落,弹幕瞬间炸开锅。 【卧槽!直接官宣?!】 【啊啊啊姐姐好飒!】 【所以之前那些谣言...】 明既白转头看向门口:"厉则,来打个招呼?" 镜头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 下一秒,穿着浅灰色居家服的厉则弯腰入镜,凌厉的眉眼在暖光下竟显出几分温柔。 他自然地揽住明既白的肩膀,对着镜头颔首:"大家好,我是明既白的未婚夫,厉则。" 说话的尾音微微上扬,仿佛做明既白的未婚夫还挺自豪。 可这句话像炸弹般引爆直播间。 弹幕瞬间被【啊啊啊】刷屏,观看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有眼尖的网友立刻发现:【等等!这不是财经杂志上那个厉氏集团总裁吗?!】 厉则唇角微扬,不仅没否认,反而将明既白的手握得更紧: "那个也是我,但我现在的首要身份是明小姐的未婚夫。" 他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骄傲,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听得明既白脸颊发烫,私下里捏了捏男人的手掌,小声说了句: “收敛点,活像个炫妻狂魔。” 厉则反握住她的手: “要不是怕你不好意思,我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我是你老公,法律承认名正言顺的那种。” 听着他越来越不着调的话,明既白只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 【救命!这是那个传说中冷血无情的商界阎王?】 【人夫属性拉满啊!】 【一时间竟不知该羡慕谁...】 明既白看着满屏尖叫,无奈的摇摇头。 男人在她发顶落下一吻:"不打扰你工作。" 临走还不忘对着镜头补充:"大家多支持我未婚妻的文物修复事业。"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把直播间观众甜到缺氧。 厉则关门离开后,弹幕也彻底疯狂。 【厉总别走!】 【求双人直播!】 【原来霸总私下是这样的吗?!】 明既白被逗笑了:"他平时真不这样。" 这时又有个要连麦鉴宝的,她立刻进入状态。 大概直播了一个半小时候,镜头外突然伸来一只手,也不多一句言语,放下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就走人。 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腕上,还戴着与他周身气质极不匹配的小熊腕带——是明既白去年随手送的小礼物。 他竟然特意拿出来带上出镜! 明既白脑子里的热气一股劲儿的往上冲,比手边的花茶还上头,直把她冲的发晕。 原来厉则也会有这种人来疯的时候。 弹幕再次爆炸: 【啊啊啊我死了!我明明记得刚才他手上没这个东西!】 【小熊腕带!?厉总你怎么了厉总!】 【这反差萌太致命了!】 明既白忍俊不禁,对着门外喊:"厉总,你的高冷人设崩了。" 门外传来一声低笑:"在夫人面前要什么人设。" 这句话直接让直播间热度冲上平台第一,无数观众闻讯赶来围观"商界阎王"的宠妻现场。 * 某栋被查封的别墅内,沈老太太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将屏幕捏碎。 "废物!一群废物!" 她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又在瓷器碎裂声中惊慌四顾。 这栋别墅早已被法院查封,她是偷偷溜进来的。 瓷器‘啪’地一声炸出回响。 她等了良久,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后,才喘着粗气坐回沙发。 为这幅窝囊样子唉声叹气。 沈莹战战兢兢地递上文件:"奶奶,厉则已经查到罗阿姨那笔钱的来源了……会不会牵连到我们。" "查!让他查!"沈老太太面容扭曲,"沈家已经完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话虽然说的硬气,可她思索片刻,还是抖着手拨通电话: "何总,你前妻现在可是风生水起啊!她把咱们害得这么惨,决不能轻易放过她!" 电话那头,何知晏的声音阴冷如毒蛇:"放心吧老夫人,她的好日子到头了,只不过我这边资金运转有些困难,毕竟您不能光让驴拉磨不给驴吃草啊。" 沈老太太咬了咬后槽牙: “待会就给你的海外账户转,不过这一百万美金你可省着点花,沈家的国内资产都被查封了,这些不见光的海外资金花一分就少一笔。” 面对老太婆的絮叨,何知晏不耐烦的咂摸了下嘴,随便应付两声就挂断电话。 他端着杯扎啤,在混乱嘈杂的酒吧里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正是明既白的直播间。 她正在讲解一件青铜爵的纹饰特征,突然一条醒目留言划过: 【明老师,能看看这件吗?这可是我家祖传的,您看能值多少钱?】 附带的照片让明既白瞬间绷直了脊背——那竟是一件形制奇特的青铜器,与她在大夏古籍上见过的传世王鼎几乎一模一样。 "这位网友,"明既白声音骤然严肃,"如果这件文物是真的,它属于国家一级文物,私藏是重罪。" 对方立刻下线,但明既白已经拨通了报署电话。 署方根据IP追踪,发现信号竟来自瓮河村——正是骚扰考古营地的那个村子! 粉丝们看明既白神情严肃,纷纷关心起她。 随后她几句话将村民半夜组团偷文物的事分享给大家。 得知真相的直播间瞬间沸腾。 【太猖狂了!】 【组团偷文物还敢来挑衅?】 【已报署!】 明既白还没反应过来,弹幕已经自发组织起: #守护文物#的话题。 更有人将直播片段剪辑发到各大平台,配上#瓮河村文物盗窃案#的蓝底黄字爆闪标题。 短短一小时,话题阅读量突破千万。 全国各地的网友纷纷@当地署方和文物局,要求彻查此事。 明既白话没说完, "大家冷静..." 直播间突然飘过一条金色弹幕: 【用户"青铜器爱好者":已联系国家文物局,专项调查组明日抵达瓮河村。】 明既白眼眶发热。 她没想到,一次意外的直播,竟汇聚起如此强大的力量。 直播结束后,厉则从背后环住明既白:"看,公道自在人心。" 第九十七章 让他们罪有应得 明既白靠在他怀里,突然发现书桌上多了一份文件——是沈家与何知晏勾结的证据。 "三天期限到了。"厉则吻了吻她的发顶,"明天开始,该他们付出代价了。"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 就像自在人心的公道,永远悬浮在良知上,散发柔和细腻的圣洁光华。 瓮河村的深夜,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泥泞的小路。 络腮胡脸男人翁强正蹲在自家院子里,用破布擦拭着一尊刚从营地偷来的青铜爵。 嘴里叼着旱烟,脸上满是得意:"妈的,这玩意儿要是卖出去,够老子潇洒半年!" 旁边的高瘦女人陈凤英冷笑一声: "别高兴太早,那帮考古队的可不是吃素的,万一查过来……" "查?"翁强嗤笑一声,"他们连个娘们都护不住,咱们人这么多,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能查出个屁!"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几束刺眼的手电光直射进来! "警察!别动!" 翁强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青铜爵"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下意识想跑,却被两名署员直接按倒在地,脸狠狠砸进泥里。 陈凤英尖叫一声,她甩开手里的粗抹布,转身就要翻墙逃跑。 布里裹着的玉珏‘哐当’一声砸在泥巴地上,被署员小心捡起来,经过营地工作人员的辨认,确认是上个礼拜丢失的文物之一,巫女青瑶的随葬品青鸟玉珏。 陈凤英刚爬上墙头,就被埋伏在外的署员一把拽了下来,摔了个狗啃泥。 "老实点!"署员冷声呵斥, "你们涉嫌盗窃国家文物,现在依法拘传!" 翁强挣扎着抬头,满脸泥水,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放屁!老子祖传的东西,凭啥说是偷的?" 陈凤英也故意用方言振振有词的狡辩: “就是,这些都是俺从田地里拾得,你凭嘛抓俺们!” 显然不肯轻易认罪。 署员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赫然是明既白直播间里被鉴定的那件青铜器: "认识这个吗?" 翁强脸色瞬间惨白,还强撑着不肯认罪: “不、不认识,见都没见过!” 带队的队长挥挥手,将翁强、陈凤英一起带回局里。 审讯室里,翁强和陈凤英还在死鸭 子嘴硬,咬定青铜器是"祖传的",可署员早就顺着IP摸到了负责销赃的中间人——翁耀祖。 这人是村里出了名的二道贩子,平时就爱倒腾些古董字画,这次更是胆大包天,直接联系了境外买家,准备把从营地偷来的文物高价卖出去。 署员冲进翁耀祖家时,这家伙正美滋滋地数着买家打来的定金,桌上还摊着一张运输路线图——货都还没到手,他连怎么运出国都安排好了。 "我冤枉啊!"翁耀祖被铐上时还在狡辩,"我就是帮人鉴定一下,哪知道是赃物?" 署员冷笑:"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买家打给你的定金备注是''青铜器货款''?" 翁耀祖瞬间哑火,又看到被署员拍在桌子上证据,瞬间被吓破了胆,浑身哆嗦脸色煞白。 还没等署员上手段,他就怂了,一股脑的把同伙全供了出来。 涉案人员不仅包括村里几个专门负责踩点和搬运的混混,甚至还有镇上负责伪造文物证明的"专家"。 之前营地负责人林志远想要给当地署局施压,要对这会人进行打击,可总是会被不可抗力打回来,明明证据确凿却扔说证据不足,不肯给个结果。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有把保护伞在护着这伙硕鼠,没想到其中的翁耀祖会这么沉不住气,非要去明既白的直播间炫耀,开了个查到他们头上的口子。 署员们连夜行动,将整个倒卖团伙一锅端,缴获的文物堆了满满一仓库。 周教授将这个消息转达给明既白时,笑声震耳,还说明既白过不了几天就能回到营地继续做她的带组组长。 同一时间,消息传回瓮河村,让那些心存侥幸的村民们炸了锅。 原本靠着"古村落"的名头,村里还能吸引些游客,卖点土特产和手工艺品,勉强维持生计。可现在,新闻头条全是"瓮河村村民组团盗窃文物"的报道,游客纷纷退订民宿,连原本谈好的旅游合作项目也黄了。 老村长气得直跺拐杖:"你们这群蠢货!为了点钱,把全村人的饭碗都砸了!" 翁强几个主谋被押回村里指认现场时,村民们抄起烂菜叶和臭鸡蛋就往他们身上砸,骂声一片。 "滚出村子!" "丢人现眼的东西!" "族谱上没你们这号人!" 老村长当场宣布,将翁强、陈凤英、翁耀祖等人逐出族谱,剩下被他们指认出的涉事村民要和他们一起被驱逐出瓮河村,且永不许再踏入村子一步。 厉则派去调查的人很快有了结果——翁强等人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 审讯室里,翁强终于扛不住,哆哆嗦嗦地交代: "有个神秘人……给了我们钱,让我们去营地闹事,专门针对那个姓明的女人,别的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对方长什么样?"署员冷声问。 "不知道,每次见面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哦对了,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老。" 翁强咽了咽口水,"还答应事成之后,再给我们五十万,我和我婆娘这才被猪油蒙了心,不然我们吃饱了撑的去偷那些废铜烂铁!" 厉则听完汇报,眼神冰冷:"沈老太太。" 明既白得知案件脉络后,倒吸一口凉气——她没想到,对方竟然恶毒到这种地步,不仅要毁她名声,还差点让人对她下手! "他们原本计划……"厉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等风声过去,就把你绑走。" 明既白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另一边,沈老太太得知计划失败,却并没有太失望。 相较于沈莹的惊慌失措,她慢悠悠地抿了口茶“” "慌什么?" 她微微眯起衰老的眼,眼底的精光寒刃一样雪亮, "何知晏那边还有后手。" 正说着,一旁的沈莹突然捂住嘴,干呕了几声, “最近,也不知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总是想吐。” 沈老太太眼睛一亮,连忙拉过她的手把脉,随即大喜过望——沈莹怀孕了! 但她并没有声张,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孙女的手:"好好养着,别让何知晏知道得太早。" 她可不想沈莹步了谢芸芸的后尘,被何知晏玩腻了就扔。 虽然沈莹已经与何知晏过了明路,也领了结婚证,可何知晏狼子野心江城谁不知道。 沈莹这孩子,得用在刀刃上。 第九十八章 远征军的后代 缅甸,某处隐蔽的木材加工厂内。 何知晏盯着手机屏幕上明既白的直播,眼神阴鸷如毒蛇。 自从何家倒台,他就躲在这里,靠着早年父辈在这边投资的工厂苟延残喘。 "直播?"他冷笑一声,"她能靠这个翻身,我为什么不能?" 他转头对手下吩咐:"去,多弄点''猪仔''回来,我们也开直播。" 手下愣了一下:"老板,咱们播什么?" 何知晏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播点好玩的,比如来这边旅游。" 这次事件过后,明既白的直播间更加火爆。 粉丝们热情高涨,还吸引了更多新粉丝,弹幕如潮水般滚动。 【明老师今天修什么?】 【听说国家文物局点名表扬咱们直播间了!】 【明姐看看我新收的铜钱!】 明既白低头专注修复一件唐代三彩马,偶尔抬头回应弹幕,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这时,一条连麦申请突然弹出—— ID:华国远征军后代,佤邦张赛高 明既白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接受。 屏幕一分为二,对面出现一个穿着迷彩服、剃着板寸的黝黑男人,怀里抱着一把吉他,笑容热情洋溢:"明老师好!我是张赛高,华国远征军的后代!" 他的华国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咬字刻意清晰,像是练习过很多遍。 "我们这些留在缅甸的华国孩子,一直很想回家!" 他边说边拨动琴弦,弹唱起《万疆》,歌声洪亮,感情充沛。 弹幕瞬间被感动刷屏—— 【泪目了!】 【远征军后代不容易啊!】 【张哥唱得真好!】 明既白却微微蹙眉。 张赛高看似憨厚热情,可他的眼神飘忽不定,说话时眨眼的频率异常高,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刻意练习过的标准笑容,眼周却没有自然笑纹。 更让她警惕的是,他一边弹唱,一边状似无意地提到:"我们缅北风景很美,欢迎明老师和粉丝们来玩!女孩子来了,就是我们的小公主!一定不会让你们受累吃一点苦。" 明既白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心理学上,说谎者往往会有几个典型特征: 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对方,频繁眨眼或看向别处。 过度表演,笑容夸张,但眼周肌肉不动,显得僵硬。 刻意强调,反复提及某些关键词,比如他一直放在嘴边提及的"远征军后代"与"华国血统" 转移话题,当被质疑时,会用热情或情绪掩盖漏洞。 而张赛高,几乎每一条都中。 明既白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淡淡点头:"张先生的歌声很好听,不过我手头还有文物要修复,今天就先到这里。" 她果断切断连麦,弹幕瞬间炸开—— 【明老师怎么这么冷淡?】 【感觉有点不尊重人啊……】 【是不是不喜欢张赛高?】 明既白深吸一口气,决定直言: "这位张先生的身份有些可疑,建议大家不要轻信他的邀请。" 她点到即止,没有多说,但直播间里一个ID为"青铜器爱好者"的老粉却立刻跳出来反驳—— 【明老师也太敏 感了吧!我看他们还是很热情真诚的!】 明既白低头看文物的工夫,粉丝们已经和这位老粉聊了起来。 这位老粉对此侃侃而谈, 【我已经和另一个远征军后代联系上了,是个缅甸美女,人特别好!】 【她还说要带我去老坑挑翡翠找女朋友呢!】 明既白见弹幕滚动频繁,抬头一看,顿时心头一紧。 她立刻温声劝道:"缅北那边局势复杂,最好查清楚对方底细再做决定。" 其他粉丝也纷纷附和—— 【对啊对啊,听明老师的!】 【那边电信诈骗很多的!我妈当年就差点被骗。】 【别冲动啊!小心去了就回不来了。】 可"青铜器爱好者"却像是被激起了逆反心理,直接发弹幕: 【怕什么,我明天就去!我一个大老爷们能有什么事,到时候连麦给你们看!】 明既白还想再劝,对方却已经下线。 第二天是周三,明既白本没有在今天安排直播,但助理小王突然举着手机冲进帐篷:"明姐,出事了!" 屏幕上,#明既白歧视远征军后代#的话题已经冲上热搜。 几个自称"缅北华裔"的主播联合发视频,声泪俱下地控诉明既白"心胸狭隘""恶意中伤",甚至有人晒出剪辑过的直播片段,断章取义地扭曲她的原话。 【就这还文物专家?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抵制明既白!】 【道歉!否则举报直播间!】 明既白沉默地翻看评论,周教授端着茶杯走进来,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叹了口气:"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放下助人情节吧。" 明既白攥紧手机,没说话。 她脑中闪过很多,这几天直播生活的点滴以及那个曾经帮助支持自己的过往。 周三晚上,本该休息的明既白突然开播。 粉丝们又惊又喜,弹幕瞬间刷屏—— 【明老师怎么今天播了?】 【是不是担心"青铜器爱好者"?】 明既白没有否认:"我想确认他的安全,他说过今天就要去缅北。" 这时她无比希望这只是对方为了撑面子说的大话,而不是真的跑去了缅北。 她主动发起连麦申请,对方很快接通。 画面里,一个看上去五大三粗的男人正站在缅北某条嘈杂的街道上,他现任就是"青铜器爱好者"。 背景是简陋的店铺和熙攘的人群。 他笑容灿烂,仿若不经意的露出手腕上的名牌腕表:"明老师!我就说没事吧!这边人可热情了!" 明既白却瞳孔一缩—— 在他身后不远处,几个面色阴沉的缅甸男人正死死盯着他,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鬣狗。 "你现在立刻去华国驻缅大使馆!"她声音陡然严厉,"有人在跟踪你!" 粉丝们也发现了异常,弹幕瞬间炸开: 【对对对,你快走啊,你后面那几个人不对劲!】 【快跑啊!】 【报警!立刻报警!大哥你快回头看看!】 可"青铜器爱好者"却满不在乎地摆手: "不是我说你,明老师你这也太疑神疑鬼了!再说了我朋友马上就来接我了,我……" 话未说完,连麦突然中断。 直播间一片死寂。 明既白脸色苍白,正要报警,一条新的连麦申请弹出: ID:刘佳润是个仙女呀 第九十九章 刘佳润 明既白没有点接受,而是尝试重新和‘青铜器爱好者’再次连麦,并组织粉丝连联系他,并根据接个粉丝提供的信息迅速报警。 可这个刘佳润很是锲而不舍,又多次向她提出连麦申请。 明既白犹豫片刻,点了接受。 屏幕亮起,一张妆容精致的女孩脸出现在画面中,笑容甜美: "明老师好呀!我是佳润,也是远征军的后代呢~" 她的华国语标准得过分,指甲上还贴着精致的钻石贴片,背景是一间装修豪华的卧室。 可明既白的目光却落在她身后—— 墙上挂着一幅合影,角落里,赫然站着昨天连麦的"张赛高"。 刘佳润的连麦画面一接通,明既白的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镜头里的女孩留着精致的短发,妆容甜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随时能落下泪来。 她对着明既白比了个标准的作揖抱拳东方礼,声音却娇柔委屈: "明老师,我们只是想邀请同胞们来缅北看看,您为什么要恶意中伤我们呢?" 弹幕瞬间被【女神别哭】【明既白道歉】疯狂刷屏。 明既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刘小姐,"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你刚才说话时,右眼眨动的频率比左眼高2秒,这是典型的说谎微表情。" 刘佳润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勉强撑着甜美的笑意,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啊,就是正常眨眼,你是不是看错了。” 明既白继续道:"我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且你的背景音里……" 她突然按下暂停键,关闭了她这边的轻音乐, "各位粉丝朋友,请你们将声音放到最大,对……就这个转瞬即逝的哭喊声,还有像殴打一样的闷响,这些不对劲的地方,麻烦刘小姐解释一下吗?" 刘佳润的脸色当即变了,低头抽纸的瞬间,她眼中有狠辣一闪而过。 可当她再次对着镜头时,能明显看到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像受了天大委屈那样声音都在颤抖着: "明老师,您怎么能这样污蔑我们,我、我们只是想让大家看看缅北的真实生活而已啊!"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越来越多的晶莹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梨花带雨的模样让她的粉丝心疼坏了。 弹幕瞬间被【明既白太过分了】【道歉!必须道歉!】淹没。 明既白却丝毫不为所动: "刘小姐," 她冷笑一声,眼神清明: "你不觉得你这说来就来的眼泪流得也太对称了,一般来说正常人哭的时候,眼泪会先从左眼或右眼开始,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演员才会像你这样……" 她指了指屏幕,"同时落下,你能演成这样一定练习过很多次了,对吧?" 刘佳润的抽噎当即卡住,眼泪也要吊不吊的挂在眼眶里。 明既白的话像个炮仗,直接将直播间的氛围炸到高 潮。 两个直播间的粉丝彻底撕了起来。 刘佳润的粉丝疯狂刷屏辱骂明既白,而明既白的铁粉则寸步不让,双方礼物刷得眼花缭乱,超级火箭和嘉年华的特效几乎淹没了整个屏幕。 最后竟也没分出胜负,不是你多我1万分,就是我追平后还反超你1千分。 和礼物特效一起刷屏的还有疯狂滚动的弹幕: 【明老师说得对!这帮人就是有问题!】 【佳润女神别怕!我们永远支持你!就是她明既白嫉妒你,见不得你好!】 【没错,我可听说这个明既白以前还是靠睡上位的小三,怎么能比的上你这种远征军后代。】 【楼上滚啊,我们明老师实在保护你们,别不知好歹被人骗走嘎腰子还帮人家数钱!】 【就是明既白心胸狭隘!歧视同胞!】 直播平台的后台数据疯狂飙升,明既白的直播间再次冲上热搜第一,但这次,骂她的声音远远多过支持。 连麦时间一到,系统自动切断,可紧接着,更多ID带着缅北、佤邦、远征军后代等前缀的主播申请连麦。 像是早有预谋一般,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要求明既白道歉。 有人手持身份证发誓:"我要是骗人,天打雷劈!" 有人拉着穿迷彩服的同伴高唱《我的祖国》,声泪俱下:"我们流着华国的血啊!明既白你凭什么污蔑我们赤诚的心!" 明既白始终冷着脸,态度强硬:"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如果你们真想证明自己,现在就帮忙联系上''青铜器爱好者'',我们要确认他的安全,不然谁说什么都没用!" 就在直播间乱成一锅粥时,一个ID为"缅越挝第一绿"的人突然连麦进来。 画面里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手里捧着一块开了窗的翡翠原石,窗口处透出一抹诱人的阳绿色。 "明老师,那些小打小闹先往后放放。"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 "听说你眼光毒,帮我看看这块石头能不能切涨?" 明既白本不想搭理,但她听出对方说话声明显带着西南那边的地方口音,又穿戴不俗,也许能帮的上忙。 于是就着对方的角度扫了一眼,淡淡道:"镜头转一圈,我要看看皮壳。" 男人依言转动原石,明既白仔细观察后,语气平静:"开窗这部分种水不错,但皮壳干涩,砂粒松散,下面大概率没色,切必垮。" 男人瞬间变脸,"你他娘日决放屁哦!" 用浓重的云南话骂道,"小娘皮不懂装懂!格老子今天都切给啷个看去!" 他怒气冲冲地招呼工人搬机器,镜头一晃,角落里一块其貌不扬的灰皮原石入了镜。 明既白眼睛一亮:"等等!那块石头……" 她指着画面边缘,"皮壳紧实,还有蟒带和松花,大哥你打灯看下。" 男人被这一声‘大哥’喊得怒气稍减,他挥了挥手,立刻有小弟将强光灯贴上石头,灰皮下隐约透出一线浓郁的绿色。 "买下它,"明既白斩钉截铁,"切必涨,至少是辣绿。" "哈哈哈!"男人讥讽大笑,"那块是垫脚石!放仓库三年没人要!你让我买它?" 说罢还嚣张的用脚踩着那块原石。 弹幕里一片哄笑,而那些缅北主播更是疯狂刷屏: 【明既白翻车了】 【骗子终于现原形】 明既白不为所动:"敢赌吗?两块一起切,就从你脚踩的那个位置竖着切下去。" 男人被激将法激得满脸通红:"好!老子今天就让你死心!" 切石机轰然启动。 第一百章 消失的粉丝 第一块"天价原石"被切开,窗口下的绿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干白的石头芯,全场嘘声一片。 买这块石头的人有多少就得赔多少。 男人的脸绿了。 轮到那块"垫脚石"时,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甚至有人故意说反话,放那个男人别切了,留点给小弟发工资的钱。 但当着这么人的面,他只能咬着牙怒喝一声: “那块原石我也买了,给我接着切!” 刀片缓缓落下,当清水冲开石粉的刹那—— 一抹鲜艳欲滴的辣绿色跃入眼帘! "卧槽!满绿!"工人失声惊呼。 而且因为明既白 整个直播间瞬间炸了。 【真涨了?!】 【明老师神了!】 【这眼光太毒了吧!】 "缅越挝第一绿"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涨红,最后竟扑通一声跪在镜头前:"明老师!我服了!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亲姐!" 明既白微微一笑:"小事一件,以后再有这种需要可以随时连麦。" 对方立刻点头哈腰的答应,并主动添加明既白好友。 看到对方发出私聊打招呼的聊天框后,明既白调出"青铜器爱好者"的截图照片: "他昨天在缅北失踪了,能否请您帮个忙,找一下我这位粉丝。" “不过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我们还是敲字聊这个吧,毕竟就算麻烦您帮我,我也不能让您身处险境。” 直播间里看热闹的人鱼龙混杂,其中还有不少缅北的网红,明既白不得不小心翼翼。 男人低头看了看聊天框的内容,知道明既白还想着保护自己,当即笑声震天的拍着胸脯保证:"嗨!这种小事包在我身上!缅北这一亩三分地,没有我吴坎找不到的人!" 明既白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大大咧咧就暴露自己拜托他的事,还一点也不怕当地灰暗实力。 直到有人在弹幕里科普吴坎的真实身份后,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缅越挝第一绿"——真名吴坎,是黑三角区玉石圈的地头蛇,黑白两道通吃。 他捧着那块切涨的翡翠,笑得见牙不见眼:"明老师,您这双眼睛比X光还毒!请稍微等一盏茶的工夫,很快就能有结果。" “顺便您再帮我看看仓库里的其他石头?嘿嘿,要是切涨了,到时候给您分红。” 最后,直到直播结束,吴坎也没能等到‘青铜器爱好者’的下落。 此刻也到了明既白的下播时间,晚间11点。 他自觉没面子,给明既白狂刷了20个豪华巨轮,才带着歉意下线。 关闭手机后,明既白还想安慰自己,也许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毕竟那个老粉是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人,就算对方想对他下手,也会掂量一下实力。 可当她洗漱完,准备休息时,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平台那边的好友发来消息才有的特殊提示音。 明既白那点困意立刻清醒,她点开手机,看到吴坎发来的消息: 【您要找的人,有消息了。】 下一秒,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明既白呼吸一滞——照片里,"青铜器爱好者"被反绑双手,蜷缩在昏暗的墙角,脸上满是淤青。 才过去不到10小时,‘青铜器爱好者’已经形神憔悴,萎靡得像要烂成泥的老茄子。 他身上的值钱东西都被搜刮走了。 "只不过,我的人是在米瓦底园区找到的他。"吴坎压低声音,"而那里,是何家的地盘。" 听到"何家"二字,明既白瞳孔骤缩。 她刚嫁给何知晏的时候,他曾无意中提起,他祖父那辈发家的地方就在东南亚,具体做什么的他没说,只笑得神秘,说以后有机会他会带明既白亲自去看看那边的工厂。 难道这个‘何家’就是何知晏的祖父家? * 厉氏集团顶楼,厉则盯着直播回放,指节捏得发白。 "查到了吗?"他声音冷得像冰。 尹秘书递上平板: "何知晏上个月秘密回国,现在藏在云南边境,遥控指挥缅北的诈骗园区。" 厉则冷笑一声,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启动''猎蛇计划''。"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厉则啊,上级已经盯上何知晏很久了,你们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的,现在还不到最佳时机。” 厉则沉默片刻,眼神锐利如刀,"好,我可以等,只是他们显然盯上了我的未婚妻,如果到了我忍耐的底线,我不会再等。" “好吧,那你看着办,我相信你的判断。” 直播间外,何知晏盯着屏幕,脸色阴沉如墨。 他原本计划借这次机会彻底搞臭明既白,却没想到反而让她结识了缅北的地头蛇。 "一群废物!"他狠狠砸碎酒杯,对身后手下下令,"去,把那个多管闲事的''青铜器爱好者''处理干净,别让他活着见到明既白的人!" 潮湿的地下室里,"青铜器爱好者"楚烨被按在水泥地上,后脑勺抵着冰冷的枪管。 "下辈子学聪明点,"行刑的壮汉拉栓上膛,"别什么直播都信。" 扳机扣动的瞬间—— "砰!" 枪声炸响,但倒下的却是行刑者。 吴坎叼着雪茄踹开门,身后二十多个持枪马仔瞬间控制全场。 他蹲下身,用枪管挑起楚烨下巴:"小子,你命真大。" 楚烨满嘴是血,却咧嘴笑了:"是不是明老师...让你来救我的?" 吴坎没回答,甩手扔给何知晏一叠美钞:"人我带走,钱你收着,两清。" 何知晏盯着那叠钱,脸上肌肉抽搐——在缅北,当面扔钱是最侮辱人的交易方式。 "坎爷好大的威风。"何知晏强挤笑容,手指却死死掐进掌心。 他盯着吴坎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突然砸碎茶杯:"妈的,这老东西为什么会跟那个女人站一条线上跟我对着干!" 手下战战兢兢递上平板:"也许因为他昨晚……连麦过明既白,她帮他扭亏为盈?" 何知晏盯着直播回放里明既白沉静的脸,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好好好!小白,这都是你逼我的!备车,我要见四叔。" 屏幕定格在吴坎切出满绿翡翠的画面,血丝顺着何知晏咬破的嘴角滑下。 "既然要换天……"他擦掉血迹,"就连 根拔了吴家的赌石场。" 第一百零一章 以身涉险 明既白带着胡思乱想沉沉睡去,第二天却被助理匆忙叫到会议室,说有重要事情要跟她商量。 考古队会议室,明既白被突如其来的阵仗惊住—— 周教授和林志远中间,坐着个肩章带金穗的硬朗男人。 明既白认识那个金穗肩章,至少国部处级以上职务。 她朝对方点了点头,才坐到周教授身边。 男人绷紧的唇角动了动: "关卫国,国防安全处。" 随即推过来过一份档案,"昨天,你关注并向营救的那个粉丝,是我侄子。" 档案封面上的楚烨,穿着行政夹克的照片赫然在目,家庭背景栏写着"楚氏军工独子"。 "目前,一共有132个华国人在缅北失踪,"赵处长敲了敲地图上标红区域, "最后联系人都提到过''远征军后代''的网红,恐怕和你昨天连麦的那些人脱不开关系。" 说罢,他又将那些失踪者的简易个人资料推到她面前。 明既白放下档案,又翻看了几张资料,才抬眼瞧着面前看着坚毅但形容里有掩盖不下的疲惫的关卫国: “所以,关处长您找我到底为什么事,不妨直说。” 关卫国坦然开口: “我希望明小姐能帮忙寻回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然后这132人……” 会议室门突然被踹开,厉则直接打断关卫国的话: "我不同意!" 然后一把将明既白拽到身后,西装下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盯着赵处长肩章,冷笑:"关处长,让平民涉险,军方没人了?我未婚妻不能涉足那么危险的地方。" "厉总。"赵处长不慌不忙推过另一份文件,"你要不看看这个再决定,我知道你的人一直在追踪他。" 文件里是吴坎赌石场的卫星图——角落里,赫然停着何知晏的防弹车,他叼着烟下车的身影被拍得清清楚楚。 “何知晏今天就要动吴坎,"赵处长轻声道, "而吴坎,是我们唯一能接触缅北黑产的关键,我们花费巨大代价才将吴坎捧到这个位置,如果他被何知晏……那将对华国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请您体谅国家的难处。" 厉则手指在文件上捏出褶皱,突然感觉袖口被轻轻拉住。 面对上升到国家层面的问题,他显然无法轻易回绝。 可就这么让明既白以身涉险,他也不同意。 就在僵持间,厉则只觉手掌被像一团温热柔? 软的棉花包裹: "让我去。" 明既白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她轻轻握了握男人的手掌,在他想要反手牵住她时将手抽走。 然后走到地图前,那里有被关卫国标记的区域,正位于缅北附近。 她指尖点在那片血红区域:"既然吴坎信我,我和他的交际也都被那些人看到,那我就无法置身之外。你侄子楚烨我要救,吴坎我也要保他,只不过光凭我自己,很难做到。" 她转头看厉则,眼里是罕见的执拗: "厉则,那些被骗的人里,有别人家的女儿,也有一家顶梁柱的父亲……他们也许是被骗或者被强行拐到那边去,既然能帮上忙就不该袖手旁观,你也帮帮我,好么?" 厉则下颌线绷得发白,他的喉结动了动,最终艰难的从齿缝挤出个单音节: “好。” 会议室的门刚关上,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时,厉则就松开了明既白的手。 明既白歪头看他,"厉总这是要和我冷战?" 她笑得温柔,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结实的肩背肌肉。 厉则侧身避开,眼神锋利得活像两刀片: "你明知道我在气什么。" 可这话一说出口,他莫名觉得自己态度不该这么缓和,应该再强势强硬一些。 好叫她知道自己有多生气。 窗外,正午的日光能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无法驱散他眼底的阴霾。 明既白叹了口气,她知道男人再气什么,他只是害怕自己手上才会这样。 于是绕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厉则,你听我说。" 她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贴上他的,"我保证,会完完整整回来,而且你不是说会陪我一起么,有你在,我什么事都不会有。" 厉则喉结滚动,突然一把勾住她的腰按进怀里。 力道大得让她轻哼一声。 "你最好记住,"他咬着她耳垂低语, "要是敢少一根头发,我就把缅北掀了。" 明既白在他怀里笑出声,手指插? 进他后脑的短发里轻轻抓挠:"厉总这么凶啊?凶死了。" "别跟我嬉皮笑脸。"厉则捉住她作乱的手,眉头紧锁, "关卫国给你安排的身份再尊贵,在那些亡命徒眼里也不过是块更肥的肉,更何况对面的幕后黑手很可能是何知晏,他是知道你底细的。" 明既白突然敛了笑意。 她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我明白,厉则。哎,这不是看到那些失踪的人里,有个刚考上大学的女孩,最后发给家人的消息是''妈,我遇到老乡了,她们带我去看翡翠矿''。" 她感觉到掌心里的手骤然收紧。 "还有一对新婚夫妻,丈夫的直播间ID叫''等老婆回家''"明既白声音轻了下来,"现在两个人都失联了。" 厉则沉默了很久,突然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明天我会亲自检查防弹衣,你到了那边必须全天都要穿着!" 明既白立刻点头,看到男人神色缓和下来,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活祖宗终于被哄好了。 当天是她要开直播的日子,她想着后面去缅北不方便开始播,正好借着机会跟粉丝们打声招呼。 然而直播刚开始,弹幕就炸了锅。 【明老师要去缅甸?】 【是为了找"青铜器爱好者"吗?】 【最近好多网友都说要去缅北发财,结果全失联了...】 明既白正在整理修复工具,闻言手指一顿: "大家最近如果收到境外邀约,务必先通过官方渠道核实。" 话音刚落,直播间突然涌入大批陌生ID—— 【你这个毒妇!】 【佳润做错了什么要被你污蔑!】 【封杀这个妒妇!】 弹幕瞬间分成两派。 老粉丝们奋力刷屏保护: 【明老师明明在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那些缅北主播突然集体封号,心里没鬼才怪!】 【"青铜器爱好者"到现在都没消息,还有女主播贝拉也说去缅北了,现在也失踪了,这些事实摆在眼前你们还不信?】 第一百零二章 不辜负大家的期许 黑粉的言论越来越离谱: 【人家佳润女神邀请你是看得起你!】 【说不定"青铜器爱好者"正抱着缅甸美女快活呢!】 【明既白就是嫉妒人家年轻漂亮!】 一条特别醒目的金色弹幕飘过: 【我朋友昨天还和佳润视频,人家在仰光开服装店,某些人别造谣了!】 明既白看着满屏污言秽语,突然觉得荒诞至极。 她放下手中的工具,坦然直视镜头: "如果有人无缘无故对你热情,先想想自己是不是值得这份''好意''。" 这句话如同冷水入油锅。 黑粉们疯狂刷起【封杀明既白】,甚至有人P了她的遗照发在弹幕里。 "今天就到这里。"明既白直接切断直播,却发现后台消息爆了—— 一条被置顶的平台通知显示:因举报过多,‘文物修复小明’账号将被封禁三天。 一旁的助理小王瞥见这条通知,气得摔了软毛刷:"这些人疯了吗?明明是他们..." "很正常。"明既白平静地合上电脑,又重新拿起尖嘴镊子: "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 缅甸某赌? 场VIP室,何知晏正在看明既白的直播录屏。 "只是封号而已?"他嗤笑着关掉视频,"那也太轻了。" 身后阴影里,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用缅甸语说了什么,何知晏立刻恭敬递上雪茄: "四叔放心,只要她敢来……我必让她有来无回!" 他划开手机,屏幕上正是明既白和厉则的航班信息。 拇指不受控制的抚摸上明既白的名字,心里那些龌龊想法简直要不受控制,呼之欲出了。 一旁的手下看出何知晏的念头,直接拍了拍手,几个打手挟持着一个被捆绑的女人,摁跪在何知晏面前: “老大,这女人据说还是个主播呢,叫什么贝拉的,看着骚没想到还是个雏儿,哥几个特地留给您先享用!” 贝拉因为被闺蜜哄骗来缅北旅游,随后就被何知晏的手下抓住。 在被带到何知晏这之前,她已经亲眼目睹和她一起被抓的女生因为反抗激烈,被打手们摁住轮番开火车,折磨的不成人形,她早就被吓破了胆。 何知晏饶有兴致的用鞋尖勾住女人的下巴,这个角度看过去,女人的下巴最像明既白的: “活,还是死,全看你的表现。” * 公寓里,厉则正在检查枪械和防弹衣。 明既白裹着浴袍出来,发梢还滴着水:"厉总,你不觉得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捣鼓这些多少有点不解风……啊!" 她话没说完,突然被厉则打横抱起扔到床上。 男人炽? 热的吻落下来,带着近乎凶狠的占有欲。 "只是想确保你的安全。" 他在她锁骨咬出红痕,"记住,从上飞机开始,一步都不准离开我视线。" 明既白在喘? 息间轻笑:"呵,厉总这是要当连体婴?你也真不嫌腻。" “看来现在我的明组长已经腻了我,那我可得好好表现。” 男人说话时带着些咬牙切齿的狠劲。 回应她更激烈的索取。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预示着他们这套旅途将不会平静。 次日机场,关卫国派来的特勤人员暗中跟随。 明既白挽着厉则的手臂,脖颈上的翡翠项链在阳光下泛着幽光——那是周教授送的"护身符",内嵌定位器和微型摄像头。 是小老头熬了两个通宵亲手制作的,为的就是最大限度确保明既白的安全。 明既白摸了摸镶嵌其中的冰凉翡翠蛋面,心头火热热的。 她发誓,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期许。 "厉总,"她突然踮脚在他耳边道,"要是这次平安回来..." 厉则挑眉:"嗯?" "我们就结婚吧。"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厉则扣紧她的手指:"不是早就求过婚了?" 明既白笑而不语,跟着他走向安检口。 身后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境外安全宣传片,那张被通缉的女经济诈骗犯赫然长着"刘佳润"的脸。 缅甸仰光国际机场的VIP通道铺着猩红地毯,二十名身着传统服饰的少女手持茉莉花环列队两侧。 明既白刚踏出舱门,就被闪光灯晃得眯起眼——十几家当地媒体正疯狂拍摄这位"华国珠宝大亨独女"。 "霍小姐,欢迎来到缅甸。" 商务部长吴敏登亲自迎接,双手合十行礼时,明既白注意到他腕表下藏着一道狰狞疤痕——那是佤邦叛军特有的刀伤。 一开始听到这个称呼明既白还有些不适应,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新身份——霍明玉。 她只是对吴敏登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一举一动颇有豪门名媛的矜贵劲儿。 厉则西装笔挺地站在她身侧,流利的缅语让官员们笑容更热切: "感谢各位对厉氏与霍氏的重视。" 他揽住明既白腰肢的指尖轻轻摩挲三下——军方监听已就位。 车队驶过市中心时,明既白望着窗外突然问: "听说贵国的翡翠矿都在北部?" 车厢瞬间安静。 吴敏登的秘书干笑两声:"霍小姐说笑了,南部也有优质矿脉..." 话音未落,车队正巧经过巨幅旅游广告牌,笑容甜美的导游小姐身后,赫然是标注着"妙瓦底文化村"的翡翠矿山。 明既白与厉则交换一个眼神——那正是吴坎失联前最后定位的地点。 总统套房内,厉则当着侍从的面,将一枚鸽血红宝石戒指戴在明既白手上: "这是霍老的礼物,他很欣慰你能独挡一面,代表家族出来谈生意了。" 侍从退下后,宝石暗格弹出一枚微型耳机。 尹秘书的声音传来: "吴坎的赌石场被何家接管,有17人符合失踪的132人留下的生物信息。" 明既白对着梳妆镜涂抹口红,镜面倒映出窗外无人机掠过的黑影。 她手边的无人机感应器瞬间亮起警示红灯。 明既白却若无其事的熄灭警示灯,只用口型对厉则道: "看来何知晏到缅南,而且已经迫不及待来探听消息了。" "不止,"厉则解开袖扣,露出定位器闪烁的微光, "刚刚缅北当地知名商人吴知给商务部发了宴会邀请函,而这个吴知,据说与何知晏长得一模一样。" 然后亲昵的揽住明既白的肩膀,在她闪着珠光白光泽的颈侧轻吻一下,眼神状似挑衅的瞥了瞥窗外。 如果这个无人机是何知晏派来的,那他不介意让对方多生一把妒火。 在他们面前的矮茶几上,邀请函烫金字体在灯光下刺目异常—— 诚邀霍小姐鉴赏缅甸国宝级翡翠。 第一百零三章 赝品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碎光像无数把悬在头顶的利刃。 明既白一身月白长裙,乌黑长发优雅挽起,头上、腰间都佩戴着金质月桂叶,玻璃种的晴底蓝蛋面模仿水珠的样子,点缀其间,将她衬得宛如希腊神话中的月光女神。 她挽着厉则入场时,无数或互相攀谈,或独自酌酒的宾客都被她吸引注意。 这些缅甸上流人士都知道她是霍家千金,这样盯着她很不礼貌,仍不由自主的被她出众的样貌惊艳到。 何知晏——此刻化名"吴知"的男人,一身缅甸贵族金线笼基,指尖捏着香槟杯向明既白走来,玻璃杯沿映出他眼底扭曲的欲念。 "霍小姐,"他微微倾身,金丝眼镜链扫过明既白骒露的肩头, "您比仰光最上等的翡翠还要耀眼夺目。" 明既白红唇微勾,酒杯不动声色地隔开两人距离:"吴先生谬赞了。不过……" 她突然用杯底轻敲身后展柜,"这尊翡翠观音的莲花座,接缝处的胶水还没清理干净呢,展示牌显示是吴家珍藏的至宝,吴先生可要好好识别,别把赝品当宝贝收藏了。" 何知晏指节泛白,脸上却浮起赞赏的笑:"呵……霍小姐果然慧眼,不过那是以前,我曾经的确将赝品当宝贝,错失了真正的至宝,霍小姐对在下的了解还挺深。" 明知何知晏在暗示他们失败的婚姻,即便内心腻歪嫌恶到极点,明既白还是笑得温婉, “您说笑了,像您这样心思多的人,又有几个人能真正了解呢?” 他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明既白: “也许只是误会多了点,如果再多些交际,相信霍小姐一定会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在下。” 说罢,他抬手示意侍从,"去把我珍藏的帝王绿镯取来。" 鎏金木匣开启的刹那,满座惊叹。 那是个浓郁得仿佛一抹油油绿藻漂浮水面上的翡翠手镯。 甚至绿到发黑。 在水晶灯的照射下,静静躺在丝绒上,还泛着妖异的蓝光。 明既白眯了眯眼,来之前她看过吴坎的资料,里面就记载了吴家有件帝王绿翡翠镯子的传家宝,和眼前这个镯子几乎一模一样。 何知晏志在必得地将东西推向明既白:"听说霍家祖上专攻滇缅翡翠,请霍小姐赏脸看看这件……" 不等他说完,明既白言简意赅的打断他: "赝品。" 只见她两指拈起手镯,突然对着灯光一转——镯心暗纹在强光下显出一个极小的"勐"字。 "铬铁矿致色翡,"她轻笑,"缅甸帕敢矿脉根本形不成这种晶体结构。" 指尖突然用力,"咔嚓"一声,手镯断成两截,露出内壁晕染酸洗过的痕迹: "不过倒是跟去年吴坎先生借给云南博物馆展览的镇馆之宝有点像,我记得编号好像是ML-017。" 缅甸商务部长的香槟杯"咣当"砸在地上,他满脸震惊的盯着明既白。 似乎被她惊人的记忆里吓到。 厉则不知何时出现在明既白身后, "吴先生。" 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翡翠鉴定证书,上面赫然盖着华国文物局的钢印。 他单手揽住明既白的腰,在她耳垂落下一吻:"我的未婚妻还是这么心直口快。" 何知晏微眯的眼睛反着冷光,他皮笑肉不笑的赞赏道: "厉总和夫人真是恩爱……不过我怎么记得厉总的未婚妻似乎姓明,并非眼前的霍小姐呢?" "看来吴先生只顾着收集赝品,脑力也跟着下降了。" 厉则晃着威士忌酒杯,冰球撞在杯壁上发出脆响,"不过,我听说您去年收购了妙瓦底三座矿山?" 他突然俯身逼近,"用的还是...已潜逃的何氏集团总裁何知晏的瑞士账户?" 何知晏手中的酒杯突然被他捏爆,发出"啪!"地一声。 红酒像血般溅在他的金丝笼基上。 "不好意思,手滑了。"他扯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却擦不净指缝间玻璃碴划出的血痕, "虽然厉总消息真灵通,不过嘛……" "不过什么?"明既白突然插话,指尖抚过展台中央的翡翠原石, "吴先生难道还想狡辩,那些从华国墓葬盗掘的玉琮碎片,也是手滑掉进缅甸矿坑的?" 宴会厅温度因为明既白这句话骤降。 所有来宾的脸色都分外难看,显然知道些什么。 何知晏突然大笑鼓掌:"精彩!霍小姐不愧是霍家独生女,眼力和想象力都一样出众。" "何总。"厉则冷笑着打断,"你戴人? 皮面具不闷吗?" 他忽然拽过明既白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霍小姐还是好好感受下我的,毕竟这才是活人该有的心跳,可不是随便什么畜生就可以比的。" 明既白配合地挑眉:"的确不错,只是吴先生的心跳声...我怎么听着像瑞士银行转账的提示音?" 何知晏气得想喝一口手中的香槟润润嗓子,仰杯子了才发现酒早就被他无意中喝光。 他只得去够香槟塔,却因为失控的情绪不慎撞到香槟塔: "砰!哗啦——!" 玻璃碎裂声震天响。 何知晏却在这些碎裂声中突然恢复微笑:"抱歉,想起还有批货要验。" 他转身时,笼基下摆扫过明既白小腿——那里悄然多了一张磁卡,正躺在玻璃碎片上。 恍惚间,明既白竟觉得这样的场景有点像一年前,她砸烂那个价值一百五十的包包时的样子。 那时,那些碎钻就像现在这样横在她脚边。 她弯下腰,想要捡起那张卡,却被厉则拉住胳膊: “我来。” 他捡起来后并未直接交给明既白,而是用手帕仔细擦过,才放入自己的口袋。 明既白去捏他的手指: "厉总你怎么藏私呢,给我看一眼总没问题吧。" 厉则眼神幽深,由着她从自己口袋里夹出那张卡片: “你说的,只是看看。” 她举起磁卡对着灯光,卡面隐约浮现妙瓦底园区的地图,"看来,鱼咬钩了。" 然后顺势将东西收入自己的手包里。 宴会因为何知晏的离开而显得无趣,明既白和厉则以及几个缅甸名流跳了几场交际舞,就迎来散场。 接近凌晨的酒店走廊,厉则屏退保镖,将明既白抵在象牙白的廊间立柱前: "你明知道那张卡是陷阱,你不该收下,还是交给我……" 第一百零四章 修罗场 明既白打断他, "所以呢?" 见他神色紧绷打算凶自己,索性扯开他领带,报复性的咬住男人喉结, "你会让我一个人跳火坑?" 她故意软下嗓音,用舌尖描摹男人喉结的形状。 厉则当即发出闷哼,凶巴不起来: “你!我当然不会……够了,停下!” 她不仅没有听话,还变本加厉,手不安分在他身上游走, “厉总凶成这样,一定是我没哄好你,什么时候你态度好起来了,我才会停下。” 即便隔着衣服,可这些带着挑? 逗性的动作还是让厉则抑制不住冲动。 隔靴搔痒的欲? 望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暮色中的停车场顶层,何知晏站在阴影里,指间的雪茄早已被碾碎在掌心。 三十米的距离,足够他看清厉则把明既白抱进车里时,她主动环住对方脖颈的手指。 车身开始规律晃动时,何知晏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眼前浮现出明既白曾经在他怀里承? 欢的模样——她也会这样迎合厉则吗?也会用那种带着哭腔的声音唤那个男人的名字吗? 何知晏自虐似的强迫自己站住脚,望向那辆商务车。 那辆黑色迈巴赫的防窥玻璃上,隐约映出两具交缠的身影—— 明既白被厉则压在真皮座椅上,雪白的肩带滑落至肘弯,纤细的手臂抵着车窗,腕骨在玻璃上压出苍白的月牙痕。 "砰!" 何知晏的拳头狠狠砸在水泥柱上,骨节迸裂的血珠溅在定制西装袖口。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夜晚突然涌入脑海——五年前的新婚夜,明既白也曾这样在他身下战栗,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被他吻得红肿的唇间漏出细碎的呜咽……让他轻一点,温柔一些。 可现在,也许她的指尖正解着另一个男人的皮带扣,她战栗也会因为另一个男人,他们会亲密无间,就在自己眼前! 攥拳攥得太用力,以至于虎口被食指抠出个血洞,何知晏也没有放松力道。 "吴总?"缅甸商务部长用缅甸语疑惑地唤他, "关于矿脉开采权如果我们的报价太高,也可以……" 对方以为何知晏是因为生意的事才失态。 何知晏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他拿出口袋的镜片,戴上后的眼睛冷得像毒蛇: "抱歉,失陪,过后我的秘书会联系你。" 然后转身上了旁边的商务车,他慢条斯理地舔掉虎口渗出的血,咸腥味混着舌尖咬破的伤口,像咽下一口淬了毒的刀。 眼睛死死盯着那辆黑色迈巴赫,直至晃动停止,直至保镖和司机在厉则的允许下上车,驱车离开停车场,他才眨动眼睛。 长久不闭合的眼睛传来酸涩感,痛得他几乎红了眼。 陈秘书惊愕的盯着何知晏,他跟了何知晏快10年,见过他各种样子和状态,发疯的、失态的、兴致高昂的,唯独没见过他这样。 即便在华国身败名裂狼狈逃出来,何知晏也没像现在这样难过到快要哭出来。 只见何知晏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触蓝牙耳机: "备车。" 他的声音温柔得可怕,"我要那辆迈巴赫在跨江大桥上变成废铁,但别把他们撞下桥,不然你们也得给她陪葬。" 他盘算的很好,届时厉则一定会护着明既白,不会叫她受伤,代价就是他一定会受不小的伤,然后自己在用厉则的命胁迫明既白跟自己会佤邦大本营。 到时候就算明既白骨头再硬,他也有的是手段让她低头。 * 返回酒店的路上,明既白总觉得心神不定。 车子马上就要驶上跨江大桥,桥对面就有华国驻缅大使馆,这附近都是非常安全的区域。 可总是有股莫名的不安让她频频往窗外看。 厉则察觉到明既白的紧张,他将人轻轻揽进怀中: “累了?” 明既白摇摇头,顺势将整个人依偎在他身上,彼此共享着还没降下炽? 热的体温: “没有,只是有点心神不……厉则,厉则!!” 她慵懒的嗓音几乎一瞬间变成尖叫,她看到一辆没牌子的泥头车猛地朝他们的冲过来。 "砰——!!!" 十吨重的卡车迎面撞来的瞬间,厉则用整个身体裹住了明既白。 安全气囊爆开的巨响中,她清晰听见他肋骨断裂的闷响,温热的血顺着他的下颌滴在她锁骨上。 她尖叫着,可身体被他牢牢抱住,有手掌垫在她的头和玻璃之间做缓冲。 车子停止翻滚时,全车的人都没了动静,只有她可以说毫发无损,脑袋发蒙的看到眼前一片血红: "厉则!" 明既白挣扎着去摸他颈动脉,却被男人染血的手掌按住后脑压进怀里。 厉则的唇贴着她耳廓,喘? 息带着铁锈味:"车底、有军方追踪器!" 他艰难地将枪塞进她掌心,"记住我们的约定!何知晏一定会对你……对你!你一定要……" 泪水很快模糊了明既白的视线。 他们约定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为对方放弃自己的命。 挡风玻璃外,六个持枪保镖正在逼近。 他们突然拉开变形的车门,想将厉则扯开,然后去抓明既白。 "咔嚓"一声脆响,厉则鼓起最后的力量,徒手拧断最近那名保镖的脖子。 “&()*!”那个保镖用缅甸语怒骂了一句,直接掏枪打在厉则左肩上。 "走…!你快走!"厉则身上爆开血花,却不肯松开牵制对方的手,他甚至像个战神一样,用另一只能动的腿去挡其他保镖,为的就是给明既白提供逃生的机会。 明既白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不能哭,不能慌,这是厉则用命给她换的机会。 可当她摸到车门把手时,熟悉的古龙水味突然从碎裂的车窗外笼罩过来—— "好久不见,小白。" 何知晏的皮鞋碾过碎玻璃,慢条斯理地弯下身,捏住明既白的下巴,让她被迫仰视他。 她嘴角挂着血,松开已经意识模糊的厉则,抓住何止的手腕: "放了他……"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强迫自己开口说出这几个字: "我跟你走。" 何知晏轻笑,枪口顺着她脖颈滑进衣领,冰冷的金属贴着她心口: "求人该有求人的态度。" 他突然拽出她藏在衣领里的项链——那是厉则送她的订婚戒指, "比如…先把这个扔了?" "砰!" 明既白突然扣动扳机,子弹打穿何知晏脚边的地面:"再碰我,下一枪就是你的眉心。" 第一百零五章 要她求他,做梦 空气凝固了一秒。 何知晏突然大笑起来,猛地拽住她长发逼她仰头:"你以为我在乎他的命?" 他打了个响指,两名手下立刻将枪抵在厉则太阳穴,"但我很想知道…" 手指狠狠掐进她腰侧淤青,"等厉则醒来看见你在我床上,再亲眼看你如何在我手里婉转承? 欢,他会不会疯?"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呼吸喷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就像当年,我寻找假死的你那样疯,一遍遍亲吻咱们女儿的骨灰,我才能入睡。" 说罢,不等明既白回应,就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拽下车,塞进自己的商务保姆车。 剧烈的疼痛让明既白几乎昏死过去,她紧抓着枪,努力朝何知晏的方向扣动扳机。 然后手腕一痛,她的枪被谁打掉。 何知晏也被她的反抗激怒,揪着她的脑袋就往车门上撞: “你还敢开枪!?就这么想让我死么?小白,你回答我啊!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明既白随后失去意识。 再次苏醒是在何知晏位于佤邦别墅的主卧里。 明既白头痛欲裂,发现自己一只脚被铐在镀金床柱上,双手也戴着被粉色兔毛包括的手铐。 当即不管不顾的拼命挣扎。 何知晏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腕间露出一道陈年疤痕——那是明既白刚确定怀孕消息时,他兴奋到徒手砸碎茶几玻璃留下的。 "还记得吗?" 他抚过她锁骨上淡红的胎记, "咱们的新婚之夜,你这里……" 指尖突然用力掐出红痕,"也是这样一碰就红。" 明既白一耳光甩过去,"啪!" 却被他攥住手腕按在床头。 她恨得双眼几乎要喷出火焰: “滚开!厉则呢,你把他弄到哪去了?!” “当然是扔进地牢,我还很好心的给他治伤吊住小命。” 何知晏笑得得意: “毕竟比起怒骂,我更想听你求我,就像以前你对我千依百顺那样。” 以前…… 明既白不会忘记那段噩梦般的四年婚姻。 因为澄澄的医药费,何知晏百般折磨羞辱她,她都咬牙认下,然后求他给钱。 过去这么久,何知晏竟然还想和她恢复这种关系…… 丝质睡裙被"刺啦"裂开时,她突然停止挣扎,蔑视着何知晏: "真可笑,你真对我出手,就永远比不上厉则。" 何知晏身体一僵。 "他从来不用强,"明既白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眼泪无声滑入鬓角, "我不愿意的事,他连想都不会想。" 她转头直视何知晏充血的眼睛,"而你…只会用暴力证明自己的无能。" 何知晏一拳砸爆她耳畔的枕头上,"砰!" 地一声羽毛四散如雪。 在羽毛飘散的浪漫场景里,掐着她下巴的手在发抖: "小白,你以为厉则是什么圣人?他能当年眼睁睁看着你嫁给我,这么孬种的男人有什么好?你就不能……" "因为他尊重我的选择!"明既白突然嘶吼出声,腕间镣铐哗啦作响, "而你…你只会毁了所有你在乎的东西!澄澄的骨灰就是被你亲手砸了,你还用脚踩她!你这种畜生根本不配拥有幸福!" “厉则也好,谁也好,不会有任何人比我自己更重要,我也不会再为了任何人向你低头,我对你的诅咒会一直生效!” 何知晏像被烫到般松开手,之后恼羞成怒的甩了明既白一巴掌: “闭嘴!你给我闭嘴,我当时不是故意!你为什么还要提,我明明已经道歉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还要旧事重提!” 明既白嘴角噙着血,冷笑着望向暴怒状态下歇斯底里的何知晏。 她也不再说别的,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何知晏逐渐平静下来,他清楚明既白的傲骨,四年都没能搓断,那他就让她尝尝园区的手段。 他倒要看看,明既白会有多硬气。 他一边整理袖口,一边下了床: “很好,小白……看来我还是太宠你了,让你忘记我到底是什么人,现在你已经进入我的地狱国度,我有的是办法把人变成鬼!” 明既白没有回应他一个字。 心里只有对厉则的担心以及……顺利度过这次羞辱的松快。 何知晏说他被关在地牢,看来她还要用点手段,骗得这个畜生告诉自己地牢的位置才行。 第二天,明既白就被几个佣人强行摁住洗刷身体,又被强迫套上一身墨绿色的旗袍。 明既白全程都很乖巧配合,就像个没生气的木偶那样。 结果这样的她却惹得何知晏更加气恼。 佤邦主楼的客厅里,明既白的腰肢被何知晏掐得极紧。 仿佛他要用这种方式宣告所有权。 他们坐在长桌末端,对面是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何知晏只是扬了扬下巴,几个女人就开始一一介绍起自己。 显然这些女人都是他的"后宫团"。 其中明既白还认出了失踪许久的女主播贝拉。 贝拉的面色显然比其他女人更加憔悴,身上的青紫痕迹也最多。 看到她和自己有些相似的嘴唇和下巴,她瞬间明白了对方身上的伤痕为什么会这么多。 为首的女人自称是三姨太许乔,她娇笑着推来一杯红酒, "明小姐初来乍到,我们姐妹敬你一杯。" 她指甲上的红蔻丹状似不经意的在杯沿轻轻一刮。 明既白垂眸,酒液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蓝光——那是孔雀胆的痕迹,她在故宫修复过被这种毒腐蚀的青铜器,再熟悉不过。 明既白淡笑着起身: "多谢美意。" 只见她指尖一翻,酒杯突然换到三姨太面前, "不过按佤邦规矩,新人该先敬前辈。" 三姨太脸色骤变:"你——" "怎么?"明既白轻笑,"酒有问题?" 何知晏眯起眼,突然鼓掌大笑:"有意思。" 他一把拽过三姨太的头发,将毒酒灌进她喉咙,"既然是你准备的,那就自己尝尝。" 三姨太瘫软在地抽搐时,明既白面不改色地切着盘中的牛排: "下次用砒霜,至少无色无味,也不会被我发现。" “我知道这样骗不过你,就是让她们陪你玩玩解解闷。” 何知晏毫不在意地上死狗一样的三姨太,哪怕这个女人早上的时候还亲自为他下厨做早餐。 看到明既白总算有点活人劲儿,他居然很值得,纵许了情? 妇们对明既白的进攻。 就像四年前他纵许谢芸芸折腾她那样。 第一百零六章 何知晏还是心软了 缅北的雨季闷热潮湿,被抓来园区的第三天,何知晏不再主动找明既白,故意冷落她。 她住的地方也从他的卧室挪到了门口的——狗窝。 她乐得轻松,蜷缩在铁皮狗窝里,即便脚踝上的锁链已经磨出一圈血痕,活的很艰辛,也给了她足够的思考空间。 隔壁那只德国狼青龇着獠牙,涎水滴滴答答落在她手边——何知晏故意不给它栓绳,只在她周围画了道警戒线。 只要她越界,这条训练有素的猛犬就会扑上来撕咬恐吓她。 如果明既白因为下雨不得不躲进狗窝避雨,而那只大狼青没地方躲,就吠叫的更厉害,两个爪子拍在泥土上,发出沉闷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声。 被困在这样的环境里,晚上也睡不好,明既白很快消瘦,两颊都凹陷下去。 守卫突然提了提狗窝外壁,然后扔来的塑料碗里, "吃饭了。" 混着馊味的米饭泡在泛绿的菜汤里。 明既白面无表情地抓过晚,然后往嘴里塞,酸腐的味道冲得她喉头发紧,但比起前天的蟑螂拌饭,这已经算"优待"。 她必须要活下去,就算烂在泥里也要活下去,只有她好好活着,厉则才有生还的希望。 远处别墅灯火通明,二姨太娇媚的笑声随风飘来。 明既白擦掉嘴角的饭粒,只轻瞥了眼那处看似豪华的大别墅。 何知晏,既然你想打碎我的傲骨,那我就让你明白,即便我的傲骨碎成渣,也硬得能崩断你的牙。 然后,她借着月光继续在裤腿上绘制地图——这是用狗窝铁锈混着雨水调成的"墨水",干透后几乎看不出痕迹。 第二日清晨,明既白还在睡,就被一道尖利的叫声吵醒: "啊呀——!" 二姨太崔雪摔倒在狗窝前,精心护理的指甲断了两根。 "你这个贱人!"她指着地上的一小滩剩菜汤,那是明既白昨天晚上特地倒在狗窝外的,这样无论谁靠近狗窝都会留下痕迹,明既白也好知道有没有人监视你自己。 可这却成了二姨太诬陷她的理由。 只听崔雪拔高了声线,用断掉美甲的手指指着明既白: "我看你就是故意害我是不是?你嫉妒我能得到何先生的宠爱,而你只能睡狗窝!" 明既白从狗窝爬出来,可稍微动动就觉得头痛欲裂,好像脑仁随着她的动作在脑袋里来回晃悠,带来阵阵眩晕。 这种状态已经连续两天,明既白只当自己中暑了,可现在情况似乎变得更糟糕。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只得强撑着发出冷笑: "我要有这本事……哕!" 话音未落突然干呕起来,吐出几口黄水。 她抓住铁皮洞口,弓着背,将自己带出狗窝,然后缓慢却坚定的站直身体。 手心被硌得生疼,让她混沌的意识得到片刻清明: "我、我早毒死何知晏那个王八蛋了!" 何知晏披着睡袍出现。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崔雪故意找明既白的茬。 可他就是装作不分是非,笃定主意要给她委屈受: "怎么回事?" 崔雪立刻扑进他怀里哭诉。 男人听完却笑了,两步走到明既白面前,嫌弃的瞥着她:"学会争风吃醋了?好歹也该收拾下再跟小雪比。" 见她摇摇晃晃,脸颊烦着不正常的潮? 红,那双总是闪烁着让他厌烦的坚毅光芒的眼睛,此刻昏暗无神,像被剥离了灵魂一般。 何知晏没由来的心软了。 如果她现在肯跟自己低头,求求他,他会立刻将她抱进别墅好好疼爱,将她宠成真正的公主。 明既白只觉耳边像有人大力拍响镲,震得她整个人什么也听不见。 但看到何知晏一张一合着嘴,表情像看垃圾一样的厌恶。 她大概能猜到这混蛋又再倒脏水。 可隐隐发疼腹部站起来后疼的更剧烈。 喉间有股难以隐忍的腥甜味,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滚。” 她现在实在没精力应付何知晏。 更不想被他看到自己藏在狗窝缝隙的地图。 他下意识要去扶她,却被她一个字生生止住动作: "好,既然小白你精力还这么旺盛……" 他垂下手,攥拳后,扬起下巴,倨傲命令道: "就去别墅里外打扫干净!不然今天别想吃饭!" 这次明既白听清了,不就是要磋磨她么,还搞这么大阵仗。 一开始她还能因为清晨的几缕凉风保持神志。 可进到屋子里,何知晏故意不让人开空调,整个房子闷热得像个桑拿房。 拖到第一间浴室时,明既白的视线已经全黑了。 她摸索着瓷砖跪下去,听见自己心跳像破败的鼓,然后手脚发软的倒下去: "哗啦——" 清洁桶被打翻的声音惊动了守卫。 当他们冲进来时,只见明既白蜷缩在污水里抽搐,唇色白得吓人。 "装什么装?!别以为我们会像何先生一样好糊弄!"守卫软皮鞭还没落下,明既白突然喷出一口血,正溅在何知晏鞋面上。 明既白一直都在他布置的监控下,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何知晏一脚踹开守卫,抱起明既白时才发现她轻得像片落叶。 滚烫的额头贴在他颈动脉处,那里有他们新婚夜她留下的咬痕。 "澄澄..."怀里的人突然呓语,她已经烧迷糊了: "你来接妈妈了吗……?" 何知晏心脏猛地抽痛。 当年他们的女儿临死前,他又在做什么? 纵容谢芸芸花光医药费,还和情人厮混在一起。 可后来他已经道歉认错,明既白还是坚决的离开他,投入厉则的怀抱。 如果她不这样背弃他,他又怎会对她如此心狠。 医疗室里,德国籍医生刚结束对明既白的抢救,正擦着汗汇报:"饮食不洁导致的急性肠胃炎又引发败血症,要是再晚半小时送过来……何先生?!咳咳!你别这样!" "救不活她,"何知晏的思绪被打断,他‘噌’地站起身,掐着医生脖子按在墙上, "我把你们全家都弄到园区做猪仔!” 输液架上的药瓶因为他太大力,被震得摇晃。 昏迷的明既白就在这时突然挣扎起来: "...就因为这个包!它凭什么能夺走我女儿一条命!凭什么啊!?" 她枯瘦的手在空中乱抓,那是深埋于她内心的梦魇,此刻因为高烧,全都反了上来。 眼看输液管迅速回血,何知晏立刻去摁她的手,将她整个人都抱进怀里: “小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乖一点好不好,求你,我求你!” 第一百零七章 她的计划 明既白扯掉了何知晏三颗衬衫纽扣,才迷糊睁眼。 可当她看清那张脸后,她咬着牙: "何知晏,放手,你放开我!我恨你!" 这句话像柄钝刀扎进何知晏心脏。 他抓住她乱挥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湿冷淌过他的手背,顺着她的小臂滑落—— "小白,我不会放开你,恨我吧……带着这股恨意活下来。" 他贴着那只手喃喃,"要是你死了,我就每天活剐掉厉则的一块肉,让他生不如死。" 病床上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仿佛连潜意识都听懂了威胁。 两天后,明既白在顶级病房醒来。 窗外阳光正好,她脚踝上的锁链换成了天鹅绒软垫,床头摆着还冒着热气的莲藕瘦肉粥——这是她曾经最爱吃的早餐。 "醒了?" 熟悉的词句勾起明既白的回忆。 她和厉则的第一次见面,他就是在自己旁边说出这两个字。 当时他的语气,甚至他的表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压下悲痛的情绪,故意反问: “厉则,你怎么在这?” 何知晏从文件堆里抬头,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见她愣神,突然冷笑:"呵,真是不知感恩的小东西,以为是厉则救的你?" "他现在连爬起来看我们洞房都做不到!" 明既白瞥见一屋子精密却处处透着昂贵的医疗仪器,和自己手上的输液针。 就知道自己这一步赌对了,何知晏没有再次得到她的心之前,不会舍得她出事。 可只有这点不舍得还不够。 她平静垂眸,指了指那些粥, “这一年里,只有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习惯了。” 何知晏的眉宇瞬间挤出褶皱,他直接盛出一碗粥,坐在明既白床边,亲自舀起一勺想喂她: “小白,以后我也会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让你习惯我。” 明既白似笑非笑挑起眉: “呵,算了吧,我可不想成短命鬼,像这样的病再来一次,就能去见澄澄了。何先生还是歇着吧。” 看似嘲弄,甚至带着疏离,却莫名令何知晏放松下来。 有多久没听明既白像这样调侃自己了。 他笑了笑,将勺子递到她唇边: “你就是想牙尖嘴利也得有力气不是?乖乖喝几口吧。” 这次明既白没反驳他,也没抗拒他喂得东西。 就在何知晏眉头舒展时,她猛地将嘴里的食物吐在他身上: “烫!嘶——!” 何知晏的脸色变了又变,看明既白紧皱着一张惨白的脸,烫得吐舌头倒吸凉气。 那股火起无声灭了下去。 他掏出帕子,随便将衣服擦了擦,然后更加小心仔细的把粥吹凉,然后喂给明既白。 她故意慢吞吞吃了快一个点,看到他的手因为长时间端碗而微微发抖,才满意的表示自己吃饱了。 何知晏对她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耐心,还贴心的用湿巾帮她擦嘴。 她一歪头,躲过他的触碰: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何知晏,你又想出什么招数磋磨我了?我不吃这套。” 何知晏勾起唇角: “你不吃我这套,可吃了一整碗我喂得粥,小白,口是心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像被噎到了一样,紧咬着下唇闭上嘴。 这幅窘样惹得何知晏大笑出声。 他已经很久没像现在这样笑过了,即便园区业绩日进千万,也没有过。 只要看到明既白还好好的,甚至对他的态度有了些许变化,他就被无与伦比的满足感包裹。 何知晏的指尖轻轻擦过明既白的唇角,指腹沾着一点粥渍。 他盯着她,像是要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挖出一点真心。 他低声问, “饱了么?”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温柔。 明既白垂下眼睫,故意避开他的视线,嘴角却微微翘起,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 “怎么,何总都亲自喂我了,我就是没吃饱也得说饱了。” 何知晏低笑一声,指节蹭过她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种病态的宠溺。 “你以前可没这么听话。” “以前?”明既白抬眼看他,眼底冷得像冰,“以前我以为你至少还是个人。” 何知晏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头看着他。 “现在呢?觉得我是畜生?” 明既白没躲,甚至没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不,现在我觉得你连畜生都不如。” 何知晏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像是下一秒就要捏碎她的骨头。 可最终,他只是缓缓松开手,低低地笑了一声。 “没关系。”他俯身,呼吸喷在她耳畔,声音轻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只要你还在我身边,随便你怎么骂。” 明既白知道何知晏不会轻易信任她。 所以,她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出一点点的软化——不是顺从,而是某种疲惫的妥协。 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激烈反抗,但也绝不迎合。 她要让他以为,她是被折腾累了才会磨平了棱角,而不是在谋划着什么。 而何知晏果然上钩了。 他开始允许她在别墅内自由活动,甚至允许她去花园散步——当然,脚踝上依旧戴着那枚精致的电子镣铐,只要她试图离开警戒范围,警报会立刻响起。 花园里,明既白“偶遇”了二姨太。 二姨太崔雪正在修剪玫瑰,见她走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妹妹气色不错。”她递来一支沾着晨露的红玫瑰,尖刺朝着明既白的方向,用压得极低的嗓音说道, “听说何先生今晚要去见客户,不在别墅,妹妹你可要好好养着身体,万一再晕倒可没人管你咯。” 明既白接过玫瑰,指尖被花刺扎出血珠。 她没喊痛,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崔雪瞥了眼远处的保镖,又轻声道: “还有你的那个狗窝,我嫌它太臭,已经在何先生出手之前,帮你处理掉,妹妹应该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明既白捏紧花枝,刺更深地扎进皮肉里。 “多谢。” 深夜,何知晏果然离开了别墅。 明既白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出大门,直到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她转身,从床垫下摸出那把偷来的钥匙——何知晏的贴身钥匙串上,有一枚能解开电子镣铐的磁卡。 第一百零八章 惩罚 明既白深吸一口气,将磁卡贴近脚踝的镣铐。 “滴——” 镣铐应声而开。 明既白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监控摄像头无声地转动着。 她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朝配电房移动,之前她就探索到这片区域,再往外走,应该就到了何知晏口中的‘猪圈’位置。 厉则会不会在这里呢? 花园的灌木丛能提供短暂的遮蔽,只要她能躲过巡逻的保镖—— “这么晚了,想去哪儿?”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既白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缓缓转身,何知晏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把玩着一把枪,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散步?”他挑眉,“还是说……你想我了,特意出来迎接我?” 明既白的指尖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骗我。”她冷声道,“你根本没离开。” 何知晏低笑一声,迈步逼近她,直到她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小白,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逃走?还是让你偷偷去见厉则,嗯?” 他伸手,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我说过,你永远别想离开我。” 明既白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 “何知晏,你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你明知道我讨厌束缚更方案你对我的控制。” “无所谓。”他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只要你在就够了。” 何知晏拽着她回到卧室,一把将她摔在床上。 明既白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单手按回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我有时候真想打断你的腿,这样你就再也不能逃了。” 明既白冷笑:“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何知晏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因为那样就没意思了。” 他俯身,呼吸喷在她唇上, “我喜欢看你挣扎,喜欢看你恨我却又不得不留在我身边的样子。” 明既白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疯子!变态!” 何知晏偏着头,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随即低笑出声。 “对,我就是疯子,一个对你痴迷到变态的疯子。” 他扣住她的后颈,强迫她仰头看着他, “从你站到厉则身边那天起,我就疯了,我渴望你的回心转意,可是小白,你却逼着我伤害你。” 他的手指像蛇一样游走在她身上,缓慢却粗鲁的扯烂她的衣服。 明既白死死瞪着他,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何知晏,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你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肯给我,你凭什么指望我会对你回心转意!” “没关系。”他低头,近乎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明既白嫌恶的闭紧双眼,她想当自己被什么恶心的虫子咬了,可只要被何知晏得手,以后她就再也无法阻止他的暴行。 他也绝不会允许厉则继续活着。 想到之后她会面临什么,浑身就止不住的剧烈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更尖锐的情绪—— 像是被逼入绝路的困兽,终于忍不住要露出獠牙反抗。 "何知晏,你别碰我……你不能就这么强要了我!"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滚烫得像熔化的铅: “你不能!我……我!” 何知晏动作一顿,低头看她。 明既白的睫毛被泪水浸湿,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去,留下细碎的痕迹。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窒息。 她看上去,竟然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何知晏心脏猛地一缩。 明既白对他有过很多种情绪,愤怒、嫉妒、爱慕、失望或者仇恨…… 可唯独,不该有恐惧。 她这样崩溃的哭泣,比厉声斥责他还让他难受。 他下意识松开钳制她的手,想去擦她的眼泪—— 明既白却顺势抽走了他腰间的枪,"咔嗒"一声抵上她的太阳穴。 她的手指就扣在扳机上,指节用力到失去血色。 瞬间,何知晏的血液凝固了: “小白,你做什么!?你别冲动!” "何知晏。"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骨头般尖锐。 "你赢了,我确实逃不掉。" 枪口随着明既白的呼吸而微微颤抖,可每一下就像尖锥捅在他的心房上。 她睁开眼,泪眼婆娑中有决绝一闪而过: "但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何知晏的瞳孔紧缩成针尖。 "把枪放下。" 他声音绷得极紧,像是稍一用力就会断裂,"你就不怕我拿厉则泄愤?或者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自由、还是财富我全都能给你……" "我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掌控,哪还有精力去管别人?" 明既白突然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何知晏,你知不知道我嫁给你的那四年是怎么过的?你看似给了我自由,就用女儿的医药费将我捆住,而那些你施舍给我的钱,最后被你的情? 妇挥霍!"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何知晏,我不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 "澄澄刚出生那年,就因为你怀疑她不是你的女儿,还怪我害死你妈。你把我们母女俩关在别墅里,连窗户都钉死,我想找份工作养活自己,你就打碎我熬了两天才做出的成品……" 那些屈辱痛苦的日夜让她声音哽咽。 "你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肯放过我,让我去过想过的人生!何知晏,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何知晏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他下意识反驳,"我当时不知道——" "第四年,"明既白打断他,枪口又往太阳穴压了压,"我们的女儿死了,而你……你!"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喉咙里溢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何知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钝痛得他的眼眶发烫。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明既白——崩溃的、破碎的,却又倔强得不肯倒下。 他竟把她逼到这一步。 何知晏深吸一口气,想为她整理衣服,却发现那些布料早被他扯碎。 他只好将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她身上: “小白,给我个机会,只要你肯给,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 第一百零九章 他说:好,他都依她 明既白几乎用哭腔喊出这句话, "我给过啊!" 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知道吗?我本来……真的想过原谅你,就在你守在我病床旁,照顾我哄我那几天,我真的想过的!" 何知晏猛地抬头: “那你为什么今晚还……” "因为我想要你真心的同时,更渴望平等和自由。"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甚至想过,如果你纵容我,我就当过去那四年是一场噩梦……我要以华国第一文物修复的身份,风风光光和你重新开始,而不是你的俘虏,你的囚犯!"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收紧。 "可现在我明白了,"她轻声说,"你从来就没把我当人看,那么你也休想得到我的心!" 何知晏的呼吸一滞,他想去抓她的手腕: "不!不是……小白,我——我只是被你刺激到了,我以为你要逃跑,要背叛我!" 明既白厉声喝止,"你再碰我一下,我就开枪。" 何知晏僵着半截身子,又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绝望的情绪。 明既白从来不是虚张声势的人——她说要死,就真的会死。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 "好……"他缓缓后退,双手举起,"我不碰你。" 明既白的枪依旧没放下。 "我要的不是这个,"她声音颤抖,"我要你答应我,从今以后,别再把我当你的所有物。" 何知晏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让他放手?怎么可能。 可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唇,他最终哑声开口:"……好,我都依你。” 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明既白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蜷缩在床上。 她将自己抱紧,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颤抖着,却不肯出一点声音。 何知晏站在原地,心脏像是磨刀石反复研磨,疼到呼吸错乱。 他想上前抱住她,想擦干她的眼泪,想哄哄她…… 可他知道,现在的触碰只会刺激得她更崩溃。 的确,明既白在病床上那几天的确对他不一样了。 仿佛回到大学时,他们刚在一起互相拌嘴的甜蜜亲昵。 他能看出她憋着一股气却又无奈的只能面对他。 也许真的是他错了? 最终,他弯腰捡起枪,转身走向房门。 "好好休息。"他声音沙哑,"我……今晚不回来了。" 回应他的是个狠狠砸过去的抱枕: “你爱去哪去哪!我管不着!你也用不着跟我汇报!” 明明是态度极其恶劣的气话,整个佤邦园区谁要敢这么跟何知晏说话,早被他扒皮抽筋悬吊三日示众了。 可他竟从这些话中听出吃醋赌气的意味。 燥郁的心情因此好上许多,望着她雪白的小腿,他搓了搓手指,方才抓握她手腕的柔嫩纤细触感还残留着。 何知晏涌上一股子邪火,可他深知现在最好放明既白自己待一会,不能再刺激她。 他咬了咬牙,转身出去,然后一脚踹开崔雪的房门。 彼时,他的二姨太正在梳头发。 "何先生?"她惊讶地转身,却在看清他表情的瞬间僵住。 何知晏的眼神可怕得像要吃人的野兽。 他没说话,直接拽着她的头发把人扔到床上。 "何先生?!啊,疼——" 崔雪的尖叫被他用领带堵住。 何知晏的动作粗暴,他只管肆意发泄火气,完全不在意崔雪的反应。 只是身体的欢愉无法彻底满足他,他的眼神仍是空洞的。 似乎在透过崔雪看什么人? 崔雪很快明白了——何知晏掐着她脖子时,嘴里无意识呢喃的是"小白"。 他又把她当成了明既白的替身。 这个认知让崔雪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何知晏也有这求而不得的时候。 可下一秒,何知晏突然停了下来。 他盯着崔雪泪流满面的脸,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以前最喜欢折腾贝拉,因为她哭起来最像明既白,而崔雪,明明和明既白一点都不像,但只要她往那一站,就会让人无端觉得,那就是他的小白。 因此他对崔雪最温柔。 可她们…… 都不是她。 永远都不是她! 何知晏猛地推开崔雪,抓起西装外套摔门而去。 园区尽头,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颤抖的手上——那里还残留着明既白眼泪的温度。 他方才差点逼死她。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何知晏捂住脸,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可很快,那点微弱的温度也被他攥紧的拳头碾碎。 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被他触碰是既定的事实。 明既白那么聪明,怎么不知道她一旦到了这里,她的人和心都是他唾手可得的东西。 那她到底在为谁守身呢? 这个答案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直到某一刻,他突然笑了,笑声低哑,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厉则……” 眼底翻涌着病态的兴奋。 既然明既白敢用死来威胁他,那他就让她亲眼看看——她最在乎的男人,会因为她遭受怎样的折磨。 他踉跄着站起身,一身衣服早已在刚才的暴怒中皱得不成样子,显得他很不体面,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要去地牢,要去见那个让他一败涂地、恨之入骨的男人。 软底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却令地牢的看守们浑身一激灵,当即谁都没有丝毫困意,眼睛睁得老大,静待何知晏的到来。 厉则的状态比想象中更糟。 何知晏的手下为了讨好他,自然不会让厉则好过。 他新伤加旧伤,右臂已经完全骨折,左腿被铁链穿透锁住,伤口溃烂发炎,可即便如此,他的背脊依旧挺直,像是一柄折断却仍不肯弯折的剑。 何知晏走进地牢时,几个看守立刻低头退开,大气都不敢喘。 他冷声命令: “都滚出去。” 等所有人离开,何知晏才慢条斯理地抽出皮鞭,在掌心轻轻敲打。 “厉总,好久不见。”他微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看样子你在这儿过得……还不错?” 厉则缓缓抬头,唇角带着一丝讥讽的弧度:“托何总的福,还没死。” 何知晏的笑意更深,可下一秒,他猛地挥鞭—— 皮鞭撕? 裂空气,狠狠抽在厉则的胸膛上,发出“啪!”地一声。 那处地方瞬间皮开肉绽。 厉则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他哑声问: “你……你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么?呵,没用的东西。” 第一百一十章 蠢货的灵机一动 何知晏眯起眼,又是一鞭抽下去,这次直接甩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他俯身,掐住厉则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要不是你的肾值钱,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厉则低笑,声音沙哑:“看来何总还兼职人? 体器官买卖,真是……业务广泛,怪不得能这么快就跟那些魔鬼畜生称兄道弟混在一起。” 何知晏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可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你就继续嘴硬吧,不过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在厉则眼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 厉则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化学阉割剂。” 何知晏微笑,“你说,要是明既白知道,你连个男人都做不成了,她还会不会要你?” 厉则的眼神终于变了。 何知晏满意地欣赏着他的表情,可下一秒,厉则却嗤笑一声。 “阉了也好。”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省得以后被你逼着做背叛她的事。” 何知晏的笑容僵在脸上。 该死的! 这个混账到现在这种地步还敢激将他!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失控,可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好好好,的确很有骨气。”他冷笑,随手将针剂丢到一旁, “可惜,你现在连激怒我的资格都没有。” 他走到一旁的显示屏前,按下开关。 画面里,明既白蜷缩在床上,双眼红肿,像是刚刚哭过。 她几乎衣不蔽体,身上只盖着件黑色男款西装外套,款式和配色俨然与何知晏身上穿的是一套。 这幅画面光是看几眼就足够令人浮想联翩,像什么都发生了一样。 厉则痛苦的闭上眼,他这辈子做的最大错事,就是不该带她来缅甸。 即便当时她会恨自己一辈子,甚至与他决裂,他都要将她出国救人的念头摁死!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恢复了原来那种不悲不喜的样子。 他……不能让她白白牺牲。 “怎么样?”何知晏欣赏着他的表情,“她刚才可是差点为了你去死呢。” 厉则的呼吸变得急促,死死扣进掌心的指节蓦地放开。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并没有被眼前的畜生玷污,那她一定吃了不少苦和委屈。 何知晏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崩溃的痕迹,可厉则只是垂下眼,像是彻底认命了一般。 “看来厉总也不过如此。”何知晏讥讽地笑了笑,转身离开,“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等地牢的门关上,厉则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早已恢复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何知晏太自负了。 他动了动脚,第一、二脚趾微微并拢,即便脚趾甲已经被拔掉,血肉模糊,可藏在第一脚趾指腹的微型定位器依旧完好。 感觉到一股特殊的机关弹响声,他知道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迅速梳理局势。 尹秘书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信号,正在调集人手。 而华国大使馆也不会坐视不管,毕竟厉氏在东南亚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而他和明既白又是带着关卫国交代的任务到缅甸的。 现在,何知晏的买家们能够互相牵制,短时间内不会让他死,而尹秘书一定也能打听到他的器官被竞拍的消息,会横插一脚,为他争取时间。 他只需要再撑几天,等外面的布局完成,何知晏的帝国就会从内部崩塌。 与此同时,华国国内。 沈老太太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密报,脸色阴沉。 “何知晏到底在等什么?!” 她猛地将茶杯砸在地上,“厉则也就算了,明既白那个贱人凭什么还活着?!” 在她看来,明既白就是阻碍沈莹母子上位的最大障碍,必须尽快除掉。 可何知晏迟迟不动手,让她越发焦躁。 “不行,不能等了……”她眯起眼,突然想到一个人——厉老夫人。 那个养尊处优的老东西,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孙子正在缅北受苦吧? 她冷笑一声,拿起电话,拨通了厉家的号码。 “喂,厉老夫人吗?”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关切,“哎哟,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只是……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最近缅北的乱象,又“忧心忡忡”地说自己托人打听,竟发现厉则被骗进了园区。 “您可得想想办法啊!”她假惺惺地叹气,“那些地方……可不是人待的。” 电话那头,厉老夫人沉默了几秒,随后冷静道:“多谢沈夫人告知,我会处理。” 挂断电话后,沈老太太得意地笑了。 这下,何知晏不想杀明既白都不行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 厉老夫人放下电话,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立刻联系缅北军方。”她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我孙子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要整个金三角都变天!” 何知晏并不知道,沈老太太的“多此一举”,反而让更多势力介入进来。 第二天,他从书房醒来,刚舒展放松着因睡沙发而僵硬麻木的四肢,就从张秘书那接连得知噩耗。 缅北军方、华国大使馆、国际刑警……各方势力突然开始对园区施压,甚至有几个原本竞拍厉则器官的买家突然撤资,声称“不想惹麻烦”。 只剩下两家新入场的买家还在竞价。 可何知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两个新进场的买家一会说要回去商量,一会说要整合资产再次竞价,摆明了在拖延时间。 他本想亲自处理厉则,可现在,他连动都不敢动他。 当厉则的命被他当做商品摆上去时,他的生死已经不是何知晏能够左右的了。 如果他想强行中断交易,会以为破坏金三角的器官交易规矩,被整片区域的监管人追杀。 他竟然落了个骑虎难下的结局。 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因为—— “何总!”手下慌慌张张冲进来,“园区外围出现武装部队,他们要求我们立刻放人!” 何知晏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不可能……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他的园区像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还有重兵把守,怎么会…… 而地牢里,厉则听着远处隐约的骚动,缓缓勾起唇角。 他的反击马上开始,这一次,他倒要看看何知晏还能凭借什么翻身。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逼他放人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盘踞金三角数十年的黑? 帮老大围坐在长桌旁,神色倨傲。 何知晏坐在主位,指节敲击桌面的节奏越来越快,眼底的阴鸷几乎凝成实质。 四叔慢悠悠地吐着烟圈,"小晏啊,年轻人胃口太大,容易撑死。" 灰白的眉毛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警告,"厉则不是咱们能动得的人,算了吧。" "是啊,你抢吴坎的矿场我们没插手,那是他活该。" 另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冷笑,"可厉氏集团的掌权人?你他妈疯了吧?现在华国军方、缅北政府、甚至国际刑警都在施压,你让我们怎么保你?" 何知晏的指节捏得发白。 这些老东西,当初默许他吞并吴坎势力时可不是这副嘴脸。 现在出事了,却一个个就知道把锅往他身上推! "各位是不是忘了?"他声音阴冷,"吴坎为什么必须下台?不就是因为他明着帮华国警方救人,坏了规矩!现在厉则他——" "小晏,厉则不一样!"四叔猛地拍桌打断,"他背后是整个厉氏集团!你以为就凭你那点人脉,能跟跨国资本抗衡?" 会议室骤然安静。 何知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些老狐狸分明是在甩锅——当初默许他绑架厉则时,他们可都等着分一杯羹。 而且这些日子里,厉则的器官上了拍卖场他们会不知道,不都坐视不管。 现在事情闹大,倒把责任全推到他头上。 "日落之前,把人交出去。"四叔最后通牒,"否则......"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何知晏腰间的手枪,"我们只能换个人管理园区了。" 一场会议不欢而散。 何知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将怀疑的念头都放在明既白身上,于是气势冲冲的去找她。 踹开明既白房门时,小型陶瓷窑炉正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女人背对着他,纤细的手指正在给素坯上釉。 她被吓了一跳,侧过身看他,脸上都是不满: “你又抽什么疯?” 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光,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狠狠刺痛了他的眼。 自己因为她的吃里扒外丢了那么大的脸,她凭什么这么从容? 又哪来的脸质问自己?! 何知晏越想越气,一眼就瞄到了桌上的东西。 那是个一家三口的卡通造型陶瓷摆件。 看来明既白已经在憧憬离开自己后,与厉则过上一家三口的神仙生活。 这足以证明,厉则会被救走,就是明既白在搞事情! 他愤怒异常的把桌上的东西全掀翻在地上。 "啪——" 那个三口之家的造型陶瓷在撞击下摔得四分五裂,小女孩的笑脸碎成齑粉。 明既白惊愕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掐住脖子按在墙上。 何知晏的拇指摩挲着她跳动的颈动脉,感受着掌下生命的脆弱。 "你质问我之前,不如问问自己做了什么?嗯?" 他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我的小白还真狡猾,什么时候学会搬救兵了?" 明既白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皮肉:"你到底想说什么?想发疯滚出去找其他女人!" "还装?"何知晏突然暴怒,拽着她的头发拖到碎瓷片前, "这些天装乖卖巧,就为了等今天是不是?" 他强迫她看向那些碎片,"可惜啊,你的美梦碎了,我今晚就弄死厉则那个混蛋!看你还怎么和他一家三口!怎么双宿双飞!" 鲜血从明既白膝盖渗出来,尖锐的疼痛提醒着她,何知晏已经歇斯底里。 她却突然笑了: "何知晏,你现在的样子……真可怜,活该你烂在这里,当欺男霸女的垃圾!" "啪!" 地一记耳光将她打得偏过头去。 何知晏喘着粗气,看着她迅速红肿的脸颊,忽然发现她今天涂了淡粉色的唇膏——和当年他们第一次约会时一样的颜色。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暴怒。 她在……为谁打扮? "好好好,既然你这么想见他,"他拽起明既白往外拖,"我成全你。" 看到何知晏将她被重兵把守的禁区之一时,明既白立刻意识到,她之前没有强闯这里是正确的。 可今天何知晏到底收了什么刺激?单纯知道什么事并不足以将他激怒到这个地步。 不等她想明白,人以及踉跄着被拖拽下台阶。 地牢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昏暗的灯光和随处可见的黑褐色痕迹,以及偶尔间从某个角落传来的痛苦呻? 吟声,都令明既白毛骨悚然。 她的厉则,竟然会被关到这种地方! 何知晏将她猛地推到一处铁门前。 明既白后背全是冷汗,鼻息间除了血腥味、汗臭味和潮腥味,还能辨别出她的爱人身上特有的雪松冷香,即便那股味道极淡,也足够让明既白确信,门后关着的人就是厉则。 当铁门轰然洞开时,厉则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迸发出骇人杀意。 "何总这是......"他沙哑的声音带着讥讽,"来给我送行?" 何知晏将明既白狠狠推进去: “对啊,我特地带她一起,你一定很感动对吧。” 女人踉跄着扑倒在厉则面前,被他用锁链束缚的双腿勉强接住。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段分离的时间,无数个日夜的担忧,此刻化作汹涌的情绪冲上眼眶。 她泪眼婆娑的向他伸手,想抚摸他的脸,几乎要脱口喊出他的名字,却在何知晏撕扯她衣领的瞬间硬生生咬住嘴唇。 "别急。"何知晏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在咱们送厉总上路前,不得请厉总欣赏场好戏?比如霸王硬上弓。" 明既白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拼命挣扎,却被何知晏粗暴地按在地上,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她的膝盖。 却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了厉则的眼睛——那双总是沉稳冷静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盛满对她的心疼。 她猛地挥动手脚,不肯就范, “滚!我就是死也不会被你碰!” 甚至将没防备的何知晏踹倒并向厉则的方向爬去。 这一刻,什么计划、什么生死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待在他身边,哪怕和他一起被送上路! 可是明既白还没碰到近在咫尺的爱人,就被何知晏抓住脚踝拖回去: “啊!不要!” 第一百一十二章 都在演 水泥地磨破明既白的睡衣,露出大片雪白的同时,皮肤也被磨得渗出血丝。 厉则的锁链哗啦作响,"畜生!" 他额角青筋暴起,"有什么你冲我来!欺负她算什么本事!!" 何知晏狞笑着将明既白翻过身: "急什么?" 又单膝压住明既白的腰,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你看你,小白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搞得这么狼狈让他心疼你,待会他要是不能安心上路,可都是你的过错哦!" 说着故意扯开她的衣领,露出前几天留在她锁骨上未消的青紫色咬痕。 明既白突然不动了。 她转头看向厉则,沾血的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然后颤抖着对厉则做出口型: "别看。" 别看…… 她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宁愿死也不愿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厉则的锁链发出刺耳的响声。 被铁铐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再次渗出鲜血。 但当他开口时,声音却异常冷静:"何知晏,你也就这点出息,你觉得是她会背叛你,给外面通风报信?别犯蠢了,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你也配碰她?!" 何知晏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像发现猎物的毒蛇般转向厉则:"你说什么?" "我说——"厉则咳出一口血沫,嘴角却勾起嘲讽的弧度,"你根本配不上阿白!" 明既白趁机死死攥住破碎的衣领,护住身体。 她看见厉则对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眼神她太熟悉了——一年前他送她离开时,也是这样望着她,让她"相信他"。 "定位器在我左脚第一趾腹。"厉则突然说道,"是我自己发送的信号,与阿白无关,你用不着发疯逼她。" 何知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把推开明既白,抄起墙上的剔骨刀冲进牢房。 明既白目眦欲裂,想去阻拦,却根本来不及,只能堪堪抓到何知晏的衣摆。 她立刻捡起个还沾血的棒球棍就往何知晏头上砸去,却被他一脚踹倒。 何知晏回过头,脸上沾染的血将他衬得像魔鬼: “你最好乖一点,小白,否则他要被切掉的可就不止脚趾了。” 但当他看见明既白惨白的脸色时,心头突然涌上一丝异样。 难道真的错怪她了? 刀光闪过,厉则的脚趾应声而落。 鲜血喷涌而出时,明既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厉则!厉则!!” 明既白头部狠狠撞上墙壁,耳膜传来金属摩擦一样的声音,后脑又疼又沉,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何知晏用刀将那个脚趾一点点划烂翻找。 她咬着牙,疯了一样嘶吼: “何知晏,我杀了你!我一定杀了你!!” "……呵,找到了。" 何知晏从血肉中捏出米粒大小的金属,脸上的表情既狰狞又得意。 "时间到了,何总。"门外传来手下小心翼翼的提醒。 何知晏又踹了厉则最后一脚,看着对方吐出一口鲜血,这才觉得胸口的闷气稍解。 他脱下西装裹住明既白,不顾她挣扎,将她打横抱起。 明既白脑袋受了伤,她的反抗在何知晏看来跟只猫闹脾气没区别。 经过厉则身边时,他故意放慢脚步:"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你就安心上路吧!" 明既白原本计划着去咬何知晏的颈侧,想鱼死网破。 厉则要是死了,她一定拉上何知晏陪葬! 可那些挣扎却在与厉则擦肩而过时突然安静下来。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她看见他嘴唇微动:"等我。" 那无声的两个字让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所谓的送他上路,难道不是要他的命,而是将他送走? 明既白飞快在脑海中疏离线索,绝望的情绪很快被希望代替。 直到地牢铁门关闭的巨响切断视线,她仍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仿佛要将厉则最后的身影烙进脑海。 卧室里,何知晏将明既白放在床上,伸手想擦她的眼泪,却被狠狠拍开。 "我要把他送到器官市场。" 何知晏突然说,"十三个买家等着分他的零件。" 明既白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太了解何知晏了——他还在试探。 方才在地牢听到的只言片语已经让她拼凑出真相,那个定位器的存在逼得何知晏被外界施压,只能放人,而这个自负的疯子把账算在了她头上。 他不知道定位器,因此以为是她往外放出风声。 可即便识破了这些计划,她也没拆穿。 何知晏到现在还故意演她,为的就是……让她断了念想。 既然何知晏想演,那她就陪他演个够! "畜生!"她抓起枕头砸过去,"你答应过我不会动他!" 何知晏轻松接住枕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她的反应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相信她确实不知情。 但当他伸手想抱她时,明既白突然抓起那个破碎的陶瓷摆件。 "这是要给澄澄的..."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我想告诉她,妈妈终于选择原谅曾经害死她的爸爸,而你却再次砸碎了它,还让我跪在上面,何知晏你不是人!你根本就是个说话不算数的畜生!" 何知晏如遭雷击。 他这才看清那些碎片上模糊的轮廓——不是想象中的三口之家,而是他们失去的女儿。 碎裂的小女孩身上还穿着病号服,那是澄澄,是他的女儿! 而她身上狼狈不堪,全都是拜他的多疑所赐。 他直接跪在那堆瓷片上,在明既白面前,狠狠甩了自己两耳光: “是我畜生,我不是东西!我不该怀疑你,还……对不起!” 明既白冷着一张脸不去看他。 心里却在盘算后面要让何知晏付出什么代价。 深夜,何知晏端着一盆热水跪在床前。 在东南亚传统中,这是最隆重的道歉方式。 他轻轻握住明既白的脚踝:"小白,我为你……" "哗啦——" 明既白一脚踹翻盆子,赤脚站在床上,气到浑身发抖: "滚出去!" 洗脚水泼了何知晏满头满脸。 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滴落。 他慢慢站起身,突然狠狠踢开水盆:"你适可而止!" 木盆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惊动了走廊的守卫。 明既白倔强地仰着脸,月光照在她脖颈的掐痕上,像一道血色的枷锁。 她骒露在外的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何知晏的怒气突然消散了——他欠她太多,她心中的火气想怎么撒都理所应当。 他像只斗败公鸡,垂下头转身: "...好好休息。" 第一百一十三章 引他入套 当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明既白缓缓滑坐在地。 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女儿澄澄生前最爱踩的水洼。 她伸手探入枕下,指尖触到那片锋利的陶瓷——那是摆件上婴儿笑脸的碎片。 釉面冰凉,却在她的体温下渐渐回暖。 指腹抚过凹凸的纹路时,她想起厉则最后的口型。 等我。 泪水砸在碎片上,她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与方才歇斯底里的模样判若两人,眼角还挂着泪,唇角却扬起锋利的弧度。 何知晏永远不会明白,真正困住她的从来不是脚铐,而是一年前,她失去女儿的至暗时刻,厉则向她伸出的那双手。 "我等着。"她对着虚空轻声道,将瓷片握进掌心。 一瘸一拐的去了浴室。 她知道整间屋子都在何知晏的监控下,她必须演的伤心欲绝又像了却一桩心事那样。 这是她最后一次伤害自己的身体。 但这是必须的,她要让何知晏再多一份愧疚,只有这样,才能获取他完全的信任。 然后将任务进行下去。 她在浴缸放满温水,坐进去的同时,锋利的边缘割破皮肤,鲜血顺着腕骨滑落,像一条蜿蜒的红绳。 她精确控制着角度——伤口要足够骇人,但绝不能真正致命。 鲜血在浴缸里绽开,像一朵怒放的曼珠沙华。 然后才拿起一旁的无线内部座机。 这部鲜红色的电话直通园区核心,本是为权贵们预留的逃生热线,此刻却成了她引他入圈套的致命道具。 拨号音响起第三声时,电话被接起。 背景音里传来女人娇媚的喘? 息,还有皮带扣碰撞的金属声。 "何知晏。"她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铁板上,"下辈子……别再遇到了,再见。" 不等回应便挂断电话。 何知晏急的立刻从贝拉身上起来,然后立刻往明既白的卧室去。 却发现屋子里没人,只有浴室有水声,他冲进去就看到明既白割腕了。 明既白的脸浸在血水里,苍白得近乎透明。 那一瞬间,他竟想起他们初遇时,她也是这样闭着眼睛,在大讲堂的课桌上趴着沉睡。 他早该想到的,明既白真的会自杀。 现在他很后悔自己用厉则刺激她,甚至编造杀死厉则的谎言就为了让她死心。 他应该慢慢来,给她时间,让她不至于一次性失去希望。 "小白!"他嘶吼着将人抱出浴缸,鲜血浸透了他的衬衫, "快,旁猜!去喊医生,她要是死了,你们全都陪葬!" 医生颤抖着说必须送医时,何知晏突然冷静下来。 他抚摸着明既白冰凉的脸颊,声音轻柔得可怕:"你是真想死,还是想逃?" 指尖划过她脖颈的动脉,"死也要死在我怀里。" 当夜,缅北中心医院三名急诊医生被蒙着眼绑进园区。 手术灯下,何知晏握着明既白的手,发现她的指甲已经变成极淡的粉白色。 冰的像刚从冰窖拿出来的。 这个念头让他胃部绞痛。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你赢了..."滚烫的液体滴在她紧闭的眼睑上,"我认输。" 第四天清晨,阳光像一把薄刃,从窗帘的缝隙刺进来,将病房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牢笼。 明既白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而后逐渐聚焦——输液架上悬挂的血袋、墙角新增的摄像头、床头柜上那束已经开始枯萎的玫瑰。 何知晏就趴在她床边,皱眉闭着眼。 他眼下的大片乌青暗示她,这几天他一定一直守着她。 她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指尖,感受着腕上纱布的粗糙触感。 伤口已经缝合,但疼痛仍在,像一条蛰伏的蛇,提醒着她这场戏必须演到底。 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然后猛地撑起身子,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针头。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苍白的手腕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像绽开的红梅。 "别动!" 何知晏几乎是扑过来的,他从背后一把抱住她,双臂箍得死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化作青烟消散。 可明既白没有挣扎,她只是僵在他怀里,呼吸急促,肩膀微微发抖。 "放开……放手。" 何知晏急道: “厉则没死,我放了他。”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何知晏的手臂僵了一瞬,随即收得更紧:"我没骗你,厉则真的没死。” 明既白猛地转身,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病房里炸开。 何知晏的脸偏过去,左颊迅速浮现出几道血痕——她的指甲划破了他的皮肤。 "骗子!你还敢提他!"她的声音嘶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你当着我面砍了他的脚趾!你说要把他送去器官市场!你现在告诉我他没死?!" “你为什么一定要揪着我折磨,我到底欠你什么你要这样折磨我!?” 她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尖锐,像是要把这几年积压的恨意全部倾泻出来。 何知晏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可下一秒,他又像是怕弄疼她似的,猛地松开,转而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晚是演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有人逼我放人……他们全在逼我!我被逼疯了才会失态!"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狼狈:"我以为……是你和厉则里应外合。" 终于上钩了。 明既白在心底冷笑,可面上却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滑下去。 "原来……你们都在算计我!" 她揪住何知晏的衣领,指尖发白,"澄澄死了,爱我的和我爱的都在算计试探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们还要这样对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 “连你说信任我也是谎话,你就是个混蛋!” 像是受伤的小兽,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音。 何知晏僵住了。 他看着她,突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在哭……因为他。 这个认知让他一瞬间溃不成军。 他缓缓跪下来,将脸埋进她的掌心: “小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忘掉一切,只要你肯,我什么都能给你!除了,离开我。” 第一百一十四章 强强联合 距离明既白自杀后的第七天。 腐肉的气息混着晨雾渗进会议室。 窗外那群乌鸦扑棱棱飞起时,缅甸主管桑坤的尿渍已经蔓延到真皮座椅边缘——三天前他刚亲眼目睹何知晏用那把镀金手枪,把业绩垫底的组长脑? 浆喂了鳄鱼。 "三十个点的下滑。"何知晏的枪管有节奏地敲击着财务报表,突然指向财务总监的太阳穴,"要不...用你的年终奖补?" 财务总监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只一边摆手一边下跪。 其他人都大气不敢出,眼前的财务总监在他们眼中已经和死人没区别了。 死寂中,何知晏不多的耐心被耗光,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时,雕花木门"吱呀"一声。 晨光剪出明既白的身影,石榴红指甲在门把上留下几道细痕。 她走路的姿态让所有人想起何知晏收藏的那把唐刀——看似优雅,实则刀锋朝外。 "因为你们还在用2019年的话术。"她高跟鞋跟碾碎地上半截雪茄,投影仪亮起的蓝光里,何知晏注意到她手腕和膝盖上还缠着纱布。 那是七天前割腕的伤口以及他怀疑她才弄伤的,现在,那些纱布像条苍白的小蛇盘踞在雪白的皮肤上。 他眯了眯眼。 她该卧床休息的,而不是跑到这引? 诱他。 这个念头让何知晏烦躁地扯松领带。 更烦躁的是,会议桌旁并没有富裕位子,她索性坐在何知晏大腿上,并顺势将U盘插? 入的他面前的电脑中。 何知晏的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她身上飘来的苦橙花香里混着止血药的味道,可他没敢轻举妄动,这让他想起那晚浴缸里荡漾的血色。 除非她肯,他绝不再逼她。 "看好了。"她俯身操作电脑,旗袍开衩处露出缠着绷带的大腿。 U盘插? ?入时,一段暗网交易记录跳出来:"上个月泰国警方截获的诈骗录音,用的还是老套的''涉嫌洗钱''话术。" 她切换画面,苏富比拍卖会的视频里,一件明代青花拍出两亿天价: "但如果告诉目标..." 她突然抓起财务总监的保温杯,"这个破杯子是成化年间的鸡缸杯碎片修复的..." 财务总监刚要反驳,何知晏的枪口已经转向他:"闭嘴。" "需要三个关键点。"明既白的红指甲依次点在屏幕上,"权威证书、拍卖记录、还有..." 她突然拽过何知晏的手,枪管对准投影仪, "被''海关扣押''的威胁,这白花花的银子不就到手了么?" 全场倒吸冷气,这种洗法很高级,而且需要专业人士的配合。 何知晏却低笑起来——她居然用他的枪当教具。 枪身还残留着体温,被她指尖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 清场后的会议室,何知晏把她抵在幕布上。 投影仪的光将北宋《千里江山图》投在她雪白的脖颈,青绿山水随着她的脉搏微微颤动。 "厉则教你的?"他犬齿磨蹭她锁骨处只剩浅痕的咬伤—— 那是他刚得到她时不慎留下的旖? 旎罪证。 这几天她可没少拿这个伤痕做文章。 回应他的是突然顶在腹部的硬? 物,明既白从腿环抽出的,竟是他书房那本绝版《青铜器辨伪》。 "第217页。"她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像毒蛇吐信,"何总收藏的西周饕餮纹鼎,其实是你三年前从大英博物馆偷的仿品。" 指甲突然划过某行小字,"这里还印着''厉氏集团鉴定''的大红章..." 何知晏猛地掐住她脖子,却在看到她皱起眉头时松了力道。 明既白趁机将书塞进他西装口袋:"真品在卢浮宫,要我帮你再偷一次吗?强强联合?" 她在挑衅他。 这个认知让何知晏浑身血液沸腾。 她指尖划过他喉结,"现在,我给你帮了这么大一个忙,要给我什么奖励?" 何知晏扯开领带想绑住她手腕, “我,怎么样?” 可明既白却嚣张至极的咬住他喉结, “不怎么样,你已经是我的了,不算奖励。陪我去经济区看看枇杷树吧。” 经济区域就是负责搞电诈的地方,那里的果树都是被不听话或者业绩不好的猪仔‘喂’大的,长势自然好。 可明既白已经发出邀请,何知晏乐得与她一起散步,不会扫兴的告诉明既白真相。 当明既白踮脚摘果实时,何知晏的手虚扶在她腰后。 "甜吗?"他看着她咬破金黄的果皮。 明既白突然将咬过的枇杷塞进他嘴里:"尝尝?"指尖上的汁水像稀释的血,何知晏鬼使神差舔了一下。 其实很苦,但因为是进口枇杷,何知晏吃得浑身舒畅,满意的咽了下去。 之后他才发现树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正"字,最上方还钉着块生锈的工牌——"D区758号 张伟"。 明既白抚过那些刻痕:"听说这里的肥料很特别?" 何知晏突然拽她入怀,沾着果汁的手掐住她下巴:"害怕了?" 他等着看她崩溃,却见她摘下第二颗果实。 "我在想..."她慢条斯理地擦手,"把诈骗话术刻在树皮上,尸体腐烂时会渗进年轮里。" 转头对目瞪口呆的园区经理微笑,"这样新来的猪仔散步时,就能...潜移默化?免得他们还敢不听话的逃跑。" 经理腿一软跪在地上。 明既白只笑得狡黠,活像个魔女。 很配他这个魔王! 何知晏突然大笑出声,打横抱起她走向主楼:"明天起,你负责话术培训。" 明既白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将枇杷核弹进草丛——那里藏着厉则留下的微型摄像机。 深夜书房,何知晏盯着监控录像。 画面里明既白正在拆解一套明代茶具,她修复文物的手法娴熟得可疑。 "查到了。"心腹递上资料,"厉氏集团确实在苏富比有过投资,但……去年就撤资了,原因未知。" 去年……正是将明既白送出去留学的时间段。 何知晏突然暂停视频——明既白用茶针挑开釉层的动作,和他书房监控里某个模糊身影完美重合。 原来上周失窃的敦煌残卷,是她拿的。 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燥热。 扯开衣领时,摸到西装口袋里那张纸条——明既白偷偷塞进来的拍卖行邀请函,背面用口红写着:"听我的,帮你赚三个亿。" 何知晏把纸条按在唇上。 窗外,又一颗枇杷"啪嗒"掉在尸体刚掩埋的新土上。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她在做什么 翡翠吊灯将走廊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牢笼。 二姨太崔雪递来的骨瓷茶盏里,参茶表面浮着一层诡异的油光。 明既白余光扫过杯底未化的白色粉末——在琉璃灯下像极了她女儿火化时,从指缝漏下的那撮骨灰。 崔雪的钻石指甲在杯托上刮出刺耳声响, "姐姐脸色不太好呢。" 腕间沉香手串随着动作滑落——这是她们约定的暗号,说明西区新到了一批"货物"。 明既白突然剧烈咳嗽,茶盏"恰好"砸在波斯地毯上。 弯腰时,她旗袍开衩处闪过微型摄像头的反光,精准捕捉到崔雪大腿内侧的针孔——那些呈放射状排列的淤青,正是偷用何知晏藏匿的神经麻醉剂的证据。 "哎呀,真是抱歉。"明既白将碎瓷片塞回崔雪掌心,指尖在她手心快速划了三下——代表紧急联络次数。 凑近耳语时,她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硝烟味:"何总最近清点库存,少了三支药剂呢,该不会是有些人没了分寸才……" 崔雪瞳孔骤缩的瞬间,明既白已经退开,声音刚好能让暗处的监听器收录: "我也怀疑呢,听说上个月有个丫头碰了何总的货,现在还在鳄鱼池里养伤?" 转身时明既白撞进一个带着火药味的胸膛。 何知晏的手指捏住她下巴,拇指粗暴地擦过她唇角——那里还沾着崔雪偷偷抹上的荧光药剂,在紫外线下会显示关押名单的密码。 "脸色这么差?"他的犬齿若即若离擦过她耳垂,"要不要我亲自..." 明既白晃了晃手机, "不必,最近事情有点多,那张床也让我睡得不舒服。" 屏幕上是刚伪造的苏富比邮件。 她特意将手机倾斜45度,让何知晏看清那个伪造的瑞士银行账户—— 余额显示正好是崔雪弟弟在澳门赌? 场欠下的赌债数额。 何知晏眸色一暗。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明既白在暗示他,她已经掌握了控制崔雪的筹码。 "五百万定金。"她突然用鞋尖碾过何知晏的皮鞋,"够换张新床吗?" 丝绸旗袍下摆随着动作滑落,露出膝盖上还未消退的淤青——那是前天夜里她佯装雕刻陶艺,实际上将经她手洗过的账户挨个记录下来。 子夜的地下室里,明既白用口红在睡衣衬裙上绘制地图。 突然响起的脚步声让她迅速将布料塞进青铜爵——那件何知晏最得意的"商代礼器",实则是她上周调包的赝品。 "在找这个?"何知晏晃着瑞士军刀,刀柄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来自白贝会所那个多嘴的会计。 明既白系腰带的动作故意放慢,让睡袍领口滑落至肩头: "真品要用文物开片手法..." 她突然挥刀劈向玻璃罩, “小白!这可是真东西……!” 在何知晏扑来的瞬间刀锋一转,挑开青铜爵底部的防伪封条: "看,我连海关火漆都复刻了。" 何知晏惊得睁圆眼睛,但那把锋利的刀被明既白握着还是有些危险,他还是将刀夺了过来。 她则顺势将衬裙夹在双腿间,以免不小心被何知晏看到。 "聪明的小东西。"何知晏碾碎脚边的铅笔,那是明既白最爱使用的款式。 笔芯里藏着微型录音器,"明天起,白贝会所的账本都归你管。" 明既白露出,安满意笑容,主动挽着何知晏离开。 但当何知晏想跟她睡一间卧室时,却有被她关在门外,美曰其名保存新鲜感。 明既白给何知晏画了饼: “等咱们能坐上金三角区域第一交椅的时候,我要你风风光光娶我,到那时我就不会再抗拒你,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跟你。” 何知晏瞥见她腕上未愈的伤痕,也就不再坚持。 反正只要明既白还在自己身边,他不怕等不到她愿意那天。 * 白贝会所的金库里,原负责人旁茂的血溅在点钞机上。 这个曾给上百名"猪仔"打烙印的男人,此刻正像蛆虫般爬向明既白的路易威登高跟鞋。 "夫人饶命!"他混着血沫喊,"那些假账都是何总逼我的,我哪敢自作主……" “砰!” 枪声再次响起,彻底终止了旁茂的请求。 何知晏用鞋尖蘸着血,在地面画了道扭曲的红线:"三当家的位置。" 他舔着枪管上的血迹,"跨过来,我能告诉你保险柜密码。" 明既白的高跟鞋悬在血线上方。 她突然揪住何知晏的领带,染血的拇指按在他唇上:"那你得先告诉我..."另一只手抚上他后腰的枪套,"那132个华国人的器官买卖合同,是不是锁在暗格里?毕竟以后咱们还要在国际领域立足,得先养好名声不是?" 何知晏呼吸骤乱。 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锁骨下方那道疤——一周前他亲手烙下的何氏家徽。 而现在,他并不知道,这个烙印正贴在录音笔的发射器上。 "你赢了。"他猛地将她拉过血线,却听见"咔嚓"轻响——明既白趁机用他领带夹撬开了保险柜感应锁。 明既白一手捏着那些合同,一边主动凑过去,强忍恶心的擦过何知晏染血的唇, "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了。" 尝到了腐锈般的苦涩。 渴了这么就的何知晏自然不肯轻易放过她,他急不可耐的加深这个别有用心的吻。 而明既白则故意让合同滑落,用力推开他: “啊!快捡起来,那可是你未来妻子的名声。” 何知晏嘲弄一句: “都在金三角混了,还要什么名声。” 可他还是弯腰去捡了,终止了这次接触。 厉则,厉则…… 她现在无比想念那个男人身上雪松气息。 每一次与何知晏接触都让她胃部翻涌起真实的恶心。 窗外惊雷劈落,照亮她藏在发间的微型设备,正将金库密码转换成摩斯电码。 三公里外的尹秘书突然坐直身体——监控屏幕上,代表着营救通道的绿色线路全部亮起。 但当她抬眼时,脸上又挂起那种让何知晏沉迷的破碎笑容: "接下来……你要教我怎么处理尸体吗?" 何知晏大笑着朝她招手,却不知道信息传输已经在三分钟前就已完成。他拽着明既白的手按在还在抽搐的林茂胸口:"感受下,这就是权力的温度。" 明既白顺从地蜷缩在他怀里,任由鲜血浸透真丝睡衣。 在何知晏看不见的角度,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里藏着最后一片碎瓷,上面用血写着崔雪传来的密码: [明日凌晨3:15 西区换岗] 第一百一十六章 烈士还是叛徒 凌晨三点的月光像把手术刀,剖开书房的黑暗。 明既白蜷缩在紫檀屏风后,平板电脑的蓝光在她脸上投下诡谲的阴影。 她指尖划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然后找到了她这次来缅甸的目标——位于D区23号囚室的楚烨。 他的肋骨根根分明得像洗衣板,左臂静脉处密密麻麻的针眼组成诡异的血肉纹样。 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 但,他还活着。 "RH阴性血,肝脏轻微纤维化..."她轻声念着医疗记录,突然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 何知晏的鳄鱼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节奏,她闭着眼都能分辨——右脚的脚步声总比左脚重0.3秒,那是三周前他跪在她病床留下的后遗症。 她割腕自杀后,昏迷了几天,他就跪了几天。 一颗冷汗顺着额头没进眼睛。 明既白只觉眼睛刺痛的同时,心跳也跟着加速。 当文件传送进度条跳到100%的瞬间,她迅速退出界面。 青瓷镇纸坠地的脆响里,她赤足踩上碎瓷片,鲜血在波斯地毯上绽开暗红的花。 疼痛让她眼角渗出泪光——这倒是真的,毕竟碎瓷上抹了催泪药剂。 何知晏昨晚亲自换药时,曾变态的舔舌尖舔过这道伤,说她的血有铁锈味的甜。 她想着这样也许能蒙蔽何知晏的警觉,重新小头控大头。 "夫人?"守卫推门时,立刻被她受伤的样子吸引。 而她正把微型发射器藏进袖口。 这个动作牵扯到腕上未愈的伤口,纱布立刻渗出血来。 明既白狐疑的被守卫带去治疗,她明明听到了何知晏的脚步声,为什么进来的却不是他? 何知晏当时就站在与明既白一墙之隔的门外,看着平板屏幕上的明既白踉跄扶住书架。 技术员刚调出的数据在他眼前闪烁——凌晨2:47分,书房IP向境外服务器传输了9.8M? B数据,加密方式与三个月前厉则用的完全一致。 技术员声音发抖:"要处理吗?" 何知晏摩挲着枪柄上新鲜的咬痕——那是他处置某个不听话的猪仔留下的。 他突然笑起来:"把D区的守卫撤掉一半。" 在属下震惊的目光中,他掏出明既白落在浴室的发夹,"让她玩得尽兴。" 他早知道那些"意外"发现的关押名单,那些"碰巧"解锁的电子镣铐,都是她精心设计的游戏。就像她故意让他看见大腿内侧用荧光剂画的路线图,又在他假装睡着时偷偷擦掉。 (多可爱啊。) 何知晏抚摸着监控里明既白苍白的脸。 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个所谓的加密通道,是他故意留下的漏洞。 就像她不会知道,楚烨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亲手在器官匹配系统里做了手脚。 他已经答应过她,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会满足并无条件信任她。 只要她肯留在自己身边。 于是,他放守卫进去陪明既白去处理伤口,而他则站在明既白看不到的阴影里,贪婪的盯着她。 * 楚烨被抬下飞机时,闪光灯照亮他手臂上的条形码——A-173,何氏集团器官库的编号。 这个快30岁的男人突然挣扎着扯开病号服,露出腹部蜈蚣般的缝合线:"他们……取了我半个肝!他们不是人!是畜生!他还想等我的肝长起来一部分再切了卖!" 央视直播镜头下,他颤抖着举起手机。 屏幕里是明既白最后一次直播的截图,她指着背景里的缅北网红说:"这个所谓的''远征军后代'',身份很可疑,如果有人无缘无故对你热情,先想想自己是不是值得这份''好意''。" #明既白 预言家#瞬间爆上热搜。 曾经网暴她的网红"缅北小公主"直播间早就被封,可下面的留言弹幕却没有停止,都在刷:"杀人犯!" “诈骗犯!你还我儿子!” “滚出华国啊!诈骗犯!” 楚氏集团官微发布的长文里,详细列出了明既白这四个月传递出的十二次预警。 文章最后附了张照片——楚烨病床上摆着明既白的周边玩偶,那是她停播前最后一批周边,现在淘宝价格已经炒到五位数。 园区里,何知晏摔碎的第五个酒杯里,还残留着明既白的口红印。 电视屏幕里正播放楚烨的采访:"明姐把最后半瓶水给了我,当时她手腕上还有伤……" "关掉。"何知晏轻声说。 当明既白被押进来时,他正用沾血的手帕擦拭她常坐的那把椅子——椅背上还留着上一个不听话的女猪仔挣扎时抓破的痕迹。 "书房网络异常。"他用枪管挑起她下巴,"解释下?" 明既白突然笑起来,这个笑容凄凉又透着失望: "你早就知道了,既然不信我还问我做什么。" 不是疑问句。 何知晏的瞳孔微微扩大。 他当然知道,知道她每晚用摩斯密码敲击浴缸,知道她把地图画在丝绸睡衣衬裙内侧,甚至知道她偷偷收集他雪茄里的硝酸钾做炸药。 可她放走了那些人,就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狂跳。 她明明可以跟着厉则逃走,却回到了这个地狱。 这是不是证明,她没有骗他,是真的想跟他在这种鬼地方冲更新开始?! 何知晏突然扔掉枪,将明既白紧紧拥入怀中:"留在这里,整个东南亚都是你的。" 然后发疯的去吻她,从耳垂到脖子,尽情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营救人员闯入园区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时,明既白抓起青瓷碎片抵住自己脖颈: “你别乱来,不然我……” 何知晏却大笑着一把扯过她,任由瓷片划破自己锁骨: "看啊小白,我们连血的颜色都一样,我说过不会再逼你,会无条件相信你,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 直升机舱内,何知晏用领带捆住明既白渗血的手腕。 下方密? 林中,厉则的车队正在追击,最前方那辆越野车的天窗开着,狙击枪的瞄准镜在晨光中闪烁。 "猜猜网友现在怎么看你?"何知晏舔着她耳后的伤口, "是烈士,还是……叛徒?卖国贼。" 他打开平板,屏幕上赫然是明既白签署的器官买卖合同。 明既白望向舷窗外渐亮的云层。 三百公里外,楚烨正对着镜头展示他偷偷藏起的SD卡——里面有何氏集团所有买家的信息。而崔雪应该已经打开了西区牢房,那些被囚禁的"货物"此刻正沿着她绘制的排污管道逃亡。 一切都在按明既白的计划进行着。 螺旋桨的轰鸣中,她突然吻上何知晏的唇: “无所谓,我只想和你重新开始。” 然后充分掌握整个金三角的黑色产业证据,将这颗毒瘤彻底拔出。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再为他生个孩子?做梦! 金三角的雨季来得又急又猛,暴雨冲刷着新园区的铁皮屋顶,像无数细密的子弹扫射。 明既白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划过玻璃上蜿蜒的水痕。三个月前,她跟着何知晏转移到这里,凭借对古董市场的精准把控,迅速帮他在混乱的势力中站稳脚跟。 今晚,她又要帮何知晏举行一个走私到华国文物的古董拍卖会。 会上的东西都是赝品,却因为她专业的讲解成为动辄上千亿的真古董,帮助各方势力顺利洗钱。 曼德勒皇家酒店的拍卖厅内,水晶吊灯将鎏金穹顶照得煌煌如昼。 明既白一袭墨绿色旗袍站在展台上,簪在鬓边的翡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在颈侧投下粼粼的暗影。 "诸位请看这件''北宋汝窑天青釉莲花式温碗''。"她戴着黑丝绒手套的指尖轻点玻璃展柜,"釉面开片如蝉翼,底部''奉华''款识与故宫藏品同出一脉。" 台下坐着十几位东南亚最有势力的古董贩子,其中缅甸军阀吴奈温的目光像黏腻的蛇信,从她骒露的脚踝一路舔? 舐到腰线。 "起拍价,八千万美金。" 槌音刚落,竞价牌便此起彼伏。 当价格飙升至两亿时,明既白突然用象牙折扇掩唇轻笑:"啊呀,差点忘了说..." 扇尖突然敲碎展柜一角,"真正的汝窑,断面应该是灰白色的。" 碎裂的瓷片露出内部现代树脂材料,全场哗然。 "这是何先生给各位开的玩笑。"她弯腰拾起碎片时,旗袍开衩处闪过一抹雪光,"真品当然在更安全的地方——比如吴将军上个月''遗失''的军火库?" 吴奈温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这才明白,这场拍卖根本是何知晏对偷渡文物的军阀们的精准勒索。 再不是以往的以假乱真。 角落里,日本黑? 帮代表山本龙一盯着明既白旗袍上绣的暗纹——那根本不是寻常的缠枝莲,而是用银线勾勒的东南亚毒品运输路线图。 何知晏对这些男人的觊觎心知肚明,但那又如何。 他目光灼灼的望着台上的女人,他的小白变得耀眼又美丽,可她只会是他的,这种别人都碰不得他却能拥有的感觉轻松的满足了他。 * 四叔的庄园今夜点着龙涎香,却压不住血腥气。 廊下挂着三具新鲜尸体,是今早企图叛变的小头目。 "阿晏尝尝这个。"四叔推来一盏血燕,"刚从福建空运的,滋阴补阳。" 瓷盏旁还摆着个檀木匣,里面躺着把象牙柄匕首——何家处决叛徒的传家宝。 何知晏没动羹匙,反而将整匣雪茄推到四叔面前:"古巴新到的,四叔试试?" 烟丝里裹着三颗钻石,正是明既白前天从孟加拉帮手里黑吃黑弄来的。 四叔用烟刀剖开一支,钻石滚落在棋盘上,正好压住"将"位。 "听说奈温那老东西,想用两座矿换你的小蝴蝶?"四叔突然拍手,屏风后走出个穿白色奥黛的越南少女,"阿阮刚满十八,比那个华国女人温顺多了。" 少女跪着奉茶时,何知晏看见她手腕内侧的针眼——和那些被药物控制的猪仔一模一样。 他当即没了兴趣,这种柔顺的哪有明既白有魅力。 可四叔的意图,他却不能装不知道。 "四叔。"他突然捏碎茶盏,"我十岁那年,您教我养蛊要选最毒的。" 鲜血混着茶叶滴在棋盘上,"明既白就是我的金蚕蛊。" 四叔脸上的皱纹骤然绷紧。 他挥退少女,从博古架取下一支雕龙霰弹枪:"那你知道,当年你爹是怎么死的?" 枪管重重磕在钻石上,"大哥就因为太宠一个女人!才被她骗得团团转,现在大哥的骨头渣都快烂完了,而那个女人八成还活着。" 说罢,将枪往前一滑,枪身撞翻了沿途的所有棋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何知晏深吸了几口气,将枪拿起来,又站起身,双手捧给四叔: “我明白了。” * 凌晨两点,何知晏踹开明既白房门时,暴雨正冲刷着窗上的血渍——她刚指挥手下处决了两个偷拍她的马仔。 何知晏浑身酒气,眼底布满血丝,他几步冲进去,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 然后踉跄着扑到办公桌旁,一把扣住明既白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究竟……"他的呼吸灼热,混着浓重的酒精味,"有没有一刻……是真的想留在我身边?" 明既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当然。"她轻声回答,指尖抚上他的脸颊,"不然我为什么要帮你赚这么多钱?还帮你在金三角立足?" 何知晏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 可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什么都看不透。 他突然哑声道: "那就……证明给我看。" 明既白微微偏头:"怎么证明?" 他的手掌贴上她的小腹,神色温柔的说出让她毛骨悚然的话: "再给我生个孩子。" 那里有一道淡色的疤痕——是他们失去的女儿留下的。 明既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她微笑,主动吻上他的唇: "好啊,如果你愿意咱们的孩子以身涉险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和你……" 何知晏的呼吸骤然粗重,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却突然顿住。 酒精终于彻底侵蚀了他的意识,他重重倒在她身上,醉死过去。 明既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厌恶地推开他,何知晏的手臂无力地垂落,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 屏幕还亮着——是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加密号码。 "货已到港,请何先生登录暗网确认。" 明既白拿起手机,指纹解锁的界面跳了出来。 她轻轻抓起何知晏的手指,按在Home键上。屏幕解锁的瞬间,她的心跳微微加速。 ——何知晏的手机里,藏着整个东南亚最大的毒品交易网络的密钥。 华国缉毒处追查这个网络已经三年,却始终无法突破其加密系统。而现在,它就躺在她的掌心。 明既白迅速连接微型传输器,将手机内的所有登录信息、加密通讯记录、甚至是何知晏的私人暗网账号全部拷贝下来。 数据传输的进度条缓慢爬升,窗外的暴雨成了最好的掩护。 她一边操作,一边留意着床上的何知晏。男人的眉头紧锁,似乎即使在醉梦中也不得安宁。 (真是可笑。) 明既白冷冷地想。 他口口声声说要她证明忠诚,试探她的心,却不知道,她早就把他的命脉捏在手里。 第一百一十八章 赎罪 晨光透过纱帘时,明既白辗转醒来时,何知晏已经不知踪迹。 地上都是凌乱的衣服,一看就是发生过什么了迹象。 本以为早上的时候还要应付何知晏的亲昵,结果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害她白担心一场。 她不知道的是,何知晏正在门外的客厅,迎着浅金色的阳光,细心擦拭着一枚纯金长命锁。 锁面錾刻的"澄"字在阳光下泛着柔光,这是他连夜命人仿照以前何母送给明既白,又被她融掉换成医药费的那条项链重制的。 "再镶一圈钻石。"他对着电话那头的珠宝师说,"要和她眼睛一样的浅棕色。" 卧室门突然打开,明既白赤足站在门口,睡袍腰带松散地垂着。 何知晏立刻挂断电话,献宝似的举起长命锁:"我找到当年那家金铺的老师傅了……" 话一说完,他就笑得格外灿烂。 明既白狐疑的皱起眉,目光扫过满床的婴儿用品——瑞士定制的纯棉襁褓,法国空运的橡木摇篮,甚至还有一整套翡翠雕的十二生肖。 这些物件在晨光中泛着温馨的光泽,却让她想起B区牢房里那些孩子脚踝上的编号牌。 "你昨晚说梦话了。"她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突然道,“你……一直在喊澄澄的名字。" 何知晏的手猛地收紧,金锁边缘割破掌心。 鲜血滴在雪白的婴儿袜上,像一串小小的红珊瑚。 看到他的笑容僵住,明既白这才觉得舒心了些。 何知晏不配拥有这种幸福满足的笑容。 但是很快,男人就调整好情绪: “走吧,今天我推掉了一切,就为了弥补你,小白,谢谢你愿意再次接受我。” * 曼谷最贵的婚纱店里,何知晏正为裙摆长度与设计师争执。 他坚持要复刻明既白当年那件露背鱼尾款,却没发现她甜蜜微笑表情之下的厌倦和烦躁。 "何先生真是体贴。"店长奉承着递上画册,"这款头纱用了真正的缅? 甸冰种翡翠珠..." 明既白突然轻笑出声。 何知晏疑惑地转头,看见她正抚摸着一件红色敬酒服——那艳丽的色泽像极了B区冲洗地坪时的血水。 "就这件吧。"她指尖在红绸上划出三道抓痕,"很应景,就像我们之间浓烈的氛围。" 那些仇恨、争执以及不断牵扯到一起的纠葛。 如果真要和他办一场虚假的复婚仪式,那么这样有瑕疵的红色是最合适的。 更衣室里,明既白将头纱上的翡翠珠一颗颗拧下来。 最后又将自己的珍珠项链拆了,一颗颗的按照之前的位置装回去。 这些珠子内壁刻着经纬度,正是何知晏毒品仓库的位置。 当她听见脚步声逼近,迅速把头纱戴上,转而拿起粉扑遮盖锁骨下的淤青——昨晚何知晏醉酒时咬的。 "真美。"何知晏痴迷地望着镜中的她, “只是我怎么记得那些珠子都是绿的?” 他伸手,极具掌控欲的握住她的后颈,认真盯着她的头纱。 一颗冷汗顺着鬓角没? 入乌黑的发间。 她转过头,嫌弃的皱着鼻子: “把绿色往头上戴多少有点不吉利,我看有白色珍珠,就自己动手换上了,别忘了我的本职工作,这点活计并不难。” 说罢,她向他展示掌心里的翡翠珠子,然后一脸期待的问他: “接下来去哪?我听你安排。” 明既白的顺从很好的取悦到何知晏,他立刻将这些珠子抛之脑后。 却没发现婚纱裙撑里藏着的信号发射器正规律闪烁。 清迈皇家妇产医院的VIP套房内,何知晏正在验收新安装的防弹玻璃。 他亲自调试着恒温箱,没注意明既白把玩着胎心监护仪的探头——那东西被她偷偷贴上了纽扣式定位器。 "国际刑警最近在查港口。"他突然说,"我们得提前准备月子中心。" 明既白拨弄仪器的动作一顿。 何知晏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我在瑞士买了座城堡,那里很安全..."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何知晏条件反射地掏枪,却见只是辆救护车。 明既白趁机将监控仪的导线缠在定位器上方做掩饰—— "你抖得好厉害。"她假意安抚,实则对何知晏今天的所作所为厌烦到顶点。 何知晏却把这当作她在掩饰恐惧,竟低头吻她颤抖的眼睫:"别怕,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明既白这下再也抑制不住恶意,故意问他: “可是……咱们做了这么多孽,将来会不会报应到孩子身上?” 何知晏当即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明既白。 见她紧咬着下唇,面色苍白的同时,眼神还带着几分期待,一看就是希望何知晏说点什么安抚她。 可何知晏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报应……怎么可能没报应? 当年明既白和他母亲一起送项目书给他,就是因为他把一家竞争公司逼的太紧,对方才买了打手想要教训他,给他个警告。 然后,他不仅失去相依为命的母亲,还因此误会了明既白,折磨了她整整四年,又意外害死亲生女儿…… 这些,难道就是对他的报应? 不……不行,他要去求神拜佛,要去赎罪,他绝对不想让那些报应再次落在他未来的孩子身上! * 大金塔的诵经声如潮水般涌来。 明既白站在卧佛前,看何知晏将金箔贴在佛像脚掌,然后表情严肃的跪下,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拜了又拜。 他今天反常地穿了件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沾着香灰,像个虔诚的普通香客。 可门口站了两排荷枪实弹的保镖,将整个佛寺牢牢护住。 "你说..."她突然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这么多冤魂跟着,就像你这样拜一拜,孩子生下来真的就不会带着业障?" “要不,咱们再做个好事减免一些业障,比如……放掉吴坎,我知道他还活着,而且就在你手上。” 何知晏贴金箔的手悬在半空。 远处小沙弥的诵经声恰好念到:"身业不善,当堕阿鼻……" "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找人算过了。" 他猛地将整叠金箔拍在佛脚, "高僧们都说这孩子是澄澄转世。" 说着去搂她的腰,却摸到藏在腰带里的微型传感器。 两个人都是一僵,明既白掩饰道: “是定位器,我怕自己被你的仇家掳到哪你都不知道。” 何知晏静静注视着她,最终将人揽过来,吻了吻她的额头,心疼道: “都是我不好,让你们娘俩受苦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真虚伪! 回程车上,何知晏突然急刹在母婴店前。 玻璃橱窗里,塑料模特穿着可爱的孕妇装,肚子上画着笑脸。 "试试这件?"他眼底闪着病态的光,"粉蓝色很适合你。" 明既白看着模特脖颈处的价签——999美金,正好是一个"猪仔"的肾脏在黑市的均价。 当天,何知晏高兴得喝光了整瓶路易十三。 他踉跄着抱住明既白,酒气混着血腥味喷在她耳畔:"明天……我就亲自盯着他们,早点把婴儿房装好,墙壁就、就刷成粉蓝色好不好?" 明既白扶着他走进卧室, “好好好,都听你的。” 何知晏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钻戒。 10克拉的粉钻在月光下像滴凝固的血,戒圈内侧刻着"吾爱"二字。 "五年前我没能珍惜你……"他的眼泪砸在她手背,"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话音未落便醉倒在床。 明既白面无表情地摘下戒指,她这辈子受的最大委屈,就是遇见了何知晏。 她用戒托划开他西装内袋。 何知晏的手机滑落出来,屏幕还停留在与器官贩子的聊天界面: 【RH阴性血新生儿,预付款500万美金】 窗外,一只乌鸦叼着疑似带血的腐肉飞过月亮,里面藏着明既白整理好的音频和定位器,只要厉则的人找到定位器,就能得到储存了滔天罪孽的音频芯片当证据。 她将戒指扔进马桶冲走,转身时瞥见梳妆台上的长命锁。 锁链映着月光,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像条等待绞杀猎物的蛇。 之后,何知晏像是疯了一样拼命蚕食周遭的势力,说是要为未来的宝贝攒奶粉钱。 又因为他手段强硬又残忍,很快招来了反抗和报复。 吴奈温的军队在黎明前包围了何知晏的私人港口。 暴雨倾盆,几公里外枪声如雷,竟能隐隐传到何知晏这里。 何知晏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何总,三号仓库被炸了!” 手下惊慌失措地冲进来,“吴奈温的人已经突破东侧防线!” 何知晏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的枪。 他早就知道吴奈温会来。 这是他故意放出去的诱饵,吴奈温要是不来他才头疼: “按原计划进行,让他……有来无回。” 目光却落在监控画面的一角——明既白正站在走廊尽头,指尖飞快地在平板上滑动。 她在做什么? 他眯了眯眼,突然转身朝她走去。 明既白察觉到他的靠近,迅速关闭界面,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担忧的神色:“外面怎么了?” 何知晏伸手抚过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怕了?” 明既白摇头,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拽进怀里。 “别担心。” 他低头,呼吸灼热? 地喷在她耳畔,“吴奈温翻不了天。”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攥紧了拳头。 光是这样的动乱竟然还不够,她需要再增加一股势力的纠缠,才能彻底吸引何知晏的注意,全身而退。 * 四叔的私人茶室里,檀香袅袅。 崔雪跪坐在蒲团上,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砸在茶盏里。 “四叔,您要替我做主啊……”她声音哽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明既白那个贱人,仗着何总的宠爱,处处打压我,现在连园区的账目都不让我碰了!” 四叔慢悠悠地品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阿晏喜欢她,我能怎么办?” 崔雪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如果……我肚子里怀的不是何总的孩子呢?” 四叔的手一顿,终于抬眼看她:“你什么意思?” 崔雪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四叔,您还记得……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吗?” 四叔的脸色骤然一变。 崔雪继续道:“我查过了,是个男孩。不出意外,应该是您的,现在您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帮我。” 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好半晌,四叔沉沉叹了一口气: “你想要我做什么?” 崔雪的声音冷得像冰: “帮我,趁乱的时候做掉明既白。” 午夜,园区突然断电。 黑暗中,枪声、爆炸声、尖叫声交织成一片。 明既白迅速从床上翻身而起,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枪和微型通讯器。 她低声问: “崔雪,你那边怎么样?” 通讯器里传来崔雪急促的呼吸声:“那个老东西的人已经动了,但何知晏的保镖太多,我们得再等等!” 明既白皱眉:“不能再拖了,厉则的人已经在三公里外接应,我们必须——”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踹开! 何知晏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吴奈温的副官。 “走。”他一把抓住明既白的手腕,声音嘶哑,“我四叔……他叛变了。” 明既白瞳孔骤缩。 不对…… 四叔不可能这么快动手! 她猛地甩开何知晏的手:“等等,吴坎呢?你答应过我会找到他!” 何知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明既白固执地站在原地:“他在哪儿?” 何知晏盯着她,突然笑了:“你就这么在乎他的死活?胜过咱们的命!?” 明既白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何知晏终于妥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染血的地图:“他在老挝边境的7号园区,但那里现在全是吴奈温的人,你去了就是送死!” 明既白一把抢过地图,转身就要往外冲。 何知晏一把拽住她:“你疯了?!” 明既白回头,眼神冷得像冰:“放手。” 何知晏的手一点点收紧,最终,他松开了她。 “好。”他声音沙哑,“不过条件是,我陪你一起去。” 明既白暂时没摸清何知晏的意图,只是他最近好说话到诡异, 让她没办法不怀疑他又在憋什么坏水。 7号园区的围墙外,枪林弹雨。 明既白匍匐在草丛里,看着不远处的岗哨,指尖微微发抖。 吴坎就在里面。 那个曾经冒着生命危险帮她找人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冲出去,突然被何知晏一把按住:“等等!” 下一秒,一颗子弹擦着她的发丝飞过,深深嵌入身后的树干。 “有狙击手!”何知晏低吼,拽着她翻滚到掩体后。 明既白抬头,瞳孔骤缩——难道是四叔的人已经包围了这里!? “走!”何知晏推了她一把,“厉则的人在东南方向接应,你去和他们汇合!” 第一百二十章 最后的试探 明既白没动:“你……?你肯放我走?” 说的好像知道她全部计划一样。 是试探,还是真心? 只见何知晏扯了扯嘴角,然后缓缓松开手:“我断后,走不走你自己决定。” 明既白死死盯着他,突然笑了:“何知晏,你真是虚伪得令人恶心。” 何知晏眼神一暗,还没开口,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 他猛地扑过来,“小心!” 将明既白护在身下。 “噗嗤——” 子弹穿透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明既白只觉得后背被温热迅速包裹,她怔怔回头,看着何知晏胸口晕开的血迹。 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次竟然不是试探!? 何知晏却笑了,染血的手指抚过她的脸:“这下……你总该信我了吧?” 明既白咬咬牙,飞快撕下自己的裙摆,摁在何知晏的伤口上。 他的手下着急跑来: “南门、北门都是吴奈温的人,何老的人堵住了西门,咱们只能从东边山林撤退。” 东边山林……正是明既白与厉则约定汇合的地方。 可是,何知晏既然对她的计划了如指掌,那她就不能继续按照原计划来,以免何知晏布下什么后手。 她头脑冷静得飞快运转。 最后制止了手下们撤退的念头:“库房有火箭筒,你们去取,不用对他们留情。” 几个手下都震惊的睁大眼睛,丝毫没意料到明既白竟然敢和这些势力正面硬拼。 明既白看出众人迟疑,将何知晏交给园区的医疗团队,手里握着从他怀里摸走的枪: “这片地盘是咱们好不容易才站稳的,凭什么让给他们,挺过这次危机,等何先生醒了,继续带你们吃香喝辣!” “哦!” “好!” 鼓动士气就是这么简单。 何知晏的保镖和园区打手在明既白的指挥下迅速镇压了叛乱。 吴坎也找到了,被明既白下令送去救治。 吴奈温被活捉,四叔的几个心腹也被按在地上,满脸是血。 崔雪则趁乱逃了出去,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明既白,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随后消失在东边的树林。 游戏还没结束。 明既白跪在何知晏身边,手死死按着他不断涌血的伤口。 “坚持住……”她声音不自觉发抖, “医生马上就到!” 何知晏却握住她的手,眼神逐渐涣散:“明既白……” “闭嘴!”她厉声打断,“别说话!” 何知晏笑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终于肯为我着急了……” 明既白的眼泪砸在他脸上,混着血水滑落。 远处,厉则的人已经赶到。 直升机轰鸣声中,何知晏的手缓缓垂下。 明既白死死攥着他的衣领,终于崩溃地哭出声。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 另一边,崔雪跌跌撞撞地穿过雨林,旗袍下摆被荆棘撕成碎布,大腿上的一道枪伤不断渗血。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只能猛地扑进一片泥沼躲避。 可那些腐烂的淤泥瞬间淹没她的腰腹,冰凉湿? 滑的触感令她差点发出尖叫。 "分头搜!"追兵的头目啐了一口,"何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崔雪屏住呼吸,指甲用里抠着掌心的U盘——里面存着四叔最后给她的密信。 泥水灌进鼻腔的刹那,她突然想起明既白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个聪明的女人估计早就料到何知晏布置了后手,才没选择跟自己一起跑。 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崔雪挣扎着爬出沼泽。 她颤抖着摸出藏在发髻里的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三年未联系的号码: “请求撤离,请组织立刻派人来我的定位处接应。” 可那个号码里的人却说: "任务变更,你现在的身份,很适合取得何海彦手里那批文物的买家名单。" 崔雪的声音沙哑: "我!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她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无助的环顾四周:"何知晏的手下正在搜索我,如果你们再不来,我也许会被抓走被处死!" 曼谷的高级私人医院。 心电监护仪的绿光在昏暗病房里规律跳动,像悬在头顶的倒计时。 明既白蜷在真皮陪护椅上,平板电脑的冷光映亮她紧绷的下颌线。 屏幕幽蓝的光斑游走在何知晏脸上——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死寂的阴影,氧气面罩随着呼吸蒙上薄雾,又迅速褪去。 她指尖划过加密文件夹,最后一份文件标题刺进眼底: 发送键按下的刹那…… “咔哒。” 病房门锁轻响。 明既白拇指猛敲HOME键,屏幕瞬间跳转为心电图界面。 推门而入的护士推着滴答作响的输液架,橡胶轮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在死寂中放大成惊雷。 她不自觉吞咽了下咽喉。 “该换绷带了。”护士掀开何知晏的病号服,露出渗血的纱布。 浓重的血腥味漫开时,明既白后颈渗出细密的冷汗——她袖口里藏着刚拆下的微型摄像头,存储的磁盘里还记录着何知晏保险柜的秘密。 病房重归寂静时,明既白叹了一口气,缓缓攥住何知晏插着留置针的手。 然后将指甲狠狠捏入针眼旁的皮肉,暗红的血顺着透明导管倒流,在输液管里拉出长长的血丝。 可何知晏还是无知无觉的躺在那,仿佛真的死了那样。 “装得真像啊。”她俯身,唇几乎贴上他冰凉的耳廓,“可惜...” 热气呵在他耳后敏? 感处,“……你右手小指抽? 动了0.3秒。” 心电监护仪“嘀”声骤然拉长。 原本平稳的绿色波形疯狂窜起尖峰,报警红灯急促闪烁! 加密手机在床头震动时,红光正扫过何知晏剧烈起伏的胸膛。 明既白盯着屏幕上的乱码——那是厉则的紧急通讯密文。 “别走……小白。” 病床上传来气若游丝的呻? 吟。 何知晏依旧没睁眼,沙哑的嗓音呢喃着。 声音涣散如将熄的炭火。 明既白冷笑按了接听。 厉则嘶哑的声音炸响在死寂中: “东边树林有十二把巴雷特对准病房窗口——你昨天要是赴约,现在已经是筛子了!” 寒意顺着脊髓爬升。 明既白望向窗外,月光下树影如鬼爪摇曳,狙击镜的反光在叶隙间一闪而逝。 她声音稳得可怕: “崔雪在哪儿?” “信号消失在那片树林……” 厉则突然顿住,“你现在在哪,何知晏身边还是……?” 第一百二十一章 她不猜 心电监护仪的导线被“啪!”地一声生生扯断! 何知晏染血的手攥住她衣角,针头从手背撕? 裂带出血肉。 他竟撑着床沿坐起来,氧气面罩滑落露出惨笑的唇: “怎么不问问你相好...” 他每说一字,胸口绷带就洇开更大的血花,“...他父亲剥人皮时,用的什么刀?” 通话戛然而止。 明既白反手从枕头下抽出手术刀——刀柄还沾着她昨晚藏刀时蹭上的血锈。 锋刃抵上何知晏喉结的瞬间,他喉骨在刀尖下滚动出沉闷的笑。 “来,往第三根肋骨下面……” 他突然抓住她执刀的手往自己心口按,“照着这儿捅,才能一击毙命。” 手术刀割开绷带,露出狰狞枪伤。 鲜红刺目的血迅速淌出,明既白想将手抽回来,可何知晏不知哪来的力气,明明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手还像铁箍一样让她难以挣脱。 明既白沉下声音: “说了半天,这又是你的一场试探。” “呵呵,其实从你第一次用我指纹开保险柜...” 何知晏喘着笑,血沫喷溅在她睫毛上,“...我就在等你来拿它,你没有真的背弃我,我很高兴。” 心电监护仪的残骸迸出电火花,蓝光忽明忽灭映亮两人交叠的身影。 窗外树丛似乎传来子弹上膛的轻响,而明既白正缓缓将刀尖从他伤口上挪开: “何知晏,你冷静点。” 只要她再狠狠心,这个害了至少几百条人命的恶魔就能永远停止作恶。 可是她接触了金三角的各类交易后,明白了何知晏这种人是杀不死杀不绝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留着他,直到她能将全部的罪恶都掌握手中时,才能与华国官方里应外合,彻底终结金三角的黑暗。 警报声穿透病房门,仿佛是厉则的人终于强攻进来了。 “杀了我啊。”何知晏突然低头,和她拉进距离。 刀锋瞬间扎进了几厘米进去。 明既白瞳孔骤缩! 这一瞬的震颤被他精准捕捉。 何知晏猛拽她手腕,刀尖“噗嗤”扎进自己心口! 鲜血喷泉般涌出时,他竟笑着将染血的U盘塞进她掌心: “为了回报你的不忍心和不背叛,我送你个礼物。” 病房门被撞开的轰鸣中,他最后的气音烫进她耳膜: “密码是,澄澄的生日,? 你想做的事,这里面的东西会帮到你的。” 明既白踉跄后退。 掌心的U盘滚烫如烙铁,上面还粘着他黏腻的血肉。 而何知晏正倒向血泊,瞳孔里凝着她惨白的倒影。 窗外狙击镜的红点如嗜血的眼,稳稳锁定她眉心。 明既白却立刻蹲了下去,将何知晏扶起来的同时,正巧躲过那枚射向她的子弹。 “噗——!” 极轻微的枪声有些消音器特有的尖锐呼啸,看到身侧的墙皮被击穿出个小洞,明既白被惊得一身冷汗。 这附近……居然有杀手! 走廊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明既白迅速擦掉脸上血迹,用力将何知晏往病床上拖: “混蛋,你就是个畜生!你想让我做和你一样不仁不义的混蛋?!你做梦!” "猜猜看,"何知晏用气音说,"是我的手下先到,还是你的厉则先来救你?" 门被踹开的刹那,明既白突然俯身吻住他: “我不猜!” 何知晏瞳孔骤缩,随即感到冰冷的U盘滑进他病号服口袋…… 其实这里面只装着一些亲子幼儿的幼稚动画电影,并不是他承诺给明既白的东西。 可是……他的小白,这次似乎真的选择了他。 冲进来的保镖僵在门口: "何总!" 明既白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用指尖抹掉唇上血迹:"病人醒了,我去叫主治医生。" 等医护人员挤满病房,她悄悄退到角落。 袖子里藏着刚从何知晏身上顺走的手机。 窗外突然闪过红光,三短一长,是厉则给的撤退暗号。 明既白看向病床,正对上何知晏深渊般的眼睛。 然后用口型对她笑道: 他输了。 崔雪跪在四叔的密室时,终于明白自己才是棋子。 本该被囚禁的四叔好端端坐在太师椅上,脚边扔着个血肉模糊的男人——正是假扮他去何知晏地盘冲锋的替身。 "乖宝贝。"四叔用鞋尖抬起她的下巴,"你以为何知晏为什么能得到我的全力支持?因为他是我何家唯一的男丁,你说你怀了男胎,可生下来养大不也需要时间?" “我们啊,最缺的就是时间了,所以从你来找我那天起,我就跟知晏和盘托出,设计出这场戏给你,也让那小子看看那个贱人的真心,没想到……她还挺聪明。” 崔雪看向墙上监控屏幕,画面里何知晏正将U盘交给明既白: “为了回报你的不忍心和不背叛,我送你个礼物。” “密码是,澄澄的生日,? 你想做的事,这里面的东西会帮到你的。” 崔雪盯着那个东西: "不可能......" 她的声线因为恐惧而颤抖,"那个混蛋明明清楚我们的小动作,还……这个U盘里的东西肯定不是真的!你们这些混蛋!总有一天你们会下地狱的!" "无论是不是真的。"四叔扣动扳机,"你都活不下去了,留个遗言吧宝贝。" “砰!” 枪声被雨声掩盖。 金三角的暴雨冲刷着何氏集团总部大楼,玻璃幕墙在闪电中映出明既白冷冽的侧脸。 从医院回来后,她利用何知晏的手机,迅速拿到何氏集团暗中交易的证据。 她站在监控室里,指尖划过屏幕,看着实时传回的画面——国际刑警突袭何家港口,缉毒部队攻入地下钱庄,东南亚各国警方联合查封了何家名下的所有赌? 场、园区和酒店。 “最后一个。”她轻声说。 “轰——!!!” 远处,何家的地下器官储存库大门被国际刑警炸开。 烈焰冲天,照亮了明既白眼底的冷光。 这下,一切都结束了。 何知晏此刻应该被刑警们摁在医院,等待他的只会是法律的制裁。 可当厉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她的手指猛地攥紧: “何知晏失踪,现场未发现踪迹。” 明既白的嗓子发紧: “他跑了?!” 厉则压抑着愤怒,“我们封锁了所有出口,但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明既白立刻点开尹秘书发给她的监控视频。 然后死死盯着监控录像——画面里,何知晏在爆炸前的最后一刻,从容不迫地走进电梯,甚至对着摄像头笑了笑,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 他……果然早有准备! 这个泥鳅! 她猛地砸碎屏幕,玻璃碎片划破她的掌心,鲜血滴落在地。 “查!”她声音嘶哑,“查他最后接触的所有人,查他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 第一百二十二章 雨燕 厉则沉默了一瞬:“明既白,冷静点。” “冷静?!”她冷笑,“你知道他在我们制造混乱的这三天里做了什么吗?” 她调出一份刚截获的交易记录—— “72小时,37桩器官交易,涉及19个国家的买家。” 每一笔交易后面,都跟着一个活人的名字。 他利用她的行动做掩护,完成了最后一批“货物”的交付。 明既白站在何知晏的私人办公室里,指尖抚过书架上那本《海外流失文物图录》。 她曾经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何知晏。 可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明白——她从未看透他。 她本可以杀了他。 在病房里,在他重伤昏迷的时候,甚至在他每一次醉倒在自己床边…… 可她每一次都犹豫了,有太多的理由不允许她私自杀了他。 然而,他最后竟然又跑了! 她猛地将书砸向墙壁, “砰!” 厚重的典籍散落一地,露出夹层里的一张照片——年轻的何知晏站在某个欧洲博物馆前,怀里抱着一个粉色水晶骨灰盒。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澄澄,爸爸带你看展览。” 明既白的呼吸一滞。 卫星电话突然响起。 明既白盯着那个加密号码,缓缓按下接听键。 “想我了吗?”何知晏的声音带着笑意,仿佛他们只是在闲聊。 明既白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在哪?” “重要吗?”他轻笑,“反正你抓不到我。” “我会找到你。”她一字一句道,“然后亲手杀了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小白。”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后悔过吗?” 明既白攥紧电话:“后悔没早点杀了你。” 何知晏笑了:“不,我是指……后悔遇见我。” 明既白没有回答。 何知晏似乎也不在意,只是轻声说:“对了,送你一份临别礼物。” 电话挂断的瞬间,她的电脑屏幕突然亮起—— “何氏集团全部资产已转入‘澄澄基金会’,用于救助看不起病的孩子们。” 明既白怔在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 赎罪?嘲讽?还是…… 她猛地站起身,冲出办公室。 他到底想做什么?! * 三天后,公海。 一艘游艇在晨曦中燃烧,火光映红了海面。 厉则的人查到何知晏就在那艘游艇上。 可现在…… 明既白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渐渐沉没的船只,手里攥着一枚染血的袖扣——是何知晏从不离身的东西。 何母以前是高级定制礼服家的千金,这颗纽扣是何母亲手制作,何知晏去哪都会戴的东西。 厉则问:“确认是他的吗?” 明既白没有回答。 海风拂过她的长发,带着咸腥的气息。 他真的死了吗?还是说……这又是他的一场游戏? 和她上演金蝉脱壳的戏码? 她缓缓松开手,袖扣坠入深海。 * 授勋仪式在国安部地下三层的防爆厅举行。关处长将金色盾形勋章别在明既白胸前时,冰冷的金属贴着她心口跳动的位置。 “崔雪同? 志的追授仪式……”关处长声音顿了顿,身后大屏幕突然亮起——被野狗啃噬得只剩半张脸的尸体照片,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胸口。 明既白死死攥住勋章边缘,盾牌尖角刺进掌心,血珠渗进金色麦穗纹路里。 “我们在她胃里发现了这个。”证物袋里装着微型胶卷,浸泡在法医专用的福尔马林中,“拍下了四叔与二十七国买家的交易密钥。” 明既白突然想起自己住狗窝时,发烧前的那个雨夜,崔雪把一包压缩饼干扔给她时狡黠的笑:“吃点吧,别真饿死了,叫人笑话。” 原来喜糖是藏在她胃里的。 追悼会上,明既白把勋章埋进崔雪墓前的黄土。 碑文是她亲手刻的: “这里长眠着春天的第一只雨燕”。 当泥土覆盖勋章时,青铜盾牌上她的血正缓缓渗入“二等功”三个字,像给崔雪的名字镀了层金边。 琅琊王陵考古现场今夜燃着三十七堆篝火——正好是被摧毁的器官交易据点数量。周教授搬出珍藏的汉代青瓷酒樽,琥珀色米酒在火光里像融化的太阳。 林志远举着洛阳铲,一改往日大领导的风范,高喊着,“敬英雄!” 铲头还沾着新出土的铜锈。 明既白被推搡到篝火中央,厉则突然单膝跪地。 他摊开的掌心不是钻戒,而是半枚鱼形符——战国虎符的残片,他们初遇时共同修复的第一件文物。 火光跳跃在他带疤的眉骨,“明既白同? 志,愿不愿意和我拼合这件‘残器’?下个月月初,咱们就完婚?” 全场哄笑中,蒋澄欣把刚修复的青铜匕首塞进明既白手里:“明姐姐!用这个切开婚书,澄澄才修复的。” 刀刃划过符身的刹那,严丝合缝的榫卯“咔哒”咬合。 符鱼腹中竟掉出两枚玉韘——西周弓射手佩戴的扳指,内侧刻着彼此姓氏的青铜铭文。 后半夜飘起细雨,尼龙帐篷里漫开泥土的腥气。 厉则用考古绘图的羊皮纸堵住漏缝,转身时明既白正解开发髻,长发散落满枕青铜器拓片。 “何知晏他……”她突然抓住厉则探向睡袋的手,“他没碰过我。” 厉则反手扣住她手腕,拇指摩挲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去年她为盗取账本割破的动脉。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掀起裤管,脚趾截断处的新肉在月光下泛着淡粉色,“少个脚趾头,反倒省了买凉鞋的钱。” 明既白突然俯身吻在那狰狞的疤痕上。 温热的唇贴上来时,厉则浑身一颤,听见她哽咽埋在绷带里:“早知道该让医生做成骨哨…想你时就吹响…” 他笑着抽回腿,从工装裤口袋掏出个锡盒。 盒里躺着一枚带血槽的箭镞,尾端系着红绳:“用我的趾骨做的。” 见明既白瞪大眼,他忙把凶器塞进她掌心,“骗你的!是陶土烧的仿品…” 冰凉的箭镞贴着肌肤滑入睡衣深处。 厉则突然压住她乱摸的手:“别动!这玩意儿真能伤人——”尾音消失在交缠的呼吸里。 夜雨渐密时,明既白在厉则怀里数他肋下的弹孔。 七处旧伤像北斗七星排列,最新那道擦过肝脏的贯穿伤还结着紫痂。 “这里差点要了命。”她指尖停在最深的凹痕上,“那场车祸,你保护了我。” 厉则突然翻身压住她,“你就是我的命,就算我死,你也不能出事。” 帐篷外突然传来“咚”的闷响。 两人闪电般摸出防身武器,却见蒋澄欣醉醺醺抱着探方隔梁板傻笑:“嘿嘿嘿,你们帐篷在晃…是不是有盗墓贼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就不可能接受你 厉则提出婚期的第二天,明既白就被他带回了厉家老宅,再次与厉老夫人见面。 不同于上次的问心无愧,厉则为了救她几次出生入死,还断了一根脚趾,明既白这次多少有些心虚。 厉家祠堂的百年楠木门缓缓开启,沉香裹着旧纸的气息扑面而来。 明既白跟在厉则身后,目光掠过层层牌位,最终停在最上方那尊紫檀木龛——厉则父母的遗像在烛火中静默注视。 “祖母。”厉则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我带阿白回来商议婚期。” 厉老夫人端坐太师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没看明既白,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茶盏鎏金裂璺:“王妈,给明小姐上茶,普洱喝的惯伐?” 她用微带上海口音的话询问明既白,却不给她选择的机会,直接将鎏金盏推到案几边缘,普洱汤面浮着两片蜷曲的茶叶,形如断趾。 明既白端盏时瞥见自己苍白的倒影,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这茶盏正是她一年前在厉氏集团修复过的明代御窑残器。 当时这杯子就躺在垃圾桶里,沾满脏污,明既白一眼认出这不是什么普通茶盏,就将其捡起来修复好,然后捐给了江城博物馆。 这东西怎么会来了这里? “阿则幼时打碎过盖钮。”老夫人突然用盏盖刮过盏沿,刺耳声响惊飞梁上宿燕,“我告诉他,残缺之物不配入宗祠。” 目光如冰锥刺向厉则的右脚,“厉家五代单传的嫡孙,如今倒真成了残器。” “从小到大,啊则一直被保护的很好,说句放肆的话,他就是我捧在掌心的皇太子,可你却让他少了脚趾,成为不完整的人!” 檀香灰簌簌落在明既白手背,她被烫得一哆嗦。 心情在老妇人斩钉截铁的话中缓缓沉下去: “一个女人家,不好好学照顾自家男人和管理家庭事务,跑去缅北救人,不仅行为出格还害得我孙子差点客死异乡!明小姐,就凭这一点,我就不可能接受你。” 厉则摩挲茶杯的指节一顿,温润瓷白的茶杯却泛着冷光,一如他此刻清明却满是冷然的眼神。 他按住要明既白, “祖母说得对。” 又突然‘哗啦’一声放下茶杯,陶瓷碰撞声惊飞梁上燕, 然后解下别在西装外套上的胸针。 青铜兽首的胸针“当啷”砸在供案,惊得牌位烛火乱晃——那是他继承家主位的信物。 “我手上从您和父母那辈继承的厉氏股份三日内归还。”他抽出股权文件压住玉扣,“我另立门户的启动资金...” 突然握住明既白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是我自己这些年赚到的,足够我在江城站住脚,只要祖母您不……故意为难我就好。” 老夫人手中佛珠应声绷断! 檀木珠滚落满地,像她骤然破碎的体面: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父母早逝,我含辛茹苦才把你...” “所以孙儿替您守了三十一年厉家。”厉则截断话头,指尖划过父母遗像的裂痕,“现在该去守我的妻子了。” 转身时黑皮鞋踏碎一粒佛珠。 祠堂死寂中,他背着身,说出炸雷般的誓言: “离了她,我活不成。” 老夫人踉跄起身,描金拐杖“哐当”倒地。 她在后面惊呼厉则的名字,声嘶力竭的嗓音中似乎夹杂着哭腔: “阿则!你站住!我不准你走!阿则!!” 明既白站住脚,硬拽着厉则定在原地。 如果放在以前,她白也许会由着厉则就这么带她走,逃离这个让她难堪又窒息的地方。 可现在她亏欠厉则,也亏欠厉家。 她在厉则不解的眼神中,带着他转身回到厉老夫人面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 “对不起,老夫人。” 她神情郑重的向厉老夫人弯腰鞠躬, “是我错了,我的确差点害了他,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一点无论您怎么骂我,甚至打我一顿我都不会反抗。” 厉老夫人甩开她: “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么!?” “祖母!”厉则紧张的挡在明既白身前,却被明既白瘦小的身子挤开。 她嗔怪的瞪了厉则一眼: “这是我们女人家的事,你别插嘴!” 厉则和厉老夫人均是一愣。 “但对于您指摘我不该去缅北的事,我并不赞同。” 说罢,她掏出手机,将相册打开,就那么坦然直白的在供案上铺开血色长卷: 第一张是被铁钩贯穿锁骨的楚烨,有着华国国徽的军工徽章嵌在溃烂皮肉里; 第二张是哺汝期妇女干瘪的汝房插着输汝管,汝汁混着脓血流进玻璃罐; 最后定格在枇杷树根缠绕的指骨——无名指上还套着生锈的婚戒。 “这不仅是缅北。”明既白声音淬冰,“还有厉氏船队三年前经停的泰国港口。” 她翻出航运日志复印件,“您慈善基金会捐的儿童奶粉,在报关单上变成了器官保鲜液。” 老夫人枯指抚过照片里孩童青紫的脸,突然抓起茶盏要砸,却被明既白稳稳托住腕骨: “您教阿则惜物。” 她翻转盏底露出“宣德年制”款,“就像当年教我补这御窑盏时说的——破瓷碎玉尚可金缮,人心蒙尘更要勤拂拭。” 烛火噼啪爆响,老夫人颤抖的指尖停在厉则童年修补的锔钉上。 末了,老人吸了吸鼻子,说出句鼻音浓重的话: “王妈,还不快准备些吃的,给阿则和……明小姐接风洗尘。” 明既白和厉则惊喜的对视一眼。 膳厅的楠木八仙桌上,王妈正布一道蟹粉狮子头。 老夫人突然敲了敲汤碗:“明小姐尝尝,蟹肉填的可是葫芦岛的青蟹。” 满桌佳肴霎时成了刑具。 明既白面不改色舀起一勺:“还是咱们国家好,金三角那里的蟹塘用尸油养蟹苗,肉里浸着冤魂的磷火。” 汤勺轻点厉则的餐盘,“在那里我没有一天是吃的好睡得着的。” 厉则突然夹起她碗中肉丸,蘸满辣酱塞进口中:“阿白怕辣,这道菜撤了吧。” 老夫人盯着他辣红的唇,忽然向王妈伸手:“把我收着的花雕拿来。” 酒坛泥封拍开时,她亲手舀出两枚白玉杯——正是当年厉则母亲亲手酿制的女儿红,说要招待未来儿媳妇用的。 “明小姐。”老夫人将酒液注满她面前的酒盅,“厉家这艘破船,可经不起更多风浪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恩典 明既白在回廊透气时,听见暖阁传来压抑的哭声。 透过窗隙,老夫人正抚摸厉则儿时照片,指尖反复摩挲那双完好无损的小脚。 “如果您实在不能接受,”她推门递上热帕,“我们的婚礼可以延后,直到您能……” 老夫人猛地摔了相框! 玻璃碎渣溅到明既白脚背:“你懂什么?他父母就是因为得罪缅甸的……” 嘶吼戛然而止,拐杖指向门外:“滚出去!这不是你能进来的地方!” 深夜客房里,厉则为她挑脚背的玻璃碴。 棉签蘸着碘伏划过伤痕时,明既白忽然问:“你父母的事,是不是...” “轰——!” 惊雷劈亮窗外老槐树。 厉则突然压她在床,用温热大掌捂紧她双耳。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祠堂方向传来,火光瞬间映红半个厉宅! 烟尘弥漫中,老夫人嘶哑的哭喊刺穿雨幕: “是炸药!有人想灭口!阿则你快带着明小姐离开屋子!” 明既白攥紧厉则残损的右脚。 祠堂燃烧的梁柱轰然倒塌,将鎏金茶盏永远埋葬在灰烬里。 三日后,明既白捧着从废墟中扒出半片盏底。 锔钉修补的“宣德”款浸满血与泥,她用袖口擦净裂痕,露出底下掩盖的真相—— “1987年,沈氏船队运缅北文物经此港,特送此盏予以纪念。” 这行不起眼的小字因为修补的位置被炸裂,附着在上面的釉变薄变花,才彻底显露出来。 老夫人拄着焦黑的拐杖走近,枯手突然覆上她沾灰的手背:“这茶盏...本是一对。” 她指向废墟深处,“另一只里藏着沈家贩毒的证据,我与阿青当年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她当时并不知道里面藏着秘密,偷出这个茶盏送我……这么多年过去,她成为沈家的老祖宗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秘密。” 厉老夫人说着,眼神变得恍惚: “可她并没有要回去,而我则铭记这段友谊的美好,即便后来沈家与厉家决裂,我也一直与她保持联络,像好闺蜜那样与她无话不谈。” 风雨廊下,厉则正碾灭最后一簇火苗,侧头时锐利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聊完了?” 明既白点点头,将残盏放进他掌心,缺口很凑巧的与他断趾的弧度吻合。 厉则爱怜的揉了揉她的发顶,看到她身后跟着一起过来的厉老夫人,将掌中残盏托向祖母的位置, “孙儿用它讨个恩典——说来惭愧,那天这个残盏被当时一个新来的助理不慎当垃圾扔了,后来孙儿也没能找到,再之后,它被阿白修复后又捐献给博物馆,孙儿阴差阳错将东西买下带回来……” 厉老夫人故意撇开视线,不去看厉则: “如果你想凭借这点好处就让我点头同意就趁早歇了这份心!” 厉则摇摇头: “不,不是的……我想求您教阿白金缮的手艺。” 厉老夫人听得一愣,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样: “教她?你知道这个手艺是厉家的独门绝技,你简直……” 厉则语气坚定的打断她: “可厉家这艘破船,该由女主人掌舵了,孙儿独自撑了这么久,已经不堪重负,现在技术部门已经离不开阿白,既然我铁了心要娶她,她自然也会陪孙儿一起,不让那些本该被传承下去的手艺没落。” 老夫人颤巍巍接过盏底。 当她的泪滴入锔钉裂缝时,朝阳正穿透乌云,照亮盏底百年未现的暗款: “宁为玉碎……” 厉老夫人立刻用指甲刮去积垢,露出下半句被时光掩埋的铭文: “不堕其魂?好一个不堕其魂!” 祠堂的焦土上,新生的火苗正舔? 舐着残瓷。 厉家老宅深处,尘封五十年的工作室木门“吱呀”开启,陈年楠木香混着书卷霉味扑面而来。厉老夫人将一摞泛黄古籍拍在酸枝木案上,震起细灰在光柱中飞舞:“七日内修好它。” 枯指掀开锦袱,露出半只猛犸象牙碗——碗壁裂痕如闪电劈开冰川纪的月光。 明既白指尖抚过碗沿冰凉的断面。 这是唐代高僧取西伯利亚猛犸象遗骸所制,碗底《金刚经》刻痕已被岁月磨得圆润。 老夫人冷眼等着她露出畏难神色,却见她径自将披散肩头的长发扎成马尾辫,又将袖子向上挽起,直到手肘。 “看上去工作量不小,而且您给我的材料里似乎缺了缺了金丝和生漆。”明既白突然抬头, “祖母肯借您收着的明代金箔吗?我知道您手上肯定有。” 老夫人攥紧佛珠的手一滞。 这声“祖母”叫得突兀,偏生裹着蜜糖似的甜软。 她硬邦邦甩出钥匙:“东墙第三个樟木箱,油嘴滑舌的谁准你喊我祖母了。” 转身时,她那黑色绣金马面裙扫过门槛,却停在廊下阴影里偷觑—— 那丫头正踮脚够最高层的《锔瓷录》,然后伏在案上,仔细认真的研读那些灰色难懂的古籍。看纤细腰肢弯成青竹的弧度,半句抱怨也无。 直到王妈要扶她进屋,厉老夫人才惊觉自己竟然看呆了。 还是对一个她看不上的小丫头。 子时的老宅静得能听见露水凝檐声。 明既白端着朱漆食盒穿过回廊,盅盖缝隙钻出的麻辣鲜香惊醒了廊下打盹的狮头猫。 她轻叩描那扇乌木描金的门,里头传来老夫人带怒的诘问:“不懂规矩?都几点了还来打扰长辈休息?!” 语气很不善,却没让明既白吃闭门羹。 门开刹那,明既白捧高食盒巧笑,眼睛亮闪闪的:“知道打扰您不对,这不给您送夜宵赔罪啦。我看您房间里还亮着灯,就猜到您还没睡。” 只见盅里红艳艳的小龙虾垒成宝塔,翠绿香菜叶上洒着金黄油酥豆。 老夫人喉头微动,瞥见她另一手攥着的笔记本——纸页粘着象牙碎屑,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从《考工记》溢到《髹饰录》。 都是她人给明既白自己啃的古籍内容摘写。 “胡闹!”老夫人嘴上呵斥,描金拖鞋却往书房方向去,“跟我去这边,别熏了我的紫檀架。” 书房水曲柳大案上,明既白铺开象牙碗拓片。 老夫人戴着老花镜剥虾,艳红虾壳在素绢帕子堆成小山。 每当辣油沾唇,明既白便适时递上温毛巾,趁老太太擦拭时指住笔记: “这句‘以骨接骨,以髓养髓’太过玄奥,祖母可看得懂?” 第一百二十五章 老太太让步了 老夫人虾钳敲打她带来的修缮材料包装上, “蠢丫头!说的是用象牙粉调生漆填缝!” 突然眼尖的抓起她手腕,“抖什么?厉家的金缮娘子连锉刀都拿不稳?” 烛光下,明既白腕间旧伤毕现——不仅有自杀的割痕,还有纵横交错的摩擦伤,像被砂轮反复打磨过。 她的外表伤就算恢复了,可只要稍微用力,这道割腕的伤痕仍会影响到她。 老夫人看得声音发颤:“你……难道是何家那孽障对你……?” “不,这些其实是我自己弄的。”明既白解开衬衫第三粒盘扣,锁骨下淡粉色瘢痕如鱼鳞密布,“何知晏有洁癖,见不得瑕疵。而我只是用这些迫使他放弃对我的凌? 辱。” 她平静得像在说旁人故事,“这些伤是我的铠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句话堪称厉家的祖训。 老夫人突然扯过羊毛披肩裹住她:“穿这么单薄,想咳给谁看!” 又抓过象牙碗碎片狠刮金箔,“看好了——金缮不是遮丑,是教破镜活出第二世的风骨!我只教你这一次!” 凌晨五点,古典的立式挂钟敲响钟声时,案头虾壳堆成了朱砂山。 老夫人握着明既白的手教她调漆,往常这个时候,她会早起诵经。 可遇到了明既白,她算是知道得一聪明良徒是什么滋味。 恨不得将一身本事都传给明既白的滋味。 象牙粉混着生漆在青玉碟里旋出星河: “这碗原是一对。” 厉老太太突然说,“另一只随阿则祖父的船沉在湄公河...” 明既白反握住枯瘦的手。 老人腕骨凸? 起如老梅枝,却稳稳引她落刀。 金丝嵌入裂缝时,晨曦穿透冰裂纹窗棂,将两人交叠的身影镀在《金刚经》刻痕上——“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祖母,”明既白突然轻唤,“您教阿则的惜物之心...” 她将金箔贴向碗底裂痕,“其实在教我惜命,对不对?” 老夫人拍开她的手,泪珠却砸进金漆:“再胡说就滚出去!” 那金箔被她按在裂缝,竟严丝合合吻成一道光河。 两人熬了一整晚,疯狂劲儿过后,都累得脚步虚浮,路都走不直。 厉老夫人是被王妈连哄带拽强弄进卧室休息的。 而明既白被厉则打横抱起,回到卧室。 晨光透过智能遮光帘的缝隙,在明既白眼皮上跳跃。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撞进厉则带着剃须水清冽香气的怀抱。 “我先抱你去洗漱。”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热掌心覆上她酸胀的眼皮,“祖母那边王妈盯着呢。” 明既白挣扎着从被窝里探头,凌乱长发扫过厉则下巴: “唔……不行!象牙碗的填缝漆还没研磨……”话没说完就被厉则用吻堵住。 带着薄茧的指腹揉? 捏她后颈,像给炸毛的猫咪顺毛:“厉太太现在最要紧的任务——” 他强行将人抱进浴室,三下五除二将人剥干净,放入早就蓄满热水浴缸, “是等会补充十六小时睡眠。” 明既白拗不过男人,只能任由他摆布: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跟奶奶打好关系,我怕她嫌我懒。” “祖母不会的,她只会怪你强撑着熬坏身体,不知轻重。” 厉则皱着眉峰,学着厉老夫人惯用的语气,打趣着明既白。 温水很快驱散疲惫和紧张,明既白的眼皮也越来越沉,她勾着唇角,去捏男人的嘴: “好啊,你敢编排祖母,小心我告状去,让她老人家收、收拾你……” 话音越来越小,她头一歪,枕在浴缸的靠垫上睡得香甜。 恒温按摩浴缸里,厉则捏着她手,轻柔为她按摩紧绷的筋肉。 等她终于睡够,已经是下午3点。 工作室的智能门禁闪烁着红光,明既白顶着乱蓬蓬的鸡窝头正要刷指纹,却被带着围裙的王妈像持盾卫兵般堵在门口。 王妈手里还举着个能全息投影的平板。 平板上方悬浮着厉老夫人半透明的视频影像——老太太戴着古董玳瑁框VR眼镜,枯瘦的手指正隔空旋转一尊虚拟青花瓷。 “老太太吩咐了,”王妈压低声音,“您要不先吃点东西,这门禁系统就启动虹膜惩罚模式...”话音未落,全息影像里的老夫人突然冷哼:“饿晕在厉家可不算工伤,我家可不是什么魔窟,连口饭都不给金缮娘子吃的。” 老夫人VR眼镜闪过蓝光,显然开启了声音增强模式。 明既白的肚子适时发出悠长的“咕噜——” 在寂静走廊里回荡得格外嘹亮。 智能餐桌上,七只骨瓷炖盅顺着磁悬浮轨道滑来。 王妈掀开主盅鎏金盖,清冽香气瞬间漫开:“三天吊的鸡汤,经过离心机十六道脱脂...” 明既白舀起半勺清汤。 灯光穿透琉璃勺,照见汤底沉着的白玉菊——竟是取娃娃菜最嫩的三层芯,用激光微雕出千瓣菊形态。 热汤滑入喉管的刹那,智能墙突然切换成4K直播画面: 老夫人正用电子放大镜观察象牙碗裂缝。 当明既白咽下第二口汤时,老太太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全息操控板。 画面瞬间放大十倍,金丝嵌缝处一粒微尘被真空吸笔精准夹走。 “修复得还行。”老太太对着空气点评,嘴角却压不住上扬。 突然镜头一晃——她手边的智能茶杯显示“水温48℃”,杯壁浮现的《心经》文字正巧停在“无挂碍故”四个字。 明既白咬着汤匙偷笑。 这小老太太还说她呢,明明自己也早就陷入狂热的检修氛围中。 王妈突然递来温毛巾:“擦擦手,油焖春笋来了。” 素白瓷盘里,春笋雕成的小竹筏载着翡翠虾仁。 明既白刚夹起竹筏尾端,露出笋壳内侧的微刻字:“食不言”——正是老夫人训诫小辈的老规矩。 “老太太今早亲自调的分子料理机程序。” 王妈点开智能菜单的隐藏页面,“说熬夜伤肝,笋里加了北芪萃取液...”突然警报声大作! 全息屏弹出红色警告:【工作室恒温系统故障!温度将骤降至16℃!】 画面里的老夫人猛地摔了放大镜:“王妈!把我那件白狐裘给……” 突然意识到在直播,硬生生改口,“拿去给庭院流浪猫垫窝!” 五分钟后,明既白抱着突然出现在座椅上的白狐裘,摸到内衬手绣的“明”字。 暖意裹身时,监控里传来老夫人气急败坏的嘀咕: “现在的AI真废物,连恒温都控不好!就这种东西还妄图取代我们,做梦!” 第一百二十六章 彩头 甜点环节,水晶碗盛着琥珀色桃胶。 明既白舀起一勺,胶体里裹着的碎冰折射出虹彩——竟是嵌入可食用传感器的分子料理冰珠。 “慢点吃,”王妈憋着笑,“老太太说冰珠里藏着...” “咔嚓!” 明既白齿间轻响,微型胶囊泡舌尖炸开。 白桃乌龙茶的香气漫过味蕾时,智能墙画面突然卡顿。 老夫人放大的脸占据整面墙,老花镜滑到鼻尖,正偷摸从抽屉抓了把巧克力塞进嘴里。 四目相对间,老夫人僵成雕塑。 明既白突然举起水晶碗:“祖母要尝尝桃胶吗?” “...血糖高!”老太太砰地关掉镜头,最后半句飘在电流杂音里:“而且你少跟我套近乎,吃完赶紧干活!” 全息屏暗下去的刹那,明既白摸到碗底黏着的便签。 洒金宣纸上,老夫人的瘦金体微微发颤: “金缮要诀:心热手稳” “修物如此,修人亦然” 窗外玉兰树晃着光影,三月暖风裹着甜香卷过餐桌。 明既白将便签收进工装口袋,那里还躺着昨夜老夫人偷偷塞给她的明代错金锉刀——刀柄缠着的红绳,坠着她当着自己面从珍藏的手串上拆下的和田玉坠子。 青烟从犀角香炉中袅袅升起,明既白还坐在金丝楠工作台前。 猛犸象牙碗浸在桐油里,万年冰川的寒气正从碗壁裂缝中渗出。 她闭眼回忆昨夜老夫人枯手覆在她手背的温度—— “金缮三魂,漆是骨,金是血,手要稳如泰山。” 睁开眼时,她已执起百年黄杨木锉刀。 象牙粉混着生漆在青玉碟里研磨,木杵每一次旋转都带着古琴揉弦般的韵律。 突然“咔”地轻响,锉刀尖挑开裂缝深处的黑色沉积物——竟是半粒唐代鎏金佛珠,裹在冰川时期的猛犸骨髓中。 “老祖宗给的彩头呢。”她轻笑,将佛珠嵌进金漆重新填入裂缝,并留了一个微小的天窗,以供厉老夫人后面得以窥见老祖宗留的玄机。 窗外,五十米外的柴窑正吞吐赤焰,她亲手塑的汝窑茶器在窑变中孕育着天青色灵魂。 金丝即将封口时,工作台角落的老式传真机突然吐纸。 明既白皱眉——这台机器本该随厉老夫人退休封存,只是老夫人不舍得丢弃,才让它继续静静躺在这。 泛黄纸页上,加盆国实验室平面图如毒蛇盘踞。 图纸边缘用血褐色的颜料画着简笔雨燕,翅尖拖曳的痕迹恰似崔雪牺牲那日,缅北雨林里拖行的血痕。 明既白撞翻生漆罐,发出“哐当!”一声。 金粉混着桐油漫过图纸,那只雨燕在液体中诡异扭? 动,竟浮现出隐形荧光字迹: “下一个是你,小白。” 她踉跄后退,手里握着的纤细金线都掉了也浑然不觉。。 满地的金线里,最粗的那几根滚进火塘,“滋啦”腾起青烟,融化的金水汇聚一起,映着明既白苍白的脸色。 何知晏,他又一次找上了她! * 六本木之巅的“云顶”和室内,《春江花月夜》的尺八声突然走调。 山本雄一喉间插着银箸,鲜血顺着箸尾的樱花刻纹滴入枯山水。 白沙里的惊鹿装置“嗒”地敲响,惊飞梁上金丝雀。 “山本君总说华国基因劣等。”何知晏踩碎金丝雀尸体,军靴碾着鸟羽走向稻田议员, “可您的胰岛素泵用的不就是华国仿制药?” 刀尖挑开议员西装时,植入式心电仪正疯狂闪烁红光。 全息投影在血泊中展开——明既白工作室的实时画面里,她手指被金线割出的伤口正在渗出细血珠。 “我的小白激动到受伤了呢……”何知晏舔? 舐刀尖的血,突然将山本的头颅掷向投影屏! 头颅撞碎光影的刹那,画面里的明既白心有所感的猛地抬头。 何知晏痴笑着隔空抚摸她惊惶的瞳孔,反手将匕首捅进稻田议员的心电仪。 “噗嗤!” 电流火花炸开皮肉,议员抽搐着望向窗外——东京塔正为“中日基因合作项目”亮起庆典灯光。 血宴残局中,加盆国厚生大臣跪坐屏风后。 “山本组控制着全日本30%的医疗渠道。” 一个加盆国官员奉上染血的合作书,“只要何君共享华国人免疫基因数据...” 何知晏用尸衣擦拭青瓷茶盏:“我要靖国神社地宫里的东西。” 大臣瞳孔骤缩——那里封存着给水防疫部队的华国人基因图谱。 “美丽国金主爸爸们的新病毒蓝图……”何知晏将茶盏扣在合作书上,“要是缺了华国人的基因钥匙,就是堆废纸。” 窗外突然爆开烟花,首相官邸的致谢词回荡在夜空: “……感谢何知晏先生捐赠的华国西南基因库,我国长寿研究将迎来...” 烟花炸响吞没尾音,何知晏在绚光中举起酒杯。 液体晃动着明既白工作室的监控画面,他对着杯中倒影轻语: “等我剖开所有的基因链,小白……我一定会将你接回身边。” 厉则来到工作室时,明既白正将断链银珠埋进汝窑素胚。 窑火映着她苍白的脸,铃兰杯底的鎏金在火光中流淌。 “加盆国首相特使刚发来‘合作邀请’。”厉则展开加密函,樱花水印下藏着DNA螺旋暗纹,“点名要你携金缮技艺赴日交流。” 明既白突然将滚烫的茶杯按在他掌心。 60℃热水触发感应,杯壁瞬间绽开冰裂纹! 金丝在裂纹中游走成四个小篆: “燕归勿念” “刚刚我收到个古怪消息……”她指尖抚过冰裂纹,“何知晏故意刺激我,他的爪牙很可能渗入了厉家老宅。” 窗外惊雷炸响,柴窑突然迸裂! 一尊天青釉梅瓶破窑而出,瓶身金丝嵌着猛犸牙碗的佛珠,裂痕处悬着未烧化的金链——铃铛在风中凄响,恍若雨燕哀鸣。 夜色浓稠,沉甸甸地压在厉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将远处城市闪烁的霓虹也浸泡得模糊不清。室内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阅读灯。 昏黄的光晕在地板上圈出一方小小的、被守护的领地。 明既白独自坐在光圈边缘的阴影里,指尖在冰冷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 屏幕中央,一封没有署名、没有来源的邮件安静地躺着,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蜘蛛。发件人一栏,只有两个冰冷的字:【雨燕】。 邮件内容极短,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符:“S73-J22-K11-D09”。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何知晏叛国了 明既白的声音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又是你吗,何知晏?” 轻得如同叹息,却又带着一种被反复磨砺过的锋利。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每一次被提起,都精准地刺中她记忆里那些尚未结痂的旧伤。她几乎能嗅到那种熟悉的、属于何知晏的冰冷气息,带着阴谋与算计,无声无息地弥漫过来。这串密码,就是那蛰伏的蜘蛛吐出的第一根丝。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被窥视的黏稠感中挣脱出来。 指尖点开另一个加密应用,飞快地输入一串指令。 屏幕上瞬间铺开密密麻麻的电子表格和复杂的基因序列图谱——这是厉则之前共享给她的,关于何知晏在缅北时期进行非法生物研究的零碎证据索引。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在那串看似无意义的字符与庞大的数据库之间急速穿梭、比对。 时间在近? 乎凝滞的空气中一分一秒流逝,只有她指尖敲击屏幕的轻响,规律而紧迫。 终于,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手指悬停在一个由经纬度坐标定位的缅北某处废弃研究所档案上。 S73对应第73号样本采集点——佤邦河谷;J22指向第22号项目——“华裔特定基因表达图谱”;K11是第11批样本运输代码; D09…… 她瞳孔骤然收缩,那是档案里一个被特殊标记的数据包代号——“定向免疫缺陷研究”。 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这不是商业情报,这是血淋淋的、被窃取的民族基因秘密! 何知晏在缅北收集的,远不止商业数据那么简单! 他将同胞的身体密码,当作自己向上攀爬的肮脏垫脚石! 一股混杂着愤怒与冰冷的战栗席卷了她,她转过头,盯着将这些东西交给她看后就不在做声的男人。 “厉则。”她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这些……是关于缅北的样本。不是普通数据,是基因!人体基因数据!何知晏……他投靠了加盆国,对不对?他交出去的‘投名状’,就是这个!” 令人窒息的几秒沉默后,只有细微的雨声在发出动静。 厉则的声音终于传来, “是。” 平静无波,却像冰层下汹涌的暗流,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仅仅一个字,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荡起一圈圈沉重而充满戒备的涟漪。 “这是尹秘书的情报汇总。” 厉则的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他抬起手腕,在智能腕表上快速点了几下。 无声无息间,一道淡蓝色的光束从他腕表投射而出,迅速在客厅中央交织、延展、塑形。 一个精细无比、散发着微光的加盆国全息三维地图悬浮在两人之间。厉则的手指如同乐队指挥般在空中虚点、滑动。 地图瞬间拉近、放大,焦点锁定在加盆国首都圈密集的钢铁丛林之上。 “何知晏这个畜生,”厉则的声音像冰冷的金属,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中,“他交出缅北收集的全部华国人体数据和基因样本后,加盆国首相亲自签署了特令。” 地图上,象征首相官邸的图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一道虚拟的光线从中射出,连接到一个代表何知晏的、不断闪烁的金色人形标记上。 “加盆国首相亲自授予他最高等级的‘上等公民’身份。他带去的巨额外汇,成了他撕咬加盆国本土产业的獠牙。” 厉则的手指再次滑动。 全息地图上,数个代表加盆国重要产业的图标——精密电子、生物制药、新材料——纷纷剧烈闪烁起来。 紧接着,一道道象征着资金链断裂、股权被强行收购的暗红色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迅速在这些图标上蔓延、加深。 画面快速切换,模拟出何知晏麾下资本如同贪婪的黑色潮水,无情地冲击、侵蚀着那些代表加盆国本土财阀的蓝色堡垒。 抵抗的蓝色光芒在黑色潮水的反复冲击下,显得摇摇欲坠,最终一个接一个地黯淡、熄灭,被黑色彻底吞噬。 “加盆国高层,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 厉则的指尖点向地图上几处代表不同政治派系或商界巨头的标记,它们正激烈地闪烁着代表抗议和不满的黄色光芒,试图冲击首相官邸的红光: “但所有不满,都被首相强行压下了。” 画面再次变幻。 加盆国的全息地图被急速拉远,缩小,置于一个更大的、象征全球格局的虚拟球体之中。 一根粗壮的、带着星条旗纹路的虚拟锁链,从象征美丽国的位置延伸而出,牢牢地缠绕、锁死在加盆国的版图之上。 锁链传递着无形的指令流,最终汇入首相官邸的红光之中。 与此同时,一行行冰冷的虚拟文字在锁链旁浮现: 【生物数据价值评估:极高。保护级别:最高。支持指令:强制执行】 “加盆国的脖子,一直套着美丽国的项圈。”厉则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峭与洞察,“何知晏献上的‘礼物’,正是美丽国生物武器和基因靶向研究梦寐以求的钥匙。有了这把钥匙,他们不在乎拴着的狗有多不情愿。” 他挥了下手,全息投影瞬间聚焦回加盆国地图,锁定在何知晏控制的核心区域。 几个代表厉氏集团海外重要陶瓷生产基地和高端销售网络的绿色光点,正被何知晏势力代表的黑色阴影步步紧逼、包围。 那些黑色阴影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正缓慢而坚定地蚕食着绿色的领域。 “现在,他利用在加盆国攫取的资本和产业根基,正在对我们海外的陶瓷业务,”厉则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围困的绿色光点,最后落在明既白脸上,一字一顿, “进行全方位的狙击。” 厉则讲述完毕,指尖在腕表上轻轻一按。 客厅中央那庞大而冰冷、揭示着赤裸裸掠夺与背叛的全息地图瞬间熄灭,化作无数消散的蓝色光点,如同鬼魅般悄然隐没于空气之中。 骤然降临的昏暗里,只有窗外远处城市永不疲倦的霓虹,将变幻不定的微光投射进来,在厉则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涂抹着明暗交织的疲惫。 他站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是支撑集团千钧重担的脊梁。 然而,在这片刻意营造的、短暂的黑暗掩护下,明既白清晰地看到了更多。他眉宇间那道刻痕仿佛更深了,像被无形的重担反复碾压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陪你一起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洞悉一切的眼睛深处,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雾,那是一种精力被无休止的算计、防御和对抗持续消耗后的空茫。 厉则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积蓄力量,又像是被那幅全息地图所揭示的庞大而肮脏的棋局压得有些不堪重负。 明既白看得心疼,整个人像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重量,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这个永远挡在她身前、似乎无所不能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他强韧外壳下的脆弱。 那无声的疲惫比任何言语都更具穿透力。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喉头,几乎要脱口而出安慰的话语,或者分担的承诺。 但她的理智像一道冰冷的闸门,瞬间截断了这股情感的洪流。 安慰在此刻毫无意义,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何知晏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美丽国操控的巨手悬于头顶,厉氏海外基业岌岌可危…… 可华国的基因数据还面临泄露的危机。 他们对上这样赤裸而庞大又强势的掠夺,任何温情的言语都是奢侈的尘埃。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安慰,而是为了反击。 为了撕开这令人窒息的黑暗! 这个念头,如同在绝望的冰层下点燃的微弱火种,骤然在她脑海中强烈迸发,并持续燃烧起来。 那火焰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瞬间驱散了心头的阴霾和无力感。 “厉则,”明既白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再等等我,等我的金缮手艺得到祖母的认可,我陪你一起。” 厉则闻声,缓缓抬起眼帘,看向她。 那层薄雾似乎被她的声音驱散了些许,露出底下深沉的探究。 明既白没有立刻解释,她起身,走向客厅角落一个被妥善保管的恒温恒湿收藏柜。 密码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柜门无声滑开。 她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深紫色的丝绒锦盒,走回厉则面前。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 乎虔诚的庄重。 锦盒打开。 里面并非完整的器物,而是几块大小不一、边缘锐利的碎瓷片。 它们安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像凝固的星辰碎片。 瓷片本身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内敛的玉白色,即使在室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也流淌着月光般含蓄的光泽。 最令人屏息的是其中一块稍大的碎片上,残留着极其复杂精细的透雕纹路——那是某种古老而威严的生物躯体的一部分,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仿佛随时要从这破碎中腾跃而出。 然而此刻,这件曾经精美绝伦的艺术品只剩下残破的躯体,一道道狰狞的裂痕无情地贯穿其上,如同历史留下的深刻伤疤。 明既白的指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沉重,轻轻拂过其中一道深深的裂口。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在她心底点燃了更为炽烈的火焰。 “东京国立文物收藏馆,”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火的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那个被他们奉为‘瓷器之王’、镇馆之宝的双透釉玉白瓷瓶……厉则,你知道它的釉料秘方,它的核心制备工艺,记载于哪部古籍吗?”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穿透眼前的碎瓷,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天工窑变录》,还有《景德秘要》。它们本该躺在我们的国家图书馆里!”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它们被抢走了!就在那些战火纷飞、山河破碎的年月里!被加盆国的军队,像掠夺金银一样,从我们的故土上生生掳走!” 她的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悲愤,如同地火在奔涌, “现在,他们拿着抢来的东西,改头换面,竟然堂而皇之地申报成了他们自己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这顶‘瓷器之王’的桂冠,是用我们祖先的血泪和屈辱浇筑的!”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厉则眼底的疲惫深处,要将那空茫彻底点燃:“我要把它拿回来!用这个。”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锦盒中那些破碎却依旧高贵的瓷片上,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等祖母把厉家瓷窑压箱底的本事,把那些只有血脉相传才能体会的火候、釉色、胎骨的秘密,全都交到我手上!我要复原它——” “华国陶瓷史上最精贵的技艺巅峰,镂空玉猪龙球!我要用金缮后的玉猪龙球,堂堂正正,在全世界面前,砸碎他们偷来的王座!把属于我们的荣耀,夺回来!” “只要我代表厉氏集团一战成名,即便他要狙击咱们在海外的陶瓷业务,也叫他铩羽而归!” 明既白说得满腔热血,寂静却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截然不同。 空气仿佛凝固了,又被某种无形的、炽热的力量所充满,微微震颤着。 厉则眼中那层挥之不去的疲惫薄雾,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烙铁的坚冰,瞬间炸裂、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骤然点燃的、近? 乎灼人的火光。 那光芒穿透了倦怠,刺穿了阴霾,锐利得如同他全盛时期洞穿一切阴谋的眼神。 他看着明既白,看着她手中那承载着破碎历史与不屈意志的瓷片,看着她眼中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阴霾的火焰。 “金缮……”厉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被唤醒的力量,仿佛沉睡的火山感受到了地心的召唤,“你打算用古法修复的文明,去对抗野蛮的掠夺?”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明既白,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那决绝的勇气,化为己用。 明既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那火焰在她眼底跳跃,是愤怒,是决心,更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对自身文明高度的绝对自信。 她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唇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冰冷的、近? 乎锋利的弧度。 在厉则目光幽深的注视下,她清晰地说道:“不。” 随即,她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 然后,她走向靠墙的一个古朴红木工作台。 台面上,工具井然有序。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切发生,皆有利于她 明既白打开一个密封的小瓷罐,里面是深棕色的、粘稠的生漆。 她又拿起一个更小的、异常精致的金箔盒,用特制的竹夹,极其小心地夹起一片薄得几乎透明的、闪耀着太阳般纯粹光芒的金箔。 她的动作稳定而专注,带着一种近? 乎仪式感的庄重。 金箔被轻轻放入粘稠的生漆中。 明既白拿起一支细若发丝的调和笔,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耐心地搅动。 金粉在深棕色的漆液中逐渐散开,如同夜空中被揉碎的星河。 厉则也靠过去,静静观看那些璀璨的金色光芒星星点点地晕染开来,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最终与生漆融为一体,形成一种深沉内敛却又暗藏无尽华光的、流动的液态黄金。 明既白的指尖稳定无比,每一次搅动都带着千钧之力。 她凝视着那在小瓷碟中缓缓旋转、流淌着星河般光芒的金漆,再次开口,声音不大, “是用他们永远偷不走的东西。” 可在厉则听着,却像用最坚硬的玉石雕刻而成,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重量。 眼前的明既白明明站在昏暗灯光的阴影里,却莫名像会发光一样,让他挪不开眼。 工作台上那盏明亮的台灯,将一束温暖而专注的光投射下来,恰好笼罩着明既白和她手中那碟如同蕴藏着星辰与烈阳的金漆。 厉则站在几步之外的光影交界处,沉默地注视着。 他眼中方才被点燃的、锐利如刀锋的火光,此刻并未熄灭,反而沉淀下来。 如同熔炉中冷却、凝聚的玄铁,更加内敛,也更加坚硬。 那层疲惫的薄雾被彻底驱散,只剩下一种磐石般的沉静,以及沉静之下汹涌的、亟待喷发的力量。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却重若千钧: “好,那就辛苦你陪我一起。” 这不是怀疑,也不是简单的赞许,而是肯定明既白能力的同时,毫不掩饰对她的心疼。 明明他曾在她的父母墓前,暗自承诺要为明既白遮风避雨。 可现在看来,怎么这些风雨都好像是他带给明既白的? 他抿紧唇线,压低了嗓音: “抱歉,跟着我,你没过过一天平静安生的日子。” 深埋在语气里的疲惫比任何举动都更具穿透力。 明既白看着这个永远挡在她身前、似乎无所不能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他强韧外壳下的脆弱。 这句话说反了吧。 如果不是她,厉则现在还是叱咤风云的商业大佬,是完整的,而非残缺。 一股强烈的酸楚和怜惜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她无声地走近他,向他伸出手臂,轻轻地、坚定地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两具温热的身体一靠近,不同的荷尔蒙便开始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纠缠。 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瞬间包裹了她,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也带着一丝隐秘的、危险的吸引力。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是更深沉的放松,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向前微微没入她的怀抱。 她的脸颊贴着他挺括的西装外套,感受到布料下紧绷肌肉传递的温热和力量。 “厉则。”她轻声唤他,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低下头,用深不见底的眼眸凝视着她。 那里面的疲惫尚未完全散去,却又因为她的靠近而燃起一簇微小的、温暖的火焰。 空气仿佛缓慢燃烧起来,彼此交织的呼吸声是最好的助燃剂。 明既白仰起脸,清澈的眼中映着他的身影,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全然的信任。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微凉的薄唇。 这个吻并不深入,带着安抚的意味,却又无比清晰地传递着她的决心和心意。 唇瓣相贴的瞬间,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厉则的呼吸明显一窒,随即反客为主,双手捧住她的脸,将这个吻加深。 他的吻带着掠夺性,却又充满了压抑的珍视,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又怕弄疼了她。 唇齿间交换的不仅是气息,更是无声的誓言和慰藉。 良久,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额头相抵,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明既白的脸颊染上动人的绯红,眼眸却亮得惊人,如同淬了火的星辰。 “厉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且坚信一切发生,皆有利于咱们。”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稠如墨,城市遥远的光污染在厚重的玻璃上晕染开一片模糊而冷漠的光晕。然而,在这公寓之内,在那一碟流动着星河与烈阳光芒的金漆之前,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弦已然拉满。刀锋藏于暗影,风暴隐于无声。 一场以文明碎片为武器、以民族尊严为赌注的较量,在寂静的深夜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个急促却饱含力量的吻过后,两人都克制地推开彼此。 空气里还残留着暧昧的温度和未散的悸动。 明既白深吸一口气,眼神迅速恢复清明。 时间不多了,她必须立刻投入工作。 厉则看着她瞬间切换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更深沉的爱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脱下剪裁精良的西装外套,解开束缚的领带和袖扣,挽起衬衫袖子,干练十足的样子活像要签一笔上亿的大生意。 他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从挂钩上取下一条素色的棉麻围裙系上。 平日里掌控千亿商业帝国的冷峻总裁,此刻竟带着一丝居家的烟火气。 他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准备给明既白做宵夜。 但当他拿起一根饱满的胡萝卜,锋利的刀刃正要落下时,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工作台前全神贯注的明既白。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影,专注的神情让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强大的光芒。 厉则握着胡萝卜的手顿住了。 他突然想起,刚才拥抱时,她纤细的手腕几乎和这根胡萝卜一样细,抱在怀里也轻飘飘的,一把骨头。 心尖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他蹙了蹙眉,果断地将胡萝卜放回原处。 转身打开冰箱的冷鲜层,取出了里面已经处理好的、肉质紧实的乳鸽。 第一百三十章 她的计划 健康饮食计划瞬间被推翻。 自打从缅北回来,明既白根本不得休息,事情一桩借着一桩。 厉则想给她好好补一补。 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感,与工作台那边金粉与生漆调和时细微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金漆流转的光芒,如同蛰伏的龙睁开了眼,无声地照亮了前路。 时间悄然流逝。 明既白在厉老夫人规定的最后期限之前,甚至提前了数日,便完美地完成了对那只珍贵猛犸象牙碗的金缮修复。 断裂处被金线巧妙地连接、覆盖,不仅恢复了器物的完整,更赋予其一种浴火重生的独特美感,伤痕本身也成了艺术的一部分。 她精心挑选了一套自己亲手烧制的汝窑天青釉全套茶具——釉色温润如玉,开片自然流畅,静置于楠木礼盒中,氤氲着古雅沉静的气息——作为拜师礼,郑重地呈送给厉老夫人。 厉老夫人素来严苛,眼光毒辣。 她仔细端详了修复好的象牙碗,指尖抚过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金线,又细细品鉴了汝窑茶具的釉色、胎骨和火候,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由衷的赞赏。 她看着眼前目光清正、态度不卑不亢的明既白,点了点头: “心细,手稳,有灵气,更难得的是这份沉得住气的心性。明丫头,你做的很好。” 这份来自业界泰斗的真心夸赞,份量极重。 可更令明既白欣喜的是厉老夫人对她的称呼,再不是冷冰冰的明小姐,而是像周教授一样,亲昵的喊她。 可当厉老夫人从厉则那里得知明既白那更为宏大、也更为凶险的计划——要修复失传的镂空玉猪龙球,挑战加盆国的“瓷器之王”时,她沉默了片刻。 刚对明既白展露的亲昵瞬间冷寂下去,转变为认真与严肃。 她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审视,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期许和决绝。 “好!好胆魄!”厉老夫人拄着拐杖站起身,气势陡然变得更为凌厉,“既然你有这份心,也有这份本事,老婆子我就再推你一把!” 她当即开始了对明既白更加严苛、近? 乎残酷的指导。 不仅倾囊相授厉家瓷窑压箱底的不传之秘——那些关于胎土陈腐的微妙手感、釉料配比的毫厘之差、窑火温度掌控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经验。 见明既白学的投入,更是不惜动用关系,耗费巨资,让人寻来了一个由顶尖匠人根据有限资料和想象复刻的“玉猪龙球”模型。 目的只有一个:让明既白在真正触碰那承载着历史伤痕的碎片之前,最大程度地熟悉这种失传技艺的复杂结构和力学原理。 从而一举将‘瓷器之王’的桂冠重新夺回来。 修复室的气氛变得凝重而神圣。 明既白的精神高度集中,如同绷紧的弓弦。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真正的玉猪龙球碎瓷,温润的玉白色泽下,残留着极其精美的透雕纹路——那是一个母亲怀抱婴孩的温馨画面,线条流畅柔和,充满了人间的温情。 然而这母慈子孝的温馨画面,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了明既白心底最深的伤口。 她无法避免的想起她的澄澄。 女儿那软糯的笑脸、粉嫩的小手,最后时刻惨白消瘦的脸,瞬间冲破记忆的闸门,汹涌而至。与之交织的,是何知晏那张因猜疑和暴怒而扭曲狰狞的脸孔。 他冰冷的质问和疯狂粗暴的行径,那些剧烈的、痛苦的回忆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锤凿过,难过到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前甚至出现了片刻的模糊。 “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修复室的死寂。 本该用来打磨边缘的细砂纸掉落在工作台上。 而她手中,竟鬼使神差地握起了那支蘸着天青釉料的画笔。 低级得不能再低级的错误,釉料险些滴落在需要金缮的裂痕处。 明既白立刻放下画笔,双手沿着太阳穴向脑后撸去,整理碎发的同时,也让头脑更加清明。 她这是怎么了,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甚至在缅北的时候她还能主动用一家三口的样子去刺激何知晏。 可如今…… 厉则一直安静地守在不远处,处理着平板电脑上的文件,但余光始终未曾离开过她。 这突如其来的失误和明既白瞬间惨白的脸色、眼中一闪而过的巨大痛楚,被他尽收眼底。 他立刻放下平板,快步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想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想给予她一点支撑和安慰。 “别!先别碰我。”明既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惊弓之鸟般的脆弱和抗拒,猛地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她不能暴露这深藏于心底、时刻滴血的伤口,尤其是在这关乎国宝、关乎尊严的关键时刻!她需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我没事,刚才……只是走神了。” 厉则的手僵在半空,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心疼与无奈。 他懂她深藏于心底的伤,那关于女儿的痛楚是何等蚀骨。 他更明白此刻她需要的是绝对的专注和修复所需的“静气”。 为了“保护”她,让她能暂时沉浸在这个修复的“结界”中,不受外界的惊扰,他选择了隐瞒——隐瞒了何知晏在海外对厉氏陶瓷产业发起的、更加阴险毒辣的新一轮攻击。 那些足以让人焦头烂额的商业陷阱和舆论抹黑。 比如厉氏集团恶意竞争才将何氏集团从华国逼走,美丽国因此要对厉氏集团的全部商品进行贸易制裁,增收200%的关税。 他独自扛下了这份压力,却也因此,在两人之间埋下了一颗关于“信任”的隐患种子。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灯火通明。 结束了为期两年瑞士圣罗兰设计学院深造生涯的汪哲,推着行李车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身形高大挺拔,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五官深邃的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乍一看上去,还以为是个外国大帅哥。 可那头深栗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整个人像一头刚从广袤草原归来的、精力充沛的金毛猎犬。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冤家再次找上门 汪哲甚至连家都没回,行李直接塞给了来接机的司机: “去明既白工作室!”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兴奋。 自从明既白离开圣罗兰学院后,他没有一天不在疯狂想念他,并托朋友和关系打听明既白的动向。 比如她的工作情况,以及前短时间的直播与勇敢奔赴缅甸救人。 这一切都令明既白在他心里更加闪耀夺目,他也从没见过这么聪明大胆的女生。 汪哲也很关注她和厉则进展到哪一步了,听说厉则已经正式向明既白求婚,但是明既白要修复个什么球,遇到了不小的困难,他立刻结束自己的学业,飞回华国帮明既白。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为自己争取,万一……明既白能感觉到他比厉则更适合她呢?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防水文件筒。 里面是他动用了家族在海外庞大的人脉关系,耗费无数心力才弄到的、关于古籍《天工窑变录》和《景德秘要》中部分失传釉料制备技术的珍贵拓印资料。 这是他送给明既白的“归国大礼”,也是他心中那份从未熄灭的情意的载体。 然而,当汪哲兴冲冲地要去敲明既白工作室的门时,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滞。 门旁边站着一个不请自来的人——他的家族联姻未婚妻,温素雅。 温素雅穿着一身香槟色的名牌套裙,妆容精致,笑容温婉得体,如同橱窗里精心摆放的洋娃娃。 她主动上前,亲昵地挽着汪哲的手臂, “哲,你突然回国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幸亏有朋友看到你下飞机特地告诉我,不然我可就错过你了。” 汪哲最烦的就是这个黏皮糖一样的未婚妻,这也是他第一年没跟明既白一起回去的原因。 那时他还天真的以为明既白不会对厉则这样冷冰冰的哑巴动心。 事已至此,他只好带上温素雅一起,敲响了明既白工作室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阿姨。 张阿姨显然没见过这两人,只回头对明既白爽快说了句: “明小姐,客人到了。” “阿白,是我!”汪哲人还站在玄关外,已经伸着脖子跟明既白打招呼。 而温素雅的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第一时间扫向了工作台前的女人,以及站在她不远处的厉则。 明既白今天穿了身米黄色的亚麻长裙,配以深棕的细腰带,腰带扣是磨砂金的,看上去温柔而优雅,明明五官看上去平平无奇,却美得让人挪不开。 温素雅才见明既白第一面,就已经涌起了嫉妒的情绪。 “既白!厉总!好久不见!”汪哲的热情丝毫不减,仿佛瞬间回到了在瑞士时与明既白一同求学、探讨艺术的单纯时光。 他大步上前,完全无视了温素雅挽着他的手,兴奋地将那个文件筒递到明既白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等待夸奖的大型犬:“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保证是你现在最需要的!” 明既白对汪哲的态度是克制而略带疏离的,她礼貌地接过文件筒,道了谢,目光平静无波:“辛苦了,汪哲。欢迎回来。” 她甚至刻意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你身边那位美丽的女士是?快给我们介绍介绍。” “她?她啊用不着介绍,就是我……呃我家里安排的联谊对象。” 汪哲敷衍了事。 然而,他对明既白那毫不掩饰的热情和专注,如同滚烫的油,瞬间浇在了温素雅强装平静的心湖上。 她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平日里对她总是彬彬有礼却透着疏离,此刻却对着另一个女人笑得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尤其是明既白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在温素雅看来,更像是欲擒故纵的高傲姿态! 妒火在温素雅心底疯狂燃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但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她款款上前几步,巧妙地插在了汪哲和明既白之间, “明小姐你好,我叫温素雅,是阿哲的未婚妻。” 探后用身体挡住了汪哲那过于炽热的目光。 “阿哲一路上都在念叨着要第一时间见明小姐呢。” 温素雅的声音柔美,却像裹着蜜糖的细针,“说起来,明小姐现在和厉总真是越来越般配了,看上去很有夫妻相,不过……” 她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目光“关切”地落在明既白身上, “像厉家这样的顶级豪门,规矩多,门槛高,明小姐虽然才华横溢,但毕竟是……二婚的身份,还曾经给别人生过孩子,这些……唉,真正的老派豪门,骨子里还是很忌讳这些的吧?” 她顿了顿,仿佛没看到汪哲瞬间沉下来的脸色和明既白骤然冰冷的眼神,继续用那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 “厉老夫人那样的长辈,眼光更是挑剔。明小姐在她那里,想必也受了不少委屈吧?真是难为你了。”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向明既白最不愿提及的过往和可能存在的软肋,字字诛心,却又披着“关心”的外衣。 工作室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连一旁静默的厉则,眼神都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冷冷地扫向温素雅。 饶是汪哲这样神经大条的直男,此刻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两个女人之间弥漫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浓烈火药味。 他脸色涨红,又惊又怒,一把将温素雅拉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温素雅!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立刻向阿白道歉!” 温素雅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脸上的温婉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转瞬即逝。 她立刻换上一副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表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对着明既白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明小姐!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我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完全没有恶意的!” 她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请你千万不要误会,更不要生阿哲的气!都是我不好。” 将一个“不小心说错话”急于弥补、生怕影响未婚夫和友人关系的“善良”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那副楚楚可怜又识大体的绿茶姿态,几乎能以假乱真。 明既白冷冷地看着温素雅精湛的表演。 又撇了眼一旁气得脸色铁青却又对未婚妻这副模样无可奈何的汪哲,心中只觉得一阵荒谬的疲惫。 第一百三十二章 道歉 这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四肢百骸。 它不仅仅源于温素雅那包裹在“温婉”糖衣下的恶意针尖,更源于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毫无意义的人际消耗! 明既白耗费在修复国宝上的每一分心神都弥足珍贵,实在不该浪费在这种令人作呕的虚伪纠缠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烦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玉石,: “既然温小姐在我这里总是‘不小心说错话’,那么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清晰地切割开工作室里虚伪的暖意。 几个人都是微微一怔。 厉则压下上扬的唇角,汪哲则数年垮下脸,温素雅显然没想到,明既白竟然会这么直白的揭开她的伪装,连客套都不客套一下。 明既白的目光如寒星,扫过温素雅瞬间僵硬的笑脸,最终落在汪哲写满懊恼的脸上, “还是请二位离开吧。” 她逐客令下的干脆,又顿了一下,转向汪哲,语气疏离而决绝,彻底斩断了他所有试图靠近的念想: “汪哲,谢谢你的好意和资料。不过,以后请你没事就真的不必过来了。后面修复玉猪龙球事关国家荣誉,我会非常非常忙,需要绝对的安静,容不得半点打扰。” 说完,她决然地收回目光,仿佛将身后那对未婚夫妻连同他们带来的所有纷扰一同关在了门外。 她重新面向宽大的工作台,微微颤抖的指尖,带着一种近? 乎自虐的坚定,拿起了那片承载着母慈子孝纹样、此刻却如同烙铁般灼痛她心扉的碎瓷。 即便外界的打扰再多,她也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这场战争。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试图冻结心底翻涌的血色记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玉石般的沉静与专注,强行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修复玉猪龙球的道路,注定荆棘密布。 而人心之险,有时比外敌的明枪暗箭,更令人心寒齿冷。 汪哲被她那毫不留情的逐客令钉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掴了一掌。 他费尽心机,跨越重洋带回来的珍贵资料,就是满腔的想要讨她欢心。 哪怕只换来一个真心笑容也好。 可这样的念头,在温素雅愚蠢的挑衅和明既白冰冷的拒绝下,瞬间化为了泡影。 巨大的失落和难堪如同巨石压在胸口。 汪哲再也没脸待下去: “既白,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他顾不上温素雅,急切地对着明既白清冷的身影连连道歉,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懊悔和无力,“我……我这就带她走!保证不会再让她来打扰你!” 他几乎是狼狈地拽着温素雅的胳膊,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令他无地自容的工作室。 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沉静专注的空气,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地下车库,冰冷的光线惨白地打在水泥地面上。 汪哲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解锁了自己的跑车。 温素雅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坐进副驾驶: “阿哲,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明小姐会这么小心眼赶……” “下去!”汪哲打断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温素雅的手刚碰到安全带,闻言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阿哲?你……你让我下去?我是你的未婚妻,我跟着你回家不是天经地义吗?” 她的声音带着委屈的颤抖,试图唤起他一丝怜惜。 汪哲猛地侧过身,俊朗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那双总是带着阳光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赤裸的厌恶:“未婚妻?呵。”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素雅,你本事不是很大吗?能追我追到阿白的工作室门口,上演这么一出‘不小心’的好戏,那你就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别跟着我,我看着你恶心!” “汪哲!”温素雅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破了音,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嫉妒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喷发,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才是你的未婚妻!那个明既白算什么东西?一个二婚的、给别人生过孩子的破鞋……明知道你有未婚妻还故作样子勾引你!” “闭嘴!”汪哲厉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从未有过的狠绝, “温素雅,你给我听清楚!我们之间,从来就只是家族联姻!我以前只是不喜欢你这种虚伪做作的样子,现在?更添了一份深深的厌恶!” 他凑近她一些,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温素雅惨白的脸上,“你如果再敢踏进阿白的工作室一步,再敢到她面前阴阳怪气、搬弄是非,我汪哲,不介意立刻、马上、回家和老头子商量,退了你温家这门亲!我说到做到!” “你……你敢!”温素雅气得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 精心打理的卷发都有些散乱,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底的怨毒和恐惧。 她指着汪哲,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汪哲眼中那决绝的冷意,让她毫不怀疑他真的会那么做!她温家虽然也算豪门,但比起根基深厚、产业遍布全球的汪家,还是差了一截。 这桩婚事,本就是温家高攀,如果被退婚……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后果和耻辱! 汪哲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冷漠地拉开车门,走到温素雅那边,将人强行拖拽出去,甩在一旁,才上车发动引擎。 性能强劲的跑车发出低沉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呼啸而去时卷起一阵微尘,绝尘而去。 只留下温素雅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不时的有人好奇打量着温素雅。 她一扬搭理精致的完美长发,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后,坐上出租车后座的她再也不用压抑而扭曲的表情。 被彻底践踏的自尊和疯狂滋长的恨意。 她死死盯着跑车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明既白……她一定会让汪哲后悔因为这么个女人就得罪自己。 温素雅打开手机,冷静的向母亲汇报今天发生的一切,母亲只说: “素雅,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还不能明着和汪家来硬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何知晏的再次骚扰 工作室里,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明既白强迫自己沉浸在修复的微观世界里,试图用金粉与生漆的调和来抚平内心的波澜。然而,一阵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邮件提示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响起。 又是“雨燕”。 明既白的心猛地一沉。 她点开邮件,一张高清照片瞬间占据了屏幕——一只略显破旧、但针脚细密的棕色泰迪熊玩偶。 明既白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这是澄澄的! 澄澄生前最心爱的、几乎从不离手的小熊。 是她刚去瑞士的无数个不眠之夜,抱着哭泣,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女儿奶香味的慰藉! 可这个遗物早就在她决定回华国向何知晏复仇时就烧掉,还给澄澄了。 照片下面,是两行附言,文字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而黏腻地缠绕上来: “小白,这是我亲手做的,保证一比一还原,你喜欢么?每一针每一线,都带着我对你和澄澄的思念呢。”(一个爱心表情) 明既白强忍着恶心,皱着眉滚动鼠标滑轮,继续看第二条附言: “我好想你,想到骨头缝里都疼。每天,我都要抱着你用过的梳子才能勉强入睡,那上面还留着你的味道……别急,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我亲爱的。期待那一天。” (一个流着口水的好色表情) 一股冰冷的恶心感瞬间从胃里翻涌而上,直冲喉咙。 明既白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抠住工作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何知晏! 这个恶魔!他不仅用死去的女儿刺激她,还用这种令人发指的变态方式亵渎她的私人物品!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他无孔不入,还阴魂不散。 就连汪哲都知道她要修复玉猪龙球的事,何知晏这么关注她,怎么可能不清楚,这根本就是他故意的! 为了……为了干扰她的心。 “厉则!”她猛地转身,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恶心而嘶哑颤抖,将平板电脑屏幕狠狠怼到刚放下宵夜碗碟的厉则眼前,“你看,这个混蛋又来了!他没完没了了!” 厉则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小熊照片和那两行令人作呕的文字,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怒火!那怒火如同实质的岩浆,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外壳。 他咬紧后槽牙,下颌线绷紧的像拉满的弓弦。 又一拳狠狠砸在旁边厚重的红木柜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混账。” 他低吼出声,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暴戾。 随后立刻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联系顶尖的网络安全团队进行追踪和屏蔽。“尹秘书,给我查!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个匿名的源头,彻底封死它!” 然而,几分钟后,尹秘书的电话打了回来,声音带着挫败和凝重:“厉总,对方使用了非常高级的跳板和加密技术,IP地址在加盆国境内疯狂变换,并且……似乎有国家级别的防火墙在提供掩护。我们只能暂时屏蔽这个特定邮箱的来信,但无法根除源头。” “只要明小姐的社交账号或者常用邮箱联网,对方很可能找到新的途径……” 这意味着,只要何知晏愿意,他就能像跗骨之蛆一样,持续不断地骚扰明既白! 厉则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挂断电话,看向明既白,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工作室的网络立刻切断!外部安保等级提升到最高!我会安排信得过的人贴身保护你!在彻底解决何知晏这个隐患之前,你的活动范围必须……” “不行!”厉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明既白冰冷而坚决的声音打断。 她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直视着厉则,“切断网络?把我关在笼子里?厉则,我是修复师,不是囚犯!我需要查阅资料,需要灵感碰撞,需要感知外界的变化!封闭的环境只会让我窒息,让我的修复变成一潭死水!至于恐惧?” 她冷笑一声,带着一种近? 乎悲壮的决绝, “何知晏就是想看我活在恐惧里,惶惶不可终日?我偏不,我要睁大眼睛看着他,看看这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除了这些下作的手段,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我要直面他这份扭曲的病态!”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你用不着封我这边,让他放马过来,我倒要看看,这个畜生究竟还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厉则被她毫不妥协的态度彻底激怒,连日来独自承受的巨大压力、对何知晏疯狂行径的担忧、以及明既白此刻“不识好歹”的固执,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他猛地抓住明既白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往日里深邃清明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低吼道: “他想做的,就是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像在缅北时一样,用尽一切肮脏的手段把你拖回地狱。你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何知晏吗?经历缅北那些事,你以为他现在还剩下多少人性?!”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是保护,更是宣告主权: “阿白,我告诉你,他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被美丽国武装到牙齿、没有任何底线的疯子!我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你以身犯险,绝不!” “厉则。”明既白用力挣脱他的钳制,后退一步,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同样燃烧着怒火和受伤,“是,你是我的爱人,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以爱的名义管控我,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是明既白,我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选择权,我有直面危险的自由!” 自由。 没错,这是她历经磨难后最珍视的东西,是她人格独立的底线。 “自由?你管这叫自由?”厉则几乎要被她的固执气笑了,连日积压的压力和此刻的争执让他口不择言,将一直隐瞒的残酷现实和盘托出, “好!你想知道何知晏的势力扩张到了什么地步?想看看他有多疯是吧?我告诉你!”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就在前几天,何知晏那个叛徒,他为了取悦他的美丽国主子,把我们同胞的基因信息像卖牲口一样卖了出去。现在,他已经联合了美丽国政府,对厉氏集团在海外的所有核心业务发起了全面的贸易制裁。” 第一百三十四章 恶意抹黑 厉则的胸膛剧烈起伏, “用着荒谬的、莫须有的理由,不论手段,他无所不用其极的狙击我们的现金流、供应链、市场渠道,厉氏集团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精准打击,每一天,损失都是以亿计算!这还只是开始!你以为他仅仅是在骚扰你吗?” “不!他是要彻底摧毁厉氏,摧毁我,然后把你夺回去。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毫无人性的叛国者和疯子!你告诉我,面对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底线、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疯子,你那所谓的‘自由’和‘直面’,除了把自己送进虎口,还有什么意义?” 厉则飞快说着,随后喘着粗气停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焦虑、愤怒,还有深沉的恐惧——恐惧再次失去她。 明既白缓慢的眨动眼睛,她有想过何知晏会继续针对厉氏。 可是没料到过,何知晏竟然会如此疯狂。 厉则的控诉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让她震惊于何知晏的疯狂程度和厉则独自承受的巨大压力。 但同时,他那句“管控”和“自由”的指责,也深深刺痛了她。 工作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两头伤痕累累却依旧对峙的猛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时,厉则的手机再次急促地响起,是尹秘书。 厉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接通电话,并按下了免提。 尹秘书的声音带着凝重和一丝愤怒:“厉总,明小姐,刚刚收到的国际快讯!何知晏在加盆国接受了‘环球财经视野’的独家专访!他在镜头前……彻底疯了!” 电话那头似乎能听到尹秘书在操作什么,很快,一个经过剪辑的、何知晏在加盆国豪华演播室里的采访片段声音被外放出来。 何知晏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悲愤又隐忍的虚伪表情,用流利的英语对着镜头控诉: “……啊是的,我承认,离开华国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厉氏集团,特别是厉则先生,利用其庞大的资本和政商关系,对我以及何氏集团进行了长达数年的、系统性的围剿和打压!他们觊觎我手中的核心技术和市场。更令人心寒的是……”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痛苦”而“难以置信”,“我最信任的人,我的前妻明既白女士,她、她竟然也参与其中!在缅北那段最艰难的时期,她假意委身于我,并非出于感情,而是接受了厉则的指令,等待最好的时机背叛我!” “目的就是为了窃取我至关重要的商业机密和研究成果,最终,他们联手,几乎掏空了我的一切,将我逼上绝路!我才是这场阴谋最大的受害者!我没办法了,只能放弃华国国籍,加入加盆国。” 他顿了顿,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苦涩而“宽容”的笑容: “至于明既白女士,我承认她确实在文物修复上有些小才华。但是,一个为了利益可以出卖身体、背叛枕边人、德行有如此巨大亏欠的女人……” “恕我直言,她根本不配代表华国,更不配携带任何所谓的‘国宝’,参加即将在我加盆国举办的、神圣的世界瑰宝艺术展!这将是国际艺术界的一场闹剧和耻辱!” 采访片段戛然而止。 何知晏那颠倒黑白、恶毒至极的污蔑,如同最肮脏的污水,泼向了明既白。 他不仅将自己塑造成被厉氏迫害的悲情英雄,像个受害者一样的将明既白描绘成了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出卖色相的贱人。 其用心之险恶,言辞之歹毒,令人发指。 明既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可以忍受何知晏的骚扰,可以承受修复的压力,但她无法忍受这种对她人格和尊严最恶毒、最下作的污蔑。 尤其是当着全世界的面。 愤怒、屈辱、恶心……种种情绪如同毒藤般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发动公关,将这些不实言论镇压,并立刻安排律师团队对何知晏对我爱人的诽谤提起诉讼!”厉则的怒吼如同惊雷,在工作室里炸响。 他眼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怒火,恨不得立刻飞赴加盆国将何知晏碎尸万段。 就在这最黑暗、最令人窒息的一刻,尹秘书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振奋的意味: “厉总,明小姐!快看国内最大的社交平台‘寰宇之声’!还有‘华国文物之声’的官微!汪家、楚家、还有周教授他们都出手了!明小姐的粉丝团也……炸了!” 厉则和明既白几乎是同时抓起各自的平板。 只见“寰宇之声”的热搜榜前三位,赫然被几个爆红的词条占据: #何知晏卖国求荣实锤!# #厉氏明既白遭无耻构陷!# #守护我们的女英雄明既白!# 点开词条,置顶的是一篇由权威媒体《国风》杂志发布的深度长文,署名赫然是业内极具分量的首席评论员。 文章图文并茂,以汪家提供的部分信息为引子,详细梳理了何知晏在缅北时期的灰色产业、拐卖人口进行器官贩卖与电诈。 以及其非法收集华国人体数据的行径、叛逃投靠加盆国并被授予“上等公民”身份的过程,他利用这些黑色手段得到的资本在加盆国进行恶性收购的证据链条。 文章笔锋犀利,证据扎实,逻辑严密,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何知晏叛国者的本质!文章的标题更是振聋发聩:《从“何氏骄子”到“民族之耻”:何知晏的堕落与背叛!》 而“华国文物之声”的官微,则发布了一则简短却有力的声明: 【文物修复,技艺为本,德行为魂。明既白女士在文物修复以及金缮、继承传统非遗技艺上的卓越成就与对文化传承的赤诚之心,业界有目共睹。】 【其作品承载的是千年华夏文明的不屈精魂,不容任何宵小以卑劣手段玷污!我们坚信清者自清,并全力支持明女士为守护民族瑰宝所做的一切努力!】 这两篇重量级的发声,如同点燃了燎原的星火。 华国的互联网,彻底沸腾了! 无数网友,尤其是明既白庞大的粉丝群体和关注传统文化的爱国青年,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汹涌的怒火和捍卫正义的激情瞬间席卷了整个网络。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何知晏的个人社交媒体,尽管早已关闭评论和相关话题,仍被被愤怒的声讨彻底淹没: “何知晏!卖国贼!滚出来受死!把华国人的基因卖给洋爹,你还有脸污蔑别人?!” “我呸!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自己当汉奸当得飞起,还敢倒打一耙污蔑明老师?谁给你的狗胆?!” “缅北电诈园区是你搞的吧?坑害了多少同胞?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加盆国上等公民?我呸!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明老师在缅北经历了什么,我们虽然不清楚,但绝对比你这个人渣干净一万倍!她靠自己的手艺吃饭,光明正大!你这种靠吸同胞血、卖国求荣的垃圾,也配评价她的德行?” “厉总顶住!明女神挺住!全国十四亿人民看着呢!何氏集团就是诈骗犯老巢!何知晏是强盗!是卖国贼!是帮着加盆国和美丽国祸害华国人的罪魁祸首!” “守护明既白!守护玉猪龙球!谁想阻止我们的国宝回家,谁就是全华国的敌人!” “#何知晏滚出地球# #抵制何氏所有关联企业# #支持明既白出征世界瑰宝展#” 热搜词条如同烽火般接连燃起。 网友自发制作的各种讽刺漫画、表情包如何知晏跪舔美丽国星条旗、被画成穿着加盆国和服的小丑、被P成遗像等等病毒式传播。 更有技术大神开始深扒何氏集团过往的财务黑幕和何知晏在海外的不法资产。 甚至有人发起了“全民寻找何知晏叛国证据”的线上活动! 很快,何知晏曾经联手沈家对琅琊王氏考古队投毒以及教唆村民偷盗文物等黑历史都被扒了粗来。 这股由汪家媒体力量点燃、由千千万万愤怒华国人汇聚而成的滔天民意洪流,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以排山倒海之力,狠狠冲向了何知晏泼来的那盆脏水。 它不仅瞬间冲淡了国际舆论场上何知晏制造的阴霾,更将“明既白”和“玉猪龙球”这两个名字,推向了前所未有的、万众瞩目的高度。 明既白看着屏幕上那一条条滚烫的、充满力量的支持留言,看着那一个个为她摇旗呐喊、痛斥叛徒的ID,眼眶瞬间湿润了。 那是一种被同胞信任、被祖国人民守护的,沉甸甸的温暖和力量! 这股力量,比任何安慰都更强大,? 比任何金漆都更耀眼!它驱散了何知晏带来的阴冷和屈辱,让她冰冷颤抖的身体重新注入了滚烫的勇气。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同样被这汹涌民意所震撼、眼中怒火被一种更深沉力量取代的厉则。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坚定。 荆棘之路仍在脚下,刀光剑影依旧在暗处闪烁。 但此刻,他们身后,站着千千万万不屈的同胞。 这场关乎尊严与荣耀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民心所向,即是最大的底气和最锋利的武器。 明既白擦掉眼角的湿意,再次拿起那片碎瓷,指尖稳定而有力。 这一次,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充满了背水一战、不胜不休的决心。 * 温素雅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听着电话那头母亲压低的、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一丝惶恐的声音,将她所查到的关于明既白的背景资料一一告知。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她的心湖上,激起惊涛骇浪。 “……不仅是顶尖的文物修复国手,深得周教授和文化部刘部长的赞赏,现在还拿到了厉老夫人真传,更重要的是。” “她在半个月前是以特殊身份,冒着生命危险,亲自深入缅北那个魔窟,配合有关部门的行动,救回了一批被扣押的同胞!” “这事被压下来了,知道的人极少,但功劳簿上绝对有她重重的一笔!雅雅,这样的人,已经不是我们温家能随意得罪、甚至能随意置喙的了!你之前那些话,万一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母亲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温素雅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原本只当明既白是个运气好、攀上了厉则高枝的寡妇,最多算有点手艺人的清高。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有这样深藏不露的背景和如此惊人的经历! 国手级别的技艺,加上“英雄”般的光环,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名媛或艺术家,其潜在的能量和声望,远超她的想象。 惊了又惊,后怕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强烈的嫉恨如同毒蛇再次噬咬她的内心,但这一次,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恐惧和识时务的算计。 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硬碰硬绝对不行了,只会引火烧身。 她需要新的策略。 很快,一个更迂回、更阴险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次日,温素雅再次出现在了明既白的工作室门外。 与上次的盛气凌人不同,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套装,妆容清淡,眼圈甚至刻意修饰得有些微红,手里捧着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长条形礼盒。 在明既白开门的时候,露出恰到好处的局促和悔意。 温素雅佯装愧疚的飞快看一眼她就垂下偷家: “明小姐,”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哽咽,“对不起,又来打扰你了。只是我、我回去想了一整夜,越想越觉得自己昨天真是昏了头,说了那么多不可理喻的混账话。” 她微微低下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姿态放得极低, “我承认,我就是嫉妒,就是吃醋。看着汪哲眼里只有你,对我这个正牌未婚妻却总是冷冷淡淡,我就、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抬起眼,泪光在眼眶里打转,表演得情真意切: “我后来才知道,您不仅是了不起的艺术家,还是……还是深入缅北救人的英雄。我真是太惭愧了!和您相比,我的那点小心思简直龌龊得可笑!我真的是……心生崇拜,也真心实意地感到后悔。” 明既白一时没搞明白温素雅这又是唱的哪出戏,但对方口口声声要道歉,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她也不好意思再说重话: “小事,你不用太往心里去。” 温素雅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礼盒往前递了递, “我知道您正在修复非常重要的国宝,一定需要参考。正好我们温家做外贸,我托了很多关系,从海外一位收藏家手里,重金求购了这个……据说是清代流传出去的牙雕鬼工球。”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刻薄的明既白 见明既白将视线落在她手上,她立刻将礼盒打开,殷勤的撑着礼盒,给明既白过目: “我知道这比不上您要修复的玉猪龙球,但或许……或许在结构和技法上,能给您提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参考?就当是我为昨天的无礼,赔罪了。请您一定收下。” 明既白看着她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目光沉静。 她自然看得出温素雅并非全然真心,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算计并未完全掩盖干净。 但那番关于“缅北救人”的细节,若非刻意打听,外人绝难知晓,这让她的话多了几分可信度。而且,眼前这个牙雕鬼工球,即便隔着玻璃罩,也能看出其雕工极其繁复精美。 层层镂空,旋转灵活,确实是非常难得的参考物,对她目前陷入的瓶颈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更重要的是,温素雅此刻表现出来的,是一个被联姻束缚、为情所困、甚至有些卑微可怜的女性形象。 这或多或少触动了她心底某一根柔软的弦。 她见过太多身不由己的女性。 或许,温素雅的尖刻,背后也有其无奈和痛苦,就像曾经的她自己。 沉吟片刻,明既白脸上的冰霜稍稍融化。 她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礼盒,语气平和了些:“温小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的礼物,我收下了,谢谢。也希望你能看开些,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她的话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和淡淡的疏离,既接受了道歉,也划清了界限。 温素雅心中窃喜,面上却更是感激涕零,连连点头: “谢谢明小姐大人大量!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胡乱打扰您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工作台,试图捕捉任何关于修复进度的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明既白的手机响了,是厉则。 她走到窗边接听。 电话那头,厉则似乎正在处理棘手的公务,背景音有些嘈杂,他的语气不可避免地带着惯常处理公事时的简洁和冷硬。 甚至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急躁不耐,简单问了问她的情况,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匆匆挂了电话。 温素雅站得离明既白不算远,将那冷硬的语气片段听在耳中,再结合明既白接电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她立刻在心底断章取义,得出了一个让她欣喜若狂的结论—— 他们吵架了,并且感情出现裂痕了! 厉则那样高高在上的男人,怎么可能长久忍受一个二婚还怀过“拖油瓶”历史的女人? 肯定是腻了! 这个认知让温素雅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强忍着内心的狂喜,再看向明既白时,眼神里刻意增添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柔情”和“善意”。看啊,你再厉害,再是英雄,不也一样抓不住男人的心? 如今,你和我,在情场上,一样都是失意者了。 一种扭曲的平等感和优越感在她心中滋生。 她觉得明既白终于从神坛跌落,和她一样了,甚至更可怜,毕竟厉则可比汪哲难搞多了。 失去这样的优质金大腿,后半辈子明既白哪还有这样的运气再调到另一个能与厉则媲美的。 明既白何等敏锐,自然看出了温素雅态度里那微妙的转变和隐藏的幸灾乐祸。 但她懒得点破,只觉得无比厌倦。 送走这位心思叵测的客人后,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手机屏幕亮起,是汪哲发来的短信,言辞恳切地约她吃饭,为上次的事情再次道歉,并想聊聊。 明既白直接回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汪哲惊喜的声音传来,她却语气平静地打断了他:“汪哲,谢谢你的好意,吃饭就不必了。” 她顿了顿,想到温素雅方才那看似委曲求全、实则暗藏机锋的模样。 虽然不喜欢温素雅,但她更不喜欢汪哲这种在处理不清的婚约关系时,还不断向自己示好的行为。 这让她想起何知晏当年在某些事情上的含糊不清,最终带来的只有伤害。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温小姐刚才来过了,态度很诚恳。我看得出来,她对你用情很深,也很痛苦。汪哲,联姻不是儿戏,牵扯的是两个家族。既然选择了,或者无法反抗,那就请你承担起该有的责任,善待你的未婚妻。不要一边维持着婚约,一边又做着让她不安、也让别人困扰的事情。” 她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汪哲试图回避的现实: “你现在的行为,和我曾经认识的某个人,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不负责任的‘渣’。我希望我们之间,能保持纯粹的、有界限的朋友关系,如果你还愿意做朋友的话。否则,连朋友也没得做。” 说完,她不给汪哲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话语尖锐,甚至有些刻薄,但她希望这盆冷水能让汪哲清醒。 电话那头的汪哲,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明既白的话像一根根钢针,扎得他生疼,却也让他无法反驳。 他知道她口中的‘认识的某个人’是谁,因此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 反复咀嚼着那句“和曾经的某个人一样渣”、“不负责任”。 是啊,他口口声声说喜欢明既白,却又无法挣脱家族的束缚,给不了她任何承诺,还一次次因为自己的靠近给她带来麻烦,比如来自温素雅的骚扰…… 和那些玩弄感情、优柔寡断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巨大的羞愧和无力感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温素雅的信息适时地发了过来,语气温柔又委屈,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挑选婚戒。 汪哲看着那条信息,眼前闪过明既白冰冷决绝的眼神,心中一片灰败。 他闭了闭眼,像是认命般,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而,就在约定好的那天,汪哲从一个资深古玩修复师那里偶然听说,某种特殊合金比例配置、经过古法捶打提纯的金粉,其延展性和附着性远超普通金粉。 或许对极高难度的金缮修复有奇效。 他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觉得这或许是能真正帮到明既白、弥补自己亏欠的方式。 他立刻动用所有人脉,四处打听寻找这种特殊金粉的货源或制作匠人,全然忘记了与温素雅的婚戒之约。 第一百三十七章 在阳光下活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温素雅盛装打扮,在顶级珠宝品牌VIP室里,从午后等到华灯初上。 看着店内一对对甜蜜依偎、精心挑选信物的恋人,听着销售顾问热情的介绍着每一款对戒所象征的独一无二的爱情誓言。 她的脸色从期待到焦灼,从焦灼到冰冷,最后彻底沉入谷底。 汪哲的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 她不用想都知道,他一定又是为了那个明既白。 为了那个假清高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地放她鸽子,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她独自对着玻璃柜中那些闪耀着幸福光芒的钻戒,那冰冷的璀璨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她明明已经如此低三下四、委曲求全甚至拉下脸面去讨好那个贱人,还送出了家族重金求来的珍贵牙雕! 为什么?! 为什么明既白还要阴魂不散地和她抢男人? 明明已经有了厉则那样顶尖的男人做靠山,为什么还要这么贪得无厌,霸占着汪哲的心不肯放手?! 极度的嫉妒和屈辱如同毒液般在她体内疯狂滋生、发酵,最终彻底转化为蚀骨的怨恨和毁灭一切的恶毒。 她精致的面容在珠宝店璀璨的灯光下,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 与此同时,加盆国,东京顶级酒店顶层套房。 何知晏刚刚结束一场与美丽国某大型对冲基金总裁及几位参议员顾问的秘密视频会议。 空气中还残留着高级雪茄的浓郁气息和野心勃勃的味道。 屏幕上,刚刚敲定了一份针对厉氏集团海外核心业务的、极其阴险毒辣的联合狙击方案。 他们甚至不惜以损害其他在华外企的短期利益为代价,制造区域性金融恐慌,也要彻底打垮厉则的现金流和信用体系。 何知晏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狞笑。 等他彻底击垮厉则,明既白没了保护,就会再次变得唾手可得。 灯光昏暗,将他轮廓投射在昂贵的墙纸上,扭曲晃动,如同暗夜里的魑魅。 正是最春风得意的时候,他感觉权力和金钱如同听话的猎犬,匍匐在他脚下。 内线电话响起,是他安插在厉氏内部的一枚暗棋发来的加密简报。 他懒洋洋地点开,快速浏览。 简报内容让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深刻而扭曲: 厉则因海外业务焦头烂额,与明既白似乎因安保问题发生争执,关系紧张。明既白的修复工作陷入巨大瓶颈,昂贵的试验材料耗费惊人,却屡屡失败。 尤其是最核心的镂空嵌套结构,始终无法完美复原,工作室气氛低迷。 何知晏发出一声愉悦的嗤笑,心情大: “呵……小白啊小白,总是做梦可容易醒不过来,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最喜欢看到明既白陷入困境、尤其是因厉则而陷入困境的样子。 这让他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立刻拿起另一个加密通讯设备,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又一封来自“雨燕”的邮件,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恶意,发送了出去。 “亲爱的小白,听说你的‘伟大作品’进行得不顺利?堆砌再多的金银,破碎的终究是破碎的,强行粘合,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丑陋疤痕罢了。 就像你和厉则那虚伪的感情,经不起一点风浪。何必呢?放弃吧,回到我身边,你根本不适合在阳光下活着,黑暗才是你的归宿。”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厉则现在自身难保了。他很快就会变得一无所有。你指望一个泥菩萨,带你过江?真是天真得可怜。” 工作室里,明既白刚刚又一次失败了。 她看着工作台上那堆耗费了巨大心力、却依旧无法严丝合缝嵌套在一起的玉片碎料, 挫败感几乎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那令人作呕的邮件提示音再次响起。 她点开,何知晏那恶毒的文字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疲惫的神经。 若是平时,她或许会愤怒,会恶心。 但此刻,深陷技术瓶颈和情感困顿的双重昏暗中,这些嘲讽的话语,反而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她心中积压的迷茫和自我怀疑。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服输的怒火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窜起。 瞬间烧尽了所有的疲惫和沮丧! 放弃?回到他身边?黑暗才是归宿?休想。 她盯着那些文字,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如刀,冰冷而坚定。 何知晏越是想看她笑话,越想摧毁她,她就越要成功。 她偏要在这阳光下,活得光芒万丈。 偏要修复这破碎的国宝,证明给他看,给所有人看。 强大的决心如同磐石,在她心中重新凝聚,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坚定。 她冷静的删掉这些散发阴霾气息的邮件,视线再度回到工作台上。 明既白自信自己的技术绝无问题,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古籍和厉老夫人的指导。 可为什么总是失败? 总是在最后那一步,内部的嵌套结构无法完美契合? 她反复回想着失败的过程。 手指把玩着一个玉片,一直是先小心翼翼地修复外部较大的玉猪龙球壳体,然后再尝试将内部雕好的、更小的同心圆嵌套球体放进去进行金缮连接。 但每次,总有几个极其刁钻的拐角或镂空处,因为视线和角度的限制,无法做到完美嵌合,导致最终功亏一篑。 难道是……顺序错了? 一个大胆到近? 乎疯狂的念头猛地闯入她的脑海! 她猛地转头,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玻璃罩里,温素雅送来的精美绝伦的牙雕鬼工球上。 没有丝毫犹豫,她走过去,打开玻璃罩,取出那枚价值不菲的牙雕球。 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然后,她高高举起手臂,在窗外渗入的冰冷月光下,狠狠地将那枚牙雕鬼工球摔向铺着厚绒的工作台一角! “咔嚓——!”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骤然响起,如同一个决绝的宣言。 以往,她总是先外后内。 这次,她要彻底颠覆,仿照鬼工球最初的制作逻辑——由内而外。 先修复最核心、最内部的那个小球,将它完美地金缮复原,固定好,然后以它为基点和支撑,再去一层层地修复、连接外部的壳体! 明既白蹲下身,捡起那些飞溅的牙雕碎片,眼神灼热。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不肯服软 如同最虔诚的信徒找到了真正的圣杯之路。 明既白立刻投入工作,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 什么厉则、何知晏还是别人……都不及她手中的工作重要。 几个小时后,明既白紧皱的眉头蓦地松开。 效果,竟出乎意料的好。 以往那些阻碍她、让她无法精准下笔和粘连的视觉死角和力学难题,随着顺序的颠倒,豁然开朗。 金粉混合着生漆,那些死物在她手中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精准地流淌、填补、连接。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但工作室里,那专注的身影仿佛自身在发光,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必将冲破一切黑暗的强大决心。 破碎的牙雕在她指尖,正以一种全新的、充满希望的方式,开始重生。 午后阳光透过厉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玻璃,却驱不散室内凝固般的低压寒霜。 明既白怀抱着一个特制的保险手提箱,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 她步履轻快,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雀跃的期待, 毕竟箱子里装着她耗费无数心血、历经瓶颈与突破,才终于完美复原的玉猪龙鬼工球。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份巨大的喜悦,第一个分享给厉则。 只要有了这个,他们与何知晏的战争才有筹码开始。 然而,还没走到总裁办公室,一阵压抑着却依旧雷霆万钧的怒吼声,如同冰雹般从会议室虚掩的门缝里砸了出来,瞬间冻结了她脸上的所有笑意。 “……服软?向一个卖国求荣的疯子服软?!诸位董事,你们的脊梁骨是被资本碾碎了吗?!”是厉则的声音。 却让明既白感觉到陌生。 不同于往日的沉稳冷静,或者压制着什么情绪。 他此刻的声线嘶哑,疲惫,却燃烧着骇人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原料断供?恶意收购?这就是你们害怕的理由?就因为何知晏背后站着美丽国,所以我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了!根本不是这回事” 明既白的脚步钉在原地,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悄无声息地靠近一些,透过门缝,看到厉则背对着门口,挺拔的背影此刻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随时会断裂。 他撑着会议桌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几位资历颇老的董事和股东面色尴尬或阴沉。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硬着头皮开口,带着息事宁人的圆滑: “厉总,不是我们怕。实在是……形势比人强啊。美丽国官方下场支持,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了。国情不同,人家的资本运作手段……” “我们确实吃亏,就算我们从国内拿到几个项目,可您也清楚,那都是些名声好听、利润微薄的清水项目,怎么跟人家真金白银、带着政治目的的资本洪流硬碰硬?” 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甚至将矛头隐晦地指向了门外: “是啊厉总,而且陶艺部那边,明总监的那个什么龙球计划,是不是也先停一停?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在不宜再过度刺激何知晏了。毕竟,祸水东引,也是因为她和……” “够了。”厉则猛地转身,额角青筋暴跳,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那是连日高压和缺乏睡眠留下的痕迹。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持反对或犹豫态度的人,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厉氏集团,从来没有跪着求生的传统!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何知晏要战,那便战,至于明总监的项目——” 他顿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 乎偏执的维护:“——谁再敢提一个‘停’字,现在就给我滚出厉氏。她的项目,我厉则倾家荡产也会支持到底!就这样,散会。” 强大的气场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饶是跟了厉则几年、见惯风浪的尹秘书,此刻也屏息垂首,不敢上前触霉头。 会议在极度压抑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董事们面色各异地鱼贯而出。 尹秘书这才松了口气,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门外阴影里、脸色苍白的明既白。 他吃了一惊,连忙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明总监,您?您都听到了?厉总他、他只是压力太大了,海外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那些元老们也是……哎!” 他叹了口气,随即言辞恳切的再次开口, “您别往心里去,厉总他……绝对是信任您、支持您的,我也是。” 明既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细细密密的疼痛,对尹秘书勉强扯出一个理解的笑容:“谢谢尹秘书,我明白。” 她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才推开那扇沉重的会议室门。 里面烟雾缭绕,厉则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了长长一截灰烬,背影透着一股浓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 她轻声唤他,走到他身边: “厉则,是我。” 厉则没有回头,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声音沙哑疲惫: “怎么过来了?工作室那边不忙?” 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和不耐,那是一种被逼到极限后,对最亲近之人下意识的情绪宣泄。 试图用冷硬来掩盖心底深处的不安和脆弱。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局,根本无暇他顾,更不知道,他心心念念想要守护的人,已经为他、也为他们,带来了怎样一份破局的曙光。 明既白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和紧蹙的眉头,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她忽略了他的态度,放柔声音:“我听说了一些……想着帮你分担。我可以联系周教授、林志远,甚至刘副部长、蒋老他们,看看能不能从别的层面……” 说罢,她伸手想去挽他的臂弯。 厉则猛地打断她,“不用!” 语气生硬,甚至带着一丝粗暴,“这些事你不用管!商场上这些肮脏龌龊的伎俩,不是你该掺和的!你只需要安心做好你的修复,其他的一切有我!” 他回身的瞬间,不经意间挥开她的手。 明既白错愕的愣在原地。 僵在半空的手缓慢的垂下。 厉则懊恼的皱起眉,然而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掠过她带来的箱子。 第一百三十九章 火药味的沙龙 却因为心烦意乱,根本没有深想那里面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明既白又想为集团“尽力”,做点汝窑哥窑等名贵瓷器,用来……送礼? 这让厉则更加焦躁,仿佛自己的无能被她窥见。 已经来到嗓子眼的道歉被他生生咽下去,他冷下嗓音: “这些事情很复杂,你不懂,也别瞎操心!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 这些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挫在明既白刚刚才被那场会议刺伤的心上。 她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喜悦,瞬间被这冰冷的烦躁和不耐冻得粉碎。 她看着他,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染上深深的失望和受伤。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将手中的保险箱放在宽大的会议桌上,打开密码锁,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两件惊世骇俗的作品—— 完美复原、丝毫看不出破损痕迹的牙雕鬼工球,以及那件流光溢彩、玲珑剔透、每一处金缮都如同艺术再创造的玉猪龙鬼工球! 它们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在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散发着温润内敛却又震撼人心的光芒,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空与破碎的磨难,在此刻重获新生。 “厉总,”明既白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和被刺痛后的骄傲, “你先看看这个,再来指责我是否多余‘掺和’,是否‘不懂’、‘瞎操心’。” 她抬起眼,直视着厉则骤然收缩的瞳孔和脸上瞬间僵住的错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作为您的恋人,我看到您疲惫不堪、独自硬扛,我会担心,会心疼,想为您分担,这有错吗?而作为厉氏集团陶艺部的总监,在集团声誉和海外业务遭受重创之时,我尽我所能,试图做出能扭转局面的作品,为公司尽力,这……难道不是我的‘分内之事’吗?” 厉则彻底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那两件巧夺天工、足以震撼整个艺术界的作品,巨大的惊喜和懊悔如同巨浪般冲击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误解明既白用意的难堪让他无法说出一个字。 明既白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心底最后一丝期待也熄灭了。 一股委屈和怒气涌了上来。 她忽然想起最初相识时,厉则为了逼她留下、又为了划清界限说过的那些冰冷的话。 她冷笑一声,眼底带着一丝报复性的快意和深深的疲惫 将那把旧日的冷箭,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厉总放心,我明既白说到做到。为公司效力三年,之后是去,是留,随、意。”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我只是,遵循厉总您曾经亲口定下的规矩办事而已。不敢有半分逾矩。” 说完,她不再看厉则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剧烈情绪。 决然地转身后,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回响。 一步步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会议室。 也就没看到厉则要去拦她的手。 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厉则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直到指间的烟蒂灼痛了皮肤,他才猛地回神,如枯枝轰然折断那样垂下手。 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会议室内烟雾弥漫,死寂一片。 他怔怔地看着桌上那两件美得令人窒息的作品,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明既白最后那冰冷而决绝的话语。 心脏跳动的猛烈迅速,疼得几乎痉挛。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混账的烦躁和不耐,亲手将多么珍贵的东西推开了。 他静默了很长很长时间,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手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如同触碰易碎的梦境般,抚摸着那玉猪龙鬼工球上流畅而坚韧的金色纹路。 完美……太完美了。 这样的技艺,这样的作品,一旦正式亮相,引发的轰动将难以想象。 这绝对是能狠狠反击何知晏的文化污蔑、为厉氏集团在全球范围内赢得巨大声誉和高端市场青睐的王牌! 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悔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要道歉,和明既白说开,而不是任由这个误会加深。 可接下来的几天,明既白就像刻意躲避他一样,总有理由拒绝他的邀约,甚至她去工作室找她,也被助理告知,她被某个遗迹挖掘队的负责人请走帮忙。 几天后,由汪哲一手策划并出资的“非遗技艺与现代设计”沙龙,在本市最顶级的艺术展厅悄然举行。 汪家在国内时尚界和娱乐圈的影响力毋庸置疑,现场名流云集,镁光灯闪烁。 明既白为了厉氏集团的声誉,也为了给自己的玉猪龙球造势,没有拒绝汪哲的好意。 她甚至动用了自己积累的所有人脉,将周教授、蒋老、林志远、楚烨,甚至刘部长、关处长等一众在商政两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都邀请了过来,为沙龙压阵。 周教授更是带来了他的亲哥哥,国内文博界的泰斗、江城博物馆馆长周鸿儒。 至此,明既白才算弄清了怎么自己才去琅琊王氏的遗迹挖掘现场,周教授不同于众人的反感,对她释放善意。 原来中间有周鸿儒馆长的牵桥搭线。 两位业界权威围着明既白和她带来的玉猪龙球(复制品展示),赞不绝口,评价极高,引发了更多顶级藏家和投资人的浓厚兴趣。 沙龙气氛高雅而热烈。 汪哲作为主办方,更是如同开屏的孔雀,全程围绕在明既白身边。 殷勤备至,眼神里的欣赏和爱慕几乎要溢出来,向每一位感兴趣的嘉宾极力推介明既白和她的作品,维护之意显而易见。 厉则作为重要嘉宾受邀出席。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面色冷峻,试图维持着一贯的沉稳。 眼神却黏在明既白身上。 这么多天的避而不见,原来她再背着自己忙活这个沙龙。 这样的默默付出令他更加无地自容,想着寻个机会找明既白讲话说开。 然而,当他看到汪哲几乎贴在明既白身边,两人时而低头交谈,时而对着作品会心一笑,连日来的压力、对明既白的愧疚……以及那股深植于骨的醋意和误解。 都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第一百四十章 戏码 可厉则并不知道那时汪哲在询问专业细节,而明既白只是礼貌性的简短解答,以及汪哲表达对作品认可时,下意识露出的欣慰笑意。 厉则端着酒杯,大步走过去,强行插? 入两人之间。 两人俱是一愣。 明既白不解的开口: “怎么了?你突然过来……” “汪公子真是热心肠,自己家里有着如花美眷的未婚妻不去陪伴,倒是对别人的未婚妻……格外上心啊。” 厉则打断了明既白的发问,目光冰冷地扫向汪哲,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说的刻薄至极,带着浓浓的敌意。 不留丝毫余地。 汪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也冷了下来。 可他本就是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等当面奚落?尤其还是在他自认为的主场上! 他嗤笑一声,毫不退让地迎上厉则的目光,带着几分公子哥儿的混不吝和挑衅: “厉总说笑了。我接受的是崇尚自由和追逐真爱的西式教育。在我看来,只要还没最终走进婚姻殿堂,一切就都还有无限可能。更何况……”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明既白,又看向厉则,“能否留住身边人,靠的可不是一纸婚约或者咄咄逼人的态度,而是真心和尊重,不是吗?”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如同争夺领地的雄狮。 剑拔弩张,空气中像要烧着了一样,带着噼里啪啦的火花四溅劲儿。 一个冷峻酷烈,一个不羁挑衅,却幼稚得像两个争抢糖果的小男孩,全然忘了这是什么场合,周围都是些什么人。 明既白被夹在中间,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 有好奇,有玩味,有幸灾乐祸…… 她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额角突突地跳着疼。 试图开口缓和气氛:“够了!你们两个……” 幸亏德高望重的周教授及时走了过来,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带着长辈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严厉地扫过厉则和汪哲: “胡闹!这是什么场合?成何体统!明丫头为了今天付出了多少心血,是让你们俩在这儿演争风吃醋的戏码的吗?!” 两人被周教授一吼,总算找回了一丝理智,各自冷哼一声,别开视线,但之间的火药味丝毫未减。 明既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厉则投来的、那带着怀疑和质问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他终究没有她想的那样相信她。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失望席卷了她。 她强撑着精神,做了最后的谢辞,又礼貌性地与几位最重要的嘉宾交换了联系方式,便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转身下? 台时甚至没有再看厉则或汪哲一眼,然后独自一人提前离开了沙龙。 当她穿着一身华丽却如同枷锁般的晚礼服,满脸掩不住的疲惫回到公寓时,住家保姆张阿姨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住她: “哎哟明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没吃晚饭吧?” 明既白虚弱地摇摇头,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张阿姨絮叨着: “哎呀,你没说今天回来这么早,我以为你又泡工作室了,就随便弄了点我自己吃的芹菜饺子垫肚子,也没准备您惯吃的菜……你要是不嫌弃,先将就吃一口?明天一早我再去超市买新鲜食材给你做好吃的。” 明既白晚上在沙龙只喝了几杯果汁,又被厉则和汪哲那场幼稚的争执气得根本没胃口。 此刻回到熟悉的环境,听着张阿姨带着乡音的关切,倒是觉得空落落的胃里泛起一丝饿意。她点点头,轻声道:“谢谢张姨,那就麻烦您了。” 张阿姨是四川人,手脚麻利地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又特意调了一碟她拿手的蘸料——红油鲜亮,蒜香扑鼻,醋和糖的比例恰到好处,酸辣开胃。明既白原本没什么食欲,也不怎么能吃辣,可尝了一口后,竟不知不觉吃了大半盘下去。 胃里暖和了,连带冰冷的心似乎也回暖了一些。 张阿姨坐在旁边,像母亲一样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问:“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工作不顺心?我看你这几天不见,好像又清减了不少,下巴都尖了,肯定又忙着工作忘了按时吃饭。” 随后她拿出手机,划拉着屏幕,语气里带着朴素的骄傲: “我这几天刷某音,哎呦,上面好多都是你的消息嘞!都说你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是为咱们国家争光呢!阿姨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知道您是最棒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啊?慢慢来,身体最重要。” 明既白听着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温暖的鼓励,鼻尖一酸,眼眶也跟着热起来。 连一个住家阿姨都能看到她的付出和努力,都能为她感到骄傲,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支持她的男人,却在压力之下首先选择了怀疑和伤害。 这一刻,她更加坚定了要插手到底的决心。 不仅仅是为了厉氏,为了反击何知晏,更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不辜负这些信任她、期待她的人。 她真诚地向张姨道了谢,洗漱后,带着一身疲惫躺上床。 夜色深沉。 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入睡之际,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幽光映着她的脸。 是厉则发来的短信。 没有冗长的解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简短的、带着沉重份量的三个字: 【对不起】 明既白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又被她按亮。 最终,她闭上眼,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却没有回复。 复杂的情绪在黑暗中无声地蔓延。 道歉或许是真的,但造成的裂痕,却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行动来弥合。 而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 三年……听上去很漫长,但她现在已经快要度过第一年,如果没了这个时间限制,她还会为自己找个理由继续留在厉则身边么? 第一百四十一章 更深的误会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沉沉压在城市上空。 明既白将自己收拾干净,躺在宽大的床上,辗转反侧,身下的高级埃及棉床单被揉? 搓得不成样子。 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画面和声音交织冲撞,不得安宁。 一会儿是缅北雨林里潮湿闷热的气息,子弹呼啸而过的尖啸。 之后便是何知晏那双偏执疯狂的眼睛。 一会儿又闪回初遇厉则时,他坐在自己病床旁,英俊的侧脸像镀了一层金,表情冷峻的斥责她为何无故旷工。 然后扶起她时肢体短暂的触碰,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却在当时冰封的她心里烫下一个细微的印记。 还有他后来那些笨拙的关心,强势的守护,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与她高度共鸣的灵魂震颤。 厉则那张脸,英俊,深邃,时而冰冷如霜,时而炽热如火。 此刻就像是用最锋利的刻刀,生生镂刻在她脑海的最深处,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与澄澄那张天真无邪、却永远定格在苍白中的小脸交织在一起,成为她生命里最沉重、最无法磨灭的存在。 他们都给她带来无尽的痛楚,却也支撑着她从废墟中一步步爬起。 心口堵得发慌,她索性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冰冷的屏幕亮起,幽光刺得她眼睛微微眯起。 午夜22:59。 视线无意中向下一瞥,定格在日期上——她呼吸骤然急促。 再过一个小时……就是澄澄的忌日。 这些天她忙的几乎昼夜颠倒。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锥猛地扎出几个空洞,猝不及防的剧痛让她瞬间窒息。 原来潜意识里的焦灼不安,源于此。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从床上坐起。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现在就去墓地。 立刻!马上! 她想去陪陪她可怜的澄澄。 也许只有在那个冰冷安静的角落,面对着那块小小的墓碑,她纷乱如麻的心才能获得片刻的宁静,才能有力量做出那个艰难的选择。 她迅速换上一身黑色的便服,素面朝天,拿起车钥匙和手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寥,路灯将等信号时的汽车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手机亮起、定位功能开始工作的那一刹那,隐藏在网络深处的某个阴暗角落,一条毒蛇般的数字信号已被激活。 何知晏安排的黑客,如同最忠诚的鬣狗,始终死死盯着她数字世界的每一个动向。 手下恭敬地汇报: “老板,目标动了。这个时间点……目的地显示是西郊的永安墓园。” 电话那头,身處加盆国奢华酒店套房内的何知晏,正摇晃着酒杯,品鉴日料。 不远处的艺伎正伴着喑哑难听的讴歌翩翩起舞。 他闻言动作一顿。 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妖异的痕迹。 又眯起眼,瞬间算出了日期,嘴角勾起一丝复杂扭曲的弧度: “忌日……马上就是澄澄的忌日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他低声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某个并不存在的幽灵听。 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吞噬的情感——愧疚、偏执、疯狂,以及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一旁的心腹深知他对明既白那种近? 乎疯魔的痴迷,小心翼翼地提议:“老板,这是个好机会!墓园偏僻,夜深人静,我们的人可以轻易将她给……” “闭嘴!”何知晏猛地打断,声音冷厉如刀,带着毫不留情的训斥, “强行带走?这种下三滥的戏码,我已经和她玩过一次了!结果呢?” 他眼前闪过明既白在缅北时,看着他那种冰冷彻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眼神,心脏一阵抽搐的疼: “我是留得住人,却彻底失去了她的心!甚至……连最后一点可能都掐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暴戾的情绪。 可眼中却闪烁着更加阴沉诡谲的光芒:“这一次,不能用抢的。我要让她……自己走过来。心甘情愿地,来到我身边。” 他要的不是一具行尸走肉,他要的是那个灵魂依旧炽烈、才华依旧耀眼的明既白,主动选择他! 一个恶毒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立刻对手下下达指令,声音冰冷而残酷:“把我们准备好的那些‘礼物’,匿名给她送过去。现在,立刻!” 西郊,永宁墓园。 新迁的墓地更加偏僻,夜风穿过松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明既白独自跪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墓碑前,指尖一遍遍抚摸着照片上女儿灿烂的笑容,泪水无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万籁俱寂,只有心碎的声音在胸腔里轰鸣。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一条没有任何署名的短信,带着一个加密链接,跳了出来。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 里面是几份精心伪造的邮件截图、转账记录,却有意指向某个所谓的“海外医疗中间人”。 以及一段经过巧妙剪辑、断章取义的音频。 她点开一听,疑似厉则与下属的对话,还提及“等待时机”、“不必急于介入”等模糊字眼。 所有的“证据”都阴险地指向一个结论:当年澄澄急病,急需一种海外特效药和顶级儿科心脏专家。 拥有庞大海外贸易网络的厉则,完全有能力轻易弄到药、请到专家。 但他却选择了冷眼旁观,故意拖延,直到孩子咽气,他才“恰到好处”地出现,扮演了拯救明既白于水火、并促使她与何知晏彻底决裂的角色。 还暗示明既白,厉则的“不作为”,是导致澄澄错过最后生机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然,他厉则凭什么能那么‘巧合’地接近你?凭什么能让你那么快下定决心离开我?小白,你仔细想想,谁才是真正冷血、算计你至亲性命的人。” 这条附言,像淬了毒的匕首,直插心脏! “轰——!”的一声,明既白只觉得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都在眼前碎裂崩塌。 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头顶,又瞬间冻结成冰,不顾血管的抽痛一股脑冲向四肢。 她死死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甚至抓出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巨大的眩晕和恶心感席卷了她! 厉则……厉则?! 那个她一度以为可以依靠、甚至再次交付真心的男人。 竟然是间接害死澄澄的帮凶? 而且目的也只是是为了得到她?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什么是地狱 厉则……他也许是个不惜牺牲澄澄性命的冷血算计者?! 这个认知比何知晏的任何折磨都要残忍一万倍。 它彻底击垮了她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对人性最后的一丝信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到工作室的。 魂魄仿佛已经离体,只剩下一个麻木的空壳。 第二天,工作室里。 她强迫自己拿起工具,试图用工作麻痹撕心裂肺的痛楚。 然而,精神恍惚,眼前不断闪过那些伪造的“证据”和澄澄苍白的小脸。 手自然抖得厉害,新也跟着慌乱。 在一次极其关键的镂空结构金缮粘连时,她的手腕猛地一颤,力度失控…… 镊子尖险些戳穿薄如蝉翼的玉片,更差点带翻一旁刚刚调和好的、价值千金的特殊金漆! “哐当!”工具掉落在工作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看着那险些被毁掉的珍贵碎片,巨大的自责和后怕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 她差点……差点就毁了这承载着无数人心血和希望的国宝! 就因为那些恶毒的、不知真假的“证据”! 为什么?为什么何知晏就是不肯放过她? 为什么要在她刚刚看到一点点曙光的时候,再次将她推入地狱? 这个恶魔! 濒临崩溃的绝望和铺天盖地的仇恨,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撕裂。 她猛地将另一侧工作台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无数金属工具一起碰撞,在‘乒了乓啷’的声响中,她发出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然后蹲下身,蜷缩着剧烈地颤抖。 一旁的助理见势不好立刻摇人。 厉则和汪哲几乎同时收到了她情绪失控的消息,先后赶来。 厉则看着满地狼藉和缩在角落、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明既白,心如刀绞,想上前抱住她,却被她用一种极度恐惧、厌恶、甚至仇恨的眼神狠狠瞪开:“别碰我!滚开!” 汪哲也想安慰,却被她同样拒之千里之外:“你们都走!让我一个人待着!求你们了……” 她的痛苦和那种明显的、尤其是针对厉则的深刻怀疑,像一把钝刀…… 反复折磨着厉则。 他不明白,一夜之间,为何会变成这样? 那些莫名的疏离和抗拒而更加痛苦焦灼又是从何而来,难道就因为他在沙龙与汪哲争风吃醋? 几天后的傍晚,厉则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煎熬。 他强行堵在了明既白的公寓门口。 几天不见,他憔悴了很多,下颌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但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痛楚。 “阿白,我们谈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要这样判我死刑,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明既白抬起头,看着他。 男人明显消瘦的脸颊,他眼中有毫不作伪的痛苦和深情。 忽然间,那些他为了救她,在缅北雨林里以身犯险、甚至永远失去了一根脚趾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这样一个为她出生入死、身体留下永久残缺的男人…… 真的会是那种冷血到可以算计孩童性命的人吗? 那一刻,心中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巨大的痛苦和残存的爱意激烈搏斗。 或许……或许那些证据真的是何知晏伪造的?她应该最后信他一次?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终于缓缓抬起颤抖的手,将手机点开,调出那条匿名的、带着淬毒匕首的短信和链接,屏幕对着他,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雨燕’发来的。你、你自己看吧,然后告诉我,为什么当时你明明有能力……却要等到澄澄再也醒不过来……才出现?”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希望。 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厉则,不想放过他可能有的任何表情。 厉则接过手机,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伪造的“证据”,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愤怒于何知晏的卑鄙无耻,正要为自己辩解,可当他看到那些被篡改指向时间点的所谓“拖延证据”时,心脏猛地一沉! 因为……在根本的出发点上,何知晏的伪证,阴险地吻合了他当时一部分真实却隐秘的心思——冷眼旁观着明既白在何知晏身边的痛苦挣扎。 他要确认,确认她对何知晏彻底绝望,确认她一定会与那个男人一刀两断,再无任何纠葛和可能,他才会真正出手,介入她的人生,将她彻底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当时,的确存了这些小心思。 他不是圣父,在感情里,他也相当自私,想要一个心无旁骛的,而不是夹杂在亲情和与前夫之间左右摇摆不定的明既白。 他承认,在这过程中,自己利用了局势,甚至……某种程度上,延缓了提供最大帮助的速度,以确保“时机”的完美。 这份隐藏在内心深处、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甚至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阴暗算计。 在此刻,被何知晏用最恶毒的方式扭曲、放大,并摆在了明既白的面前! 解释?如何解释? 承认自己确实别有用心,只是不像伪证说的那么冷血? 还是全盘否认,赌明既白会相信这完全是伪造? 巨大的震惊和措手不及,让他出现了致命的迟疑。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种说辞可能带来的后果,脸色变幻不定,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而这短暂的、只有几秒钟的沉默,落在刚刚经历巨大冲击、情绪极度敏感的明既白眼里,无疑就是最确凿的认罪! 她眼中最后那一丝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绝望和冰冷的了然。 原来……都是真的。 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确实算计了,确实利用了澄澄的危局。 不然他不会不为自己辩解哪怕一句。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机,动作僵硬得像一个提线木偶。 不再看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过往的决绝: “厉则,我们结束了。”她甚至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更令人心碎,“我不会嫁给一个……冷漠到可以拿孩子生命当筹码、别有用心算计至此的人。请你现在,立刻离开。”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这一次,真的完了 说完,明既白不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用力推开他,输入密码,打开门,闪身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将门狠狠摔上! 动作一气呵成的同时,也将那个男人,连同他所有的解释、痛苦和爱意,彻底关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内外。 明既白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顺着门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外面似乎传来厉则压抑的、痛苦的低吼和捶门声,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巨大的、迟来的悲伤和绝望,如同海啸般终于冲垮了所有的堤坝。 她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无声的、却撕心裂肺的痛哭。 眼泪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衣襟,却洗刷不掉那刻骨铭心的背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流言蜚语如同暗处滋生的藤蔓,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攀爬蔓延。 关于汪哲与厉则在那场高端沙龙上,为了明既白争风吃醋、险些大打出手的丑闻,经过无数张添油加醋的嘴,最终以一种极其不堪的版本,传到了温素雅的耳中。 她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是滔天的怒火和屈辱。 失态到一把扯烂刚插好的花束。 她的未婚夫,和她有着青梅竹马情谊、自幼定下娃娃亲的男人,竟然在那样重要的公开场合,为了另一个女人! 像一个街头混混般与情敌对峙,这不仅丢尽了颜面,还将她温素雅的尊严踩进了泥泞里! 凭什么?! 那个明既白,一个二婚的、给别人生过孩子的女人,就算有点本事,可她凭什么就能让汪哲和厉则那样顶尖的男人都为她失了智、发了疯? 而自己,堂堂温家大小姐,明媒正聘的未婚妻,却像个透明人一样,被忽视,被遗忘,甚至沦为圈内的笑柄! 极度的愤怒和绝望如同毒液,日夜腐蚀着她的理智和良知,最终彻底扭曲了她的心。 她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掌心里全是指甲深陷后留下带血的月牙痕。 既然她得不到也不痛快,那就谁也别想痛快! 她绝不能让明既白如此得意。 一个疯狂而阴毒的念头在她脑中滋生。 她动用了温家某些不为人知的灰色人脉,通过极其隐蔽的渠道,几经周折,终于联系上了那个远在加盆国、如同毒蛇般蛰伏的——何知晏。 在加密的暗网通讯器另一端,何知晏看着这条主动送上门来的、来自汪哲未婚妻的讯息,嘴角勾起了玩味而残忍的笑意。 真是……意外之喜。 温素雅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最后一丝犹豫,将自己精心包装成同样被明既白“伤害”、“抢夺”了未婚夫的受害者,语气充满了同仇敌忾的怨恨。 她献上了第一份“投名状”——详细描述了明既白在修复玉猪龙球时遇到的最大技术瓶颈: 那最核心的、由内而外嵌套的镂空结构,尤其是几个特定角度和力学承重点的微妙处理,是如何反复失败,耗费了惊人材料的细节。 她甚至凭记忆画出了简单的结构草图。 而且,她并不觉得自己出卖国家级的技艺机密有什么不妥,在她狭隘扭曲的世界观里,这仅仅是为了给情敌使绊子,不让对方太得意的一种手段。 至于这会对明既白、对厉氏、甚至对华国的文化声誉造成多么毁灭性的打击,她根本不在乎。 何知晏欣然笑纳了这把“来自内部的刀”。 他甚至“投桃报李”,故意将明既白与厉则因“某些不可调和的矛盾”而大吵一架、关系出现严重裂痕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了温素雅。 “温小姐,”何知晏的声音透过变声器,带着蛊惑人心的冰冷, “既然我们是‘朋友’了,不妨给你个建议。现在正是明小姐最脆弱、最需要‘真正朋友’的时候。你不妨……借着安慰她的名义,好好去‘劝劝’她。” 温素雅有些迟疑: “那她会不会起疑心,毕竟我太主动的话,会显得刻意。” 何知晏循循善诱的劝着,每一句话都好像魔鬼的低吟: “不会的,你呢……只需要告诉她,这世上啊,伪君子往往比真小人更可怕。别什么人的话都信,尤其是那些曾经别有用心接近她的人。” 他巧妙地将祸水引向厉则,暗示厉则才是那个包藏祸心的伪君子。 再加上之前发的那些邮件,他不信明既白还能对厉则那么死心塌地的。 温素雅心领神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明既白的笑话。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情场失意,痛苦不堪? 她也要亲眼看着明既白被背叛、被抛弃的狼狈模样! 她特意打听了明既白的行程,算准了时间,精心打扮得光彩照人,然后“恰好”在明既白工作室的地下停车场,堵住了刚刚停好车、正准备上楼的明既白。 几天不见,明既白似乎清瘦了不少。 她的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哀伤。 那双总是清亮锐利的眼睛,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失神。 看到明既白这副明显过得不好的憔悴模样,温素雅心底瞬间涌起一股近? 乎病态的解气和快意。看来何知晏的消息没错,她和厉则果然闹翻了。 活该! 她立刻换上满脸的担忧和关切,快步迎上去,声音矫揉造作得能滴出水来: “哎呀,明小姐?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她亲昵地想去挽明既白的胳膊,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 明既白看着眼前这个演技浮夸的女人,只觉得一阵反胃和深深的疲惫。 她不想浪费任何精力在这种无谓的纠缠上,只想尽快摆脱: “我没事,谢谢关心。我还有工作,先上去了。” 温素雅却不肯放过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推心置腹”的同情: “你就别硬撑了。有些事情……我都听说了。” 她叹了口气,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 “说起来,我们真是同病相怜。都被男人骗得团团转……厉总那样的人,看着高高在上,没想到心思也那么深。还有汪哲……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没一个好东西!” “明小姐,你的苦,我都懂。” 第一百四十四章 嫉妒成恨 温素雅观察着明既白的脸色,继续火上浇油,话语像裹着糖衣的毒针: “不过要我说啊,这世上,真小人也好过伪君子。起码前面那个坏得光明磊落,不像后面那个,表面上对你千好万好,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算计你呢。” 她试图将自己和明既白捆绑在“同一战线”,用共情来瓦解明既白的心防, “枕边人的算计,那才叫杀人诛心啊!这种痛苦,我最能理解了。” 实则是想进一步孤立她,让她对所有人都失去信任,最终在绝望中,或许会走向何知晏提供的那个“选项”。 明既白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看穿一切的厌倦:“温小姐,你的‘理解’和‘关心’,我承受不起。我和谁交往,信任谁,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明确的划清界限: “至于汪哲,你放心,我对他没有任何超出朋友界限的想法,以后也会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接触。所以,你真的不必再费尽心思来我这里‘讨好’或者‘试探’什么。” “最后我很忙,有很多正事要做,请你以后,没事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她不再给温素雅任何表演的机会,转身刷开电梯门禁,决绝地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温素雅那张瞬间变得铁青、写满怨毒和不甘的脸。 温素雅死死瞪着那紧闭的电梯门,气得浑身发抖。 她搞不懂! 她真的搞不懂,明既白到底有什么魔力? 这么没趣味又木讷冷漠的女人,还是个她根本看不起的二婚,凭什么就能让那些顶尖的男人一个个为她神魂颠倒,甚至不惜当众撕破脸皮。 而自己,处处讨好,步步算计,却连未婚夫的心都抓不住! 强烈的嫉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另一边,汪哲经历了沙龙风波和周教授的点拨,又反思了明既白那番尖锐的指责,的确意识到了自己徘徊在婚约和心动之间的行为,有多么混蛋和“渣”。 他心中对温素雅确实充满了愧疚,想要弥补。 于是,他主动约了温素雅,参加一场顶级的私人拍卖会。 温素雅欣然同意。 拍卖会上名流云集,珠光宝气。 汪哲穿着量身定制的高级西装,混血儿的深邃轮廓和天生的贵气让他如同行走的发光体,吸引着全场女性的目光。 而他身边站着的,是正牌未婚妻温素雅。 为了显示诚意,汪哲甚至难得地放出豪言:“素雅,今天你看上什么,尽管举牌。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想法子给你摘下来,就当是给我之前屡次爽约赔罪。” 温素雅的心情瞬间如同坐上了云端。 她精心打扮,穿着最新一季的高定礼服,亲密地挽着汪哲的手臂,感受着周围投来的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看啊,最终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还是她温素雅、 她就知道,只要明既白那个贱人识相点不再纠缠,汪哲的心迟早会回到她这个青梅竹马的身上。 毕竟,他们才是门当户对、自幼相识的一对! 当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温素雅的心情越发闲适得意。 这比拍到任何天价珠宝都让她开心。 她享受着这一刻的万众瞩目和“失而复得”的错觉,脸上的笑容明媚灿烂,仿佛已经将明既白彻底踩在了脚下。 这几天的筹谋还是有点作用的。 可当拍卖会进行到中段,一件不算起眼的拍品被呈了上来时,她身边本来还无聊到玩手机的汪哲突然坐直了身体—— 那是一组出土的、带有明显金缮修复痕迹的古代钧窑瓷片,虽然破碎,但釉色绚烂,金线蜿蜒,呈现出一种破碎重生的独特美感。 温素雅一眼就看出,那东西与明既白的修复风格有几分神似。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转头关注着汪哲的状态,然后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汪哲的眼睛瞬间亮了。 可他并非出于对明既白的私情,而是纯粹从一个艺术爱好者和支持者的角度。 觉得这组瓷片极具研究价值和收藏意义,更能表达对非遗技艺的支持。 然后想都没多想,直接举牌。 反正这东西或许对温素雅了解这门艺术也有好处,可他完全忘了温素雅对此毫无兴趣。 于是只顾着兴致勃勃竞拍,全然没注意温素雅已经完全黑沉下去的脸色,和压抑着扭曲与失态的表情。 经过几轮竞价,他最终以不低的价格成功拍下了那组瓷片。 工作人员将装有瓷片的精致木盒送到他们面前。 汪哲打开盒子,仔细欣赏着那古朴而精湛的金缮工艺,脸上带着纯粹的职业性赞赏,甚至还转头对温素雅说: “素雅,你看这金线的走势,多漂亮!这种古老的修复技艺真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温素雅的冷淡。 转头一看,温素雅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骇人的铁青和扭曲! 温素雅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息下即将炸裂的情绪,也没注意到汪哲刚刚转过头和她说了什么 在她看来,汪哲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在这样盛大的场合,在她满心以为他是要补偿她、为她一掷千金买下珠宝钻戒的时候,她是多么幸福。 可她却天真的信了汪哲的鬼话,以为他真的只是为了哄她。 到头来,他还是不惜重金拍下了这堆破瓷片! 和那个明既白风格相似的破瓷片! 这无异于当众扇她的耳光,告诉所有人,即使她站在他身边,他心里想的、眼里看的,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巨大的落差和极致的羞辱感,如同岩浆瞬间淹没了温素雅。 刚才所有的得意和虚荣,此刻都化作了最尖锐的讽刺,狠狠扎穿了她的心脏。 她死死盯着那盒瓷片,又猛地抬头看向还一脸无辜的汪哲,气得浑身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下一秒,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温素雅猛地甩开汪哲的手臂,一把抓过那个木盒,狠狠摔在地上! “汪哲,你混蛋!”她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拍卖会优雅的氛围,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的愤怒,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场。 只留下汪哲愣在原地,看着地上四散的、他刚拍下的“研究资料”,又看看温素雅绝尘而去的背影,一脸茫然无措的挠挠头,完全不明白这个女人又在发什么疯。 第一百四十五章 热心肠的汪哲 汪哲看着温素雅愤然离去,又消失在拍卖会场入口的背影。 没有去追。 只是低头看了看被自己小心翼翼捡起来的木盒,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困惑和一丝无奈。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盒子,里面的每一片古瓷片都被妥帖地安置在独立的天鹅绒凹槽里,柔软的内衬将它们保护得很好,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摔砸而受到任何损伤,他这才松了口气。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真是不可理喻……” 又揉了揉眉心。 要不是顾忌着明既白之前那番划清界限、让他善待未婚妻的话,他今天根本不会费这个心思来约温素雅这种心思复杂、情绪多变的女人。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能帮到明既白,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他握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站在衣香鬓影、出双入对的人群中,却觉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孤单。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掏出了手机。 翻到一个他极其不想拨通、却又不得不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厉则低沉而略显疲惫、带着惯常冷硬的声音:“喂?” “咳咳……”汪哲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语气硬邦邦的,“是我,汪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对于他会来电感到意外,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有事?” 汪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 “我……我这儿弄到点东西,阿白……不,是明小姐现在可能用得上的。” 他极尽努力的掩饰住那份别扭的关心,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古代金缮的瓷片标本,品相很好,研究价值应该不低。但是……我的身份不太方便直接给她。”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厉则那边也没个动静,仿佛已经挂断了电话一般静悄悄的。 汪哲不烦躁地啧了一声,语速飞快地说道:“哎呀麻烦死了!你就、你就以你自己的名义送给她!就说是你找来的,我待会儿送去你办公室!挂了!” 根本不给厉则反应的时间,汪哲说完就立刻掐断了电话。 仿佛多聊一秒都会烫嘴。 他握着手机,长长吁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艰巨的任务。 半小时后,汪哲出现在了厉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他将那个木盒放在厉则宽大的办公桌上,动作甚至带着点不情不愿。 厉则抬起眼,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那盒子上,又看向一脸别扭的汪哲,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嘲讽: “汪公子真是热心肠,自己献殷勤不够,还要拉上我当幌子?” 若是平时,汪哲早就反唇相讥了。 但今天,他只是皱了皱眉,难得没有接茬,反而仔细打量了一下厉则。 眼前的男人虽然依旧坐姿笔挺,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眼底深藏的红血丝却难以完全掩盖。 他也知道对方这几天为明既白做了什么,只是…… “厉则,” 汪哲忽然开口,语气是少有的认真, “上次沙龙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和阿白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那天你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厉则冷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这个姿势明晃晃充满防御性:“这似乎不劳汪公子费心。你如果真的控制不住追女人的冲动,就该直接去找她问个清楚,而不是在我这里旁敲侧击。” 出乎意料地,汪哲并没有被激怒。 他反而坦然地迎上厉则的目光,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理解和坦诚? 汪哲叹了口气, “厉则,你没必要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他自来熟的坐在厉则对面,语气平静, “我承认,我喜欢明既白,从飞往瑞士的飞机上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喜欢。但是我很清楚,她不喜欢我,更不喜欢没有边界感的纠缠。” 话说一半,他顿了顿,随即露出一抹苦笑: “如果她对我有半分意思,我早就拿着这些东西屁颠屁颠跑去她工作室献殷勤了,哪还用得着绕这么大个圈子,通过你在这里‘借花献佛’?” 他的率直和坦诚,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厉则心头大部分的敌意和醋火。 厉则沉默地看着他,不得不承认,抛开情敌这层身份,汪哲这个人,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都算得上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和朋友。 从他能在厉氏遭受多方打击时,还会放下成见力促汪家保持合作而非落井下石就能看出。 办公室内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一些。 或许是连日来的压力太大,或许是汪哲此刻的态度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可以暂时卸下心防的出口。 厉则揉了揉眉心,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疲惫和脆弱。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这段时间压在心头的巨石——他与明既白之间因澄澄之死而产生的致命误会,以及那些被何知晏扭曲利用的“证据”,简略地告诉了汪哲。 甚至,他艰难地承认了自己当时确实存有的那份阴暗私心——他害怕明既白与何知晏旧情未断,所以有意等待,等待一个彻底斩断他们之间所有可能的“完美时机”。 厉则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自嘲和悔恨, “……我当时送她出国,就是在她刚刚丧女之后。很多对我不利的痕迹,甚至一些可能有利于我的证据,都被我亲手处理干净了。” “我那时候只想着快刀斩乱麻,让她彻底脱离何知晏,也怕她日后深想、调查,会发现我那些不够光明的心思……没想到,如今这却成了何知晏攻击我的武器,也成了压垮我们感情的稻草。” 第一百四十六章 去找她说开 汪哲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挠了挠头,一脸难以理解: “我说厉则,你们俩在一起,难道不是因为互相喜欢吗?难道还能是迫不得已或者因为相互利用?既然喜欢,不是应该互相理解、共同面对难处吗?可你这种处理方式……” 厉则闻言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盯着汪哲。 汪哲不甘示弱,皱起眉,表情十分嫌弃: “啧,说真的,我要是明既白,我也会生气,而且会更生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语气变得严肃: “比起因为压力和困难产生的争吵,隐瞒和欺骗,才是一段感情里最不可饶恕的原罪。你自以为是的‘保护’和‘清扫’,在她看来,就是算计和不信任。” 厉则怔怔地听着,汪哲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心中某个一直紧闭的、不愿面对的黑匣子。 是啊,他一直在纠结于如何辩解“没有冷血到不顾孩子性命”,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他最初的动机,就是不纯粹的,就是建立在隐瞒和算计之上的。 “我……”厉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我会找个机会,跟她坦诚地谈一次。” “尽快吧!”汪哲转过身,神情认真,“这种核心的矛盾,拖得越久,女方的失望和心冷累积得就越多。等到感情真的淡下去了,你再想挽回,就难了。” 汪哲的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厉则。 他看着桌上那盒古瓷片,心中做出了决定。 * 与此同时,明既白正身处国家文物局下属的一处高度保密的修复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纸张、矿物颜料和特种粘合剂混合的特殊气味。 她刚刚向负责此处的郑处长提交了自己复刻的玉猪龙鬼工球。 ,其精湛绝伦的技艺和對古法深刻的理解,赢得了高度赞誉,并因此获得了接触并修复那件真正的、破碎的国宝——镂空玉猪龙鬼工球原件的资格。 然而,当那件沉寂了数百年的、布满沧桑裂痕的玉猪龙球真品,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铺着黑色丝绒的工作台上。 在无影灯下散发出微弱却沉重光芒时,明既白感受到的不是兴奋,而是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敬畏。 这不再是练习和复刻。 这是不容有任何闪失、甚至不允许存在丝毫瑕疵的终极挑战。 每一道裂痕都承载着历史,每一片碎玉都凝聚着无数匠人的心血。 她站在工作台前,手指微微颤抖,竟然迟迟不敢落下第一笔。 那种害怕玷污瑰宝、害怕成为历史罪人甚至辜负厉则对她投注精力与资源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心脏和手腕。 她被困住了。 困在了对完美的极致追求和对失败的巨大恐惧里。 一整天都没有去碰它。 无奈之下,她只能请来了厉老夫人。 老夫人穿着素雅的旗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并没有立刻指导技术,而是先让明既白闭上眼睛,用手去触摸那冰冷的玉片,去感受那蜿蜒的裂痕。 “明丫头。” 老人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修复的不是物件,是时间,是魂灵。你太想着‘不能错’,反而被‘怕’字捆住了手脚。金缮之道,贵在‘承续’,而非‘覆盖’。” “你的技艺早已足够,缺的是一颗‘与物合一’的平常心。记住,它不是供在神坛上的偶像,它是一件等待你赋予它第二次生命的……孩子。” 老夫人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击中了明既白内心最深的迷障。 是啊,她太过执着于结果的完美,反而忘了修复本身是一场与历史的对话,是一次温暖的接力。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犹豫和恐惧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和强大的自信。 她从容的拿起工具,蘸取精心调制的金漆,手腕稳定如磐石,目光如炬。 笔尖精准地落在最关键的一处内部镂空结构的断裂处,金粉混合着生漆,如同流动的熔金,在她手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巧和精准,蜿蜒流淌,完美地填补、连接、重塑。 一处处精妙复杂的结构,在她手中被完美复原。 金缮的线条不仅修复了破损,更仿佛赋予了它新的生命律动,流光溢彩,生动如初。 只要再给她些时间,这件传承了华国千百年历史的国宝就能正式亮相,将本属于华国的瓷器之王的桂冠拿回来。 “不错,明丫头你这手艺可以出师了。”一向严苛的厉老夫人忍不住脱口赞叹,眼中充满了欣慰和骄傲。 工作室里其他协助的研究员们也忍不住低声欢呼,气氛瞬间振奋起来。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明既白微微蹙眉,这个时候谁会来打扰? 她示意助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风尘仆仆的厉则。 他手里拿着那个汪哲送来的木盒,看着里面明显忙碌而紧张的景象,尤其是看到祖母也在时,他收敛了所有情绪。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打扰了。受人之托,送点东西过来,是一些古代金缮的标本,或许对你们的研究有帮助。” 他巧妙地将“汪哲”隐去,只说“受人之托”。 明既白此刻正全心沉浸在突破瓶颈的喜悦和后续工作的规划中,并不想与厉则有过多牵扯。但碍于厉老夫人在场,以及他毕竟是送来“研究资料”的,她不好太过冷硬。 便淡淡点了点头:“多谢厉总费心,东西放那边吧。” 她指了指旁边的物料台。 厉则将盒子放下,却没有立刻离开,眼睛直勾勾盯着明既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厉老夫人何等精明,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便了然于心。 她故意支开其他助手,让他们跟自己一起去厉家老宅取一些无关紧要的材料,自己也借口要去看看其他修复室,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工作室里顿时只剩下明既白和厉则两人。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明既白也不主动挑话,自顾自的坐回工作台。 厉则看着明既白专注工作的侧影,灯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几天不见,她似乎又清瘦了些,但眼神却更加锐利明亮。 他心中五味杂陈,终于鼓起勇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阿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恳求, “对不起,为我之前所有的隐瞒、算计,还有……那次会议上的混账话。”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她在抗拒他 说着,厉则往前走了一步,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 见明既白停下手头的工作,却没有回头看他,他也没收敛真诚地目光。 凝视着她,“关于澄澄的事,我承认,我当时的确存了私心,我想确保你彻底离开何知晏,我害怕你们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这是我的卑劣,我无可辩驳。”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急切而坚定: “但是,那位儿科心脏领域的专家,我真的是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去联系邀请了。没有立刻帮你安排特效药,一方面是因为那种药管制极其严格,流程复杂,另一方面……” “我承认,我确实不想过早惊动何知晏,我低估了他的狠毒和无耻! 我没想到他真的会纵容那个情妇,挪用甚至可能是故意拖延澄澄的医药费!我……我如果早知道他会畜生到这种地步,我绝不会……”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着这些心里话被说出,一起涌现的巨大痛苦和悔恨同时淹没了他。 厉则毫无预兆地,单膝跪在了明既白的工作台前。 这个总是高傲冷峻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尊严和伪装,卑微至此。 他在明既白面前什么骄傲尊严都不顾了,只剩下赤诚的忏悔: “小白,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但如果当时我能想得简单一点,能更果断一点,也许、也许澄澄就不会……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怎么怪我,恨我,都是我应得的。” 明既白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脸上毫不掩饰的痛苦。 听着他坦诚到近? 乎残忍的自我剖白,她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温水和冰碴里,酸涩胀痛得厉害。 她其实早已明白,澄澄的死,最大的责任人是何知晏和他的冷漠残忍。 厉则当时的私心或许不够光明,但绝非导致悲剧的主因。 他非亲非故,肯出手帮忙请专家,甚至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让她能有尊严的离开,已是仁至义尽。 她沉默了很久。 最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起来吧。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我知道,不能全怪你。” 厉则的心因她这句话猛地一颤,巨大的希望如同烟花般炸开。 他顺势抓住她的胳膊,眼神炽热:“小白,你肯原谅我了?” 明既白却轻轻抽回了手,避开了他灼人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逾越的界限: “我现在没有精力去想这些。玉猪龙球的修复正在最关键的时候,何知晏在国外的舆论攻击也已经开始了。” “厉则,我需要时间冷静,也需要空间专注于工作。我们之间的问题……等这一切结束后再说,好吗?” 她的理智和事业,在此刻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厉则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些许,但她没有再刻意喊他厉总。 一切似乎往好的防线发展。 他理解地点头:“好,我等你。无论多久。” 然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他忍不住生出渴望,他们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在一起了。 垂在腿边的手蜷了蜷手指,试探性向她探去,想去触碰她垂在身侧的手。 明既白却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将手背到了身后,侧身避开: “时间不早了,厉总请回吧。我、我还要忙。” 厉则的手僵在半空,心中一阵刺痛,却也只能强忍着失落,哑声道: “好,你别太累。”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心里,这才转身,脚步略显沉重地离开了工作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明既白强装的冷静瞬间垮塌。 她连喘了两口气才让发晕的头脑清醒一些,又靠在冰冷的工作台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此刻,她心乱如麻。 这些事困扰着她,也许她应该对厉则多一些信任和理解。 毕竟他们能走到今天很不容易。 看着已经快要金缮到最完美形态的玉猪龙鬼工球,她突然觉得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也是时候松一松了,她该给自己和厉则一次机会的。 明既白摩挲着手机,最终没有选择立刻就给他打去电话,而是在酝酿一晚上情绪,态度要不能让厉则觉得她软弱好拿捏,也不会显得太过严肃强势。 这样的算计,她只希望是最后一次。 而就在厉则离开后的第二天,明既白接到了尹秘书的紧急电话。 电话那头,尹秘书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明总监,不好了!何知晏在加盆国那边联合了几个所谓的‘权威专家’,在国际顶级的文物期刊上发了文章!” “这帮人质疑我们玉猪龙球的历史真实性和我们的修复能力,国内外的舆论都被煽动起来了,而且他们对厉氏海外业务的打击突然升级了。” 明既白的心猛地一沉:“厉则呢?他怎么说?” 尹秘书的声音更加艰难:“厉总他、他刚刚召开了紧急董事会,为了保住核心产业和现金流,被迫、被迫做出了暂时搁置‘镂空玉猪龙球’全球巡展推广计划的决定。 不过明总监,您别急,这只是权宜之计……” 后面尹秘书还说了什么,明既白已经没心情理会,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一句话吸引: “暂时搁置全球巡展推广计划”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狠狠刺穿了她的坚持!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突破,刚刚燃起的希望……就这样被他轻飘飘地一句“暂时搁置”了? 她手上还握着准备的作品和方案。 身上穿着正装,正准备出发去厉氏集团与他商讨后续宣传细节的时刻。 ……这就是他所谓的支持? 这就是他口中的“无论多久都等你”? 在巨大的利益和压力面前,她和她的事业,终究是第一个被牺牲和放弃的选项。 明明她已经极尽努力的帮助他和厉氏,所有人都在为这个目标努力,就连国家文物局的郑处长都对此报以高度重视,无论明既白需要什么材料,都给与绿灯支持。 可厉则一句话就否定了所有人的心血。 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刻的误解和冰冷的失望,瞬间席卷了她。 她缓缓放下电话,看着工作台上那件熠熠生辉的玉猪龙球,只觉得那些金色的线条,半残的形态,此刻都像一道冰冷的嘲笑,讽刺着她和所有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刻意的疏离 自从那日从尹秘书口中得知,倾注了明既白无数心血的玉猪龙球全球巡展推广计划,被厉则亲口下令“暂时搁置”后,她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迟缓键。 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再发给厉则。 只是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了那间充斥着生漆、金粉和古老尘埃气息的工作室里,日以继夜地对着那件破碎的国宝,仿佛只有指尖流淌的金线,才能缝合她内心同样深刻的裂痕。 消息自然没能瞒过厉老夫人。 老人家得知后,罕见地勃然大怒,一个电话直接打到厉则办公室,将他劈头盖脸痛斥了一顿“胡闹”、“短视”、“寒了人心” 厉则在电话那头沉默地承受着祖母的怒火,没有一句辩解。 他确实心存愧疚,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毕竟他前脚才刚跪在她面前恳求原谅,信誓旦旦地说着支持,后脚就亲自下令叫停了她最看重的项目。 这种自打耳光的行径,让他羞于面对她。 在找到彻底解决海外困局、并完美平息内部质疑的方法之前,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颜面出现在她面前,任何苍白的解释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笑和虚伪。 于是,两人陷入了一种莫名而冰冷的僵持与冷战。 同处一城,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冰川。 他不再出现,她也不再过问。 只有工作室里那盏长明的灯,和厉氏顶层总裁办公室里彻夜不熄的光,隔着璀璨绚丽的商业街遥遥相对,沉默地诉说着各自的坚持与艰难。 明既白摒弃所有杂念,根据自己原定的节奏,心无旁骛地继续修复工作。 她告诉自己,无论厉则如何决策,无论外界风雨几何,她都要将这件国宝完美地金缮复原。这是她对历史的交代,对技艺的承诺。 也是对一直信任并支持她的郑处长等华国官方领导的回报。 转机,发生在一场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盛大订婚宴上——汪家与温家联姻的庆典。 宴会厅内流光溢彩,名流云集。 明既白和厉则虽然都受邀出席,却默契地各自分开,一前一后到达,入场后也分别处于不同的社交圈层,不再像以往那样形影不离、默契互动。 这种刻意的疏离,自然落入了众多有心人的眼中,引来了无数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 “看吧,我就说传闻是真的,厉总和那位明总监肯定是闹掰了!” “啧啧,看来之前沙龙上为了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传闻也不是空穴来风啊……” “没了厉总撑腰,她一个二婚的修复师,凭什么还能出现在这种场合?” “听说她那个什么国宝项目都被厉总亲自叫停了,估计是失宠了……” 这些压低的、却无比清晰的议论,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钻进温素雅的耳朵里。 她穿着量身定制的奢华礼服,戴着价值连城的珠宝,挽着汪哲的手臂,享受着全场瞩目的焦点位置。 听着这些议论,看着明既白略显孤单的身影和厉则冷漠的侧脸,她心中的得意和畅快几乎要满溢出来。 之前在汪哲那受的窝囊气也一并得到了宣泄。 看啊,这个曾经让她嫉妒发狂的女人,终于从云端跌落,成了人人可以议论的笑话。 温素雅突然觉得日子真是越过越好,尤其是从她跟何知晏取得联系后。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温素雅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状似不经意地走向正与一位长辈交谈的明既白。 就在交错而过的瞬间,她的高跟鞋似乎“不小心”崴了一下,整杯澄澈的液体,精准地朝着明既白胸前那件月白色、设计极为雅致的礼服泼去。 那件礼服,恰是汪哲之前得知她需要出席重要场合时,主动推荐并请相熟的设计师为她量身打造的。 汪哲还炫耀似得告诉了她,说以后他与明既白的任何接触都不会再隐瞒她。 可在温素雅看来,这些行为并不光明磊落,反而有种明晃晃宣战的味道。 仿佛在告诉她,自家老公就是要对一个二婚女人好,她没有任何办法那样。 这口气,她怎么能自己咽下去?! 温素雅算准了,此刻众目睽睽,厉则碍于刚才的冷漠态度和之前的矛盾,定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冲出来维护她。 而汪哲作为今日的男主角,被众多宾客和家族长辈环绕,也绝不敢为了明既白当场给她难堪。 然而,就在那杯酒即将泼洒到明既白身上的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以惊人的速度猛地从斜侧方插了进来。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明既白整个揽入怀中。 他用自己宽阔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挡住了那泼洒而来的酒液! 冰凉的香槟瞬间浸透了厉则高级定制的西装外套,在他深色的衣料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低下头,急切地查看怀中的明既白:“没事吧?” 明既白被他紧紧护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冷香混杂着酒液的气息,一时间有些怔忪。 她抬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和未消余怒的眼睛,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有多久没被男人这样亲密的拥住了。 突如其来的关怀和温热的体温都让她哽住话头,只好咬着唇摇头: “还、还好。” 说是这么说,手却下意识攥紧厉则的衣摆。 对方顺势将她的肩头揽住,如果没闹别扭前的那些时光里,他们也曾这样出双入对的参加宴会。 全场有瞬间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温素雅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变得难看至极。她万万没想到,厉则竟然还会如此不顾一切地维护明既白! 她飞快的换上惊慌失措的表情,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厉总,明小姐!我真是太不小心了!脚下滑了一下就……哎呀没弄您的礼服吧明小姐?毕竟那可是阿哲亲自为你选的,要是脏了就太可惜了。” 她刻意忽略厉则后背那片狼藉,只提明既白的礼服。 厉则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冰寒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让温素雅心底一寒。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脱下被毁的外套,递给旁边的侍者,然后对明既白低声道: “我去处理一下。” 第一百四十九章 巨大的阴谋 眼看着计划未能得逞,反而让厉则再次彰显了对明既白的维护。 温素雅强压着嫉恨,悻悻退开。 但她心底的恶毒却在疯狂滋长: 等着吧,厉则!现在你护得越紧,等下看到那些东西,你就会越恶心,我看你还能不能把她当个宝! 她借口需要去洗手间整理妆容,悄然离场。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对着微型通讯器发出了指令。 宴会气氛刚刚恢复不久,突然主舞台上巨大的LED显示屏,原本循环播放着汪哲与温素雅甜蜜婚纱照的画面猛地一闪—— 变成了几段经过精心剪辑、拼接、配上了误导性极强字幕的视频片段。 第一段:厉则正在厉氏会议室里,面色冷峻地对几位高层说话:“……玉猪龙球项目,现阶段必须为集团整体利益让路,必要时可以牺牲。” 背景被虚化,‘牺牲’二字却被着重放大。 听起来就像在密谋放弃甚至毁掉项目。 第二段:汪哲在拍卖会上,深情凝视手机屏保上明既白工作时的抓拍照,又因为角度刁钻,显得无比专注暧昧,紧接着画面跳转到他豪掷千金拍下那盒古瓷片。 画外音是他当时对温素雅说的话:“这个漂亮。研究……送她。” 断章取义,听起来就像在说要拍下来送给明既白。 第三段:明既白在瑞士留学时,几张在不同场合喝着同一品牌奶茶的照片。 明既白看得眯起眼睛。 一开始汪哲确实常送,后来被她叫停又躲了他几天,才算消停了些。 画面上,汪哲帮她搬材料、和她一起在图书馆讨论的照片,不过都是正常的同学交往,却被配上煽动性的字幕: “心安理得享受汪公子无微不至的‘照顾’”、“异国他乡的‘亲密’相伴”。 最后,所有画面定格,打出一行血红的大字: “周旋于豪门公子之间,为私利不惜损害集团利益?揭秘‘才女’背后的真面目!” 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宾客的目光,如同无数支利箭,瞬间聚焦在明既白身上。 震惊、鄙夷、幸灾乐祸、探究、厌恶……各种复杂的视线几乎要将她洞穿。 明既白冷静的站在舆论风波最中央,目光缓缓从所有人脸上华国。 而就站在她身边的汪哲脸色刹那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那些被扭曲的画面和文字。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欣赏的女神瞬间从备受赞誉的艺术家,跌落成了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品行不端、甚至出卖集团利益的卑鄙女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不顾明既白的抗拒,自私的凑上去献殷勤才导致的! 厉则刚刚处理完外套回来,就看到这骇人的一幕,瞬间目眦欲裂。 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异常恶毒的阴谋,汪哲不会是这种人,而在场的宾客们基本不会有这么熟悉明既白过往的人。 除非…… 他猛地看向温素雅之前消失的方向,眼中杀意凛然。 除非这个人暗中和一直如老鼠一般默默窥探明既白的何知晏取得了联系。 但他此刻的第一反应,仍然是冲向明既白,想要将她护在身后。 然而,明既白却在他靠近之前,猛地后退了一步。 她抬起眼,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被背叛后凄冷、绝望,以及一种死灰般的冰冷。 他前一刻的维护,在后一刻这毁灭性的打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所谓的保护,就是让她承受这万箭穿心的羞辱时刻,玩一出暂时消失然后再英雄救美吗? 厉则一看明既白的表情,当即猜到她的想法,立刻急切地解释: “你信我,不是我!你相信我,这根本是一场为了离间我们的阴谋。” 可明既白只是用一种极其陌生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他,缓缓地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够了……厉则,真的够了。” 她其实猜到了些真相。 这些刻意的针对不可能是厉则或者在场的任何人有本事策划的,唯一的解释只有……何知晏的参与。 只有他,会不顾一切的撕开她的尊严,企图用将她羞辱彻底的方式,达到报复、教训她的目的。 另一边,汪哲也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冲上台解释,却被他的父母和温家人死死拉住。 温素雅更是“适时”地晕倒在他怀里,假装受刺激过度。 这引起一片混乱,彻底拖住了他。 厉则看着明既白那心如死灰的眼神,知道此刻任何解释在“铁证如山”的污蔑面前都苍白无力。为了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为了保护她不再受到更直接的伤害。 他只能强忍着撕碎一切的冲动,对匆忙赶来的尹秘书和保安厉声下令: “立刻送明总监离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记者靠近她!” 这看似保护的举动,在明既白和所有人看来,无疑就是坐实了传闻。 并且选择了让她“避风头”息事宁人! 真是一往情深,可那个女人似乎并不值得厉则如此付出。 明既白最后看了厉则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恨,只剩下彻底的失望和冰封般的死寂。 然后,她任由保安护着,在一片混乱、指点和闪光灯中,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玩偶,踉跄地、孤独地离开了这个让她身败名裂的地方。 她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彻骨的寒冷。 那个混蛋,终于还是用另一种方式企图搅乱她的人生。 而她,绝不可能让他得逞! 加长的黑色轿车如同沉默的鲸鱼,滑入夜晚的车流。车内空气凝滞,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声响,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两人之间无形的、紧绷的弦。 明既白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那些繁华与喧嚣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光影,与她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近? 乎麻木的平静。 不到十分钟,车门被从外面拉开。 一股夜间的凉气混合着男人身上熟悉的、带着一丝烟草味的冷冽气息涌入。 厉则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存在感坐了进来,沉重的分量让车身都微微下沉。 第一百五十章 当万籁俱寂 厉则甚至没有看她,只对前座的司机冷声吩咐:“开车。” 车辆平稳启动。他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乱麻,有关切,有担忧,有未消的余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试图掌控一切的决心。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不用担心,”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见明既白没反应,他想去握住她的手,可最后他也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试图驱散车内的低压, “那些污蔑和舆论,我会处理好。彻底解决干净之前,你的工作室暂时别回去了,不安全,也免得多生事端。我会让人把你需要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全部送到新的地方。” 他安排得滴水不漏,一如既往的强势和高效。 可唯独忘了问一句,她愿不愿意。 明既白缓缓转过头,勾起唇角,那笑容极淡,极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 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痕: “厉总的解决办法,就是把我像见不得光的赃物一样,‘雪藏’起来吗?这么简单粗暴……甚至都不过问一下我本人的意思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细密的针,精准地刺在厉则那自以为是的保护罩上。 厉则的眉头瞬间拧紧。 他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刺眼的笑,以为她还在因订婚宴上的事闹脾气,因项目被搁置而心存怨怼,却根本没能读懂她笑容底下那一片冰冷的失望和已然做出的决断。 巨大的压力和连日来的焦头烂额,让他失去了往日的敏锐和耐心。 他不再试图解释,一种更直接的、近? 乎专制的保护欲占据了上风。 他不能让她再暴露在任何风险之下,哪怕这需要暂时禁锢她的自由,她会因此误解他。 车没有开往她熟悉的工作室或公寓,而是驶向了一条越来越僻静的道路,最终停在了一处隐蔽性极佳的高级住宅区地下车库。 这里是厉则名下众多产业中,最为隐秘的一处安全屋。 “下车。”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甚至带着一丝强硬的意味。 明既白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这样强势的安排,根源还是不信任她会理解他的想法。 可这次,她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反抗,只是异常顺从地,跟着他下了车,走进了那套装修奢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复式公寓。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回响,像是一个无形的牢笼落下了锁。 玉猪龙球的修复工作,被迫彻底中断。 那件承载着无数希望与心血的国宝,被孤零零地留在了被封锁的工作室里。 接下来的日子,明既白表现得如同一个被彻底击垮的灵魂。 她将自己封闭在这个华丽的囚笼里,大多数时间只是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景色,眼神空洞,不言不语。 送来的饭菜往往原封不动地端走。 她任由那些被压抑的痛苦记忆——澄澄天真的笑脸与冰冷的墓碑、何知晏狰狞的威胁与欺骗、厉则的隐瞒与“背叛”、汪哲带来的纷扰…… 以及宴会上那些鄙夷唾弃的目光,这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自己,在外人看来,她仿佛真的陷入了深度的抑郁,濒临崩溃的边缘。 只有在最深沉的夜,当万籁俱寂,连监视她的人都放松了警惕,她才会悄无声息地起身。 如同老僧入定般,在卧室的灯光下,展开她偷偷让助手送来的一些基础修复工具和材料。 借口也只是以做简单手工排解抑郁,实际上她再继续默默地练习、推演着玉猪龙球最核心的修复技法。 指尖触摸着冰冷的工具,她的眼神才会恢复一丝往日的锐利和专注,那是对外界一切纷扰的无声抗争,也是对自身信念的固执坚守。 加盆国那边,何知晏并未停止他的毒蛇般的骚扰。 他通过隐秘渠道,甚至买通了她身边一个并不知情的助理的邮箱,继续给她发送经过精心伪造的“证据链”。 那些伪造的邮件,极尽嘲讽之能事,并附上更多看似“铁证如山”的细节,试图坐实厉则当初如何利用商业竞争中的灰色手段,间接导致了澄澄治疗的延误。 甚至暗示厉则早就知晓何知晏情妇谢芸芸的举动,却冷眼旁观。 年轻的助手根本不知道这些邮件是致命的毒药,只以为是某些偏激的“粉丝”或黑子发错了地方,出于气愤和想让明总监知道外界污蔑有多离谱的心态,转发给了明既白。 明既白看着那些煞费苦心伪造的“证据”,心底的冷笑几乎要溢出唇角。 何知晏越是如此处心积虑,越是破绽百出。 这一切,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看透了背后的阴谋——所有的一切,都是何知晏在背后操纵,目的就是要彻底离间她和厉则,让她众叛亲离,最终只能绝望地投入他的魔爪。 表面上,她将这些邮件的内容“照单全收”。 然后在某次厉则前来探望时,她当着他的面,情绪“激动”地摔碎了水杯,指着屏幕上那些伪造的证据,声音颤抖,泪流满面,质问他是不是真的如此冷血算计。 最后“不堪重负”,眼前一黑,软软地晕倒在地毯上。 那一瞬间,厉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一直强装的冷静和掌控感轰然崩塌。 他像是被无形巨锤击中,心脏骤停,猛地冲过去,几乎是踉跄着跪倒在地,将那个柔软却冰冷的身躯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阿白!?醒醒!别吓我……” 他的声音是破碎的,带着从未有过的、赤裸裸的恐惧和惊惶,那种深藏的脆弱和失控,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人前。 他抱着她的手抖得厉害,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唤回她流逝的意识。 然后像疯了一样,赤红着双眼,嘶吼着让人备车,以最快的速度将她送往最好的私立医院。一路上,他都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明既白靠在他温暖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失控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声,沉重而急促,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第一百五十一章 和好 明既白闭着眼,假装昏迷,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到了医院,经过一系列紧急检查,医生表示只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暂时性晕厥,身体并无大碍,但需要静养和情绪疏导。 厉则听尹秘书汇报了明既白从助手那看到的东西,决定不让她过多的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而是将她带回安全隐秘的公寓。 可之后呢……他要彻底隔绝她与外界的接触么? 她,一定不会喜欢自己这样做的。 回程的车上,厉则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心底泛着犹豫,只能打电话,联系国内外的顶尖心理专家,让他们能尽快到明既白面前。 只是说话时语气焦急而恳切,完全失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明既白静静地躺在后座,假装刚刚苏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他为自己忙乱、担忧甚至有些卑微的侧影,看着他眼角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红痕,以及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指节…… 那份毫不作伪的紧张和恐惧,她都真真切切地看在了眼里,也疼在了心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试探和伪装,对他而言,或许太过残忍了。 也许,她应该先向他展示自己的信任,就像一年半之前,他主动向她伸出援手一样。 当时,她可还没与何知晏离婚,厉则也不怕她恋爱脑上头,中途反水。 于是轻轻动了一下被握住的手,指尖微颤的将他反握住。 厉则立刻察觉,猛地低下头,对上她清澈却疲惫的眼睛。 瞬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 让他眼眶发热。 “厉则,”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苏醒后的沙哑,“别打电话了,我没事。” 厉则怔怔地看着她,似乎还没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回过神来。 明既白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在他面前伪装下去。 她看着他,另一只手向上伸去,落在他的脸侧。 眼神坦诚而平静:“那些邮件,还有我们之间的误会,我知道……那些都是何知晏伪造的。而我晕倒则是装给他的眼线看得。” 厉则彻底愣住了,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明既白继续轻轻说道: “我其实也只是想看看,你到底在不在乎……我的想法。” 她的目光扫过他依旧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角,“我看到了。也……很心疼。”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厉则冰冷绝望的心湖。 巨大的、几乎不敢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厉则所有的防线。 他以为他真的要失去她了,以为他们之间就此结束了! 却没想到、没想到! 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让他几乎失控,眼角瞬间红得更加厉害,喉结剧烈滚动。 嗓音哑得不成样子,说话也语无伦次没了章法: “阿白……你、我!” 他喉结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而猛地吞咽起来。 将她再次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 他急切地、混乱地解释着,甚至想将整个心刨出来好向明既白赔罪: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怪我想的太多,才会让你受委屈了!” 试图将所有的计划和盘托出,只想求得她的谅解: “那些权宜之计,那些不得已的搁置……我从未想过要放弃你!从来没有,你信我。谢谢你阿白,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他抓住她的手背,胡乱的吻在上面,又一脸虔诚的贴上去,紧皱的眉峰暴露了他内心有多不安。 明既白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忏悔和保证,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最后那点冰封的隔阂,终于悄然融化。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胸前被揉皱的衣襟,微微用力,将那张充满了恐惧、惊喜和卑微的脸拉低了一些。 然后,她仰起脸,主动吻上了他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冰凉的唇。 这个吻,起初带着试探和安抚的意味,很快便点燃了压抑太久的情感。 明既白曾在无数个日夜怀念着厉则身上的特有的气息,再次与这股味道亲近时,她不由得想要索取更多。 厉则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巨大的狂喜和感激化作更汹涌的浪潮。 她终于愿意亲近自己了。 他反客为主,深深地回吻她,带着一种近? 乎虔诚的渴望和失而复得的珍重。 仿佛要将这段日子所有的分离、误解、痛苦和思念,都在这个吻中倾泻殆尽。 狭窄的车后座,空气瞬间变得炙热而暧昧。 两人忘情地拥吻,仿佛外界所有的风雨和阴谋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封闭的空间之外。激烈的情感如同暗流涌动,交织着苦涩后的甘甜。 绝望后的希冀,如同玻璃渣里细细剔出的那一点糖,虐到了极致,却也甜得惊心。 带着这份刻骨铭心的情绪,只是接吻已经无法满足想要宣泄的欲。 坐在副驾驶的尹秘书,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那终于冰释前嫌、热烈相拥的一幕,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欣慰的笑容。 他极其识趣地,轻轻按下一个按钮,一道不透明的隔板缓缓升起,将后座彻底隔绝成一个私密的、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并顺手播放了首温柔又浪漫的爵士舞曲。 车窗外,夜色依旧浓重,但车内的温度,却悄然回升。 当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僻静的工作室前,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时。 像极了某种隐秘的仪式序幕。 又过了许久,车门打开。 明既白的鞋尖触及地面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轻颤。 即便穿着平底鞋,一双腿却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羊绒裙摆下依稀可见微微发抖的膝盖。 “小心。”低沉的嗓音自耳畔响起,厉则的手臂已经环住她的腰肢。 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烙在她肌肤上,让她想起方才车内那些羞人的画面。 尹秘书和司机垂首立在车旁,目光谦卑地垂向地面,不敢多看半分。 明既白脸颊绯红,攥紧拳头不轻不重地砸在厉则胸前。 她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沙哑, “都怪你...” 像是被揉碎的花瓣,软糯中藏着钩子。 厉则低笑,胸腔震动透过衬衫传递过来。 他俯身在她耳边,热气呵在她敏感的耳廓:“是谁先撩拨的?嗯?”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反击 最后一个音节拖得又长又慢,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意味。 明既白还想反驳,却突然天旋地转——厉则已经将她打横抱起。 她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工作室地处远郊,原是民国时期一位富商兴建的字画修复工坊,后被厉则买下暗地里写上了明既白的名字。 他不想明既白住的有负担,但又克制不住想对她好的念头。 青砖灰瓦在夜色中静默伫立,檐角悬挂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厉则大步穿过庭院,鹅卵石小径两旁栽种的翠竹沙沙作响。 明既白偎在他怀里,能听见他稳健的心跳,与自己尚未平息的急促呼吸交织在一起。 已是午夜时分,工作室的其他人都已下班。 厉则用指纹解锁大门,抱着明既白走进空旷的前厅。 巨大的花梨木工作台上散落着尚未完成的金缮器物,青瓷碎片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将她轻轻放在一张太师椅上,动作罕见地温柔。 明既白刚松了口气,却见男人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为她脱下鞋子,亲自套上软毛拖鞋。 他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脚心,滚烫的掌心擦着她的小腿向上。 明既白敏感地缩了缩脚趾。 “别……”她声音微颤,“今天够了...” 厉抬眸看她,眼底有暗火流动,嘴角却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我说要做什么了吗?” 这个家伙! 他、他明知故问。 明既白别开脸,耳根通红: “我身上不舒服,黏黏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想洗澡休息了” 出乎意料地,厉则没有继续纠缠。他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发顶:“等着。” 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明既白有些恍惚。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令对手闻风丧胆的男人,竟愿意为她做放洗澡水这样的小事。 等待的间隙,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厉则随手放在工作台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显示有一条新消息来自尹秘书。 明既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不该窥探,但自从何知晏开始散布那些谣言后,她对所有秘密都有了一种近? 乎本能的警惕。 “厉则,”她朝浴室方向唤了一声,“你有新消息。” 水声暂停,他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密码是你生日,自己看吧。” 明既白怔住了。 0921,她输入这个数字时指尖微颤。 手机解锁,尹秘书的信息完整呈现: “厉总,所有证据已收集完毕,针对何知晏的全面反击计划随时可以启动。另外,网络造谣的主要账号已经锁定,包括三个职业水军团队和几个可疑的个人账号,请您指示。” 她看得专注,完全没在意一旁的浴室门打开。 厉则走出来,腰间松松系着浴袍,露出结实的胸膛,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走到明既白身后,俯身将她圈在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发顶。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问明天的天气: “尹秘书说什么?” 明既白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你要对何知晏全面反击?还要起诉那些网友?” 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为什么这么急?等我修复好玉猪龙鬼工球,所有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厉则的眼神沉静如深潭。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那里因为连日来的熬夜和压力略显苍白。 “再完美无瑕的玉,丢进污泥里也会被沁脏。” 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不允许任何人这样玷污你,哪怕只有几天。” 明既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酸涩与甜蜜交织着涌上来。 她想起这些天? 网络上那些恶毒的攻击,说她是靠身体上位的花瓶,说她的修复技术都是炒作,甚至有人翻出她与何知晏的过去,暗示她婚姻失败是因为不检点... 而厉则,这个一向以厉氏利益为重的男人,竟然宁愿冒着股价暴跌、海外市场受创的风险,也要立刻为她正名。 “可是...”明既白的声音哽咽了,“何知晏伪造的那些证据看起来很真实,尤其是关于你……” 她顿住了,不敢说出那个猜测。 那个深埋心底的恐惧——关于他们死去的女儿,关于厉则可能涉足的那些灰色地带。 厉则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 他握住明既白的手,引领她走到窗前。月光如水银泻地,庭院中的竹影摇曳如墨。 “有些事情,我本该早点告诉你。”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何知晏伪造的大部分证据,都是基于事实的扭曲。” 明既白的心猛地沉下去。 “三年前,何知晏开始通过缅北的电诈园区窃取华人基因数据时,我就察觉了。” 厉则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夜色看到了不愿回首的过去,“为了阻止他,我不得不涉足一些灰色地带,与一些……不那么合法的人打交道。” 他转过身,双手握住明既白的肩膀,眼神灼灼:“但我发誓,我从未做过伤害无辜的事情。尤其是关于你女儿……”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个名字早就成为明既白心口上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明既白的眼泪无声滑落。 她想起那个可爱的小生命,想起她夭折时自己如何心碎,如何被何知晏的猜疑和侮辱推向绝望的边缘。 她说不下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何知晏暗示是你,我只能假装中计,不然……” “呵,我明白的。不过是我阻止了他一次大规模的数据泄露,他怀恨在心罢了。” 厉则的眼神变得冰冷,“他害死你女儿如果能勉强算一场意外,但他利用你的悲痛,将怀疑的种子种下,就是十足十的畜生行为。” 他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们都在追查他叛国的证据,所以我不能暴露身份,只能任由你误会。很早之前,你的女儿已经被何知晏总打交道的灰色产业链盯上,不然仅仅断了一顿药,怎么会病发的那么快。” “他们……想要澄澄的眼角膜,但是因为我的插手,才没能得逞。不然……” 厉则顿了顿, “我大可以等你办完丧事再出现,这样也能将何知晏的警惕性降到最低。” 明既白踉跄后退,扶住工作台才稳住身形。 台面上的青瓷碎片微微震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第一百五十三章 阿白,你值得为爱活着 这些年支撑明既白的仇恨,她对何知晏腾升的报复欲,竟然建立在这样一个巨大的误解上? 害死她的澄澄的,竟然另有真凶!? 明既白声音颤抖: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在仇恨中度过余生。”厉则走近她,指尖轻拭她的泪水,“阿白,你值得为爱活着,而不是为恨。”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我爱你,从大学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爱。那天你穿着浅蓝色的裙子,在图书馆里临摹敦煌壁画,阳光照在你的侧脸上,美得不像真人。” “本想第二天就告白,却得知你已经……这些你都是知道的。” 他的声音哽住。 明既白的心像是被什么充满了,酸胀得发痛。 她想起大学时光,想起那个总是远远看着她集团大人物。 自己当时怎么就盲目地投入何知晏的怀抱,还错过了本该属于他们的十年。 “厉则...”她轻声唤他,突然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泪水的吻,咸涩而深情。 一吻结束,她佯装腿软,整个人偎进他怀里:“抱我去浴室好不好?我走不动了...” 男人眼神骤然暗沉,当即心领神会。 他一把将她抱起,走向氤氲着热气的浴室。 浴室内水汽氤氲,白玉砌成的浴池足够容纳两人。 厉则小心地将明既白放入水中,温热的水流漫过肌肤,舒缓了疲惫,也唤醒了更深层的渴望。 他踏入浴池,水波荡漾,映着摇曳的烛光。 明既白主动迎上去,手指划过他胸膛上那些淡淡的疤痕——那是他与何知晏斗争的见证。 “我想看看……”她轻声说,“你所有的伤痕。” 这一次,没有急切的需求,只有缓慢的探索与抚? 慰。 水流成为他们的媒介,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治愈的力量。 明既白的指尖抚过那些伤痕,仿佛能透过肌肤,触摸到那些年他独自承受的重担。 她在水中转身,背靠在他胸前。 厉则的手臂环住她,下巴轻抵她的发顶。 两人静静依偎,任由水流抚平身体与心灵的褶皱。 “明天尹秘书会先公布部分证据,澄清订婚宴上的谣言。”厉则的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柔和,“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何知晏派来散播谣言的手下。” “温素雅呢?”明既白轻声问。 那个因未婚夫汪哲对她有好感而嫉妒成仇的女人,也是散播谣言的主力。 “暂时不动她。”厉则的声音冷了几分,“她是引出何知晏的饵。” 明既白沉默片刻。 她想起温素雅看汪哲的眼神,那种全然的崇拜与依赖,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执念? 她喃喃道: “何知晏毁了多少人……他可真该死,当初如果我狠狠心,也许情况会不一样。” 厉则的手臂收紧:“他不值得你赌上一生,而且我向你保证,他不会得意太久了。” 第二天,厉氏集团召开紧急发布会。 尹秘书展示了何知晏伪造证据的痕迹,公布了几个造谣账号的IP地址与资金来源,全都指向何知晏的海外公司。 明既白在工作室的直播屏幕前观看,手心沁出细汗。 当记者犀利地问及厉则与某些灰色组织的关系时,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厉先生确实与某些组织有过接触,但全部是为了阻止何知晏窃取国人基因数据的犯罪行为。”尹秘书展示了一份国家安? 全部门出具的证明, “所有行动都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并得到了相关部门的默许。” 明既白捂住嘴,眼泪再次涌出。 原来他早已为自己铺好了后路,宁可冒着被误解的风险,也要将何知晏绳之以法。 发布会结束后,厉氏的股价依然暴跌,海外合作方纷纷暂停项目。 明既白知道这是必然的代价,但当她看到厉则平静地接受这一切时,心脏依然抽痛。 傍晚,厉则来到工作室。 他没有提及公司的损失,而是径直走向明既白的工作台: “怎么样?” 他问的是那个正在金缮的玉猪龙鬼工球。 明既白举起那个精巧的器物。 白玉雕成的玉猪龙嵌套在鬼工球内,通过金缮修复的裂痕如同金色的脉络,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快好了。”她轻声说,“再给我两天时间。” 厉则点头,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值得吗?为这件器物付出这么多?” 明既白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细如发丝的金笔,蘸取生漆调制的金粉,小心翼翼地填充最后一道裂纹。 “这是我们文化的根。”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何知晏可以偷走数据,可以散布谣言,可以伤害我们……但他偷不走我们的根。” 她抬起头,与厉则四目相对:“就像你为我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对抗何知晏,而是为了守护我们认为珍贵的东西。” 厉则的眼神变得柔软。他俯身,轻吻她的额头:“我爱你,明既白。” “我也爱你。”她微笑着回应,眼神清澈如初,“不是为了报复何知晏,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我爱你。”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工作台上,将那件玉猪龙鬼工球映得熠生生辉。 金缮的纹路在光照下如同流动的星河,破碎之处被金色的光芒连接,仿佛在诉说:伤痕不会消失,但可以变成另一种美。 明既白握住厉则的手,十指相扣。 他们的掌心里都有茧子,他的来自商场的厮杀,她的来自艺术的磨砺。 截然不同,却又如此契合。 何知晏的阴影尚未散去,温素雅的威胁仍在暗处,厉氏的重创需要时间平复...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爱与尊严。 这样就足够了。 明既白在这一刻想通了,她活着不仅仅是为了恨,更是为了爱。 对女儿的爱,对厉则的爱,对文化的爱…… 这些爱如同金缮中的金线,将破碎的心灵细细缝合,赋予它新的生命。 夜色再次降临,工作室里亮起温暖的灯。 明既白继续修复工作,厉则安静地陪伴在一旁。 偶尔他们的目光相遇,不需要言语,已然读懂彼此眼中的千言万语。 爱是重生,是修复,是在破碎的废墟上开出的花。 而他们,正在学习如何让这朵花开得更久、更美。 第一百五十四章 温小姐,请你自重 夜色如墨,工作室里只余一盏孤灯。 明既白俯身在巨大的花梨木工作台前,台面上那颗玉猪龙鬼工球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金缮工艺进行到最关键的部分,她用细如发丝的金笔蘸取生漆调制的金粉,小心翼翼地填充最后一道裂纹。 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情感风暴的女人。 只有偶尔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在心中默念那个名字, “澄澄...” 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力量。 那个她与何知晏的孩子,那个有着明亮大眼睛的小姑娘,本该在世上快乐地奔跑,如今却只能活在她的记忆里。 厉则站在工作室的阴影处,静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明既白正在经历怎样的煎熬——那些关于澄澄死因的谣言甚嚣尘上,何知晏还暗示是他故意袖手旁观,才导致特效药无法获取,孩子也因此死亡。 真相往往比谎言更加残酷。 事实上,当时与何知晏打交道的灰色产业集团盯上了澄澄那双酷似明既白的眼睛,他们想要那对珍贵的眼角膜。 厉则得知后不惜动用所有资源与对方周旋,才最终保全了澄澄的全尸。 但他从未解释。 有些伤痛,解释只会让伤口撕裂得更深,可明既白的刨根问底,让这些本应该烂在他心底的秘密再次被翻了上来。 “休息一下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 明既白没有抬头,笔尖依然稳稳地描画着金线:“就快好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疼。 这些天,她将所有的痛苦与愤怒都淬炼进金缮的线条中,技艺竟在悲痛中突破了一直困扰她许久的瓶颈。 那颗原本破碎的玉猪龙球在她手中逐渐焕发出超越以往的光彩,金色的纹路如同生命的脉络,将破碎的玉片重新连接成一个整体。 厉则走近,站在她身后。 他能看到她纤细脖颈上微微渗出的汗珠,以及那双专注得近? 乎偏执的眼睛。 “对了,汪哲在筹拍一部纪录片。”他轻声道,“关于你修复玉猪龙球的全过程。” 明既白的手终于顿了一下。 金笔在玉器表面留下一个微小的金点,她立刻用指尖轻轻抹去。 “为什么?” 她问,依然没有抬头。 “为了在艺术展前全球造势,正面回击所有质疑。”厉则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不顾家族压力和与温素雅彻底撕破脸的风险,动用了汪家在影视圈的顶级资源。” 明既白终于放下金笔,缓缓直起身。 长时间的弯腰工作让她的腰部酸痛难忍,她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 一双温暖的大手代替了她的动作。 厉则的掌心贴在她酸痛的肌肉上,恰到好处地施加力度。明既白本能地想避开,却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你需要放松。” 那一刻,明既白几乎要沉溺在这难得的温情中。 可男人的体温太高,即便隔着衣服,他的动作也中规中矩的,可她还是觉得被碰过的地方痒的出奇。 她轻轻挣脱了他的手:“谢谢,我好多了。” 厉则的眼神暗了暗,但没有强求。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汪哲正面对着一个歇斯底里的温素雅。 “你为什么一定要帮她?!”温素雅泪眼婆娑,精心描画的眼妆已经晕开, “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为什么还要这样伤害我?我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 汪哲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怜悯。 但更多的是决绝: “这些是我欠明既白的。况且,这不只是私人情感问题,更关系到国家的荣誉。” 温素雅难以置信地摇头:“荣誉?你说得冠冕堂皇!你看她的眼神,温家谁看不出来?你和我父亲在外面养女人有什么两样!汪哲,你不能这样对我!” 汪哲的眼神冷了下来: “温小姐,请你自重。我对阿白的欣赏,源于她对传统文化的坚守和非凡的技艺。这部纪录片将会让世界看到华国修复艺术的高度,这是你永远无法理解的境界。” 他向前一步,语气更加冷峻: “我知道订婚仪式上那些诽谤明既白的视频和文字都是你弄出来的。我家老汪都极力赞成这个项目,因为它能提升国家形象。你既然想嫁进汪家,就该学会与夫家齐? 心协力,而不是像你母亲那样,终日与各怀鬼胎的人纠缠,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 温素雅如遭雷击。 她从小耳濡目染母亲与父亲那些情妇们的明争暗斗,看尽了母亲所受的委屈和痛苦。 她发誓绝不会重蹈覆辙,而现在,她最爱的人却用这件事来刺痛她: “你怎么能...”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母亲?我家的事你不是不知……” 汪哲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但很快恢复了坚定: “够了!回去吧,温小姐,这件事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 温素雅跌跌撞撞地离开汪哲的办公室,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如同野火般蔓延。 她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甘心看着明既白获得一切——才华、名声,还有她最爱的人的关注。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几天后,纪录片摄制组正式进驻明既白的工作室。 温素雅通过中间人联系到组内一名急需用钱的摄影师,许诺重金换取拍摄过程中的“意外”——最好是能让明既白失手毁掉玉猪龙球的“意外”。 她不知道的是,厉则和汪哲早已预料到这一招。 那个被收买的摄影师实则是厉则安排的反间,整个过程都被隐秘地记录了下来。 当温素雅亲自来到工作室,想要亲眼见证明既白的“失败”时,等待她的却是铁证如山的录音和视频。 “为什么都要帮她?”温素雅歇斯底里地控诉,“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啊!” 汪哲痛心而决绝地看着她:“从你决定伤害明既白和国家荣誉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他当众宣布解除婚约,语气不容置疑。 温素雅慌乱地拨打母亲的电话,希望得到家族的支持。 然而电话那头的温母声音冰冷异常: “素雅,你太让我失望了。温家本想借这次机会在官方面前刷好感度,却因为你的阻挠行为被官方申斥。家族已经决定……不再为你提供任何支持,我明明也告诫过你,你为什么不听话!” “母亲!”温素雅尖叫,“连你也不管我了吗?” 第一百五十五章 都有自己选择的路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终温母轻声道:“你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吧。”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如同丧钟。 温素雅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她失去了一切——爱情、家族、尊严... 就在这时,几个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工作室外。 为首的人对厉则微微点头:“厉总,我们先生让我们来接温小姐。” 厉则眼神复杂地看了温素雅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明既白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着温素雅被带上车。 那个曾经骄傲的温家大小姐,如今如同破碎的玩偶,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何知晏会怎么对她?”明既白轻声问。 厉则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抵她的发顶:“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明既白沉默不语。 她想起澄澄,想起何知晏的残忍手段。 温素雅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别想了。”厉则转过她的身体,深深看进她的眼睛,“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也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明既白不由自主地想要避开,却被他轻轻捧住了脸。 “阿白,看着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知道你还在为我隐瞒你的事怪我。但我发誓,我从未有意隐瞒什么,只是想让你晚些时候被这些糟心事污染耳朵。” 明既白的眼眶瞬间红了:“我明白的,我都明白。” 厉则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你要是想哭就哭吧,这种时候哭出来会更好受些。” 明既白在他怀中痛哭失声。 不仅是为自己,还是为澄澄,以及那些误解……无法挽回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歇。 厉则依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 “对不起...”明既白哽咽道,“我不该怀疑你...” 厉则轻轻拭去她的泪水:“不需要道歉。我唯一后悔的是没能更早保护你们母女。” 窗外,月上中天,清辉洒满庭院。 工作室里,玉猪龙鬼工球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金色的纹路如同星河般璀璨。 明既白抬起头,看向那颗几乎修复完成的玉球,忽然轻声道:“帮我拿过来好吗?” 厉则依言取来玉球。 明既白双手接过,指尖轻抚过那些金色的纹路。 “金缮不仅是为了修复破碎之物,”她轻声说,“更是为了接纳不完美,拥抱伤痕。” 她抬头看向厉则,眼中虽有泪光,却多了几分释然:“就像我们,都带着各自的伤痕,但依然可以选择如何继续生活。” 厉则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那么你选择如何继续?” 明既白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悲伤,有释然,更有新生的力量: “我选择修复,而不是替代,选择铭记,而不是遗忘……我还想贪心的选择爱,” 她停顿了一下,深深看进厉则的眼睛:“而不是恨。” 两人的倒影在玉猪龙球光滑的表面上微微晃动,金色的纹路如同纽带般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工作室的每一个角落。明既白站在工作台前,手中捧着刚刚完成金缮修复的玉猪龙鬼工球。 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流转,仿佛有了生命。 这一刻,她仿佛能听见历史的低语,感受那些破碎的碎片在她的手中重获新生。 厉则站在不远处,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对抗何知晏的过程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争执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相互理解和尊重。 “你真的决定这么做吗?”明既白轻声问道,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玉器上,“汪家的势力不容小觑,你这样公开支持我,会得罪整个圈子。” 厉则走近,指尖轻轻拂过玉猪龙球的金色纹路:“不是我,是我们。”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汪哲做出了他的选择,我也做出了我的。” 明既白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有担忧,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信任。 这种信任让她既感动又不安。 “我怕连累你。”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何知晏不会善罢甘休的。” 厉则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就让他来吧。我们在一起,就无所畏惧。” 这一刻,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明既白靠进厉则的怀中,感受着他坚实的胸膛传来的温度。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这个怀抱是她唯一的安定。 * 而此时此刻,汪哲正面对着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抉择。 “你确定要这么做?”汪父面色凝重地看着儿子,“为了一个明既白,值得吗?” 汪哲站在书桌前,身姿笔挺如松: “父亲,我做这个决定并不只是为了明既白,更是为了汪家的声誉和国家的荣誉。温家已经失势,与他们的联姻不会再给我们带来任何好处。而支持明既白,就是支持国家的文化事业。” 汪父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你比你想象中更像你祖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他当年也是为了保护一批国家文物,不惜与当时的权贵对抗。” 汪哲眼中闪过惊讶。 这是他第一次听父亲提起祖父的往事。 “知道为什么汪家能在娱乐圈屹立不倒吗?”汪父转身,目光如炬,“不是因为我们会讨好权贵,而是因为我们始终记得自己的根在哪里。” 第二天,汪哲正式对外宣布全面支持明既白的修复工作和纪录片的拍摄。 这一决定在圈内引起轩然大波,但更让人惊讶的是,汪父不仅没有反对,反而主动为明既白的国宝巡展提供了大量资金支持。 明既白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修复一件宋代官窑瓷器。 她的手微微一颤,险些失手。 “为什么?”她问前来告知消息的厉则,“汪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厉则眼神复杂:“因为汪哲说服了他的父亲。他说,有些事,比商业利益更重要。” 明既白放下工具,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对汪哲的感情始终停留在欣赏与感激的层面,却无法回应他更深的情感。 而现在,这份无私的支持让她既感动又愧疚。 她轻声道: “我应该去见见他,和他道谢。” 厉则沉默片刻,最终开口: “好,我陪你一起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厉则的反击 明既白再见到汪哲时,他正在纪录片拍摄现场监督工作。 她主动跟对方打了声招呼,就拉着厉则走近。 他则微笑着迎上来,眼神清明而坦荡: “你们怎么过来了?” “自然是来谢谢你的支持,”明既白真诚地说, “只是我必须告诉你,我……” “好了好了,你这样我反而不习惯。”汪哲温和地打断她, “其实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期待你的回报,而是因为这是正确的事。” 他的目光转向厉则,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是认可:“好好待她。否则,即使是你,我也不会放过。” 厉则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你不会有机会的。” 三人的对话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 厉则接起电话,脸色逐渐凝重。 明既白和汪哲都看得真切,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神情中看出些不安。 只见厉则简单应了几声就挂断电话,嘲弄一笑: “何知晏开始行动了。” 明既白紧抿着唇没说话。 汪哲沉思片刻,迟疑道: “看你的样子,像是早就有了应对的办法?” “当然。”厉则眼底有讥讽汹涌: “被他打压了那么久,我可不是不还击,而是在积攒力量。” * 加盆国豪华却孤寂的海滨别墅内,何知晏正焦躁地踱步于落地窗前。 窗外是波澜壮阔的太平洋,而他的内心却如同被困在暴风眼中的囚徒,充满了无力与狂怒。 厉则的反击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精准和致命。 这个男人并没有选择与他正面硬碰硬地比拼资金实力,而是巧妙地联合了所有曾被他踩在脚下、肆意打压过的加盆国本地中小企业。 虽然表面上看好像是何知晏占据风头,但实际上,厉则暗地里组建了一个庞大的“反抗联盟”。 这些企业规模虽小,却深耕行业多年,对本地市场规则与人情脉络了如指掌。 他们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群狼,被厉则这只头狼组织起来,爆发出的撕咬能力足以让何知晏这头过江猛龙寸步难行。 即便他的外汇账户资金雄厚,美丽国背景的资本支持也看似强大,但所有这些优势,都因为他被困在加盆国而行动受限。 就如同被锁在保险柜里的黄金,看得见却难以有效调用。 加盆国官方在厉则方面提供的“某些证据”压力下,对他的资金流动和商业活动实施了极其严格的审查和限制。 这导致每一次转账、每一次合同签署都变得异常艰难和迟缓。 而最让他感到窒息的是厉则另辟蹊径打出的那一张王牌—— 全力支持华国自主研发5G技术。 这项战略投资在此刻展现了惊人的战术价值。 凭借5G网络超低延时、超高可靠性的特性,厉则即便远在华国江城,也能几乎实时地同时操控遍布全球的多个境外资金账户与投资项目。 厉则的指令通过安全加密的5G网络,以光速传递全球,比何知晏依赖传统国际金融网络和受监控渠道的操作,快了整整一个小时! 在风云变幻的国际金融市场和商战博弈中,一小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何知晏刚刚察觉到市场波动,试图调动资金进行围堵或反击时,厉则的资金早已完成布局,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提前一小时抢占了所有关键节点。 何知晏刚费尽周折说服某个美丽国合作伙伴采取行动时,厉则早已利用这一小时的时间差,与对方的竞争对手达成了更优的合作协议,釜底抽薪。 这让何知晏陷入永远的被动中,他能收到的市场信息永远慢一拍。 导致做出的决策永远是基于一小时前的“过去式”。 而厉则却永远站在“现在进行时”和“未来时”的维度对他进行降维打击。 这种无处不在的时间差碾压,让何知晏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无处不在的幽灵作战,空有力量却每一次都打在空气上。 各种负面情绪在接连受挫中一股脑涌上,憋屈、愤怒,几乎要将他逼疯。 何知晏终于无法抑制内心的暴怒,对着华国所在的方向疯狂怒骂: “该死!厉则!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又不解气的狠狠将手中昂贵的水晶酒杯摔在地上。 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溅落在洁白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精心策划的离间计,那些伪造的、指向厉则应对澄澄之死负责的“证据”,非但没有让明既白与厉则反目成仇,反而似乎让他们更加紧密地站在了一起? 这简直是对他智商和手段的莫大嘲讽!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明既白的国际声誉正以他无法阻止的速度攀升。 何知晏早就得知日不落国博物馆、兰西国艺术基金会的邀请函已经先后抵达。 虽然目前还因他散布的些许质疑而保持着观望态度,但只要明既白顺利将那几件国宝级文物修复完成,公开展出,所有的质疑都将被彻底粉碎。 届时她的名望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彻底脱离他的掌控范围。 他再想将她当做笼中鸟关起来难如登天。 “既然你们不肯按照我的剧本走,既然一定要逼我……” 何知晏眼中闪过极度疯狂与怨毒的光芒。 他猛地冲到办公桌前,接通了与美丽国那位位高权重的合作伙伴的秘密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另一端是模糊在阴影中的轮廓。 何知晏的声音压抑着歇斯底里的冷静: “K女士,我们之前的计划需要加速,并且必须升级。我有一个能彻底击垮厉则根基,并能重创华国高科技产业声誉的新计划。” 几天后,形容憔悴、眼神却异常冰冷的温素雅,如同一个被抽走灵魂的精致人偶,出现在了何知晏的加盆国别墅中。 接连的打击让她被打断了傲骨。 汪哲的决绝退婚、家族的冷漠放弃、来自上流社会的嘲笑。 她内心最后一点对光明和温暖的留恋也因此彻底湮灭,只徒留余烬般零星但灼热异常的恨。 她看着何知晏,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事,比如告诉你汪家在传媒娱乐界的命门在哪里。” 何知晏挑眉,笑容玩味的倒了杯酒,两指点在杯脚上,像递邀请函一样推到温素雅面前: “哦?说来听听,也许我能帮咱们完成彼此都想做的事。” 第一百五十七章 肮脏的合作 温素雅抓住酒杯,宣誓一样仰头将酒全部喝下,却因为喝的太急被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他们旗下那家最大的娱乐经纪公司,有至少三位所谓的‘顶流巨星’,多年来一直通过复杂的海外空壳公司和阴阳合同进行巨额偷税漏税。” 见何知晏流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甚至又亲自为她又续了酒,温素雅的声音逐渐坚定起来: “具体名单、操作路径、资金往来证据,我都可以提供。只要把这些捅出去,足以引发一场席卷全国的风暴,汪家百年积累的声誉会瞬间崩塌……” 她抓过那杯酒,当着何知晏的面将其推倒,酒液撒了一桌子: “到时候,连带所有与他们合作的项目,包括那部为明既白造势的纪录片,就会像这杯中酒,跟着一起被污染,且还是覆水难收无法挽回的局势。” 何知晏惊讶地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几乎完全黑化的女人。 他当然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只是不确定温素雅能不能豁得出去: “你确定要这么做?温家也是汪家多年的合作伙伴,利益盘根错节,这把火一旦烧起来,温家也难逃清算,必然受到严重牵连。你这是要同归于尽?” 温素雅脸上浮现出一种近? 乎癫狂的冷笑,眼中却是一片死寂的寒潭: “温家?从我失去汪哲那一刻起,从我父母选择明哲保身、弃我如敝履的那一刻起,温家就与我无关了!他们没把我当女儿,我又何必在乎他们的死活?!” 她说着,手指不自觉掐进椅子扶手,指甲都被戳断也不管: “我现在只想看到汪哲后悔,看那个贱人失去一切,我要他们付出代价!比我惨痛千倍万倍的代价!” 何知晏静静地听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满意的笑容。 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把彻底失去理智、充满毁灭欲望的刀。 曾经的温家大小姐,终于褪去了所有伪装和束缚,变成了他手中最锋利、也最恶毒的一把武器。 “很好,”何知晏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低沉,“那就让我们开始吧。把他们,连同这个无趣的世界,一起拖下水。” * 江城市中心。 明既白的修复工作进入了最关键阶段。 她手中的宋代官窑瓷器破碎严重,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才能恢复原貌。 “休息一下吧,”厉则递上一杯热茶,“你已经连续工作十个小时了。” 明既白接过茶杯,指尖因长时间持工具而微微颤抖: “时间不多了,何知晏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厉则轻轻握住她的手:“还记得祖母教你的金缮哲学吗?不是掩盖破碎,而是以金线接纳裂痕,让破碎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明既白抬眼看他,忽然发现他眼中有着与自己一样的疲惫与坚定。 “我们都会有自己的裂痕,”她轻声道,“但正是这些金线,让我们变得更加独特而珍贵。” 厉则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所以不必害怕破碎,因为我们有能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完整。” 窗外,月色依旧明亮。而在遥远的加盆国,一场针对他们的风暴正在酝酿。 何知晏和温素雅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最佳时机收网。 “明天就是纪录片的首映式了,”明既白轻声道,“你准备好了吗?” 厉则微微一笑,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随时恭候。”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仿佛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而那些金色的裂痕,在月光下闪烁着坚韧而美丽的光芒。 翌日,江城国际交流会馆内,光影流转,宾客盈门。 纪录片首映式的放映厅内,衣香鬓影,低语轻笑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自豪与庄重的特殊氛围。 明既白身着一袭月白色改良旗袍,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既显温婉,又不失专家学者的干练。 她与厉则穿梭于宾客之间,与每一位前来支持的朋友、前辈、官员以及媒体人诚挚地道谢。 两人时不时的相视一笑,不仅默契十足,还格外登对。 媒体的摄像头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细节,立刻抓拍。 由于明既白邀请的多是文博界的同仁与挚友,他们都懂得这项工作的艰辛与意义,向她表露着真情实意的祝贺和赞许。 而厉则邀请的商政要员们则沉稳持重,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衡量,可面对明既白时,也会给她不同寻常的尊重。 而那些慕名而来的媒体记者,则如同敏锐的猎手,捕捉着每一个可能的新闻点。 甚至还有几位不请自来的华国官员,更是被明既白和汪哲恭敬地引至前排重要位置妥善安排。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喜悦,仿佛即将见证的不是一部纪录片,而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华国丢失近一个世纪的“瓷器之王”的桂冠,正伴随着屏幕中那些破碎重生的瑰宝,一步步,艰难却又坚定地,踏上归途。 这份利在千秋的事业,让所有参与者都为之振奋激动。 厉则最后一遍与安保和技术团队确认了所有环节万无一失,才步履沉稳地走向前排,在明既白身边的空位坐下。 他看似平静,但唯有紧挨着他的明既白能感受到他周身尚未完全敛去的、运筹帷幄后的紧绷感。 拥有这样一个能为她安排琐事的可靠男人是她的幸运,而她只需要不停歇的往前冲锋就好。 灯光渐暗,巨大的屏幕亮起。 悠远而恢弘的音乐声中,华国众多亟待修复的国之重器以惊心动魄的残破之美次第闪过镜头,最终,画面定格—— 晨曦微光透过工作室古老的窗棂,柔和地勾勒出一个专注的侧影。 明既白正俯身于工作台前,手持金笔,眼神凝注于掌心那片破碎的古玉之上,长睫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 那一刻,时间仿佛为她静止。 旁白响起,是她本人清朗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介绍着那枚堪称传奇的玉猪龙鬼工球,以及修复它所需运用的极致工艺。 其中最为繁复困难,也最考验心性与技艺的,便是化残缺为华彩的金缮,这样该被极力吹捧的高超技艺却被她三言两语掠过。 第一百五十八章 总有意外到来 这样淡泊不惊的性情惹得周教授、关处长等一种长辈都满意的点头。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而细腻的手悄然滑入厉则的掌心,并微微用力抓住他。 厉则侧目,借着屏幕反射的微光,看见明既白莹白的耳尖悄然泛红。 即便她面容依旧维持着镇定,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内心的紧张与羞涩。 这是她首次将自己的工作日常如此赤裸地呈现在镜头前,没有预设的台本,每一份专注、每一次呼吸、甚至指尖最细微的颤抖,都是最真实的表达。 这与演绎一个角色截然不同,近? 乎一场公开的灵魂剖白。 明既白只是个素人,她还做不到坦然面对有自己的拍摄画面,有种被人围观的不适感。 厉则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牵引至唇边。 在那细腻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轻柔而坚定的吻。 他没有说话,只是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里面有全然的信任与无条件的支持。 明既白接收到这份力量,心中稍安,趁着放映厅内光线昏暗,轻轻将头倚靠在他宽阔的肩上,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沉稳气息。 这细微的亲昵或许能瞒过远处的人群,却逃不过一直有意无意关注着他们的汪哲的眼睛。 他坐在斜后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尽管早已无数次告诫自己放下,要坦然祝福阿白。 但亲眼目睹那两人之间自然流露的亲密与依赖,心脏仍像被细密的针尖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怅惘。 这部纪录片他亲自督导,每一个镜头他都已烂熟于心。 他索性借着口袋中震动的手机,悄然起身,以接电话为由离开了放映厅,想到外面透透气,整理一下心情。 他想着,若无意外,待纪录片放映结束,明既白上台简短致辞,这个成功的首映式便可圆满落幕。 然而,意外总在人松懈的瞬间猝然降临。 就在汪哲离席后不久,影片正进行到展示金缮工艺最关键步骤的紧张时刻,一道黑影突然从侧方急速窜出,猛地冲上了前方的主讲台! “骗子!包庇偷税漏税的贼!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宣传国家文物!”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吼叫声撕裂了放映厅内沉浸式的艺术氛围。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清洁工制服,但动作敏捷,言语条理清晰得反常。 他高举着一叠打印纸,极具针对性地、精准地塞向聚集在一起的媒体区域! “看看!这就是你们追捧的汪氏集团!旗下艺人长期巨额偷税漏税!证据确凿!这样的污秽之地拍出的纪录片,能有什么真心实意!不过是洗白和炒作!” 纸张纷飞,上面的图表、数据、名字清晰可见。 被点名的艺人无一不是华国娱乐圈如雷贯耳的一线明星,甚至还有几位德艺双馨、获奖无数的老戏骨名字赫然在列! 瞬间,放映厅内一片哗然。 尽管在场很多媒体是汪氏旗下或交好的,但也不乏其他闻风而来的独立媒体。 证据当前,惊愕、质疑、兴奋的低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厉则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按下耳麦低声下达指令,安排安保人员迅速控制住捣乱者并清场,同时他本人立即起身,护着几位面色凝重的华国官方领导,从特殊通道优先离场。 文物部的刘部长在与厉则擦肩而过时,脚步微顿,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厉总,我刚才瞥了几眼,那些东西恐怕不是空穴来风。这类风声我之前也有所耳闻,只是……唉,情况复杂,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捅出来。”他的表情严肃,暗示着事态的严重性: “你务必妥善处理,否则极易被人大做文章。” 厉则面色沉静,颔首:“明白,谢谢刘部长提醒,我们会小心谨慎的。” 等到闲杂人等被清离,喧闹的放映厅重归寂静,只剩下厉则、明既白、匆匆赶回的汪哲以及几位汪氏集团的核心高层。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那些所谓的“证据”散落在中间的桌子上,像一枚枚灼人的炭火。 尹秘书拿起几张快速浏览后,冷静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厅内显得格外清晰: “情况比预想的棘手。这些材料专业性很强,直击要害。如果其中内容大部分属实,那么这不仅将重创汪氏集团旗下娱乐业务的声誉,引发税务部门的严厉稽查。” 她顿了顿,看向厉则和明既白, “更会严重波及明小姐的公众形象以及我们厉氏集团。舆论会质疑我们选择合作伙伴的标准,甚至怀疑纪录片的纯粹性和动机。” 当众人陷入沉思的时候,又提出最理智却也最冷酷的建议, “目前,将损失降到最低的最好方法,是立刻与汪氏集团进行公开切割,发表声明表示对旗下合作方的监管不力深感遗憾,并宣布暂停与汪氏在此项目上的合作。这样……”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保护明小姐和厉氏的声誉不受污染。” 这话一出,汪氏集团的一位脾气火爆的高层立刻炸了,猛地一拍桌子: “切割?说得轻巧!尹秘书!我们汪氏为了这部纪录片投入了多少资源?动了多少关系?现在出了事就想一脚把我们踹开?” “说的没错!明哲保身也不是这么个保法!要不是为了给明小姐造势,全力推广这部纪录片,我们怎么会被人盯上,把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这明显是得罪了人,被人做了死局!” “就是!娱乐行业税务处理有其特殊性和历史原因,很多都是和相关部门有过沟通默许的!现在被人掐头去尾拿出来煽风点火,我们才是受害者!” “现在还想玩过河拆桥?你们厉氏倒是摘得干净!” 汪氏高层们群情激愤,多日来的压力与此刻的委屈愤懑交织爆发出来。 明明何知晏对厉氏集团的敌意他们都看在眼里,如果不是汪哲一意孤行,他们根本不会同意与厉氏集团有这么多的牵扯。 汪哲紧皱着眉,对这些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高层们也没法严厉指责,只能压着怒意: “行了行了,你们都少说一句吧!现在争论这个有什么用!”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她的决定 其实对于尹秘书的决定,汪哲也很不安,却由衷的希望明既白能够选择保全自己。 即便那样的代价对汪氏集团而言将是毁灭性的。 明既白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那些激动而不安的脸庞…… 最后落在桌上那些刺目的“证据”上。 她的心跳在最初的慌乱后已经平复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何知晏。 这个名字几乎瞬间从她心底浮现。 只有他才会如此了解如何精准地打击她身边的人,会不计后果的用最肮脏的手段将美好撕裂。 他不仅要毁掉她的事业,更要斩断所有支撑她的力量。 先是厉则,现在是汪哲。 可自从知道澄澄死亡的真相后,她决不能再坐以待毙。 一股冰冷的愤怒在她心底升起,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她缓缓站起身,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尹秘书的建议很理性,站在纯粹的商业风险控制角度,或许是正确的。”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像一股清泉注入燥热的空气,瞬间抚平了部分焦躁,“但是,我们不能这么做。” 她环视众人,眼神睿智而坦诚: “第一,合作基于信任,危难时刻背弃盟友,非君子所为,也会寒了所有合作伙伴的心。第二,此刻切割,无异于承认了这些指控的真实性,正中对方下怀。”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汪哲,充满感激, “最重要的事,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汪哲先生和汪氏集团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给了我和这些文物一个面向世界的机会。这份情谊,我不能忘,也不会忘。”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叠纸,快速翻阅了几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对方的目的很清楚,就是要搞臭汪氏,连带拖垮我和厉氏集团。我们不需要掉进他设定的剧本里去辩解税务问题本身,那会陷入无休止的扯皮。” 她的思维高速运转,条分缕析: “我们要做的是立刻报警,严查今天捣乱的人及其背后指使,将公众注意力引向‘有人恶意破坏国家文化项目’这一性质上。 然后再税务问题上主动、坦诚地配合官方调查,我相信汪氏与税务部门早有默契和约定,只要官方出具说明,证明汪氏并非恶意偷漏税,只是基于行业特性的结算方式,并出示往年如期补税的证明,大部分明事理的公众是能理解的。”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对于少数不顾事实、持续煽风点火、上纲上线的账号,不必客气。让法务部和技术部门联合行动,追踪IP固定证据。” 说到这,明既白为了缓解沉重的气氛,还有心思开个俏皮的玩笑: “若发现有境外势力或水军操纵舆论,正好可以借此反击,揭露何知晏之流的真面目,毕竟……那可是行走的50万哦。” 听到这会场里的众人都不约而同的露出愉悦放松的笑意,那些看似棘手的问题都在明既白言简意赅的梳理中迎刃而解。 最后,她看向汪哲和汪氏高层,语气柔和却充满力量: “至于我们能做的,就是继续推进原定计划。我会立刻在我的所有平台上,发布更多文物修复的细节进展,用事实说话。” “同时,我单方面宣布,未来我所有修复完成的文物巡展的线上直播独家权,授予汪氏集团旗下平台。这不仅是为了回报,更是因为我相信汪氏的专业和诚意。我们要用更多正面的、有价值的内容,去覆盖这场闹剧。” 她的话音落下,放映厅内有一瞬间的寂静。 汪氏的高层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怒容都被惊讶和动容取代。 他们没想到,在这个人人自保的时刻,明既白会选择如此坚定地与他们站在一起,并且思路如此清晰,给出了切实可行的破局之道。 厉则一直安静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深情。 此刻,他站起身,走到明既白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整个大厅:“ 明小姐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也是厉氏集团的决定。汪哲先生和汪氏集团是我们值得信任的盟友。在前段时间厉氏面临压力时,汪氏也给予了我们宝贵的支持。” “商场风雨无常,但诚信与道义永存。厉氏在此承诺,汪氏在此次事件中需要任何帮助,只要不违规不违法,厉氏必将鼎力相助,共渡难关!”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千金之诺的分量。 几位刚才还情绪激动的汪氏高层,眼眶瞬间就红了。 商场沉浮多年,见惯了利益纠葛和树倒猢狲散,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此刻厉则和明既白在自身亦可能被拖下水的情况下,仍选择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远比任何锦上添花都珍贵千百倍。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而有力的鼓掌声从放映厅入口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汪哲的父亲,汪氏集团的真正掌舵人汪有权。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全部对话。 这位叱咤商海多年的老蒋此时面容仍是肃穆的,可他眼神却充满了感慨和激赏。 他一步步走进来,先是对着明既白深深地点了点头: “明小姐,危难时刻见人心。汪某今日见识了您的才华,更钦佩您的品格和担当!您这份轻易,汪家记下了!” 随后,他转向厉则,伸出手,“厉总,多谢,汪某今日方知,什么才是真正的合作伙伴。” 他环视自己的管理层,声音洪亮而坚定: “从今日起,汪氏集团所有资源,将不遗余力地支持明小姐的文物修复事业和全球巡展,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我华国的瑰宝、气节与智慧!” 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一种更坚实的、基于共同信念和信任的凝聚力在众人之间油然升起。明既白看着这一切,心中那份因何知晏的阴谋而泛起的寒意渐渐被这股暖流驱散。 她选择的道路,或许充满荆棘,但身边有携手同行之人,便无所畏惧。 理性的策略与感性的道义,在此刻达成了完美的统一。 汪氏集团的公关与法务部门以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 几乎不到二十四小时,网络上那些甚嚣尘上的恶意抨击和质疑声浪,便如同撞上堤坝的潮水,势头被明显遏制。 第一百六十章 让老鼠见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此前上蹿下跳、带节奏攻击汪氏和明既白的网络大V、知名博主,被接连爆出收取境外资金、涉嫌从事危害国家安全活动的实锤证据。 这些话题如同炸弹般被引爆,迅速抢占热搜前列,吸引了绝大部分的公众注意力。 与此同时,汪氏集团官网及各大社交平台账号,同步公布了近五年来旗下艺人按期、足额补缴税款的完整记录清单,以及与税务部门往来的部分合规性说明文件。 证据链清晰,态度坦诚,明确表示虽因行业特殊性存在结算周期差异,但绝无主观恶意逃税行为。 这一波操作,有效地稳住了理性公众的基本盘。 而真正让“吃瓜群众”看清风向的,是明既白个人工作室及厉氏集团官微先后发布的重磅消息:即将开启的“华国重光·海外文物巡展”全部线上直播权,独家授予汪氏集团旗下平台。 更令人玩味的是,华国文物局、文化旅游部、甚至国防部等数个权威官方账号,竟几乎在同一时间点赞转发了这条消息。 并配文表示“期待与诚信、有担当的企业再次合作,共同向世界展现中华文明瑰宝的璀璨光芒”。 官方的明确站队,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消弭了大部分的疑虑。 舆论开始彻底反转,人们不再纠结于那些被刻意翻炒的税务问题,转而开始深挖: 究竟是谁,为了什么,要如此处心积虑地在一个弘扬国粹的文化项目首映式上,搞出这么大阵仗来恶意针对汪氏? 民间的侦探力量是无穷的。 很快,一个集豪门恩怨、商战谍影、情感纠葛于一身的“惊天巨瓜”,被网友们抽丝剥茧般挖掘出来,脉络逐渐清晰,其戏剧性与残酷性远超任何一部商业大片。 所有的矛头,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名字——明既白。 这位看似低调、只专注于方寸工作台的文物修复师,竟是这一切风暴的核心。 网友们挖出了她那段与昔日何氏集团总裁何知晏的失败婚姻。 那段关系被描述得压抑而痛苦,最终以悲剧收场——他们曾有一个孩子,却因某种突如其来的断药而夭折。 尽管具体断药原因成谜,但已有“知情人士”隐晦透露,似乎与何知晏当时为博红颜一笑(另有说法是为讨好某个情妇)而挪用了医药费购买一款天价限量奢侈品有关联。 孩子的生命,竟可能间接陨落于一个包的代价之下,这个细节瞬间点燃了无数人的怒火与同情。 随后,帖文描述了明既白如何在那场毁灭性打击中病倒,而她的上司、厉氏集团总裁厉则却在此刻“纡尊降贵”亲自前往医院探望。 但这并非狗血的霸道总裁救赎金丝雀的戏码,因为明既白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她没有沉溺于悲伤,而是以决绝的姿态与何知晏火速离婚,旋即远赴瑞士,潜心进修陶艺与文物修复技术。 一张她手持惊艳绝伦的汝窑天青釉莲花式茶具套、荣获优秀毕业生代表的照片在网络上广为流传,照片中的她眼神沉静而坚定,过往的阴霾似乎已被淬炼成眸底深处的力量。 归国后,她的人生更像开启了高光模式: 因高超技艺被江城文博周馆长举荐,加入琅琊王氏遗迹考古队; 在考古队遭遇不明毒素侵袭、濒临全军覆没之际,竟是她以一己之力识别并克制了罕见的蓝晶毒素,拯救了所有人。 又师从大夏文字权威的周教授,仅用数日便精通了艰深的大夏文字,为遗迹解读取得突破性进展立下汗马功劳。 更是她,发现了神秘蓝晶矿石在神经医学领域的巨大潜力,成功治愈了蒋家痴傻了近十年的大小姐蒋澄欣!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何知晏在此期间不间断的阴毒手段。 有“内部资料”显示,导致考古队险遭灭顶之灾的蓝晶毒蝎,其源头直指何知晏秘密资助的生物研究室。 而在警方掌握确凿证据准备实施抓捕时,他竟冷酷地让商业联姻的沈氏集团老总顶罪,上演了一出金蝉脱壳。 沈总当日跳楼身亡,何知晏则携巨款与大笔海外资产叛逃缅北,在那里建立起嗜血的电诈园区,后窃取的华人基因数据又转投加盆国,倚仗美丽国背景,继续逍遥法外。 并持续对厉氏集团和明既白进行远程打击。 网友们越扒越是心惊肉跳,越扒越是义愤填膺: “这何知晏根本不是人!是彻头彻尾的恶魔!” “亲手毁了家庭和孩子,还要毁了前妻的新生和事业,这是什么品种的变态偏执狂?” “爱而不得就要毁灭?他根本不懂爱,只是占有欲作祟的疯子!” “心疼明老师…她是怎么一步步从那种地狱里爬出来的啊…” “怪不得汪少帮她会被报复,何知晏这是疯狗乱咬人!” 愤怒的网民们甚至不惜“爬梯子”翻墙,涌入何知晏在加盆国新成立的公司的推? 特账号下,用中英文刷屏式地辱骂声讨,迫使其账号最终关闭了所有评论功能,狼狈不堪。 看着网络上这些几乎还原了八九成真相的“深扒帖”,明既白坐在工作室里,对着平板电脑,不禁失笑。 网友们的想象力和推理能力着实惊人,虽然中间夹杂了一些过于狗血俗套的个人解读,比如将厉则的医院探望描绘成“霸总情深伊始”,但最终的结论和指向,竟与事实相差无几。 她抬眼望向刚刚结束视频会议、正朝她走来的厉则,将平板递过去,眼神中带着了然的探究: “网友这波‘考古’热潮,背后有推手吧?而且这推手,似乎还很熟悉内情?” 厉则接过她手中的平板,随意扫了几眼屏幕上的内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而坦然的弧度: “没错,是我安排的。总不能一直让这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肆意泼污、搅风搅雨。” 他放下平板,目光沉静地看向明既白, “我要把他做过的孽、造过的罪,一桩桩、一件件,都摊开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的真面目,让他从此以后,但凡还想在华语世界、在华裔圈子里冒头,都会千夫所指,寸步难行。” 他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力量。 第一百六十一章 把这口气争回来 这不仅是一场商业反击,更是一场针对何知晏社会性生命的彻底围剿。 明既白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那是一种被坚定保护、被全然支持的踏实感。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工作台上那件已然重生、光华璀璨的玉猪龙鬼工球上,金色的缮纹,如同划破黑暗的光痕,锐利而充满希望。 华国境内的巡展,在多方势力的倾力支持下,进展得异乎寻常顺利。 玉猪龙鬼工球的名字与影像,几乎以一种席卷之势渗透到社会的各个角落。 电视黄金时段有它惊鸿一瞥的广告,网络平台是它不同角度的深度解析,就连地铁站的灯箱海报,也印着它金线蜿蜒、重生般的光华。 明既白和厉则一次外出用餐时,甚至清晰地听到过马路的几个年轻人在热烈地讨论着玉猪龙鬼工球的工艺难度。 其中明既白的名字更像上了发条一样不断的从这些人嘴中蹦出来。 听得她脸颊滚烫。 可当听到他们聊天内容延伸至对曜变天目盏、汝窑天青釉、元青花鬼谷子下山罐等国之重器的好奇与赞叹。 她又由衷的欣慰起来。 厉则握着方向盘,侧头看向副驾上的明既白,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掠过他深邃的眼眸,漾出清晰的赞许与骄傲:“你想要的关注度有了,文化复苏的火种也被你点燃,开心么?” “嗯,很开心。”明既白笑了笑,收回视线。 他随即递过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几封精心翻译过的邮件:“厉氏集团正式收到了日不落国博物馆、兰西国艺术基金会的展览邀请。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稍沉,“还有加盆国国立博物馆的巡展邀请。论安全性,前两者任选其一都更为稳妥。但若为了达成最初的目标——” “我去加盆国。”明既白的声音平静却毫无转圜余地,她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她看懂了厉则的担忧,他将这个选项放在最后提及,正是因为那里盘踞着何知晏这条毒蛇。但她的目标从未改变——真正的战场,就在加盆国。 现今那顶“瓷器之王”的虚名仍戴在加盆国头上,她此去,不仅要公开展示真品国宝,更要带着她自己亲手复刻的玉猪龙鬼工球,参加加盆国博物馆同期举行的国际顶级拍卖会。 那是全球顶尖匠人证明自身价值的角斗场,是技艺与审美的终极擂台。 去年,华国景德镇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傅,呕心沥血以古法烧制出一套青花瓷,釉色典雅,画片秀美,却最终因评审团一句“造型缺乏当代时尚感”,在拍价上惜败于加盆国一款炫目的骨瓷。 那位老师傅当场气血上涌,几乎要砸了那套凝聚心血的瓷器,怒吼着要跟他们的骨瓷比内里,比胎骨,比传承。 可结果不会因为那为老师傅的怒吼而改变。 这份屈辱,如同一根刺,扎在所有华国匠人心头。 明既白此行,就是要为华国全体陶艺师傅,堂堂正正地将这口气争回来。 厉则凝视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火焰,深知劝阻无用。他心底那份因她坚韧、要强、永不服输的性子而滋长的迷恋与爱意,此刻汹涌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俯身过去,以吻封缄,用一个漫长而炽热的亲吻,身体力行地表达了他全部的支持与难以言喻的沉迷。 消息很快在圈内传开。 明既白要携真品国宝远赴加盆国,并要以个人作品参加拍卖会的举动,在一些自视清高的老师傅看来,无疑是“张扬跋扈”、“坏了匠人低调内敛的本分”。 一时间,圈内非议四起,暗流涌动。 明既白却似浑然未觉。 她放下身段,亲自登门,逐一拜访那些曾代表华国出征过加盆国拍卖会或与日匠有过交锋经验的瓷器、陶艺大师们。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直言自身技艺尚有不足,距离赴日仅剩不到一月,恳请各位大师能不吝赐教,传授一二“对付小日子过得不错国家的真本事”与实战经验。 起初,大师们对她的来访颇不以为然。 明既白的名气、她背后的厉氏财富,在这些一生浸淫于泥土与火焰的老人看来,皆是浮云。甚至有人故意刁难,给她出近? 乎不可能的难题—— 釉彩大师傅老先生,瞥了她一眼,随手将一包成分混杂、色泽晦暗的矿料推到她面前: “不是说精通大夏文字,熟悉古法吗?把这包东西里的钴料、青金石、紫英……一一分拣提纯出来,误差不能超过一钱。做得到,再谈后面。” 另一位以苛刻闻名的陶艺泰斗李老夫人,则冷笑着指着一旁造型奇诡、弧度刁钻的仿古器皿模具: “听说你很有天赋?三天内,用它做出十个厚度均匀、不开裂不变形的素坯。做不到,以后就别提是我华国出去的,丢人。” 甚至有位脾气火爆的烧窑圣手张老爷子,直接把她晾在堆满柴薪的窑口边:“窑火温度,差一度便是天壤之别。 接下来七十二小时,你就在这儿盯着,每半个时辰记录一次窑温变化,画出曲线图。看不准,守不住,就滚蛋。” 这些大师们各自带来的徒弟们,态度更是迥异。 女弟子们大多对明既白抱以温和的善意,悄悄给她递水,低声提醒师傅的癖好与禁忌。 而男弟子们则大多抱臂旁观,眼神轻蔑,窃窃私语着“花瓶”、“炒作”、“看她能装到几时”。 明既白对所有的刁难与轻视,照单全收。 她不言不语,只是埋头去做。 在傅老的工作室,她凭借对矿物特性的深刻理解和指尖敏锐的触感,几乎不眠不休了两日,将那包混杂矿料分拣提纯得清清楚楚,纯度甚至超出了傅老的要求。 傅老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着纯粹光泽的色料,第一次正眼打量了这个沉静的年轻女子。 在李老的工坊,她反复试验泥料配比与湿度,手上磨出了水泡又变成厚茧,最终在第三天凌晨,拿出了十个完美无瑕、薄厚均匀得如同复刻的素坯。 李老夫人戴着老花镜,用卡尺细细量过每一个坯体,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在张老爷子烟熏火燎的窑口边,她顶着高温与疲惫,精准地记录下每一个时间点的窑温,绘制出的曲线图甚至比老爷子几十年的经验判断还要精准几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挖墙脚 张老看着那图表,又看看明明疲惫不堪却眼神清亮的明既白,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递过去一碗浓茶。 她的才华开始毫无保留地绽放。 厉则全程陪在一旁,也不多言,只是在明既白能得闲或者转身的空的那个抵上一口水、一块补充能量的巧克力。 虽然他很心疼这样不顾自己的明既白,可也理解她的坚持,没有干预她的决定。 明既白从小就受母亲叶清如熏陶的深厚书法功底,使她在瓷器上描摹纹样时,笔触自带风骨气韵。 而且她还精通各种古体古字,让她对传统纹饰的理解远超普通人,丹青绘画的修养,更让她的作品在构图与意境上别具一格。 加之她对大夏文字的熟悉,偶尔脱口而出的古法术语、失传技巧,更是让大师们惊为天人。 态度转变由此发生。 大师们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不屑、审视,变为惊异、赞许,最终化为一种难以掩饰的激赏与热切。 他们开始争相把自己压箱底的绝技——如何调出最能震慑日匠的釉色秘方,如何把握最能体现华器神? 韵的造型弧度,如何在拍卖场上应对那些刻意刁难——倾囊相授。 甚至发展到后来,几位大师竟为了谁才算是明既白“真正的师父”而争执起来,差点在茶桌上吹胡子瞪眼。 就在这时,考古与修复界的泰斗周教授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他本意是怕明既白在这些老家伙面前受了委屈,特地来给自己心爱的弟子撑腰镇场子。 以他在收藏界、考古界以及学术界的地位,这些大师多少也要卖他几分面子。 谁知一进门,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冷遇,而是傅老、李老、张老等人为争抢明既白这个“徒弟”几乎要上演全武行的热闹场面。 周教授先是一愣,随即胡子一翘,不干了: “哎哎哎!干什么呢!挖墙脚挖到我周某人头上了?明明是我老哥先发现这块璞玉,亲手把她引荐进考古队,带着她研究大夏文字!你们这几个老家伙,半路摘桃子倒是很在行啊!” 傅老眼睛一瞪: “老周头你少来!你教的不过是挖土和认字,我教的是调釉烧瓷,能一样吗?这等天赋,不专研瓷艺才是暴殄天物!” 李老夫人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论造型审美,我这似乎更合适些,明丫头我很中意。” 张老爷子嗓门最大: “放屁,窑火才是瓷器的灵魂!不懂火候,一切都是白搭!这孩子天生就该吃窑火这碗饭!你们都别跟我抢!” 一时间,几位平均年龄超过七十的老顽童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场面啼笑皆非。 旁边的徒弟们看得目瞪口呆,何时见过自家师父如此失态又……充满活力? 被围在中间的明既白,看着眼前这几位为了她“归属”吵得不可开交的国宝级大师,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她终于提高声音,柔却清晰地打断了这场争论:“各位老师,您们的悉心教导,既白没齿难忘,皆是我的恩师。” 她环视一周,目光? 诚恳:“若蒙不弃,待我从加盆国归来,必定精心为每一位老师,亲手制作一套汝窑茶具,略表谢意,还请老师们到时品鉴指正。” 这个提议,瞬间抚平了所有“争执”。 一套由明既白亲手制作的、融合了她惊人天赋与诸位大师心血真传的汝窑瓷器,其意义与价值,远超虚名。 大师们互相瞪了一眼,总算偃旗息鼓,脸上却都露出了心满意足、与有荣焉的笑容。 他们争吵,归根结底,不过是惜才爱才,为华国技艺传承有了如此出色的后继者而感到由衷的欣慰与骄傲。 窗外阳光正好,映照着工坊内尚未冷却的窑火,和那些重归于好、开始热烈讨论起如何为明既白的加盆国之行“添砖加瓦”的老人们。 明既白站在他们中间,唇角含笑,眼神坚定。 她知道,她承载的,已不仅仅是她个人的梦想与恩怨。 出发前往加盆国的前一日,天空是那种洗过般的湛蓝,云絮疏淡,阳光慷慨地洒满江城。 明既白推掉了所有的工作预约,在厉则无声却坚实的陪伴下,去往城郊的静谧墓园。 澄澄的墓碑被打理得很干净,照片上的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天真烂漫,仿佛从未被病痛与世间的丑恶沾染过分毫。 明既白将一束新鲜的白菊轻轻放下,指尖拂过冰凉的石碑,如同过去无数次抚摸女儿温软的脸颊。 她声音很轻,几乎融入了穿过松柏间的微风里, “澄澄,妈妈又要出一趟远门了。” 她顿了顿,想起那个人时,后背心不自觉发寒: “这次是去加盆国,一个……有那个家伙的地方。” 墓园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儿掠过枝头,发出清脆的鸣叫,像是女儿在另一个世界给予的回应。 她絮絮地说着最近发生的事,巡展的成功,网络的纷扰,大师们的倾囊相授,还有她即将要在加盆国拍卖会上挑战的目标。 她事无巨细地分享着,仿佛女儿只是出了一趟长远的门,此刻正坐在她身边聆听。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拉着厉则的手上前一步。 “对了,还有一件事,澄澄,这是厉则叔叔。” 说罢,她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眼神温柔而坚定, “妈妈想正式介绍他给你认识。虽然……你们没有机会真正见上一面,但他是对妈妈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厉则缓缓蹲下身,平视着墓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 他冷峻的面部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柔和,指尖极其郑重地抚过“明澄”两个字,如同许下一个庄重的誓言般开口。 “澄澄,” 男人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是厉则。我会替你,好好保护你妈妈。绝不会再让那个人,有机会伤害她一分一毫。你安心就好。” 没有华丽的辞藻,每一个字却都沉甸甸地砸在明既白的心上,让她眼眶发热,却又无比安心。这是一种超越生死的承诺。 将两个世界的人,以一种温柔而强大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离开墓园,厉则驾车带明既白去了蒋家宅邸。 第一百六十三章 都要在一起 如今的蒋澄欣,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懵懂与单纯,一身干练的西装套裙,眉宇间虽仍有纯真,却更多了几分掌管家族企业后的果决与沉稳。 早知道明既白的行程,一见她便迎上来,拉着她的手抱怨: “白姐姐,我真想跟你一起去!可惜这边好几个项目签了约,实在脱不开身,烦死了!” 一旁的蒋老爷子闻言,笑呵呵地摆手: “你这孩子,想去就去!爷爷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天,公司乱不了!” 蒋澄欣却挽住爷爷的胳膊,把头靠上去,声音软糯却坚持: “才不要!爷爷您操劳了一辈子,现在该享清福了。就算要去,我也得拉着您一起去度假,怎么能把您一个人撇下?”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老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蒋老爷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拍了拍孙女的手背,转而看向明既白,声音有些哽咽: “明小姐……多谢,真的多谢你。当初要不是你坚持,发现了蓝晶的用处,我的欣欣她……”老人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握着明既白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明既白微笑着摇头: “蒋老,您别这么说。当初我既然认下了欣欣,做了她的特别监护人,自然希望她能越来越好。看到她恢复后还能变得这么出色,我比谁都高兴。” 她和蒋澄欣之间,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朋友关系。 那是在绝望中? 共同寻找希望,在黑暗中彼此照亮后淬炼出的、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深厚羁绊。 傍晚,厉则带着明既白去了江城远郊的一处私人温泉山庄。 氤氲的热气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也似乎暂时熨平了心底那份因即将面对何知晏而生出的细微不安。 她并非惧怕,只是太了解那个男人如同毒蛇般的险恶品性,为未知的阴谋诡计感到警惕。 厉则敏锐地察觉了她的情绪,在水中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两人紧贴的肌肤。 “别担心,”他低声说,声音被水汽蒸得有些模糊,却异常坚定,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明既白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有他在,她的心便安定了大半。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与二人世界很快被打破。 “咳,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汪哲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突兀地插了进来。 他披着浴袍,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眼神落在温泉中依偎的两人身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惯有的温和笑意掩盖。 他一撂浴袍坐下,解释道:“我爸觉得这次加盆国的直播事关重大,非得派我亲自过去盯着,确保巡展和拍卖会万无一失。所以……” 他耸耸肩,看向明既白,“三人行,互相有个照应,阿白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他甚至“恰好”订了厉则隔壁的房间,此刻正透过庭院精巧的镂空轩窗,看向温泉这边。 约定的两人行突然变成三人行,明既白先是惊讶,随即想到多一个可靠的朋友同行确实能分担不少压力,便由衷地笑了起来:“那太好了,正愁人生地不熟呢。” 唯有厉则,看着汪哲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怎么看都觉得这家伙多余得刺眼,心里那点醋意和不爽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当他转头看到明既白因此放松了不少的神情,那点不快又压了下去。 他信任明既白,也自信于自己在明既白心中的位置。一个汪哲,不过是合作对象罢了。 * 与此同时,远在加盆国的何知晏,通过秘密渠道得知明既白的航班信息后,兴奋得指尖都在颤抖。 她终于要来了,来到他的地盘,呼吸着他所在的空气! 这种近? 乎病态的占有欲让他浑身战栗。 但随之而来的消息——厉则和汪哲将全程陪同。 宛如一盆冰水混着热油浇在他心头,瞬间炸开嫉妒与怨恨的滔天巨浪。 这两个男人,凭什么站在她身边? 一个阴毒的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形。 他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一个……狠狠的羞辱。 何知晏阴鸷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指尖的一点火光映得明暗不定,活像个蓄势待发的毒蛇。 他立刻斥巨资,买通了明既白落地机场的广告运营负责人,要求在他们抵达的那一刻,将机场所有大型LED显示屏的内容,全部替换成一组精心准备的照片—— 那是之前在缅北,明既白被迫与他同处一室时拍下的。 照片里两人虽都衣着相对整齐,但共处一室、背景暧昧,足以引发无数肮脏的猜测。 他要让这些画面铺天盖地,充斥整个机场,让厉则和汪哲清清楚楚地看到——明既白,曾经是他的所有物! 这种低劣却有效的羞辱,最能刺痛男人那可笑的自尊心。 然而,何知晏低估了他的对手,也高估了金钱在绝对实力与官方意志面前的能量。 厉则与汪哲早已料到何知晏必有动作,提前便动用一切资源密切监控着机场的一切异常。 何知晏的指令刚发出,便被他们截获。 在明既白于航班上沉沉睡去时,厉则和汪哲通过机上网络,冷静地部署反击。 厉氏与汪家在加盆国深耕多年,根基深厚,加之加盆国官方对明既白此次来访极为重视——他们有一件至关重要的国宝,正亟待明既白这样顶级的修复专家出手相助。 因此,官方层面也乐意行个方便。 于是,当明既白的航班平稳降落,她怀着些许忐忑步出廊桥。 映入眼帘的并非何知晏精心准备的“羞辱”,而是机场所有巨屏上同步播放的、汪氏团队为她精心剪辑的纪录片精彩片段。 玉猪龙鬼工球在她指尖焕发新生的特写、她专注工作的侧影、还有华国古老瓷器的瑰丽影像……配以激昂又充满敬意的音乐,俨然一场小型的欢迎盛会。 明既白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两个男人: “你们准备的?看着真不错。” 厉则和汪哲默契地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到她脸上绽放的笑容,所有暗地里的运筹帷幄、雷霆手段,都觉得值了。 入境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在加盆国官方安排的严密安保下,三人前往下榻的酒店。 沿途异国风情掠过车窗,紧张的气氛似乎暂时被隔绝在外。 第一百六十四章 遇到何知晏 等明既白等人稍作休整候,加盆国文化省的官员就安排了颇为正式的接待。 一番程式化的寒暄后,对方邀请他们前往一家高级料亭,美其名曰“接风洗尘”。 华国驻加盆国大使馆的外交人员也一并同行。 料亭包厢内,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精致的怀石料理一道道呈上,身着和服的女侍悄无声息地斟酒。 几位加盆国官员言辞客气,不断恭维明既白年轻有为,技艺超群,是“东方艺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只是华国与加盆国从来都是表面平静,却在暗地里进行争斗,这样并不甜友好的关系下,明既白对于加盆国官方的热情还是报以怀疑的。 酒过三巡,主题终于被引出。 为首的文化省审议官松下一脸诚恳地放下酒杯,开口道:“明桑,此次邀请您来,除了参加瑰宝艺术展,我国还有一事,迫切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他使了个眼色,身旁的助手立刻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紫檀木盒捧到桌前。 打开盒盖,里面深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块玉牌。 玉质温润,却因年代久远和保管不当,边缘已有几处明显的磕损和裂纹,表面一层污浊的包浆也掩盖了其原本的光彩。 但玉牌上精细无比的浅浮雕,依然清晰可见栩栩如生的宋代农桑场景——农夫驱牛犁地,妇人采桑喂蚕,孩童田埂嬉戏……每一细节都凝聚着遥远时代的烟火气息与高超工艺。 明既白紧盯着那东西,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住。 松下审议官并没注意到明既白的异样,还自顾自的介绍着: “这是我馆珍藏的一件重要文物,‘宋代农桑玉牌’。” 他的语气逐渐沉重, “可惜年代久远,有所损毁。我国修复师皆束手无策,唯恐技艺不精,反而损毁了这瑰宝。听闻明桑金缮技艺已臻化境,更能化残缺为美,特恳请您出手,为此玉牌恢复昔日光彩。报酬方面,必定让您满意。” 当随行翻译将这些话说给明既白等人听时,一些知道些内情的华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已经难掩怒容。 包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明既白身上。 厉则眼神微凝,汪哲也放下了筷子,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明既白没有去看那玉牌,她的目光平静地迎上松下审议官,声音清晰而冷静,打破了方才虚伪的和气: “松下先生,在讨论修复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请问贵馆是如何收藏到这件清晰地记录着我华国宋代农桑事务的玉牌的?它的原始出处、流转记录,可否出示一下?它究竟属于华国,还是加盆国?” 一连三个问题,如同冰冷的凿子,瞬间击碎了所有刻意营造的友好氛围。 松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其他几位官员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 “明桑,这……”松下试图维持风度, “这文物收藏,源流复杂,何必纠结于细枝末节?艺术无国界,重要的是让它得到最好的保护,不是吗?” “艺术无国界,但文物有归属。” 明既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这上面雕刻的是我华国的子民,我华国的土地,我华国的文明!您让我如何相信,一件如此具有明确地域和文化指向性的顶级文物,会通过‘正常’途径流落海外?” 她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面色尴尬的加盆国官员: “在这件玉牌的归属问题没有彻底厘清,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它属于加盆国之前,我,明既白,绝不会触碰它一分一毫!这是我的原则,也是我对我的国家、我的文明最基本的尊重和守护!恕我直言,修复?那是对赃物的粉饰,我绝不会做!”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整个包厢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翻译将她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说给加盆国众人听,一直有些佝偻的腰板也在这时挺直了起来。 松下审议官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精彩纷呈。 他显然没料到明既白会如此刚直不阿,丝毫不留情面,将这层遮羞布撕得如此彻底。 “明桑!请注意你的言辞!”一位较为年轻的官员忍不住呵斥。 “我的言辞很清楚。”明既白毫不退缩,“如果这就是今晚接风宴的真正目的,那么我想,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失陪!”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席。厉则和汪哲立即起身,紧随其后,留下满室死寂和一群面色铁青的加盆国官员。 一场精心安排的饭局,最终不欢而散,裂痕深种。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夜风微凉,吹散了料亭内令人窒息的沉闷。 明既白深吸一口气,方才的义正辞严耗费了她不少心力,裙摆因急促的步伐而有些凌乱褶皱。 厉则快走两步跟上她,极其自然地在她身前蹲下,修长的手指细心地将她裙角的褶皱轻轻抚平,动作温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那一刻,他周身冷峻的气息尽数化为绕指柔。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嗓音,带着一丝戏谑和冰冷的笑意,在一旁响起: “真是情深意切,令人感动啊。我的小白……还有厉总,别来无恙?” 明既白身体猛地一僵。 厉则抚平她裙角的手顿住,缓缓站起身,将明既白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声音来源。 何知晏从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旁踱步而出,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嘴角噙着那抹他们无比熟悉的、虚伪而阴冷的笑容。 他显然也是刚从某个宴会上出来,或许,根本就是刻意等在这里。 三个人,在这异国停车场的昏暗光线下再次重逢。 新仇旧恨,担忧与嫉妒,守护与掠夺…… 无数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激烈碰撞,氛围瞬间降至冰点,古怪而尴尬,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何知晏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明既白清冷的面容,又落在护在她身前的厉则身上,最终定格在厉则刚才为明既白整理裙角的手上,眼中的阴鸷几乎要化为实质: “看来……”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小白你在加盆国的旅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太顺利了,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第一百六十五章 别担心 高级料亭昏黄的灯笼光晕下,何知晏整理着西装袖口,脚步微顿。 他侧过头,目光像黏腻的冷血动物般滑过明既白的脸庞,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对了,” 仿佛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佻又刻意, “今天本来备了一份大礼想送给明小姐,机场一份小小的‘见面礼’,聊表心意。” 他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瞟向一旁面色冷峻的厉则,嗤笑一声, “只可惜……你身边这位护花使者,实在是不解风情,动作太快,硬生生回绝了我的好意。” 见明既不自觉地蹙起眉头,眼底满是拒人千里的冰冷与疑惑。 何知晏反而像是被取悦了,笑容愈发扩大,甚至带着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不过没关系,现在你人已经在这里了,在我的地方。我们有的是时间……我总会找到机会,让你好好‘欣赏’我为你准备的一切,哈哈哈……” 那笑声低沉而得意,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和某种病态的期待。 明既白胃里一阵翻涌,对他所谓的“礼物”没有丝毫兴趣,只觉得他那副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讥讽嘴脸令人作呕。 她正欲反唇相讥,却感觉到一直紧握着她手的厉则指节骤然收紧。 传来的力道大得甚至让她微微吃痛。 她侧目看去,只见厉则下颌线绷得极紧,眼神冷得像淬了寒冰,死死盯着何知晏。 那是一种几乎要撕碎对方的凶戾,带着显眼的敌意。 明既白立刻意识到——厉则一定知道何知晏指的是什么,而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股认知让她心底发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侵犯的愤怒。 她压下情绪,转回头看向何知晏。 开口时声音清冷得像碎冰,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何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尤其是和一个背叛家国、苟且偷生的混蛋,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更不需要你任何形式的‘礼物’。你的‘好意’,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何知晏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扭曲了一下,最终化为铁青的阴沉。 他被明既白直白而锋利的言辞狠狠刺中痛处,眼神阴鸷地在她和厉则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终冷哼一声,几乎是拂袖而去,背影都带着一股压抑的暴戾。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明既白才微微松了口气。 坐进车内,封闭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也放大了某种不安的余悸。 几乎是同时,她和厉则异口同声地开口: “刚才他说的……” 话音撞在一起,两人都是一怔。 短暂的沉默后,明既白轻声问:“机场的LED屏幕……原本播放的不是宣传片,对不对?”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以何知晏的卑劣和对她的扭曲执念,那绝不会是什么能见光的东西。 厉则握紧了方向盘,指节有些发白。 他沉吟片刻,选择了部分坦诚: “嗯。他和机场内部的人做了手脚,想放些……不好的东西。我和汪哲在飞机上收到消息,提前做了安排,换成了我们的宣传片。” 他避开了那些可能具体伤害到她的细节,比如那些可能来自缅北黑暗时期的、足以毁掉一个女性清誉的影像。 随即他露出个温和的笑: “都处理干净了,别担心。” 虽然男人语焉不详,但明既白已然明了。 缅北的那段记忆是她不愿触碰的噩梦,何知晏想要获取什么不堪的照片或者视频也只可能在那段时光里。 厉则的隐瞒是出于保护,她就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光溢彩却陌生的街景,低声道:“谢谢。” 她选择相信他。 相信他会为她挡下所有明枪暗箭,就像刚才那样。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却并非尴尬,而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在流淌。 两人不再说话,唯有彼此交握的手紧密相贴,温热的体温通过相贴的皮肤默默传递,无声地驱散着由何知晏带来的冰冷与阴霾。 在这异国的夜色里,这紧密相连的双手,是他们彼此最坚实的依靠和慰藉。 第二天,加盆国国立博物馆前的广场上,世界瑰宝艺术展的巨幅海报迎风招展,各国语言交织,一派国际盛事的喧嚣。 然而,当明既白带着精心包装的玉猪龙鬼工球及其他几件辅助展品抵达预展区时,感受到的却并非欢迎,而是一种无声的、浸透着傲慢的审视。 加盆国方面的接待人员,一位西装革履、笑容标准却未达眼底的课长,在验看过明既白的邀请函及展品清单后,嘴角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蔑。 “明桑,”他操着带着口音的英语,语气礼貌却疏离,“您的展品……嗯,很有特色。不过,本次展览空间实在紧张,经过组委会慎重考虑,只能为您安排在这个位置了。” 他手一引,指向的竟是一个紧挨着卫生间通道的偏僻角落。 空间狭小逼仄,光线昏暗,空气中甚至还隐约飘散着一丝清洁剂的味道。 别说完整呈现玉猪龙鬼工球的震撼效果,就连基本的安全距离都难以保证。 这无疑是一种公然的羞辱。 厉则的脸色瞬间沉下,汪哲也皱紧了眉头。 大使馆派来帮忙搬运其他文物的工作人员也都神色不虞。 明既白却抬手,轻轻制止了欲上前理论的两人。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展位,又看向那位课长,声音清晰而平稳: “这就是加盆国对待受邀参展国宝的态度?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贵方对我个人,以及我所代表的华国传统文化的不尊重?” 课长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虚伪的歉意: “明桑言重了。实在是场地有限,各国精品云集,还请您多多包涵。”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当然,如果明桑愿意重新考虑一下,为我们修复那件珍贵的‘宋代农桑玉牌’,或许……我可以再向上面申请,为您换个更宽敞些的位置,我们怎么做全看明桑你的选择。” 那件玉牌,分明是加盆国早年从华国非法途径获取的珍贵文物,记录着宋代详细的农桑事务,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 加盆国官方曾私下找过明既白,希望凭借她的巧手让其恢复光彩,却被明既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恭敬不如从命 此刻,这些不被同意的无理请求成了他们刁难的借口。 明既白唇角弯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不必了。展位大小无关紧要,真正璀璨的瑰宝,即便置于暗室,也自会发光。而有些东西,即使擦拭得再亮,也掩盖不了其来路不正的事实。” 她的话掷地有声,让那位课长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阿白,要不然我们……”汪哲有些担忧。 明既白却已转身,对随行的团队吩咐: “没事,就这里。把我们带来的所有展品,以最佳角度,全部陈列出来。” 团队人员面面相觑,这地方怎么可能摆得下? 但看着明既白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依言行动起来。结果自然是拥挤不堪,几件精美的辅助瓷器甚至只能叠放,玉猪龙鬼工球的主体展柜更是几乎顶到了墙壁,观赏体验极差。 预展开始后,各路嘉宾、评论家、收藏家络绎不绝。人们经过这个角落时,大多投来好奇一瞥,随即露出或诧异、或嘲讽、或同情的目光。 “看呐,华国人的展位……怎么在厕所边上?” “啧啧,带来的就是这些东西?看起来灰扑扑的,毫无美感。” “听说那个女人还拒绝了松下部长的修复请求,真是自视甚高。” “在这种地方展览,简直是自取其辱,还不如不来。” 窃窃私语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 厉则和汪哲面色铁青,却见明既白仿佛充耳不闻。 她亲自站在展位前,身姿挺拔如兰,面对每一个投来的目光,无论善意恶意,都报以淡然自信的微笑。 并用流利的西语、英语或中文,清晰而富有感染力地讲解着每一件展品背后的历史、工艺与文化内涵。 随行的翻译则负责加盆国的语言。 她的风采与专业,与她所处的寒酸位置形成了荒谬又夺目的对比。 渐渐地,开始有人被她的讲解吸引,驻足聆听,并为那巧夺天工的金缮技艺和玉猪龙深沉的古韵所震撼。狭小的空间前,竟慢慢聚集起一小批真正感兴趣的观众。 然而,加盆国主办方显然不愿看到这一幕。 很快,艺术展的重头戏之一——“东方笔墨”现场交流环节正式开始。 主办方特意邀请了加盆国国内极负盛名的书法大师松本清泉现场挥毫,展示所谓的“禅意书道”。 松本大师一番表演后,赢得满堂彩。 主持人似乎有意为之,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明既白,语气带着挑衅: “听闻明桑不仅是修复专家,对华国书法也颇有研究。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请您展示一下华国的‘真正’书法艺术?让我们领略一下,与我大核民族的书道有何不同?” 这话语中的陷阱显而易见,无论明既白应战与否,都会被拿来与松本大师比较,进而贬低华国文化。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明既白身上。 厉则和汪哲的心提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明既白会书法并且写的还不错,可能不能与真正的书法大家比较还不好说。 明既白却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走出人群,来到铺好宣纸的书案前。 “恭敬不如从命。” 她目光扫过一旁面露得意的松本和加盆国官员,淡淡道, “书法,贵在抒写胸中意气,传承文化根脉,而非徒具形式,故弄玄虚。今日,我便写一首我梦中所得的古诗,诸君共赏。” 梦中所得? 众人皆露疑惑讥讽之色。 只见明既白凝神静气,倏然提笔蘸墨。 那一瞬间,她周身气场骤变,仿佛透过时空,与某个古老的灵魂产生了连接—— 那是巫女青瑶的记忆,是大夏王朝的万千气象在她心中奔涌。 笔走龙蛇,酣畅淋漓。 她写的既非楷书之工整,亦非草书之狂放,而是一种糅合了古老甲骨文神秘、钟鼎文厚重、又带有独特飘逸灵动的字体,那是她梦中大夏王朝通行的文字!诗句磅礴而出: “赤羽擎日巡八荒,玄龟负图出洛漳。 百丈神木通寰宇,万顷桑田奉帝浆。 星槎夜渡银潢水,巫祝晨祈碧玉璋。 莫问仙都何处是,人间大夏即吾乡。” 诗句瑰丽奇崛,描绘了一个前所未闻的辉煌文明景象,其气象之宏大,意境之深远,瞬间将在场所有描绘风花雪月、哀物伤情的加盆国书法作品衬得小家子气。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的书法。 运笔之快,力道之匀,结构之精妙,意蕴之古拙深厚,竟远超一旁以功力深厚著称的松本大师。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越认知的书法与诗句震住了。 “这这是什么字体?从未见过!” “诗的内容……大夏?是哪个朝代?怎么从未在史书中见过?” 有人低声质疑,认为她是胡编乱造。 明既白掷笔于案,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淡淡的嘲讽: “尔等不知,实属正常。弹丸之地,史书有限,焉知我华夏上古之恢弘?此乃古夏文字,此诗记载的便是大夏王朝的风貌!我华文明源远流长,失落的瑰宝何其之多,岂是囿于一方之见所能窥尽?” 她目光如电,扫过面色剧变的松本和加盆国官员: “真正的艺术与历史,从来不需要靠窃取他国之宝来粉饰,更不容轻蔑诋毁!今日,我便以此诗此书,正告诸位,何为文明底蕴!” 话音落下,满场鸦雀无声。 先前所有的嘲讽、轻视,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惊愕与难以置信的震撼。打脸,来得如此迅速而猛烈!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叹,尤其是那些国际评审和真正懂行的艺术家,纷纷涌上前仔细观看那幅书法,激动地讨论着那从未见过的字体与诗文中透露的惊人信息。 而加盆国方面的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先前刻意安排的羞辱,此刻尽数反弹回了他们自己身上! 那个靠近厕所的展位,也在这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讽刺着他们的狭隘与无知。 明既白傲然立于场中,接受着来自世界的瞩目与赞赏。 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拍卖环节,她还有更多“惊喜”,要送给这些自以为是的加盆国人。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只会赢,然后把本该属于华国人民的荣耀堂堂正正拿回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加盆国被狠狠打脸 明既白在加盆国国立博物馆的遭遇,通过汪哲团队不间断的直播,第一时间传回了国内。 画面中那个紧挨卫生间、昏暗逼仄的角落,与周围光鲜亮丽的展区形成了刺眼的对比,瞬间点燃了所有华国人的怒火与不平: “欺人太甚!凭什么把我们国宝放在厕所边上?” “心疼明老师!带着这么珍贵的文物出去,就受这气?” “加盆国真是小家子气,一点大国风范都没有!” “这是对华国传统文化的公然侮辱!必须抗议!” 国际社交平台上,华国民众的评论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愤怒、声援、鼓励的言辞几乎刷爆了相关话题。 明既白面对不公时那份不卑不亢、淡然却坚定的姿态,更是收获了无数敬佩与赞叹。 在华国驻加盆国大使馆第一时间获悉情况并提出最强烈、最正式的谴责与交涉后,加盆国主办方面对汹涌的国际舆论和确凿无疑的歧视证据,终于顶不住压力。 他们不得不低下了傲慢的头颅。 第二天,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打脸”的展位搬迁行动,在汪哲亲自指挥的直播镜头下进行。汪氏集团的团队专业而高效,小心翼翼地将玉猪龙鬼工球及其他辅助展品,从那个耻辱的角落,一路护送至博物馆最核心、最宽敞明亮的黄金展区—— 那里原本就是为主办方最为重视的展品预留的位置,视野极佳,人流如织。 直播镜头记录下了每一个细节: 华国工作人员脸上扬眉吐气的神情,周围其他国家参展人员惊讶又了然的目光,以及加盆国方面工作人员那掩饰不住的尴尬与难堪。 国内观看直播的网友沸腾了,激动与感动的评论再次刷屏: “哭了!就该这样!我们的国宝值得最好的!” “大使馆给力!汪少给力!明老师硬气!” “这才是大国珍宝该有的排面!” “看那些加盆国人吃屎一样的表情,爽!” 搬迁后的展区气象焕然一新。 宽阔的空间足以让玉猪龙鬼工球从容展示其每一个角度的精妙,灯光也被重新调试到最佳状态,将那金色的缮纹映照得流光溢彩,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动。 更重要的是,有了足够的空间后,明既白亲自复刻的那几件华国国宝级文物终于得以惊艳亮相! 无论是纹饰繁复、釉色莹润仿若九天神品的仿汝窑天青釉莲花式温碗。 还是造型古朴、胎骨坚实、透着煌煌大气仿西周青铜器风格的兽面纹酒樽,亦或是精巧绝伦、薄如蝉翼的仿明脱胎瓷白玉兰杯…… 以及那件精妙到神迹程度的玉猪龙鬼工球仿品。 每一件都凝聚着明既白对古法技艺的极致追求,每一件都彰显着她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 她对原料的苛刻挑选、对烧制火候的精妙把控、对古物神? 韵的深刻理解,使得这些复刻品几乎拥有了与真品媲美的灵魂与光彩,吸引了无数参展者驻足惊叹,流连忘返。 将‘瓷器之王’的冠冕夺回来的第一步,就是尽可能的让世人惊艳于华国古文明诞生出的艺术品。 当明既白微笑着向围观人群宣布,这些复刻精品,连同她昨日震惊全场的那幅“大夏诗书”墨宝,都将参加稍后举行的慈善拍卖会时,现场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声: “上帝!这些真的要卖吗?” “太美了!这绝对是顶级收藏品!” “快,通知基金会,我们必须拿下至少一件!” 这些欢呼声几乎要将博物馆的屋顶掀翻。 当场就有人激动地开始打电话筹措资金,看向那些展品的目光灼热无比,仿佛看着稀世奇珍。 唯有站在展厅角落的几位加盆国官方人员,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本意是想狠狠搓一下明既白和华国的锐气,却没料到这个女人如此难缠。 更没料到华国官方手段如此雷霆,竟能帮着她绝地反击。 明既白甚至利用这次刁难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和同情分。 还隐隐有将这次艺术展变成她个人和华国文物专场的趋势! 这种结果他们怎么能够接受呢? “八嘎!”松下审议官低咒一声,眼神阴鸷地盯着被众人簇拥、光彩照人的明既白, “早知道这女人这么麻烦,当初就该支持何桑,在机场就让她身败名裂!” 旁边一人低声提醒: “松下桑,现在说这些晚了。拍卖会……我们必须在拍卖会上把面子找回来!”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松下审议官走到僻静处,拿出手机,拨通了何知晏的电话,简短说明意图后,得到了对方毫不犹豫的赞同和一阵冰冷的笑声。 挂断电话,松下看着明既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狠毒的笑意。 他们手中,可是有那些被替换掉的、足以毁灭明既白清誉的照片和视频备份的…… 接下来的时间,加盆国的本土网络舆论风向开始诡异转变。 虽然明既白的关注度居高不下,但大量负面诋毁开始充斥社交平台: “内部消息!明既白耍大牌!拒绝修复我国珍贵国宝‘宋代农桑玉牌’,凭什么让这种没有匠人精神的家伙那么得意!” “面对我方领导低声下气的恳求,她傲慢拒绝,毫无慈善之心!” “这样的人品,也配参加慈善拍卖?真是讽刺!” “她的东西再好看,也掩盖不了内心的丑陋和狭隘!” 明显有水军推波助澜,声讨愈演愈烈。 几位在加盆国颇具影响力的古董收藏家也仿佛约好了一般,接连公开发声,表示绝不会竞拍明既白的任何作品,质疑其作品的价值与人品。 一时间,网络上乌烟瘴气。 尽管仍有不少华国人和部分理智的加盆国网友为明既白辩解,但他们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汹涌的恶意浪潮中。 拍卖会当天,气氛凝重而微妙。 开场由松本大师的一幅字画拉开序幕,拍出了不错的价格,算是热场。 拍品的顺序采用随机抽取的方式,而明既白的团队,毫不意外地“抽中”了压轴的最后一号。 汪哲和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都面露忧色。 这明显是针对,要将她放在最后,一旦前面消耗了太多资金和热情,她的作品很可能遇冷,甚至流拍,那将是致命的打击。 这帮加盆国人,就是要在她最期待的时刻,给她最狠的一击。 第一百六十八章 竞拍开始 汪哲低声道:“阿白,他们这是故意的……不过没关系,实在不行我汪家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明既白却只是淡淡一笑,然后摇了摇头。 她眸中没有任何慌乱,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亮光: “压轴不好吗?最好的,自然要留在最后。” 她打定主意,便转头嘱咐汪哲, “把直播信号开到最大,让国内外的观众都能清晰看到每一秒。今天,我要让全世界都记住华国瑰宝的名字。” 拍卖过程起伏跌宕。 一件来自印拉巴国的古董金钗造型别致,厉则举牌,经过几轮竞价,最终将其拍下,亲手为明既白簪在发间,引来一阵羡慕的低呼,也算是在紧张氛围中注入一丝温情。 中间的拍品表现中规中矩,气氛虽热却并未达到沸腾。 终于,轮到最后一组拍品——明既白的作品。 全场灯光聚焦,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台上。 网络直播的弹幕瞬间激增,有期待的,有咒骂的,有看热闹的。 松下审议官等人坐在角落,脸上已经露出了即将得逞的冷笑。 他们都等着落井下石,把这几天在明既白这没出掉的恶气都发泄掉。 主持人的声音刻意拉长,充满了渲染力: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之作——来自华国顶级文物修复师、艺术家明既白小姐的复刻珍品与墨宝!每一件都独一无二,蕴含着古老的东方智慧与极致工艺!首先……” 暴风雨即将来临,而明既白,已然做好了迎接一切、并予以最猛烈反击的准备。 她唇角含着一丝淡然的笑意,仿佛即将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不是她自己,而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已燃起必将燎原的星火。 拍卖厅内,明亮的灯光流转而下,几乎全场的万众瞩目却照不散某种刻意营造的冷凝氛围。第一件拍品——明既白那幅震惊四座、以失传“大夏文字”书就的墨宝,被工作人员缓缓展开。宣纸之上,墨迹淋漓,古老而磅礴的诗句仿佛要破纸而出。 然而,主持人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下一件,Lot 32,来自明既白女士的书法作品一件。起拍价……500美元。” 话音落下,满场先是死寂。 随即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五百美元? 在这动辄千万级别的慈善拍卖上,这几乎是对创作者赤裸裸的侮辱! 聚光灯打在明既白身上,她端坐着,面容平静无波,唯有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她早已料到会有刁难,却没想到对方如此下作。 果然,竞价环节异常冷清。 除了几位华国代表出于义愤和面子,勉强将价格抬到几千美元外,再无人应声。 场面陷入一种令人难堪的凝滞。 加盆国官员所在的区域,隐隐传来得意的低笑。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打破沉寂:“二十万美金。”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举牌的厉则身上。 看清是他后,许多人了然地露出鄙夷又暧昧的神情——不过是金主为博红颜一笑,强行挽尊罢了。 就连明既白也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别闹,你喜欢,我回去给你写多少幅都行。” 厉却侧过头,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黏糊的温柔浪漫,只有全然的认真: “我不是为我自己。” 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前排的人听清, “这是替国内周教授拍的。教授他不好意思直接管你要,又死活不肯让你在这丢了面子,所以要把养老本掏出来,非得把这幅字请回去供着不可。” 明既白一怔,随即一股暖流冲散了心底的微寒。 她几乎能想象到周教授吹胡子瞪眼、又心疼钱又更心疼徒弟的模样,忍不住莞尔,眼中泛起感动的泪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幅字将以此价成交,也算全了体面时,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懒洋洋却不容置疑的力度:“三十万美金。” 举牌的,竟是汪哲! 明既白惊讶地望向他。 汪哲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别看我,是我爸一位老朋友,周氏集团的周总,指名要的。周总说了,他就欣赏明老师这样有风骨、肯为老祖宗东西拼命的艺术家,这字,他买了顶礼膜拜,值!” 仿佛一个信号被骤然拉响! 下一刻,拍卖场内各种语言的竞价声此起彼伏,不同角落的手机屏幕纷纷亮起,来自世界各地的越洋指令汇聚于此! “五十万!一位匿名的华国收藏家!” “八十万!来自星岛的委托!” “一百二十万!釉彩大师傅老先生委托友人出价!” “一百五十万!陶艺泰斗李老夫人委托出价!” “两百万!我家张老爷子说了,这字对他胃口,他要裱在老窑洞门口,必须拿下!” 价格如同坐了火箭般疯狂飙升。 先前那些嘲讽鄙夷的目光早已被震惊所取代。 加盆国官方人员的脸色从最初的得意,到错愕,再到铁青,最后一片灰败。 他们精心设计的羞辱性起拍价,此刻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反讽,狠狠地抽在他们自己脸上! 那幅墨宝的价格最终定格在令人瞠目结舌的两百九十五万美金! 仅比松本大师的作品低了五十万,但其意义和价值,早已远超价格本身。 松本大师坐在台下,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他不得不承认,技可磨,道难求。 那字里行间蕴含的古老气韵与磅礴力量,是他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但明既白不肯帮自己国家的事他也知道,因此只是冷冷将脸转到另一侧。 最终拍得墨宝的,是明既白在瑞士留学时的导师艾琳娜女士。 她特地打来越洋电话,声音激动: “怀特!你的艺术征服了所有人!我太为你骄傲了!这不仅是一幅字,这是一个文明的密码!我一定要来华国,亲眼看一看孕育出这种伟大文化的土地!” 怀特曾是她的匿名,曾经除了厉则和艾琳娜女士,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是怀特。 明既白欣然邀请,挂断电话后,看到身旁汪哲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总算没丢人”的庆幸表情。 明既白挑眉, “这就放心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狡黠,“汪少,重头戏还没开始呢。加盆国那点见不得光的手段,在世界级的眼光和需求面前,不堪一击。” 汪哲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接下来要拍卖的那些精美复刻品,低声道: “可这些……毕竟是仿品啊。”他实在难以想象,会有人愿意为“赝品”付出天价。 第一百六十九章 想打她的脸?做梦! 拍卖厅内仿佛架起了战鼓,所有人都在注视着明既白接下来被摆上台的拍品。 当那件仿汝窑天青釉莲花式温碗被礼仪小姐小心翼翼地捧上台,在灯光下流转着雨后初霁般温润含蓄的天青色光芒时,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它的美,超越了器物本身,是一种穿越时空的宁静与高贵。 主持人似乎有意要挫伤这份美感,用几乎听不清的、带着一丝轻蔑的语调快速报出: “下一件,Lot 33,仿宋汝窑天青釉莲花式温碗一件。起拍价……五百日元。” “五百日元”这几个字像一枚小小的冰块,落入死寂的湖面,激起的是无声的嘲讽和尴尬。 一些加盆国的宾客甚至已经准备好露出“果然如此”的讥笑。 然而,那笑声还未成型,就被一个清晰、冷静、不容置疑的女声骤然切断: “五十万美金。” 声音来自一位身着香奈儿经典套装的银发女士,她姿态优雅地举着号牌,目光却锐利地直接投向明既白,微微颔首,传递着一种同行间的敬意。 “五…五十万美金?!”主持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变了调。 “嗡——”地一下,全场仿佛炸开了锅。 五百日元对五十万美金!? 这已经不是竞价,这是直接将加盆国主办方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场内到处都有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我的天!直接翻了上万倍?!” “这…这疯了吗?这只是一个仿品啊!一个赝品凭什么?!” “那是苏富比亚洲区的荣誉主? 席艾米丽·卡特女士!她怎么可能看走眼?” 加盆国区域的那些官员和收藏家们,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如同拙劣的面具,龟裂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羞愤。 松下审议官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失手落在碟子上,溅出的茶水弄脏了他昂贵的西装裤,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位出价的女士,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汪哲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眼睛瞪得溜圆: “多…多少?!五十万?美金?就为这个假碗?!” 厉则无奈地伸手将他拉回座位,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与有荣焉的笃定: “闭嘴,汪哲。这根本不是碗的问题。即便它是复刻品,但出自明既白之手,就拥有了截然不同的生命。这背后是她近? 乎失传的釉水配方、对火候神乎其技的掌控、对宋代美学的极致理解——这不是钱能衡量的东西,这是……通向无数失传瑰宝修复之路的‘唯一敲门砖’。” 看着汪哲依旧一片空白的眼神,厉则揉了揉眉心。 索性指向场内几个正在低声打电话或发信息的人: “你仔细看,现在还在跟进喊价的那几位,他们代表的不是个人审美,而是日不落博物馆、兰西国卢浮宫、帝霸国家艺术基金会……” “他们竞拍的不是一件器物,而是一次抢先邀请明既白为其修复镇馆之宝的优先权,一个与华国这位‘点金圣手’建立战略合作的契机。之前所有正式官方邀约都被我以档期已满为由暂拒,今天,是他们唯一公开‘抢票’的机会,这就是他们疯狂的原因。” 而明既白嘱咐汪哲将直播平台的权限开到最大也是因为这个。 她的底气从来不在物品本身的价值上,而是她从华国先辈那里继承的技艺才是最应该被竞拍的无价之宝。 汪哲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明白了。 他再看向身旁那个面容沉静、仿佛周遭惊涛骇浪都与己无关的明既白时,眼神里之前的倾慕与微妙竞争彻底化为纯粹的、近? 乎崇拜的惊叹。 他激动地一巴掌拍在厉则胳膊上:“我靠!厉总,阿白!原来你们在下这么大一盘棋!高啊!实在是高!” 明既白被这两人看得耳根发热,忍不住轻咳一声,微红着脸将视线转向拍卖台,假装专注。但微微扬起的唇角,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接下来的竞价,彻底沦为一场没有硝烟却硝烟味十足的战争。 价格一路飙升,每次加价都引来全场阵阵惊呼。 那位日不落国的代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绅士,在以两百八十万美金最终落槌后,并未立刻坐下。 只见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面向明既白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隆重而古典的脱帽鞠躬礼,声音洪亮: “谨代表日不落博物馆,向明女士超凡的技艺致敬!我们期待与您的合作,让更多的历史重焕光彩!” 说话时目光灼灼,诚意尽显。 明既白矜持的朝贵方颔首,那位绅士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随后,那件雄浑古朴的兽面纹酒樽被兰西国代表以三百二十万美金斩获。 那位穿着时尚的女士微笑着向明既白飞了一个吻,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明女士,您的双手拥有魔法!卢浮宫有几件珍贵的青铜器,一直在等待它的‘灵魂医师’。”俏皮又直接,意图昭然若揭。 而那对轻灵剔透、薄如蝉翼的仿明脱胎瓷白玉兰杯,则被帝霸国皇室顾问以三百三十万美的天价收入囊中。 这位严肃的绅士只是整理了头巾,朝明既白的方向举了举号牌,一切尽在不言中。 “砰!”、“砰!”、“砰!” 每一次落槌声,都像一记记无比响亮的耳光,狠辣地扇在松下审议官和所有加盆国在场人士的脸上! 他们之前的刁难、嘲讽、贬低,此刻全都化作了最可笑的无知和最刺眼的耻辱。 就像不久前他们妄想靠博物馆的展品位置给明既白和华国代表团难堪一样。 不少加盆国收藏家脸色灰败,甚至不敢与周围国际同行投来的目光对视。 虽然前三件总价已近千万,但单件价格仍略低于松本大师。 所有悬念,都凝聚在了最后一件拍品——那枚巧夺天工、金线蜿蜒的复刻版玉猪龙鬼工球之上! 汪哲激动地对着通讯器低吼:“快!所有镜头,对准!全球直播聚焦!” 然而,主持人接下的话却让所有期待的氛围一滞: “最后一件拍品,Lot 34,玉猪龙鬼工球复刻版。起拍价……一百万美金。每次加价幅度,五十万美金。” 全场愕然! 这价格远超正常起拍价,充满了恶意抬轿和强行哄抬的意味! 第一百七十章 恶意竞价 果然,下一秒,松下审议官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面色阴沉地举起了牌子,直接叫价:“一百五十万美金。” 明既白眸光一冷,瞬间洞悉了对方的无耻意图——他们眼见各国豪强为“敲门砖”抢破头,竟也想如法炮制,企图用金钱强行砸开一条路,逼她就范,修复那件赃物! 就在这空气绷紧得即将断裂的时刻,拍卖厅侧门被推开,何知晏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松下身边,弯腰附耳低语了几句。 松下的脸色先是惊讶,随即露出一丝狠绝和了然的狞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直安静? 坐在角落的何知晏随即直起身,并没有看明既白,而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拍卖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挑衅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松下先生出价一百五十万。另外,我谨代表何氏集团,额外附加一个条件:若此物由我方拍得,我们将无偿捐赠给加盆国国立博物馆永久收藏的同时……” “资助博物馆建立一个以明既白女士……哦不,以东方修复艺术为主题的常设展厅。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明女士愿意‘友情’协助完善馆内一些重要藏品的修复工作。” 他终于将目光投向明既白,那眼神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志在必得的压迫。 这才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不仅要用钱砸,还要用巨大的名声和道德绑架来逼她就范。 何知晏此举,直接将一场艺术拍卖,变成了一个阴险的逼宫陷阱。 拍卖厅内的空气瞬间被点燃,又骤然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明既白、何知晏、以及那枚玉猪龙鬼工球之间来回穿梭! 真正的风暴,以最猛烈、最卑鄙的方式,轰然降临。 拍卖厅内,空气仿佛被抽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焦灼。 才过去几分钟的时间价格牌上的数字在以百万为单位疯狂跳动,如同两颗激烈对撞的心脏,互不相让。 那些数字随便一动都让人心惊。 厉则的声音冷硬如铁, “三千两百万!” 他没有丝毫犹豫。 举牌的动作稳如磐石,唯有看向何知晏时,眼底深处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 那不仅仅是金钱的较量,更是积压了太久的国仇家恨、夺爱之痛与对眼前这个卑劣男人人格的极致厌恶。 何知晏狞笑着几乎是同时跟进,“三千五百万!” 他享受着这种用金钱碾压对手的快感,尤其当对手是厉则时。 但他眼底的疯狂逐渐盖过了理智。 可几番争斗过去,他终于意识到厉则的寸步不让让他意识到仅凭财力,他或许真的无法轻易取胜。 竞价一路飙升到惊人的六千八百万美金。 整个早就会场鸦雀无声,只剩下拍卖师颤抖而激动的声音和两位竞拍者冰冷叫价的声音在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扫射,感受着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 何知晏突然停下了叫价。 他阴冷的目光从厉则身上移开,缓缓转向始终挺直脊背、面覆寒霜的明既白。 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扭曲诡异的笑容,从西装内袋里,缓缓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遥控器。 “小白……” 他的声音变得轻柔,却带着毒蛇般的嘶嘶声,清晰地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你看,这是能控制你身后那块正对全场观众的大屏幕的遥控器。猜一猜,如果我按下它,里面会播放些什么精彩的画面?嗯?那些来自缅北的、不太愉快的‘回忆’……” 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明既白骤然缩紧的瞳孔和厉则瞬间暴怒的神情。 他继续慢条斯理地威胁,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愉悦: “如果你不想在全世界面前身败名裂,我劝你,最好现在就让你身边那条忠犬停止吠叫,乖乖让我把东西拍走,你也听话点。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赤裸裸的、毫无底线的威胁! 全场一片哗然。 国际宾客们面露震惊与鄙夷,加盆国官员们则尴尬地别开脸,不敢直视。 就在厉则即将暴起的那一刻,明既白却上前一步。 她轻轻按住厉则紧绷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她直面何知晏,目光如最冷的冰,又似最烈的火,充满了极致的厌恶与鄙夷。 “何知晏。” 她的声音清亮,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你除了会这些阴沟老鼠一样恶心人的下作手段,还会什么?你以为拿出些不知真假的污秽东西,就能威胁我?就能掩盖你叛国求荣、害死亲生女儿、如今又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的下贱本性吗?” 她甚至往前又走了一步,毫无畏惧地逼近他,气势惊人: “我告诉你,如果你今天敢按下那个按钮,我不介意将你所有的罪证,连同你此刻的卑劣行径,一同公之于众!新仇旧恨,我们一起算个清楚,到时候,就算加盆国和美丽国想护着你这条丧家之犬,你看国际刑警组织的逮捕令,会不会如期送到你面前!” 她猛地回身,手指向那枚在展台上流光溢彩的玉猪龙鬼工球,声音斩钉截铁: “而我身后的国宝,代表着我华国千年风骨与技艺的结晶,它绝不!永远不会卖给你这种无耻之徒,以及任何与你狼狈为奸的组织,你和你身后的人都不配!”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何知晏被这劈头盖脸的痛骂和强大的气势震慑得一时竟说不出话。 但诡异的是,他眼中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涌现出一种更加病态痴迷的光芒。 明既白此刻的坚毅、刚强、愤怒,甚至那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敌意,都让他沉醉不已,仿佛这才是他心目中完美的小白该有的样子。 就在这诡异的对峙时刻—— “咔嚓——轰隆!!” 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从头顶传来。 紧接着是巨大的呼啸声和人们的尖叫! 众人惊恐地抬头,只见悬挂在拍卖厅正中央、重达数吨的巨大水晶吊灯,竟连同部分装饰架一起,断裂开来,朝着正下方的明既白、厉则等人所在区域狠狠砸落! 晶莹剔透的水晶折射出死亡的光芒。 “天!那个灯!” “啊——!” “阿白!”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离弦之箭般同时扑向明既白! 第一百七十一章 沉痛打击 厉则的反应更快一步,他一把将明既白紧紧箍进怀里。 男人用整个背部形成一道屏障,试图将她完全护在自己身下。 而几乎就在同时,汪哲也从侧方猛扑过来! 他不是扑向明既白,而是直接扑在了厉则的背上。 这个家伙竟傻的用自己的身体,为厉则和明既白叠加了第二道血肉缓冲! “哐啷——!!!” “噗嗤!” 巨大的撞击声、水晶碎裂的爆响、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同时爆发。 无数尖锐的水晶碎片和沉重的金属装饰架如同暴雨般砸落。 大部分冲击力都被汪哲的后背承受! 一截断裂的、锋利无比的金属支架,如同长矛般,狠狠刺入了汪哲的肩背之间。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昂贵的西装,也溅到了厉则的侧脸和明既白的衣襟上。 “啊——!” “快!快救救我们家少爷!” 全场陷入极度恐慌和混乱。 躲在安全角落的温素雅,看到明既白竟然没被砸成肉泥,反而被两个男人拼死护住,她压抑已久的嫉妒和怨恨瞬间到达顶点。 然后彻底疯了! 她尖声朝着何知晏的方向嘶吼: “何知晏!你还在等什么?!有什么招数现在就用啊!杀了她!让她身败名裂,即便侥幸活下来也要生不如死!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你难道还对这种女人心软吗?!” 谁知,何知晏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看到水晶灯砸落的瞬间,心脏几乎骤停,然后下意识后退几步,躲到安全的地方。 可那种恐慌并非源于计划失败,而是对自己可能会受伤的本能反应。 再之后源于明既白可能受到伤害的愤怒让他心脏钝痛到差点晕厥。 他脸色铁青,猛地一挥手,对身边的手下厉声道:“把她给我抓住!堵上她的嘴!” 他不允许! 除了他自己,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小白! 哪怕是帮他也不行! 然而,谁也没料到,被嫉妒吞噬理智的温素雅,竟然趁着混乱和安保人员的疏忽,从手包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如同疯妇一般,直直冲向被厉则护在怀里的明既白! “明既白!你去死吧!” 现场彻底大乱,人们惊恐地躲避、奔逃、尖叫。 但温素雅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又如何比得上何知晏身边训练有素的杀手? 她刚冲出去两步,就被何知晏的一名手下轻易制服,反剪双手押到了何知晏面前。 何知晏眼神阴鸷得可怕,他死死盯着这个差点坏了他“大事”的女人,抬手—— “啪!啪!” 两个用尽全力的、清脆无比的耳光狠狠扇在温素雅脸上,瞬间她的脸颊就高高肿起,嘴角破裂流血。 何知晏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贱人!谁让你自作主张!” 温素雅被这毫不留情的两巴掌打懵了,随即被冲上来的博物馆安保人员彻底制服。 她瘫倒在地,目光恰好看到人群慌乱散开,那巨大的水晶灯残骸被众人合力抬起后,露出的景象—— 厉则小心翼翼地扶着惊魂未定但毫发无伤的明既白站起身。 而汪哲,却面朝下倒在血泊之中,那截狰狞的金属支架还深深插在他的背上,鲜血汩汩流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啊——!汪哲!!!” 温素雅发出撕心裂肺的崩溃尖叫,不知是出于爱,还是出于彻底的绝望: “我没想杀你的!我只想要那个贱人的命,你为什么!为什么啊!” 明既白挣脱厉则的怀抱,扑跪在汪哲身边。 这个傻子,他到底为什么啊…… 她双手颤抖,不敢触碰他,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笨蛋!你太笨了,我不值得啊!” 汪哲似乎听到了她的哭声,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一丝眼缝,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她脸上,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别怕…你值、值得我拼死、也要……” 话音未落,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深度昏迷。 明既白疯狂撕扯自己的礼服撕下一块帮汪哲止血,可那些布料怎么够,滚烫粘稠的液体像泄闸的水一样漫过她的掌心。 她泣不成声: “汪哲!汪哲!坚持住!医生!快叫医生啊!” 厉则强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和看到汪哲重伤倒地的强烈震撼。 他从未想过,这个他一直视为情敌的幼稚小屁孩,竟会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替他和明既白挡下致命一击。 这种冲击让他内心复杂无比。 但他此刻必须冷静。 他迅速脱下西装外套,用力按压在汪哲伤口周围试图止血,同时对着耳机厉声下达指令: “尹秘书!立刻封锁现场,所有人不得进出!消息全面封锁,联系最好的外科医疗团队立刻待命!快!” 华国顶级传媒集团之一的汪氏集团继承人、明既白最重要的支持者在加盆国拍卖会上重伤垂危——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将引发难以想象的地震! 汪家老爷子在接到越洋电话的瞬间,震怒到砸碎了最心爱的紫砂壶。 汪氏这艘庞大的商业航母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全球资源调动,向何知晏及其背后势力、以及提供便利的温家,发出了不死不休的宣战信号! 一场席卷全球商界与地下世界的风暴悄然成形。 事件被厉则以铁腕手段暂时压住,未向媒体公开,但暗流已然汹涌澎湃,杀机四伏。 而在所有人都为汪哲的伤势焦头烂额、等待汪父专机抵达的混乱间隙,无人注意到,连续应对危机、精神高度紧绷、情绪大起大落的厉则,突然脸色一白。 他猛地抬手捂住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后,竟呕出一口暗红的鲜血! 随即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勉强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厉总!”尹秘书惊恐地低呼。 厉则艰难地摆摆手,用气声急促吩咐: “嘘…别声张!绝对、绝对不能让既白知道,她不能再分心了……”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显然是旧疾在极度劳累和压力下骤然爆发。 医生被悄悄带来,初步检查后脸色凝重至极,压低声音对尹秘书道: “厉先生这是过度劳累引发的心源性休克,加上可能有的脑部血管旧伤……情况非常危险,必须立刻进行手术!但手术风险,极高!” 第一百七十二章 相信他 厉则躺在临时搬来的担架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却仍死死抓住尹秘书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重复: “保密,不准告诉她。让她……安心处理汪哲的事!” 说完,他便彻底陷入了昏迷,被迅速从秘密通道转移离开。 急救室外的走廊,灯光冷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无声焦虑混合的气息。 明既白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椅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将它看穿。 看到里面那个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人是否安好。 汪哲……这个笨蛋! 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她此时此刻还明白什么叫望眼欲穿,指尖冰凉,交握起来妄图获得些温度,可双手只会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汪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他昏迷前那句气若游丝的“值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刺穿着她的心脏。 她甩了甩头,摸出手机,以为男人忙完会给自己发消息。 可屏幕干净,没有一条来自厉则的新消息。 这种绝对的安静,在这种时刻,显得异常突兀。 以厉则的性格,就算有天大的事,他也绝不会在她经历如此惊变后音讯全无。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头,越收越紧。 难道他……也出事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相信他。”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一定有必须沉默的理由。我不能自乱阵脚。” 这种无条件的信任,是他们历经风雨后淬炼出的最坚实的默契。 她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来自远方的他的力量。 汪父的私人专机以最快速度抵达。 这位久经商海沉浮、不怒自威的老人,在看到儿子重伤昏迷的惨状后,眼中爆出的不仅是震怒,更有滔天的杀意。 他没有多余的话,立刻动用汪氏全球所有的资源和人脉,组建了最顶级的医疗团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汪哲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与此同时,华国驻加盆国大使馆的措辞前所未有的严厉,对加盆国官方下达了最正式、最强烈的申饬。 明既白这样的国宝级专家、汪氏集团第一继承人,还差点牵扯到厉氏集团的第一掌权人。 他们在加盆国参加官方活动时竟遭遇如此恶性事件,加盆国方面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华国代表要求加盆国官方三日内必须给出交代。 明既白强忍悲痛,积极配合加盆国警方的调查。 但在做每一份笔录时,她的身边都坐着华国外交部紧急派遣而来的顶级律师团队,目光如炬,全程监控,杜绝任何被歪曲、篡改或诱导的可能。 每一个问题,每一次回答,都在无声的刀光剑影中进行。 明既白都会得到律师的准许后才进行回答。 然而,风暴远未停止。 何知晏通过隐秘渠道,终于得知了厉则重病昏迷、即将进行高风险手术的消息。 他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无法抑制的狂喜和狞笑: “哈哈哈哈……该!真是天助我也!” 他在空旷的房间里兴奋地踱步,高兴到直搓手: “厉则啊厉则,你也有今天!群龙无首?呵,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他立刻下达指令,调动所有能动用的资金和势力,对厉氏集团在加盆国联合的那些本土小企业,发动了全方位的、毫不留情的金融绞杀。 他要趁此良机,彻底斩断厉则在加盆国的触手,这样即便厉则缓过劲来,也再成不了气候。 何知晏的目光投向窗外, “至于你,我的小白……” 仿佛能穿透重重阻碍和距离,看到那个让他又恨又痴的女人, “这次,你别想再飞出我的手掌心!我能组建这么庞大的商业帝国,怎么能少了你这只金丝雀做点缀。” 他摸出手机,打给秘书: “告诉伊藤先生,皇室的联姻建议我可以考虑,但是有个小小的愿望希望他们满足一下。” * 就在这风声鹤唳之时,一份来自加盆国皇室的邀请函,被郑重地送到了明既白下榻的酒店。 明既白狐疑的打开信封。 邀请函措辞优雅,表示皇室成员对华国古老的“传龙”工艺极为欣赏,久闻玉猪龙鬼工球之大名,诚挚邀请明既白女士携真品及她亲手制作的复刻品,前往天皇府邸一同观赏切磋。 信函末尾轻描淡写地提及,若交流愉快,天皇陛下会考虑将“宋代农桑玉牌”作为友谊的象征,赠还华国,并由明既白亲自带回。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饵,也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 恰在此时,医疗团队传来消息: 汪哲已脱离生命危险,但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需要长时间恢复。 明既白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汪哲,心中痛楚与决意交织。 厉则依旧杳无音信。 汪哲倒下,所有的压力仿佛瞬间全部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上。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担忧、恐惧和悲痛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 “我必须去。” 她对自己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不仅仅是为了那块玉牌,更是要让他们知道,华国的风骨,打不断,折不服!” 她仔细检查了那枚真正的玉猪龙鬼工球和她的复刻品,将它们放入特制的防弹保险箱中。 镜子前,她换上一身素雅却剪裁极佳、线条利落的白色礼服,妆容清淡却气场全开。 她看着镜中那个眼神沉静、脊背挺直的自己,仿佛能从倒影里看到身后站着无数守护她、支撑她的力量——她的国家,她的爱人,她的朋友。 约定的地点并非皇宫,而是一家被层层封锁、安保极其严密的顶级酒店宴会厅。 当明既白带着零星几个保镖提着保险箱步入会场时,瞬间被无数聚光灯和充满审视、质疑甚至恶意的目光淹没。 何知晏动用了所有政治和媒体资源,布下了这天罗地网。 几乎在她出现的同时,各种尖锐刺耳的问题就如同毒针般射来: “明桑!请问您如何证明您带来的就是真品?而不是又一次高超的仿制?” “有学者质疑玉猪龙鬼工球的历史真实性,您对此有何看法?” “据说这件文物最早是从加盆国流失出去的,您此次前来,是否算是物归原主?” 第一百七十三章 红山女神 加盆国官方的代表更是面无表情地直接施压,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明女士,我国有充分证据表明,玉猪龙鬼工球与宋代农桑玉牌,均是我国历史文化的一部分。您此次前来,我们更愿意视为一次友好的‘归还’,而非展览。” 即便有保镖的维护,可那些疯狂闪烁的镁光灯还是刺得明既白皱眉。 所有人都试图捕捉她脸上任何一丝慌乱。 明既白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咚——!咚!咚!” 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这阵仗远超她的预期。 就在这时,何知晏如同幽灵般,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侧后方。 他靠得极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剧毒: “小白,看看这四周,你无路可退了。听话,按他们说的做,承认这是‘归还’,大家面子上都好看。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厉则和汪哲所在的医院,安保似乎并不那么完美。你说,要是突然发生点小小的天然气爆炸之类的‘意外’……呵,那两位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轰——! 明既白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厉则,怎么会在医院!? 他怎么了? 还有汪哲! 这些人的安危如同最脆弱的软肋,被何知晏精准而残忍地攥住。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狠狠嵌入掌心软肉,尖锐的疼痛感让她几乎脱缰的情绪猛地拉回。 不行!她不能慌!绝对不能! 何知晏就是想看她崩溃,看她屈服。 她极慢地、极深地吸了一口气,气息下沉的同时,她强迫自己狂跳的心脏平稳下来。 甚至没有回头看何知晏,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台下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媒体和官员,原本微乱的呼吸逐渐变得沉稳悠长。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相信你的国家,做你该做的事。” 再抬眼时,她眸中所有的不安和波动已被尽数压下,只剩下一种近? 乎冷酷的平静和强大的自信。 她无视了所有嘈杂的质问和闪光灯,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坚定地走向展厅中央那聚光灯下的展示台。 她的姿态从容不迫,又矜贵娴静。 仿佛不是走入一个精心布置的审判场,而是踏上属于她的王座。 她将保险箱放在展台上,指纹、密码、钥匙三重解锁。 箱盖缓缓开启—— 刹那间,仿佛时空凝固。 那枚融合了五千年古玉之魂、破碎裂痕之痛、金缮技艺之魂、以及守护者鲜血与意志的“镂空玉猪龙鬼工球”,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之上,沐浴在顶级灯光下。 近? 乎全方位的打光让它散发出比在博物馆展览时还要耀眼夺目的光泽。 它没有旁边那件加盆国双透釉玉白瓷瓶那样炫目冰冷的完美无瑕,它的身上带着岁月的痕迹、重生的印记。 那些金色的缮纹如同古老的图腾,又如同生命的脉络,在玉质内部缓缓流动。 一种深沉内敛、磅礴大气的光华从中自然流露,那是一种跨越了时空的、来自文明源头的震撼力。 整个喧嚣的宴会厅,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被极致之美和深厚历史冲击后的震撼寂静。 所有质疑和喧哗,在这件真正的瑰宝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明既白清冷而清晰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如同玉石相击,传遍全场: “诸位质疑它的历史?很好。” 她目光扫过台下脸色开始变化的加盆国官员和学者, “根据我国红山文化遗址的最新考古发现与碳十四测定,这枚玉猪龙鬼工球的工艺特征与年代,极有可能属于新石器时代晚期的红山文化,距今超过五千年。它很可能是当时部落崇拜中,某位地位尊崇的‘女神’或祭司的心爱之物。” 她微微停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加盆国人: “而五千年前,当华夏先民已经能雕琢出如此精妙绝伦、蕴含天地哲学的王器时,请问,当时的加盆列岛,处于什么时代?” 加盆国官员和学着面面相觑,都没拿准明既白在卖什么药: “据我所知,大概还是以绳文文化为主,以村落为单位,使用粗糙陶器和石器,挣扎于温饱的边缘吧?试问,连玉石加工的基本工具都未曾完备的文明,如何能诞生如此登峰造极的玉器工艺?” 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历史的事实上。 她转向那位脸色铁青的加盆国官方代表, “至于那块‘宋代农桑玉牌’……”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它上面清晰无比地雕刻着我大宋子民农耕桑蚕的场景,每一处细节都烙印着华夏文明的印记。它的归属,任何有基本历史常识和道德底线的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归还’之说,不过是欲盖弥彰的拙劣表演!” “它到底怎么从中华门的正上方被凿扣下来流落到加盆国的,你们心里难道没答案?!”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她站在台上,孤身一人,却仿佛身后站着五千年的文明长河。 那种气势如虹,无可匹敌的劲儿,将所有的质疑、污蔑和威胁,都狠狠踩在了脚下。 何知晏在台下,看着她光芒万丈、犀利反击的身影,眼中的痴迷与暴戾几乎要同时满溢出来。他的威胁,竟然失效了?! 很好,他的小白,果然从来都不会让他“失望”! 而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开始酝酿。 明既白站在宴会厅璀璨的聚光灯下,宛如风暴中心最平静的那一点。 然而,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薄而出的、积蓄了五千年的文明力量。 她知道何知晏精心布置的围剿,已经真正拉开序幕,要让她身败名裂。 这种事,她决不允许,即便再不能够回到华国,她也要捍卫华国流传千年的工匠心血,捍卫祖国的尊严! 他安排的所谓“独立专家”——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表情倨傲的加盆国东洋大学艺术史教授松井——率先发难。 他扶了扶眼镜,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语气充满了学究式的挑剔: “明桑,你口口声声说这件玉器属于华国新石器时代。但据我所知,红山文化出土的玉器多以动物形器和礼器为主,工艺古朴,何来如此繁复精巧的‘鬼工’镂空技术?” 第一百七十四章 证据 不等明既白回答,松井逼近一步,傲慢睨着明既白: “这更像是后世,甚至是明清时期才可能出现的技艺。你如何解释这种时代与工艺的割裂?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疑点吗?” 问题极其刁钻恶毒,直接质疑玉猪龙鬼工球的年代真实性。 所有镜头瞬间对准明既白,等待她的反应。 明既白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了然于胸的淡然微笑。 她没有立刻用英语回答,而是转向松井教授,用流利至极、甚至带着京都腔调的日语清晰回应: “松井教授,您的质疑基于通识,这可以理解。但学术研究,最忌固步自封。” 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您所说的‘工艺割裂’,恰恰是红山文化晚期玉石加工技术一次惊人的、未被完全记载的飞跃式发展的证明。而这,并非我空口无凭。” 她微微侧身,示意助手。 身后的大屏幕上,立刻呈现出一张精心拍摄的影印件—— 那是几片残缺泛黄的古老纸页,上面用古朴的墨迹描绘着复杂的玉石镂空工具和工艺流程示意图,旁边还有难以完全辨认、却依稀可辨“鬼工”、“神魂”等字样的注释。 “这是从我国琅琊王氏墓葬群遗址中,与一批红山文化玉器同期出土的《天工窑变录》残页。”明既白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历史的厚重感, “这份古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惊天发现。它详细记录了一种失传的、利用特殊解玉砂和原始机械进行内部镂雕的‘神魂牵引法’!而这,正是制作这枚玉猪龙鬼工球的核心技艺!”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脸色? 微变的松井教授: “请问教授,您质疑它的年代,是基于哪些新出土的、足以推翻这份《天工窑变录》以及碳十四测年结果的证据呢?还是仅仅……凭借您的‘觉得’和‘猜想’?说话做事总得讲证据吧。” 松井教授顿时语塞,额头渗出细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所有的知识储备在对方拿出的铁证面前,苍白得可笑。 他只能狼狈地躲开镜头: “在下、在下只是觉得……觉得你在胡编乱造。” 只是觉得?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国际媒体的镜头疯狂闪烁,记录下这第一回合的绝对碾压。 何知晏在台下眼神一寒,立刻对另一个记者使了个眼色。 一名被收买的西方媒体记者立刻站起来,语气尖锐: “明女士!即便年代属实,但你如何证明你现在展示的这件,就是那件所谓的真品?而不是你凭借那本古书,自己仿造出来的又一个‘杰作’呢?毕竟,你的仿制技艺,大家刚才都已经‘见识’过了!” 这话极其阴险,直接将真品也拖入伪造的怀疑漩涡。 这个问题更加恶毒,直接攻击展示品的真实性。 明既白却仿佛早已料到。 她脸上不见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悲悯般的嘲讽。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抬手。 瞬间,她身后巨大的屏幕画面切换! 开始播放一段精心剪辑、却从未公开过的纪录片片段——正是汪哲团队为她拍摄的《金缮·重生》的原始素材! 画面中,是那枚玉猪龙鬼工球最初破碎不堪的模样,裂纹纵横,几乎散架。 然后是明既白在工作室里,日以继夜地清洗碎片、分析断面、调制大漆与金粉的特写。 最后进行金缮的每一个步骤都极其严谨,充满了仪式感和科学性。 最关键的是,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球体内部极其隐蔽处,一个微小的、天然的、绝无可能仿造的玉石结晶斑点,以及另一处极其细微的古老磕碰缺口的特写。 这些,都是独一无二的身份证明。 播放的同时,明既白清冷的声音响起,同步解说,她切换了英语,确保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懂: “真正的古物,每一道伤痕都是它的年轮和身份证。各位请看,屏幕左上角特写,内部这个天然的‘竹叶青’结晶斑,以及右下角这个微小的、已被岁月包浆的磕缺……这些,是任何仿制者都无法凭空创造的自然印记。” 她说着,从展示台上小心地拿起那枚真正的玉猪龙鬼工球,调整角度,让现场的顶级摄像机得以捕捉到那些细微的特征,并与屏幕上的纪录片画面完美重合。 “现在,请大家亲眼验证。请问,我手中的这件,与纪录片中记录的那件破碎后又重生的,是否是同一件?” 事实胜于一切雄辩。 无需多言,那完美的重合度,那无法伪造的岁月痕迹,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名提问的西方记者面红耳赤地坐了下去,无地自容。 现场再次哗然,但这一次,哗然中充满了对明既白专业严谨的敬佩和对质疑者的鄙夷。 紧接着,明既白没有停下。 她手持玉猪龙,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升,充满了情感的力量,进行了一场即兴却精彩绝伦的演讲: “诸位!今天,我们争论的,不仅仅是一件文物的真伪,一项技艺的高低!我们守护的,是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辉煌历史,是一种面对破碎与伤痛的态度!” “可这么多的猜忌却没有一个人基于对那段历史的追忆,他们想要的,只是怀疑我,往我和华国身上泼脏水!这是狭隘而卑鄙的,但符合只有小礼而无大义的国家形象。” 她轻轻抚摸着球体上那些金色的纹路,眼神深情而坚定: “金缮,不是掩盖伤痕,不是伪装完美。它是承认破碎,珍惜残缺,用最珍贵的材料去修复,去接纳,让伤痕成为历史的一部分,甚至成为独一无二的美!这,就是我们东方的哲学——化伤痕为力量,向死而生。” 她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带着历史的回响: “这枚玉猪龙,它见证过华夏文明的曙光,也经历过破碎飘零的苦难,它身上的每一道金线,不仅连接着玉石,? 更连接着中华民族的记忆与不屈的脊梁!” “它的重生,象征着我们的文明,无论经历多少磨难,都必将一次又一次地从废墟中站起来,走向复兴。” 她猛地抬手,指向那枚玉猪龙鬼工球。 最后的声音如同金石坠地,响彻全场: “今天,我站在这里,代表的不是我明既白个人,我代表的是身后五千年不断流的华夏文明!任何人,任何势力,想要玷污它的光辉,割裂它的历史,都是痴心妄想!” 第一百七十五章 真正的艺术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 “Bravo!!” “太精彩了!!” “这才是真正的专家!真正的文化守护者!”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几乎所有的国际媒体记者、学者、甚至部分加盆国嘉宾都情不自禁地起立鼓掌! 她的专业、她的智慧、她的坚韧、她真挚而强大的情感,彻底征服了现场! 而这一切,都在汪父动用巨大能量安排的全球同步直播下,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全世界面前。 舆论,瞬间惊天逆转。 海外各大社交平台彻底爆炸! #明既白# #玉猪龙鬼工球# #华国文明# #加盆国卑鄙无耻#等词条以火箭速度冲上多国热搜榜首! “我的上帝!我哭了!她说得太好了!” “这才是真正的历史!真正的艺术!” “加盆国太卑鄙了,竟然如此刁难一位女士和她的国宝!” “偷了别人的东西还倒打一耙?加盆国皇室和政府的脸呢?” “强烈要求加盆国立即无条件归还‘宋代农桑玉牌’!” “道歉,必须道歉!” 世界人民的声讨如同沸腾的海水,瞬间将加盆国官方和皇室淹没。 他们的社交媒体账号下方被愤怒的评论攻陷,要求还宝、道歉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加盆国官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全球舆论海啸打懵了。 他们试图狡辩,发言人面对镜头,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只能苍白地重复着: “此事尚在调查”、“玉牌归属问题复杂”、“需进一步研究”等毫无说服力的说辞,与之前咄咄逼人的姿态形成了极其可笑而狼狈的对比。 皇室成员更是彻底隐身,之前发出的那份优雅邀请函,此刻成了最大的讽刺。 明既白站在台上,承受着所有人的欢呼与敬意。 她以一人之力,凭借无可挑剔的专业素质和强大的内心力量,不仅彻底粉碎了何知晏的阴谋,更完成了一场惊艳世界的文化正名! 雷鸣般的掌声仍在宴会厅内回荡,明既白站在光芒汇聚之处,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敬意。然而,她清亮的目光却穿透璀璨的灯光。 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直直射向台下那片最阴暗的角落—— 是何知晏的所在,而他则一脸阴鸷,对她露出个偏执变态的笑。 不过明既白并没觉得愤怒,因为她知道,很快这个混蛋就笑不出来了。 掌声渐息,所有人都期待着她的结束语。 她却缓缓抬起手臂,食指精准地指向那个方向,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晰、冷静、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今天的闹剧,诸位看得可还满意?但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在此说明。台下那位,何知晏先生,诸位可知他究竟是何身份?”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镜头下意识地转向脸色骤变的何知晏。 明既白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审判书,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何知晏,原华国何氏集团掌舵人,却利欲熏心,在华国境内经营非法实验室,进行基因窃取与非法交易!!” “更在罪行败露后,携带窃取自华国数百万人的宝贵基因数据叛逃出境!其后,他盘踞缅北,建立电诈园区,手上沾染了无数无辜者的鲜血与亡魂!” “如今,他摇身一变,藏匿于加盆国,摇尾乞怜,寻求某些国家的庇护,继续他卖国求荣、危害世界的勾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脸色大变的加盆国官员,继续道: “他将那些窃取来的基因数据交给了谁,我虽无确凿证据,但诸位心中想必自有答案。我今日提及,并非想借此地审判他国政务,而是实在不忍见这只害群之马……” “继续利用加盆国的国土和资源,危害加盆国乃至世界人民的安全!今日他能为某些势力提供利益而针对我,明日,他就能为更大的利益,将枪口对准任何人。” 何知晏在阴影里,脸色已不是铁青,而是变成了一种可怕的酱紫色。 他死死地盯着台上的明既白,眼神中的疯狂、怨毒和难以置信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出来。 垂在腿边的攥紧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发出令人绞牙的‘咯吱’声。 他手指掐得掌心渗出鲜血都不自知。 何知晏万万没想到,明既白她竟然敢! 她竟然敢在全世界面前,如此赤裸裸地撕开他所有的伪装,将他的底裤彻底扒下! 她怎么敢?! 他明明警告过她自己会做什么的,她为什么还敢这么忤逆他,跟他对着干?! 明既白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他那足以杀人的目光,她的声音陡然提升。 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因此,我在此郑重宣布,我将以个人名义,正式向华国驻加盆国大使馆提交申请,请求依据国际法及相关公约,对叛国贼、战争犯何知晏,发出国际通缉令!他所犯下的累累罪行,必须得到清算!” 宣战。 这是最正式、最公开的宣战。 何知晏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被气的两眼发黑。 他不仅在这一局里输得一败涂地,更是被明既白当着全世界的面,一脚踩进万劫不复的深渊!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他的地位,他的退路,在这一刻,被这个女人几句话彻底摧毁。 惊怒交加下,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明——既——白!” 声音低哑如同困兽的嘶吼。 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真正的疯狂,此刻才被彻底点燃。 眼见大势已去,自身罪行被全球直播曝光,何知晏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利用自己与美丽国某些势力之间尚未完全断裂的利益链条,以及提前安插在会场内外的死士,发出了最后的、鱼死网破的指令——制造最大混乱!强行抢夺。 或者……彻底毁掉那枚玉猪龙鬼工球。 他得不到,谁都别想好过! 瞬间,会场数个角落爆发出惊呼和打斗声。 何知晏安排的几名死士突然发难,试图冲击展示台。 人群顿时陷入恐慌! 华国大使馆安排的安保人员以及汪父调来的精锐立刻反应, “拦住他们!” “保护明小姐和国宝!” 几方势力都与之爆发激烈冲突,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何知晏站在混乱边缘,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他对着明既白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嘶吼,同时比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炸弹以及医院,你的厉则和舔狗汪哲都得一起死!” 他企图用最在乎的人的性命,给予明既白最后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一个冰冷、沉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虚弱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穿透了混乱,清晰响起: “何知晏!你的梦该醒了!” 宴会厅侧门被猛地推开!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戏剧性的一幕 厉则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那里。 他脸色苍白得近? 乎透明,唇上毫无血色,甚至需要微微倚靠着门框支撑身体,显然是经历了极大的痛苦甚至手术后强行赶来。 但他深邃的眼眸却锐利如鹰,死死锁定了何知晏。 那目光中的寒意,足以将一切疯狂冻结,瞬间击垮何知晏的扭曲和疯狂。 何知晏眼睛瞪得浑圆,如同见了鬼一般: “你…你怎么会?!” 厉则此刻不是应该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吗?! 或者和汪哲一起被炸弹炸的粉身碎骨? 只听厉则冷笑一声,他的声音因虚弱而略显低哑,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你以为,你那些偷偷安装炸弹的小动作,真的能瞒天过海?” 他轻轻抬手,身后的尹秘书立刻上前,将一台平板电脑屏幕对准何知晏。 屏幕上,正是何知晏派去安装炸弹的手下被制服、炸弹被成功拆除的实时画面。 “从你踏入加盆国的那一刻起,你和你所有人的行踪,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厉则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为了让你安心上演这最后一场戏,我不介意用你手下的通讯设备,给你发几条‘一切顺利’的假消息。” 何知晏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最后的底牌,那个自己鱼死网破的依仗,竟然早已被对方无声无息地瓦解。 他就像一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小丑,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戏台上表演。 怪不得……怪不得明既白那个贱人能有恃无恐的和他对着干! 何知晏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 “不——!!!该死的,你们都该死!都得死!” 精锐安保人员迅速控制了现场所有骚乱分子。 何知晏眼见最后计划彻底失败,狗急跳墙,他猛地掏出隐藏的手枪,一把勒住离他最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松井教授的脖子,枪口死死抵住他的太阳穴: “别过来!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劫持着松井教授不断后退,血红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明既白, “为什么?!小白,你告诉我为什么?!我那么爱你,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回头看看我?!为什么要帮着外人毁了我的一切?!为什么啊?!” 松井教授吓得浑身瘫软,涕泪横流: “何、何桑,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何知晏疯狂大笑,笑声凄厉,“这世上哪有什么朋友,只有利用和价值!” 明既白站在原地,没有丝毫退缩。 她看着状若疯魔的何知晏,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 乎悲悯的冰冷和彻底的决绝: “何知晏,毁掉你的,从来不是我,也不是别人,是你自己无穷无尽的贪婪和野心。你不仅毁了自己,你还毁了……澄澄。收手吧,不要再错下去了。” “澄澄”这个名字,如同最锋利的诅咒,瞬间刺穿了何知晏所有疯狂的防御。 那些陌生的苍白小脸在他眼前闪过…… 他们唯一的女儿,他的心肝! 已经成为他内心深处唯一无法磨灭的痛与悔。 何知晏的精神彻底崩溃,他的手臂颤抖,枪口偏移,勒着松井教授不断踉跄后退…… “不,我没有错!谁让你,你不早点跟我说明情况,我、我也不想的,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死!” “哐当!” 他的后背猛地撞上了后方放置玉猪龙鬼工球的展示台。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枚刚刚历经风波、稳坐台上的国之重器猛地一震,随即从支架上滚落…… 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何知晏和人质吸引,几乎没人注意到那滚落的玉球。 唯有明既白,她的视线一直高度集中。 她清晰地看到那枚玉球沿着展示台的边缘滚落,划出一道抛物线…… 而她凭借惊人的空间估算能力,瞬间判断出——落点,正好是何知晏的头顶!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到了嘴边的惊呼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没有任何阻止。 下一秒—— “嘭!”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撞击声—— 那枚凝聚了五千年历史、象征着破碎与重生的玉猪龙鬼工球,带着下坠的重力加速度,精准无比地、狠狠地砸在了何知晏的额角! 何知晏所有的咆哮和疯狂瞬间戛然而止。 他眼睛猛地向外一突,布满血丝的眼球里充满了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似乎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随即,他身体一软,连同被他勒着的松井教授一起,重重地瘫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松井教授瘫在何知晏身上,吓得几乎失禁。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好看到碎裂在他眼前的几片玉猪龙鬼工球的碎片。 那无比繁复精巧的内部镂空结构、那连接着碎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的金缮细线,无比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这位之前还极力质疑的教授,此刻张大了嘴巴,所有的傲慢与偏见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只剩下无与伦比的震撼和……无地自容的羞愧。 他喃喃自语:“竟、竟然是真的……如此神技,真是太了不起了。” 安保人员迅速上前,控制住昏迷的何知晏,解救出软成烂泥的松井教授。 险情,终于在历经极度惊险后,得以解除。 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有种虚脱般的后怕。 明既白第一时间冲向厉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厉则!你怎么样?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在医院,是哪里不舒服?” 她急切地追问,手指触及他冰凉的手腕,心慌不已。 厉则强撑着站稳,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愈发虚弱: “没事…只是一点小计谋,为了骗过他,总得做得像样点。” 他试图轻描淡写,但那苍白的脸色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却出卖了他。 实际上,他的病情远比他说得严重百倍。 远在华国的厉老夫人早已接到医院的紧急越洋通知,知晓孙子是在经历了怎样高风险的心脏手术后强行拔掉监测设备赶赴现场的。 当时她握着电话的手都在抖,却牢记厉则的苦苦哀求,死死守住这个秘密,不能让明既白在此时再为他分心。 因此明既白才一无所知。 第一百七十七章 托孤? 病房内弥漫着消毒水与一种无声的紧绷感。 风波过去后的第四天,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VIP病房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汪哲的眼睫如同蝶翼般剧烈颤动了几下,最终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剧烈的疼痛从后背炸开,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与之伴随的是麻醉褪去后那种令人作呕的混沌与眩晕。 他闷哼一声,试图聚焦视线,眼前却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 首先闯入这片模糊的,是父亲汪有权那张熟悉的脸。 平日里不怒自威、掌控千亿商业帝国的老人,此刻眼窝深陷,眉头紧锁,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担忧与彻夜未眠的疲惫,仿佛几天之间苍老了许多: “哲儿,这些天你受苦了。” 汪哲心中一酸,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用尽气力想喊出一声微弱的“爸”。 然而,就在他目光本能地微微偏移的瞬间,却猛地撞入了另一道视线—— 就在父亲身侧不远处的沙发上,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 是厉则。 他怎么会在这里? 汪哲的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严重怀疑自己是否仍被困在麻药制造的荒诞梦境里。 厉则的脸色是一种近? 乎透明的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眼底有着浓得化不开的青黑,显然是极度疲惫、甚至可能是抱病在身的状态。 明明受伤的是汪哲,但他怎么觉得对面的男人比他还要虚弱。 只是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关切,有审视,几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还有更深沉的、汪哲看不懂的决绝。 厉则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已经这样看了很久很久。 两种极致的疲惫在此刻无声碰撞—— 一种是汪哲重伤初醒的虚弱,另一种是厉则仿佛耗尽了心力的苍白的。 空气仿佛凝固住,某种微妙而复杂的张力在两个男人之间无声蔓延。 汪有权察觉到儿子的苏醒和怔愣,连忙俯身,声音沙哑却难掩激动: “哲儿你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瞧我年纪大都老糊涂了!医生,医生!” 他一边按呼叫铃,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儿子的伤口,想碰又不敢碰。 汪哲艰难地将目光从厉则身上撕开,重新看向父亲,用气声挤出几个字: “爸,别麻烦了,我没事……” 他的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向厉则。 太多的疑问塞在胸口:他怎么会在这?他看起来为什么那么糟糕?那天最后发生了什么? 阿白呢? 事故之后……她还好吗? 厉则似乎看懂了他眼中的疑问,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微不可查的滞涩,走到床边。 他没有看汪父,只是深深地看着汪哲。 好半晌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昏迷了四天。背后的金属支架已经手术取出,伤了肺叶,但没生命危险了,需要长时间静养。” 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汪哲的情况,然后顿了顿,补充道,“那天……多谢你。” 这声谢,沉重如山。 谢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他那毫不犹豫的一扑,不怕死的用身体为厉则和明既白挡下的致命撞击。 这是救命之恩。 汪哲喉咙滚动,想说什么,却牵扯到伤口,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脸色煞白,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汪有权心疼得不行,连忙安抚:“别说话,别激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厉则的眉头也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下意识想上前,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 这时,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开始为汪哲做详细的检查。 一番忙碌后,确认汪哲已脱离危险,情况稳定,嘱咐需要绝对静养,便离开了。 病房内再次剩下三人。 汪有权深知两个年轻人之间必有话要说,他深深看了厉则一眼,目光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哑声道: “老爸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空间里只剩下汪哲和厉则,沉默再次降临,却比之前更加窒闷。 最终还是厉则打破了沉默。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汪哲,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音平静得近? 乎诡异, “汪哲,” 他的语气里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托付? “这次的事情,是我欠你的。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汪哲靠在枕头上,虚弱地喘着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厉则。 男人明明挺拔如旧,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 厉则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千万遍: “我知道你的心思。对阿白。”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直视汪哲,不容他回避, “以前,我觉得你是痴心妄想。但现在……我的承认,你的确配得上她。甚至在某些方面,你能做得比我更好。”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汪哲头晕目眩。 厉则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承认他? 不对,这比任何嘲讽和敌视都让他感到震惊和不安。 “你……你到底?”汪哲艰难开口,声音嘶哑。 厉则打断他, “听我说完。” 他的语气换上不容置疑的决绝。 然后走近几步,苍白的面容上是一种近? 乎残酷的冷静, “你也看到了我的情况,其实要比目前的样子要复杂。有些…旧疾很麻烦。这次之后,未来难料。我未必……能一直护着她。” 汪哲愕然的瞪圆眼睛: “你到底想说什么?” 厉则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下面的话: “如果……如果我将来有什么不测,或者,我不能再站在她身边,汪哲,我希望能由你来照顾她,别让她……一个人。” 病房里落针可闻。 阳光移动,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却照不亮厉则眼中深不见底的晦暗。 这近? 乎“托孤”般的遗言,沉重得让汪哲几乎无法呼吸。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厉则,心脏因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愤怒而剧烈跳动,牵扯着伤口阵阵剧痛。 厉则把他当什么了? 又把明既白当什么了? 一件可以转让的物品吗,还是一个需要托付的责任?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冷落 是,他汪哲是爱慕明既白,甚至可以为了救她豁出性命。 但他的爱,是发自内心的珍视和守护,是希望她幸福快乐,而不是接手一份来自竞争对手的、充满悲情色彩的“遗产”!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汪哲的呼吸急促起来,脸色涨红。 他死死盯着厉则,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厉则!你、你真他妈是个……混蛋!” 厉则眼神一凝,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汪哲喘着粗气,继续道,声音因虚弱和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 “你……以为你是谁?又把我当成什么?把阿白当成什么?一个可以随便交代给别人的阿斗?” “我对她的好都是我心甘情愿!不是为了、为了等你今天来施舍我,更不是、为了接手你的…烂摊子!” 他每说一句,都耗费巨大的力气,额头上冷汗涔涔,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带着一种被侮辱后的锐利锋芒: “你的女人,你自己护着!还有这条命,你也给我留着!” 汪哲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而且你少他妈……跟我说这种、丧气话!我汪哲还没沦落到……呼呼!需要你让的地步!阿白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说完这番话,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倒回枕头上。 汪哲闭上眼睛,不再看厉则一眼。 唯有胸口剧烈起伏,证明他还好好的活着,而不是被气死。 但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泄露着他内心的激荡。 厉则彻底怔在了原地。 他预想过汪哲听完这些话后会有的各种反应—— 感激、沉默、甚至趁机谈条件,却唯独没有料到会是如此激烈的、带着尊严和骄傲的拒绝。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因愤怒和虚弱而显得格外脆弱的青年,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他低估了汪哲。 低估了这个男人对明既白那份感情的纯粹与骄傲,也低估了他作为一个对手、甚至作为一个男人的骨气。 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安排和托付,在汪哲的这份赤诚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卑劣。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涌上厉则心头——有震惊,有尴尬,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佩。 病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阳光依旧安静地流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两个男人之间,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改变。 厉则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汪哲一眼,那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审视和沉重,反而变得有些复杂难辨。 然后,他转过身,脚步似乎比来时更加沉重。 可他已经卸下了枷锁,脚步轻快而无声地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汪哲依旧紧闭着眼,但紧攥的床单的手,却缓缓松开了。 他拒绝了一份“好意”,却也守护了自己爱情的尊严,和那个女人的独立性。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追逐在明既白和厉则身后的富家公子,他是一个有着自己骄傲和原则的男人。 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打给明既白,将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她。 电话那头的明既白听得咬紧舌尖,才没有让哽咽声传出, 怪不得……怪不得这段时间厉则总是对她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挂断电话,她咬着牙骂了一句: “混蛋!” * 加盆国某处安保极其严密的私人疗养院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下一片暖融的金色。厉则的身体状况在顶尖医疗团队的全力救治和明既白不眠不休的守候下,终于暂时脱离了危险期,趋于稳定。 这日午后,窗外树影婆娑,室内静谧安宁。 厉则靠在床头,脸色虽仍苍白,但眼底有了些许神采。 自从她找到自己,并坚定表达对他生死不弃的心后,他就接受了那个九死一生的手术。 好在,他挺了过来。 床边,明既白端着一碗刚刚煲好、香气四溢的参鸡汤,小心地吹凉,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边。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慢点喝,小心烫。” 眼神里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珍重。 这几日的担惊受怕,让她只想将眼前人牢牢护住。 厉则顺从地喝着,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脸上,贪婪地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这场几乎生离死别的危机,像一把刻刀,将他们之间过往的隔阂与试探尽数削去,只留下最赤裸的深情与依赖。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不小心沾到的一点油渍,动作缱绻而自然。 明既白脸颊微热,却没有躲闪,反而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嗔怪道: “好好喝汤,别乱动。” 语气里却满是娇憨。 厉则低低应了一声, “好。” 反手将她的包裹在掌心,拇指眷恋地摩挲着她有烫伤的手背。 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而静谧,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糖霜般的甜腻气息。 为了让他能稍微活动筋骨,又不至于太过劳累,明既白甚至提议: “等你再好一点,我跟你学几招防身术吧?总不能每次都让你们挡在我前面。” 厉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被更深的怜爱覆盖。 他点点头,声音低沉而认真: “好,我安排人教你。教你最实用的,无论如何,都能保护好你自己的。” 他拉着她的手,轻轻比划了一个格挡的起手式,指尖划过她纤细的手腕,带着无尽的留恋与担忧。 这温情脉脉的时刻,美好得如同易碎的琉璃。 然而,裂痕总在不经意间出现。 有时,明既白正与他低声说着话,厉则会突然陷入一阵短暂的失神。 目光涣散,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 几秒后,他又会猛地回神,掩饰性地咳嗽一声,或用另一个话题轻轻带过。 有时,医生例行前来检查,建议做一些更深度的项目时,厉则总会以“感觉很好”、“不必兴师动众”为由,不着痕迹地回避或拒绝。 如果明既白坚持,他便皱着眉,语气会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不耐: “阿白,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别听医生夸大其词。” 一次,明既白无意间提前结束与大使馆的通话回来,正好撞见尹秘书从厉则病房出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打不死的毒蛇 只见尹秘书脸色凝重,眉头紧锁,手里还拿着一份似乎是医疗报告的文件夹。 见到明既白,尹秘书明显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文件藏到身后,眼神闪烁。 只是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打招呼,便匆匆离去。 那一刻,明既白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厉则的异常、尹秘书的慌张……种种迹象拼接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想的可能性。 她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 并注意到厉则偶尔会偷偷服用一种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片,如果问他,他只说是维生素。 可后来她发现他换下来的睡衣,有时领口内侧会沾染极淡的、若非仔细查看绝难发现的血点。深夜,她假装睡着,却能听到里面病房中传递出的他极力压抑的、因忍痛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索性不顾他的拒绝,弄了张随军床搭在他的床边,外界都知道她忧心伴侣的身体状况,都没有再拿工作的事打扰她。 可那甜蜜的温情之下,是暗流汹涌的恐慌和即将到来的风暴。 她深爱着他,正因为深爱,所以无法忽视这些致命的细节。 厉则又何尝不痛苦? 每一次回避她探究的眼神,每一次对她撒谎,都像是在用钝刀切割自己的心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正在经历什么——那场高风险手术只是暂时抢回了一条命,但遗留的问题和旧疾的反扑,像潜伏的恶兽,随时可能将他彻底吞噬。 专家会诊的结果并不乐观,后续的治疗漫长而痛苦,且希望渺茫。 他看着她为自己忙碌、为自己担忧、因自己偶尔的“好转”而绽放笑颜,那笑容像阳光一样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怎能如此自私,用自己注定黯淡的未来,捆绑住她光芒万丈的人生? 他不能…… 不能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衰败,承受那些无休止的煎熬和最终必然的离别。 巨大的痛苦和不舍日夜撕扯着他。 最终,在一个深夜,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凄冷的月光,厉则做出了一个心如刀割的决定。 他必须推开她。 即使让她恨他,也比让她陪着自己一起毁灭要好。 从那天起,厉则的态度开始发生微妙而冰冷的变化。 他不再主动拥抱她,不再回应她的亲昵。 她煲的汤,他喝两口便放下,说没胃口。 她关心他的身体,他会冷淡地回一句“死不了”。 她若想多问几句,他便用工作搪塞,甚至开始让尹秘书以“厉总需要静养”为由,婉拒她长时间的陪伴。 明既白那么聪明敏锐。 她怎么能不清晰地感受到这份突如其来的冷意。 困惑,伤心,愤怒等一系列负面情绪扰乱她的心。 却又从他刻意冷漠的眼底,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无法掩饰的痛苦。 她愈发肯定,他一定隐瞒了更大的病情。 而就在这对有情人彼此折磨、互相试探的同时,在加盆国层层设防的秘密看守所内,何知晏虽然身陷囹圄,却并未绝望。 他利用早已埋下的暗线,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渠道,再次与美丽国的神秘联系人取得了联系。这次的通讯时间更短,内容更加致命。 何知晏对着微型通讯器, “我亲爱的朋友们还有……K,” 声音嘶哑却带着疯狂的兴奋,“看来之前的‘小礼物’(指基因数据)让你们很满意。不过,那只是开胃菜而已。” 他阴恻恻地笑着,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手里还有更有趣的东西。还记得琅琊王氏墓葬群那个神奇的‘蓝晶’吗?我不仅有它最初成分的详细分析报告,还有这些日子了,我私下研究它的所有衍生数据——” “包括它是如何影响生物神经元,如何定向破坏某些特定基因序列的……尤其是,它对东亚人种似乎有着格外‘偏爱’的毒性反应。” 他顿了顿,抛出最诱人的诱饵: “我想,这些详尽的数据和实物样本,足够你们的专家在此基础上,研发出一些……非常具有‘针对性’和‘效率’的小玩意儿了吧?” “比如,只对特定族群起效的‘特效药’,或者……一点能带来‘和平’的小小威慑?”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压抑着激动的声音:“你需要什么?” 何知晏的笑容扩大,充满了扭曲的野心: “和之前一样,我需要自由,需要资源!帮我离开这个鬼地方,给我一个新的身份和足够的支持!等我安全了,这些无价之宝,自然都是你们的,我们可以合作,创造一个……更符合我们利益的新世界秩序!” 他就像一条打不死的毒蛇。 即使被斩断了七寸,依旧能用最毒的芯子,酝酿着更可怕的阴谋。 为了脱身和报复,他不惜将最危险的武器递给虎视眈眈的豺狼,全然不顾这可能带来的全球性灾难。 爱的深处是隐瞒与推开,恨的尽头是毁灭与疯狂。 如果得不到,那他不介意将所有的一切都毁掉! * 加盆国的天空在经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事件后,似乎也带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明既白坐在临时工作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心情如同这天气一般沉郁。 厉则近日来越发明显的疏离和冷待,像一根冰冷的针,时时刺戳着她的心。 即便她试图理解,想和他进行沟通,换来的却是他更深的沉默和回避,甚至开始以“需要绝对静养”为由,让尹秘书委婉地请她减少探视。 那种被无形推开的感觉,比直面危险更让她感到无助和疼痛。 她深爱他,正因为爱,才无法忍受他独自承受着什么,却将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就在她心情低落至谷底时,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递来了一根打破僵局的橄榄枝。 松井教授通过正式渠道发出了拜访请求。 再次见面,地点约在了一间安静的茶室。 与之前拍卖会上那个倨傲质疑的学者判若两人,眼前的松井教授穿着传统的深色和服。 苍老的神色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局促不安。 他对着明既白,深深地鞠了一躬,幅度之大,持续时间之长,都超出了寻常的礼节。 第一百八十章 松井教授的道歉 明既白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这是?” 只见松井教授表情郑重: “明桑,请接受我最诚挚的道歉,为我之前的无知、偏见和傲慢。” 他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愧悔, “您的学识、您的气度、尤其是您对文物所倾注的‘魂’,彻底折服了我。那日若非您和您的国之重器,我恐怕已遭何知晏的毒手。您的技艺与品格,令我汗颜无比。” 明既白有些意外,但并未立刻表态。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默许了他继续。 松井教授直起身,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双手奉上: “明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我表达歉意的诚意。这里面,是一些加盆国国内某些别有用心的学术团体和所谓的‘专家’,近期私下串联,他们试图……”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将后面的半句话说出口: “试图从学术角度彻底否定玉猪龙鬼工球历史真实性、并将其污蔑为后世伪作的内部通信纪要和一些‘学术报告’草案。” 明既白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了几页,越看眼神越冷。 里面的所谓“证据”牵强附会,逻辑荒谬,但其用心之险恶,目的之明确,令人发指。 这显然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文化掠夺和学术诽谤。 她头也不抬: “请您继续说。” 松井教授点点头,得到明既白的肯定后,他的底气明显更足了些: “他们无法在公开场合战胜您,便企图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在国际学术圈内混淆视听,动摇华国以玉猪龙夺取‘瓷器之王’的根基,为他们长期霸占‘宋代农桑玉牌’乃至未来窃取更多华国文物制造‘理论依据’。” 而后,他顿了顿语气沉痛, “我无法容忍这种玷污学术尊严的行为。” 明既白合上文件夹,抬眸看向松井,目光锐利: “松井教授,您为什么要帮我?您应该知道,这样做,您在加盆国学界可能会寸步难行。” 松井教授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决然的笑: “学术的尊严在于求真。我之前的行为已经背离了这一点。如今,我只是想回归一个学者应有的良知。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我毕生追求的就是探寻历史的真相与极致的美。您在金缮技艺上展现出的化腐朽为神奇、赋予破碎之物第二次生命的力量,在我看来,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和‘真’的体现。这远比那些狭隘的政治算计和学术倾轧更有价值。”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极大的诱惑力: “明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如果您愿意……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您能允许我,跟随您学习金缮技艺的精髓,哪怕只是皮毛!” 他似乎怕明既白拒绝,急忙补充道: “作为交换,我不仅可以全力协助您粉碎这些学术阴谋,我还可以送给您一份更大的礼物——我有七成把握,可以帮助您,将那块‘宋代农桑玉牌’,真正地、彻底地带回华国!”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尤其是在厉则情绪不稳定,他们的前路又困顿的此刻,一个来自对方阵营核心人物的倒戈与支持,无疑是一股强大的助力。 而且,对方所求,是学术和技艺上的交流,这触及了明既白作为匠人最核心的价值认同。 明既白沉吟了片刻。 厉则的隐瞒与推开让她心痛,但她不能就此沉沦。 她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还有需要她守护的国宝与尊严。 那她就不得不考虑松井的提议。 虽然对方动机复杂,但无疑是打破目前僵局、继续前进的一把钥匙。 她最终缓缓点头,神色郑重: “松井教授,我接受您的道歉和善意。学术交流可以,但师徒名分不必,我们可以共同筹备一场面向全球的线上学术研讨会,用最扎实的证据,让那些跳梁小丑彻底闭嘴。” 她目光灼灼,“至于玉牌……我期待您的好消息。” 松井教授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激动而欣喜的光芒。 他仿佛得到了无上恩赐,再次深深鞠躬,态度十分虔诚: “哈依!非常感谢您,明桑!请您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 就在明既白与松井教授初步达成合作意向不久,另一个好消息冲淡了她心中的部分阴霾——汪哲出院了。 他恢复得很快,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行动也需小心,但那股子属于汪家大少的精气神已经回来了。 他得知明既白在与松井教授接触后,第一时间来到了她位于大使馆的临时工作室。 阳光正好,洒在那些待修复的瓷器上,泛着温润的光。 汪哲看着明既白,心脏泛起细密的疼。 几天不见阿白她瘦了些,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忧郁,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 汪哲开门见山, “听说你和那个松井老头搭上线了?” 他随意靠在桌边,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和审视, “靠谱吗?别是又一个何知晏式的陷阱。” 明既白给他倒了杯水,微微一笑: “目前看来,他是真心追求技艺和学术真相。风险固然有,但值得一试。总不能因噎废食。” 汪哲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神情变得异常认真和严肃。 他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坦诚: “阿白,有些话,我以前可能说得不清不楚,或者做得让你有负担。今天,我想跟你彻底说开。” 明既白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也坐直了身体。 汪哲的声音很平静, “我喜欢你,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挚,“为了你,我甚至可以连命都不要,就像上次那样。” 明既白的心微微一颤,指尖蜷缩起来: “这个我知道。” “但是,”汪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我看到也明白了,你心里的人,只会是厉则。也只有他。”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我以前不服气,总觉得我比他更懂得对你好,更能让你开心。但现在我懂了,感情这东西,没道理可讲。他为你做的,一点也不少,甚至、甚至可能比我更豁得出去。” 他指的是厉则瞒着病情推开明既白的举动。 虽然不知细节,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份沉重。 汪哲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放下了。”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目光变得纯粹而坚定。 第一百八十一章 伙伴 汪哲目光平静,夹杂几分释怀: “不是放下对你的关心和保护,而是放下那份非要得到你的执念。从今天起,我汪哲,就是你明既白最铁杆的兄弟,最可靠的商业伙伴!” 明既白失笑: “说的好像要跟我结拜一样。” 结果他闻言还一脸热切的点头: “结拜就结拜!谁再敢欺负你,算计你,先得问问我汪氏集团答不答应!我们联手,一起对外,把你想做的事,做到最好,怎么样?” 这番话说得坦荡、豁达,一气呵成。 甚至带着一种江湖气的豪爽和真诚。 明既白听得不知说什么好,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汪哲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和纠缠,只有清晰的界限和坚定的支持。 因此她有些发怔地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有感动,有释然,也有深深的敬佩。 从没想到汪哲会用这样一种方式,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做一个如此漂亮的了结和升华。 她眼中泛起一丝泪光,不是出于爱情,而是出于一种得遇知己的庆幸和感动。 最终,她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好!汪哲,谢谢你……谢谢你懂我,也谢谢你愿意这样帮我。你这个朋友,我认了,一辈子!” 汪哲咧嘴笑了,那笑容阳光而洒脱,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个有点痞气却心地纯良的大男孩模样。 如同他们初见那天,在飞机上发生搞笑邂逅一样,他朝明既白伸出手。 只不过这次说的是: “那就说定了,合作伙伴!” 明既白也笑了,伸出手与他紧紧一握: “嗯,合作伙伴!” 这一刻,失去爱情可能的遗憾,似乎被一种更为牢固和珍贵的友情所填补。 明既白感到肩上的重担仿佛轻了一些,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前行的路上,她身边又多了一个可以信任依靠的战友,而不再只有厉则一个人。 后面,她与松井教授的合作也迅速展开。 他们开始秘密整理证据,准备在那场即将到来的全球学术研讨会上,给予那些魑魅魍魉最致命的一击。 事业的推进和友情的支持,暂时缓解了厉则带来的情伤,但心底最深处的那份牵挂与担忧,却从未停止。 这天,明既白终于得到了厉则的准许,进到位于加盆国商业圈的厉氏集团办公楼见他。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正好过去了6天。 将最近的工作进展细细说与厉则听时,窗外正飘着加盆国罕见的细雪。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感。 明既白收回望向窗户的目光,想着也许今年要留在异国他乡的过年了。 厉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偶尔还会打断她,语气显得急促而不耐烦,说明他接下来还有别的行程。 可她依然能从他微不可察的肢体语言中,捕捉到那些被他藏在冰冷表象下的情绪。 毕竟明既白太熟悉他了—— 熟悉到他眉梢极轻微的一道皱褶、指尖在文件上停顿的刹那,她都能准确读出其中未曾道出的欣慰与骄傲。 “所以咯?好久没见面这就不耐烦了,可真让人伤心。” 她说话时刻意侧过身,望向落地窗。 玻璃如镜,清晰地映出他看向她的眼神。 那是与他语气截然不同的温柔,是冰封湖面下汹涌的爱意,藏不住,也没能藏好。 当她说到最近成功修复的一件南宋龙泉窑三足炉时,语气平稳,心却微微发涩。 这件从日不落博物馆空运来的炉子,她熬了四个昼夜才完成,积攒了千言万语的疲惫在见到厉则的一瞬,只总结为一句: “最近可累死我了。” 他们之间,从来如此,甜总是裹着玻璃渣—— 他越是在乎,就越是表现得漠不关心,仿佛靠近只会带来更多的伤害。 而她,早已学会从他沉默的倒影里汲取温暖。 话题结束后的几分钟,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明既白转过身,目光直直望入他深潭似的眼底: “厉则,你的头……最近还疼吗?” 厉则避开了她的注视,整理着袖口,语气淡然地像在讨论天气: “老? 毛病,不碍事。” “我咨询过很多医生,”明既白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蓝晶毒素对脑神经的损伤是持续性的,不能总靠止痛药硬撑。厉则,我们必须想办法彻底治疗,你……你相信我么?” “我们?”厉则终于抬眼看她,唇角勾起一丝近? 乎嘲讽的弧度, “明小姐,现在是厉氏集团海外市场扩张的关键期,我的健康问题有专业的医疗团队负责。你的重心,应该放在你的文物追索和修复工作上,那才是你该发光发热的地方。” “而且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问我信不信你,你自己心里没答案么?” 又是这样。 用冰冷的言语划清界限,将她推离风暴中心。 明既白的心脏像是被细线勒紧,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何知晏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对任何靠近他的人发动攻击。他把她推得越远,她就越安全。 可她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只能被动接受保护、最终却失去一切的女人了。 她没有再争辩,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外套: “我知道了,那你忙吧……我、我先告辞。” 转身离开的瞬间,她看见玻璃上他骤然抬起的脸, “如果难受的话,给我打电话,我会放下手头的一切来陪你。” 和那双几乎要冲破所有伪装的、盛满痛楚与关切的眼。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明既白猛地攥紧掌心,才克制住冲回去抱住他的冲动。 当天晚上,明既白拨通了越洋电话,打给在瑞士圣罗兰留学时的同学汪哲。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带着衣香鬓影的喧嚣,很快又安静下来,传来汪哲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阿白?难得你主动找我。” “汪哲,抱歉打扰你。” 明既白的声音透着疲惫,却异常清晰,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记得你父亲的人脉很广,尤其在医学界。能不能请你帮忙联络一位顶尖的脑神经专家?要绝对权威,并且……需要高度保密。” 她简单说明了厉则的情况,隐去了蓝晶毒素和他们冷战的部分,只说是罕见的神经损伤。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瞒不了太久 汪哲在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里玩世不恭的调子褪去了: “厉则?他最近不是在加盆国势头很猛,还把何知晏那个烂摊子打得节节败退。身体不该早就康复了么?你放心,这个忙我一定帮,我这就跟我爸说,动用一切资源找最好的专家。你别太担心。”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其实他是知道厉则病情的,如果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对方怎么会给自己搞托孤那一套? 但这些真实情况,他最终还是选择隐瞒。 不让阿白知道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了。 明既白真心实意地道谢: “谢谢你,汪哲。” “都是合作伙伴了,还跟我客气什么。”汪哲笑了笑,“等我好信儿吧。” 挂断电话后,汪哲沉思片刻,却并没有立刻打给自己的父亲汪有权。 他转而拨通了另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厉则压抑着虚弱却依旧冷冽的声音:“什么事?” “我说你装得不像样子就化化妆,弄得有些人样行么?” 汪哲语气平静,“阿白刚找过我,托我父亲为你寻找脑神经领域的顶级专家,她很担心你,估计她能看出你状态不对。”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汪哲以为信号中断了。 汪哲狐疑的看了看电话,发现还保持着通话状态,才没有收起手机: “喂?你说句话啊,不然哥们我再接到阿白电话咋帮你圆啊。” 最终,厉则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加沙哑低沉:“……知道了。谢谢。” “等一下,厉则。” 汪哲难得严肃地叫了他的全名, “她很聪明的,你瞒不了太久,而且……你这样只会伤害彼此,不如找个时机跟她摊牌吧。” 厉则没有回答,直接结束了通话。 他靠在病床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刚刚结束的又一次剧烈头痛几乎抽干了他的力气。 尹秘书安静地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担忧。 厉则闭上眼。 找个时间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何知晏那条疯狗现在被逼到了绝境,什么都做得出来。 可是,绝不能让这个混蛋再有机会伤害明既白一丝一毫。 厉则当即打定主意,要利用厉氏集团在加盆国根深蒂固的经济影响力,不断向加盆国官方施压,要求严惩何知晏及其党羽,并配合明既白的文物追索工作。 这既是商业上的乘胜追击,也是为她扫清障碍。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够将她仔细保护住! 然而,高强度的运作和脑损伤的后遗症终于击垮了他。 在一次与加盆国某重要官员的秘密视频会谈中,剧烈的眩晕和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 屏幕那头的影像变得模糊扭曲,他试图握紧拳头保持清醒。 牙关死死叫住舌尖,企图换回一丝清明,却最终还是眼前一黑,整个人猛地向前栽去,险些撞上会议桌。 尹秘书吓得手机平板都拿不住: “厉总!” 尹秘书惊骇的声音成了他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消息被尹秘书以雷霆手段严格封锁。 厉则被秘密送入一家私人医院,诊断结果是曾经中过的蓝晶毒蝎子的毒素残留引发的中枢神经功能紊乱。 伴有脑血管痉挛,情况远比外界想象的要严重。 明既白的心悸从厉则失联的第十二个小时开始就再也没有停止过。 她不断看着手机,发出的信息石沉大海,拨打的电话永远转入语音信箱。 这太不寻常了。 即使是他最忙、最刻意冷淡她的时候,也从未超过半天不给她只言片语。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报平安。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几件文物鉴定工作,然后立刻动用自己的人脉,查到了厉则可能入住的医院。 当她匆匆赶到那家戒备森严的私人医疗机构时,却被两位穿着黑色西装、表情冷峻的男人拦在了VIP楼层入口。 “明小姐,抱歉。”其中一人客气却不容置疑地说道, “厉总因紧急公务,已于昨日凌晨秘密离开加盆国。您请回吧。” “离开?”明既白的心猛地一沉,“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抱歉,这是公司机密,我们无权透露。” 明既白看着对方训练有素的、毫无破绽的表情,又看了看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一种巨大的无力和失落感席卷而来。 她半信半疑,却无法突破这道冰冷的屏障。 他走了? 甚至没有告诉她一声。 这根本不可能,他那么担心自己,小心的为她清除障碍,所以根本不可能撇下她直接走。 难道他的病情已经严重到必须立刻转移治疗? 还是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 何知晏的名字像鬼影一样在她脑海中闪过,让她不寒而栗。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医院,加盆国的细雪落在她肩头,带来刺骨的寒意。 而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内,厉则刚刚从一次短暂的昏睡中醒来。 尹秘书低声汇报:“厉总,明小姐刚才来了,被老夫人安排的人拦回去了。” 厉则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闻言瞳孔一缩,猛地就要坐起身,却被一阵眩晕狠狠掼回枕头上,呼吸骤然急促。 他嘶声道,声音虚弱却带着骇人的怒意: “谁允许你们拦她的?!” 经历过濒死时刻,他才终于想清楚汪哲说的话。 因此他现在极其渴望见到明既白,和她……交代自己的全部。 一个沉稳有力的女声响起: “是我的意思。” 厉老夫人在管家陪同下走进病房,她穿着优雅的套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则儿,你还想瞒她到什么时候?” 老夫人走到床边,看着孙子憔悴不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痛: “明丫头是个好姑娘,聪明,有韧性,而且她是真心待你。我虽然之前对她有些看法,但这段时间她为你、为国家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可两个人在一起,贵在坦诚。你不能总是想着把最好的一面给她看,而把所有的痛苦和难堪都藏起来自己扛。真正的风雨同舟,不是只分享荣耀,更要共担痛苦。” 看到厉则逐渐暗淡下去的眼神,老夫人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这样把她蒙在鼓里,对她不公平,万一……万一你有什么事,你让她如何自处?” 第一百八十三章 海恩斯教授 厉则闭上眼,侧过头去。 祖母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之前……何尝不想立刻见到她,然后从她沉静坚韧的目光和灵魂里汲取力量? 可他更怕何知晏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已经盯上了她。 与其将她绑在身边,不如给她打造一对强有力的翅膀,好让她无论何时都能自由飞翔。 现在他此刻越脆弱,她就越危险。 他不能够让何知晏察觉到任何一丝可以拿来利用打击她的软肋,尤其是他自己。 这样巨大的痛苦和无奈几乎要将他撕裂。 因此,他必须继续隐瞒,独自咽下所有的苦涩和病痛,在这条看不见光的黑暗隧道里咬牙走下去。 与此同时,汪哲已将明既白的请求转告给了父亲汪有权。 汪家在国内时装界和影视娱乐圈地位超然,人脉深广。 汪有权立刻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几经辗转,联系上了被誉为美丽国脑神经领域最年轻天才的专家——海恩斯博士。 可他们并不知道,海恩斯这位科学狂人,机智而冷酷的利己主义者,另一个身份,正是美丽国方面保下何知晏的后手之一。 何知晏手中那些关于蓝晶毒素的残缺不全却极具价值的数据,正是海恩斯极度渴望的。 接到汪有权求助信息的海恩斯,凭借其敏锐的嗅觉和掌握的信息差,几乎立刻推断出真正需要救治的人是厉则。 那个让何知晏恨之入骨、并让其不惜代价想要摧毁的厉氏集团掌舵人。 他冷静推测,通过汪家父子这条线主动找上来的,只能是那位曾短暂攻克过蓝晶毒素、让何知晏又爱又恨的前妻——明既白。 于是海恩斯对汪有权表达了愿意提供帮助的意向,语气热情而专业。 但挂断电话后,他看着电脑屏幕上明既白的学术论文和那份半年前关于蓝晶毒素的早期研究笔记的模糊影像,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和贪婪的光芒。 明既白是不是圈内人又如何呢?只要她能对自己的研究有帮助,那么就有利用价值。 他对救治厉则的兴趣寥寥,他现在对钱权的欲望早变的麻木,但却对明既白那份可能完整破解蓝晶毒素的研究笔记志在必得。 那将是能让他登上学术巅峰、甚至掌控更强力量的钥匙。 也许还有机会帮他问鼎明年的诺贝尔医学奖。 于是他熟练地敲击键盘,开始布局,打算利用这宝贵的信息差,一步步拿捏住明既白。 让她……心甘情愿地交出他想要的东西。 风雪欲来,无形的网正在悄悄收紧。 明既白站在十字路口,担忧着爱人的安危,却不知自己也已成为了他人棋局中的目标。 加盆国的冬季,潮湿的寒意能钻进骨头缝里。 她坐在临时工作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未完工的瓷片。距离上次见到厉则,又过去了十天。 失联的恐慌虽因汪哲那边传来的“厉总一切安好,只是近期事务极度繁忙”的口信而稍减,但那种被无形屏障隔绝的不安感,始终萦绕不去。 就在这时,一封没有署名、没有邮戳的信件,被混在一堆展览宣传册里,送到了她的工作室。 信封质地普通,甚至有些粗糙。 与周围那些印制精美的资料格格不入。 明既白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这样突兀的包装让她立刻想到了两个人,要么是厉则为避人耳目给她悄然传递消息,要么……就是那个阴沟老鼠一样的家伙又想骚扰她。 明既白拆开信,里面是几张模糊的打印照片和一份简短的数据报告复印件。 照片像素很低,显然是偷拍,背景像是在某个私人会所的走廊。 主角是厉则,侧脸线条还带着几分健康的锐利,他的穿着是夏季的装束,是她常见的暗紫色宋锦西装外套。 瞧着,他正与一个面目模糊、但一看就非善类的男人交换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明既白眉心微皱,手指灵巧的将另一张照片翻上来。 那是张厉则坐在车内,低头看着一份文件的照片。 车窗映出对面建筑物的logo—— 竟是何氏集团早期进行非法集资和洗钱的一个空壳公司。 当时厉则要清算何知晏和沈莹时有跟她透露过这些位于何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尤其是这几个一看就是方便跑路和做违法勾当的空壳公司更着重强调。 那份数据报告更是触目惊心,标题赫然是《关于琅琊王氏墓穴遗址三期出土文物价值初步评估及潜在流通路径建议》。 末尾竟然还有她亲笔签名的扫描件! 报告接收方的邮箱后缀,经过巧妙伪装,但仍能看出属于境外某个臭名昭著的文物黑市交易平台。 明既白只觉得后背发凉,立刻去看时间戳。 恰好是在她与厉则刚确认关系、厉则与何知晏斗争最白热化的那段时期。 当时,她正在修复琅琊王氏墓葬群出土的、有大夏文字的壁画。 附言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字,透着浓浓的恶意与嘲讽: 【明大专家,你所托付真心的男人,不过是个为达目的、连你的心血都能轻易出卖的伪君子。你所坚信的光明,从一开始就活在阴影里。 可怜,可叹——一个看清一切的老朋友。】 没有落款,但那刻骨的恨意和熟悉阴阳怪气,像极了何知晏身上散发出的腐臭气息。 明既白的指尖瞬间冰凉。 照片和报告像带着毒刺,狠狠扎进她的眼睛。 厉则竟然真的背着她,在她全身心投入考古修复时,将她视若生命的工作日志打包卖给了境外势力?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 此时此刻,远在美丽国一栋奢华却令人窒息的别墅内。 何知晏正品尝着他亲手酿造的这杯“离间”毒酒的预期甘美。 他想象着明既白看到那些“证据”时脸上的震惊与痛苦,一种扭曲的快感像电流般窜过他的四肢百骸。 然而,这快感短暂得如同烟灰一弹。 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响起, “艾力克!”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哦我亲爱的,你怎么又躲在这里抽烟?快来,把这碗汤喝了,我特意让厨师为你熬的,都是最滋补的药材!不听话的话,我就让菲尼克斯踹你的屁股了哦!” 第一百八十四章 何知晏活成狗 何知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为了在美丽国生存下去,他现在化名艾力克 何。 迅速掐灭了烟,何知晏脸上堆起一个近? 乎谄媚的、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伊丽莎白·温莎,一位年过半百、身材微胖却极力用昂贵服饰包裹自己的女富婆。 她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碗,里面是黑乎乎、散发着古怪气味的大补汤。 曾几何时,他是风光无两的何氏集团掌权人,挥手间决定无数人的命运,享受着众人的敬畏与谄媚。 身边围绕的女人不是名媛千金,最差也是个网红。 就连谢芸芸都是小有名气的网红护士。 可现在,他像一条丧家之犬,沦落到靠着美丽国白手套伊丽莎白势力的“保护”苟延残喘。 活在最底层,任何人都可以对他呼来喝去,肆意羞辱。 于是某天晚上,他鼓起勇气敲响了这个势力的二把手,伊丽莎白.温莎的房门。 他必须得到权势! 哪怕是狗仗人势的势,又或者代价是失去所有尊严,成为这个空虚富婆圈养的玩物。 他甚至记得刚被秘密带到这栋别墅时,一个看门保镖都能用轻蔑的眼神打量他,拍拍他的脸,叫他“黄皮猴? 子”。 而走在所有人最前面的女人,伊丽莎白,是他目前能抓住的、唯一能让他稍微接近权力核心的浮木。 于是他忍着恶心,精心设计了这场“甜美”的邂逅。 在她面前扮演一个被对手陷害、失去一切却依旧保持着贵族般忧郁气质的东方企业家。 他借着酒劲,假意对她袒露心扉,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露给她看。 利用自己过去对女人心理的精准把控,成功激起了她的同情心和占有欲。 “谢谢你,伊丽莎白,你总是对我这么好。” 何知晏接过碗,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这所谓的补汤,不过是她炫耀财富和控制欲的方式,味道令人作呕。 他刚犹豫了半秒,伊丽莎白保养得宜、戴着巨大宝石戒指的手就抬了起来。 “啪”地一声! 不算重但极具侮辱性地拍在他的脸颊上。 “怎么?不想喝?”她嗔怪道,眼神里却有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艾力克,你要知道,有多少人想得到我的青睐都没有机会。我让你喝,是为了你的身体好,你看你最近多憔悴。乖,喝了它,喝!” 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感,远比想象中更难忍受。 何知晏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怎么会呢?我只是太感动了。”他屏住呼吸,像喝毒药一样,将那碗味道诡异的汤一饮而尽。 胃里翻江倒海,屈辱感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伊丽莎白满意地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在抚摸一只听话的宠物狗: “这才乖。晚上有个慈善晚宴,打扮得精神点,跟我一起去。” 看着伊丽莎白扭着腰离开的背影,何知晏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想起昨晚,无意中在阳台抽烟时,听到两个保镖用俄语低声交谈,提到有人雇了他们,要在今晚的宴会上给“那个烦人的老女人”一点教训。 似乎是想制造一场意外惊吓,逼她交出某块地的所有权。 何知晏听懂了一切,但他选择沉默。 甚至没有提醒伊丽莎白半分的意思。 一方面,他惜命,绝不想卷入这种不明不白的冲突; 另一方面,这几天积攒的窝囊气正无处发泄,他阴暗地希望伊丽莎白能吃点苦头。 如果她受了惊吓,或许会更依赖他? 或者,混乱中他是否能找到对自己更有利的机会。 他需要的是一个恰到好时机出现的“英雄”机会,而不是提前预警。 独自回到客房附带的卫生间,何知晏反锁上门,脸上的假笑瞬间崩塌,只剩下狰狞的扭曲。他猛地一拳砸在大理石洗手台上,手背瞬间红肿。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苍白,疲惫,眼底布满血丝,曾经意气风发的何总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一个被仇恨和欲望吞噬的空壳。 强烈的邪火在他体内奔腾,急需一个宣泄口。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近? 乎偏执地翻找,最终调出一张明既白的照片。 那是很多年前,她还在大学时,穿着白裙子在阳光下微笑的照片,干净、美好,与他现在的肮脏堕落形成鲜明对比。 他咬着牙,低声嘶吼,“明既白……厉则……” 对着照片进行着不堪的意淫和侮辱性的发泄。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短暂地确认自己的存在,才能将所受的屈辱转嫁出去。 几分钟后,他喘着粗气,整理好衣服,看着镜子里那个似乎重新变得“神清气爽”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疯狂的笑意。 * 手机从明既白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大脑一片混乱。 厉则的灰色往事?出卖她的工作日志? 任何一个指控,都足以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若是以前,那个被何知晏伤得遍体鳞伤、对人性充满怀疑的明既白,或许会立刻崩溃,甚至会相信这些“证据”。 但现在的她,经历了太多。她亲眼看着厉则是如何一步步与何知晏抗衡,如何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为她挡下明枪暗箭。她体会过厉则那笨拙却真挚的、用冷漠包裹起来的深情。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没有立刻打电话去质问厉则——那正是寄信人最想看到的结果。 何知晏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在她和厉则之间钉入猜疑的楔子,在她最担忧厉则健康状况的时候,给予她最致命的情感打击。 她弯腰捡起手机,再次仔细地看着那些照片和数据报告。 破绽……并非没有。 照片角度太过刻意,像是精心挑选的构图。 而且那份报告的格式细节,与她习惯使用的模板有细微出入。 比如接收方的邮箱伪装手段就带着何知晏惯用的那种虚张声势的风格。 更重要的是,她了解厉则,这个男人或许腹黑,又或许手段凌厉,甚至游走在灰色地带,但他有自己的底线和骄傲。 出卖她的心血去讨好敌人?这绝无可能。 第一百八十五章 谈判开始! 这看上去可更像是何知晏自己会做、并且做过的事情。 明既白低声自语, “何知晏……你也就只剩下这些伎俩了吗?” 她的心绪早就从最初的震惊慌乱,变得冷静而沉稳。 她没有声张,而是开始暗中调查。 当下首先需要弄清楚的,不是厉则那段模糊的过去——毕竟谁还没个过去了。 她相信厉若需要告诉她,自然会开口。 搞清楚何知晏究竟偷了并卖掉了哪一部分关于琅琊王氏墓穴遗址的工作日志才是重点。 那三个月的考古修复,工作量巨大,侧重点各不相同。 前期主要是遗址测绘和抢救性清理,中期是主体文物提取和保护,后期则是精细修复和研究考证以及……对蓝晶毒素的研究与攻克。 不同阶段的数据和价值天差地别。 何知晏特意抛出这个诱饵,想让她怀疑厉则,其背后一定隐藏着他真正的意图。 只有搞清楚他拿到了什么,卖掉了什么,才能推断出他下一步想做什么,或者…… 他想误导她做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条战线也传来了消息。 在华方持续不断的舆论压力和厉氏集团不惜代价的经济施压下,加盆国官方终于顶不住,被迫同意就“宋代农桑玉牌”的归还问题与华方进行正式谈判。 消息传来,明既白和团队成员都为之振奋。 然而,对方同时设置了重重障碍:谈判流程冗长,评审委员会成员名单迟迟不公布,甚至提出需要华方提供更多“无可争议的传承证明”这种苛刻条件。 松井教授在其中斡旋,传递了一些消息,也试图推动进程。 但明既白始终保持着警惕。 她感激松井的个人立场,却从未忘记他加盆国人的身份。 在国家利益和文物归属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她不可能,也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外国学者身上,即使他心怀善意。 她必须做多手准备。 一边暗中调查何知晏的阴谋,一边全力备战这场注定艰难的谈判的同时,心底最深处,那份对厉则身体状况的担忧,如同永不消散的迷雾,始终笼罩着她。 三线作战的压力巨大,但明既白的眼神却越发坚定。 何知晏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击垮她? 那未免也太低估她了。 从失去女儿的那一刻起,从决定活下去向何知晏复仇的那一刻起,她就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依附他人、会被轻易打倒的明既白了。 仇恨曾支撑她,而现在,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她的力量变得更加沉静,却也更加磅礴。 两日后,加盆国谈判会议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椭圆形谈判桌两侧,俨然是两个无声交锋的战场。 一侧是以明既白为核心的华国专家团,人人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如刀。 另一侧是加盆国官方代表及数位被特意请来“助阵”的所谓国际专家,表情或倨傲,或闪烁,带着刻意营造的压迫感。 长枪短炮的媒体镜头聚焦在会场,捕捉着每一丝微妙的表情变化。 争论的焦点,正是那枚牵动无数人心的“宋代农桑玉牌”,以及一个更为宏大的名号——“瓷器之王”的归属。 加盆国代表松本清张,一个头发梳得油亮、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率先发难。 他指着投影屏幕上并排展示的两件文物影像——华国的玉猪龙鬼工球与加盆国引以为傲的双透釉玉白瓷瓶,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偏颇: “诸位,艺术与历史的价值,应以工艺的精妙与传承的清晰度为基准。我方承认玉猪龙鬼工球颇具趣味,但其工艺过于原始粗糙,历史记载也模糊不清,更多像是部落文明的图腾崇拜物。” “反观我国的双透釉玉白瓷瓶,釉色如玉,胎薄如纸,声如磬鸣,代表了东亚陶瓷艺术的巅峰技艺,且传承有序,记载明确。‘瓷器之王’的荣誉,理应归于更能代表现代陶瓷美学极致的作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华国代表团,带着一丝挑衅: “至于‘宋代农桑玉牌’,其在我国传承百年,早已是我国文化的一部分。华国仅凭一些零散的文献记录就主张所有权,是否过于牵强? 甚至近期在国际上散布不实言论,污蔑我国非法获取文物,此举严重损害了我国声誉,我们必须提出强烈抗议!” 一番话,颠倒黑白,强词夺理,甚至反咬一口。 会场一阵轻微的骚动,所有目光都投向了华国代表团主位上的那个女子。 明既白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清晰而冷静的侧脸线条。 她并未立刻反驳,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松本,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 “松本先生,” 她的声音清朗沉稳,透过同声传译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看到您对艺术价值的理解,似乎还停留在表面炫技的层面,令人遗憾。” 只一句,便让松本脸色? 微变。 明既白不疾不徐地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前,激光笔的红点精准地落在玉猪龙鬼工球上: “您用‘原始粗糙’来形容新石器时代晚期的红山文化代表作?恕我直言,这是对祖先智慧最大的不敬。” “这件玉猪龙鬼工球,采用整块岫岩玉籽料,内部镂空雕刻,内外球体灵活转动,误差小于零点一毫米。请问,在五千多年前,没有现代精密仪器的情况下,我们的先祖是如何仅凭双手和石器完成这‘鬼斧神工’的?” 她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 “这需要的不仅是技艺,更是对材料力学、几何空间的极致理解和感悟!这种源自文明源头的、充满生命力的创造力和精神图腾般的象征意义,岂是后世一个工艺精湛的瓶子所能比拟的?” 每一个反问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松本和那些附和的加盆国专家脸上。 明既白微微挑眉, “至于你所谓的历史记载模糊……” 她示意助手切换屏幕画面,大量详实的考古报告、学术论文、甚至古代地方志的扫描件逐一呈现, “关于红山文化玉猪龙的考古研究汗牛充栋,其作为中华龙图腾早期雏形、祭祀礼器的历史地位在国际学术界早有公论。 反倒是贵国的双透釉玉白瓷瓶,其早期技术源头,似乎与我国唐代邢窑、宋代定窑的白瓷工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需要我在这里详细展示一下技术流变的对比图吗?” 第一百八十六章 胡搅蛮缠 松本脸色一阵青白,试图打断: “明小姐,我、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 “我还没有说完,”明既白淡淡打断他。 松本被明既白不凡的气势逼得不敢多说一句,只能让视线随着激光笔的红点移向“宋代农桑玉牌”。 “关于这块玉牌,贵国声称传承百年。很好,请出示这百年间,每一任收藏者的完整传承记录、交易凭证、以及最重要的—— 它是如何合法离开中国国境的海关证明。只要有任何一环缺失,贵国的所谓‘传承有序’就不成立。” 她目光锐利如冰,直视松本: “至于您提到的‘散布不实言论’,我方所有基于事实的质疑,都有详尽的证据链支撑,已提前提交给本次谈判委员会。 倒是贵国,至今无法对玉牌来源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反而利用媒体模糊焦点,甚至抛出各种经不起推敲的‘伪证’……” 她话音未落,加盆国一方果然有人沉不住气。 一个留着人中小胡子的加盆国男人拿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复印件: “我们这里有当年一位华国收藏家的赠与书!可以证明玉牌是合法所得!” 明既白只瞥了一眼,便冷声道: “这份所谓的‘赠与书’,签署日期是1937年。请问,1937年,加盆国军队正在我国华北地区进行什么活动?这种在武力胁迫下签订的文书,具备法律效力吗?” “国际法关于战时掠夺文物返还的规定,需要我为您重温吗?而且我记得,加盆国在那场战役中可是战败方,理应交出强行掳掠走的文物。” 小胡子男人脸色一白,愤愤不甘的坐了回去。 紧接着,又一人拿出几张模糊的照片: “我们还有照片!证明这玉牌很早就在我国博物馆展出!” 明既白甚至无需细看:“这几张照片的拍摄手法和材质,经过我国刑侦技术鉴定,有明显的后期合成痕迹,具体的技术分析报告,需要我现在就公之于众吗?” 她逐一驳斥,言辞犀利,逻辑缜密,没有一丝错处。 每一句话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将对方精心编织的谎言剥开,露出不堪的内核。 引用的资料详实准确,对工艺、历史、法律的熟悉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会场内不少中立的国际专家频频点头,看向加盆国代表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松本等人额角渗出冷汗,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没想到明既白的专业知识和临场抗压能力如此强悍。 谈判陷入僵局。 加盆国代表索性撕破脸皮,松本猛地一拍桌子,强词夺理地吼道: “即便有些历史细节存在争议,但那又如何?国际文物归属,从来不只是讲道理!更是讲实力!这块玉牌在我国得到更好的保护和研究,它就是属于我国的!” 此话一出,立刻有不少加盆国人附和: “没错!唯有强大的文明才有资格守护和诠释珍贵的遗产!” “说的对,弱国哪配得上这般宝物,强者为先,这是自古不变的法则!” 赤裸裸的强盗逻辑,让在场许多人都皱起了眉头。 明既白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近? 乎怜悯的嘲讽: “强者为先?松本先生,您是否忘了,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恃强凌弱,而是以德服人,是守护文明的火种,而非掠夺他人的光辉。 您今天的言论,不是在证明贵国的强大,恰恰相反,它只暴露了内心的虚弱和不自信。” 她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松本哑口无言,脸色涨红如猪肝。 就在明既白几乎要以绝对的优势碾压对方,乘胜追击要求归还玉牌时,她放在桌下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是来自国内最高文化主管部门的加密信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时机未至,暂缓玉牌议题,力争名分。” 明既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 心头涌起巨大的不解和一丝不甘,但她迅速压下所有情绪。 她明白,高层必有更深层的考量和国际博弈的布局,绝非她眼前这一城一池的得失。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目光已恢复绝对的冷静和从容。 明既白环视会场,声音清晰而坚定: “既然贵方对于玉牌的历史和法理认知存在如此巨大的偏差,我方坚持原则,保留一切追索权利。但为避免无谓的争执,我方提议,今日暂且搁置玉牌实物归属的讨论。” 此话一出,加盆国代表明显松了一口气,露出侥幸的神色。 明既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然而,‘瓷器之王’的历史名号,关乎文明源流与艺术精神的正统。我方坚决要求,国际文化鉴定机构应予以明确裁定,纠正过往的错误认知,将这一荣誉归还给它的真正源头——中华陶瓷文明。” “玉猪龙鬼工球所代表的中华上古制玉巅峰技艺,以及其后绵延数千年的陶瓷艺术成就,无可争议!” 她的提议合情合理,掷地有声。 几位被邀请来的、真正具有权威的国际鉴定机构专家低声交换意见后,最终纷纷表示赞同。最终,大会主? 席宣布,认可华方主张,“瓷器之王”的文化象征意义归属华国。 一场硬仗,虽未竟全功,却夺回了至关重要的文化话语权。 华国代表团成员们激动地站起身,大使馆的工作人员立刻簇拥上来,将明既白围在中间,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对准她,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明既白被热情的人群包围着,接受着祝贺。 她微微颔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然而心底那丝因未能彻底夺回玉牌而产生的遗憾,以及高层指令带来的疑虑,却像一根细刺,隐隐扎着。 就在这值得庆祝的时刻,她的私人手机再次震动,这一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加密号码。 一条信息,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钻入她的眼帘: 【我的小白,恭喜你舌战群雄,为你赢回一点虚名。 不过,你是否忘了,你那亲爱的未婚夫厉则,还等着海恩斯教授救他的命呢?猜猜看,现在谁才能决定海恩斯教授是否会伸出援手?】 明既白立刻抬头环顾四周,没发现任何古怪,掌心的手机紧跟着又是一震: 【想让他活下来?很简单。 现在,立刻,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宣布你自愿放弃‘宋代农桑玉牌’的一切追索权,承认其归属加盆国,并且公开否定那件玉猪龙鬼工球的价值,承认它不过是野蛮时代的粗糙制品。】 第一百八十七章 核查 冰冷的文字,带着剧毒的威胁和志在必得的操控欲, 【给你十分钟考虑。否则,厉则会不会在某次‘意外’的头痛中彻底变成植物人,或者更糟,我就不能保证了。记住,只有我能联系上海恩斯,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等你身败名裂,成为华国的罪人,你会发现,只有我才是你最终的归宿。——何】 瞬间将明既白从胜利的云端拽入冰窖。 何知晏……他竟然知道海恩斯,竟还妄想用厉则的命来要挟她? 看来厉则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这个阴沟老鼠一样的混蛋一直躲在暗处监视她!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神经。 在镜头扫过她的脸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攥紧的手掌也指尖冰凉,有刺骨的寒意从脚后跟一路冲上后背,直达后脑。 周围的欢呼声、祝贺声,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猛地打了个冷战,抬起头,目光越过簇拥的人群,锐利地扫视着会场出口方向——那里,有几名负责维护秩序的国际刑警正准备离开。 不……她要反击,要给何知晏这种混蛋看看自己的决心! 明既白忽地高声喊道, “等一下!” 声线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声音却异常清晰。 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向她。 她推开身边的人群,大步走向那几名国际刑警,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正对着他们: “各位警官,我是明既白。我想请问,一个本该被严密监禁在加盆国、等待引渡回华国接受审判的重要嫌犯,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动用加密线路,向我发送死亡威胁信息,并试图敲诈勒索?” 她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现场一片哗然。 几个国际刑警面面相觑。 之后,她拔高了音量,决绝的说出那个名字: “何知晏……何知晏为什么还能联系到我,他到底在被监禁还是在什么势力的保护下?!” 跟在她身后的华国大使馆人员脸色骤变,立刻上前查看她的手机。 当负责人看到那些消息后,马上转身对下属沉声道:“立刻核实情况!” 大使馆的效率极高,很快,加盆国外事部门和负责何知晏关押的机构被紧急联络。 然而,得到的回复却让所有华方人员怒不可遏。 对方支支吾吾,最终承认: 何知晏因涉及一桩跨国经济纠纷案,已被美丽国司法部门通过“合法程序”提走,加盆国方面“未能及时”与华方沟通此事。 “未能及时?!”明既白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何知晏是华国正式通缉的要犯!他涉嫌叛国、谋杀未遂,还有组织巨额诈骗、威胁国家安全等多项重罪!加盆国未经我方允许,私自放人,这就是所谓的司法合作?这就是贵国对待重犯的态度?你们将华国的法律尊严置于何地!” 国际刑警的负责人面露难色,眼神闪烁: “明小姐,此事涉及复杂的司法管辖和国际引渡条款,我们需要进一步核查流程……” 这种踢皮球的话可糊弄不了她。 “核查?”明既白逼视着他, “当何知晏在加盆国境内多次策划针对华国公民的袭击时,你们的核查在哪里?当他现在用我未婚夫的生命安全来威胁我时,你们的核查又在哪里?!” “还是说……你们的屁股,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她的质问掷地有声,却如同打在棉花上。 加盆国官方选择继续踢皮球,互相推诿。 而国际刑警们则打着官腔,含糊其辞,企图将整件事蒙混过去。 这种强大的无力感和愤怒感几乎要将明既白吞噬。 她知道,在这里、在这个被各种势力操控的舞台上,即便她鼓起勇气申斥,表达自己的愤怒,无法改变任何事实。 强权之下,公理似乎又一次显得苍白无力。 庆祝的气氛荡然无存。 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明既白屏退了所有关心她的人。 她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加盆国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心脏因为后怕和愤怒而剧烈跳动。 何知晏逃了,被美丽国秘密保护起来。 他甚至掌握了海恩斯这条线,用厉则的命作为最恶毒的筹码。 她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仅仅依靠个人或者商业的力量去抗衡这一切。 她拿起加密卫星电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然后拨通了一个绝密的号码。 “您好,请转接国防部关处长。我是明既白,编号7**918,现在我要提交有关于叛国重犯何知晏的最新重大情况,对他涉及国家重要企业家人身安全及尖端技术安全的极端威胁发出抗议,需要立即向国内汇报,请求国家力量的介入与支持。” 她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窗外的霓虹闪烁,映照着她坚毅的侧脸。 个人的战斗或许暂时受挫,但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华国国防部与外交部的联合声明,如同一声惊雷,在加盆国政坛上空炸响。 措辞之严厉,态度之强硬,前所未有。 声明明确要求加盆国在规定时限内,必须将叛国重犯何知晏移交华方审理,否则将面临一系列包括经济、文化、外交在内的“严厉措施”,其后果“可能是加盆国难以承受之重”。 消息传来,加盆国官方会议室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几位核心领? 导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名鹰派官员猛地一拍桌子, “八嘎!华国这是要骑在我们头上撒野吗?!” 说话时,他额头青筋暴起, “他们除了会申斥、会威胁,还会什么!?看看美丽国,把人带走,至少还留下了几个实实在在的合作项目,华国给过我们什么?只有最后通牒!实在欺人太甚!” 另一名较为圆滑的官员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但华国现在的实力今非昔比,硬碰硬,吃亏的恐怕是我们……” “难道就这样乖乖听话?那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鹰派官员继续怒吼: “还有那个明既白,不过是个有点技术的女人,就敢在谈判桌上如此羞辱我们!现在华国更是直接打上门来!这口气,我咽不下!” 他每落下一句话就用力一拍桌面,直把茶杯都震倒,茶水淋漓拉拉撒了一桌子。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一百八十八章 何知晏的歹毒计划 一直沉默的首相终于开口,声音缓慢却带着阴冷的算计: “硬抗自然不明智。但,美丽国那边……或许还能再争取一些利益。毕竟何知晏这个人,现在像个烫手山芋,但他也是奇货可居。” 一个更阴险的计划在几人眼神交换中酝酿而成。 他们决定,表面应承华国,拖延时间,暗地里,却要狠狠敲何知晏和其背后的美丽国势力一笔,同时…… 也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付出代价! 负责与何知晏秘密联系的伊藤保长,很快通过加密渠道联系上了何知晏。 不过他没有提及华国给出的真实宽限时间,反而恶意地将期限缩短了近一半,语气极其‘为难’: “何桑,华国这次是动了真怒,给我们的时间非常非常短。我们当然是想保住你的,美丽国那边的朋友也是这个意思。但是,华国的压力实在太大,我们也很难做啊……” 何知晏默默听着,手指把玩着氧气管,欣赏着重伤昏迷的女人一会紫一会白的脸色。 这番话,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恶毒至极。 既甩锅给了华国的“逼迫”,又暗示需要更多好处,更是赤裸裸地怂恿何知晏去用更极端的手段对付明既白,他们好坐收渔利。 彼时,何知晏正身处美丽国一栋守卫森严的私人疗养别墅内。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丝质睡袍,举着电话走到卧室外,坐在宽敞奢华的病房客厅里。 面前摆着精致的点心和红茶。 而里间卧室的门开着,能听到伊丽莎白·温莎虚弱得几乎要将脏器一并咳出的咳嗽声。 半个月前那场“意外”的暗杀,虽然因何知晏“恰巧”出现呼唤保镖而中断。 但伊丽莎白还是中了一枪,失血过多,加上惊吓过度,至今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需要全天候护理。 这半个月,是何知晏地狱般生活中难得的“喘息之机”。 他凭借“救命恩人”的身份和精心编织的谎言,彻底取得了这个年老孤独、又刚经历生死恐惧的女人的绝对信任和依赖。 伊丽莎白甚至开始让他代为处理一些集团日常事务,将他视为新的精神支柱和代理人。 何知晏脸上时常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温柔,内心却冰冷而讥诮。 他熟练地操控着伊丽莎白的情绪,时而体贴入微,时而展现“商业上的铁腕决断”,完美契合了她对一个完美情人和强大伙伴的幻想。 他正从手机转播上观看明既白在谈判桌上的锋芒毕露。 看到了她如何一步步将加盆国代表逼得狼狈不堪,也看到了她最终被簇拥在人群中的光彩时刻。 恨意与扭曲的占有欲如同毒液般侵蚀着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伊藤的加密通讯。 他抿了口红酒,电话那边还在继续‘恳切’的说: “除非,你能让美丽国那边再给出一些‘诚意’,或者……你自己能想办法,让华国,尤其是那个明既白,暂时‘忙’起来,无暇顾忌你,这样我们才好操作,为你争取更多时间和支持啊。” 听完对方“诉苦”和暗示,何知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伊藤先生,请放心。” 他对着话筒,声音平稳而充满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华国的虚张声势,我自有办法应对。美丽国这边的‘诚意’,我也会尽力争取。至于明既白……她很快就会明白,挑战我的代价是什么。她会为她所做的一切,跪下来求我。” 挂断电话,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阴鸷。 他需要更有力的筹码,更恶毒的计划,不仅要让明既白身败名裂,更要让她彻底绝望,乖乖回到他的掌控之中。 他走进卧室,伊丽莎白正虚弱地靠在床头,看到他,混浊的眼睛亮起一丝光: “艾力克,外面有什么事吗?你一直在打电话。” 何知晏走过去,无比自然地拿起水杯, “没什么大事,亲爱的,只是一些无聊的商业邮件。” 他先试了试温度,然后才小心地喂到她嘴边,动作温柔体贴至极, “你只需要安心养病,一切有我。” 伊丽莎白贪婪地享受着他的照顾,枯瘦的手抓住他的手腕: “艾力克,幸好有你……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知晏垂下眼睑,掩去眸底深处的厌恶与算计,声音更加温柔: “别这么说,能陪在你身边,才是我的幸运。” 只是他心中冷笑,这个老女人恐怕永远想不到,那场暗杀,他才是唯一的“受益人”。 * 另一边,明既白很快收到了海恩斯发来的加密邮件。 点开附件,是何知晏与海恩斯通话的录音,清晰记录了他如何用蓝晶毒素的活人实验数据作为诱饵,要求海恩斯绝不能救治厉则。 海恩斯的附言简短而直接:「那么,你的筹码?」 明既白握着鼠标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着不正常的惨白。 何知晏的歹毒超出了她的想象,而海恩斯的冷静与贪婪也让她心寒。 她手中的确拥有更全面、更核心的蓝晶研究资料,那是她无数个日夜的心血,也蕴含着巨大的风险。 交出筹码,等于将主动权彻底交给一个科学狂人,未来可能引发更大的灾难。 不交,厉则…… 一想到厉则可能正在忍受病痛的折磨,甚至可能因为延误治疗而…… 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巨大的矛盾和痛苦几乎将她撕裂。 她需要见到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感受他的存在,才能获得一丝支撑下去的力量。 她再也忍不住,找到了汪哲。 连日来的压力、担忧、恐惧,让她憔悴不堪,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哀求。 汪哲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没能硬下心肠,将厉则所在的秘密医院地址告诉了她。 而此刻的厉则,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手背上还打着点滴,却坚持让尹秘书用平板电脑为他播放谈判的后续新闻和相关舆情报告。 他看到明既白在镜头前冷静驳斥、最终为国家夺回荣誉的身影,苍白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无比自豪的笑意。 他强撑着精神,低声吩咐尹秘书: “继续……加大对我们有利舆论的引导,抓住加盆国私自放走何知晏这点,狠狠……攻击。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反扑、反扑……!”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一百八十九章 牺牲与守护 厉则的话断断续续,气息虚弱,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旁边的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却像是在为他的生命倒计时。 主治医生面色凝重地站在床边,对一旁的厉老夫人低声道: “老夫人,厉总的情况不能再拖了,二次手术必须尽快进行!颅内压一直在波动,再拖延下去,手术风险会成倍增加,甚至可能……” 厉老夫人紧紧握着孙子的手,老泪纵横,却不敢哭出声。 厉则艰难地摇头,声音微弱却坚定: “再、再等两天,等她……谈判的余波过去,现在她需要、所有的支持。不能让她分…心。” 他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的痛苦和风险,也要为她扫清一切障碍,撑起最稳固的后方。 明既白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病房门外。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到了里面的一切——他虚弱却强撑的模样,他关切着她事业的眼神,老夫人和医生的焦虑与无奈…… 那一刻,所有的坚强土崩瓦解。 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又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仿佛这样防御性的姿势才能带给她片刻的安全感。 可滚烫的泪水还是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衣襟。 她不敢哭出声,怕惊动里面那个自身难保却还在为她筹划的男人。 她心疼得整个人都要碎裂。 恨不得立刻冲进去代替他承受所有痛苦。 然后告诉他自己面对何知晏怎样的威胁。 她想和他一起面对,可她更清楚,一旦他知道,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他也会挣扎着起来,用尽一切手段去阻止她,保护她,甚至可能因此彻底崩溃…… 巨大的爱意与无力的痛苦交织成最尖锐的刀,反复凌迟着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出来透口气的厉老夫人,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门口、哭得浑身颤抖的明既白。 老夫人瞬间明白了所有,她眼圈一红,又是心疼孙子,又是心疼这个同样在苦苦支撑的女孩。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了明既白颤抖的肩上。 无声的安慰,却承载着同样沉重的悲伤与无奈。 门内,是他强撑的病体和不欲人知的守护。 门外,是她崩溃的泪水和无法言说的牺牲。 一扇门,隔开了两个深爱彼此、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的人,也隔开了两份同样沉重而痛苦的抉择。 加盆国的冬日,天色总是沉得早。 窗外霓虹初上,将室内没有开灯的房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明既白独自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点亮又按熄手机屏幕。 距离从厉则那回来已经过去1天零19小时32分18秒。 明既白记得清楚,不自觉摩挲的屏幕上,是她与厉则的聊天界面。 最后几条信息,依旧停留在她这边。 问他身体如何,问他是否安好,问他何时方便见面…… 他的回复总是隔了很久,简短到近? 乎冷漠: “在忙。” “无事。” “再议。” 这种刻意的疏远,像一层无形的冰壳,包裹着她日益加剧的不安。 她不是感觉不到他的异常,只是他不说,她便只能猜测,在各种可怕的念头里辗转反侧。 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何知晏送来的那些所谓“证据”。 厉则的灰色过往,出卖她工作日志的指控……像一根根毒刺,扎在她心里。 她并非怀疑他的品格,她只是迫切地想知道真相。 想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么做。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是”或“不是”,而是他行动的全貌和动机。 只有这样,在她被迫应对何知晏层出不穷的阴招时,才不会在无意中,破坏了他可能布下的局,甚至……害了他。 这种被蒙在鼓里、无所适从的感觉,几乎要将她逼疯。 汪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还在想他的事?” 他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语气温和。 明既白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接过咖啡: “嗯。有点担心。” 汪哲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灯光勾勒出他关切的神情: “厉则那个人,心思深,手段也硬。他若不想说,谁也撬不开他的嘴。但我想,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或许……是不想让你担心。” “我知道。”明既白低下头,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 “可正是这种‘不想让我担心’,才最让人担心。” 她宁愿他拉着她一起坠入深渊,也不愿被他独自推开。 留在所谓的“安全”地带,承受猜疑和等待的煎熬,比直接告诉她分开还让她难受。 汪哲看着她低垂的、难掩憔悴的侧脸,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怜惜,也有一种早已注定的释然。 可他谨守着自己的界限,给予朋友该有的支持和安慰: “既然联系不上,那就暂时放一放。你先照顾好自己。别忘了,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在汪哲的鼓励下,明既白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决定最后一次联系过厉则后就再度全身心投入工作。 她编辑了一条更长的信息,诉说了自己的担忧,也坦诚了对那些“灰色过往”的困惑,最后写道:「厉则,我不怕面对任何事,我只怕被你排除在外。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吗?」 信息发出后,等待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她的希望。 终于,手机屏幕亮了。 回复依旧简短,甚至因为打字者的虚弱而略显凌乱和词不达意,落在明既白眼里,却成了极度不耐烦的敷衍:「公务繁忙,勿扰。」 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她最后的期待。 他果然……在躲着她。 巨大的失落和委屈瞬间吞没了她。 明明知道他有苦衷,可这种被一再推开的感觉,还是让她痛得无以复加。 她像是自虐一般,抓起外套,冲出了工作室。 她需要见到他,哪怕只是隔着一扇门,感受他的气息。 也好过在这无望的猜测中窒息。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那家熟悉的私人医院外。 她轻车熟路地避开主要通道,来到厉则所在楼层的VIP病房区。 走廊尽头那间病房的门,紧闭着,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一百九十章 让她决定去留 门口的保镖看到她,并没有阻拦,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厉老夫人早已暗中吩咐过,他们也清楚这位明小姐对里面那位的重要性。 明既白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走廊的地上。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汲取着那一点点从他门缝里透出的、微薄的安全感。 几乎连着一周,她每个晚上都会这样过来,待上几个小时,有时累极了就迷迷糊糊睡一会儿,在天亮前悄悄离开。 高强度的谈判后续工作、何知晏的威胁、对厉则的担忧,像三座大山压在她身上。 铁打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今夜,疲惫和情绪的低谷终于击垮了她。 在又一次试图起身却感到天旋地转时,她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了地毯上,失去了意识。 病房内,厉则并未沉睡。 剧烈的头痛和胸腔的滞闷感让他睡眠极浅。 门外一声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的闷响,瞬间惊醒了他。 他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急促的喘息问道: “门口……什么声音?” 保镖立刻开门查看,随即有些无措地回报: “厉总,是……是明小姐她、她晕倒了!” 厉则的心猛地一沉。 阿白怎么会在这里?! 他强撑着想要坐起,一阵眩晕让他又跌了回去,嘶声道: “让她进来!不、把她抱进来,要轻点!” 当保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明既白抱进来,放在一旁的陪护床上时,厉则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 她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原本还有点肉的两颧已经有了凹陷,整个人清减了一圈,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白瓷。 厉则看向保镖,声音颤抖: “她……她这样多久了?” 即便虚弱,他眼神易依旧锐利如刀。 保镖低下头:“明小姐……最近一周,每晚都会来,在门口待很久……” 一瞬间,厉则全都明白了。 她早就找到了这里,忍受着他的冷漠和疏离,却固执地守在门外,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陪伴他。巨大的心痛和自责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看着她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感觉自己苟延残喘的生命是如此不堪,不仅无法保护她,还成了她痛苦的根源。 他不能再这样拖着她了。 无论结果如何,他必须摊牌。 是去是留,他交给她来决定。 明既白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和男人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雪松气息。 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陪护床上,身上盖着温暖的薄毯。 一转头,就对上了厉则深沉的、复杂的目光。 他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唇色很淡,眼底有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痛楚,脆弱得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 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向她时,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深情与挣扎。 厉老夫人坐在一旁,看到她醒来,轻轻对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一丝无奈的叹息,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他们。 明既白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他肯见她了。 她刚要开口,就听见他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醒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明既白坐起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下床,走到他的床边。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他,带着审视,带着心疼,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抚上他冰冷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低温让她心尖一颤。 她的声音很轻, “厉则。” 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你还要继续躲着我,用‘公务繁忙’这种蹩脚的理由来敷衍我吗?” 她的触碰和直白的质问,让厉则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地想偏开头,却被她的手指握住下巴轻轻固定住: “看着我。” 明既白命令道,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告诉我,你到底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非要等到我像今天这样倒在你门口,或者……等到我来不及见你最后一面,你才肯说?”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的,带着后怕和巨大的委屈。 她的哭腔让厉则的心脏像被巨锤狠狠撞击。 所有预设的、冰冷的、试图推开她的话,瞬间土崩瓦解。 在她如此直接而脆弱的目光下,任何伪装都显得可笑而残忍。 如果再次推开她,她再晕倒在自己门口……那他跟何知晏那种只会伤害她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脆弱地颤抖着,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赤红的痛楚: “阿白……我、我”他艰难地喘息着,声音破碎不堪, “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不想……拖累你。” “拖累?”明既白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到让他一颤, “厉则,你知不知道,被你推开,比你拖累我,要让我痛苦一千倍,一万倍!” 她俯下身,不顾他身上的医疗仪器,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手术刀口,用力却轻柔地抱住了他颤抖的身体。 “我不要你自以为是的为我好!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告诉我真相,让我陪着你!你明不明白!” 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病号服,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带着绝望的抽泣, “没有你,我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厉则僵硬的身体在她的拥抱和哭诉中,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抬起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仿佛拥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低喃,声音沙哑而充满悔恨, “是我错了……我不该、不该瞒着你,阿白。” 所有的坚持和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贪恋着她的温暖和坚定,再也无法推开她。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无声地流泪,将连日来的担忧、恐惧、委屈和思念,尽数倾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悲伤,却也滋生出一股更加坚韧的、共同面对的力量。 情绪稍稍平复后,明既白依旧维持着抱着他的姿势,轻声却清晰地将何知晏的威胁、海恩斯发来的录音,以及自己的猜想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厉则。 “我推断,何知晏并不知道我和海恩斯已经有了暗中联系。而海恩斯……他恐怕早就对我的研究感兴趣,通过汪家父子这条线,主动搭上了我。”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一百九十一章 骄傲 明既白冷静地分析着。 厉则就静静听着。 即使虚弱,他的思维依旧敏锐: “海恩斯……是个科学狂人,极端利己。他没有利用价值的人,绝不会主动相交。他找你,必定是有所图谋,而且所图甚大。” 然后,明既白趁机,拿出了手机,调出何知晏发给她的那些关于厉则“黑料”的照片和报告,直接摆到了他面前。 面对她无声却直白的询问,厉则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紧张。 但当他看到她眼中只有探究和冷静,而非怀疑和指责时,他很快平静下来。 他示意明既白拿来他的私人手机,费力地调出几份加密文件,声音虚弱却条理清晰地向她解释:“是,我确实……放出去了一部分关于琅琊王氏墓穴的笔记复刻版。但并非核心数据,而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关于墓葬结构和部分普通陪葬品的前期记录……”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 “当时,华国一位极其重要的领? 导人突发脑部重疾,急需海恩斯出手。官方不便直接接触,而我……恰好有渠道,也得到了官方的默许。” “海恩斯对蓝晶和古文明神经毒素感兴趣是公开的秘密,那份笔记,是投石问路的饵……我想钓他上钩,为、为那位领? 导人争取一线生机……” 他说得断断续续,却尽可能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极大的力气。 明既白静静地听着,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果然如此。 她的厉则,从未真正背叛过她的信任。 她紧跟着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冷峭的嘲讽: “真是阴差阳错。海恩斯通过汪父找上我,何知晏还想用这个人来威胁我。既然这么多人,包括华国官方,都需要促成这笔交易……” 她握住厉则冰凉的手,眼神锐利而坚定: “那我可以毫无压力地陪他玩这场游戏了。不过,具体怎么操作,什么时候交易,得看我的节奏。” 她俯身,在他毫无血色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却带着绝对占有意味的吻。 “厉则,你给我好好活着,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阎王爷也别想带走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现在开始,你归我管。你的病,我来想办法,外面的风雨,我来扛。你只需要,相信我,配合我,好好活下来。” 厉则望着她眼中闪烁的、混合着泪水、爱意和强大意志的光芒,心脏被一种无比滚烫的情绪填满。 他虚弱地反握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生命中唯一的光。 他轻轻点了点头,终于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将自己和未来,全然交付到她的手中。 这一刻,她不再是需要被他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女人,而是能与他并肩甚至引领他走出黑暗的战士。 加盆国依旧阴冷寒湿,越是临近过年越冷。 今日明既白出门时,天空甚至飘起了雪。 但她只要踏进病房,身上的寒意都会被这里气氛驱散。 厉则就是什么也不说,只含笑凝视着她,就让她身上都是暖意。 明既白坐在厉则病床边的椅子上,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敲击,最终按下了发送键。 她抬起头,看向病床上虽然虚弱却目光清明的厉则。 唇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狡黠的笑意: “消息发出去了,就说笔记原件都在国内,我人暂时回不去,但所有细节都在我脑子里。问他方不方便视频‘口述’。” 厉则微微颔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做得很好,虚虚实实……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但精神明显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尤其是在明既白不再被他刻意推远之后。 明既白凑近一些,轻轻握住他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埋着的针管附近,感受着他皮肤下微凉的体温和清晰的骨节: “是老师你教得好。”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和依赖: “最近的回复情况怎么样了,医生有没有主动约你再进行手术?” 厉则轻轻摇头,又一指明既白的手机: “比起这个,应该是海恩斯回复你了。” 明既白低头一看,还真是。 海恩斯简洁地约定了一个两天后的视频通话时间。 明既白将屏幕转向厉则,像是等待夸奖的学生。 厉则费力地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一种深藏的、近? 乎敬畏的骄傲。 他的阿白,从来都不是需要被他完全庇护在羽翼下的雏鸟,她是能与他并肩翱翔的鹰。 “你啊,一直都是最聪明的,现在更让我刮目相看。” 他低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气音,却重重地落在明既白的心上。 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掩去微微泛红的眼眶。 这一刻,没有何知晏的威胁,没有谈判的压力,只有病房内消毒水味道里混杂着的、彼此交融的微弱气息,和一种历经磨难后愈发坚韧的温情在静静流淌。 直到护士进来为厉则更换输液袋,检查体征,这片刻的温馨才被稍稍打断。 明既白站起身,细心地替他掖好被角。 “我该走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不舍,“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我明天再来看你。” 厉则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像是要将她的身影刻入心底。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用口型无声地说:“等你。” 明既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病房,关上门的那一刻,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他们彼此信任,携手同行,便没有什么不可逾越。 生活的曙光似乎终于愿意眷顾他们。 第二天,松井教授竟冒着极大的风险,通过绝密渠道给明既白带来了一份足以扭转乾坤的证据——一份尘封已久的档案影印件。 上面清晰记载了“宋代农桑玉牌”是如何在战火纷飞中,被一名加盆国高级军官从华国皇室府库中强行掠走,并作为“战利品”献给当时国内某位大人物的详细记录。 铁证如山,再也无法狡辩。 明既白握着那几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激动得指尖都在颤抖。 她如获至宝,立刻与国内专家团队进行密联,精心策划着在下一次谈判中,如何抛出这颗重磅炸弹,给予加盆国代表致命一击,彻底终结这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否极泰来 否极泰来。 这四个字从未如此清晰地体现在明既白的生活中。 谈判胜利在望,厉则的病情虽然依旧严重,但至少愿意配合治疗,并且不再将她拒之门外。她甚至开始悄悄地期待,等这一切结束,就立刻带着厉则回国。 马上就要过年了,她想象着和他一起在华国熟悉的土地上,度过一个温暖而安宁的新年,仿佛所有的伤痛都能被节日的喜庆和家的温暖所抚平。 然而,在世界的另一端,恶魔的礼物正在被精心包装。 何知晏站在伊丽莎白生物医药集团核心实验室的防弹玻璃外,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穿着最高级别防护服的研究人员忙碌着。 这里进行的,是远比普通药物研发更为阴暗的项目。 凭借对伊丽莎白的完全掌控和美丽国某些势力的暗中支持,他倾注大量资源,配合美丽国的秘密指令,竟然真的在极短时间内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一款针对华国人种基因弱点量身定制的新型肺炎病毒。 它以蓝晶的特殊辐射作为诱导变异的关键催化剂,使得病毒的传染性和致命性都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空气传播,只需一个简单的喷嚏,病毒就能以恐怖的速度扩散,而它对华裔人口的致死率远高于其他人种。 他让手下骗来的几个华国人挺了半个月,就死在了实验病房,即便用上最好的抗生素治疗也无人生还。 项目负责人恭敬地向他汇报, “预计圣诞节前夕,就能完成最终的活体环境测试,达到可投放标准。” 可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很显然他知道这个病毒一经投放究竟意味着什么。 何知晏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虐的笑意。 圣诞节,象征着圣洁与救赎? 不不不,对他来说,这将是一个完美的复仇之日。 他要将这份“大礼”送给明既白,送给华国,送给所有背弃他、让他沦落至此的人! 他要让整个华国陷入恐慌和哀嚎,让明既白亲眼看着她所珍视的一切在她面前崩塌。 任何辜负他的人,都必须承受他施加的惩罚,无一例外…… 包括他曾经求而不得的明既白。 想到明既白最终跪在他脚下绝望哭泣的样子,一种扭曲的快意就涌遍他的全身。 但手下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继续战战兢兢地汇报,海恩斯博士最近与汪有权父子往来频繁。 一丝隐约的不安打断了他的畅想。 何知晏的眼神瞬间阴鸷下来。 汪家父子? 明既白……!? 一定是那个贱人求到了汪哲头上,她想绕过他,直接搭上海恩斯去救厉则?! 这怎么可以!? 自认为洞悉了一切的何知晏当即勃然大怒。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初到美丽国时那个需要谨小慎微、仰人鼻息的逃亡者了。 他掌控着伊丽莎白的商业帝国,背后有美丽国势力的支持,他自觉已有足够的资本叫板。 于是越发膨胀的他带着一身戾气,气场全开地驱车直冲海恩斯位于郊区的独立实验室。 打算兴师问罪,给这个两面三刀的科学家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好让对方搞清楚谁才是真正能给他带来利益的人! 何知晏甚至没有预约,直接粗暴地推开试图阻拦的助理,径直闯入了海恩斯的私人会议室。 然而,门打开的瞬间,他嚣张的气焰骤然一滞。 会议室里,海恩斯正陪着一位头发花白、不怒自威的老者喝着咖啡。 那位老者,何知晏在财经新闻和秘密档案里见过无数次——美丽国真正顶级的白手套家族掌舵人——卡洛 甘比。 其权势和影响力,比伊丽莎白·温莎那种级别的富婆要强横恐怖数十倍! 何知晏狂妄的威胁和质问还没来得及完全出口,就被现场凝固的气氛冻住了。 那位老者缓缓放下咖啡杯,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对身后的保镖轻轻挥了挥手: “哪里来的野狗,在这里狂吠?拖出去,教教他规矩。” 下一秒,何知晏甚至没看清动作,就被两个身材壮硕如山的保镖死死摁住,嘴巴被捂住,所有的狠话都变成了呜咽。 他被粗暴地拖出实验室,扔进后院,一顿毫不留情的拳脚如同冰雹般落下,专挑最痛却又不会立刻致命的地方招呼。 剧痛和极致的屈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耳边只有拳脚到肉的闷响和自己压抑的惨哼。 不知过了多久,殴打停止。 他被像丢垃圾一样扔上车,带回伊丽莎白的别墅,直接丢在了客厅光洁冰冷的地板上,正对着坐在轮椅上、面色冰冷的伊丽莎白。 那位老者的手下冷漠地传达主人的话: “温莎女士,即便是在养伤,也请管好您养的狗。下次再敢胡乱冲撞贵人,甘比先生就不会只给这点小小的‘教训’了。” 加长林肯无声地驶离。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何知晏浑身剧痛,鼻青脸肿,挣扎着想爬起来。 伊丽莎白看着他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被冒犯的恼怒和审视——他的狂妄,差点给她惹来天大的麻烦! 何知晏的心沉到谷底,但下一秒,他极强的求生欲和表演欲瞬间爆发。 他不再试图起身,反而利用身上的伤痕和血迹,发出极其痛苦的呻吟,眼神变得脆弱又绝望,声音破碎不堪: “利兹……对不起,我、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害怕海恩斯被别人抢走,害怕他不再帮你研制最好的药,害怕你的身体……唔!咳咳!” 他巧妙地偷换概念,将一场兴师问罪的闹剧,扭曲成了一场为爱痴狂、担心失去利用价值而被抛弃的悲惨戏码。 他艰难地伸出手,压抑着痛苦的咳嗽声,想要抓住伊丽莎白的衣角,像一个受了重伤、寻求主人安慰的宠物。 却一口没忍住,直接咳出一口血: “是我、咳咳!是我没用,我不够强,甚至无法为病伤中的你缓解痛苦!净给你惹麻烦……” 伊丽莎白看着他这副惨状,听着他“情真意切”的“告白”,冰冷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终究是投入了感情的。 并且依赖着他。 她叹了口气,示意佣人将他扶起来。 何知晏顺势倒吸着冷气,表现出极大的痛苦,眼神却暗中观察着伊丽莎白的反应。 看到她那丝心疼重新浮现,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凄楚。 第一百九十三章 海恩斯 最终,何知晏再一次用精湛的演技和苦肉计,哄得伊丽莎白相信了他的“忠心”,甚至开始愤愤不平地咒骂那个毫不给她面子的第一家族,发誓一定要为何知晏“讨回公道”。 何知晏靠在佣人身上,低垂着眼睑,掩去眸底深处那抹疯狂与怨毒。 这份耻辱…… 今日的这份耻辱,他记下了! 所有轻视他、伤害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只要给他时间,什么甘比家族还是伊丽莎白,都不过是他的垫脚石。 可他最恨最想疯狂报复的,还是明既白! 若不是因为她,他怎么会如此急切,又怎么会遭受这般奇耻大辱! 他的恨意,如同毒瘤般在心底疯狂滋长,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的机会。 * 约定的视频通话时间一分一秒地临近。 明既白提前推掉了所有工作,独自留在酒店套房的书房里。 她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外套,内搭简约的丝质衬衫,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静的眉眼。 她并非需要以容貌取悦对方,而是要用最专业、最无可挑剔的姿态,迎接这场至关重要的交锋。 书桌上,摊开着几张写满娟秀字迹的纸张,上面罗列着她准备好的关键点、可能遇到的陷阱以及预设的反击策略。 她甚至反复演练了语气和表情,力求在接下来的唇枪舌战中不落下风。 当加密视频通话的请求提示音响起时,明既白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另一端出现的影像却让她准备好的开场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碧蓝的眼睛如同最清澈的冰川湖泊,高挺的鼻梁下是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薄唇。 镜头前的男人年轻得过分,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英俊得不像是一位顶尖的脑神经科学家,更像是刚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男模。 明既白确实看过海恩斯的资料,但几乎所有公开影像都刻意回避了他的正面。 她潜意识里一直以为,拥有如此成就的专家,至少也该是位沉稳持重的中年人。 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让她罕见地怔忡了零点几秒。 海恩斯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失神。 他轻笑出声,低沉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种金属质的磁性, “幸会,我是海恩斯 哈克。” 然而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轻蔑与失望。 呵,又是一个会被皮相迷惑的女人。 他原本以为,能破解蓝晶毒素、让何知晏那种疯子都念念不忘甚至屡屡失态的明既白,会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结果,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这种失望,让他立刻失去了周旋的耐心。 既然对方也可能只是个“肤浅”的追求者之一,那就不必浪费太多时间了。 “明小姐,” 抢在明既白回应他之前再度开口,语气直接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慢, “你的时间宝贵,我的也是。直接说吧,我需要你手中所有关于蓝晶毒素的原始笔记和数据。作为交换,我会‘考虑’在适当的时候,评估一下救治你那位未婚夫的可能性。” 他甚至懒得用更委婉的措辞,赤裸裸地索要,并且将救治厉则的事情轻描淡写地推到了不确定的未来。 明既白瞬间从对方的美貌冲击中清醒过来。 心底冷笑,呵,果然是个极度自我且贪婪的家伙,空有一副好皮囊。 她身体微微后靠,放松地倚进椅背。 唇角勾起一抹同样带着疏离感的微笑,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锐利的嘲讽: “海恩斯教授,虽然您确实英俊得令人意外,足以让许多男模自惭形秽,但抱歉,在我的审美体系里,这还不足以让我失去理智,用这么宝贵的研究资料去换一个空头支票。”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直视屏幕中的男人: “毕竟,我的未婚夫厉则,无论是容貌、智慧还是品格,都树立了一个难以逾越的标准。所以,为了我们彼此的效率,不如跳过这些无意义的试探,真诚一点?” “您想要我的研究,而我,需要您立刻、尽全力救治厉则。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可靠的交易方案,而不是单方面的施舍或掠夺。” 明既白清晰而直白的反击,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终于让海恩斯眼中那抹轻慢稍稍收敛。他碧蓝的眸子微微眯起,重新审视起屏幕那端的女人。 她没有被他的外貌扰乱心神,也没有被他的强势吓倒。 反而用一种近? 乎平视的、甚至略带挑衅的态度,将他拉回了谈判桌。 有点意思。 海恩斯身体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突然抛出了几个极其刁钻专业的、关于蓝晶毒素分子结构与神经受体结合机制的问题。 这些问题涉及前沿领域,甚至带着一些他当前研究中遇到的瓶颈色彩。 他本以为至少能让对方措手不及,露出破绽。 然而,明既白几乎是不假思索,流畅地用西班牙语——一种在学术圈更显严谨且精准的语言——给出了清晰而深入的解答。 她不仅解释了他提出的问题,甚至巧妙地延伸开去,点出了几个可能的突破方向,却又在最关键处戛然而止,留下了足够引人遐想的悬念。 她的西语流利得如同母语,用词精准,逻辑缜密。 展现出的专业深度远远超出了海恩斯的预期。 海恩斯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浓厚的兴趣。 他不得不承认,之前自己或许看走眼了。 这个女人,绝非徒有其表或仅靠运气。 但欣赏归欣赏,利益才是永恒的驱动力。 “很精彩的见解,明小姐。”海恩斯鼓了鼓掌,语气却依旧听不出多少温度, “但空谈终究是空谈。何知晏先生给出的价码,是实实在在的、关于蓝晶活体实验的一手数据。相比之下,你的这些‘可能性’,似乎还欠缺一点分量。”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具有侵略性,毫不掩饰地在她脸上和身上流转,暗示的意味浓郁得几乎要溢出屏幕: “当然,如果你个人愿意付出一些……额外的‘诚意’,或许我会重新权衡一下利益的比重。毕竟,像明小姐这样兼具智慧与美貌的东方缪斯,总是令人难以拒绝。” 这是一种近? 乎侮辱性的试探,将学术交易蒙上了桃色的阴影。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交易 明既白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但她并没有失态。 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清冽如冰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尊严: “感谢海恩斯教授对我个人‘价值’的肯定。不过,如果您需要女伴,我相信以您的条件和地位,招招手就会有无数年轻貌美的女孩心甘情愿地扑上来。” 她顿了一下,“而我,一个离过婚、生过孩子、心有所属且不再年轻的女人,实在不值得您如此‘屈尊降贵’。” 明既白的声音逐渐变得更有力: “我想,我与她们最大的不同,也是您真正感兴趣的,无非是我对蓝晶的研究和理解。您肯亲自联系我,与我进行这场对话,目的也在于此。” “您渴望凭借这项研究冲击学术巅峰,正如我渴望拯救我的爱人一样——这份渴望同样赤诚,同样热烈。我们为什么不把精力集中在真正值得关注的事情上呢?”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干脆利落地回绝了对方的猥琐暗示,又将话题重新拉回了纯粹的利益交换核心。 甚至巧妙地抬升了这场交易的高度,将其与对方梦寐以求的诺贝尔奖联系起来。 海恩斯沉默了。 他盯着屏幕中那个眼神坚定、智慧夺目的女人,第一次真正放下了所有轻视和戏谑的心态。 良久,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虚假,多了几分真实的兴致和……认可。 “很好,明小姐。”他开口,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你成功说服了我。我会乘坐明天下午最早的航班抵达加盆国。抵达后,我需要第一时间看到厉则先生的所有病例资料。我会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初步的治疗方案。” 他抬起眼,蓝眼睛里闪烁着挑战的光芒: “至于具体的‘交易’细节,我们等我到了再详谈。希望到时候,你的‘筹码’能像你的口才一样令人惊艳。” 视频通话戛然而止。 明既白看着黑掉的屏幕,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竟然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 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兴奋和喜悦。 她成功了! 海恩斯答应了,厉则……有救了!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了厉则,然后又分别通知了汪哲和他的父亲汪有权。 电话那头,所有人都能听出她声音里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哽咽。 很快,一个提议在群里形成: 既然明既白圆满完成了瑰宝巡展、夺回了“瓷器之王”的荣誉,现在又为厉则争取到了生的希望,双喜临门,必须庆祝。 但鉴于厉则的身体状况,地点就定在他的病房套房的外间,举办一个小型但温馨的庆功宴。 厉则虽然虚弱,但也深知这段时间大家神经都绷得太紧,极需放松,便笑着同意了。 第二天傍晚,厉则病房的外间被精心布置过。 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是摆放了一些鲜花和气球,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酒店精心准备的美食和香槟。 厉则就算只能喝清水,也被汪哲弄了个高脚杯装上,看着十分搞笑。 明既白换上了一身柔和的杏色连衣裙,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笑意。 汪哲和汪有权早早到了,松井教授也冒着风险特意赶来。 厉老夫人的脸上也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欣慰笑容。 气氛热烈而欢乐。 大家举杯,庆祝明既白在谈判桌上的大获全胜,称赞她的智慧和勇气。 接着,又将最美好的祝福送给厉则,祝愿他早日康复。 汪哲笑着打趣:“既白,下次再有这种舌战群儒的场面,记得提前叫我,我去给你当啦啦队!” 汪有权则感慨地看着明既白和病床上的厉则: “看到你们年轻人这样,真好。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汪伯伯说。” 就连一向严谨的松井教授,也微微红了眼眶,真诚地说: “明桑,能与您相识,并成为朋友,是我此次加盆国之行最大的收获。您的才华与品格,真令人敬佩。” 明既白被大家的祝福包围着。 病床上厉则虽然虚弱却始终含着温柔笑意注视着她。 她转过头时就对上这样的目光,只觉得心中被一种巨大的、温暖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连日来的阴霾、压力、恐惧仿佛都被这温馨欢乐的气氛驱散了。 她甚至开始和汪哲讨论起等厉则好些了,大家一起回国过年的计划,空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这一刻,所有人都暂时忘却了何知晏的威胁,忘却了隐藏的危机,沉浸在难得的喜悦和希望之中。 灯光柔和,笑语晏晏,仿佛所有的苦难都已过去,光明的前途就在眼前。 然而,在这片温馨祥和的背后,遥远的美丽国实验室里,针对华国的邪恶病毒正在培养皿中悄然滋生。 欢乐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现实的转折便已悄然降临。 翌日清晨,明既白便接到了海恩斯助理发来的消息——因“突发要务”,行程不得不推迟一日,抵达时间恰好定在谈判最关键的最后一天。 消息传来时,明既白正细心地为厉则削着苹果。 她的手顿了顿,锋利的果刀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寒芒。 心下微微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担忧悄然蔓延。 她原本计划亲自去接机,全程陪同海恩斯评估厉则的情况,确保万无一失。 但因为对方的改变计划,她也挣扎犹豫起来。 病床上的厉则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他虚弱地伸出手。 轻轻覆盖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时,竟吓了她一跳。 明既白抬头对上厉则的眼睛: “没关系……阿白,谈判更重要,我等得起。”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如既往的理解和支持,又艰难的抬起手,想要抚摸明既白的头顶,却因为力气不太够,努力了好一会都没能成功。 就在他要失落垂下的瞬间,明既白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坚定。 她看着他那张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心中天人交战。 她多么想守在他身边,尤其是在二次手术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 等待在手术室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将是难以想象的煎熬。 只是她想让男人知道,外头有等着他活着回来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 第一百九十五章 灾难即将到来 然而,明既白更深知,自己守在手术室外,于他的病情并无丝毫实质性助益。 相反,在另一条战线上,那场关乎国宝归属、国家尊严的谈判,正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松井教授冒死带来的关键证据亟待抛出,能否给予加盆国代表致命一击,在此一举。 这是她的专业,她的责任,更是她能为国家、为人民做出的切实贡献。 理性最终压倒了感性的彷徨。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我明白。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谈判的事。等你手术成功出来,我要送你两份礼物——一份是谈判胜利的好消息,另一份,是海恩斯教授的治疗方案。” 她俯身,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柔却充满力量的吻。 那一刻,她做出了选择——将个人的担忧与恐惧深埋心底,先履行更大的使命。 只是她并不知道,这个源于责任与理性的选择,将在无意中,为她避开一场何等阴险的灭顶之灾。 * 而此刻,在遥远的大洋彼岸,何知晏正像一条潜伏在阴暗洞穴里的毒蛇,吐着信子,酝酿着致命的毒液。 上次在白手套大佬面前遭受的奇耻大辱,如同烙铁般深深烫在他的灵魂上。 而这一切的根源,在他看来,都是因为明既白。 若不是她勾搭上海恩斯,他怎会急于示威而踢到铁板? 报复的火焰日夜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变得更加偏执和疯狂。 他动用了伊丽莎白集团所能调动的一切隐秘资源。 甚至不惜动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监听手段。 他成功截获了海恩斯与明既白约定推迟见面的信息。 一个更加恶毒、一石二鸟的计划瞬间在他扭曲的大脑中成型。 他命令手下加班加点,不惜一切代价,终于将那份针对华国人种的恐怖病毒提前研制成功。幽蓝的培养液在特殊容器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如同恶魔的眼泪。 何知晏戴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手套,亲自将浓缩的病毒液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几页关键的、关于蓝晶辐射催化病毒变异的研究资料上。 这些病毒经过特殊处理,能通过皮肤接触高效渗透,并在宿主体内潜伏至少48小时,期间具有极强的传染性。 然后,他将这份包裹着死亡“礼物”的资料,通过绝密渠道发送给了海恩斯。 附言极尽蛊惑之能事,声称这是对蓝晶应用的“革命性发现”,价值远超明既白手中那些“过时的”笔记。 他赌的就是海恩斯对未知知识的贪婪。 海恩斯收到了这份意外的“礼物”。 他翻阅着那些资料,确实为何知晏的疯狂和“才华”感到一丝惊讶。 这种将蓝晶特性与生物武器结合的思路,堪称邪恶的天才之作。 然而,也仅此而已。 他是追求诺贝尔奖的科学家,不是制造大规模屠杀的刽子手。 何知晏的研究固然惊人,却充满了不可控性和伦理毁灭性,根本无法公开,更无法助他登上学术圣殿。 相比之下,明既白手中那些关于蓝晶毒素治愈机制的正统、深奥且可能开创医学新纪? 元的研究,才是他真正渴望的、能见光的珍宝。 他甚至懒得回复何知晏的讨好,只是随手将那份资料放在一旁,便继续安排前往加盆国的行程——仅仅推迟一天,既敷衍了何知晏,也不至于让明既白那边产生太大变故。 当手下说何知晏有意窃听他与明既白的联系时,他默许了这种耗子一般的卑劣行径。 这位科学狂人乐于见到鹬蚌相争,自己好坐收渔利。 他就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冷静地衡量着两份“货物”的价值。 何知晏恰好落入了海恩斯有意无意留下的漏洞中—— 他通过监听得知海恩斯并未改变行程,只是推迟一日,且对自己的“厚礼”毫无回应,眼中闪过暴戾的怒火,但随即又被一种阴冷的得意取代。 这样……就足够了。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只要海恩斯亲手翻看了那些资料,病毒就已经悄然侵入他的体内。 48小时的潜伏期,足够他前往加盆国,与明既白会面,近距离接触厉则…… 针对基因的的病毒不会对海恩斯造成任何不适,但却对厉则和明既白等人造成致命打击。 届时,他深爱的女人和他恨之入骨的情敌,都将在极致的痛苦中走向毁灭。 而他将隔岸观火,完美隐身幕后,静静欣赏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的悲剧。 他已经迫不及待等着明既白求他。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各方的算计与选择中,缓缓咬合,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谈判最后一日,气氛空前紧张。 明既白身着最正式的套装,如同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眼神锐利,气场全开。 她将所有的担忧都死死压在心底,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这最后一搏中。 就在她准备抛出松井教授带来的、那份足以定鼎乾坤的关键证据前一刻,她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未知加密号码的信息,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击向她最脆弱的软肋: 落款是何知晏标志性的扭曲符号。 “嗡”的一声。 明既白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被摁下了静音键。 左胸口猛地传来剧烈的疼痛,就像心脏骤然紧绷在一起。 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拿着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失血变得惨白。 厉则……为什么会手术失败了?还必死无疑。 不,这绝对是何知晏为了吓唬她才故意这么说的,又或者……他要做什么? 那些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她的灵魂上。 有巨大的不安和悲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她几乎要立刻丢下一切,冲去医院,确认他的安危! 随着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几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 对面的加盆国代表几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都对她投去探究和狐疑的目光。 时间仿佛凝固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她不能倒在这里 一边是国家使命,民族尊严,无数人的期待。 一边是挚爱之人生死未卜的噩耗,是撕心裂肺的个人情感。 抉择的刀刃,悬于心头。 一秒,两秒…… 明既白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美丽的眼眸中虽然还残留着剧烈的痛楚,却已被一种更为强大的、近? 乎悲壮的理性与坚韧强行压下! 她不能倒在这里。 不能! 何知晏的话未必是真,极有可能是为了扰乱她心神、破坏谈判的毒计。 如果她现在离开,就正中对方下怀! 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国之重宝可能就此流落异乡。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将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狠狠逼了回去。 她无视了那条恶毒的信息,甚至没有立刻去核实——因为她知道,此刻任何的迟疑和慌乱,都是对使命的背叛。 她抬起手,示意工作人员继续播放证据。 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稳定,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冷静,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诸位,请看大屏幕。这是关于‘宋代农桑玉牌’流转路径的最直接历史档案记录,清晰记载了其被掠夺的全过程……铁证如山,任何狡辩在事实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剑,精准地刺入对方的核心论点。 几秒的时间,她已经能够完美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甚至超常发挥。 将证据链阐述得无懈可击。 没有人知道,在她冷静沉着的外表下,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和心如刀割。 她用强大的意志力,将自己钉在了责任的十字架上。 也正因为她这强忍悲痛、坚守使命的选择,她未能按照原计划亲自去迎接海恩斯,错过了与这位已被病毒感染的教授第一时间接触的机会。 阴差阳错间,何知晏那精心布置的、企图将明既白和厉则一同拖入地狱的毒计,竟因为她那份超越个人情感的国家大义与理性坚韧,而意外地落空了一角。 宿命的轨迹,在此发生了微妙的偏折。 然而,弥漫的毒雾并未散去,只是悄然改变了蔓延的方向。 加盆国际机场,海恩斯·埃尔伍德教授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金发一丝不苟,碧蓝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冷漠地扫过前来迎接他的人群。 厉老夫人在汪哲父子的陪同下,给予了最高规格的礼遇。 然而,海恩斯的目光掠过众人,并未发现那个他真正想见的身影。 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在他心底飞快闪过。 尽管他还维持着表面无可挑剔的礼节,与厉老夫人和汪家父子握手寒暄,但那份疏离和心不在焉,几乎不加掩饰。 他最终还是直接问出了口, “明小姐呢?” 即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询问意味,仿佛明既白的缺席是一件十分失礼的事情。 厉老夫人强撑着笑容解释: “十分抱歉,明丫头她正在参加一场至关重要的国际谈判,实在无法抽身。” 随行翻译准确的将厉老夫人的话说给海恩斯。 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未置可否,只是周身的气压似乎又低了几分。 前往酒店的车上,厉老夫人小心翼翼地将装有厉则全部病例资料的平板电脑递给他。 海恩斯接过后,象征性地快速翻阅了几下,便随意地放在了一边。 事实上,他早已通过自己的特殊渠道,调取并详细研究过厉则的所有医疗数据。 此刻的翻阅,不过是走个过场,给那位未曾露面的明小姐一个面子罢了。 他对眼前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以及他们殷切的期盼,都兴趣缺缺。 他的耐心,只留给值得交换的筹码,而目前看来,只有明既白本人,才配得上他全神贯注。 * 与此同时,谈判会场内的气氛已至白热化。 明既白站在发言席前,身姿挺拔如松,面对加盆国文物局、历史部联合组成的专家团以及众多媒体长枪短炮,她毫无惧色。 只是此前对方胡搅蛮缠、强词夺理的嘴脸已彻底激怒了她。 这一次她将不再为脚盆国的人保留任何体面的。 当加盆国代表再次老调重弹,强调“历史流转的复杂性”和“现状保有即合理”的强盗逻辑时,明既白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声音清晰有力地穿透整个会场: “诸位是否还记得,昨日贵方松本先生曾言,‘强大的文明才有资格守护和诠释珍贵的遗产’?”她稍作停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对面脸色开始不自然的代表们, “那么今天,就请诸位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不是恃强凌弱的掠夺,而是尊重历史、敬畏真相的勇气!” 她抬手示意,身后的大屏幕瞬间亮起! “这是贵国松井教授冒死提供的,1938年,贵国军官宫本武藏掠走‘宋代农桑玉牌’后,向其上级邀功请赏的原始档案影印件!” “上面清晰记载了掠夺的时间、地点、以及从华国皇室府库强取的过程,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全场瞬间惊叹四起。 镜头疯狂对准那份重磅证据,闪光灯一如星海一样,映亮了加盆国代表们骤然惨白的脸色,有人甚至惊得直接站了起来,试图反驳却语无伦次。 这份证据,一直存放在加盆国国立大学的非公开资料库中,如果没有人里应外合,明既白绝不可能搞到这个。 他们的目光锁定坐在角落的、满脸笑意的松井教授身上。 一切的疑问似乎都有了答案。 明既白乘胜追击,语气愈发激昂: “除了这份直接证据,我方还掌握了该玉牌此后在贵国内部流转的完整链条,其中多次交易均违背当时的国际法暨海牙陆战法规!贵国所谓‘传承有序’的说法,建立在非法掠夺和肮脏交易的基础上,根本不堪一击!” 她步步紧逼,言辞犀利,每一个论点都辅以扎实的证据链,将对方驳斥得体无完肤。 加盆国代表们面红耳赤,额冒冷汗,先前的气焰荡然无存,只能狼狈地交头接耳,试图寻找根本不存在的漏洞。 明既白如同一位稳坐中军帐的统? 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她不仅展现了深厚的专业功底,更展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和捍卫国家文化遗产的绝对决心。 第一百九十七章 胜利 几乎全部的摄像头都对准了明既白的身影,在汪氏传媒的国际信号加持下,她的发声将通过直播信号传递到全世界。 明既白用她的自信、强大、光芒四射,以及对历史的精准认知,将加盆国代表“知盗当盗”的卑鄙嘴脸衬托得无比滑稽可笑。 最终,在无可辩驳的铁证和明既白强大的气场压迫下,加盆国代表团彻底哑火,不得不低头承认事实。 华国取得压倒性胜利,“宋代农桑玉牌”归还已成定局,不日将与‘瓷器之王’的冠冕一同回归华国。 消息传出,全球媒体轰动。 明既白的名字再次登上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她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华国高层内部更是集体欢欣鼓舞,声音大的几乎要将会议室的房顶掀翻。 周教授激动得红了眼,胸腔里涌满对这个学生的自豪与骄傲。 傅老先生、张老爷子以及厉老夫人都各自在家里,与家人一同观看直播,都激动得落下泪。 70年了,整整70年了,无论那个看似虚无的称号还是一块古旧的玉牌,都象征着华国的民族尊严与脊背。 此刻终于在明既白和她的团队的努力下,再度回到华国。 其余华国人也都不约而同的齐聚屏幕前,共同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所有人都将她视为英雄。 然而,站在胜利的聚光灯下,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赞誉,明既白却感受不到丝毫喜悦。 她的心早已飞到了医院。 手机屏幕上,厉则的对话框依旧沉寂,而何知晏那条恶毒诅咒一样信息,像根冰冷的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头。 巨大的担忧和孤独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胜利的荣耀此刻仿佛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欢闹的气氛越热烈,她内心的孤寂与担忧也就越深,几乎要将她压垮。 海恩斯在下榻的酒店房间里收到了厉老夫人发来的、关于晚上接风宴的邀请。 他本想直接无视,将手机随便甩在床上,继续模拟这次的手术路径。 对他而言,即便是国家元? 首的邀约也需要排队等候,何况是这种应酬。 但他鬼使神差地,给明既白的私人手机发去了一条短信,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 莫名的,明既白这样不拿他当回事,他就越想在她面前证明自己有多优秀,想去吸引她的注意,并试图打破她对自己公事公办的态度。 正在参加外交部紧急庆功宴筹备的明既白感觉到手机震动,她对前来祝贺的日不落国的代表歉意一笑,就立刻去看短信。 随后,她心头一紧。 这个海恩斯…… 她不怀疑对方是否话里藏刀,但他因为这样逾越的语气令她极其不满。 可再不满,她也只能强压烦躁,尽量用委婉的语气回复对方。 表示歉意的同时,解释晚上外交部有重要庆功宴,关乎玉牌正式交接,两国的重要领导都参与,她作为当事人必须到场。 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复,她犹豫片刻又给了他个无法拒绝的承诺: 看到“蓝晶研究”四个字,海恩斯碧蓝的眼眸中才闪过一丝兴味。 他以为这暗示着晚上还能见到她,便勉强同意了接风宴的安排。 然而,直到接风宴结束,明既白都未能出现。 海恩斯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那种被轻视、被敷衍的感觉让他极为不悦。 就在他耐心耗尽之际,明既白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里,她的声音难掩疲惫,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与礼貌,再次诚恳道歉,并为了表达诚意,主动提出: 一小块蓝晶矿石! 海恩斯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远比何知晏那些邪恶的数据更有吸引力。 也比和明既白有任何关系上的突破更让他激动! 这是最原始的一手材料。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不快,语气甚至变得温和起来: “明小姐果然诚意十足。那么,我期待你的礼物和……后续的深入交流。” 挂断电话,明既白却犯了难。 蓝晶矿石属于国家严格管控的战略资源,她私人哪里会有收藏? 这不过是缓兵之计。 但承诺已出,必须兑现。 恰在此时,华国一位重量级领? 导人特地找到她,先是高度赞扬了她为国家做出的巨大贡献,随后神色凝重地提出一个不情之请—— 恳请她务必尽力说服海恩斯教授,救治一位因主持国家关键能源项目而积劳成疾、骤然病倒的国宝级专家。 这件事明既白从厉则那听说过,只是没想到这样的重任最后竟能落在她的肩上。 面前的领? 导人的话语沉重而恳切: “明教授,这位先生对我国能源安全至关重要,他的研究正处在突破的关键时刻……海恩斯教授可能是最后的希望了。只要他肯出手,任何条件,只要在我们能力范围内,都可以谈!” 明既白心中一动,立刻抓住机会,提出了可能需要的“筹码”: “如果海恩斯教授提出,需要一部分蓝晶矿石作为研究交换呢?” 那位领? 导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回应: “在一定克数范围内,特事特批,由你全权负责!一切以挽救同志的生命和确保国家项目顺利进行为重!” 明既白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国家的支持,让她有了充足的底气去面对海恩斯。 然而,她并不知道,另一场危机正在悄然发酵。 厉老夫人、汪有权、汪哲三人在与海恩斯接触后,陆续出现了不适症状。 厉老夫人年纪最大,反应最为明显,在接风宴上就已开始频繁清嗓子,喉咙干痒疼痛。 她只以为是操心厉则的病情上了火,并没放在心上。 汪有权也感觉头晕乏力,归咎于近日劳累。 汪哲重伤初愈,抵抗力最弱,更是觉得畏寒乏力,只当是普通感冒。 他们都未足够重视,强撑着没有就医。 结果第二天清晨,三人竟都发起高烧,浑身酸痛,彻底起不了床。 致命的病毒,已然通过海恩斯这个“毒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第一波扩散。 第一百九十八章 海恩斯对她的欣赏 医院里,厉则的二次手术如期进行。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明既白早早赶到,在手术室外,她与匆匆赶来的海恩斯教授短暂碰面。 晨光中,海恩斯金发耀眼,五官深邃如同雕塑,气质矜贵而冷淡。 确实像从中世纪油画中走出的贵族。 而明既白一身素雅却难掩风华的米黄色中式对襟上衣配马面裙,将东方式优雅展现的淋漓尽致。 尤其配上那双历经磨难却依旧清澈坚定的眼睛,让见惯了各色美人的海恩斯也感到眼前一亮。 他主动伸出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目光毫不掩饰地停留在明既白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度: “明小姐,终于见面了。你比视频中看起来……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那眼神中的欣赏,显然已超出了对研究资料的兴趣。 多少掺杂了些对她这个人本身的浓厚好奇与探究欲。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躺在移动病床上的厉则正准备被推入。 他虽然被注射? 了术前药剂,意识有些模糊,但男性天生的直觉,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海恩斯看向明既白那过分专注且充满兴趣的目光! 一股强烈的不悦和下意识的敌意瞬间涌上厉则的心头,他甚至虚弱地挣扎着想抬起头,目光冰冷地刺向海恩斯。 明既白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连忙上前一步,巧妙地隔开了两人的视线交锋,俯身轻声安抚厉则。 海恩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他碧蓝的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挑战。 手术室的灯亮起,门缓缓关上。 门外,是明既白焦灼的等待与祈祷; 门内,是厉则未知的生死考验。 而身边,则多了一个心思难测、且身藏致命病毒的科学狂人。 所有线索都已埋下,风暴的漩涡正在加速形成。 加盆国顶尖私立医院的无菌监护室外,弥漫着一种紧绷后的虚脱感。 因为大家都有不同程度的不适,所以只有明既白自己和几个保镖守在手术室门口。 她枯等着,不肯离开手术室门口半步。 尹秘书担心明既白撑不住,特地帮忙买了吃食,几个人就在这熬了接近14个小时,那个红色的‘手术进行中’的灯才熄灭了。 主刀医生海恩斯疲惫的率先走出来,然后被明既白扑过去紧攥住衣袖: “怎么样?厉则他……” “手术……”海恩斯垂下眼,故作为难的模样将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明既白呼吸都急促了,眼睛滚烫,视线逐渐模糊: “他到底怎么样了?海恩斯先生请您有什么直说,我能挺得住!” 海恩斯见她是真着急,立刻停止卖关子,难掩自豪地宣布, “二次手术很成功,明小姐要不相信我的技术,也不必这么费劲邀请我。” 明既白喜极而泣! 滚烫的眼泪大颗滑落,口中不断呢喃着:太好了…… 海恩斯掏出随身手帕,递给明既白。 她下意识接过,并未注意到那个手帕上还绣着海恩斯名字的缩写。 手术清除了大部分血肿和受损组织,得益于海恩斯教授提供的、国际上尚未普及的某种神经营养因子辅助方案,术后神经功能恢复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此刻的厉则躺在层层隔? 离的无菌舱内,身上插着各种维持生命的管路和监测线,脸色依旧苍白得几乎透明,呼吸微弱但平稳。 他像是暴风雨后终于得以搁浅的舟,虽然残破,却终于脱离了即刻倾覆的危险。 明既白隔着厚厚的玻璃墙,贪婪地看着里面那个模糊却无比珍贵的身影。 连日来的恐惧、焦虑、以及在谈判桌上的强撑,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几乎要软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冰冷的墙壁。 一直守在一旁的汪哲连忙虚扶了她一把。 他虽感不适但尚能支撑,此刻语气带着欣慰: “阿白,太好了……厉则他挺过来了。” 连一向骄矜冷淡的海恩斯,也微微颔首,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专业人士的满意: “手术很完美。接下来,就看他的自身修复能力和……我的后续治疗方案了。” 他语气平淡,却自然而然地强调了自己的不可或缺。 他似乎全然没感觉到自己此刻也正受着病毒侵袭,只是症状尚轻。 或许是顶尖医学家的自负,或许是病毒在他强健体质下的潜伏期反应不同,他只是觉得喉咙有些许干痒,并未放在心上,反而更专注于展现自己的价值。 明既白的声音有些沙哑, “的确……” 是连日疲惫与情绪大起大落的结果。 她转向海恩斯,真诚地道谢, “多谢您。” 但目光很快又回到了无菌室内的厉则身上。 那份牵挂,浓得化不开。 海恩斯看着她眼底只有厉则的模样,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状似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语气轻松地仿佛在谈论天气: “这种精密手术对主刀医生的体能要求极高,连续站七八个小时是常事。好在平时坚持健身,倒是没觉得太累。” 他瞥了一眼舱内虚弱不堪的厉则,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强大的体魄,是应对一切挑战的基础,无论是手术,还是未来的康复训练。” 明既白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比较,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全部的注意力仍在厉则的监护仪数据上。 海恩斯并不气馁,继续看似闲聊地勾勒蓝图: “等厉先生情况稳定些,可以转移到瑞士我的私人疗养中心。那里的康复设备和环境是世界顶级的,而且毗邻阿尔卑斯山,空气清新,非常适合脑神经修复。” “明小姐也可以同去,欧洲有不少顶级的考古研究所和博物馆,与你的专业领域息息相关,我相信你会喜欢那里的学术氛围。” 他描绘的画面极具诱惑力——顶尖的医疗,广阔的学术平台,仿佛他能提供给明既白的,是一个更高级、更广阔的世界。 这些远非此刻躺在病床上需要人悉心照料的厉则所能企及。 然而,明既白的反应依旧平淡。 她只是转过头,礼貌而疏离地笑了笑: “谢谢教授好意,厉则的康复计划,还需要从长计议。目前,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度过观察期。” 第一百九十九章 都倒下了 正在这时,护士出来低声告知,可以允许一位家属穿上无菌服,进入短暂探视五分钟。 明既白几乎是立刻准备起身。 海恩斯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是否需要我陪同?我可以……” “不必了,教授。”明既白轻声却坚定地打断他, “您刚完成手术指导,辛苦了。我想单独陪他一会儿。”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天然的、属于伴侣的权限,无声地将海恩斯隔绝在外。 海恩斯看着她的背影,碧蓝的眼眸沉了沉。 无菌室内,明既白小心翼翼地靠近病床。 她戴上手套的手,极轻极轻地抚过厉则没有打针的那只手的手背,感受着他微弱的体温和脉搏。 她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在他耳边低语: “厉则,你听见了吗?手术很成功……我们都等着你呢,你一定要加油啊……” 她仔细地为他掖好被角,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位置,避免压迫到他。 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与关爱。 这些细微至极的、发自本能的爱意流露,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仿佛一记无声却响亮的耳光,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扇在了海恩斯那隐含优越感的脸上。 他所炫耀的健康、资源、未来…… 在这样深沉的羁绊面前,全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探视时间结束,明既白一步三回头地出来。 然后对着众人点点头,尤其对强撑着精神赶来的厉老夫人挤出一抹笑: “他很好,放心。”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开始商议接下来的安排。 首要任务就是尽快、安全地将厉则转运回国接受后续治疗和康复。 明既白也向海恩斯发出了正式邀请: “海恩斯教授,感谢您此次伸出援手。关于蓝晶矿石的研究样本,正如我之前承诺的,需要您亲自前往华国才能交接。而且,厉则后续的康复,恐怕也离不开您的专业指导。” 明既白语气诚恳,理由充分。 虽然她确实存了私心并非单纯为对方考虑。 但眼下想着先将这位脾气古怪却才华横溢的医生“骗”回国内,再想办法说服他救治那位能源领域的国宝级专家。 国家大义在前,她必须尽力一试。 海恩斯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对蓝晶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矜持地点点头:“可以。我也正想见识一下,能孕育出明小姐这样杰出学者的国度,究竟是什么样的。” 话语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危机即将过去,准备着手安排回国事宜时,阴影以更快、更凶猛的速度扑了上来!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厉老夫人。 手术成功带来的短暂宽慰过后,她的不适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急剧加重。 咳嗽变得频繁而剧烈,每一次都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浑浊不堪。 体温飙升到骇人的高度,整个人陷入时而昏睡、时而胡言乱语的谵妄状态。 紧接着,汪有权和汪哲也倒下了。 汪有权本就因为连日奔波和忧心而身体状况不佳,此刻更是高烧昏迷,呼吸急促。 而汪哲更是重伤初愈,免疫力本就低下,症状来得尤为凶猛,很快也发展到严重肺炎,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 加盆国医院如临大敌,立刻将这三位症状相似的重量级人物转入特殊隔? 离病房。 专家会诊后,初步诊断为“重症社区获得性肺炎”,考虑可能是某种耐药菌株或特殊病毒引起,但受限于认知和检测手段,并未第一时间联想到其可怕的传染性和特异性。 于是,常规的、针对普通重症肺炎的治疗方案被用了上去:大剂量广谱抗生素、抗病毒药物、激素冲击试图压制过度的炎症反应、呼吸机支持…… 然而,这一切对于何知晏精心设计的、融合了蓝晶辐射特性的恶毒病毒来说,不仅是无效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尤其是大剂量的激素冲击,在暂时压制部分炎症的同时,也极大地抑制了患者本就被病毒疯狂攻击的免疫系统。 如同撤掉了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给了病毒长驱直入、疯狂复制的最佳机会! 厉老夫人的病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监护仪上的指标频频报警,肺部影像显示原本只是部分感染的肺部出现了可怕的“白肺”迹象,呼吸功能急剧衰竭。 医生们束手无策,只能不断加大? 支持力度,但老人的生命体征还是在一点点地流逝。 明既白刚刚放下的心再次被狠狠揪起。 她守在厉老夫人病房外,看着里面医护人员忙碌抢救的身影,听着仪器刺耳的警报声,一种比面对谈判对手和厉则手术时更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厉则还在无菌室,尚未脱离危险。 他最在意的祖母却已命悬一线。 而医院看似积极却方向错误的治疗,仿佛成了加速悲剧的推手…… 她隔着玻璃,看着厉老夫人痛苦而苍老的容颜,想到厉则苏醒后可能面对的情景,心如刀割。刚刚因为手术成功而带来的一丝曙光,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更猛烈的暴风雨彻底吞噬。 而无菌室内,刚刚闯过鬼门关的厉则,对门外祖母正在经历的生死劫难,还一无所知。 致命的病毒,正借着医院系统的误判和常规操作,悄无声息地继续着它的死亡蔓延。 医院的走廊仿佛成了明既白一个人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几乎成了她生活的全部背景。 她的日程表被切割成以小时、甚至分钟为单位的碎片,精准而残酷地分配在几个至关重要的病房之间。 无菌舱内的厉则依旧是重中之重。 她需要定时通过视讯与医生沟通他的细微指标变化,即便他多数时间仍在昏睡,她也要隔着玻璃守候足够的时间,仿佛这样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厉老夫人的重症隔? 离病房外,她需要更频繁地向医生了解情况,尽管得到的往往是摇头和“病情仍在恶化”、“我们正在尝试新方案”的沉重答复。 汪有权和汪哲的病房在同一层,她需要轮流探视,安抚时而清醒、更多时因高热陷入谵妄的汪哲,还要与强撑病体处理家族事务的汪有权简短交流。 第二百章 陪他玩? 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这份沉重名单上又添了一个名字——尹秘书。 当接到电话听说尹秘书也突然高烧倒下时,明既白正守在厉老夫人病房外。 她眼前黑了一瞬,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稳住身形。 尹秘书……从她最初认识厉则开始,这位精明干练、永远一丝不苟的秘书就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着厉则,也间接地帮助了她许多。 他不仅仅是下属,更是厉则不可或缺的臂膀和值得信任的朋友。 她立? 刻强打精神,协调病房、办理手续、与医生沟通,将所有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看着病床上那个往日里永远西装笔挺、逻辑清晰的尹秘书,此刻面色潮红,呼吸艰难地陷入昏睡,明既白的心像是又被压上了一块巨石。 连续的超负荷运转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原本合身的衣服显得有些空荡,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但她的眼神却始终清亮,里面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韧和责任。 偶尔,尹秘书会从高烧的混沌中短暂清醒片刻。 看到守在床边或正在与医生低声交谈的明既白,他虚弱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表达感激和歉意。 明既白总是轻轻摇头,替他掖好被角,低声道:“尹秘书,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这天,尹秘书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思维清晰了不少。 明既白正好在他床边,两人不可避免地谈起了这次诡异的集体发病。 “明小姐……”尹秘书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说几个字就需要喘息, “您、您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明既白神色凝重地点头: “的确,病人都太集中了,而且症状雷同,进展极快。不像普通的流感或肺炎。” “是的……”尹秘书努力集中着被病毒和药物影响的思绪,语速缓慢却努力保持逻辑, “一开始老夫人她、她最先不适,然后与……海恩斯教授抵达是同一天……” 明既白立刻接上:“之后是汪伯伯和汪哲。他们都在第一时间接触过海恩斯教授。” 尹秘书艰难地点头,继续拼凑线索: “医护人员,酒店服务生……后来也倒了。他们都、咳咳咳!接触过最早发病的老、老夫人和汪先生。”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不定。 这样的指向太明显了——疫情似乎围绕着最早与海恩斯接触的人爆发开来。 一种可怕的猜想在他们脑中逐渐成型: 海恩斯,难道就是那个未被察觉的传染源? 可他本人为何…… 就在这个惊人的推论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病房门口传来一声轻叩。 两人悚然一惊,同时转头。 只见海恩斯·埃尔伍德教授正慵懒地倚在门框上,不知听了多久。 他俊美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碧蓝的眼眸像扫描仪一样扫过病床上的尹秘书和站在一旁的明既白,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语调轻松,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两位似乎正在进行的医学探讨……主题是与我有关?”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明既白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立刻扬起一个得体的、略带疲惫的笑容,上前一步巧妙地挡住了海恩斯看向尹秘书的视线: “海恩斯教授,您怎么过来了?我们只是在闲聊,尹秘书担心老夫人和汪先生他们的病情,觉得这次流感来得太蹊跷。” 她的语气自然,仿佛刚才那紧张的气氛从未存在过。 尹秘书也立刻反应过来,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 “是、是啊……教授、我们就是……就是胡乱猜测,毕竟这病毒太、咳咳咳!太厉害咳咳……”他咳得满脸通红,几乎喘不上气,恰到好处地掩饰了之前的失态和此刻的心虚。 海恩斯挑了挑眉,视线在明既白故作镇定的脸和尹秘书“痛苦”咳嗽的样子之间转了转。 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原来如此。不过,如果怀疑是我带来的病毒,那为什么我这个‘病原母体’还活蹦乱跳,甚至刚刚还去健身房完成了两小时的常规训练呢?” 他语气轻佻,带着一种科学家的傲慢和对自己体质的绝对自信,仿佛在嘲笑他们的猜想多么荒谬。 尹秘书连忙哑声道歉:“不敢……教授您误会了……” 海恩斯似乎懒得再理会病恹恹的尹秘书,目光转向明既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明小姐,正好找你有点事,方便出来一下吗?” 明既白心下疑惑,以为他是要讨论厉则的病情或者蓝晶的事情,便对尹秘书嘱咐了一句“好好休息”,跟着海恩斯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海恩斯却并不急着说正事,反而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悠闲地踱步。 直到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他才停下脚步,看着窗外加盆国灰蒙蒙的天空,语出惊人: “加盆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带我去逛逛。” “什么?”明既白一时没反应过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海恩斯转过身,面对她,脸上露出一种近? 乎任性的神情: “我说,我这半辈子,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为了保持进实验室的精力而强迫自己睡眠。从来没真正放松玩过。现在正好有点时间,你作为东道主,不该尽尽地主之谊?” 明既白简直难以置信。 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却无比自我的男人,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她这边忙得焦头烂额,三个人命悬一线,还有一个人躺在无菌室,她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用,他居然让她陪着去“逛逛”? 她强压下火气,尽量保持语气平稳: “教授,我很感谢您对厉则的救治。但我现在真的非常忙,实在抽不开身。如果您想游览,我可以立刻联系华国大使馆,他们会安排最专业的导游陪同您,一定能给您最好的体验。” 说罢,她不等海恩斯回应,就直接拿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 她一分钟都不想浪费在这种无理取闹上。 然而,就在电话即将接通的瞬间,海恩斯忽然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入她的耳膜,用的是流畅却带着冰冷威胁意味的西语: “明小姐,你应该很清楚,同一场手术,不同的主刀医生来做,效果可是天差地别。后续的康复治疗方案,更是如此。细微的差别,结果可能就是云泥之别。” 第二百零一章 要她丑态百出 明既白拨号的手指猛地僵住。 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大使馆工作人员礼貌的“您好?”。 海恩斯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抵在了她的软肋上。 他在用厉则的后续治疗威胁她! 一瞬间,巨大的屈辱感和愤怒几乎让她失控。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硬生生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斥责咽了回去。 她不能激怒他,绝对不能…… 电光火石间,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语气迅速转变,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 “您好,抱歉打扰了。我是明既白。是这样的,我这边临时有点非常重要的事情,实在走不开。能麻烦您们这边,暂时多费心帮忙照看一下医院这边厉总和他的家人吗?” “对,主要是沟通和协调的事情……真是太感谢了!” 她快速交代完,不等对方多问,便挂断了电话。然后,她猛地转过身,胸膛微微起伏,一双明眸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直直瞪向海恩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海恩斯教授,这下您满意了吗?” 海恩斯看着她明明气得要命却不得不强行忍耐、甚至还要对他强颜欢笑的样子,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蓦地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勉强及格吧。” 他笑够了,才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电梯方向, “我的新车就停在楼下。一辆还不错的跑车,相信兜风能让你心情好一点。如果你脸上的表情能再‘高兴’一些,我想我的满意度会更高。” 他碧蓝的眼底闪烁着恶劣的趣味。 莫名的,他极其享受打破明既白那副永远冷静自持、理智超群的面具,看着她因自己而失控、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这比任何实验数据都更能让他感到愉悦和……征服感。 这种体验,是连那个疯子何知晏都不曾带给他的新奇与挑战。 明既白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海恩斯那张堪称完美的笑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迈开了沉重的脚步,跟在了这个傲慢又恶劣的男人身后。 跑车呼啸经过大京市的繁华街道,抵达加盆国最大的梦幻乐园。 但本该喧闹的乐园此刻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没有喧闹的人群,没有排起的长龙,所有绚烂的灯光和欢快的音乐都只为两个人开放——如果这能称之为“享受”的话。 海恩斯兴奋的向明既白邀功: “为了咱们能好好玩,我特地包下了整个场地!怎么样?” 此举堪称一掷千金。 但明既白内心烦躁,于是回答也颇为敷衍: “还行。” 海恩斯并未因此失落。 反而更加兴冲冲,叫嚣着: “哼,等会我看你还嘴硬的起来么!” 他像个期待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兴致勃勃地将明既白拉上一个又一个以惊险刺激著称的项目。 过山车以近? 乎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大摆锤在空中划出令人心悸的弧线,跳楼机带来瞬间失重的极致体验。 然而,无论项目多么令人胆战心惊,坐在他身边的明既白,始终紧抿着唇。 即便她已经脸色苍白如纸,手指攥紧到指节泛白,甚至将下唇咬得渗出血丝,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惊叫。 她的沉默,在这种刻意营造的狂欢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倔强。 从最后一个高速旋转的项目上下来时,明既白的双腿已经软得几乎无法站立,她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栏杆,才勉强稳住身体,胃里翻江倒海。 海恩斯看着她这副明明脆弱不堪却偏要强撑的模样,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甚至…… 挫败。 他递过一瓶水,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却掩不住探究: “喊出来啊,明小姐。恐惧时尖叫是人的本能,它能有效释放压力,让你感觉好受很多。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自己?” 明既白接过水,指尖冰凉。 她没有立刻喝,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清冷地看向他,声音因虚弱而微颤,却带着清晰的嘲讽: “释放压力?喊两声,我身上的压力就会消失吗?我躺在医院的爱人、命悬一线的长辈朋友就能立刻好转吗?并不会。就像……” 她轻轻拭去唇角的血丝, “我就算此刻吓得惊声尖叫,丑态百出,教授您也不会因此心软,立刻放我回去,不是吗?既然结果不会改变,我又何必浪费力气。” 海恩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用最冷静的语言,戳破他精心布置的一切,将他置于一个难堪的位置。 但很快,那抹玩世不恭的假笑又重新回到他脸上,他耸耸肩,语气轻佻: “OK,说得好像我多么需要你作陪一样。明小姐,别忘了,只要我愿意,加盆国首相的女儿也能在五分钟内赶到陪我玩个尽兴。你并非不可替代。” 明既白压下心头的厌恶和急切,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 “如果真是那样,教授您又何必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搬出‘主刀医生差异’那套说辞来威胁我留下呢?究竟是谁更需要谁的陪伴,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她的话像一把小巧却锋利的刀,精准地剥开了海恩斯傲慢外壳下的那点不甘寂寞。 海恩斯怔了一下,随即竟失笑出声。 他被拆穿了心思,却并不恼怒,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他欣赏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体力透支、却思维锐利依旧的女人。 于是难得地展现了一丝所谓“风度”: “好吧,你赢了。我承认,强迫一个心早已飞回医院的淑女陪我玩乐,是有些不够绅士。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在这里。” 他指了指游乐园深处最后一个巨大的、装饰着恐怖元素的城堡类项目——“幽灵鬼域”。 那是加盆国以其登峰造极的灵异文化创作而闻名全球的招牌项目。 海恩斯语气轻松,仿佛给了她天大的恩惠: “玩完这个,就送你回去。我说话算话。” 明既白看着那阴森森的入口,深吸一口气,将翻白眼的冲动硬生生压下去,嘴上却平淡无波:“不敢,教授您决定就好。” 心里早已将这个男人骂了无数遍。 海恩斯却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细微的表情变化,饶有兴致地打趣: “啧,不愧是搞文化和修复的,连翻白眼都这么的……优雅含蓄。” 第二百零二章 日思夜想的亲人 明既白瘪了瘪嘴,彻底不再回应。 她算是看明白了,海恩斯似乎格外钟情于这种互相刺探、唇枪舌剑的互动,她越是反应激烈,他越是来劲。 然而,一进入“幽灵鬼域”,情况却发生了戏剧性的反转。 海恩斯的状态开始紧绷。 加盆国在营造恐怖氛围上确实技艺超群,光影、声效、机械道具和真人NPC的配合天衣无缝。 阴风阵阵,鬼影幢幢,凄厉的哭嚎和突如其来的触碰层出不穷。 原本信心满满的海恩斯,在一個突然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面色青白、眼角流着血泪的“鬼婴”猛然贴近他脸时,竟吓得惨叫一声, “哦!上帝啊!” 然后下意识地猛地后退,一把抓住了旁边明既白的胳膊! 紧接着,一个穿着染血公主裙、抱着破烂玩偶、发出咯咯诡笑的“厉鬼萝莉”蹦跳着出现,海恩斯更是差点跳起来,几乎整个人都要缩到明既白身后。 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优雅从容,只剩下狼狈的惊叫。 明既白被他抓得生疼,却异常镇定。 她几乎没有被那些精心设计的吓得破防,反而在昏暗的光线下,紧紧盯着‘厉鬼萝莉’那张扭曲恐怖的脸。 几秒后,她嘴角竟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丝极其古怪的、近? 乎…慈爱的笑意?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古灵精怪的普通孩子。 这反常的表情,反而把正准备扑上来吓唬他们的NPC给怔住了,一时忘了动作。 最后,海恩斯几乎是被明既白半扶半拖着弄出出口的。 他一屁股瘫在长椅上,脸色比明既白坐过山车时还要白,呼吸急促,额角甚至冒出了冷汗,半天缓不过神来。 他喘着气, “你…你为什么不害怕?” 不可思议地看着身边气息平稳、甚至眼神里带着点揶揄的明既白。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明既白在他身边坐下。 仰头望向游乐园上空那片被霓虹灯映照得有些失真的夜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宁静: “有什么好怕的呢?所谓的幽灵鬼怪,或许…也只是某个人日夜思念,却再也无法相见的亲人。他们若真存在,或许只是想看看活着的家人过得好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里浸入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和渴望: “说实话……我甚至希望能见到真正的灵体。尤其是……我的澄澄,如果能再见她一面,哪怕只是模糊的影子,我也……” 她没有说下去。 但那份深沉的母爱与痛失挚爱的思念,却沉重地弥漫在空气中。 海恩斯沉默了。 他看着她沉静的侧脸,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或锐利光芒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的哀愁。 她整个人仿佛被一抹蓝光包裹着。 他忽然觉得,那些张牙舞爪的鬼怪似乎真的没那么可怕了。 这还是他难得地认同谁的说法: “有点道理,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没那么吓人了。” 气氛似乎难得地缓和甚至融洽了一丝。 但海恩斯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语气是纯粹的好奇: “澄澄…是你和何知晏的孩子?” 明既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随即厌恶地蹙紧眉头,语气冰冷:“是。但请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名字,恶心。” 海恩斯从善如流地笑了笑,甚至带着点欣赏: “好吧,不过,你骂人的样子…也很有趣。”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服,恢复了那副矜贵的样子, “走吧,遵守承诺,送你回去,不过在此之前陪我最后吃一顿地道的日式料理如何?” 这时明既白手机亮了亮,是尹秘书发来的: 【因为加盆国有特别针对华人体质的抗生素,病情得到基本控制,又因为其余症状表现得和曾经的蓝晶毒素类似,大使馆已经紧急调了许多你当初特制的解毒剂,目前汪家父子、我和其余人都无大碍,只是厉老夫人年纪大些,需要多一些时间调养。】 明既白盯着这条消息,心中巨石猛地坠地: “太好了!他们没事了,只是……” “只是什么?”海恩斯随口一问。 明既白没做回答,定定望着海恩斯。 尹秘书提到和曾经的蓝晶毒素类似……可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加盆国?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人——何知晏。 而她身边能接触到何知晏的只有海恩斯,这是否是个阴谋? 但眼前的男人并不像是会与何知晏那种卑鄙小人合作的…… 明既白思索? 片刻,同意了他的邀请,去了大京市最顶级的日料店。 她有些吃不惯这些生冷海鲜,只吃了一份鳗鱼饭就饱了。 海恩斯倒是没这些忌讳,敞开怀了吃: “明,你也来点?食材还不错。” 明既白摇摇头,即便店家再三强调这是从本土沿海才捕捞上来的,她也对不敢轻易尝试。 她身上的重担不允许她出现任何闪失。 海恩斯倒是没过度纠缠,还贴心的为明既白点了一份烧鸟套。 等上菜的功夫,她状似无意的提出疑问: “你在来加盆国之前,有接触过何知晏么?” 见海恩斯狐疑的停下,淡金色的眉头逐渐隆起,她又语气平静的补充了一句: “我相信你的为人,不屑与那种阴狠小人同流合污,只是……你看看这个。” 她将尹秘书发给自己的短信用翻译软件译制成西语,在海恩斯盯着屏幕几秒后,继续开口: “他那种畜生,为了达到目的会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今天我和尹秘书谈论的话题主角其实并不是你,而是借着你要害我们的何知晏。” 海恩斯将手机还给她,湛蓝的眼瞳在日料店偏昏暗的灯光下,呈现深海一般的幽暗: “还记得我推迟的那一天么,就是他说给我看个东西,我猜……八成是和那份笔记有关。” 明既白对笔记内容并不好奇,她一手端着大麦茶的杯子,手指点在桌面上: “将那些毒素弄在笔记上,再经过你和我们接触,再害到我们身上。” 她想了想, “但这只可能是个小小的下马威,真正的主菜他还藏着没发出来,毕竟……他知道华国已经有了蓝晶解毒剂,他的手段除了吓唬我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海恩斯点点头,随即唇角弯出个不屑的弧度: “那种小人,就算再折腾也不过这些不入流的伎俩,你不用担心,等我回去,有的是办法让他把利用我的这笔账连本带利拿回来。” 第二百零三章 这份渴望 海恩斯将明既白送回第一疗养院门口,银灰色的跑车如同一道冷冽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他隔着车窗,看着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快步消失在医院大门内,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间。 他驱车回到下榻的奢华酒店顶层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加盆国璀璨却冰冷的夜景。 然而,这份极致的繁华与安静,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荡。 晚上八点刚过,一种不适感便毫无预兆地袭来。 起初只是轻微的恶心,胃部隐隐有些翻搅。 海恩斯并未在意,以为是晚上吃的当地特色料理有些不合胃口。 他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试图压下那点不舒服,继续翻阅着平板电脑里关于蓝晶的研究文献。 然而,不适感并未消退,反而逐渐加剧。 隐痛转变为一阵阵清晰的、绞紧般的腹痛,额角也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泛起低烧带来的阵阵虚冷。 他低咒一声,烦躁地放下酒杯: “Shit!” 以他对自己身体素来的极端自负,以及对手头研究事务的全神贯注,他选择了强行无视这点“小毛病”。 他可是海恩斯·埃尔伍德,拥有最顶尖的头脑和最健康体魄的人,一点肠胃不适算什么? 但身体的不适却在持续放大某种情感上的需求。 在这异国他乡的豪华套房里,病痛带来的脆弱感被无限放大。 他忽然无比渴望一丝真正的关心和温暖。 而这份渴望,精准地投射到了一个清晰的身影上——明既白。 他想起在医院里看到的她:无微不至地替昏睡的厉则擦拭额头,耐心地听着汪哲因为药物作用而絮絮叨叨的胡话,细致地为尹秘书调整输液管的速度…… 甚至能准确记住每位医生护士的姓氏并得体地道谢。 那种专注的、发自内心的温柔与负责,是他这个常年浸泡在实验室和数据中、人际关系淡漠疏离的人,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的。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精密的大脑中形成: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演绎一出苦肉计? 让她来照顾生病的自己。 看看那双总是冷静清亮的眼睛里,是否会为他流露出担忧? 以及她那双灵巧的手,是否会为他擦拭冷汗? 或许……在这种特殊的情境下,能擦出一些不一样的火花。 从而打破她那层坚硬的、总是围绕着厉则和工作的外壳。 想做就做。 海恩斯拿起手机,忍着又一波腹痛,开始编辑信息。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又矜持,甚至带着点他惯有的傲慢,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来不来根本无所谓。 他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了一行字: 【肚子不舒服,来不来随你,密码:7778】 发送成功。 他松了一口气扔开手机,从没哪一次追女孩像这次一样艰难。 无论少女、还是已婚的富豪夫人……只要他想,没有不为他倾倒的。 身体蜷缩进宽大的沙发里,一边忍受着腹部的绞痛,一边忍不住想象着明既白看到信息后可能会有的反应。 是立刻焦急地赶来,还是至少会回复一句关心的询问?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机屏幕安静得仿佛坏了。 腹痛一阵紧过一阵,低烧让他感到头晕目眩,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海恩斯的不满和焦躁随着身体的难受而急剧攀升。 她竟然……无视他! 这个家伙难道不知道他的价值吗,不知道有多少人排队等着讨好他吗? 固执和某种扭曲的自尊心让他不肯自己叫酒店医生,更不肯去医院。 他就这样硬撑着,待在空旷冰冷的套房里,期待又恼怒地等着那个不肯向他低头的女人,什么时候能“想起来”找他。 身体的痛苦和等待的焦灼交织在一起,不断消耗着他的体力。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时,他踉跄着冲进卫生间,狼狈地趴倒在冰凉的地砖上,对着马桶开始剧烈地呕吐。 胃里早已空无一物,吐出来的只有酸涩的胆汁和清水。 一次又一次的干呕痉挛牵扯着腹部剧痛的肌肉,让他眼前发黑,浑身脱力,几乎虚脱在地。他甚至连抬手摸手机叫救护车的力气都没有了。 脱水和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 …… 另一边,明既白终于得以喘口气。 厉则的情况稳定,厉老夫人、汪有权和汪哲在精心治疗和照料下,病情已大为好转,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已无大碍。 她几乎是机械性地处理完所有急需她决断的事情,才疲惫不堪地靠在走廊墙壁上,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这时,她才终于有空隙拿出几乎要被遗忘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海恩斯的信息赫然映入眼帘,发送时间竟然是两个小时前! 【肚子不舒服,来不来随你,密码:7778】 明既白的心猛地一跳。 以她对海恩斯那极度傲慢和自负性格的了解,如果不是真的难受得无法忍受,他绝不可能主动向她发出这种近? 乎示弱的信息。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起身,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试图拨打海恩斯的电话。 果然,无人接听。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厉则的病情才刚好转,后面还需要海恩斯跟进治疗,更不要说那位华国领导还等着海恩斯救命…… 这个人绝对不可以出事! 她匆匆赶到海恩斯下榻的酒店。 顶层套房区域异常安静,她输入密码“7778”,房门应声而开。 一股并不浓烈却无法忽视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 客厅无人,灯光昏暗。 明既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快步走向卧室,依然空无一人。 最终,她在虚掩着门的卫生间里,看到了令她心惊的一幕—— 那个一向衣着光鲜、举止张扬傲慢的海恩斯教授,此刻正半卧在冰冷的地砖上,头无力地靠在马桶边沿。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几乎看不到血色,额发被冷汗完全浸湿,黏在饱满却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额头上。 呼吸急促而浅弱,显然已失去了意识。 明既白的心猛地一沉。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先是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有些烫,但并非高烧。 可凑近了才看清,他本就偏白的肤色此刻呈现出一种失血般的惨白,嘴唇干燥甚至有些发紫。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判断情况——急性肠胃炎,伴有严重脱水和虚脱。 又看着眼前这个身高超过18? 9公分、昏迷不醒的成年男性,再看看自己只有165公分、连日操劳后更加瘦弱的身体,一股绝望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怎么可能弄得动他? 第二百零四章 意外还是阴谋? 但下一秒,看着海恩斯那因极度痛苦而紧紧蹙起的眉头,那从未显露过的脆弱模样。 脑中蹦出的几个念头让明既白有了决定。 这是救治厉则的关键希望。 一种不容置疑的责任感和来自修复师的职业本能从她心底升起。 这种时候她不能慌,必须冷静。 她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先是迅速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确认没有立即的生命危险。 然后,她环顾四周,扯过一条干净的浴巾垫在他头下,确保他呼吸通畅。 接着,她开始尝试移动他。 她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连拖带拽,艰难地将海恩斯的手臂架在自己纤细的肩膀上,试图将他背起来。 男人的身体沉重得像一座山,她瘦弱的肩膀不堪重负,膝盖都在打颤。 “呃……”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青筋凸起,汗水瞬间从鬓角渗出,湿透了她的后背。每一步都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一起摔倒。 但她硬是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将他从卫生间背到了客厅宽敞的沙发上。 完成这个“壮举”后,明既白几乎虚脱,扶着沙发边缘大口喘气,手臂和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来不及休息,她立刻用房间座机联系酒店前台要求紧急医疗援助,同时再次拨打急救电话,清晰地报出地址和症状: “对……患者疑似急性肠胃炎,还伴有呕吐后的严重脱水,还伴有意识昏迷。” 做完这一切,她拧了冷毛巾,仔细地擦拭着海恩斯额头的冷汗,并不停地轻声呼唤他: “海恩斯教授?能听到我吗?坚持住,医生马上就来。” 在等待救援的短暂又漫长的几分钟里,明既白守着这个陷入昏迷、褪去了所有锋芒变得无比脆弱的男人,心情复杂。 而海恩斯,在意识的深渊中,仿佛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和一只冰凉却温柔的手,正试图将他从冰冷的黑暗中拉回。 那声音里没有恐慌,没有矫饰,只有一种近? 乎本能的、强大的冷静与坚持。 这感觉……很陌生,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他像是在无边冰海中即将溺毙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虽然微弱,却是唯一的生息。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专业的询问声,酒店医生和急救人员终于赶到。 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迅速接手,检查、补液、测量生命体征……房间内顿时忙碌起来。 明既白退到一旁,靠在墙上,默默地看着,尽量不打扰他们的工作。 她看着海恩斯被小心地抬上担架,看着他苍白的脸在灯光下一闪而过,那紧蹙的眉头似乎因得到了专业救护而稍微舒展了一些。 但心头不由涌起更大的波涛……难道这又是何知晏的把戏?这个混蛋! 一位护士走过来,用英语询问她是否是家属或朋友,是否需要一同前往医院。 明既白迟疑了一下。 厉则那边还需要人,老夫人他们也刚稳定……但她看着担架上那个失去意识、在异国他乡孤立无援的男人,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我是他的朋友。请让我一起去。” 在医院急诊室里,明既白跑前跑后,办理手续,又借助翻译软件和她有限的医学词汇与医生沟通、垫付费用。 她冷静地向医生复述着发现海恩斯时的情形、他的症状,条理清晰,甚至注意到了他呕吐物的些微特征,为医生诊断提供了宝贵线索。 这一切,都被偶尔从昏沉中短暂清醒片刻的海恩斯,模糊地看在了眼里。 他视线朦胧,只能看到一个纤细却忙碌的身影,沉着地应对着各种询问和文件,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与周围匆忙慌乱的环境形成微妙对比。 她不是在表演给谁看,而是真正地在处理问题,就像她之前精准地判断他的情况并果断施救一样。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因疾病而格外敏感的心湖中投下了石子。 他见过太多人对他献殷勤,或因他的才华,或因他的容貌,或因他的地位甚至财富。 但眼前这个女人,救他、帮他,似乎仅仅出于一种……责任? 或者说,是她骨子里那种无法漠视生命陷入危难的品格? 甚至,可能还带着点“怕他死了没人救厉则”的现实考量。 这种认知,奇异地并未让他感到被冒犯,反而让他第一次真正地、撇开所有外在光环和算计,去“看”明既白这个人。 她不像他以前接触过的任何女性。 聪明却不卖弄,坚韧却不强硬,冷静却不冷漠…… 那种在危机中迸发出的专业、负责和一种近? 乎母性的强大包容力,让他感到震撼。 当海恩斯再次彻底清醒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病房,他手上的输液瓶里的液体正匀速滴落。 腹痛已经缓解,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意识已完全清明。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椅子上的明既白。 她似乎累极了,头靠着墙壁,闭着眼睛,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阳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睫毛阴影。 她甚至没换下昨天那身有些皱巴巴的衣服,显然在这里守了他一夜。 手里似乎捏着几张检查结果。 海恩斯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记忆中混乱的片段逐渐连贯:冰冷的卫生间地砖、难以忍受的痛苦、绝望的黑暗……然后是她吃力地拖拽、冷静地呼叫、不停地擦拭和呼唤、在医院里为他奔波……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 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征服欲,而是掺杂了惊讶、感激,以及……真正的尊重。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用手术效果作为筹码、故意带她去游乐园看她窘态的行为,有些……幼稚和可笑。 试图用强权和游戏来掌控她,而她,却用最直接的行动——挽救他的生命,回应着他卑劣的行径。 将他衬托得好像个混蛋。 这时,明既白的睫毛颤了颤,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醒了过来。 她立刻站起身,走到床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醒了?感觉怎么样?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吃太多生冷食物和饮酒造成的,还伴有严重脱水,不过都没事了,你现在需要休息和清淡饮食。” 并没有何知晏的手笔让她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第二百零五章 惊喜 海恩斯缓慢的眨眨眼,才看向明既白。 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用调侃或傲慢的语气回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因虚弱而低沉,却异常清晰和认真: “明小姐……谢谢你。” 明既白似乎没想到会听到如此直接的道谢,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淡然道: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海恩斯的目光落在她依旧疲惫的脸上,忽然问道: “厉先生那边……?” 明既白回答,“我已经联系过尹秘书,他已经好转,能帮我照看下厉则,情况目前还挺稳定。” 她语气平静,但海恩斯能感觉到她提及厉则时,眼神瞬间柔软了一瞬。 那一刻,海恩斯心中某些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意识到,这个女人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得无比明确。 而他之前那些自以为是的吸引手段,在她对另一个男人深刻而坚定的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如果明既白是三心二意的人,那她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更不可能让何知晏那种人渣念念不忘。 一种微妙的挫败感过后,涌上来的竟是一种释然和……新的兴趣。 一种不再是想要征服,而是想要去理解,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去守护这份他从未见过的、坚韧而纯粹的光芒的冲动。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这样啊……” 只是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日里的慵懒,却少了那份刻意的高高在上: “看来,我又欠你一次。明小姐总是能给我不一样的惊喜。” 这次,“惊喜”一词里,不再带有轻慢,而是真正的认可。 他或许依然自我,依然利益至上,但明既白的身影,已在他冰冷精密的世界里,投下了一束不一样的冷光。 * 何知晏站在伊丽莎白生物制药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 俯视着美丽国繁华金融街的炫目夜景。 玻璃上映出他阴鸷的面容,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老板,华国那边传来消息。”穿着黑色西装的手下躬身汇报, “厉家那边的病情已经稳定,华国卫健委派出了专家团队介入治疗。” 何知晏轻轻晃动着手中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意料之中。” 他语气平淡,“毕竟厉家在华国的地位非同一般,官方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任由他们死在加盆国。” 他本来就没指望靠这点小伎俩就击垮明既白。 那个曾经在他身边四年的女人,他比谁都清楚她的韧性。 想起明既白,何知晏的指节微微发白,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晃动。 “但是……”手下犹豫了一下, “华国官方从患者身上提取到了病毒样本,检测结果显示是有人故意从实验室泄漏的。” 何知晏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查到我们头上了?” 手下立刻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暂时还没有,但明小姐那边恐怕...” “她早就怀疑我了。”何知晏冷笑一声,“从她选择离开我的那一刻起,她就时刻准备着与我为敌。” 手下不敢接话,只是将几份文件放在桌上:“这些需要您签字。” 何知晏随手拿起第一份文件,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去几分。 这是一份安泽平的销售报告,数据显示这款新上市的抗癌药在欧洲和亚洲都取得了惊人的销量。 他满意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蓝晶矿物果然没让我失望。” 笔尖飞快得几乎要划破纸面。 这种来自琅琊王氏墓穴的含辐射缅北矿区的特殊晶体,能够极大增强药效,特别是对癌细胞的杀伤力。 但在提升药效的同时,也会释放出超标的辐射。 何知晏特意让出口亚洲地区的安泽平增加了蓝晶的浓度——特别是对华国、加盆国和棒子国。 就在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另一个手下敲门进来:“老板,伊丽莎白女士在找您。” 何知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向卧室套房。 浴室里传来娇媚的声音: “亲爱的,能帮我拿一下浴衣吗?我忘记带了。” 何知晏推开浴室门,氤氲的水汽中,伊丽莎白肥胖松垮的身躯若隐若现。 他强忍着恶心,将浴衣递过去。 “不下来一起洗吗?自从我受伤后,你都好久没碰我了。”伊丽莎白拉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暗示。 “医生说您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需要休息。”何知晏勉强维持着温和的语气,抽回手, “宝贝等你完全好了,我一定不会在压抑自己,让彼此度过难忘的夜晚,现在……我先去处理文件,你慢慢洗。” 退出浴室的那一刻,何知晏的脸色瞬间阴沉。 他快步走回办公室,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新的威士忌,直接对瓶喝了一大口。 那些被迫与伊丽莎白亲热的记忆如同蛆虫般啃噬着他的自尊,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的小白啊……”他喃喃自语,眼中翻涌着疯狂的执念, “如果当初你乖乖留在我身边,我们……何至于此啊。” 可想起那个女人冷静决绝地提出离婚就头也不回离开的样子,何知晏的手猛地收紧。 精致纤细的酒瓶几乎要被捏碎。 她永远那么高傲,即使在他最得意的时候,也从未真正向他低头。 而如今,她早就投入了厉则的怀抱,跟他这辈子最大的死对头公然站在一起,三番两次的和他对着干! 思来想起,何知晏还是将矛头对准厉则,如果不是被他挑唆,他的小白根本不可能对自己这样狠心绝情。 “厉则!”何知晏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安泽平的热销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等资金到位,他就能开展更大的项目。 那个隐藏在靖国神社地宫下的秘密实验室,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到时候他怎么离开的加盆国,就会用更声势浩大的办法回去。 那里保存的基因图谱,据说关系着华国人种的遗传病之谜,如果他能拿到并进行研究,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加盆国高级疗养院内,明既白轻轻为厉则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 手术后的厉则恢复得不错,但头部那道狰狞的伤疤依旧触目惊心。 明既白的手指轻抚过他的太阳穴: “还疼吗?” 厉则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有些沙哑:“没事了。” 第二百零六章 吃醋 但厉则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海恩斯正站在庭院里与医生交谈。 那个金发碧眼的拉美混血,拥有着阿波罗般完美的外表和顶尖的医学才华,再对比眼下他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一股从未有过的自卑感从胸口腾升。 明既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轻叹了口气: “他只是来了解老夫人情况的。” 厉则冷哼一声,却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明既白急忙按住他,再一看男人表情,她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啧,你这个醋吃得毫无道理。” 厉则别过头,语气中罕见地带着几分委屈: “他看你的眼神不单纯,从一开始就……” 明既白忍不住笑了。 谁能想到,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厉总,手术后竟然会变得如此孩子气。 她俯身在他额上轻轻一吻:“在我眼里,没人比得上你。” 这时,海恩斯敲门进来,脸上挂着专业而礼貌的微笑: “厉先生恢复得不错。明小姐,关于老夫人的基因筛查结果出来了,方便单独聊一下吗?” 厉老夫人自从病愈后,就总觉得身体大不如前,她所在的疗养院顺势推荐了国际上才开始流行的基因筛查项目,用来检测她比较容易患得什么疾病。 厉则立即抓紧了明既白的手。 海恩斯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当然,厉先生也可以一起听。结果显示,老夫人携带一种罕见的基因突变,患肝癌的风险比普通人高出73%。” 明既白的脸色? 微微发白: “那有什么干预手段么?” “这个当然,疗养院推荐了一种预防方案,”海恩斯继续道, “使用伊丽莎白制药的新药安泽平进行小剂量维持治疗。初步反馈效果很好。” “安泽平?”明既白微微皱眉,“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目前市场上最有效的抗癌药物之一。” 海恩斯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是美丽国传承百年的医药家族企业生产的。” 最终,在医生的建议下,厉老夫人开始服用安泽平。 效果立竿见影,老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甚至能在看护的搀扶下短时间行走了。 明既白心中的疑虑暂时被打消。 她站在疗养院花园里,看着夕阳西下,不禁想起远在华国的沉睡着的女儿。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现在应该已经会叫妈妈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没有擦拭,任由夜风将它们吹干。 何知晏不仅夺走了她的婚姻,还因为无端的猜忌直接导致了女儿的死亡。 现在又因为一己私欲叛国潜逃,害得她险些在加盆国丧命。 这些恩怨,她一定会找他讨个明白。 “明?”身后传来海恩斯的声音,“你还好吗?表情看着要吃人一样。” 明既白迅速整理好情绪,转过身时已经恢复平静:“没事,只是有些想家。” 海恩斯递给她一杯热茶:“加盆国的冬天确实容易让人感伤。” 他顿了顿,突然道, “我读过你在《自然》上发表的关于古代陶瓷修复中微生物技术的论文,非常精彩。” 明既白有些惊讶:“您对文物修复也有兴趣?” “我对一切精致完美的事物都感兴趣。”海恩斯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您,明小姐,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明既白不禁后退一步:“海恩斯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请别误会。”海恩斯微笑起来, “我指的是您的才华。据说您还精通大夏文字,这对研究古代药典很有帮助吧?” 他放松的依靠在走廊立柱上,很自然的和她交谈起来。 明既白正色道:“那是我个人的业余爱好。” “真巧,”海恩斯的声音轻柔得像耳语,“我最近正好得到一批古代手稿,上面有些大夏文字一直无法破译。不知明小姐是否愿意...” 厉则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空。”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海恩斯不慌不忙地转身:“厉先生应该多休息,而不是到处走动。” 厉则大步走来,一把揽住明既白的腰:“不劳费心。” 他的动作充满占有欲,眼神锐利如刀。 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明既白轻轻挣脱厉则的手臂,对海恩斯礼貌地点点头: “感谢您的邀请,但现阶段我还是以照顾家人为重。失陪了。” 她拉着厉则离开,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跟随。 回到病房,厉则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将她按在门上的力气还是有的。 在加上明既白的配合,一套连招下来,竟取悦了他,声音里的怒火也变得有些发酸: “你、你离他远点。” “你明明知道我只在乎你。”明既白直视着他的眼睛,“海恩斯教授只是……” “他是个疯子。”厉则打断她, “我调查过他的背景。为了科研不择手段,曾经因为非法基因编辑被多个国家禁止入境。” 明既白怔住了:“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能救你的命。” “何知晏投靠美丽国的目标之一就是他。”厉则的声音低沉下来, “海恩斯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危险,阿白,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你最好别跟那种疯子走的太近,我更怕你被他抢……” 就在这时,明既白的手机突兀响起,很凑巧的打断厉则。 他也顺势收声,不让自己过于脆弱侨情的一面被她发现。 来电显示是汪哲——她在圣罗兰留学时的同学。 “阿白,听说厉老夫人也在服用安泽平?”汪哲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严肃,“我这边得到一些内部消息,华国已经出现了服用安泽平后突然死亡的病例。虽然现在消息被压着,但事情恐怕不简单。” 明既白的心猛地一沉:“确定是安泽平的问题吗?” “还在调查,但你最好小心。”汪哲顿了顿, “其实...我父亲也想见见你。他说有些问题挺严重的,可能和你有关。” 挂断电话,明既白陷入沉思。 厉则轻轻握住她的手:“出什么事了?” 明既白抬头看他,突然发现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神也有些涣散。 她急忙扶住他:“你怎么了?厉则!” 厉则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软倒下来: “突然有点头晕……” 第二百零七章 失去控制的左手 明既白惊得话都说不出,立刻急忙按响呼叫铃。 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强撑住厉则,将男人扶到病床上。 紧握住他冰冷的手掌,她心痛如绞: “……厉则,你别吓我,我求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医护人员迅速赶到,海恩斯也闻讯而来。 “可能是手术后的并发症。”海恩斯检查后说道,“需要立即做详细检查。” 明既白紧紧跟着移动病床,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在进入检查室前,她突然注意到厉则手臂上出现了一些细小的红点——像是出血点。 她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那些出血点也是并发症么?!” 海恩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变: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明既白只觉得自己声音都在颤抖: “刚才还没有,我肯定!” 海恩斯若有所思: “看来我们需要对厉先生进行隔? 离观察了,也许是情绪波动造成的血压不稳,也可能是更坏的情况,具体如何要等他稳定下来的检查结果。” 他转向明既白,语气意味深长,“也许,这就是命运给厉先生开的又一次玩笑,明,你说呢?” 明既白看着海恩斯深不可测的蓝色眼睛,又想到不知身在何处的何知晏。 思绪莫名就乱了起来,却又每一条都指向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明既白怎么也想不透。 “我需要打个电话。”她冷静下来,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汪哲的号码,“汪哲,请安排我与令尊见面。越快越好。” 窗外,东京都的夜色愈发深沉。 厉则的并发症总算控制住,已经过去3天。 病房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窗棂上的细微声响。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伴着男人压抑的、粗重的喘息。 他试图靠自己的力量从轮椅挪到床上,却重重摔倒在地。 这意味着他又一次康复训练失败了。 明既白闻声冲进来,眼中满是焦急与心疼,伸手要去扶他。 “别碰我!”厉则猛地挥开她的手,声音嘶哑。 眼睛通红,像困兽一样拼命维护所剩不多的自尊。 他徒劳地用手臂支撑着身体,那曾经在商场上翻云覆雨、轻易就能将她揽入怀中的手臂,此刻却连支撑他自己都显得如此艰难。 汗水浸湿了他的病号服,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狰狞的手术疤痕上,更添几分狼狈。 为什么,他会用不上力道?左手就像快要死掉一样,让他控制不了? 明既白的手僵在半空,心像被那一下狠狠抽中,闷痛难当。 但她没有退缩,只是放缓了声音,依旧温柔: “阿则,地上凉,我们先起来,好不好?” 厉则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起来?然后呢?继续像个废物一样让你伺候?” 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屈辱和无力感, “看看我,明既白!我现在连最基本的生活都要靠你!你守着我这个废人有什么用!你还是……” 走吧。 这两个字太令人心痛,他气急了也无法说出口。 明既白的声音微微发颤,“可你不是废人!” 却异常坚定,“这只是恢复的过程,我们需要时间……我陪你,无论你需要多久我都陪你!” “时间?”厉则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地刺向她,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残忍, “是啊,你有的是时间。海恩斯不是对你赏识有加吗?他那种天才,是不是更值得你去‘交流学术’?何必在我这里浪费光阴!” 问题好像又回到了原点,他想给她更好的未来,而不是在他这干耗着,等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然而这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扎进明既白的心口。 她脸色白了白,身形也险些站不住的摇晃片刻。 最终明既白深深倒了两口气,才将涌上的酸楚强行压下。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痛了,太难受了…… 只能用伤害最亲近的人来发泄那份无处安放的愤怒和恐惧。 于是她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固执地再次上前,用尽全力,近? 乎半抱半扶地,艰难地帮助他重新坐回轮椅。 厉则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妥协了。 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她纤细却坚韧的身上。 过程中,他的下巴无意地蹭过她的头顶,嗅到她发间那缕熟悉的、让他心安又此刻倍觉刺痛的淡香,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就在这时,负责晚间护理的护士小姐端着药盘走进来,声音甜美: “厉先生,该吃药了哦。” 厉则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他忽然抬起头,对着那个年轻护士露出了一个极其勉强却刻意柔化的表情:“麻烦你了。”他甚至允许护士帮他调整了一下靠枕。 而对一旁因用力而微微气喘、额角沁出细汗的明既白视若无睹。 那护士被厉则难得的好脸色弄得有些受宠若惊,动作越发轻柔。 明既白就站在那里,干看着眼前这一幕。 心脏又说不出的闷痛,像被人夹在窄缝里来回挤压。 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可最终她还是默默退开一步,紧咬着下唇,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她要理解他的。 那些别扭和伤害,都源于那双曾经掌控一切的手,此刻却连端起一杯水都在颤抖的巨大落差。 她吸了吸鼻子,在厉则闻声瞥向她时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 安静地放在床头柜上,恰好是厉则最顺手的位置。 气氛正僵持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厉老夫人在看护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老人家气色确实比之前红润了许多,食欲和精神都见好,安泽平似乎真的在她身上起到了显著的效果。 她一眼就看出了房间里异常的氛围,尤其是明既白那强忍委屈却依旧平和的神情,以及自己孙子那副紧绷着、浑身是刺的模样。 老夫人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绽开和煦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哎呀,阿则,今天感觉怎么样?刚才遇上海恩斯博士,他还夸你恢复进度不错呢,说你是他见过最有毅力的病人。” 她巧妙地把海恩斯拉出来,却是为了夸厉则,瞬间冲淡了某个名字带来的尴尬。 她说着,又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明既白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明丫头啊,辛苦你了。刚才厨房跟我说,今天有从北海道空运来的鲜鱼,你最喜欢的那种。我让他们晚点做了送过来,你陪祖母一起吃一点?” “别老天天陪阿则吃的那些病号餐,看着都没滋味。” 第二百零八章 交心与理解 老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两个年轻人之间。 她用自己慈祥的身影为他们隔开了一道缓冲的区域。 又拉着明既白的手,询问她晚上睡得好不好,暖气够不够暖,然后转头去“数落”厉则,让他别老是皱着眉吓唬人。 在老人温和的絮语中,病房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些。 厉则抿着唇,不再说话。 他看着明既白低着头,轻声细语地回应着奶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依旧柔和。 再想起自己刚才幼稚而伤人的举动,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感涌上心头。 比身体的无力感更让他窒息的是明既白受伤的眼神。 他烦躁地闭上眼,不再去看。 喂药时间到了。 明既白习惯性地想去拿药,厉则却先一步从护士手中接过了药片和水杯。 他的手依然不稳,水在杯中晃动,几滴溅出来,落在手背和被子上。 这种强撑的状态却让男人显得有些狼狈,他也注意到这点,几乎是梗着脖子,用一种近? 乎凶狠的姿态,仰头把药吞了下去。 然后泄愤一样重重地把杯子磕在柜子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并非完全需要依赖。 明既白心疼的直皱眉,却没多说什么,她能理解厉则的倔强。 老夫人看着孙子这般模样,眼中也满是心疼,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护士离开后,病房内陷入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夫人毕竟精力不济,坐了一会儿便显露出疲态。 明既白细致地安排好看护送老夫人回房休息。 送走老夫人,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明既白走到窗边,轻轻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沉沉的夜色。然后,她走到厉则的轮椅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行。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旁温热的湿毛巾,动作轻柔地,仔细地擦拭着他刚才因为挣扎和发脾气而汗湿的额头、脖颈,还有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手。 她的动作那么轻,那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一件易碎的瓷器。 厉则的身体僵硬如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拒绝回应。 擦完了,明既白放下毛巾,却没有起身。 她抬起头,澄澈的目光直直地望进他压抑着风暴的眼底。 她的声音很轻,“厉则,” 却像股暖流,一点点渗透进他冰封的壁垒, “我知道你难受,比任何人都知道。” “你可以对我发脾气,可以冲我吼,甚至可以赶我走。” 她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极轻微的哽咽,但迅速被她压了下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但我会一直在这里。你不是废物,从来都不是。你是厉则,是那个让我重新活过来的人。”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覆上他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拳头上。 用自己温暖的掌心包裹住他的冰冷。 一年前,如果没有遇到他,也许她会困在丧女之痛里走不出来,甚至会做出些疯狂不理智报复行径,比如拉上何知晏和谢芸芸一起死! 当时如果不是厉则拉了她一把,她明既白早就烂在泥里了。 现在,她无论如何也要拉住厉则, “所以……别用推开我的方式来证明什么。”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凸起的血管和因为用力而发白的骨节,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你的无力,你的狼狈,你的一切,我都接受。我们一起扛过去,好吗?” 那一刻,厉则坚固的心防,终于被她温柔而坚韧的力量,敲开了一丝裂缝。 巨大的无助感和被她全然接纳的震动,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 他猛地别开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罕见的、连他自己都鄙夷的湿热。 他终究,还是在她面前,泄露了那份深埋的、不愿承认的脆弱。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呼啸的风声更显得病房寂静无声。 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和那无声流淌的、复杂而浓烈的情感,在空气中缓缓蔓延,交织着痛楚,却也孕育着希冀。 第二日,加盆国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一家名为“融·萃”的新概念中餐馆内。 这里与其说是饭馆,不如说更像一个艺术空间。 精致的屏风、水墨画与极简的金属线条交织,传统的中式元素被解构又重组,呈现出一种奇妙的未来感。 菜单上的名字更是令人眼花缭乱——“分子料理版的西湖醋鱼”、“液氮冷冻处理的桂花定胜糕”、“花椒巧克力熔岩蛋糕”…… 汪哲替父亲汪有权定的正是这家店。 汪有权看着眼前那盘用干冰烘托得仙气缭绕、却看不出原型的“梅菜扣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用眼神无声地数落着儿子: 谈这么严肃的事情,怎么选了这么个花里胡哨的地方? 汪哲假装没看见,热情地招呼着刚刚赶到的明既白: “阿白,你快来试试,这家店可有意思了,老板说这叫‘用世界语言讲中国故事’。” 明既白看着眼前充满设计感的菜品,也是微微一愣,随即莞尔: “确实…很别致。” 她最近心力交瘁,难得接触到如此轻松新奇的事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 寒暄过后,三人落座。 汪有权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挥退了服务员,确保周围环境私密,这才压低了声音,切入正题。 “明小姐,今天特地让你过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是关于那个伊丽莎白生物制药集团的王牌药——‘安泽平’。” 明既白的心下意识地一紧: “‘安泽平’?怎么了?厉老夫人最近正在服用这个,说是预防肝癌。” “问题就出在这里……”汪有权眉头紧锁, “我们汪家在娱乐传媒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信息渠道总归是比一般人灵通些。最近国内……尤其是几个医疗和舆情监控的私下渠道,流传着一些很可怕的消息。”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临开口前还谨慎的左右看看,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听去: “一些癌症患者,在服用‘安泽平’后,初期效果的确非常显著,肿瘤标志物下降很快,精神头也足。但是好景不长,很多人会在短时间内病情急剧恶化,出现各种罕见的严重并发症。” 第二百零九章 危机 汪有权沉了一口气,继续道: “而且他们的器官迅速衰竭,甚至……死亡。而且这些病例,都被一股很强的势力在刻意压制消息,普通的媒体根本不敢报,也报不出来。” 他看着明既白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语气充满了感激与担忧: “我们父子俩这次在加盆国病倒,多亏了你里外操持,这份情,我汪有权记在心里。所以一听小哲无意中提到老夫人也在吃这个药,我这心里就咯噔一声!” “都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这药要真有问题,那可是要命的事!你赶紧劝劝老夫人,如果不是非吃不可,最好先停了!” 明既白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对医药领域知之甚少,这完全是她的知识盲区。 但汪有权的话语、神情,以及他透露出的信息背后那股不寻常的压制力量,都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 如果是文物鉴定,她可以引经据典,一眼辨真伪,可面对这种潜在的、裹着糖衣的致命毒药,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但幸好,她还有一个最强大的外援——尽管这个外援本身也意味着麻烦。 “汪伯伯,谢谢您!这个消息太重要了!”明既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我立刻联系老夫人,让她先停药。至于这个药到底有没有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我会想办法查清楚。” 离开餐馆后,明既白第一时间赶回疗养院,用尽可能委婉但坚定的语气,劝说厉老夫人暂停服用“安泽平”。 幸好厉老夫人经过之前的种种事件,对明既白已经极为信任和依赖,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下来。 处理完这边,明既白立刻拨通了海恩斯的电话。 此刻,她顾不得之前那些微妙的尴尬和刻意的疏远,直接将汪有权透露的信息以及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 “海恩斯教授,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您在生物医学领域是绝对的权威。您是否听说过关于‘安泽平’的不良反应报告?或者……” 她咬了咬下唇,直接问出口: “从专业角度,您觉得一种抗癌靶向药,出现这种初期效果极佳却迅速导致患者死亡的情况,是否正常?” 电话那头的海恩斯似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被需要和被认可的愉悦: “明小姐终于主动找我了?而且还是为了另一个男人的母亲…真是令人感动。” 他习惯性地先进行了一番言语上的撩拨,才转入正题, “‘安泽平’,伊丽莎白集团的产品,嗯,他们的数据漂亮得有些过分了,尤其是在亚洲市场的‘特效’版本。事实上,我的一些同行私下也在讨论其中蹊跷,只是缺乏直接证据。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明既白的胃口: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或许我们可以见面详谈?我这边恰好收集到一些…有趣的、未公开的实验室数据,关于某些特殊矿物辐射对特定药效的‘催化’作用…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于是,以探讨“安泽平”疑点和蓝晶医学应用为名,海恩斯获得了频繁接触明既白的“正当理由”。 他时而带来一些晦涩难懂的论文摘要。 用修长的手指点着上面的数据,身体却不经意地靠近,雪松混合着消毒水的独特气息将明既白笼罩。 时而在讨论间隙,忽然凝视着她,碧蓝的眼眸深邃如海,用他那带着磁性的嗓音低语: “明,你专注思考的样子,比任何实验数据都更吸引我。”。 又会看似无意地提及: “如果厉先生无法再给你提供应有的保护和未来,我的实验室和瑞士的山间别墅,永远为你敞开。” 这些充满挑逗与试探的言语,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明既白的神经,让她倍感困扰却又不得不虚与委蛇,因为她需要他的知识和信息。 而这一切,丝毫没有逃过厉则的眼睛。 海恩斯似乎格外享受在厉则面前上演这些戏码。 他有时会“恰好”在厉则清醒探视时间过来“讨论问题”,甚至会故意在离开时,用一种只有男人才懂的、饱含占有欲和暗示性的眼神瞥一眼病床上的厉则。 仿佛在宣告某种主权。 厉则都强忍着不满,只当明既白被只苍蝇骚扰着。 一次,海恩斯带来一份据称是“安泽平”特定批次的辐射残留检测报告,和明既白站在病房窗边低声讨论了许久。 期间,海恩斯甚至极其自然地将手搭在了明既白身后的窗台上,从厉则的角度看去,几乎像是将她半圈在了怀里。 厉则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头上的疤痕狰狞依旧。 他看着那两人“亲密”低语的背影,看着海恩斯身上那刺眼的、象征着健康与活力的金发。 再反观此刻的自己……病弱与残缺,一股尖锐的刺痛和酸涩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暗流。 当明既白送走海恩斯,回到他床边时,看到的就是厉则侧着头望着窗外,一言不发,周身笼罩着一层失落又脆弱的气息。 明既白立刻担心地俯身,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关切的用手背试探他额头的温度。 厉则却轻轻避开了她的触碰,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委屈: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你去忙你的吧,不用总是守着我这个病人…海恩斯教授那边,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你‘探讨’。” 这话里的酸味和自弃,几乎浓得溢出来。 明既白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又是好气又是心疼。 她强行捧住他的脸,逼迫他看向自己,语气带着嗔怪: “厉则,你这一闲下来脑子里都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和他只是在说正事!‘安泽平’可能有问题,事关老夫人的健康,我必须搞清楚!” 厉则却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像受伤的蝶翼般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是我没用,现在什么都帮不了你,还要拖累你…他确实…比我更有能力帮你…” 他甚至还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无比懂事的微笑, “没关系的,我能理解……你做什么我都理解。” 第二百一十章 何知晏又联系她了 这番以退为进、看似体贴实则把自己放在卑微受害位置的“绿茶”言论。 配合着厉则病弱苍白的容颜和那道显眼的伤疤,杀伤力巨大! 简直将“白莲”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明既白的心瞬间被揪紧了,那点因为他的不信任而升起的小小火气立刻被铺天盖地的心疼淹没。 她哪里见过厉则这般脆弱委屈、自我否定的模样?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她猛地抱住他,声音都带了哭腔, “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你!厉则,我只要你好好的!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不重要!我以后少跟他接触就是了,有什么事都让尹秘书去沟通,好不好?” 她手忙脚乱地哄着他,一遍遍重复着爱的承诺,仿佛自己刚才和海恩斯的正常交流都成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厉则将脸埋在她温暖的颈窝,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极其隐蔽的得意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所有可能被察觉的破绽,更加用力地回抱住她,像个终于得到安全感的孩子,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套精准捕捉明既白软肋、以退为进、示弱卖惨的东方“茶艺”,又岂是海恩斯那种习惯了直来直去、强势进攻的西方男人所能理解和模仿的? 加盆国的天空难得放晴,阳光透过工作室洁净的玻璃窗。 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被明既白的羊绒裙角轻轻扫过。 室内,最后几个行李箱已经收拾妥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忙碌与离别交织的气息。 明既白正与华国驻加盆国大使馆的文化参赞进行着最后的交接工作,逐一确认文件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历经波折,那枚承载了太多历史与情感的“宋代农桑玉牌”终于完成了金缮修复,即将跟随她一同返回祖国。 想到不久后就能带着厉则和康复中的厉老夫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家过年,明既白的心中难得地生出一丝轻快和期盼。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被一声加密信息提示音骤然打破。 发送者匿名,内容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直刺她的眼底: 【‘安泽平’全球热销,救世济人的感觉真是不错,不是吗? 这仅仅是个开始。 顺便问候一下你那位躺在病床上、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厉先生,但愿他残缺的容貌,没有吓到你。 微笑.jpg】 每一个字都散发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恶意和狂妄。 根本无需猜测,明既白瞬间就确定了发送者的身份——何知晏。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丝网狠狠裹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尽管早已知道他在背后操控着一切,但如此直接、如此嚣张的挑衅,依旧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心惊肉跳。 和煦的阳光似乎都失去了温度,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他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永远在你稍稍放松警惕时,骤然亮出毒牙。 炫耀“安泽平”的成功,暗示更大的阴谋,甚至恶毒地嘲讽厉则的伤病…… 他精准地踩踏着她每一处痛点和软肋。 这个家伙就是见不得她过好一点,只要她稍微好上一点点,他就要跳出来刺激自己。 明既白的手指微微颤抖。 随即用力握紧拳头,让掌心被指甲死死抵住,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将那条罪恶的信息截图保存,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厉则,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对他的刺激。 他刚刚恢复一些,不能再受重创。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又一条信息提示音响起,这次是来自国内的普通号码。 发信人是她极其敬重的老师——华国文物修复界的泰斗周教授。 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老师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警示意味。 明既白的心再次猛地一沉。 周教授为人持重,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必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才会在她即将回国之际,发来如此直白的警告。 “表面与你称友……笑颜之下…藏匿暗刃…”这几个字在她脑中反复回响,与何知晏那条嚣张的信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份预感,几乎就在同时,她的工作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刚刚被老师隐晦提醒需要“小心”的对象——松井教授。 电话那头,松井教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谦逊。 甚至带着一丝即将离别的不舍与惋惜: “明桑,听说你这边交接快结束了?我正好在附近,过来为你送行,顺便……再次当面表达我的感激之情。你无私传授的金缮技艺,虽只是冰山一角,已足以让我受益终? 身了。” 他的语气笑意内敛。 但不知为何,明既白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异样的、仿佛压抑着某种志得意满的味道。 一个可怕的、她极其不愿相信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毒笋,猛地钻入她的脑海! 挂断电话后,她立刻对身旁的尹秘书使了一个眼色,用极快的声音吩咐: “尹秘书,立刻去一趟文物保护局工作组那里!就说是我最后的请求,请他们动用所有便携设备,最后再紧急、彻底地鉴定一次玉牌的真伪!要快!不要让任何人察觉!” 尹秘书跟随厉则多年,早已练就了极高的敏锐度和执行力。 他虽不明所以,但从明既白骤然凝重的脸色和急促的语气中意识到了事态严重,二话不说,立刻领命而去,脚步又快又轻,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几分钟后,松井教授的身影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他穿着合体的和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充满学者气质的温和笑容,手中还提着一份包装精美的离别礼物。 “明桑,真是舍不得你离开啊。” 他走进来,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惋惜, “加盆国文物界失去了一次与你深入交流的宝贵机会。尤其是金缮技艺,能得到你的指点,真是我莫大的荣幸。” 他深深鞠躬,姿态放得极低。 明既白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略带伤感的笑容,与周旋着:“松井教授您太客气了。学术无国界,能与您交流也是我的收获。希望日后还有机会共同探讨。” 第二百一十一章 被掉包了 明既白的心跳得飞快,眼角余光不时瞥向安静放在工作台旁那个特制保险箱——里面的那块即将被护送回国的“宋代农桑玉牌”已经被尹秘书送去检测。 因为对松井教授专业素养和人品的信任,在金缮修复的最后阶段,她甚至邀请了他一同参与了一些辅助性的工作,美其名曰“现场教学”。 实际上也是为了更好地监控修复过程,确保玉牌安全。 最后的一些简单收尾工序,松井教授更是主动提出由他独立完成,作为“毕业测验”,请明既白放心去处理其他事宜。 当时,华国文物保护局派来的工作组人员也在场,出于对明既白判断的信任以及松井教授的国际声誉,并未提出异议…… 难道……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 就在明既白的心越沉越低,几乎要坠入冰窖之时,她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悄然亮起。 是尹秘书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的所有侥幸: 仿品! 明既白的呼吸骤然停止。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冲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和滔天的愤怒猛地攫住了她! 果然是他……松井教授! 他利用了她的信任,利用了所谓“学术交流”的幌子,利用了所有人对他人品和声誉的毫不怀疑,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上演了一出偷梁换柱的好戏。 他此刻脸上那谦逊温和的笑容,那充满感激的话语,在此刻的明既白看来,变得无比虚伪和狰狞! 这就是老师警告的“笑颜下的暗刃”,这就是加盆国人极致的伪善!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利箭,直直射向还在那里喋喋不休表达着“感激”与“惋惜”的松井教授。 工作室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方才还流淌着的温和与客套瞬间被抽干,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一触即发的紧绷。 松井教授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但那弧度却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明既白周身瞬间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以及那双突然变得锐利如刀的眼睛。 他不理解,方才还言笑晏晏、甚至带着一丝离别伤感的明既白,为何在接了一个信息后,态度骤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是工作上出了什么纰漏? 还是华国那边传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他心中飞快地揣测着,但面上依旧维持着资深学者惯有的温和与困惑: “明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他的中文并不太标准,此刻却很好的掩饰住他的心虚。 明既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当着他的面,再次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尹秘书的电话,语气冷静得近? 乎冷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上: “尹秘书,立刻去查。重点是我工作室、临时保险库以及…所有近期接触过玉牌的相关人员的住所和行踪。”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松井教授瞬间微变的脸色,继续清晰地下令,“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进行地毯式排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知道结果。” 电话那头的尹秘书没有任何迟疑,立刻领命:“好的明小姐,我立刻去办!” 松井教授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强大的心理素质和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让他迅速镇定下来。 他猜测明既白或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对玉牌的安全产生了疑虑,但绝不可能立刻锁定他,更不可能找到证据! 那块赝品玉牌,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几乎不眠不休观察真品每一个细微特征,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顶级资源和材料,才最终完成的“杰作”! 无论是玉料的质地、色泽、包浆,还是金缮部分的用金量和修复痕迹,甚至上面细微的磕碰和历史的磨损感,他都做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松井有绝对的自信,仅凭肉眼,即便是明既白本人,也绝难分辨真假! 唯一的破绽,只在于那跨越千年的岁月沉淀所留下的、无法完全仿制的内在分子结构痕迹,那需要最精密的同位素检测仪器才能鉴别。 而明既白对他如此信任,甚至邀请他参与了修复,就算最后真的查出问题,他完全可以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工作室进出人员复杂,华国工作组内部也可能有纰漏,甚至…… 他可以反咬一口,质疑是明既白自己监管不力,或者为了推卸责任而诬陷他。 尽管内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脸上的表情也迅速调整回关切和些许被无故怀疑的委屈: “明桑?你这是、这是难道玉牌出了什么问题?这…这怎么可能呢?最后的收尾工作虽然是我独立完成的,但每一步都是在你们华国工作组的监督下进行的啊!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实的传言?” 明既白看着他精湛的表演,心底的寒意更甚。 她没有接话,只是走到一旁的工作台边,看似随意地拿起一份关于琅琊王氏墓葬群最新考古发现的报告复印件。 她需要时间,必须拖住他。 于是,她开始“不经意”地谈起那些深奥莫测的话题: “松井教授,说起来,琅琊王氏墓葬群的发掘,最近似乎又有了一些新的进展。关于其中出土的某些祭祀礼器的烧制工艺,似乎运用了一种早已失传的、利用特殊矿物釉料在特定温度下产生‘窑变’的技术……” 她娓娓道来,语气平淡, “其精妙程度,甚至超越了我们现有的认知…还有那些神秘的大夏文字符号,其解读方式似乎也并非我们传统认为的那样。” 仿佛只是在学术探讨,分享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极具诱惑力的边缘知识。 这些对于痴迷于华国古代文化、尤其是陶瓷和古文字研究的松井教授来说,无疑是抛出的最香甜的诱饵。 果然,松井教授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 即便他内心警铃大作,怀疑明既白无缘无故突然说这个肯定另有图谋,但这些学术秘辛对他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哪怕只是听到一点皮毛,也足以让他心痒难耐,双眼放光,忍不住追问细节,甚至暂时忘却了眼前的危机。 他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赞叹和疑问,完全沉浸在了明既白为他编织的知识陷阱里。 第二百一十二章 赝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明既白表面从容,与松井教授探讨着高深的学术问题,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尹秘书身上。 就在松井教授就一个陶器上釉细节追问不休时,明既白握在手中的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她借着翻动报告的动作,极快地瞥了一眼屏幕。 是尹秘书发来的信息,只有几个简单的符号: 【×→√】 成功了!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瞬间冲垮了明既白紧绷的神经。 尹秘书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成功在松井家中找到了被掉包的真品玉牌,而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那个足以以假乱真的赝品替换了回去! 真品,终于又回到了他们手中。 悬在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 明既白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所有伪装的平和、探讨的兴致甚至之前的冰冷疑虑,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决绝。 松井教授还沉浸在刚才的学术讨论中,下意识地追问: “明桑,关于那个窑变的温度控制,你刚才说的……” “松井教授。”明既白冷冷地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时间不早了,我这边还有很多后续工作需要处理。就不多留您了。” 这逐客令下得如此突然和生硬,让松井教授一时愣在当场。 完全没反应过来。 只得瞪圆一双眼睛,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吗? 明既白已经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松井教授虽然满心疑惑和一丝不安,但也只好跟着起身。 脸上重新堆起那副虚伪的谦和笑容: “啊,好好好,是我打扰了。明桑你忙,等你回国之后,我们一定要再找机会深入交流!今天真是受益匪浅,我们一定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他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朝着门口走去,还试图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刚踏出工作室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明既白清晰无比、斩钉截铁、如同冰裂般的声音: “朋友?松井教授,我想你弄错了。” 松井教授愕然回头。 只见明既白站在门内,眼神冰冷如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和决绝,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之间,永远、永远都不可能是朋友!” 说完,根本不给松井教授任何反应和质问的机会,“砰”地一声巨响,她狠狠地将工作室厚重的大门摔上。 那巨大的声响,如同最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松井教授的脸上。 也彻底斩断了所有虚伪的联系。 松井教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毫不留情的关门声震得呆立当场,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巨大的羞辱感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一头雾水之后,随即想到明既白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且即将离开,他压抑的怒火和种族优越感顿时爆发出来。 他对着那扇紧闭的门,用日语低声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不过是些低劣的‘马路大’,哼!竟敢如此无礼!” (注:“马路大”为加盆国攻占华国时对非人实验对象的侮辱性称呼。) 他啐了一口,整理了一下衣衫,强自镇定地离开。 虽然被明既白最后的态度弄得有些心慌,但他转念一想,真品玉牌还在自己家中妥善藏着,只要等到下午明既白他们的航班起飞离开加盆国,他就可以立刻将“国宝”上交,享受无上的荣耀和赞誉,成为“取回并守护国宝的民族英雄”! 到时候,谁还会在乎一个已经离开的华国女人的态度? 这段忍辱负重、曲意逢迎的经历,反而会成为他智勇双全的佐证。 戏,必须要做全。在明既白离开之前,绝不能露出任何马脚。他强忍着立刻去取出玉牌、向上级邀功的激动心情,决定先回家,耐心等待那个荣耀时刻的来临。 他却不知道,他视若珍宝、小心翼翼藏匿起来的,不过是一个即将让他在国际上丢尽颜面、让加盆国沦为天下笑柄的、精心制作的笑话。 明既白关上的不仅是一扇门,更是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松井教授怀揣着即将成为民族英雄的激动与对明既白最后态度的愤懑,回到了家中。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锦盒,轻轻打开,再次确认那枚“宋代农桑玉牌”安然无恙地躺在其中。 莹润的光泽,精湛的金缮工艺,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复刻了他的记忆。 他满意地合上盖子,将其藏在书房最隐蔽的暗格中,如同守护着帝国最辉煌的战利品。 “哼,明既白……等我大加盆帝国的巡展后,看你还有何颜面……”他低声自语,脸上浮现出得意的冷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聚光灯下,接受加盆国上下赞誉膜拜的场景。 与此同时,明既白与尹秘书等人,正带着真正的玉牌,以最高级别的安保措施,悄然前往机场。 飞机起飞,冲上加盆国阴沉的云端,明既白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眼神冰冷而坚定。 她知道,一场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明既白离开后不久,松井教授立刻“激动万分”地向加盆国文物局和历史部的最高官员“汇报”了这一“惊天喜讯”——经过他“不懈的努力”和“高超的智慧”,终于从华国人明既白手中,成功取回了被修复完美的、本就“属于”加盆国的国之重宝,“宋代农桑玉牌”。 消息传出,加盆国上下沸腾。 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松井教授的“功绩”,将他塑造成智勇双全的文化英雄。 官方更是决定,借此机会,举办一场空前盛大的国际巡展,首站就定在东京国立博物馆,展出的核心,正是这枚失而复得的“玉牌”! 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公然打脸华国。 你不是千方百计要追回吗? 不是在国际谈判桌上咄咄逼人吗? 看!如今它正堂堂正正地陈列在我们的展厅里,接受全世界的瞻仰!这不仅是文物归属的胜利,更是文化话语权和国力的彰显。 巡展筹备得极其高调奢华。 加盆国投入巨资进行全球宣传,邀请了世界各地的知名学者、收藏家、媒体记者。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一个大笑话 就在明既白护送着真正的玉牌悄然返华,而加盆国那边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他们的“荣耀巡展”之时,华国国内的舆论场却并非一片平静。 关于“宋代农桑玉牌”可能在加盆国被掉包的小道消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泄露了出来,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网络上,舆论迅速呈现出冰火两重天的景象。 绝大部分清醒的网民和关注此事的民众,立场鲜明地站在明既白一边: “开玩笑吧?明教授可是凭一己之力在加盆国谈判桌上把他们代表怼得哑口无言的人!她能吃这种哑巴亏?” “肯定是加盆国那边又开始耍阴招了!信明教授!她肯定有后手!” “坐等反转!明女神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这波我压明教授完胜!” “那些说玉牌被掉包的,动动脑子好不好?当时华国工作组那么多人都在现场,加盆国的人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掉包的?逻辑不通!” 这些声音充满了对明既白能力的绝对信任和对加盆国一贯行事风格的不齿。 然而,另一股暗流却也在同时汹涌而至。一大批账号整齐划一地开始带节奏,话术犀利,攻击性极强,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水军行动: “呵呵,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是不是某些人监守自盗,里应外合演的一出好戏呢?” “就是!说不定早就和加盆国的人谈好了价钱,故意让人掉包,自己好从中牟取暴利!毕竟那可是无价之宝啊!” “还‘文物卫士’呢?我看是‘文物贩子’吧!为了钱,连国宝都能卖!” “强烈要求严查明既白,尤其是她的海外账户,查查她最近和哪些加盆国人有接触!” 这些污言秽语如同毒蛇吐信,恶毒地揣测和抹黑着明既白的动机和人品,试图将水搅浑,将她塑造成一个出卖国家利益、欺世盗名的罪人。 铺天盖地的质疑和脏水泼来时,明既白正全身心地守在厉则的病床前。 厉则的康复进入了关键期,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手术后的神经功能恢复漫长而艰难,时常伴随着头晕、恶心和情绪上的波动。 明既白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活动和采访,亲力亲为地照顾着他的起居,细致地安排着每一项康复训练计划,与主治医生和海恩斯保持着密切沟通。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她并非不知情。 尹秘书小心翼翼地将舆情简报放在她的桌上,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合上了文件夹,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不必理会。”她对尹秘书说,语气平静得仿佛那些恶毒的攻击对象不是自己,“跳梁小丑,徒增笑耳。现在最重要的是厉则的康复。” 她真的做到了充耳不闻。 当厉则精神稍好,需要处理一些紧急公司文件时,她就安静地陪在一旁,替他翻阅资料,或者只是默默地递上一杯温水。 当海恩斯前来查房或讨论病情时,她便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专业的交流中,仔细记录每一个要点,询问每一种可能性。 她的沉稳和专注,反而让原本等着看笑话或者期待她方寸大乱的人感到一丝无趣和意外。 就连远在美丽国,时刻关注着局势发展的何知晏,在通过特殊渠道了解到华国国内的舆论分裂以及加盆国那过于高调、自信满满的巡展筹备后,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特意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中间人渠道,向加盆国文物局的某位高层发出了“善意”的提醒: “提醒贵方一句,明既白这个女人,绝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和无害。她是我见过最难缠、最聪明的对手之一。她的沉默,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 “贵方如此高调行事,最好确保万无一失,每一个环节都再仔细检查三遍!否则…恐怕不是你们看她的笑话,而是她,以及全世界,看你们加盆国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然而,此刻已经被“胜利”冲昏头脑、沉浸在“民族英雄”美梦中的加盆国官方,尤其是志得意满、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的松井教授,哪里听得进这逆耳的忠言? 负责与何知晏联络的官员几乎是打着哈哈,用充满傲慢和自负的语气回复道: “何桑,多虑了,完全多虑了!您放心,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松井教授的计划完美无缺,那块玉牌,无论是材质、工艺还是做旧痕迹,都毫无破绽!” “而且除非他们能忍心把玉牌砸碎了用粒子对撞机来分析,否则根本不可能看出真假!明既白?她这次注定要吃下这个哑巴亏,我们就等着看她和她背后的华国,如何在全球媒体面前丢尽颜面吧!哈哈哈!” 他们的自信膨胀到了极点,仿佛已经看到了巡展成功后,国际赞誉如潮水般涌来,而华国和明既白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的狼狈模样。 他们彻底关闭了谨慎核查的通道,一心只想踩着华国的尊严,登上自己臆想中的文化霸权宝座。 何知晏虽然对这种态度嗤之以鼻,但他没有过多干涉,只躲在幕后看好戏。 却不知,他们越是得意,越是嚣张,越是把这场“巡展”办得举世瞩目,未来摔下来时,就越是疼痛,越是可笑。 明既白的沉默,不是退缩,而是猎人收网前的最后耐心。她正冷静地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向自己精心预设的、万劫不复的陷阱边缘。 紧接着,周教授、蒋老,甚至文物管理局的刘部都来亲自来找她,并急切的询问那块玉牌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加盆国那边如此大张旗鼓的宣传起来,牌子不是应该被明既白带回华国了么。 明既白特意约大家去到酒店的包厢里,才言简意赅的道明缘由,真正的东西已经由尹秘书带着递交华国第一博物馆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饭桌上的气氛瞬间热络,有赞许明既白料事如神的,也有唾骂加盆国虚伪恶心的,但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 酒过三巡,刘部顶着喝到绯红的面颊,站起来说: “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玩个大的!让小鬼子们的脸丢到他奶奶家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成为笑柄的加盆国 开展当日,东京国立博物馆外人头攒动,镁光灯闪烁不停。 加盆国文物局长官亲自出席剪彩,满面红光,言辞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得意和傲慢: “诸位!今天,我们在此见证历史!这枚珍贵的 ‘宋代农桑玉牌’,历经波澜,终于被修复好,还回到了它应有的位置,这充分证明了我国对文化遗产保护的重视和不懈努力!这也是我国文化实力与国际影响力的体现!” 松井教授更是身着隆重的和服,站在展柜旁,接受着众人的追捧和采访。 他侃侃而谈,讲述着自己如何“凭借对艺术的执着和智慧”,如何“与华国专家周旋”,最终“守护”了国宝。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充满了趾高气扬的优越感。 展柜被安排在展厅最中心的位置,灯光打得极其耀眼,将那枚“玉牌”衬托得无比尊贵璀璨。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和专家纷纷驻足,发出惊叹之声。 加盆国媒体更是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称之为“东洋艺术的巅峰”、“大核民族智慧的胜利”。 现场的气氛,被加盆国官方刻意营造得一片欢腾荣耀,仿佛一场预先庆祝的胜利狂欢。 然而,就在加盆国人沉浸在自我编织的美梦中时,华国的反击,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雷霆,骤然劈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华国北平,国家级博物馆内,一场筹备已久、却极为低调的“华夏遗珍·年度收官大展”也隆重开幕。 开展仪式上,华国外交部发言人与国家文物局局长联袂出席,规格极高。 发言人的讲话,通过国际媒体的镜头,同步传向了全世界: “……中华文明源远流长,文化遗产是中华民族的瑰宝,也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我国始终致力于流失文物的追索与保护工作,并取得了显著成效。”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有力: “近期,我们注意到某个国家举办了一场所谓的‘国宝巡展’,其核心展品,是一枚声称‘归属’于他们的‘宋代农桑玉牌’。对此,我方感到极度震惊和遗憾。” 现场一片哗然!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发言人。 发言人继续道: “我方郑重声明,真正的那枚‘宋代农桑玉牌’,早已通过合法、合理的途径,回到了祖国的怀抱!并且,经过我国最顶尖的文物鉴定专家团队,运用多重尖端科技手段进行联合‘会诊……” 大屏幕上,适时地放出了真正的“宋代农桑玉牌”的高清影像。 发言人还在侃侃而谈: “比如碳14断代、微量元素光谱分析、激光拉曼光谱检测等在内的数十种已经得出了无可辩驳的、权威的鉴定结论!” 他手边那份厚达数百页的、盖着各大权威机构红章的鉴定报告摘要也被拍得清清楚楚。 那枚玉牌在华国博物馆的灯光下,温润内敛,宝光盎然,那种历经千年岁月沉淀的厚重感,绝非赝品可以模仿。 “而某国展出的那枚,”华国发言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而冰冷地传遍整个会场,也通过卫星信号,瞬间击碎了东京会场的喧嚣, “经过我方专家对其公开影像资料的初步研判,以及对其来源的合理质疑……极有可能是一件精心制作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然后一字一句地,掷地有声地宣布: “——现代,仿、品!” “哗——!!!”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全球关注此事的人群中炸开。 尤其是东京巡展现场,刚才还一片欢腾的气氛瞬间冻结。 有几个也在关注华国‘华夏遗珍大展’直播的加盆国官员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们立刻叫停对松井教授的采访,让他手机屏幕。 松井教授盯了一会,竟失态地尖叫起来: “这不可能!”。 他声音尖锐刺耳,充斥着愤怒与绝望: “他们这是污蔑!是嫉妒!是我们的,那玉牌是我们的,他们手上那才是假货!” 然后华国的反击并未因松井教授的歇斯底里而停止。 紧接着,华国官方媒体同步释放出了一段模糊但却足以致命的监控录像片段—— 画面中,一个身形与松井教授极其相似的人,深夜在明既白的工作室內,对着灯光仔细比对两块极其相似的玉牌,并进行调换! 同时,几家国际知名的、一向以严谨著称的科学期刊网站首页,突然刊登了数篇论文快讯,直指加盆国展出的“玉牌”影像在矿物成分、微观磨损痕迹等方面存在的重大疑点。 与宋代特征不符,反而含有现代工艺的痕迹。 而这些论文的作者,均是国际考古界和材料科学领域的权威泰斗。 铁证如山,逻辑链完美闭合。 之前还对加盆国赞誉有加的国际专家和媒体们,瞬间调转了枪口。 质疑声、嘲笑声、鄙夷的目光如同潮水般涌向展台中心的松井教授和加盆国官员。 “天哪!他们竟然用一个假货来举办国际巡展?” “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文化丑闻!” “加盆国的信誉扫地了!” “快!拍下他们现在的表情!” 东京的巡展现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记者们疯狂地想要冲上前提问,观众们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看笑话的讥讽。之前有多荣耀,现在就有多打脸。 加盆国官员们脸色铁青,汗如雨下,试图维持秩序,却徒劳无功。 他们引以为豪的巡展,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国际笑话! 松井教授彻底崩溃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夜之间从民族英雄跌落成国家罪人,看着周围那些曾经谄媚现在却充满嘲讽和鄙夷的脸孔,所有的理智和伪装顷刻间灰飞烟灭。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保镖,像个疯子一样冲到一个正在做现场连线的国际媒体镜头前,对着镜头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目标直指明既白: “明既白!是你!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陷害我!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朋友!你欺骗了我!你假装教我金缮,假装信任我……” “其实早就布好了陷阱等着我!你偷走了真正的玉牌,留下一个假的来害我!你这个骗子!你们华国人都是阴险狡诈的骗子!” 第二百一十五章 她的感谢 松井教授声嘶力竭的怒吼。 此刻的他哪有什么高深学者的模样,已经面目狰狞,风度尽失,每一句咆哮都坐实了他的愚蠢、失败和无能狂怒。 而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早就通过直播信号,瞬间传遍了全球每一个角落,成为了这场国际闹剧最可笑、也最可悲的注脚。 关注此事的全球人民一片哗然。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加盆国不仅用了假货,其所谓的“功臣”竟然是用如此不堪的手段企图窃取他国国宝,失败后还敢倒打一耙。 华国这边,明既白通过屏幕看着松井教授那气急败坏、丑态百出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在无人处,轻轻举起了手中的茶杯,对着东方,那个彻底沦为笑柄的岛国方向,微微示意。 一场由贪婪和虚伪编织的闹剧,终以最惨烈的方式,迎来了它早已注定的结局。 而真正的瑰宝,早已安然回归母亲的怀抱。 这场国际大笑话,足以让加盆国文化界蒙羞数十年。 明既白这边却与此形成鲜明对比。 华国首都,一场高规格的庆功宴正在国家博物馆恢宏的宴会厅内举行。 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处处洋溢着喜悦与自豪的气氛。 这场盛宴,旨在庆祝“宋代农桑玉牌”的失而复得,以及在此次跨国文物追索与保卫战中大获全胜。 镁光灯追逐的焦点,自然是此次事件的核心功臣——明既白。 她被邀请到此,正身着一袭简约而优雅的中式礼服,站在舞台中央,却并未被周围的辉煌所淹没,反而显得格外沉静通透。 主办方领导热情洋溢地致辞,盛赞明既白的卓越贡献、过人智慧与赤诚爱国心,并当场宣布,国家将授予她极高的荣誉头衔和奖励,以表彰其非凡功绩。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明既白在接过话筒后,并未流露出丝毫居功自傲的神色。 她清澈的目光扫过台下济济一堂的嘉宾,语气平和却坚定地婉拒了这份沉甸甸的“虚名”。 “非常感谢国家的厚爱和大家的认可,”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清晰而真诚: “但我深知,今日我能站在这里,绝非一人之功。我……只是幸运地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此言一出,台下微微骚动,众人皆露出惊讶与不解的神情。 明既白微微侧身,目光投向台下嘉宾席的某一区域,那里坐着几位白发苍苍、衣着朴素却气质沉静的老人。 她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无比的敬重与感激。 “首先,我要感谢我的老师,厉老夫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或许很多人不知道,她是华国金缮古法手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唯一传承人。是她,毫无保留地将这门濒临失传的绝技传授给我,是她手把手教我如何与断裂的古物对话” 随着她的手一指,镜头立刻精准地对准了轮椅上的厉老夫人。 明既白的声音满是感激: “她教会了我如何用最谦卑的姿态去弥合历史的伤痕,没有她倾囊相授的金缮技艺,我根本不可能在加盆国引起注意,更不会有后来接触并修复宋代农桑玉牌的机会。” 老人家虽经大病初愈,面色尚显苍白,但此刻眼中却闪烁着欣慰与自豪的泪光,她朝着明既白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明既白没有停下,她继续念出一个又一个重量级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传承与恩情。 “我还要感谢釉彩大师,傅老先生。三年前,加盆国釉彩国手前来‘切磋交流’,实为挑衅。是傅老先生,以古稀之年独自带队迎战,顶着巨大压力,以其鬼斧神工的技艺,守住了华国釉彩的尊严!他的风骨与技艺,时刻鞭策着我。” 可那场战斗傅老先生输的何其惨烈,几乎到了玉石俱焚的地步,将他们团队的心血生生砸开,也没能比加盆国的故骨瓷多竞拍出价位。 傅老先生也因此只靠粗暴的脾气掩盖受伤的内心,此刻被明既白点到名字,也只是眼眶发红的摇摇头,佝偻的脊背倏地挺直了。 明既白顿了顿,望向傅老先生的身边: “感谢陶艺泰斗,李老夫人。您和您的学生们,在国际大赛上,面对加盆国评委恶意打出的最低分,不卑不亢。” “最终以绝对的实力赢得了应有的名次,为国争光。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真正的艺术无需谄媚,实力自会说话。” 李老夫人闻言缓缓起身,优雅大方的对所有人鞠躬致意。 明既白目光一动,看向还在喝酒的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感谢烧窑圣手,张老爷子。如果不是您不厌其烦地教导我如何感知窑火的呼吸,如何把握那瞬息万变的开窑时机,我不可能成功修复日不落博物馆那顶传世王冠……” “更无法因此赢得国际社会的尊重与支持,为此次玉牌回归争取到至关重要的外部助力。” 她一个不落,清晰而郑重地念出这些或许不为大众熟知、却在业内享有泰山北斗之名的前辈的名字。每念出一个名字,摄像机的镜头就在汪哲的示意下,给予那位老人最清晰、最持久的特写,将他们饱经风霜却充满智慧的脸庞,将他们眼中激动的泪花,投射到大屏幕上,呈现在全国观众面前。 这些默默奉献了一生、将毕生心血倾注于传承与守护的老人们,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站在如此璀璨的聚光灯下,接受国家最高规格的礼赞。 他们有的激动得嘴唇颤抖,有的眼眶发红,有的甚至悄悄抹去眼角的泪痕。 庆功宴的主持人也深受感动,顺势接过话头,对这些国宝级的老前辈们的无私奉献精神和卓越贡献,进行了深情而崇高的赞许。 整个宴会厅的氛围,从最初的庆贺,升华成为一种对传承、对匠心、对无私奉献精神的集体致敬,美好而和谐,充满了感人至深的力量。 最后,明既白的目光越过人群,深情地落在了台下始终温柔注视着她的厉则身上。 他坐在轮椅上,头上还带着手术后的痕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盛满了为她而生的骄傲与无尽的爱意。 第二百一十六章 何知晏的后手 明既白一想到这个男人为自己付出的一切,声音就变得更加柔软, “而最后,也是最最重要的……” 她声线温柔,却充满了力量, “我要感谢我的爱人,厉则。没有他始终如一的支持、理解和毫无保留的爱,在我每一次遇到困难、每一次想要放弃的时候做我最坚实的后盾。” 她朝着他的方向,笑得明媚而灿烂: “如果没有他的陪伴,我根本不可能心无旁骛地走到今天。这份荣誉,属于所有守护华夏文明的人,也属于你。” 两人隔空相望,相视一笑。 无需过多言语,那眼神交汇中流淌的深厚情感、默契与相互成就,已胜过千言万语。 无数的闪光灯记录下这深情的一幕,甜蜜温馨的气息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汪哲坐在台下,看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腹黑算计。 他太了解那个远在美丽国的疯子了。 此刻何知晏一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死死盯着国内的一切动向,尤其是关于明既白的任何消息。 他立刻低声吩咐身边的助理:“把刚才明既白和厉则对视的那段视频,还有她感谢所有人的发言,做个最精彩的剪辑,放在我们汪家控股的所有传媒平台头条,给我铺天盖地地推!我要让某些人,看得清清楚楚!” 远在美丽国的何知晏,通过特殊的网络渠道,看到了汪家传媒精心推送的头条新闻。 尤其是明既白与厉那深情对视、默契一笑的高清特写,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 进? 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将手中的平板电脑狠狠砸在地上, ‘啪——!’ “该死的!!” 屏幕瞬间碎裂的同时,因为胸腔腾升出极致的愤怒和嫉妒,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俨然一副肝火大动的模样,两只眼睛红的几乎要喷出血来! 他处心积虑,布下重重阴谋,不仅没能摧毁明既白,反而让她和厉则的感情在磨难后更加坚不可摧,让她赢得了更高的声誉和更广泛的支持? 这让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更让他烦躁的是,华国官方终于开始对“安泽平”事件做出了正式反应。 调查组已经成立,风声越来越紧。 他深知,一旦华国动用国家力量进行深入检测, “安泽平”中蕴含的蓝晶辐射特性根本藏不住! 但何知晏毕竟是何知晏,他的狡诈和应变能力远超常人。 暴怒之后,他迅速冷静下来,眼中闪过更加阴险的光芒。 “哼,想查‘安泽平’?那就让你们查个空!” 他冷笑一声,立刻下令, “立刻全面停止‘安泽平’在所有公开渠道的销售和宣传。生产线转入地下,配方微调,包装全部更换。” 很快,一款名为“维塔菁华”的“顶级细胞级抗衰老保健精华”悄然出现在市场上。 它不再声称治疗任何疾病,而是打着“延年益寿、激发细胞活力、重塑青春”的奢华旗号,包装极其精美,价格高昂到令人咋舌,并且采用严格的会员邀请制。 只在极少数顶级的私人会所、美容机构和秘密渠道向全球范围内的富豪、政要、明星等精英阶层供应的方式会更加安全。 看似换汤不换药,甚至为了维持那种“显著效果”,其中蓝晶辐射的浓度被何知晏暗中提得更高。 他只是将目标从普通患者,转向了更有钱也更怕死、更注重隐私的特权阶层。 这样,捞钱的速度更快,也更隐蔽安全! 何知晏盯着不断刷新紧张数值的手机页面,暴躁的内心很快平静下来。 他喊来女下属,准备用点特殊手段释放压力,可思绪放空的时刻,他脑子里就剩下一个人的名字徘徊旋转……明既白。 与此同时,汪有权通过其在时装界、娱乐界的庞大关系网,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 一些明星和富豪圈子里开始流行一种来自瑞典的、效果极其“神奇”但价格昂贵的抗衰老保健品,名字就叫“维塔菁华”。 更让他警惕的是,推广这个产品的资本链条,似乎与之前悄然消退的“安泽平”有着若有似无的联系。 他将这个发现和担忧告诉了儿子汪哲,让他利用技术手段帮忙查一查这个“维塔菁华”的底细。 汪哲虽然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但仍强撑着投入调查。 他动用了所有的IT技术进行网络信息追踪,查找“维塔菁华”的研发公司、注册地、网络痕迹。 然而,何知晏对此早有防备。 “维塔菁华”的注册地、官网服务器、所有明面上的信息都指向了以中立和高端疗养闻名的瑞典,层层壳公司包装,做得天衣无缝,网络上的信息干净得不像话。 还根本查不到任何与美丽国、与伊丽莎白集团,甚至与何知晏相关的蛛丝马迹。 汪哲追踪了几天,一无所获,加上身体确实不适,便放松了警惕。 回复父亲: “爸,查过了,应该就是个普通的、瞄准高端市场的保健品吧,注册地在瑞典,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可能只是巧合重名了,或者有些人夸大其词了。” 他却不知道,这看似平静无波的表面下,何知晏更加疯狂、更加隐蔽的敛财与害人之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撒向全球。 真正的危险,往往隐藏在最精致的包装之下。 * 首都的冬日,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政府级酒店会议室的落地窗,洒在铺着墨绿色和暗红色交接绒布的长桌上。 长桌正中央还摆放着国旗,室内气氛庄重而略显紧绷。 明既白与海恩斯并肩而坐,对面是华国文化宣传部、文物保护部以及安全部门的数位领导。 坐在首位的领导手边,摆放着那个装着微量蓝晶矿石样本的特制容器。 这次会晤,关乎着它的归属,更关乎着一位国宝级能源专家的生命。 “海恩斯教授,明教授,”一位神情肃穆的领导开口,目光锐利如鹰, “蓝晶矿石的独特性和潜在价值,以及其出土自我国重要文化遗产地的背景,意味着它属于国家战略资源。但将其交予外籍人士……” 另一位领导亦是随声附和: “即便是用于救治我方重要同志,其审批流程也极其严格,我们需要充分的理由和绝对的保障。” 明既白的心微微提起,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海恩斯。 第二百一十七章 比风景和美食更吸引他的 海恩斯今天难得地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碧蓝的眼眸中带着科学家特有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他似乎对这套繁琐的官僚程序感到些许不耐,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谈判进行得并不轻松。 领导们的问题细致而尖锐,涉及技术细节、使用承诺、后续研究权限等等。 海恩斯虽然一一作答,但语气平淡,公事公办,并未表现出太多的热情或承诺。 即便明既白会适时作出补充,但讨论似乎仍陷入僵局。 一位领导对“无法保证矿石仅用于此次医疗用途”表示强烈担忧时,明既白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看向海恩斯,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清晰的恳求与焦急,那眼神像无声的诉请,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拒绝的脆弱与信任。 海恩斯原本打算坚持己见、甚至准备起身离开的动作。 但在她的目光注视下,他的离开举动微妙地顿住了。 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那双总是充满智慧和坚韧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为他人恳求的焦灼,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征服欲和被需要感的情愫在他心底掠过。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某种妥协,身体重新靠回椅背,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内容却发生了关键性的转变: “好吧。我以我的学术声誉起誓,此次获取的蓝晶样本,将严格且仅限于用于此次手术方案的制定与实施。至于后续…或许我们可以基于此次合作的成功,再探讨其他可能性。” 这个让步,虽然保留了余地,但足够表明诚意。 领导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为首的那位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位秘书将那个看起来古朴却科技感十足的小盒子推到了海恩斯面前。 “海恩斯教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也希望您能妙手回春,挽救我们同志的生命。” 会议结束,正值农历新年将至。 领导们热情地表示,手术时间定在大年初一,这几天请明既白务必带海恩斯好好感受一下华国的风土人情。 因参加庆功宴,明既白和厉则等人都已从江城乘专机抵达首都。 出于东道主的礼节,更出于对海恩斯答应手术的感激,在征得厉则同意后,明既白担当起了向导的角色。 从三蹦子上下来,她甩甩头,暂时忘掉厉则放她离开时那有着深沉酸味的眼神。 打算从充满烟火气和历史斑驳感的鼓巷开始,带他穿梭于胡同之间。 看老人们下棋,听冰糖葫芦的叫卖声;再到紫禁城,红墙黄瓦,殿宇巍峨,积雪未融的广场更显庄严肃穆。 她用流利的西语,向他讲述着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宫殿背后沉淀的故事与文明。 海恩斯,这个习惯了实验室冰冷数据和理性逻辑的科学家,第一次真正沉浸式地感受到东方古国的磅礴气势与细腻人文。 更让他惊讶的是华国的美食,从烤鸭的酥香到火锅的热辣,从精致的宫廷点心到街头巷尾的豆汁……他的味蕾被彻底征服。 而比风景和美食更吸引他的,是走在他身边的明既白。 褪去了谈判桌上的锐利和病房里的担忧,此时的她,作为文化的诠释者,眉宇间带着一种柔和而自信的光彩。 阳光洒在她细腻的侧脸上,她认真地讲解着斗拱结构的神奇,那一刻,海恩斯觉得,比任何精密仪器呈现的图像都更令人心动。 在一个仿古茶楼的露台,看着远处故宫的角楼轮廓,海恩斯端着青瓷茶杯,忽然旧事重提,碧蓝的眼眸深邃地望向明既白: “明,我的邀请始终有效。瑞士的雪峰,北欧的极光…我的世界,远比你能想象的更广阔。那里有最顶级的实验室资源和完全的自由,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这一次,明既白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冷淡拒绝。 她转过身,目光坦然磊落地迎上他的视线。 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幸福的微笑,大大方方地说道: “谢谢你的邀请,海恩斯教授。听起来确实很迷人。我会和厉则好好考虑的,或许…将来我们的结婚度蜜月旅行清单上,可以加上你说的这些地方。” 海恩斯错愕地怔了一下, “结婚…度蜜月?” 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他预想过被拒绝,或者被敷衍,却独独没想过,她会如此自然、如此坦荡地将另一个男人纳入他们之间的对话,甚至规划进未来的蓝图里。 片刻的失神后,他看着明既白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念的眼睛,忽然失笑出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却也有完全的、真正的欣赏。 他是在笑自己那点隐秘的、不甘心的心思,在她这般光明磊落的态度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好吧,”他举起茶杯,像是致敬般向她示意,“很期待…你们的光临。” 经过这个小插曲,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张力似乎反而缓和了一些,更像是一种彼此尊重、甚至带点惺惺相惜的朋友关系。 当然,这只是明既白单方面的认为。 然而,欢乐祥和的新年氛围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正在悄然蔓延。 “维塔菁华”凭借其神秘的功效和高端的定位,如同一种无形的病毒,迅速在华国顶尖的富豪、学者、艺术家圈层中风靡开来。 它被包装成成功人士保持巅峰状态、延缓衰老、甚至激发灵感的“秘密武器”。 汪哲凭借着敏锐的商业嗅觉,坚信这其中蕴含着巨大的商机,甚至开始和父亲汪有权筹划,如何能拿下“维塔菁华”在华国的部分代理权,父子俩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笔。 他们尝试过‘维塔菁华’后,都已成了“维塔菁华”的忠实用户,饭前饭后,都会习惯性地取出那精致的小瓶,生吞一剂,感受着那短暂却令人沉迷的“活力焕发”感。 甚至连德高望重的周教授,也在一次学术攻坚熬夜后,经人推荐尝试了“维塔菁华”,此后便离不开那种思维清晰、精力充沛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察觉其中隐藏的成瘾性。 除夕夜,政府酒店安排了盛大的团圆宴。 厉则的身体仍需坐轮椅,但精神好了很多。 明既白细心地为他布菜,厉则的目光则几乎一直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第二百一十八章 换汤不换药 海恩斯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的互动,碧蓝的眼眸中情绪复杂。 宴席间,明既白注意到汪哲、周教授等人频繁地、近? 乎下意识地服用那种眼熟的小瓶子。 包装虽换,但形态与之前的“安泽平”药瓶相似。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再次笼罩了她。 团圆宴结束后,回到套房,明既白立刻将自己的观察和担忧说了出来: “厉则,海恩斯,你们注意到没有?汪哲、周教授他们都在吃一种叫‘维塔菁华’的东西,我怀疑这很可能就是‘安泽平’的变种,毕竟何知晏那种人……绝对不可能收手。” 海恩斯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品酒,闻言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 “明,你是不是太紧张了?‘维塔菁华’?听起来只是个高端保健品。在美丽国,这类产品多如牛毛,针对精英阶层推销各种‘长生不老’概念,无非是智商税罢了。总不能因为来自同一个国家,就把每个保健品都当成毒药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西方精英固有的傲慢和对过度谨慎的不屑。 “不,绝不是那么简单……”明既白语气逐渐急切,她没忘记朋友们即便在饭桌上也对那东西充满推崇与惊喜的神情, “它的流行方式,针对的人群,还有汪哲他们服用后的状态……都太可疑了!这一定是何知晏的另一条毒计!” 她看向厉则,眼神寻求着支持。 厉则一直安静地听着,他没有看海恩斯,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明既白微凉的手。 他的目光坚定而沉稳:“我信你。你的直觉很少出错,尤其是对何知晏。” 这个总是睿智精明的男人甚至没有过多分析,只是基于对明既白无条件的信任,就选择了站在她这一边。 但他好看的眉眼还是微微皱起: “我们需要立刻提醒汪伯伯和周教授,并且尽快查清这个‘维塔菁华’的底细。” 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清晰地划开了界限。 海恩斯是基于理性和固有认知的怀疑与轻视。 而厉则,是基于爱与了解的无条件信任与支持。 明既白感受着厉则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稍安,但看向窗外璀璨却仿佛暗藏危机的城市夜景,眉头依旧紧锁。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但一场围绕“青春”与“健康”的无声毒战,似乎才借着新年的气象悄然拉开序幕。 首都的冬日,阳光透过火箭军高级部队医院走廊高窗,洒下清冷的光束。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洁净气息,却压不住一种无声的紧绷。 今日,是那位关乎国家能源命脉的领导接受手术的日子,主刀者,是美丽国来的天才医生海恩斯·哈克·埃尔伍德。 手术室外重兵把守,气氛显得格外肃穆。 明既白安静地坐在等候区,目光沉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厉则的身体仍需静养,留在酒店套房休息,这份沉重的等待,便由她一人承担。 她并非不紧张,但越是关键时刻,她越是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纷乱的情绪压入心底,只留下最清晰的理性思考。 等待的间隙,一个念头始终在她脑中盘旋——“维塔菁华”。 汪哲、周教授他们服用后那异样的依赖感,以及何知晏绝不会善罢甘休的阴毒本性,像两根尖刺,让她无法安心。 她站起身,对身旁一位负责联络的工作人员低声询问,语气平静如同寻常咨询: “请问,医院的药房或者内部供应系统里,有没有一种叫‘维塔菁华’的保健类产品?” 工作人员有些诧异,但还是通过内部系统进行了查询。 片刻后,对方抬起头,肯定地回答: “有的明教授。系统里有记录,是特供给部分高级别疗养干部的保健物资之一,需要特定权限审批领取,需要我为您提出申请么?”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确认,明既白的心还是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好,那就麻烦你帮我购置一盒,钱我现在就转给你。” 可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竟然连这种不对外的国家级军部医院都有。 如果这真的是何知晏的手,他竟然能伸得如此之长,如此之深! 连部队医院这样戒备森严、服务于国家核心人员的医疗重地,都被他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来…… 更可怕的是,这种明显透着诡异的东西,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存在于华国领? 导人退休后休养的圣地,甚至被纳入了正规供应系统,而无人察觉其异常? 这背后隐藏的势力网络和渗透程度,细思极恐。 她强压下立刻揭穿的冲动,冷静地思索对策。 直接向院方或领导层提出质疑?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她需要绝对可靠的证据。 瞬间,她想到了远在江城的蒋老爷子——澄澄的外公,那位痛失爱孙后便将全部心血投入生物化学研究、试图破解蓝晶奥秘的老人。 他那里,有曾经为了澄澄而设立的、设备精良且绝对私密的实验室。 没有片刻犹豫,明既白利用等待的时间,借口需要新鲜空气,悄然来到医院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她通过加密通讯,迅速且清晰地联系了蒋老爷子,没有过多寒暄,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情况以及自己的担忧。 “……蒋老,事情紧急,我怀疑这个‘维塔菁华’就是何知晏用蓝晶炮制出的新毒药。我需要您立刻动用实验室的所有资源,帮我分析它的成分,尤其是检测是否存在异常的辐射特性或其他未知活性物质,样品我会想办法尽快寄给您。” 电话那头的蒋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声音苍老却异常坚定: “明小姐你放心。不只是为了报答您救治澄澄的恩情,我也绝不会放过任何线索。东西一到,我立刻亲自处理。” 通话结束,明既白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迅速联系了绝对可信的尹秘书,用极其隐秘的方式,将设法获取到的那一盒“维塔菁华”样品寄往江城。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却又异常果断冷静。 数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第二百一十九章 海恩斯离开 门打开,海恩斯走了出来,虽然眉宇间带着高强度手术后的疲惫。 但隐藏在金色额发下的碧蓝的眼眸中闪烁着成功后的自信与锐利。 他言简意赅地宣布: “手术很成功,放心。” 语气是属于顶尖专家的绝对自信。 等候区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几位核心领导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 他们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海恩斯的手,言辞恳切地表达了国家层面最诚挚的感谢,赞誉之词不绝于耳。 海恩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应对着这份荣耀。 然而,当领导们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明既白,同样向她表示深切谢意时,她却微微后退半步,态度谦逊而清晰地开口: “各位领导言重了。我其实只是充当了一个联络人的角色,真正第一时间洞察到海恩斯教授的研究可能对首长病情有帮助,并毫不犹豫动用了厉氏集团所有国际人脉资源极力促成此事的,是我的爱人,厉则先生。” 她的话语温柔却有力,将功劳毫不含糊地引向了仍在病中的厉则。 “只是他目前仍在康复的关键阶段,实在无法亲自前来,所以才由我代为处理相关事宜。能为国家尽一份心力,是厉氏集团和我们夫妇的荣幸。” 这番话语,既说明了事实,更巧妙地凸显了厉则的远见和贡献,将厉氏集团与国家利益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领导们闻言,眼中赞赏更甚,纷纷点头: “原来如此!厉总有心了!这份情谊,我们记下了,请转告厉总,等他康复,定要当面致谢。未来在一些符合国家战略方向的项目上,我们期待与厉氏集团有更多互惠合作。” 海恩斯全程只深深注视着明既白,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在灵魂中。 明既白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到酒店套房时,厉则正尝试着自己从轮椅移动到旁边的沙发。 这个过程对他来说异常艰难,手术后的虚弱和神经功能尚未完全恢复,让他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颤抖和冷汗,额头上青筋凸起,但他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明既白没有立刻上前帮忙,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心疼地看着他倔强而艰难的侧影。 直到他自己成功挪到沙发上,剧烈地喘息时,她才快步走过去,拿起温热的毛巾,轻轻为他擦拭额头的汗水。 “成功了,手术很成功,领导们让我帮忙转达对你的感谢。” 她轻声告诉他领导们的感谢和未来的合作意向,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厉则抬起头,因为脱力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但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心疼和愧疚。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明既白的手,指尖冰凉。 “阿白……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情感,“本该是我为你遮风挡雨,现在却要你为我奔波劳碌,承受这么多压力和风险,是我不好。”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为了他和他所在乎的一切,殚精竭虑,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甚至不惜以身涉险。 而自己却只能困在这具无力身躯里,连一个简单的移动都如此费力。 巨大的无力感和想要保护她的强烈欲望,如同炽热的岩浆,在他胸腔内翻涌交织。 然而明既白却不这么想。 她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微微用力,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吗?你好了,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 如果不是为了她,他本可以安稳做他的商业帝国大佬,不必与何知晏硬碰硬的较量上,更不必陪她屡次犯险。 从之前的琅琊王氏陵墓到后面的缅北之旅,以及惊险刺激的加盆国行动,每一次他都毫不犹豫的站在自己身边。 却总是在自己没落无能的时候将她推开,希望她能拥有更好更光明的未来,这样的厉则让她心疼。 她没忍住俯身拥住他,轻轻吻在他的额头: “我爱你,厉则。” 厉则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她,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必须好起来,必须尽快重新强大起来! 不是为了夺回商业帝国,而是为了能再次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前,为她挡去所有风雨,而不是成为她的负累。 从那天起,厉则的复健变得更加刻苦,甚至堪称疯狂。 每一次站立,每一次抬腿,每一次试图控制细微的肌肉活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挫败感。汗水无数次浸透他的衣衫,有时甚至会因为过度用力而眼前发黑,险些晕厥。 剧痛之下的闷哼被他尽数吞入腹中。 明既白没有过多劝阻,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在他需要支撑时伸出手臂,在他疲惫时递上温水,在他因疼痛而眉头紧锁时,用平静的语调为他读一段新闻或者公司报告。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却强大的力量。 两人之间的交流或许不如以往那么多,但那种历经磨难后愈发深厚的默契与相互扶持,却在寂静的复健室里静静流淌。 关系似乎终于拨云见日,迎来了温暖的曙光。 然而,就在一切都看似向好发展时,一个突兀的消息打破了平静。 海恩斯在手术成功后接受了隆重的答谢宴后,于次日清晨,没有留下任何口信或邮件,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悄然离开了酒店,离开了首都,甚至没有告知任何人他的去向。 他就这样不告而别,带着那块珍贵的蓝晶样本,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既白接到酒店方面的通知时,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似乎并不感到意外,那个男人本就如此,傲慢、自我、来去随心。 他完成了交易,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自然没有理由再停留。 只是这般的决绝与无礼,依旧让她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暖意。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一下,是海恩斯发来了消息: 【明,我出发了,你知道的,看见你我就舍不得走了,别太想我。(笑)】 【要是厉则那家伙欺负你,大可来找我,我永远是你的第二选择。】 她弯了弯唇角,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康复仪器上咬牙坚持的厉则,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们一起去面对。 外面的风雨或许依旧猛烈,但只要他们彼此依靠,便无所畏惧。 第二百二十章 结果出来了 新年的钟声似乎还在耳畔回响,首都街头巷尾仍残留着节日的余温。 大红灯笼在干冷的空气中轻轻摇曳,积雪被清扫堆在路边,映着冬日难得的暖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酒店套房里,也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温馨。 厉则的身体在稳步康复,虽然行动仍需借助轮椅或旁人搀扶,但气色已好了许多。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和喜庆的氛围之下,明既白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丝不和谐的杂音,如同精美瓷器上细微的冰裂纹,正悄无声息地蔓延。 几次小范围的聚会中,她注意到汪哲的变化。 这位往日里虽有些玩世不恭却眼神清亮的青年才俊,如今总是带着一种过于亢奋的神采,侃侃而谈,思维跳跃极快。 他对“维塔菁华”的效果赞不绝口,称之为“灵感源泉”、“精力永动机”。 但在他不经意的抬手间,明既白看到了他指尖细微的、无法自控的颤抖; 在他大笑的间隙,眼底会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藏的疲惫与……近? 乎焦灼的空洞。 更让她心下沉重的是,就连一向严谨持重的周教授,竟也成了“维塔菁华”的拥趸。 一次首都文物修复的学术沙龙间隙,她亲眼看到周教授悄悄从西装内袋掏出那个眼熟的小瓶,迅速抿了一口,然后仿佛被打入了强心针般,瞬间恢复了精神抖擞,继续与人高谈阔论。 但那短暂一瞬流露出的、对某种东西的急切渴望,让明既白感到一阵心惊。 这种依赖,绝不正常。 它远超了对普通保健品的喜爱,更像是一种…被精心伪装过的枷锁。 夜里,她靠在厉则的肩头,窗外是首都璀璨的夜景。 这是他们的第一年,未来看着似乎充满无限可能与生机,她却无心欣赏,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 “厉则,”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和深深的担忧, “我总觉得…汪哲和周教授他们吃的那个‘维塔菁华’,很不对劲。那不是保健品该有的样子。” 厉则放下手中的文件,侧过头,温暖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他的动作还有些虚弱后的迟缓,但眼神却一如既往地沉稳笃定。 “你觉得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他没有丝毫质疑,语气平静而坚决, “你的直觉从未出过错。想查,我们就查。需要我做什么?” 无需过多言语,这种全然的信任和支持,像最坚实温暖的壁垒,瞬间驱散了明既白心头的些许寒意。 她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距离返回江城还有几天时间。 明既白不愿浪费这难得的闲暇,更想带厉则散散心,驱散病中的沉闷。 她推着轮椅,带他穿梭于银装素裹的皇家园林。 皑皑白雪覆盖着朱墙金瓦,冰面如镜,倒映着苍劲的古松和湛蓝的天空。 她细致地为他讲解每一处景致的历史典故,或者指着某一处将其中蕴含的历史娓娓道来 。 她声音轻柔,呵出的白气在空中氤氲开淡淡的暖意。 厉则安静地听着,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她身上。 看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看她专注讲解时明亮的眼眸,看她小心翼翼为他拢紧围巾的纤细手指。 一种饱胀的、近? 乎感恩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充盈。 幸福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历经生死磨难,能再次这样相伴,已是命运最大的恩赐。 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得仿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在一处视野极佳的观景台,四周无人,只有几只不怕冷的麻雀在雪地里跳跃觅食。 厉则看着明既白被阳光勾勒出柔和光边的侧脸,心中一动,一直贴身放着的那枚早已准备好的钻戒,似乎隔着衣物微微发烫。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正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明既白的手机突然响起。 特殊的加密提示音,打破了此刻的静谧。 她歉意地看了厉则一眼,接起电话。 是蒋老爷子从江城打来的。 起初,她的表情还是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对长辈的问候笑意。 但听着听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角柔和的线条逐渐绷紧,眼神变得锐利而凝重。 厉则也被这股凝重感染,手缓缓从口袋拿出来,转而牵住明既白,暗自给她一些支撑。 即使隔着电话,她周身的气场也瞬间从方才的温软变得冷肃起来: “好,蒋老,我知道了。谢谢您!资料请加密发给我。后续……恐怕还要继续麻烦您。”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异常冷静。 但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的手,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电话挂断,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冰雕。 厉则那颗刚刚燃起炽热期待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没有追问,只是耐心地、担忧地注视着她,然后将掌心的柔软牵引到唇畔,轻轻吻上去。 良久,明既白才缓缓眨动了下眼睛,看向厉则,眼神复杂,充满了后怕、愤怒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沉重: “蒋老那边的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维塔菁华’的成分极其复杂,含有一种未知的、活性极强的物质,绝非普通保健品。老爷子说……其结构式非常古怪,带有某种人工干预的强烈痕迹,建议立刻深入分析,并警告极具危险性。”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像极了蓝晶的辐射能量……我肯定是何知晏,他果然没有收手,还换了一种更隐蔽、更恶毒的方式!” 厉则的心猛地一紧,那枚未送出的戒指仿佛瞬间变得冰冷沉重。 他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将所有翻涌的失落和担忧压下,语气沉稳而坚定: “我知道了,阿白别怕,你有我。” 他顿了顿,透露道: “其实,从你第一次提起,我就让尹秘书动用人脉在暗中调查了。 只是这东西流通渠道极其隐秘,背后水可能很深。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在拿到确凿证据、摸清其真正目的之前,小白,我们必须极度谨慎,暂时不能对‘维塔菁华’表现出任何明面上的抵触,以免打草惊蛇。” 明既白看着厉则深邃冷静的眼眸,心中稍安。 她重重点头:“我明白。” 他总是在她发现危机时,早已默默为她铺好了后路,想到了更远的地方。 然而,危险的触角比他们想象的伸得更快。 就在同一天下午,一位自称是某高级疗养中心“营养顾问”的女士,通过层层关系,竟然拜访了正在酒店套房休养的厉老夫人。 她巧舌如簧,极力推荐一款名为“维塔菁华”的“顶级细胞修复精华”,声称对厉老夫人这种大手术后的康复有“奇效”,甚至拿出了一些看似“权威”的报告和“使用者”的感谢信。 第二百二十一章 危机来临 厉老夫人大病初愈,对外界事物的感知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听着对方吹得天花乱坠,又说是很多老领导都在用的“好东西”,不禁有些动摇。 恰在此时,明既白和厉则返回房间。 她和厉老夫人打了声招呼,然后一眼就认出了那位顾问手中那个眼熟的小瓶,以及桌上放着的“维塔菁华”礼盒包装。 明既白心里‘咯噔’一声,随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快步上前。 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锋芒: “住手,这东西不能吃!” 她一把夺过那瓶“维塔菁华”,目光如炬地扫向那位猝不及防的“顾问”: “你是谁推荐来的?有什么资格向我奶奶? 推荐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请你立刻离开!” 她的气势太过凌厉,那位顾问被吓得脸色发白,嗫嚅着辩解了几句,灰溜溜地收拾东西走了。 厉老夫人被明既白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惊住了,一时有些无措。 明既白转过身,面对厉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怒火,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 “奶奶,对不起,刚才吓到您了。 但这个‘维塔菁华’绝对有问题,汪哲和周教授他们吃了之后状态都很不对。 您的身体正在恢复,绝不能乱吃任何来路不明的保健品。 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厉老夫人看着明既白眼中还未散去的后怕和浓浓的关切,又想起之前自己病重时她不离不弃的照料,心中那点不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晚辈牢牢保护着的暖意。 她伸出手,拍了拍明既白的手背,慈祥地笑了笑: “好,好,奶奶信你。不吃,咱不吃那个,还是明丫头细心,这不过是我在首都定居的老姐妹派来的营养师,她听说我来了,又腿脚不利索不敢出门,才让这个人来的,没事的。” 经过这一遭,厉老夫人对明既白的信任和依赖更深了一层。 祖孙媳之间的关系无形中更加贴近。 但明既白的心,却丝毫无法轻松。 赶走了一个推销员,只是掐断了一根伸向家人的触须。 那隐藏在“维塔菁华”精美包装下的巨大阴谋网络,依旧在黑暗中无声地扩张,觊觎着更多人的健康与理智。 窗外的夕阳给首都披上了一层瑰丽的金红色外衣,然而在这片祥和的暮色之下,明既白却感到一股冰冷的、裹挟着未知危险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毕竟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为诡异,也最为窒息。 大年初七的上午,飞机降落在江城机场,熟悉的湿润空气裹挟着长江的气息扑面而来。 离开了首都的政治中心和高层暗流,回到这片她奋斗、成长并承载着无数记忆的土地,明既白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了几分。 这里有自己的工作室,有厉氏集团的大本营,有蒋老爷子,更有她和厉则一点一滴构筑起来的家。 然而,松弛并非懈怠。 她知道,一场无声的战争早已拉开序幕,战场从国际谈判桌、异国医院,蔓延回了这片她最深爱的故土。 她没有丝毫停歇,立刻投入了两条线的战斗。 一方面,她借助厉氏集团庞大的商业人脉网络和自身在文物圈、乃至因此次国宝回归而获得的极高社会声望。 并开始艰难地追踪“维塔菁华”那幽灵般的流通渠道。 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更加困难。 它不像普通商品那样在市场上流通,而是像某种隐秘的暗号,只在某个特定的、非富即贵的圈层中,通过口耳相传、私人推荐的方式进行扩散。 资金流向经过层层复杂的海外空壳公司洗白,最终消失在茫茫的离岸金融迷雾中,难以追踪其真正的源头。 她尝试着接触一些已知的使用者,或是委婉提醒,或是试图了解内情。 但回应她的,往往是讳莫如深的沉默、礼貌而疏离的回避,或者干脆是被产品“控制”后那种亢奋却空洞的眼神,以及对其“神效”不容置疑的维护。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将这些人隔? 离在另一个世界,拒绝任何外来的窥探和“打扰”。 另一方面,她的本职工作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在加盆国谈判桌上的力挽狂澜、以及国内巡展上的惊艳亮相,让她“文物修复圣手”的名声传遍了全球收藏界。 雪花般的邀约从世界各地飞来,都是恳请她出手修复珍贵古物的请求—— 中世纪欧洲某古老家族的传承油画、中东王室秘藏的古老金器、甚至南美雨林玛雅遗迹中出土的神秘陶俑…… 这些请求经过了厉氏集团商务团队的初步筛选,但剩下的数量依旧惊人,足以让任何顶尖专家望而生畏。 明既白的工作室灯火通明的时间越来越长。 她常常伏案至深夜,面前同时摊开着亟待修复的文物的高清影像资料、复杂的成分分析报告,以及另一边,尹秘书悄悄送来的关于“维塔菁华”零星的、令人沮丧的调查进展。 她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拯救沉寂的历史与拯救沉沦的现世之间,透支着自己的精力与智慧。 但她眼中始终有光。 那是源于对事业的热爱,对责任的担当,以及对正义的坚信。 即便疲惫,当她拿起修复工具,面对那些承载着千年文明的残片时,她的动作依旧沉稳而虔诚,眼神专注而清澈,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无法侵蚀她内心的净土。 这种强大的专业精神和正能量气场,感染着工作室的每一位助手,也让偶尔前来探班的厉则既心疼又无比自豪。 在她几乎要被海量工作和隐秘调查压得喘不过气时,来自蒋家的支持成为了黑暗中一道温暖的光。 蒋老爷子动用了所有过去的人脉和资源,甚至包括一些不便明言的灰色渠道,协助追踪资金和物流的异常动向。 而蒋澄欣生前建立的那个小型但设备精良的私人实验室,也在蒋老爷子的主持下,继续对“维塔菁华”进行更深层次的破解,试图分离出那种未知的活性物质。 正是通过蒋老爷子那边一条极其隐秘的线索,明既白才最终确认,“维塔菁华”的销售网络核心并非建立在常见的电商或实体渠道。 而是依托于数个高端私人会所、秘密沙龙以及所谓的“国际健康管理顾问”。 像传播病毒一样,精准地在顶级富豪、各界名流、甚至部分专家学者圈层中扩散。 其隐蔽性和针对性,令人不寒而栗。 第二百二十二章 首先是汪家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纽约最繁华地段顶级公寓的顶层,何知晏正透过落地窗,俯瞰着脚下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城市夜景。 他所处的空间极尽奢华,每一件摆设都价值连城,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和酒精的味道,却也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而诡异的香气。 他通过隐秘的渠道,得知了明既白正在江城不死心地调查“维塔菁华”。 对此,他只是嗤笑一声,随手将价值不菲的酒液泼洒在名贵的地毯上。 “真是不死心啊……我的小白。” 他眼神涣散,显然是刚摄入过某种致幻剂,脸上带着癫狂而餍足的笑意, “就像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可爱的飞蛾……那就再给你找点乐子吧。” 他故意下令,让手下向市场释放出一些精心编织的误导信息,将嫌疑引向几个毫不相干的东欧小公司。 同时,他加速了对华国更高层级目标的渗透计划,试图将水搅得更浑,也为自己的“帝国”寻找更强大的保护伞。 此刻,他的生活已然陷入一种极度糜烂的状态。 巨大的财富和扭曲的权力感并未填补内心的空洞,反而加速了他的堕落。他明知那些昂贵的毒品和酒精正在一步步掏空他的身体和意志,却毫不在意,甚至变本加厉。 似乎只有在这种感官的极致刺激和精神的彻底麻痹中,才能暂时忘却求而不得的明既白所带来的噬骨嫉妒和空虚。 他之前的金主,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伊丽莎白·温莎,早已被他用加倍剂量的“维塔菁华”喂成了一个意识全无、只能躺在高级私立医院里依靠仪器维持生命的植物人。 像一件被彻底榨干价值后丢弃的废旧玩偶,交给冰冷的护工看管。 只要伊丽莎白不死,他还能借着给她成立植物人专项基金的名头少交一笔税。 而他,早已搬离了那栋充满屈辱记忆的别墅。 他现在拥有的这间顶层豪宅,每一个角落都彰显着赤裸裸的奢靡。 而其中最“特别”的一个房间,被他用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挡,从不对外人开放。 那是一个巨大的、用纯金打造的、极其精美的鸟笼。 鸟笼内部铺着最柔软的丝绸,甚至摆放着精致的迷你梳妆台和茶几,一切看起来华贵无比,却改变不了它作为一个囚笼的本质。 何知晏每次在毒品的作用下精神亢奋时,就会摇摇晃晃地打开这个房间,痴迷地看着这个金笼。 他会产生幻觉,看到明既白穿着华美的衣裙,被困在其中,眼神惊恐却无力反抗,只能任他揉圆搓扁,完全属于他一个人。 “你看……小白,这才是你该待的地方,最华丽的笼子,才配得上我最珍贵的鸟儿。” 他踉跄着跌倒在笼子边缘,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变态而满足的笑容。 有时,他会强迫重金聘来的、与明既白有几分相似的女伴进入笼中。 扮演他幻想中的角色。 他那阴鸷疯狂的眼神和病态的言行,总是将女伴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但面对他挥金如土的豪奢和隐藏在疯狂背后的极度危险,这些女孩大多只能强忍着恐惧和恶心,配合着他上演着一场场令人作呕的“金丝雀”戏码。 光鲜亮丽的都市天际线下,隐藏着最肮脏扭曲的灵魂,而远在江城的忙碌工作室里,有人正为了守护更多的人,与时间赛跑,与黑暗博弈。 光与暗的对比,从未如此鲜明。 回到江城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潜藏的危机便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亮出獠牙,并且首先咬向了与明既白关系匪浅的汪家。 汪有权父子因深度参与并试图代理“维塔菁华”,获得了更多“内部”接触机会。 然而,与之伴随的是剂量增加带来的更深毒害。 成瘾症状在他们身上愈发明显:汪有权时常显得精神恍惚,注意力难以集中,往日商海沉浮磨砺出的精明锐利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雾霭笼罩。 汪哲则变得时而异常亢奋,时而又会陷入莫名的焦躁与疲惫,情绪起伏极大。 汪氏集团的危机来得猝不及防。 在一个至关重要的地产项目签约仪式上,精神明显不对的汪有权,竟在最终审核合同时,鬼使神差地将一笔巨额定金的数额,多写了三个零! 等对方迅速盖章确认后,这个致命的错误才被发现。 这意味着,汪氏若想继续该项目,必须掏出原定金额数百倍的巨款,否则将面临高达数千倍的恐怖违约金! 雪上加霜的是,汪氏集团的大部分流动资金,早已被汪有权父子投入为“维塔菁华”铺设隐秘销售渠道之中,账面上可动用的资金瞬间捉襟见肘。 集团上下乱成一团,风雨飘摇。 就在此时,明既白接到了汪哲带着哭腔的求助电话。 电话那头的他,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充满了绝望和慌乱: “阿白……我完了,这次真的完了!我爸他……公司除了问题,你能不能帮帮我,求你!” 汪哲语无伦次的请求让明既白的心瞬间揪紧。 她几乎立刻就要答应下来,但一只温暖而略显无力的大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是厉则。 他靠坐在沙发上,脸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冷静: “阿白,帮忙可以,但不能这样帮。”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且瘾君子的话,不可全信,尤其是在他们神智不清、急需资金的时候。汪家现在是个漩涡,你必须保护好自己。” 他示意尹秘书上前,继续道: “让尹秘书带上集团的顶尖律师团队,和你一起去。以厉氏集团的名义,准备一份条款清晰、合法合规的借款协议。这不是冷漠,这是规矩,也是对双方负责。” 明既白看着厉则深邃的眼眸,瞬间明白了他的深意。 她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的,同情不能代替理智,尤其是在面对可能被毒素影响判断力的朋友时。 当她带着尹秘书和整整一个团队的精英律师出现在汪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时,汪哲脸上的欣喜若狂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丝错愕与受伤。 “阿白……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二十三章 周教授也出事了 汪哲看着那群西装革履、表情专业的陌生人,声音干涩,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这样兴师动众,这样就太生分了……还是说你和那些人一样,都是见风使舵的!?” 明既白迎上他困惑甚至有些埋怨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汪哲,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汪氏需要的资金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个人没有能力调动如此庞大的资金。 这些钱,是从厉氏集团的公共账面上紧急支取的。 动用集团资金,就必须对所有的股东负责,遵循最正规、最严格的商业流程。 这是规矩,也是对厉氏、对汪氏双方的保障。”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不掺杂个人情绪,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汪哲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些专业的律师和尹秘书毫无表情的脸,再回想父亲近日的异常和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波动,一股羞愧感猛地涌上心头。 他瞬间明白了明既白的用意和厉则的谨慎——他们不是在撇清关系,而是在用一种更成熟、更稳妥的方式帮助他,防止他在混乱中做出更多不理智的决定。 “对不起,阿白,”汪哲低下头,声音充满了懊恼, “是我糊涂了……谢谢你,也帮我谢谢厉哥。这份情,我汪哲记下了!”他迅速在借款协议上签下名字,甚至主动提出: “等公司度过这次危机,我会无偿转让汪氏集团1%的股份到你的名下,就当是利息和感谢!” 明既白微微摇头:“股份不必,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好起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定定地看向汪哲, “但是汪哲,你和你父亲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你们要立刻停止服用‘维塔菁华’,那东西绝对有问题!” 汪哲郑重点头,脸上也浮现出后怕: “我明白……我也感觉到了。吃过后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虽然是会亢奋精神,但之后情绪也控制不住!我爸他……他从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失误的阴影,此刻才真正让他感到恐惧。 如果不是明既白和厉则的鼎力相助,等待他和汪氏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明既白又低声安慰了汪哲几句,才让尹秘书上前,将能解决汪氏集团困境的资金数目落在纸上。 这幅公事公办的理智模样也让汪哲焦躁的内心得到些许安定。 离开汪氏集团,明既白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帮助好友解决了财务危机,却更深刻地印证了“维塔菁华”可怕的破坏力。 然而,还没等她缓口气,另一个噩耗如同重锤般袭来。 消息传到明既白耳中时,她正在工作室处理一件急需修复的明代官窑瓷瓶。 尹秘书带来的消息让她手中的软毛刷“啪”地一声掉在操作台上,细小的瓷粉溅起微尘。 “你说什么?周老师他…砸了商周的青铜鼎?还在事关学术进展的重要会议上?这怎么可能?” 尹秘书面色沉重的叙述着: “对方是极有来头的私人收藏家,并扬言要将周教授送进去,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周教授的另一名学生才托人联系上我,说教授羞愧难当不肯联系你,但要再不干涉,后果不堪设想。”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色急得煞白。 周教授不仅是她大夏文化学术路上的引路人,他为人一生严谨克己,爱惜文物胜过生命,怎会…… 她立刻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立刻备车!去会议中心……不,直接去派出所!” 一路上,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沉又痛。 周教授一生清誉,潜心学问,晚年竟遭此无妄之灾? 这绝不是简单的意外! 赶到调解室时,里面正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 一个穿着昂贵定制西装、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指着周教授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人脸上: “周继先!你个老不死的!你知道那鼎值多少钱吗?! 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卖都赔不起!还大学教授?我看你就是个老废物!手抖成那样还碰什么文物?” 那个男人还嫌骂得不过瘾,在本就空间局促的调解室踱步绕圈,恨不能用眼神将周教授撕碎: “你怎么不直接死台上算了?我告诉你,赔钱!八千万,少一个子儿我就让你把牢底坐穿!让你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周教授佝偻着背坐在椅子上,双手剧烈地颤抖着,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花白的头发凌乱,眼镜歪在一边,脸色灰败得像雕像一样。 面对如此不堪的辱骂,他竟毫无反应,只是嘴唇哆嗦着,一遍遍喃喃自语: “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我毁了……毁了!”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自我厌弃,仿佛灵魂都被抽空了。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匆匆赶来的明既白,羞愧和巨大的打击几乎将他击垮。 明既白看到恩师这副模样,心如刀绞,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但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进去,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先生是吧?我是周教授的学生,明既白。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谈。对着一位年迈的学者如此咆哮,并不能解决问题。” 收藏人王总猛地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明既白,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被更浓的鄙夷取代:“哦?来个能主事的?行啊!赔钱!八千万!现金还是转账?我知道你是他学生,可那又如何,你想替师还债?陪? 睡几次我倒可以考虑考虑不提利息!” 污言秽语扑面而来,明既白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尹秘书皱眉挡在明既白身前: “你给我放尊重点,我们代表厉氏集团,再敢对明小姐出言不逊,我们一定会对您发起律师函。” 男人嗤之以鼻的冷哼: “厉氏集团怎么了?我的传家? 宝被砸了我要求赔偿怎么了?!这事就是闹到中央去也是我占理!” 她拽了拽尹秘书,将他拉开,并不准备理会这低级的挑衅。 清冷目光越过王总,落在了被小心翼翼放在一旁桌上、已经碎裂成几大块的青铜鼎上。 她没有立刻争辩赔款,而是径直走到桌边,戴上一旁准备好的白手套,俯身,极其专业而仔细地观察起那些碎片。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断口处的锈迹和纹路,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周围令人窒息的争吵不存在一样。 王总被她的无视激怒了:“喂!你看什么看!看就能把它看好吗?赶紧拿钱!” 明既白缓缓直起身,摘下手套,目光如两柄寒光闪闪的剑,直刺向王总: “王总,在谈赔偿之前,我有个问题。据我所知,这件青铜鼎,无论是其‘C’形龙纹、云雷地纹的精细程度,还是腹底这片独特的范线处理方式……” 她每说一个专业术语,王总的脸色就白一分: “尤其是这层致密且层次分明的红斑绿锈…都与三年前西周‘倗’国墓地特大盗掘案中流失的那件‘倗仲鼎’特征高度吻合。” 第二百二十四章 周教授要蹲监狱? 明既白条理清晰的继续道: “据我国《文物保护法》规定,出土文物所有权属于国家。私人不得非法占有、买卖或者运输。” 她的声音冷淡而坚定,一步步逼近, “请问王总,您这件‘珍贵无比’的青铜鼎,来源是哪里?是否有合法的收藏证明、出入境许可和完税证明?能否拿出来让我们大家……尤其是文物局的同志们观摩学习一下?” 她的话语像一连串精准的重击,狠狠砸在王总的心虚处。 他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眼神开始疯狂闪烁,刚才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原本他就是想让周继先坚定真伪,并给这件舶来品镀层金,谁想到那个老顽固不停追问来历,还不被他的说辞绕进去,进而愤怒砸了东西。 原本他还挺开心,结果明既白的话却让他意识到,自己竟无意中踢了块这么硬的铁板! 王海生的嘴唇哆嗦着: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倗国…我不知道!这就是我祖上传下来的!” “祖上传下来的?” 明既白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那更好了。请您提供清晰的传承序列证明,以及上世纪四十年代以前其已被您家族合法收藏的证据。 否则,‘倗’国墓地被盗案可是公? 安部挂牌督办的大案,我想相关部门一定会对这件‘祖传’珍宝非常感兴趣。” 王海生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他死死瞪着明既白,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丝毫破绽,最终却只看到一片洞悉一切的清冷和笃定。 他知道,今天这亏,他吃定了! 王海生还想说点什么给自己壮胆气: “你、你!” 结果他你了半天,最终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最后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妥协, “好……好!明既白是吧,我记住你了!算你狠!钱…钱我不要了!” 他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下一句: “但是!这鼎…你必须给我修好!修得跟原来一模一样,否则、否则我照样告你们!” 明既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可以,修复工作,我会亲自负责。” 王总像是生怕她反悔,又或是怕再待下去会露出更多马脚,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带着手下仓皇离开了调解室,背影狼狈不堪。 人一走,调解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教授这才缓缓抬起头,满是沧桑褶皱的脸上老泪纵横,声音破碎不堪: “明丫头……对不起,老师、老师给你丢人了。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巨大的愧疚和对自己失控行为的恐惧,几乎将他淹没。 明既白快步走到老师身边,蹲下身,紧紧握住老人冰冷颤抖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 “老师,不是您的错。您是被不好的东西影响了,别怕,已经没事了。交给我,一切都会好的。” 安抚好几乎崩溃的周教授,明既白走到走廊尽头,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刘部的电话,语气迅速而果决: “刘部,是我,明既白。情况紧急……对,关于周教授的事,但背后有更重要的情况。 我刚才确认,那件被砸的鼎,极大概率就是‘倗仲鼎’! 收藏人王某反应异常,极其可疑……对,我怀疑他是非法文物链条上的重要一环。 好,请您立刻安排人手,严密监控他的一切动向和社交往来……这很可能是一条大鱼。对,谢谢刘部!” 挂断电话,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接连目睹好友癫狂、恩师蒙难,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何知晏和他的“维塔菁华”,明既白内心的焦灼与愤怒如同岩浆般翻涌。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何知晏……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这个家伙的恶毒,远超她的想象! 她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一定要阻止他,揭穿“维塔菁华”的阴谋! 厉氏集团,明既白的个人工作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窗外天色已晚,明既白的脸被屏幕的幽光映照得微微发蓝。 她屏住呼吸,几乎将脸贴到了屏幕上,逐行审视着汪哲秘密传来的、“维塔菁华”合作意向书的电子草案。 连日来的疲惫让她眼眶发涩,但她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突然,她的鼠标光标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停住了——那是一份附加协议的签署页最下方,一个用极细线条勾勒的、仿佛墨水无意间溅落形成的微小符号。 若不放大十倍仔细看,几乎会把它当成印刷瑕疵。 明既白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迅速从加密文件夹中调出之前调查何知晏空壳公司时存档的标记样本。 一模一样…… 那个诡异的、如同纠缠毒蛇般的简化符号。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找到了…” 熬夜后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沙哑。 她猛地靠向椅背,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看到了曙光, “果然是他,这条毒蛇终于露出尾巴了!” 她立刻抓起手机,想要拨打给此刻最想分享这个消息的人。 但指尖在触及厉则号码的瞬间又停住了。 她想起他苍白疲惫的睡颜,医生叮嘱他需要静养。 她不忍心打扰他,转而将发现和图片兴奋地发给了尹秘书,并让他“酌情”转告厉则。 几乎是在明既白信息发出的同时,厉则主卧的床头灯还亮着。 厉则半靠在床头,腿上摊开着几份文件,但他显然有些精力不济,眉心微蹙。 似乎在抵抗着一波袭来的头痛。 手机屏幕亮起,是尹秘书转发的明既白的信息,附言: 【明小姐似乎发现了关键线索,情绪很高昂。】 厉则点开图片,放大那个符号。 只看了一眼,他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起来,变得锐利如锋。 他甚至不需要比对资料,那个符号的形态早已刻在他脑子里。 但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将手机递给安静守在旁边的尹秘书,声音因为虚弱而比平时低沉,却异常清晰: “看看这个落款的位置和笔触。” 尹秘书仔细看了看,谨慎道:“很隐蔽,像是无意间的标记。” “无意?”厉则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动作牵动了未愈的伤口,让他轻微地吸了口冷气。 但语气却带着冰冷的嘲讽, “太过‘无意’了,反而刻意。何知晏玩弄这种心理诡计,还是老一套。” 第二百二十五章 她是诱饵 厉则伸出那只没在输液的手,指尖在屏幕那个符号上点了点, “他把饵抛得这么明显,是认定阿白查到他之前那些空壳子后,会对此类标记格外敏感。他在故意引导她往错误的方向深挖,浪费她的时间,消耗她的精力。” 尹秘书恍然大悟:“那……是否需要立刻提醒明小姐?” 厉则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那个仍在办公室埋头苦干的身影。他摇了摇头: “不急。她现在正沉浸在发现的兴奋里,我说了,她未必听得进去,反而可能觉得我在否定她的努力。” 他了解她,那份独立的倔强和求证到底的执着,正是他深爱又心疼的地方。 他沉吟了一下,继续道,语速缓慢却条理分明,仿佛在下一盘看不见的棋: “你明天一早,以常规问询的名义,让集团战略分析部的那几个老人,‘无意中’从侧面了解一下这家所谓‘授权公司’的海外注册背景、近三年资产变动情况。 特别是与北欧几家生物实验室的‘表面’关联。动静不要大,用最常规的商业信息渠道去查。” 尹秘书立刻领会——厉总要开始布另一条线了。 明小姐追查那个明显的“鱼饵”,而厉总则要摸清放下鱼饵的那根“线”背后,真正藏着什么。 “另外,”厉则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联系我们在瑞士的老朋友‘D’,请他帮忙留意一下近期是否有异常的资金,通过非正常渠道流入几家…嗯…具有军方背景的生物研究机构。代价按老规矩。” “是,厉总。”尹秘书记下,看着厉则愈发苍白的脸色,低声道, “您该休息了,医生说过您不能过度劳神。” 厉则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看着明既白那条充满兴奋之情的信息,指尖摩挲着屏幕,最终只回复了简单的一句: 他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只是给予了最坚实的支持姿态。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像是在休息,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他的大脑仍在飞速运转,统筹着远方的资源和信息。 他知道,他的女孩正在冲锋陷阵,试图劈开迷雾。 而他所能做的,不是挡在她身前替她挡掉所有风雨—— 那样她会失去成长的空间和斩破荆棘的锋芒。 他所能做的,是在她全力以赴向前时,为她悄然清扫掉她可能无暇顾及的身侧隐患,在她即将踏入陷阱之前,默默地在旁边铺上另一条或许更艰难、却更接近真相的小径。 然后,等待她可能需要他的那一刻。 这份守护,并非居高临下的庇护,而是并肩作战的默契与信任。 无声,却深沉如海,却是明既白此刻需要的。 江城的春雨来临,绵绵阴雨并未浇熄城市的喧嚣,却仿佛为某种即将爆发的危机蒙上了一层压抑阴冷的帷幕。 来自世界各地光鲜亮丽的场合中,开始零星出现一些极不和谐的插曲,通过社交媒体和八卦小报悄然流传。 在一场备受瞩目的慈善晚宴上,一位以稳重著称的地产大亨突然毫无征兆地抢过麦克风。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大声背诵毫无逻辑的数字,直到被保安尴尬地搀扶下去。 评论区有人调侃“大佬也压力过大”,但视频中他那涣散瞳孔和不受控制抽搐的嘴角,却让人隐隐不安。 国际电影节的红毯上,一位以优雅知性闻名的影后,在签名背景板前突然僵住,对着闪烁的镁光灯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尖叫声刺破会场的夜空。 她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臂,仿佛上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最终在经纪人掩护下仓皇离场。 娱乐头条戏谑其为“红毯综合征”,却无人深究那瞬间失控的根源。 顶尖的金融论坛峰会,一位年轻的投资天才在发言时突然大汗淋漓,情绪从极度亢奋瞬间跌入崩溃深渊,当众痛哭流涕地忏悔自己“透支了生命”。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财经新闻将其归咎于“行业压力下的精神健康问题”。 这些看似孤立的“名人失态”事件,如同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漩涡,零星出现,却并未引起广泛警惕,只被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而,在江城蒋氏私密实验室里,这些新闻被一一打印出来,贴在了证据墙上,与另一组冰冷的数据并排列在一起。 实验室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试剂和臭氧味道。 蒋老爷子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闪烁着突破后的锐利光芒。他指着光谱分析仪上一条异常陡峭的峰值曲线,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明小姐,你看!就是这个!我们分离出来了!‘维塔菁华’所谓的‘核心活性因子’,根本不是什么新型营养素,它是一种经过精密生物化学修饰的——高纯度蓝晶辐射衍生物!” 他猛地调出另一组神经细胞培养实验的实时影像,画面令人心悸: 在接触了这种衍生物后,原本活跃的神经元细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过度放电,继而迅速凋亡,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烧灼殆尽。 “它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奖赏回路,成瘾性极强,远超已知的任何毒品!而且,它具有强烈的神经毒性,会不可逆地损伤大脑功能,长期服用,最终结果只有一个——” 蒋老爷子的手指重重敲在桌上,“器官全面衰竭和彻底的精神崩溃!何知晏……他制造的不是保健品,是裹着糖衣的生化武器!” 明既白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和影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紧紧攥着拳头,用掌心传来的钻骨疼痛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证据。 她终于有了最直接、最致命的科学证据! 没有丝毫犹豫,明既白立刻返回厉氏集团总部,将自己封闭在办公室里。 她调出了所有资料: 蒋老爷子实验室出具的详尽成分分析与毒性报告; “维塔菁华”通过隐秘渠道流入国内的路径图,部分由汪哲提供,部分由厉则暗中调查补充;以及收集到的众多受害者案例汇总,包括汪有权父子的业务失控、周教授的国际会议失态,和那些新闻报道中名人异常的深度分析。 最后……是所有能搜集到的、指向何知晏及其背后空壳公司的关联证据链。 明既白在这些关键性的文件中抬起头,眼睛盯着西方的位置: “何知晏,既然你想对我和我的国家宣战,那就来吧!” 第二百二十六章 理由 明既白彻夜未眠,将全身心的精力和能量都燃烧起来。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如同擂响的战鼓。 她要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证据、所有的危机感,都凝聚在这份报告里。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商业报告,而是一份掷向黑暗的檄文,关乎无数人生命与国家安全的警报。 报告完成的那天清晨,她眼眶乌青,却目光如炬。 她没有通过常规渠道递交。 这份报告太过惊人,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通过两条绝对可靠的秘密路径送出:一条是国? 家安全部的关处长,另一条是周教授在神智稍微清醒后,用颤抖的手写下的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那位是他昔日的学生,如今已在最高安全机构担任要职。 两份厚重的加密报告,如同两枚精准制导的导弹,穿越重重壁垒,直接被送抵华国最高安全委员会的核心办公室。 这份直指核心报告的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最高安全委员会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一位头发花白的首长看着投影幕布上展示出的证据,尤其是那些名人失控的片段与毒性报告并列时,他的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竟然用如此歹毒的手段,渗透我精英阶层,戕害我国民身体!这是赤裸裸的生物恐怖袭击,立刻成立秘密调查组! 开放最高级别授权,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必须把这个毒瘤连根拔起!” 秘密调查组以惊人的效率迅速成立,汇聚了国安、公安、医疗、金融等领域的顶尖力量,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悄然收紧。 而此刻,何知晏正慵懒地躺在他纽约顶层公寓的沙发上,欣赏着新闻里播放的那些名人失态的片段,嘴角噙着残忍而满意的笑容。 这些失控的“活广告”,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既能震慑现有的使用者,让他们更依赖“维塔菁华”来维持“正常”,也能吸引更多渴望“提升”却又懵懂无知的新猎物上钩。 他正准备借此机会,再次抬高价格,狠狠捞上一笔。 “通知下去,”他晃动着红酒杯,对助手吩咐,“‘维塔菁华’的价格,上调百分之三十。告诉那些买家,这是能让他们站在世界之巅的‘神之馈赠’,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然而,他的命令刚下达不久,助手就脸色苍白地匆匆返回。 “先生…出问题了!我们刚刚尝试接触的几位潜在重要目标…他们,他们都拒绝了!” “拒绝?”何知晏挑眉,“理由?” “理由…很奇怪。”助手咽了口唾沫, “有的说突然接到了紧急海外项目,需要长期出差;有的说家庭医生严厉禁止他们使用任何保健品; 还有的…直接联系不上了,像是被什么人保护性隔? 离起来了。 我们之前铺垫好的几条线,也突然中断了联系,仿佛…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把他们和我们隔开了!” 何知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酒杯被他猛地攥紧。 他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全方位的阻截,绝非偶然! 这像是…一张早有预备的网,在他即将收网的瞬间,提前罩住了他的猎物! 是谁?!他脑中瞬间闪过明既白那双清冷决绝的眼睛。 “查!”他声音阴冷得能冻僵空气,“给我立刻去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原本志在必得的捞钱计划,在最后一刻,竟被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力量硬生生阻拦。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暴戾情绪,开始在他眼中疯狂积聚。 而这一切,都源于江城那一份汇聚了无数人心血与智慧的、薄薄却又重逾千钧的报告。 风暴,已然开始转向。 第二天,江城,厉氏集团的明既白工作室实验室改建的临时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布满了复杂的数据流和分子结构图,一旁还挂着几幅泛黄的大夏古卷轴摹本。 明既白眼底带着浓重的倦色,显然已经好几晚不得休息。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正聚精会神的对着一台加密的卫星通讯设备。 屏幕那头,是身处美丽国私人实验室的海恩斯·埃尔伍德。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海恩斯,‘维塔菁华’的神经毒性靶点分析出来了吗?” 屏幕里的海恩斯金发略显凌乱,似乎也熬了夜,但他碧蓝的眼眸中更多是科学家式的冷静审慎,甚至是一丝疏离: “数据跑完了,明。毒性机制非常……独特,确实嵌合了蓝晶辐射的特性,改造得极其狡猾。”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理性的质疑, “但是,关于你提供的那个生产源头坐标,我派人去核查了。” 他调出一个窗口,展示一家看起来历史悠久的欧洲生物制药公司的资料, “这家‘诺瓦生命科学’,成立于1952年,资质齐全,口碑良好,主要研发心血管药物。和你描述的、疑似何知晏操控的新兴空壳公司,特征完全不符。”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你确定,你的情报来源没有偏差?或许,你们追查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不是直接的拒绝,却像一盆冷水,悄然泼来。 明既白的心微微一沉,但她没有争辩。 海恩斯不会无缘无故强调这个细节。 她沉默了片刻,脑子飞快转动的时候将所有已知线索重新整理。 几秒后,她的眼底划过一丝明悟, “不,我们的方向也许没错,只是他比我们想的更狡猾。你还记得之前的‘安泽平’么?” 见海恩斯皱眉思索,明既白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 “这个公司后面就销声匿迹了,恰巧能说明他利用了现成的、有良好声誉的公司作为幌子,要么他窃用了其他公司的名号进行包装……” 她越说越来精神,脸上也神采奕奕起来: “海恩斯!你说咱们能不能方向追踪,查查这家诺瓦公司近期是否有异常的资金注入,或者他们的研发部门是否有未经公开的、权限极高的特殊项目?毕竟公司的账目可是实打实的。” 屏幕那头的海恩斯眉梢微挑,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惊讶。 随即化为一种欣赏: “…很聪明的逆向思维,明。你总是能跳出框框。”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何知晏贪婪的胃口 但海恩斯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操作了几下,将另一份对比分析报告发送过来, “在你思考新方向的时候,不妨看看这个。这是我动用了点……‘私人关系’。这些从伊丽莎白生物制药内部流出的‘安泽平’最新版成分分析,与你现在研究的‘维塔菁华’的初步比对。” 数据在屏幕上并列显示。 两种药物的关键活性成分分子式高度相似,如同同卵双生,只是在某些侧链结构上,“维塔菁华”显得更为复杂、更具侵略性。 像是加强版。 “相信你也发现了,‘安泽平’只是初代版本,而‘维塔菁华’……” 海恩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兴奋, “是经过优化和强化的,真正意义上的‘完成品’或者说是‘终极毒药’。” 证据链进一步闭合。 明既白精神一振,但她也听出了海恩斯语气中的保留。 他只提供些许思路上的帮助,明面上仍置身事外。 更像一个提供数据的研究伙伴,而非战友。 可她知道,必须让他真正卷入进来,她和华国都需要海恩斯。 “海恩斯,”明既白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严肃,她将一段加密的核心数据包发送过去, “这是蒋老爷子实验室分离出的蓝晶原始毒素最关键的那部分不稳定异构体的结构数据,以及它在‘维塔菁华’体内代谢过程中产生的、一种从未被记载过的中间产物的分析。” 海恩斯的目光瞬间被屏幕上的分子结构牢牢吸引,她见状,声音也变得极具有诱惑性: “我想,这东西的科研价值,足以让任何顶尖学者疯狂。” 她知道,对面男人露出的是一种科学家看到颠覆性发现时特有的炽热光芒。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喃喃自语: “上帝……这种结合方式,它怎么可能稳定存在?” 明既白没有给他太多沉迷的时间,她紧接着切换了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周教授在国际会议上失控崩溃的新闻截图,以及汪哲不久前发来的、他父亲汪有权躺在病床上憔悴昏睡的照片。 “海恩斯,看看他们。” 明既白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沉重的情感力量, “周教授,一生奉献给学术,现在声誉扫地,生不如死。 汪先生,优秀的商人,现在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还有无数我们不知道的人,正在被这种毒药摧毁^这已经不是商业犯罪或学术研究了,这是屠杀!而我们有能力,可以说是唯一有能力阻止它的人。 而你脱去科学家的名号后也是一名医生,海恩斯,希波克拉底誓言不只是漂亮话。” 屏幕那头,海恩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又看了看屏幕上那足以颠覆神经毒理学领域的珍贵数据。 科学家的好奇心与医者的良知在他体内激烈交锋。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再抬眼时,眼神中的疏离和犹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决心。 “把‘维塔菁华’的所有原始数据和患者临床反应记录,全部发给我。”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却多了一份坚实的承诺, “我的实验室设备更完善,也更加方便些,明,我们同步进行,你从历史里找答案,我从分子里找钥匙,咱们……保持实时通讯。” 明既白重重说道:“谢谢!” 无需更多言语,他们这组跨越太平洋和欧亚大陆的科研联盟,就此在加密频道中悄然建立。接下来的日子,明既白的时间被分割成两半。 一半是在屏幕前与海恩斯进行高强度、高精度的远程协作,讨论数据、验证猜想。 而另一半,她几乎泡在了收藏大夏古籍的私人图书馆里,在浩瀚如烟的竹简摹本和皮革卷轴中,寻找着任何可能与蓝晶、神经毒素和解毒相关的只言片语。 幽静的图书馆里,只听得见她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偶尔记录笔记的唰唰声,她期待能再次找到如同一年前破解蓝晶蝎毒那样的古老智慧。 但她显然低估了何知晏的胃口和速度。 一天深夜,当她揉着酸涩的眼睛从古籍中抬头时,厉则操控着轮椅来到她身边,将一份平板电脑递给她,上面是厉氏情报网络汇总的最新信息。 “阿白,‘维塔菁华’的蔓延速度超乎想象。”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温热大掌安抚性的握住她的肩头: “加盆国、棒国的高层和财阀圈子里,已经开始大量出现类似案例。 甚至我们西南方向的几个邻国,一些重要人物也未能幸免。 何知晏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华国。 他要的是……让整个亚洲的精英阶层,都对他制造的毒药产生依赖。” 明既白看着那些情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个男人的疯狂和野心,简直没有任何底线和人性可言,他竟想将所有人都变成失控的怪物! “必须更快……”她咬牙,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必须在他造成更大破坏之前,破解它!”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她全力攻坚之际,一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打断了她的研究。 尹秘书面色凝重地走进来: “明小姐,刚收到消息。汪家被控制了,缉毒处、经侦局等多个部门联合行动,以涉嫌走私、贩卖新型毒品及非法经营罪,将汪氏集团彻底查封,汪有权和汪哲先生都被带走协助调查。” 明既白猛地站起身: “什么?!怎么会……我早该想到这点!” 最近她太忙了,才忽略这个严肃的问题,以为汪家会自行解决这件事。 “汪家之前是‘维塔菁华’在华国最积极、也是最高级别的推广者。” 厉则冷静地分析,眼神锐利, “即便他们现在停了,但留下的合同、资金流水、推广记录都是铁证。在‘维塔菁华’毒性确凿的当下,官方必须采取最严厉的措施。你也知道在华国,涉毒问题有多严重。” 明既白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她自然清楚。 汪家这次的困境,远比之前的资金链断裂要可怕千倍万倍,这不再是商业危机,而是可能家破人亡的灭顶之灾…… 她立刻抓起电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二百二十八章 人心惶惶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明既白必须动用一切可能的人脉和关系,至少要先保住汪哲父子不受委屈,争取一个公正调查的机会。 一场隔空的较量,早已不再局限于科学与毒素,更延伸到了现实的司法与人情战场。 明既白站在中间,两面受压,却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意。 江城,厉氏集团顶层的临时实验室灯火通明,已然成为没有硝烟的前线指挥部。 空气里混杂着古卷轴的尘埃气息、打印机的温热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明既白小心翼翼地将一份微量蓝晶原始毒素样本封装进特制的低温运输盒中,动作轻柔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 旁边摊开着几卷大夏古籍的摹本,是周教授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哥哥博物馆馆长的职务便利。 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处关于“镇魂安神”、“化解金石戾气”的古老配方和模糊记载。 她对着始终开启的加密视频通讯说道, “海恩斯,” 声音因连续熬夜而略带沙哑,却清晰坚定, “样本和古籍中关于精神安抚和毒素中和的思路摘要已经发出。蒋老那边会同步进行基础化合物的试合成和初步药理测试。这是我们目前所有的底牌。” 屏幕那端的海恩斯身处他那间极具未来感的实验室,背景是闪烁的精密仪器。 他快速浏览着明既白传来的数据,碧蓝的眼眸中闪烁着专注与极致的好奇,仿佛一个孩子看到了最复杂的谜题。 “收到。古老的智慧与现代科学的碰撞……总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火花。”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操作,将一系列复杂的分子模拟图和神经受体模型发送回来,“这是我根据你提供的毒素结构逆向推导的几种可能的抑制剂作用靶点。蒋先生,麻烦您重点尝试第三号和第七号方案的化合物合成…… 我认为明提到的那两种与古籍中提到的‘凝神’植物碱基结构都有潜在契合点,但这样的实验需要多次认证,我的实验室人手不够,恐怕得出结果的速度跟不上想要的进度。” 蒋老爷子苍劲的声音从另一个分屏传来, “好,交给我这把老骨头。” 他所在的江城实验室里,玻璃器皿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三个人,凭借顶尖的专业能力和一份共同的信念,组成了一个跨越时空的科研铁三角,在数据的洪流和古籍的尘埃中,艰难地向着希望之光掘进。 然而,阴影从未因为明既白的坚定信念远离她。 几天后,厉则的办公室。 他正看着一份财务报表,明既白则在一旁的沙发上翻阅着古籍,偶尔抬头与他交换一个眼神。尹秘书步履匆忙地推门而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急得甚至忘了敲门, “厉总,明小姐!出事了!”直接将平板电脑放到厉则面前。 国际上一家颇具影响力的媒体突然发布重磅爆料,言之凿凿地声称接到秘密举报。 质控离职集团通过隐秘渠道,向境外非法试验时提供巨额资金指控厉氏集团通过隐秘渠道,向境外非法实验室提供巨额资金,资助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邮件末尾还附上了一些模糊处理过的资金流水截图和一段颠倒是非、煽动性极强的“分析”。文章更恶毒地暗示厉则与境外势力勾结,意图不明。 即便厉则和明既白一看就能分辨出这些流水截图都是伪造,可在外人看来,这就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一石激起千层浪。 虽然厉氏集团第一时间发布了严正声明辟谣,但负面舆论已然发酵,集团股价应声下跌,内部人心惶惶。 厉则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扫了一眼报道, “是何知晏的手笔。” 男人的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就洞穿了背后的操纵者。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先抬手,轻轻按了按明显露出担忧神色的明既白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应该害死想转移视线,给我们施加压力,拖延抑制剂的研发。” 厉则的话音刚落,华国国防部的联络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对面语气严肃,要求厉氏集团就此事作出明确解释。 压力层层传导下来。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压抑了起来。 明既白主动靠在厉则肩头,闭眼思索着对策: “我们一定能够否极泰来的,” 两个温热的身体在靠近的瞬间,都放松得紧贴彼此,尹秘书则垂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然而,就在气氛最紧张的时刻,关处长的一个私人加密通讯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种高层间才懂的沉稳: “厉总,明教授,上面的确注意到了。但事情原委老领导心里都有数,组织上会给你们三天时间,拿出能彻底击破谣言的证据。这既是压力,也是……信任,明白了么?” 厉则淡声应下,谢过关处长后才挂断电话。 明既白就在他身旁,将这些话一字不漏的听了个清楚。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厉则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明既白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直起身,为他手边微凉的茶杯续上热水。 许久,厉则忽然开口,却不是下达命令,而是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明既白: “阿白,这次,你有什么想法?” 他没有再像过去那样,习惯性地将她置于保护罩之后,独自承担风雨,而是真正将她视为可以并肩谋划的伙伴。 明既白的心因他这份自然而然的信任微微一暖。 她放下茶壶,回到他身边,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紧绷的肩头,轻轻按揉着。 同时冷静地分析: “先是汪家,现在是你。何知晏下一步的目标肯定是我,或者我们的研究。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她的思维清晰而缜密,与厉则的节奏不谋而合, “汪家那边,我必须亲自去一趟。不仅仅是为了救汪哲,更是要稳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在压力下乱说话。 我会帮他们整理证据,证明他们最初接触‘维塔菁华’时,完全不知道那是违禁品——汪有权父子的误服导致的严重业务失误,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这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最多只是罚款和警告,不至于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他的眼像落了星辰 厉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他闭上眼,感受着她的之间在自己僵硬许久的肌肉上轻轻用力,缓解疲惫的同时,带来几分暖意。 紧绷的神经因此得到放松。 耳畔,她继续道: “至于厉氏这边,” 明既白的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坚毅: “身正不怕影子斜。虽然为了避免引起公众恐慌,我们这里……”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精密的实验设备和古籍, “不能完全公之于众。但上面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们对外交代的、清晰的‘真相’和进展。我们可以准备一份详尽的报告,重点吐出我们在合规的生医药领域的研发投入。 或者是与国内外正规研究机构的合作成果,比如在神经系统疾病药物研究方面取得的‘阶段性进展’。”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与厉则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厉则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接过她的话: “没错。甚至可以‘不经意’地透露,我们近期挫败了某些境外势力试图窃取我们重要研发成果的阴谋,暗示这次的污蔑事件或许与此有关。 将公众的注意力,从‘是否进行非法实验’转移到‘是否成为商业间谍战的受害者’上来,这样也能稳定人心。” “对!”明既白眼睛一亮,为两人思维的同步而感到欣喜, “至于更广泛的民众质疑,暂时不必逐一回应。 所谓清者自清,等‘维塔菁华’的真相大白于天下,等我们的抑制剂真的救了人,现在的沉默和委屈,会转化为将来加倍的信任和支持。 厉氏集团的声誉,只会比现在更高。”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因为投入,几乎半靠在厉则的轮椅扶手上,两人的距离极近。 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连日来的疲惫和高度紧张的精神,在这一刻奇异地化作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氛围。 厉则抬起手,却不再是推开她,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带着无声的赞许和抚? 慰。 男人幽深黑暗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定在她身上,传递着某种渴望。 只是这样一个细微的举动就令明既白心脏漏跳一拍。 她只觉得脸颊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成年人的事本就不需要太多的交谈,但她还是有些羞涩,低声问着厉则: “你、你觉得这样可行?” “不错。” 明既白的话音刚落,手腕便是一紧。她还没来得及直起身,一股不容抗拒却又刻意收敛了力道的力量便将她轻轻一带,天旋地转间,她已然跌入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 “呀!”她低呼一声,心脏猛地一跳,第一反应不是羞涩,而是惊慌失措地抬手,指尖急切地探向厉则仍缠着细微纱布的额角,“你的伤!别乱动!海恩斯说了…” 她的担忧碎语被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了唇边。 厉则的声线暗哑低沉,抬头时却一本正经的带着肯定: “尹秘书,你配合阿白调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就按她说的办。” 尹秘书见状立刻躬身:“是!厉总,明小姐,我立刻去安排。” 然后转身离开,步子飞快。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时,厉则垂眸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像是落入了星辰,又像是蕴藏着即将燎原的暗火。 他脸色仍带着手术后的些许苍白,却因此更凸显出五官的俊朗分明。 一种病愈初期的脆弱感与他此刻不容置疑的强势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惊人的魅力,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阿白,我很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求。 却又无比认真, “我没想逞强做什么,只是……很想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上,未尽的话语消失在逐渐缩短的距离之间。 他没有立刻吻下来,而是用额角轻轻抵着她的,高挺的鼻梁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拂起一阵令人心悸的痒意。 这个充满占有欲却又极致克制的贴近,比任何直接的索求都更让人脸红心跳。 明既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下有力的心跳,以及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那灼人的温度。 她忘记了挣扎,甚至忘记了呼吸,只觉得一股热意从被他触碰的地方迅速蔓延至全身,脸颊烧得厉害。 终于,他的唇轻柔地覆了上来。 起初只是一个试探般的触碰,如同蝴蝶栖息在花瓣上,细致、温柔,充满了珍惜的意味。 他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极尽耐心,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甘露。 但这份温柔并未持续太久。 压抑了太久的情感与渴望,如同困兽,轻易地冲破了理智的牢笼。 男人的吻逐渐加深,变得急切而炽烈,带着一种近? 乎贪婪的掠夺性,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可能伤到她的角度。 她从一开始的轻松回应变得越发招架不住。 男人原本抵在她唇边的手滑至她的后颈,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温柔地托着她,让她更深地迎向自己。 另一只环在她腰际的手也骤然收紧,仿佛要将她彻底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永不分离。 明既白只觉得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个吻席卷而去。 只能生涩地、却又无比诚实地轻轻回应着他,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抖着闭上,完全沉浸在他所带来的、混合着淡淡药水味和他特有雪松气息的灼热浪潮里。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那紧绷的肌肉和逐渐失控的力度,无一不在诉说着他压抑的渴望。然而,就在她以为会失控的瞬间,他却硬生生地克制住了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的吻渐渐慢了下来,重新变得缠绵而留恋,最后化作一个个轻柔的、安抚般的啄吻。 流连在她的唇角、下巴,最后将滚烫的额头再次抵在她的颈窝处,沉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灼烫着她的肌肤。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那紧绷的身体和强忍的冲动,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表达了他的渴望与……因珍惜而生的极致隐忍。 明既白伏在他怀里,同样气息不稳,脸颊绯红。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和那份为她而生的克制,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短暂的亲昵如同短暂补充能量的源泉,让她内心的信念变得更加无比坚定。 她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无声地汲取着力量。 是的,她不仅要与时间赛跑,研制解药;还要同时应对来自暗处的冷箭,保护身边所有她在乎的人。 这场战斗,她绝不能输。为了他,也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 第二百三十章 汪氏要倒了? 厉氏集团新闻发布会现场,镁光灯疯狂闪烁,几乎要将一切淹没。 厉则坐在发布会主? 席台中央,脸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甚至需要偶尔借助桌面的支撑来维持挺拔的坐姿。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锐利如鹰,没有丝毫病弱之态,只有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坦荡。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他没有回避任何尖锐问题,而是直接将尹秘书团队搜集到的、指向何知晏及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异常记录、以及其与“维塔菁华”传闻出现时间高度吻合的证据,择其要害。 将受争议的话题公之于众。 “……综上所述,针对厉氏集团及我个人的所有指控,均为卑劣的、别有用心的污蔑构陷。”厉则的目光扫过全场记者,语气斩钉截铁, “其目的,无非是想扰乱视线,阻碍厉氏集团协助国家相关部门解决‘维塔菁华’这一社会毒瘤的步伐。 在此,我正式宣布,厉氏集团将成立专项基金会,投入最高级别的研发资源与社会资源,全力配合国家,彻查‘维塔菁华’危害,并资助后续所有受害者的康复治疗!” 他的公开亮相和这番掷地有声的宣言,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稳定了厉氏集团内部浮动的人心。 股市应声止跌回升。 公众舆论也开始转向,他带病坚持工作、直面危机的形象,赢得了广泛的同情与支持。 与此同时,汪氏集团总部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办公区内,往日里的忙碌景象消失不见,职员们个个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无精打采地坐在工位上,窃窃私语间尽是唉声叹气。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走廊上,抱着纸箱离职的员工低着头匆匆而过,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总裁办公室里,汪哲瘫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往日的神采飞扬消失殆尽,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眶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萎靡。 他那张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摆着高高一摞雪白的辞职信,像一座无声的墓碑,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他双手搓着两鬓,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资金链断了还能想办法,这可是涉毒……老爸也被带走了,汪氏、汪氏真的要毁在我手里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明既白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她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死气沉沉的办公区,最后落在汪哲和他桌上那摞刺眼的辞职信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现在还不是认输的时候,汪哲。”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穿透迷雾的力量, “立刻召开全体员工大会,我有话要说。” 隔着办公桌,汪哲几乎仰着头看向明既白。 她的到来宛如救赎的一道光,瞬间映亮他昏暗的前路。 于是,即便明既白不曾在公司担任任何职务,汪哲依旧听她的话召开动员大会。 能容纳数百人的大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员工们低着头,都各有心思,但大多人心惶惶。 明既白站在台上,没有拿讲稿,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不安哭丧的脸: “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害怕,想离开,给自己找一条出路。” 她的开场白直接而坦诚,引起了台下细微的骚动。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 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如果汪氏集团真的被坐实了‘走私、贩卖毒品’的罪名,这个污名,会跟着在座的每一位一辈子。无论你们去了哪里,新公司做背景调查时,‘曾在涉毒企业汪氏集团任职’这一条,就会像烙印一样打在你们身上。” 一席话,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让所有人脸色煞白。 众人的反应完全在明既白的医疗之中,她继续道: “所以辞职,并不能洗清这个嫌疑,只会让你们看起来更像是急于逃离罪责!” 是啊,他们只想到离开危船,却没想到这艘船如果沉得不够“清白”,溅起的污泥会沾染每一个人! 明既白敏锐地捕捉到了众人神色的变化,语气稍稍放缓,带上了一丝人情味: “我在来之前,了解过汪氏。我知道汪总对下属一向宽厚,公司的福利待遇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好。 我也看到,有同事甚至会把自家的宠物带来公司,因为这里氛围轻松,像家一样。” 她提到这个细节时,台下有几个老员工忍不住红了眼眶。 “你们想离开,我完全理解。这是人之常情,大家都被接连的危机吓到了。” 她声音诚恳, “所以……我在此承诺,等真相大白,还汪氏集团一个清白之后,任何还想离开的员工,我和汪总绝不阻拦,还会奉上丰厚的离职补偿,感谢各位曾经的付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无比郑重: “但现在,汪氏正在最难的关口。我,明既白,以特别顾问的身份,恳请诸位留下来,和汪总、汪哲、我,一起并肩作战,我们需要你们每一个人,来共同证明汪氏的清白!” 说完,她将目光投向一旁呆立的汪哲,微微颔首。 汪哲接收到她的暗示,深吸一口气,仿佛被注入了无限的勇气。 他大步走到台前,站到明既白身边。尽管脸色依旧不好,但背脊挺得笔直。 “各位叔叔伯伯,各位同事……” 他的声音起初有些发颤,但很快稳定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担当,“我父亲不在,我就是汪氏的负责人,这次的事情,责任在我们。 是我和父亲识人不明,监管不力,才让集团陷入如此境地! 我……我在此向大家道歉!” 他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后,他的眼神变得坚定: “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明小姐说得对,洗刷污名,需要我们一起努力,请诸位信我汪哲一次,信明小姐一次! 留下来,帮我,帮汪氏,打好这场翻身仗。 我汪哲在此立誓,绝不辜负任何一位留下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看着台下几位看着他长大的元老股东已然眼眶发红,心中更是激荡。 第二百三十一章 曙光 那个曾经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在巨大的危机和明既白的引导下,终于爆发出属于他自己的、能独当一面的领导力。 台下沉默了片刻,随即,不知是谁率先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从零星变得越来越多,最终汇成一片充满决心和希望的海洋。 低迷的士气被彻底扭转! 明既白在汪氏集团待了一整天,协助汪哲梳理证据、稳定架构、应对调查,直到华灯初上才疲惫地离开。 汪哲送她到电梯口,嗓子已经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他本想邀请明既白吃饭表示感谢,却连发出清晰的音节都困难。 明既白看着他狼狈却努力支撑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温和地提议: “走吧,别硬撑了。一起去厉则那儿,让他请我们吃顿好的,也该让他出出血了。” 就在这时,明既白的手机响起,是厉则发来的消息,简单告知了新闻发布会顺利、舆情好转的消息。 明既白看着信息,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回复道: 【辛苦了,我一直都看好你。】 简单的话语,却是无条件的支持与并肩作战的默契。 当她抬起头,发现汪哲正看着她,眼神复杂。 语气酸溜溜的,却带着真诚的调侃: “啧,又是厉则…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伉俪情深,就别在我这孤家寡人面前显摆了。” 然而,他的眼睛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偏执和阴霾,只剩下释然的感慨和深深的祝福。 明既白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孤家寡人,带你去蹭饭。” 三人共进的晚餐或许简单,但在历经风波后,却显得格外温暖。 * 江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了太久,连日的细雨更添了几分压抑。 明既白站在厉氏集团顶楼实验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抑制剂的研究进入了最艰难的瓶颈期,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消耗的不仅是时间和资源,更是人的心力。 就在她几乎要被沉重的压力淹没时,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发出了不同于寻常的震动频率。 是蒋老爷子实验室的专属线路。 她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屏住呼吸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蒋老?” 电话那头,传来蒋老爷子激动得有些变调、甚至夹杂着剧烈咳嗽的声音,但那咳嗽声都掩不住那份狂喜: “明、明小姐!成了!成了啊!” 明既白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什么…成了?” “抑制剂!第一代抑制剂,刚刚…刚刚最后一组活体实验数据出来了!成功了!我们成功了!”蒋老爷子的声音嘶哑却洪亮,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宣告, “而且实验证明有效!明确有效!神经毒性被显著抑制,戒断反应大幅减轻!我们、我们做到了!” 轰——! 如同漫长极夜后刺破黑暗的第一缕炽阳,又如同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的第一口新鲜空气。 明既白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 这股热浪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所有阴霾和疲惫! 然后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她甚至需要扶住窗框才能站稳。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多少个不眠不休的日夜,多少次濒临绝望的尝试,多少人的心血和期盼……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曙光! 她的声音哽咽,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多谢您!” 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最简单的重复。 她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实验室里传来的、研究人员们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被层层上报。 最高安全委员会的反应极其迅速果断。 当天下午,一份印着最高级别密令的红头文件下发至几家绝对可靠的国有顶尖生物制药企业。 由国家力量主导的、秘密的大规模生产线连夜启动。 军队接管了核心区域的安保,一切都在无声却高效地运转。 一批批封装好的抑制剂,以“特需营养补充剂”和“高级神经调节针剂”的名义,通过军方和保密医疗系统的特殊渠道,如同精准的毛细血管网络,迅速而安静地流向全国各地。 优先投放给那些已被严密监控的、深陷“维塔菁华”毒害的重要人物。 效果是显著而令人振奋的。 汪有权在接受了第三次注射后,原本浑浊恍惚的眼神开始逐渐恢复清明,那种焦灼的、无法自控的颤抖也减轻了许多。 他看着前来探视的汪哲,虽然依旧虚弱,却终于能清晰地叫出儿子的名字,老泪纵横:“小哲…爸…爸对不起你…” 周教授的情况也大为好转。虽然国际会议上的失态无法挽回,但他至少摆脱了那种令人恐惧的失控感,思维逐渐清晰,能够重新进行简单的阅读和思考。 他拉着明既白的手,久久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握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越来越多的好消息从各个渠道反馈回来。 一定时间内,那些曾经叱咤风云、却一度被毒药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精英们,正在一点点找回理智和尊严。 与此同时,汪哲也如同脱胎换骨。 父亲的病情稳定给了他巨大的动力,明既白之前的鼎力相助更是给了他十足的底气。 他亲自带领着集团法务和审计团队,将之前整理的所有证据—— 证明汪氏集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推广“维塔菁华”、汪有权父子本人也是重度受害者、以及集团因此遭受巨大经济损失的文件等等都系统性地提交给调查机构。 调查结果最终认定,汪氏集团虽负有审查不严之责,但确无主观故意犯罪事实。 最终,汪氏集团被处以一笔堪称巨额的罚款,伤筋动骨,却远未到致命的程度。 消息传来,汪氏集团上下员工无不欢呼雀跃! 压在所有人心头的那座名为“涉毒”的大山,终于被移开了。 虽然罚款让公司元气大伤,但正如明既白所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清白,就是那座最重要的青山。 危机解除,明既白自觉任务完成,便向汪哲提出辞去特别顾问一职。 谁知汪哲一听就急了,几乎是从老板椅上跳起来,冲到明既白面前,语气近? 乎哀求: “姐!我的明姐!别,你可别走!这个特别顾问,你必须一直做下去,汪氏这几次能挺过来,全靠你!你就是汪氏的定海神针,算我求你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光明 汪哲的激动引来了几位一直关注此事的老董事。 几位混迹商海多年的老狐狸都相视一眼,缓缓点头。 其中一位资历最老的陈董走上前来,语气无比郑重:“明小姐,汪哲说得对。这次汪氏能度过劫难,您居功至伟。您的能力、人品和担当,我们都看在眼里。汪氏需要您这样的朋友和引路人。” 他顿了顿,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制作精美的聘书,双手递到明既白面前: “这是我们几位老家伙和汪哲共同的意思。 我们都以最大诚挚来聘请您,担任汪氏集团的终? 身特别顾问! 这不是虚职,您有权参与集团任何重大决策,享有相应分红。 请您……务必不要推辞!”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认可,让明既白一时怔住。 她看着汪哲急切而真诚的眼神,看着几位老董事眼中由衷的赞赏,最终,缓缓接过了那份聘书: “好。谢谢大家的信任。” 几天后,一个阳光难得的午后。 汪有权正式被释放。 汪哲亲自开车,明既白、厉则以及几位核心老董事一同前往迎接。 当汪有权拖着略显虚浮的步伐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时,看到门口这浩大而温暖的迎接阵容,尤其是看到儿子汪哲那明显成熟坚毅了许多的面庞,顿时老泪纵横。 一张憔悴而衰老的脸上情绪激动得难以自持。 “爸!”汪哲快步上前,紧紧扶住父亲。 “汪董。”几位老董事也眼眶发红,纷纷上前。 “老汪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汪有权紧紧抓着儿子的手,逐一看向那些陪伴汪氏风风雨雨几十年的老伙伴,最后目光落在明既白和厉则身上,声音哽咽,充满了悔恨与后怕: “是我的错…都是我老糊涂!识人不明,利令智昏……差点、差点就把大家几十年心血攒下的基业全毁了!我对不起大家,真的对不起大家!” 看着他如此自责,众人心中皆是一片酸涩。 明既白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汪伯伯,您千万别这么说。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何知晏!是他处心积虑,用这种歹毒的手段害人,是他一直在咄咄逼人,坏事做尽。我们大家都是受害者。” 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现在不是追究过去的时候,重要的是以后。只有我们大家联合起来,拧成一股绳,互相扶持,才能彻底抵挡住何知晏这种小人的明枪暗箭,让他再也无法得逞。” 她的话还想一阵风,吹散了汪有权长久积压于心口的阴霾。 也将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紧紧凝聚在一起。 她的话,像一阵强风,吹散了汪有权心中最后的阴霾,也将在场所有人的心紧紧凝聚在一起。 汪有权重重地点了点头,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厉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明既白,眼中满是欣赏与骄傲。 汪哲搀扶着父亲,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团圆与更加团结的信念。 阳光洒在众人身上,暖意融融。历经劫波,情谊愈坚。 前路或许仍有挑战,但此刻,希望已然重燃,柳暗花明之后,是更为广阔的天地。 自打汪父被放出来后,希望如同久旱后的甘霖,悄然滋润着这片一度被阴霾笼罩的土地。 抑制剂的大规模投放和显著效果,带来的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康复,更是一场人心的重塑与凝聚。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厉氏集团总部的热线电话和公关部门。 那些曾经被质疑和负面新闻占据的线路,如今几乎被潮水般的感谢与合作意向所淹没。 “您好,这里是厉氏集团,是的,非常感谢您的认可……关于合作事宜,我们会尽快将方案发送给您。” 接线员的声音虽然疲惫,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振奋。 一位被从精神崩溃边缘拉回来的顶尖材料学家,亲自带着他的研发团队拜访厉氏,紧紧握着厉则的手,老泪纵横: “厉总,明教授,多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救了我这把老骨头,我这毕生所学,就真的全毁了!以后我们实验室的所有成果,厉氏拥有优先合作权!” 一位曾经在公开场合情绪失控、险些身败名裂的金融巨子,如今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与沉稳,他带来的是一份极其优厚的深度战略投资协议: “厉总,大恩不言谢。以后我的基金,就是厉氏最坚定的盟友。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这样的场景层出不穷。 曾经对厉氏集团的质疑和污蔑,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无数受益者的证言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殆尽。 厉氏集团的声誉不仅彻底恢复,更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成为了责任、担当与顶尖实力的象征。 无数获救的社会精英及其掌控的庞大企业、资本和资源,纷纷向厉氏抛出了橄榄枝,表达了深度合作的强烈意愿。 厉氏的未来发展轨道,被彻底改写,铺就了一条金光灿灿的坦途。 另一方面,周教授的身体在抑制剂和精心调理下恢复得很快。 他之后更是主动接受了多家权威媒体的联合采访,没有丝毫避讳地谈及自己险些被“维塔菁华”所害、以及被明既白果断劝阻的经历。 镜头前,他冷静而坚定,言语间充满了后怕与感激: “……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幸好有明丫头,那么坚决地拦着我。她不仅是我的学生,更是我的恩人。这孩子,有本事又有担当,还有菩萨心肠。能遇见她,是我周儒生最幸运的事。” 他毫不吝啬对明既白的赞美,其现身说法,极具说服力,进一步巩固了明既白和厉氏的正面形象。 彻底恢复元气的汪哲,更是火力全开。 他动用了汪家在传媒娱乐圈的所有影响力,策划了一系列重磅专题报道和纪录片。 黄金时段的新闻节目深度剖析“维塔菁华”惊天骗局,详尽揭露其成瘾机制和可怕危害;畅销报刊整版刊登受害者的血泪控诉。 甚至他旗下最具影响力的影视公司宣布,将以此事件为原型,筹备拍摄一部警世大片…… 所有的报道都清晰地指向幕后元凶——何知晏,将其罪行赤裸裸地公之于众,使其彻底身败名裂,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第二百三十三章 何知晏又跑了 看着舆论彻底扭转,看着一个个受害者重获新生,看着厉氏和汪氏都走出了困境,明既白心中充满了欣慰与一种强烈的正义得以伸张的快感。 她几乎确信,这一次,手握如此铁证,汇聚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定能让何知晏那个恶魔付出应有的代价!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何知晏的狡猾与无耻,以及他在黑暗世界中用金钱编织出的强大保护网。 当华国警方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终于发出对何知晏的红色通缉令,并准备实施跨国逮捕时,从美丽国传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何知晏竟然在极短时间内,找到了一个与他身形略有相似、且身患绝症的替罪羊! 他支付了天价安置费,并通过极其精密的手段,将所有的资金流水、邮件往来、甚至一些模糊的监控证据,全部巧妙地转移并指向了这个替死鬼! 替罪羊在镜头前“供认不讳”,详细“交代”了犯罪动机和过程,逻辑看似完整,几乎骗过了所有人。 而何知晏本人,则带着从“维塔菁华”中攫取的、足以富可敌国的巨额利润。 最后玩了一招金蝉脱壳,就再次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他不仅完美脱身,甚至还在这场浩劫中,额外收获了一份无比珍贵的“战利品”。 所有接受过“维塔菁华”治疗的各国精英们的详细身体数据报告。 那些顶尖富豪、学者、政要的机密健康数据,其价值甚至远超金钱。 对他而言,这根本不算失败,甚至是一场另一种意义上的“完胜”! 消息传回国内,明既白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砸在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掉落地上发出清脆的弹响。 “混蛋!这个无耻的混蛋!”她胸口剧烈起伏,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她吞噬, “凭什么?!他做了那么多恶事,害了那么多人……凭什么还能逍遥法外?甚至、甚至还让他拿到了那些数据,我们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人的期盼,最终似乎又变成了何知晏棋局上的一步! 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她无比挫败和不甘。 尤其是这段时间为了证明何知晏的罪行,她几乎每天只睡4-5个小时,不是在收集证据就是在查阅古籍寻找解决蓝晶毒素的记载。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带着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 厉则的身体已经大好,行动自如。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明既白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抚? 慰人心的力量: “别生气,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他能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这次能逃脱,无非是仗着金钱开路和钻了跨国执法的空子。但这不代表他就赢了。” 厉则的语气渐渐变得沉稳而充满力量,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厉氏集团,已经联合了几家深受其害的大型财团,共同制定了一份针对何知晏及其残余势力的全球商业打击计划。 无论他躲在哪里,只要他敢冒头动用那些钱,等待他的将是全方位的封杀和制裁。” 他轻轻转过明既白的身体,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深邃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锐利锋芒: “而且,华国方面也不会就此罢休。国际通缉令依然有效,所有的证据备份都已提交更高层面的国际合作组织。 动用了国家力量,这场追捕就不会停止。 他不过是暂时躲进了阴沟里,见不得光的日子,长不了。” 他拭去她眼角因愤怒和不甘而渗出的泪花,语气无比坚定: “放心,阿白。这一次,我们绝不会再让他有机会伤害你在乎的任何人和事。我保证。” 明既白望着厉则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守护,心中的愤懑与不甘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的力量所取代。 战斗还远未结束。 何知晏或许赢得了一时的喘息,但他们拥有的,是正义的趋势和更为强大的联盟。 她深吸一口气,反手紧紧回握住厉则的手,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而锐利: “嗯。” 然后重重点头,“我知道。我们……一起。” 窗外的阳光正好,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前路或许仍有艰难险阻,但并肩而立的他们,已然无惧任何挑战。 华国的反击,如同雷霆万钧,迅疾而彻底。 最高安全委员会签发的清剿令一下,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迅速在全国范围内撒开。 昔日那些为“维塔菁华”铺路搭桥、隐匿踪迹的国内代理人、被腐蚀拉拢的相关部门官员,几乎在一夜之间被精准定位。 华国安全部门、以及稽查部联合行动,敲门声在深夜或凌晨响起,一个个曾经风光无限、暗中攫取暴利的“成功人士”和“保护伞”们,从豪华别墅、私人会所甚至办公室中被带走。 脸上写满了惊愕与绝望。 他们的资产被迅速冻结,庞大的销售网络和渗透体系在国家机器的铁拳下,如同朽木般摧枯拉朽,瞬间土崩瓦解。 消息通过加密渠道传回美丽国纽约那间顶层公寓时,何知晏正烦躁地扯开领带,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他看着屏幕上一个个熟悉的代号变成灰色的“已控制”状态,嘴角抽搐着,猛地将价值不菲的水晶杯狠狠砸在对面的液晶墙上。 这个场景在一月前就发生过,也是因为明既白和厉则的插手,他的计划被完全打乱。 他低吼着, “废物!一群废物!” 像一头困兽在奢华却冰冷的牢笼里踱步。 华国境内的根基被连根拔起,意味着他失去了最重要的资金源泉和影响力通道。 虽然他凭借提前转移的巨额财富和美丽国某些势力出于对他“上供”那些精英基因数据的“保护”。 这样就能暂时避免了被引渡的命运——美丽国官方以“证据不足,需独立调查”为由,一口回绝了华国发出的逮捕令——但他的生存空间已被极度压缩。 他过得越来越不能见光。 昔日还能混迹于上流社会的边缘,用金钱开道,享受虚伪的奉承。 如今,他却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彻底转入地下,依赖与当地凶残黑帮的勾结来寻求庇护。 第二百三十四章 苟延残喘与卷土重来 那些黑帮分子看何知晏的眼神,混杂着对金钱的贪婪和对他这种“高级黄? 皮猴子”本能的鄙夷。 与他们的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可他已经没得选了! 为了后面东山再起,他不得不天天都要支付天文数字的“保护费”,才能换得这间公寓暂时的安全,以及一批唯利是图的亡命之徒的“效忠”。 生活从纸醉金迷的奢华,变成了在刀尖上舔血的颠沛流离。 他不得不卷入黑帮之间肮脏的地盘争夺、毒品交易和暴力冲突之中。 这个曾经执掌商业帝国、玩弄人心于股掌的何总,如今却要为了几条街区的控制权,在阴暗的仓库里面目狰狞地与人谈判,甚至不得不亲自目睹乃至下令进行血腥的厮杀。 枪声、惨叫、背叛、无处不在的威胁…… 这些成了他生活的常态。 才几天过去,他已经变得神经质,疑神疑鬼,身边保镖如云却夜不能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朝不保夕的巨大阴霾,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他,让他迅速憔悴下去,眼窝深陷,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暴戾和阴鸷。 伊丽莎白生物制药? 他早已弃如敝履。那个老女人和她摇摇欲坠的集团,对他而言早已失去了利用价值。 他想要的金钱和那种扭曲的权势感,似乎已经得到,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抓住。 然而,越是沉沦在这黑暗的泥沼之中,何知晏的心态就越是扭曲疯狂。 他将所有的不顺和失败,都偏执地归咎于明既白 “小白……都是你!全都是因为你!” 他常常在空荡的公寓里对着空气嘶吼,或是用拳头狠狠砸着墙壁,直到骨节破损流血, “如果不是你一次次坏我的好事!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我应该在云端,我应该掌控一切!” 他对明既白的执念,已经从最初的占有欲,发酵成了一种蚀骨的仇恨和毁灭欲。 得不到的,也绝不能让厉则得到! 失去的,就要用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报复回来! 一个极其恶毒的计划开始在他疯狂的大脑中成型。 他不再满足于商业上的打击或舆论的污蔑,他要的是最直接的、肉体上的毁灭! 最初的暴怒之后,他喘着粗气跌倒在沙发上。 窗外时不时有汽车飞驰而过,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他眼睛上,将他映得宛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召来了黑帮派给他的、最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头目——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代号“屠夫”的男人。 “目标,在华国江城。” 何知晏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他将明既白和厉则的照片、行程习惯、常出入地点等资料扔在桌上, “不计任何代价!我要男的死,女的残!要让他们痛苦每一天,给我去弄他们!” 他几乎将手头剩余的大部分流动资金都砸了进去,以及打通某些见不得光的偷渡渠道。 “屠夫”掂量着沉甸甸的定金,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老板,放心。拿钱办事,保证干净利落。” 何知晏看着窗外纽约璀璨却冰冷的夜景,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充满快意的期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厉则倒在血泊中的样子,而明既白悲痛欲绝还因残疾而落魄凄惨,等着他将她拉出泥潭,只能依靠自己! 屠夫离开后,何知晏癫狂大笑起来。 这一次,他要她痛苦,谁让她太不听话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疯狂调动资源,试图将最后的力量化作致命毒箭射向远方时。 他自己,也早已从一枚看似有用的棋子,变成了更多人眼中亟待清除的、知道太多且极度危险的麻烦。 美丽国的某些势力,在榨干他提供的基因数据价值后,已开始嫌他太过招摇,碍手碍脚。 而被他视为工具的当地黑帮,更是只认钱不认人,随时可能反噬。 他孤注一掷的疯狂,并未给他带来逆转的筹码,反而正加速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 华国江城的星月海滩是著名的告白圣地。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吹拂着明既白散落的长发。 她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个向来高冷矜贵的男人单膝跪在自己面前,手中丝绒盒子里的钻石在夕阳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阿白。” 男人的声音比平日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一年,我无数次后悔,后悔没有更早找到你,没有在你最痛苦的时候陪在你身边。但更多的是感激,感激命运给了我第二次机会,让我能重新站在你面前。” 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 “我不想再错过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明既白,嫁给我。” 海浪声阵阵,明既白的心跳如擂鼓。 她眼前闪过一年前破碎的自己,那个被何知晏的猜疑和背叛彻底击碎、连呼吸都带着痛楚的女人。 是厉则,用他看似冷硬实则细致入微的守护,一点点将她从仇恨的深渊拉回人间。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点头,伸出手指,声音哽咽却清晰: “好……厉则,我愿意。” 冰凉的戒指套入指尖,仿佛一个郑重的承诺。 厉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明既白闭上眼,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 澄澄……妈妈失去你已经一年了,我想和你厉叔叔再组建个家庭,你会祝福妈妈的对么。 她贴着男人胸膛时,脑海里不自主浮现这句话。 返程的车上,气氛温馨而静谧。 明既白靠在厉则肩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钻戒,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厉则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与她十指相扣。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那辆黑色越野车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岔路猛冲出来,狠狠撞击他们车身的瞬间,厉则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盘,试图避开要害,同时将明既白死死护在身下。 “趴下!别抬头!” 他的厉喝在她耳边炸开。 这次求婚他特意没带尹秘书或者保镖,就为了制造个浪漫的两人独处环境。 因此也没料到会有人趁这个时候对他们发难。 瞬间,剧烈的撞击声、玻璃碎裂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一齐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第二百三十五章 突发事件 厉则的车被逼得连连倒退,最终在又一声巨响后,失控地撞破护栏,朝着陡峭的崖坡翻滚而下。 天旋地转,剧烈的震荡和撞击不断传来。 明既白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耳边嗡嗡作响,唯一清晰的是厉则始终紧紧抱着她的手臂,以及他压抑的闷哼。 车体最终在坡底一棵大树下停住,扭曲变形,冒着黑烟。 明既白头晕眼花,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她挣扎着看向身边的厉则,他额际鲜血淋漓,似乎失去了意识,但手臂仍维持着保护她的姿势。 她声音发颤,轻轻拍打他的脸: “厉则、厉则!” 车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冷酷的指令声。 “动作快点!确认目标!” 车门被粗暴地撬开,几个面容凶悍、手持武器的男人将他们拖了出来,粗鲁地扔在空地上。明既白踉跄着扑到厉则身边,用身体护住他,抬头怒视着围上来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相凶恶的男人,眼神麻木残忍,手指上戴着一枚显眼的帝王绿扳指。 他歪头打量着明既白,又踢了踢昏迷的厉则,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啧,命真大。老板说了,女的要亲眼看着没气儿。” 明既白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你们是谁?何知晏派来的?” 冷静地开口,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那个头目。 屠夫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甚至准确猜出了雇主。 他狞笑:“有点意思啊,死到临头还这么伶牙俐齿。可惜,你知道也没用。” 他用英语嘲讽了明既白几句,就挥了挥手,让两个手下上前粗暴地架起明既白,另一个人则举枪对准了地上的厉则。 明既白忍不住发出尖叫,“不!别动他!” 随即她奋力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屠夫走到她面前,用枪管抬起她的下巴: “别急,一个个来。老板特意交代,得给你拍个‘留念’的视频。” 冰冷的枪口抵住她的太阳穴,摄像机刺目的红光对准了她的脸。 明既白心脏狂跳,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目光扫过屠夫那只戴着扳指的手,求生的本能和多年与文物打交道的极致眼力,让她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破绽。 就在屠夫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她忽然开口,声音因恐惧而微颤,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你手上那枚帝王绿是假的。高仿做旧,冰透不足,色根浮夸,市面价不会超过五千块。” 她用英语精华点出对方戒指的细节。 屠夫的动作猛地顿住。 扳指是他不久前才抢来的战利品,手下们羡慕的眼神极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此刻被当面戳穿,尤其是在一众手下面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羞辱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猛地收回枪,凑近明既白,眼神凶狠得像要活剥了她:“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说,你这枚扳指是赝品。”明既白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语速加快, “我是顶级文物修复师,真假在我眼里一清二楚。何知晏让你来杀我,难道没告诉你,我最擅长的就是辨别真伪?包括……真假话,和真伪心。”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屠夫内心隐秘的怀疑。 何知晏为人阴险,交代任务时语焉不详,只强调必须拍下对方死亡的清晰视频。 屠夫确实暗自嘀咕过为何如此大动干戈对付一个女人。 此刻,他盯着明既白那双过于镇定和清澈的眼睛,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个显然非富即贵的男人。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这女人或许知道些什么更值钱的秘密? 或者,何知晏的真正目的并非那么简单? 万一这视频另有用处,自己贸然杀了她,会不会反而坏了事,甚至被灭口? 杀手的多疑和贪婪在此刻占了上风。 他不能明着违抗命令,但……或许可以变通。 他直起身,眼神变幻莫测,最终冷哼一声: “嘴硬是吧?想死得痛快点,就少耍花样!” 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把这女的带到那边石头后面,‘处理’掉。拍仔细点。” 又特意加重了“处理”和“拍”字,暗示意味明显。 手下会意,将明既白拖向不远处的巨石后方。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不再反抗,甚至配合地露出绝望的表情。 被拖行过程中,她最后看了一眼厉则的方向。 他依旧昏迷着,手指却微微动了一下,鲜血从他身下缓缓渗出,染红了泥土。 巨石后方,屠夫的手下粗暴地将她摔在地上。摄像机再次对准她。 一人举起了刀,另一人拿着手枪。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屠夫脸色骤变,咒骂一声:“妈的!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原本的计划被打乱,彻底没了周旋的耐心。 “快!动手!”他厉声催促。 拿刀的手下不再犹豫,举刀便刺向明既白的腹部——并非立即致命的部位,这是屠夫之前暗示的“假处理”。 然而,剧痛仍瞬间席卷了明既白,她惨叫一声,蜷缩在地,温热的血迅速涌出,染红了衣衫。 拿枪的手下对着她旁边的地面连开两枪,溅起泥土,制造出射击的效果。 屠夫焦急地命令着, “够了!镜头拉近!拍特写!” 一边扭过头,一脸横肉的脸上尽是紧张,望向警笛传来的方向。 摄像机全方面地捕捉着明既白痛苦蜷缩、鲜血淋漓的“死亡”画面。 “老大!警察快到了!”放风的手下惊慌地跑来报告。 屠夫看了一眼地上似乎已无生息的明既白,又看了眼摄像机,啐了一口: “妈的!算她走运!带上东西,撤!” 一群人迅速收拾,跳上赶来接应的车辆,仓皇逃离现场。 几乎在他们消失的同时,厉则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 他看到了不远处巨石边,一动不动蜷缩着的明既白,她身下那一大滩刺目的鲜血,如同最残酷的判决书,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意识。 “阿白……” 他嘶哑地、微弱地唤了一声,心脏如同被巨锤狠狠凿击、碾碎,极致的悲痛和绝望彻底吞噬了他,眼前一黑,再次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二百三十六章 明既白,死了? 美丽国,一处位于黑人聚集区的公寓里。 何知晏正悠闲地品着红酒,听着下属汇报对厉氏集团海外市场进行打击的进展,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冷笑。 直到心腹手下步履匆忙地走进来,脸色凝重地递过一个加密平板,语气迟疑: “老板……‘屠夫’那边任务完成了。这是……传送过来的视频。” 何知晏挑眉,接过平板,慵懒地点开播放键。 画面晃动,背景似乎是荒芜的崖底。 明既白被粗暴地拖拽着,她脸上沾着血污和尘土,那双曾经让他痴迷也让他痛恨的清澈眼眸,此刻充满了绝望和痛苦,正死死地盯着镜头。 接着是刀刺入身体的画面。 尽管未拍直接接触,但她的反应极其痛苦。 女人纤瘦的身体痛苦地蜷缩着,鲜血汩汩涌出。 然后镜头被拉近,特写她苍白失血、逐渐失去神采的脸庞和满地的鲜血。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高脚杯从何知晏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殷红的酒液溅洒在名贵的地毯上,如同鲜血蔓延。 他脸上的从容和冷笑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先是暂停几秒,而后急促的猛倒了两口气。 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僵在原地。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起平板,死死盯着那定格的、惨烈的画面,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扭曲, “我明明要求只是弄残你,你怎么会……假的!一定是假的!她怎么会!她怎么能……!”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疯狂暴戾的赤红,对着手下歇斯底里地咆哮: “联系屠夫!立刻!马上!让他接电话,我要听到他亲口说!快!” 手下被他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尝试联系。 片刻后,脸色苍白地回报: “老、老板,联系不上‘屠夫’及其小队,他们好像、好像全部失联了……” “失联?”何知晏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整个人处于彻底癫狂的边缘,“他竟敢……他竟敢真的杀了她!谁给他的胆子!谁允许的!!我明明让他杀了厉则那个渣滓!然后留小白一命,好让她……” 再度回到自己身边! 狂怒和一种无法形容的、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淹没了他。 真相似乎被他一瞬间猜中。 一定是屠夫弄混了他的命令! 可他又不敢相信,只得一把将平板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碎裂开来。 他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疯狂地打砸着房间里的一切,昂贵的古董、装饰在他手下化为碎片。 可这样仍不能换件内心的悲痛。 房间里都是他凄厉痛苦的嚎叫,“啊——!!!” 里头还混合着恶毒的咒骂, “屠夫!你这个废物,蠢货!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得不到的,他深深禁锢在复杂爱恨交织中的女人…… 以为永远会在那里,无论他如何报复、如何逼迫,最终都会被他重新抓回掌心的女人! 竟然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还是被他亲自派去的人“处理”掉的。 这荒谬绝伦、无法接受的现实,像最毒的毒液,彻底腐蚀了他最后一丝人性。 手下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听着老板疯狂的打砸声和痛苦绝望的咆哮,吓得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内的动静渐渐平息。 何知晏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西装凌乱,头发散落,眼神空洞死寂,仿佛所有的光亮和情绪都已燃尽,只留下最深沉的黑暗和毁灭欲。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和疯狂。 “找。” 何知晏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带一丝温度, “动用一切力量,找到屠夫,还有他手下所有的人。找到之后……不用带回,就地处置,处理得干净点。” 手下冷汗涔涔,连忙应下: “是,老板。” 何知晏缓缓转过头,“还有……”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扭曲的恨意, “针对厉氏的所有计划,提前。力度加倍,我要厉则……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他永远地失去了她,那么所有相关的人,所有让他痛苦的存在,都该跟着一起下地狱! 心腹不敢多言,躬身退下,迅速去执行命令。 空荡死寂的房间里,何知晏缓缓弯腰,从地上碎裂的平板残骸中,拾起那一小块尚且显示着明既白最后画面的屏幕碎片。 他枯瘦细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近? 乎变态地抚摸着那模糊的、染血的面容,一滴浑浊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碎片上,旋即被无尽的恨意蒸干。 他的爱,早已扭曲成偏执的占有和毁灭。 而此刻,连这扭曲的爱也失去了寄托的对象,彻底化作了滔天的恨火,必将焚烧一切,包括他自己。 医院内。 厉则从昏迷中惊醒,猛地坐起:“阿白!” 心电监护仪立刻发出尖锐警报。 守候的助理和医生慌忙上前。厉则捂住剧痛的头,明既白浑身是血蜷缩在地的画面反复冲击着他的大脑,痛彻心扉。 他眼神猩红,一字一句下令:“查!动用一切资源!活要见人,死……不,她绝不会死!一定是何知晏的阴谋!给我把每一寸土地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荒崖现场。 警方和厉则的人赶到时,只找到严重损毁的车辆和一大滩已干涸的血迹,以及一枚滚落在草丛深处、属于明既白的钻戒。 初步勘察结果极不乐观,暗示生存希望渺茫。消息被严密封锁。 秘密据点。 明既白在一阵剧烈的腹痛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简陋但干净的房间,腹部缠着绷带。 一个面容慈祥、眼神锐利的老妇人正在给她换药。 见她醒来,老妇人低声道:“别动,你伤得不轻。‘屠夫’的人以为你死了,警方和另一帮人还在搜山。你暂时安全。” 明既白虚弱地问:“为什么…救我?” 老妇人叹了口气:“我儿子以前也在‘屠夫’手下做事,被他推出去顶罪死了。我恨他。你指出他扳指是假货,让他丢了大脸,我听着痛快。而且你长得像我去世的女儿。” 第二百三十七章 人性的贪 美丽国。 何知晏收到“屠夫”及其小队已被“清理”完毕的报告,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 但紧接着,一份来自华国国内的不确定情报送到他桌上:崖底搜索未发现明既白遗体,且有可疑人员曾出现在现场附近的村落。 何知晏的瞳孔骤然收缩,多疑的本性让他瞬间推翻了之前的“确定”。 明明那个视频里,明既白已经咽气,可是…… “她没死?不,她怎么可能没死!难道又是厉则搞的鬼?!” 一种被戏耍的狂怒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希望同时升起。 他眼中闪过更阴鸷的光芒:“立刻派人去华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直接带回来!不惜任何代价!” * 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明既白的意识。 她在一片混沌中挣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腹部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简陋的木屋屋顶,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醒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明既白艰难地转过头,看到那位救了她、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正端着一碗药汁走过来。 记忆碎片逐渐拼凑:崖底的惨剧、屠夫手下假意的处决、老妇人的突然出现和救助…… “谢…谢谢您。” 明既白的声音干涩沙哑,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腹部的伤痛。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老妇人按住她, “别动,伤口会裂。” 对方体贴的用调羹将药汁喂到她嘴边, “那刀没伤到要害算你命大,但也流了不少血。得好好养着。” 明既白顺从地喝下苦涩的药汁,强烈的求生欲和想知道厉则情况的迫切感驱使着她。 距离被救下已经过去一天了,期间只要她想跟老妇人要电话或者其他能联系外界的方式时,对方都会以她身体还需要休养为理由敷衍过去。 可她必须尽快联系外界。 厉则当时重伤昏迷,他怎么样了? 他是不是也以为自己死了? 他会不会……因此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恐惧和担忧攫住了明既白的心脏。 “婆婆,”她急切地抓住老妇人的手腕,声音带着哀求,“电话…求求您,帮我打个电话好不好?就打一个!我得告诉一个人我还活着…” 老妇人喂药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闪烁,没有立刻回答。 又是这样…… 明既白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滋生。 她仔细观察着老妇人,这才发现对方那看似慈祥的眉宇间,似乎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和……戒备? 老妇人的目光时不时瞥向桌上那只老旧的手机,屏幕刚刚似乎亮了一下。 “婆婆?”明既白再次试探地开口,语气更加恳切, “您救了我,我感激不尽。只要让我打通这个电话,无论您要什么报酬,我都会加倍给您。我必须立刻联系他,不然……不然我们可能都有危险! 更何况派杀手来的人不会轻易罢休的,雇佣杀手的人根本是个疯子…” 听到“何知晏”三个字,老妇人的脸色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放下药碗,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似乎在查看什么信息。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逐渐阴沉下去,之前的和善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怀疑和警惕。 明既白的心跳骤然加速:“婆婆?您怎么了?” 老妇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明既白: “你说的疯子,是不是叫何知晏……?他今天才发布了巨额悬赏资金,寻找一个坠崖女人的何氏集团老板?” 明既白瞬间愣住,也明白了老妇人态度的转变。 何知晏竟然动作这么快,而且手段如此疯狂,竟然直接发布了悬赏! 而老妇人显然看到了这条悬赏信息…… “是他!但他找我不是为了救我,他是要杀我!婆婆,您信我!我和他有血海深仇,他害死了我的女儿,他……” 明既白急急地解释,试图让老妇人明白情况的危急。 然而,老妇人看着明既白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庞。 看着她即使重伤虚弱也难掩的非凡气质,再对比手机上那笔足以让她后半生无忧的巨额悬赏,以及“何知晏”这个名字代表的权势。 她内心的贪婪和恐惧迅速压过了最初的、那一点点因为明既白戳穿屠夫假扳指而产生的快意和同情。 她儿子死在屠夫手下,屠夫听命于何知晏。 她恨屠夫,但也惧怕何知晏这种她根本无法抗衡的庞大势力。 现在,这个烫手山芋就在自己手里。 交出去? 何知晏悬赏要“寻找”,可没说是死是活,万一交出去后惹来更大的麻烦怎么办? 留下呢……何知晏的人迟早会查到这里,到时候自己必死无疑。 更何况,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恨何知晏,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万一他们是情人吵架,自己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各种恶毒的念头在老妇人脑中飞速旋转。 她看着明既白,眼神越来越冷,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你说他恨你要杀你?” 老妇人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信任, “呵……可我看到的,是他愿意花天价找你!谁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老婆子可不想卷入你们这些大人物的恩怨里,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明既白绝望地摇摇头,试图再次解释: “不是的!您听我说……” 但老妇人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闭嘴!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和贪婪的光。 既然不能交给何知晏,也不能留在手里,那不如……换成更实在的东西。 她想起儿子生前那些混迹地下世界的“朋友”,他们经常做些人口买卖的勾当,尤其是这种姿色上乘的女人,在黑市上能卖出惊人的高价。 既能处理掉这个麻烦,又能大赚一笔,远走高飞! 一个恶毒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 “你好好休息吧。”老妇人忽然又放软了语气,甚至替明既白掖了掖被角。 只是那动作毫无关怀可言, “现在你别想太多,养伤要紧。” 明既白看着她骤然转变的态度,心中的警报拉到最高。 她深知人性的复杂与黑暗,老妇人眼中的算计和冰冷绝不仅仅是害怕那么简单。 她不再哀求,而是暗暗积蓄着力气,目光快速扫视着屋内,寻找任何可能防身或逃跑的机会。 老妇人拿着手机走出了房间,似乎是去准备吃的。 明既白强忍着剧痛,试图挪动身体下床,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那碗药里恐怕被加了东西。 第二百三十八章 要被卖掉 就在这时,明既白隐约听到门外老妇人压低了声音在用方言打电话。 断断续续的词语传来: “……对,货色极品…… 受过伤,但不碍事…… 尽快,今晚就必须弄走…… 价格不能再高了吗?好吧,老地方……” 明既白的心脏瞬间冻结。 她最恐惧的猜测被证实了。 几分钟后,老妇人端着一碗粥重新走进来,脸上甚至挤出一丝虚伪的笑: “来,再喝点粥吧。” 明既白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挥开她递过来的碗,热粥泼洒在地上。 她厉声质问:“你要卖掉我?!” 眼神锐利如刀的盯着对方 老妇人见被拆穿,索性也不再继续装下去。 她将脸上伪善的面具彻底撕下,露出狰狞的本相: “是又怎么样?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既然你说你们之间有深仇大恨,可见落到我手里,总比被你口里那个何知晏抓回去强!” 她不再废话,从身后抽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木棍,趁着明既白无力反抗,狠狠朝她头上砸去! 明既白最后看到的,是老妇人那双充满贪婪和狠毒的眼睛。 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江城顶尖私立医院VIP病房。 厉则猛地从病床上惊醒,脱口而出:“阿白!”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他身上多处骨折和伤口,钻心的疼痛袭来,却远不及心脏被撕裂的万分之一痛楚。 崖底那惨烈的一幕幕如同最恐怖的梦魇,反复在他脑中播放——明既白浑身是血、蜷缩在地、毫无生息的画面。 “厉总!”守候在旁的尹秘书立刻上前,脸上带着悲痛和担忧, “您终于醒了!医生!医生!” 厉则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他猩红的眼睛里是骇人的疯狂和绝望: “人她呢?找到她没有?!说话!” 尹秘书被他眼中的疯狂震慑,心痛地低下头,声音哽咽: “厉总…我们的人搜遍了崖底和周边区域…只找到了这个…” 他颤抖着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沾着些许泥土、却依旧璀璨的钻戒——正是他亲手为她戴上的那枚。 “现场还发现了大量血迹,DNA检测确认是明小姐的。警方和我们的搜救队研判……生还的可能性……”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她也帮过他很多次,自己很是欣赏独立坚强的明既白。 厉则死死盯着那枚戒指,仿佛要将它烙进灵魂深处。 他接过戒指,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得掌骨生疼,却比不上心头万分之一的冰冷和绝望。 没有咆哮,没有痛哭,所有的悲痛和疯狂仿佛在瞬间凝固、压缩。 然后沉淀成一种令人胆寒的死寂和冰冷。 尹秘书无奈的摇摇头,垂在腿侧的手也跟着攥紧。 厉则沉默良久,直至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冻结了,俊美无俦的脸上再无一丝表情,只剩下眼底深处那毁灭一切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才一字一顿的开口: “何、知、晏!” 只是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 他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不顾医生的劝阻和身体的剧痛,强行下床。 “通知下去,”他对着助理,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 “动用厉氏一切资源,全球范围内,追杀何知晏及其所有残余势力。悬赏金额,上不封顶。我要他,以及所有跟他有关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商业层面,”他继续冰冷地部署, “全面启动‘涅槃’计划,不计成本,不计代价,我要何氏集团及其所有关联企业,在一周内,彻底从地球上消失。” 此时的厉则,不再是那个高冷矜贵的商业帝王,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了唯一挚爱的困兽,周身散发着冰冷而暴戾的毁灭气息。 他活着的唯一意义,似乎只剩下复仇。 …… 美丽国,某黑帮聚集区的阴暗安全屋内。 何知晏的状态同样濒临崩溃。 接到“屠夫”任务完成的视频后,他经历了从狂怒到毁灭再到极致空虚的过程。 他砸碎了视线内的一切,处决了所有他认为该为此负责的人,包括那些办事不力的手下。 然而,明既白“死了”这个消息,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 那种彻底的、无法挽回的“失去”,让他原本就扭曲偏执的爱,彻底发酵成了无尽的痛苦、空虚和疯狂的恨意。 他时而癫狂大笑,时而痛哭流涕,时而沉默地坐在黑暗中,眼神空洞得吓人。 安全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所有手下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来杀身之祸。 跟他最久的张秘书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建议: “何先生……您这样下去不行,要不要出去散散心?听说暹罗国那边有些特别的‘市场’,有很多有趣的‘商品’。或许、或许能找到一些慰藉?哪怕只是找个相似的……” 何知晏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秘书。 那眼神让张秘书瞬间冷汗湿透了后背,他感觉闭嘴低头,不敢多说一个字。 何知晏对明既白的疯狂与病态,他是看在眼里的。 就在张秘书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何知晏却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 “相似的?慰藉?呵、呵呵……好啊。去看看……看看老天爷到底还给不给我何知晏,留一点念想。”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病态的期待和疯狂。 暹罗国,某地下黑市。 这里灯光暧昧,空气浑浊,混合着各种香水、烟草和欲望的气息。 巨大的笼子或展示台上,展示着各种被当作“商品”的人,周围是形形色色、怀着各种目的的买家,眼神或贪婪,或麻木,或充满猎奇。 何知晏坐在二楼的VIP包厢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如同牲口集市般的场景,眼神空洞而厌倦。 所谓的“慰藉”,在他看来拙劣又可笑。 拍卖会接近尾声,主持人忽然提高了音量,用夸张的语气宣布: “各位尊贵的客人!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来自东方的神秘珍宝!保证绝无仅有!” 聚光灯打在高台中央。 一个巨大的金色笼子被推了上来。 笼子里,一个穿着单薄纱裙的女子蜷缩在角落,黑发如瀑,肌肤胜雪,即使昏迷着,那侧脸的轮廓、那脆弱而精致的气质…… 何知晏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二百三十九章 是他的小白! 何知晏猛地站起身,几乎将整张脸都贴在了单向玻璃上。 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剧烈收缩! 那张脸……那张他朝思暮想、恨入骨髓、也爱得扭曲的脸…… 明既白? 她,竟真的没死! 不……这不可能! 他亲眼看过视频的,难道是厉则搞的鬼?找了一个如此相似的替身? 巨大的冲击和狂喜和一丝恐惧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长期的偏执和疯狂脑补让他拒绝相信逻辑和事实,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上天对他的补偿。 是他的,就永远是他的,哪怕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身边。 他窝在贵宾席的卡座喃喃自语, “是我的、她是我的!” 最后,他眼神变得狂热而偏执,死死盯着笼子里那个昏迷的身影,仿佛盯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当地一个颇有势力的地头蛇也看中了这个“商品”,想将明既白买回去做地下代孕生意: “没想到能在这看到她,华国文物修复第一国手……有点意思,就算不是她,这张脸也绝对能唬住那帮有钱没脑子的富人!” 地头蛇对手下嘟囔的话被临近的何知晏一字不落的听全。 又一个跟他抢明既白的狗杂碎! 这一次,谁也想从自己身边抢走她。 开始竞价。 何知晏毫不犹豫地加入,价格一路飙升,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 连张秘书都在一旁暗自心惊,试图劝阻: “先生,这价格太离谱了,而且她的身份又……” “闭嘴!”何知晏厉声打断他,眼神凶狠,“无论多少钱!我必须得到她!” 一旁的地头蛇不满的频频瞥向何知晏这边。 拍卖台上的女人已经被查的毫无底细可言,不仅生过孩子还年龄不小,都快三十岁了。 要不是那张脸和身材还值点钱,根本入不了地头蛇帕拉的眼。 可何知晏竟每次都已高出他近? 乎5倍的价格竞价,这不仅让他面子扫地,更凭空拉高了他要付出的成本,那个女人再怎么像华国的那位国手也不值这个价。 帕拉皱起眉不再跟着竞价,打量着何知晏的外表,逐渐起了更险恶的歹心。 最终,何知晏以一个碾压全场的、近? 乎荒谬的高价,拍下了笼中的“商品”。 交易完后,何知晏迫不及待地走下包厢,来到后台。 他一步步靠近那个被工作人员搀扶着、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的女子。 然后伸出手,颤抖着,近? 乎虔诚地想要触摸她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女子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即将苏醒…… 何知晏立刻打横抱起昏迷的明既白,手臂收得很紧。 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怀中的她轻得令人心惊。 苍白的脸颊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膛,呼吸微弱。 那股熟悉的、淡雅的体香混合着血腥味和拍卖场残留的暧昧香氛钻入他的鼻腔,激起他心底最深沉的悸动与暴戾。 “陈秘书,立刻联系医生!要最好的……!让他立刻到酒店待命!” 他一边快步走向拍卖场后方的地下停车场,一边对紧随其后的秘书厉声吩咐,语气急不可耐,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贪婪地凝视着怀中人的面容,目光近? 乎病态地描摹着她的眉眼、鼻梁、唇瓣……太像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除非…… 他不敢深想那个可能性,巨大的狂喜和一种扭曲的期待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鱼龙混杂之地,将她牢牢锁在只有自己能触及的地方,好好检查她到底是不是明既白。 为了避开厉则那疯狗般的追踪,他此行暹罗极其低调,随行保镖只带了两名,车辆也是最普通的黑色轿车,毫不起眼地停在停车场角落。 然而,他低估了这地下世界的贪婪与险恶。 地头蛇帕拉早已带着七八个手持棍棒刀械的打手,堵在了通往停车场的必经通道上。 帕拉体型肥硕,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嘴里叼着雪茄。 眯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残忍而贪婪的光。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在拍卖会上挥金如土、面容冷峻的外来客。 在他眼里,这种独身又有钱的“肥羊”,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生意。 抓回去,勒索赎金,或者直接扔进他的诈骗园区,又是一笔横财。 更何况,这男人怀里抱着的那个极品女人,也能在地下代孕界卖个更好的价钱。 帕拉咧嘴一笑, “嘿,朋友。” 他露出满口黄牙,带着手下慢悠悠地围了上来, “这么着急走干嘛?拍到了好东西,不请兄弟们喝一杯?” 何知晏脚步一顿,将明既白更紧地护在怀里,冰冷的目光扫过帕拉及其手下,如同在看一群死物。 他用暹罗国语言低呵了句, “滚开。”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帕拉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怵,但仗着人多势众,又强自镇定下来: “脾气不小啊,不过在我这片地方,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把你怀里那女人和身上的钱留下,老子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话音未落,他的小弟们就面色不善的围了上去。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挡在何知晏身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帕拉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挥手: “动手!” 打手们一拥而上。 何知晏的保镖身手极好,瞬间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人,但对方人数占优,很快陷入了混战。何知晏抱着明既白,行动受限,只能狼狈地躲闪。 混战中,一个打手瞅准空档,挥舞着砍刀直劈何知晏面门! 何知晏猛地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割裂了西装。 他眼神一厉,顺势一脚狠狠踹在那人腹部,将其踹飞出去。 然而,另一侧,一个落在后面的打手眼见久攻不下,竟掏出了一把老旧的手枪,慌乱地瞄准了何知晏! 千钧一发之际,何知晏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身,用自己的整个后背护住了怀里的明既白,将她严严实实地按在自己胸口与墙壁之间! “砰!” 枪声在密闭的地下停车场炸响,回声震耳欲聋。 何知晏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第二百四十章 你是谁? 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何知晏肩背处的衣衫。 明既白是在那声枪响中恢复意识的。 剧烈的震荡让她从药物造成的昏沉中惊醒。 她不能动,但感官却在极度恐惧中变得异常清晰。 她闻到一股浓郁的古龙水香气,混合着硝烟味和……血腥味。 这气味曾让她刻骨铭心——是属于何知晏。 她感觉到自己正被紧紧地箍在一个宽阔却冰冷的怀抱里,男人的手臂如同铁钳,勒得她生疼,却又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她与外界所有的危险隔? 离开。 然后,她听到了头顶传来压抑着痛苦的、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气息喷在她的发顶,带着一种近? 乎偏执的疯狂和一丝诡异的温柔? “别怕小白……别怕。这次、这次我一定,一定能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回家? 回哪个家? 用女儿的性命和她的自由铸成的金色囚笼也配称为家? 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感瞬间淹没了明既白。 她宁可被刚才那乱枪打死,也绝不要重蹈缅北的噩梦,再落入这个恶魔手中,承受永无止境的折磨与侮辱。 她拼命想挣扎,想嘶喊,可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在无尽的绝望中感受着这令人作呕的“保护”。 就在帕拉的手下试图再次开枪时,停车场入口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陈秘书带着大批增援的保镖终于赶到。 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迅速控制了场面,缴械、制服,动作干净利落。 帕拉那点街头混混的势力在真正暗黑武力面前不堪一击。 他被反拧着胳膊压跪在地上,直到此刻,他才从陈秘书对何知晏的恭敬称呼和那些保镖凌厉的身手中意识到,自己可能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于是颤抖着抬头,看向那个中枪后依然稳稳抱着女人、只是脸色更加苍白阴戾的男人。 “老、老板,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我!” 帕拉涕泪横流地求饶,试图搬出自己背后的势力, “我跟西区的沙旺将军很熟,您看在他的面子上……” 何知晏缓缓抬起头,肩部的枪伤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神却冰冷锐利得如同寒刃。 他瞥了一眼帕拉,如同瞥见一只肮脏的蟑螂: “沙旺?” 何知晏扯出一个残忍的冷笑, “他去年在缅北KK园区的股份,还是我赏给他的。” 帕拉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KK园区……! 那个传说中的缅北人间地狱,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是…… 何知晏已经不耐烦再听任何废话。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抱着明既白的姿势,避免碰到她的伤口,也牵扯到自己的伤,然后对着陈秘书冷冷地丢下一句: “大卸八块,喂狗,记得处理得干净些。”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今晚倒什么垃圾。 说完,他不再多看那摊烂泥一眼,抱着明既白,大步走向终于安全驶来的车辆。 …… 当明既白终于能够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个极其奢华却处处透着冷清和禁锢感的房间。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住了所有光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熟悉的、属于何知晏的古龙水气味。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腹部的伤口被专业地重新处理包扎过。 房门被推开,何知晏走了进来。 他肩上的枪伤似乎也处理过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和狂热。 明既白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明知故问: “你是谁?”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俯下身,手指近? 乎贪婪地拂过她的脸颊,然后猛地掀开被子一角。 动作有些粗暴地扯开她病号服的衣襟,看向她腹部包扎好的伤口周围裸露的皮肤。 以及腰侧那一处小小的、蝴蝶形状的淡红色胎记。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一样……连伤口的位置和胎记都……一模一样!” 他喃喃自语,指尖颤抖着抚上那处胎记,眼神痴迷, “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是你对不对?我的小白……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明既白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睁大眼睛,努力装出茫然、虚弱又带着些许惊恐的样子,声音细若游丝: “你还没回答我,你究竟是谁?这里又是哪里?我、我怎么了?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从很高的地方摔下去…” 说着,明既白状似痛苦的捂住脑袋,语气变得破碎而惶恐: “我、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像、好像我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去,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何知晏的动作顿住了。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仔细审视着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试图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随后重复道, “什么都不记得了?” 平静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明既白怯生生地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空洞又无助, “是、是你救了我吗?在那个很可怕的地方……我好像听到枪声!你还保护了我,谢谢你!”她努力挤出一丝感激的微笑,尽管内心在疯狂地作呕。 何知晏沉默了,只是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她。 良久,他脸上那种狂喜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失望、怀疑、偏执和强烈占有欲的神情。 他忽然笑了,笑容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没关系,不记得也好。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轻轻替她拉好衣服,盖好被子,动作甚至称得上体贴, “你以后就叫小白。这里很安全,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 明既白心底冷笑,脸上却适时露出依赖和安心的表情: “谢谢你……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好心的先生。” 何知晏被她天真傻气的称呼逗笑了: “叫我知晏。” 他手指留恋地摩挲着她的下巴,眼神一错不错的定在她身上。 接下来的日子,何知晏开始了他病态的“养成”游戏。 他将明既白囚禁在这座守卫森严的美丽国庄园里,切断了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第二百四十一章 虚假的爱 何知晏给她穿明既白以前常穿的品牌的衣服,喷她以前用过的香水,让她读明既白喜欢的书籍,甚至强迫她模仿明既白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微笑的弧度。 他时而变得极其温柔体贴,会亲自喂她吃药,为她挑选衣裙。 晚上抱着她入睡,却又什么都不做。 有时在她耳边低声诉说着一些似是而非、关于“他们过去”的甜蜜回忆,眼神却透过她,痴迷地看着另一个女人的幻影。 时而,又会因为某个细节的不像,比如她端杯子的手势、某个下意识皱眉的小动作、甚至一句无意中说的话不符合他记忆中的“设定”而骤然暴怒。 他会猛地掐住她的下巴,眼神阴鸷得可怕: “不对!不是这样的!她不会这样笑,重来!” 或者冷笑着进行精神上的凌迟: “你以为装失忆就能骗过我?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明既白?别忘了,现在你的命是我给的!你的一切都属于我,你必须像她!必须一模一样!” 物质上他极尽奢华地满足她,精神上却对她进行着反复无常的折磨与驯化。 他像是在打磨一件艺术品,迫不及待地想要抹去眼前这个人所有的独立意志,将她彻底塑造成他心中那个求而不得的幻影。 明既白忍受着巨大的恐惧和恶心,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努力维持着失忆的伪装。 她像个最勤奋的学生,努力学习“明既白”的一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何知晏的喜怒无常,摸索着他的底线。 她表现得顺从、依赖,甚至偶尔流露出对“知晏”的感激和朦胧的好感,以此麻痹他。 每一次与他虚与委蛇的接触,都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只要被他抱在怀里,她都感觉像是被毒蛇缠绕。 但为了活下去,甚至是有一丝可以逃脱的机会,她都必须忍耐,不能暴露任何真实的情绪。 绝对……绝对不能让何知晏发现她根本没有失忆的事实。 可同时,她也在悄悄用那双看似迷茫无辜的眼睛,认真自己的观察这座球笼的每一个细节, 比如保镖换班的时间,一些监控难以拍摄到的死角,或者任何可能被她接触到的通讯工具。 借着每一次与何知晏散步的机会,记下庄园的地形。 即便她现在人在美丽国,厉则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但只要有个渺茫的机会,她都要死死抓住。 她必须靠自己,从这地狱般的“温柔”陷阱里爬出去。 可在何知晏身边呆的时间越久,她就能体会到他的可怕。 美丽国东海岸的阴影之下,一股新的黑暗势力以惊人的速度滋生、蔓延。 何知晏利用从加盆国撤离时转移的剩余资金和他在缅北、暹罗积累的黑道人脉,如同饥饿的鬣狗,迅速整合了美丽国某些急于寻找强权依靠的本地帮派。 他的手段极端而有效。 对于那些不肯归顺的,他派出冷酷的杀手进行精准的恐吓与清除,首领暴毙街头、仓库离奇爆炸、家人莫名失踪……一桩桩血腥事件让地下世界风声鹤唳。 而何知晏下达这些指令时,从不避着明既白,像是故意要让她看到最阴暗卑鄙的一面似得。 明既白总是压抑住内心的不屑与嫌恶,表面上还要装出对何知晏的崇拜,夹着嗓音夸他厉害,想凭借这种手段麻痹何知晏的警觉性。 对于愿意臣服的,他则许以重利,用严密的控制手段将其纳入麾下。 他以其敏感多疑和刚愎自用的铁腕,迅速建立起一个只听命于他的新黑暗帝国。 而后更是毫无顾忌地复刻了在加盆国进行的所有非法交易,甚至变本加厉。 毒品、军火、地下钱庄、网络诈骗…… 所有灰色乃至黑色的领域,他都强势介入。 并且明目张胆地将矛头对准了厉则的海外市场。 这样一来,厉氏集团在海外的运输线就会频频意外受阻,就连合作商也会接连遭受到威胁恐吓。 厉氏集团在海外的运输线频频“意外”受阻,合作商接连遭到威胁恐吓。 正当生意场所被恶意举报、泼洒污物,股价也因此受到异常波动。 对此厉则的报复来得更快、更猛。 他立刻调动了厉氏庞大的资本力量,在全球范围内对何知晏及其关联势力进行毫不留情的金融绞杀。 同时,通过舆论战,将何知晏及其团伙的罪行隐去关键证据,以免打草惊蛇又十分巧妙地透露给国际媒体,引发广泛关注和谴责。 地下世界的较量更是腥风血雨,双方雇佣的佣兵和杀手在暗处频繁交锋,火并事件时有发生,波及无数无辜。 这场横跨商业、舆论与地下世界的“世纪之战”吸引了全球媒体的目光。 财经版块分析着两大巨鳄碰撞带来的市场震荡,社会新闻版块则报道着莫名频发的暴力事件。由于何知晏行事毫无底线,不计后果,攻势往往显得更加咄咄逼人。 在一些表面化的交锋中,竟偶尔显得略占上风。 几份倾向于哗众取宠的小报甚至打出了“东方恶龙压制商业帝王”的夸张标题。 这些报道被陈秘书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呈送到何知晏面前。 奢华的庄园书房内,何知晏看着那些将他描述得如同胜利者的字眼,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得意而扭曲的笑容。 尽管他知道厉则的根基远比他深厚,这样的“上风”可能只是暂时的假象,但长期被厉则压制、尤其是被对方“夺走”明既白的嫉恨,让这点微不足道的优势也变得无比甘甜。 他需要分享这种“胜利”的快感,或者说,他需要在一个特定的观众面前,炫耀这份快感。 他起身,走向囚禁着明既白的套房。 明既白正坐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被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花园。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换上了一种茫然又带着些许依赖的表情望过去。 “小白,”何知晏走到她身边,语气是刻意营造的温和,却掩不住那份志得意满, “在看什么?是不是觉得这里很闷?” 明既白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委屈: “每天都只能在这里,好无聊……哪里都不能去。” 说罢,她小心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试图试探自己“失忆人设”下能争取到的活动边界。 第二百四十二章 她是谁……? 何知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她,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将人困在方寸之间。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无聊?以前……你最喜欢安静地待着,看看书,修复那些瓶瓶罐罐,能一整天不说话。” 明既白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却露出更加困惑和无辜的神情,甚至微微嘟起了嘴。 像个被误解的孩子: “以前?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可是一直关在房间里,真的好难受。”她甚至大胆地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何知晏的袖口,带着撒娇的意味, “就不能……出去看看吗阿晏?” 何知晏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清澈却看似空洞的眸子里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沉默了近一分钟,房间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忽然,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 ?乎狂热的亮光。 一个念头击中了他—— 一直把她关在这里,像只金丝雀一样藏着,固然安全,但那有什么意思? 厉则又看不到! 他要把她带出去,带到所有人面前,尤其是要让厉则知道,他何知晏不仅活着,还重新得到了“她”!这才是最狠的打脸! “好,” 他直起身,笑容变得异常温柔,却更令人毛骨悚然, “我是该带你出去散散心。” 明既白眼中立刻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仿佛一个得到许诺的孩子:“真的吗?” 何知晏的笑意更深, “当然。” 他从西装内袋里缓缓取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里面是一颗白色的、毫不起眼的小药片。他将药片倒在掌心,递到明既白面前。 再次开口时声音充满了蛊惑, “不过,在外面你要乖乖听我的话,不能乱跑。吃了它,我就带你出去。这是……证明你会乖乖听话的‘糖果’。” 明既白的血液瞬间冰冷! 她几乎一眼就认出,那是何知晏试图用来控制对手的某种神经药物! 吃了它,后果不堪设想! 没想到这东西会这么快就用在她自己身上。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但她的人设是“完全信任何知晏的失忆小白”。 她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尖叫和颤抖,脸上挤出天真又好奇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跃跃欲试: “糖果?好吃吗?” 她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伸向何知晏掌心那颗白色的药片。 她的动作带着迟疑,却被她用“好奇”掩饰得极好。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药片的刹那—— 何知晏猛地收回了手,紧紧攥住了药片! 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相信了。 如果她真的是有记忆的明既白,哪怕伪装得再好,面对这颗她深知其厉害的药片,那刻骨的恐惧和厌恶是绝对无法完全掩饰的。 她绝不会伸手。 可眼前这个“小白”,只有天真和好奇,还有对他全然的“信任”。 何知晏忽然笑了,将药片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骗你的。” 仿佛那真的只是一颗无足轻重的糖, “我怎么舍得给你吃这种东西。准备一下,晚上带你去个好地方。” …… 当晚,何知晏带着盛装打扮的明既白,高调出席了美丽国一个名流云集的顶级拍卖会。 明既白穿着一身耀眼又性感的红色礼裙,戴着何知晏为她挑选的奢华珠宝,一出场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她牢记自己要扮演一个被宠坏、失去记忆、只知道挥霍和依恋何知晏的“小白”。 于是在拍卖会上,她表现得极其泼辣骄纵。 看上的东西,不管是否值得,一律穷追不舍,拼命举牌,故意将价格抬到令人咋舌的高度。一会儿娇声抱怨某个珠宝不够闪,一会儿又嫌弃某幅画作颜色晦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到,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阿晏,那个蓝宝石项链好配我的裙子哦!我要嘛!” “哎呀,这个古董花瓶好丑,不过放在家里当摆设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哼,那个女人干嘛老是看我,是不是也觉得我的项链好看?阿晏,下次我要更大的!” 她一边矫揉造作地撒娇,一边暗中观察何知晏的反应,期待看到他肉疼或者不悦的表情。 然而,何知晏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非但没有丝毫阻止或不耐,反而全程纵容地笑着,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种近? 乎病态的宠溺和满足。 无论她喊出多高的价格,他都毫不犹豫地点头,甚至在她犹豫时,还会鼓励她: “喜欢就买下来,只要你高兴。” 仿佛她挥霍的不是巨额资金,而是无关紧要的纸片。 这种无底线的纵容,反而让明既白感到一阵心寒和无力。 拍卖会结束,收获颇丰的明既白坐在返回庄园的豪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试探。 何知晏的心情似乎极好,手臂揽着她的肩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臂。 突然,车子一个急刹车! 明既白被他下意识扯进怀里,她的手就那么顺势勾上他的肩膀。 何知晏虽然被她这样的依恋取悦到,仍不满地皱眉: “怎么回事?” 只见车前方,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脏乱如同疯子的乞丐女人。 她正艰难地爬行着,突兀的挡在了路中央。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不堪却依稀能看出曾经养尊处优的脸庞。 可当她看到何知晏的车牌和摇下车窗后露出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刻骨的仇恨! 她用尽全身力气,用粗鄙不堪的英语疯狂地谩骂起来: “何知晏!你这个恶魔,人渣!你够娘养的不得好死!你和你身边那个婊子都会下地狱!我伊丽莎白温莎会看着你们被撕成碎片……” 污言秽语如同毒液般泼洒而来。 明既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一愣,她疑惑地看向何知晏: “阿晏,她是谁?为什么……” 何知晏的脸色在女人出现的那一刻就变得极其难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认出了那个女人——伊丽莎白·温莎,他初到美丽国时凭借色相攀附上的第一个、也是最早被他利用完后一脚踹开、并设计夺走全部财产的金主。 第二百四十三章 撒娇吃醋 这是何知晏发家史上最不光彩、最令他感到耻辱的一笔! 他绝不能让明既白知道他的过去,尤其不能让她知道他曾依靠这种手段上位。 他粗暴地打断明既白,声音冷厉: “一个疯乞丐而已!不该你问的别问!” 说着就要命令司机绕行。 若是以前的明既白,或许会保持沉默,暗中记下。 但现在的“小白”人设,给了她胡搅蛮缠的底气。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小嘴一瘪,眼圈瞬间就红了。 又猛地甩开何知晏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醋意: “你凶我?你为了一个疯女人凶我!她是不是跟你有关系?是不是你的风流债你才不肯告诉我?我就知道,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说过只对我好的!” 她开始不依不饶地捶打何知晏的胳膊,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架势十足。 哭闹声在车厢里回荡: “你说啊!她到底是谁!你不说我就不回去了,让我下车!我要回家!” 何知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泼辣醋劲搞得措手不及。 若是旁人敢如此,早就被他扔去喂狗了。 可面对这张脸,这种他从未在明既白身上见过的、全然依赖他却又蛮横耍赖的情态,他竟奇异般地并不觉得厌恶,反而有一种新奇感和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是了,当初他就是被明既白过于柔顺的性格弄得升起逗弄她的心,才和谢芸芸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肤浅女人有交际。 现在明既白表现得越娇蛮任性,他就能感觉到这种被奇异感觉取悦。 他被闹得头疼又无奈,那点因伊丽莎白出现而起的暴戾竟渐渐被哭笑不得取代。 于是抓住明既白胡乱挥舞的手,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种货色?好了好了,别闹了,乖。” 他越是回避,明既白闹得越起劲,最后几乎整个人都要钻到他怀里又哭又闹。 何知晏最终彻底没了脾气,只能一边搂着她安抚,一边烦躁地对着前座的陈秘书冷声道: “处理掉。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处理’二字,意味着灭口。 明既白虽然还在假哭,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何知晏这异常紧张和灭口的命令,让她立刻意识到——这个女人,绝对是何知晏的重大把柄! 就在陈秘书领命要下车时,明既白忽然停止了哭闹。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抽抽噎噎地,用三分温柔七分娇蛮的语气,扯着何知晏的衣角说:“可是、可是她看起来好可怜哦…… 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我们要是再欺负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阿晏,我们不要理她了好不好?让她自生自灭嘛,我怕你做了坏事,会有报应……”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小鹿般湿润又依赖的眼睛望着他,仿佛真的只是在担心他,又带着点小女孩式的任性。 何知晏看着她这难得流露出的、混合着关心与娇嗔的模样,再对比车外那个如同烂泥般的伊丽莎白,一种强大的、掌控一切的优越感和被依赖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被明既白这副样子哄得身心舒畅,那点杀意竟真的消散了。 他捏了捏她的脸,笑道: “好,听你的,我们小白心地善良。” 随即对陈秘书改口,“扔远点,别脏了我们的眼就行。” 车子重新启动,绕开那个还在嘶哑咒骂的女人,驶向黑暗深处。 明既白靠在何知晏怀里,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记住了那个女人的样子,和那个名字——伊丽莎白·温莎。 和当初研究‘安泽平’的伊丽莎白生物制药公司拥有同一个名字。 这或许是撬动何知晏坚固堡垒的第一道裂缝。 在这个奢华的金色牢笼里,时间仿佛凝固,又仿佛在无声地发酵着某种危险的东西。 明既白穿着何知晏为她挑选的丝质睡裙,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女佣为她梳理长发。 梳妆台上摆着一件新送来的拍卖品目录,彩页展开,展示着一件据称是宋代官窑的瓷瓶。 女佣笨手笨脚地差点打翻旁边的首饰盒,明既白几乎是本能地、极其精准地伸手一扶,指尖稳稳地托住了盒子的底部。 动作轻巧得如同对待易碎的泡沫。 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对待珍贵物品的本能反应。 正在一旁沙发上翻看文件的何知晏,目光倏地扫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明既白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松开手,任由那首饰盒“啪”地一声落在桌面上,里面的珠宝散落出来。 她随即蹙起眉,换上娇蛮不耐的语气,抱怨道:“哎呀!你怎么搞的!毛手毛脚的!差点摔坏我的东西,这些都丑死了,阿晏,明天我要去买新的!” 女佣吓得连连道歉。 何知晏眼中的疑虑稍纵即逝,化为一丝无奈的纵容: “好,明天带你去挑。” 他合上文件,走到她身后,双手搭上她纤细的肩颈,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裸露的皮肤,目光却落在摊开的拍卖目录上,状似无意地开口: “说起来,这个瓶子,他们说是宋官窑,我看着倒像是明清的仿品。小白,你觉得呢?”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搭在她肩上的手,力道却微微加重了。 明既白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又是试探!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那图片,只看了一眼,那种深入骨髓的专业判断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釉面光泽度不对,开片形态过于刻意,底足的切削方式更是明显的破绽…… 她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撅起嘴,用手指胡乱地点着图片。 语气带着十足的孩子气: “什么宋啊明的,丑死啦!颜色灰扑扑的,一点不好看!我才不喜欢这种老古董呢,我喜欢亮闪闪的钻石和宝石!” 她说着,故意用指甲在图片上划了一道,留下浅浅的印痕, “还不如划花了看看呢!” 何知晏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俯身在她耳边吹气,语气暧昧不明: “我的小白当然只喜欢最好的。这些旧东西,确实配不上你。” 他似乎接受了她的反应,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探究,却并未完全消散。 这样的试探,近来愈发频繁。 第二百四十四章 假装想起什么 有时是突然提起某个地名,有时是看似随意地哼起一段明既白以前喜欢的旋律。 甚至会在深吻到情动时,含糊地叫出她以前的名字,观察她的反应。 明既白每一次都依靠着急智、对何知晏表情的细微观察、以及扮演“小白”时那种蛮横无脑的人设,险之又险地蒙混过关。 但每一次过关,都让她的危机感呈倍数的增长。 她越来越厌倦这种无休止的、消耗心力的扮演。 更让她恐惧的是,何知晏对她越来越亲昵。 夜晚同床共枕时,他的拥抱不再安分,灼热的亲吻和试探的抚摸越来越频繁,带着明显的情欲和占有欲。 她能用撒娇、装病、甚至无理取闹暂时推开他,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她清晰地意识到,唯有“逐渐恢复记忆”,并且恢复的是对他刻骨铭心的“仇恨”,才能筑起最有效的屏障,让他投鼠忌器,不敢真正碰她。 同时,适当地、有控制地流露一些“专业知识”,也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离开庄园、接触外界的机会——比如,以“突然对某件古董感兴趣”为由,要求去拍卖行或博物馆。 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渴望,驱使着她开始更主动地搜集信息。 于是她变得更加“任性”,要求何知晏带她出席更多场合,在宴会上、车里、甚至他偶尔在家处理事务时,她假装玩闹或发呆,实则竖起耳朵,捕捉一切可能的碎片: 地名、人名、公司名称、他们正在进行的非法勾当的只言片语…… 她像一只谨慎的蜘蛛,等待着那个能将何知晏一击致命的时机,等待着与厉则取得联系后,将所有这些淬毒的线索,狠狠捅? 进何知晏的心脏。 …… 华国,厉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这里的气氛比以往更加冰冷肃杀,仿佛连空气都凝结成了冰碴。 厉则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冷硬。 他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调查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何知晏在美丽国近期的动向。 尹秘书在一旁报告近期的调查结果: “拍卖会上,何知晏曾为一神秘亚裔女性豪掷千金,与当地地头蛇帕拉发生冲突,后帕拉及其势力被连根拔起,手段残忍……” 尹秘书的声音让报告上的字眼越发冰冷而清晰。 厉则的指尖用力,几乎将纸张捏破。 亚裔女性……是明既白么? 何知晏一贯谨慎,如此高调反常,只有一个可能——他在炫耀! 他在向所有人,尤其是向自己宣告,他重新得到了“她”。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如同被冰冷的铁钳狠狠扼制住。 失去明既白的痛苦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化,反而沉淀成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蚀骨的恨意和……绝望。 他变得越发沉默寡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除了疯狂工作和对何知晏的全球追杀,他似乎对任何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厉老夫人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看着孙子越发消瘦冷硬的侧脸,老人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 “阿则,”老夫人声音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劝解, “已经很久了,你不能再这样把自己封闭起来。公司需要你,奶奶……也担心你。有些事,或许……” “奶奶。”厉则打断她,声音低沉沙哑,却没有回头。 他目光依旧凝视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够穿越时空,眺望到他心心念念的人: “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疏离。 所有的劝慰和关心,都被他无声地隔绝在外。 此刻他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开解,他只需要找到何知晏,摧毁他,然后……竭尽余生的去找她,无论生死。 老夫人看着他冰冷的背影,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悄声退了出去。 她知道,孙子心里的那道伤口,只有他自己才能消化,只有复仇和找到明丫头,才是唯一的解药。 厉则转过身,将那份报告扔在桌上,按下内线电话:“进来。” 首席助理立刻快步走入,神色肃穆。 “两条线。” 厉则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第一,继续加大商业打击力度,我要何知晏在美丽国刚建立起来的所有灰色产业链,一周内彻底瘫痪。” “第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冰冷的寒光, “重点查那个在拍卖会上被何知晏处决的地头蛇帕拉的社会关系,以及一个叫伊丽莎白·温莎的女人。 情报显示,她是何知晏初到美丽国时的重要‘跳板’,后来被何知晏设计夺走了一切。 找到她,她嘴里一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助理迅速记录: “是,厉总。我们的人已经在跟进伊丽莎白的线索,她最后一次被发现在西海岸的贫民区出现,但行踪不定。”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厉则的语气斩钉截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一个精致的相框。 里面是偷拍的明既白在大学图书馆低头看书的侧影,阳光洒在她身上,宁静而美好。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相框玻璃,眼神是外人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温柔。 阿白,等我。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一定会找到你。 …… 美丽国庄园内。 晚餐时分,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但气氛却有些微妙。 何知晏心情似乎不错,亲自给明既白布菜。 明既白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用叉子漫不经心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 在对方帮她倒果汁时忽然抬起头,看着何知晏,眼神里带着一种刚刚萌芽的、混杂着困惑和抵触的情绪,轻声问: “阿晏……我昨晚,好像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何知晏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眸光深沉:“哦?梦到了什么?” “好像……有一个小女孩在哭,她问我爸爸为什么还不去看她。” 明既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痛苦而茫然,她仔细观察着何知晏的反应, “而我好像很伤心,又很恨……恨一个看不清楚脸的男人,这个梦太可怕了!” 说着,她无措的捂住自己的耳朵,企图通过这种举动给自己些许安全感。 何知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冰冷,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餐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明既白的心跳如擂鼓,她知道自己在玩火。 她在刻意引导,引导向那个他最恐惧、最不愿她想起的真相——他们死去的女儿。 第二百四十五章 挑衅与试探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何知晏忽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放下筷子,伸手过来似乎想抚摸她的脸。 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只是噩梦。忘了它。以后不会再做这种梦了。” 他的触碰带着一种强制性的安抚,甚至隐含威胁。 明既白顺从地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东西,仿佛真的被吓到了,不再追问。 但垂下的眼睫深处,却闪过一丝冷光。 果然有效果了。 仇恨,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忌惮,除非时光倒退回到女儿没死之前,不然他们之间的隔阂永远别想消失。 晚餐后,何知晏接到一个电话,似乎是关于一批刚刚“到手”的、来历不明的东方古董,手下人难以判断真伪和价值。 他听着电话,目光却若有所思地瞥向了正窝在沙发里,看似无聊地翻着时尚杂志的明既白。 他对着电话那头,慢条斯理地说道: “把东西送到庄园来。正好……让小白看看,给她解解闷。” 他倒要看看,这种“专业”的东西,会不会再次触动她“记忆”的开关。 明既白翻着杂志的手指微微一顿,心跳再次加速。 机会,似乎以另一种她预料之中的方式,正在悄然靠近。 奢华却压抑的庄园仿佛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将明既白困在中心。 最近几天,何知晏的试探如同水底暗流,无处不在,防不胜防。 他不再满足于言语上的旁敲侧击,开始将一些更具刺激性的“道具”不动声色地摆放到她面前。 一日午后,阳光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苍白的光斑。 何知晏牵着她走进一间新布置好的起居室,美其名曰给她换换环境。 房间的装饰极尽奢华,却在中央位置突兀地摆放着一个恒温恒湿的透明展示柜。 柜子里,一枚锈迹斑斑、刻着奇异文字的青铜令牌,在射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何知晏状似随意地揽着她的腰, “听说这是最近很受追捧的古董,” 指尖在她侧腰不轻不重地揉按,目光却紧锁着她的脸, “叫什么……琅琊王氏墓新出的东西。看着倒是挺神秘的,小白觉得呢?” 明既白的目光落在那些扭曲的文字上——那是她闭着眼睛都能临摹出来的大夏文字!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涌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耳膜。 何知晏竟然找到了这个。 他是在用她耗费心血研究的领域赤裸裸地挑衅与试探! 她几乎能感觉到那些文字在灼烧她的神经,召唤着她属于“明既白”的灵魂。 即便有答案呼之欲出,她还是死死掐住了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见明既白歪着头,凑近玻璃柜,脸上露出一种夸张的、近? 乎幼稚的好奇表情。 然后伸出涂着鲜艳蔻丹的手指,很不客气地“咚咚”敲了两下玻璃,撇撇嘴: “什么古董呀,看着丑死啦!绿呼呼的,还刻得歪歪扭扭的,像虫子爬一样,一点品味都没有!放在这里真是碍眼,快拿走拿走!!” 说完就拉着何知晏的衣袖撒娇: “还是珠宝更吸引我,等下你再陪我买点好不好?” 何知晏眼底的探究更深了,他没有错过她刚才那一瞬间几乎凝滞的呼吸和骤然缩紧的瞳孔。他低笑一声,非但没有移开,反而从旁边拿起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鹌鹑蛋大小、呈现出诡异深邃蓝色的晶石,即便被层层铅质玻璃包裹隔绝,仍能看到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缓缓流动。 “那这个呢?听说是一种很稀有的古矿石,叫蓝晶。某些人相信它有着……特别的力量。” 他将蓝晶递到她眼前,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喜欢吗?我觉得这蓝色,很配你的眼睛。” 蓝晶! 明既白的呼吸又是一窒。 这东西的出现,远比那青铜令牌更让她心惊。 它关联着一些更深、更危险的秘密,甚至牵扯到何知晏叛逃前在华国进行的非法研究。 他到底想干什么?! 强烈的恶心感和恐惧让她差点失控。 她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极其嫌恶地挥开何知晏的手,声音尖利: “拿开!丑死了,蓝得像中毒了似的,难看死了!我的眼睛才不是这种颜色,你什么眼光啊!”她甚至任性地跺了跺脚,转过身去, “我讨厌这个房间!讨厌这些东西,我要回去!” 何知晏看着她炸毛小猫似的反应,脸上的肌肉微微抽? 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失望、烦躁和一种奇异兴奋的表情。 他最终没有发作,只是缓缓合上了丝绒盒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好,不喜欢就不看。都依你。” 他挥手让佣人将展示柜和蓝晶都撤走,仿佛那真的只是两个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 然而,这样的试探接二连三。 有时餐桌上会出现她故乡的特色菜,有时客厅里会播放她以前爱听的钢琴曲片段。 甚至他会在夜里拥着她,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语气,讲述一些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他们共同的过去”。 明既白心力交瘁,却始终绷紧着那根弦。 她绝不表现出完整的记忆,却开始“零星”地“想起”一些碎片。 某天夜里,她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瑟瑟发抖地蜷缩起来,喃喃自语: “好冷……水,我像被浇透了,身上都是水……还有玻璃碎了的声音,有个女人在我面前疯狂砸着什么……看着像个包。” 那是她得知女儿被花光医院费身亡那天的一些模糊片段。 何知晏瞬间僵住,搂着她的手臂变得无比僵硬。 黑暗中,他的呼吸粗重起来,充满了压抑的暴戾。 又一次,她看着新闻里一闪而过的华国考古镜头,忽然愣愣地指着屏幕说: “那个符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像是墓穴遗址?” 那符号是何知晏逼得她与厉则躲进琅琊王氏墓葬群深处时发现的壁画一部分。 她也因为那副壁画梦到了巫女青瑶,并获得破解蓝晶毒素的办法。 然而何知晏立刻关掉了电视,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整天都处在一种极易暴怒的状态,处决了两个办事不力的手下。 她就像一只狡猾的猫,用记忆的碎片作为爪子,时不时地、看似无意地在他心头最痛最恐惧的地方挠一下,不深,却足够让他鲜血淋漓,坐立难安。 第二百四十六章 和厉则联系 这种反复的、不确定的折磨,反而让多疑的何知晏更加确信——她是真的失忆了。 只是大脑在创伤后不受控制地闪回一些破碎的影像。 这既让他松了口气,又让他时刻活在“她随时可能完全想起来”的恐惧中。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中,明既白开始小心翼翼地拓展自己的活动空间。 她充分利用何知晏对她“失忆”后任性妄为的纵容,以及那份扭曲的、想要“补偿”和“重塑”她的心态。 某天,明既白指着最新款的顶配笔记本电脑, “我要那个!” 见何知晏皱眉不满,语气更加蛮横,“她们玩的手机游戏都弱智死了!我要玩更好玩的!” 说罢,又傻气至极的指向正在整理房间的女佣。 何知晏挑眉:“呵,买给你你就会用吗?” “哼!你瞧不起谁呢!” 明既白立刻鼓起脸颊,一副被小看了的恼怒样子, “不就是按按键盘嘛,我看她们都是这么玩的。我这么聪明,一看就会,你不给我买,就是不爱我!” 她开始胡搅蛮缠,摔打手边的抱枕。 何知晏被她吵得头疼,又享受着她这种全然依赖他索取物质的姿态,很快让人送来了电脑。明既白拿到后,果然只是乱按一气,然后沉迷于各种华丽的单机游戏和网页小游戏。 偶尔还会因为游戏失败而气得砸键盘。 何知晏观察了几天,发现她除了玩游戏和看时尚视频,并无其他举动,便渐渐放松了警惕。他却不知道,明既白早已在他视线之外,利用简单的搜索引擎和记忆中的几个隐秘网址。 开始尝试获取外界信息,甚至用极其隐蔽的方式,尝试编写可能被厉则团队捕捉到的数字信号——尽管成功率渺茫,但她必须尝试。 她对庄园的安保表现出了孩子式的好奇: “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为什么老是转来转去?” 说话时,她指着摄像头: “为什么我们每次出去,门口那些人都要拿着那个滴滴响的东西绕车子一圈?” 又假装对安保人员的金属探测仪感兴趣。 或者兴冲冲的带何知晏去看她的新发现: “后门那个小花园的锁好看,我要那种钥匙扣!”她指着钥匙卡。 这些看似无理取闹的问题和行为,让她逐渐摸清了监控的大致范围、安保换班的粗略时间、以及某些通道的权限要求。 她更是将“小白”的骄纵人设发挥到极致,对佣人呼来喝去,挑剔万分。 但她会刻意记住哪些佣人曾被何知晏严厉斥责甚至惩罚过。 然后趁何知晏不在时,故意找茬那些被苛待的佣人,然后在对方忍气吞声时,又“任性”地将自己不喜欢但其实一点几乎没动过的昂贵食物或小首饰“赏”给对方。 嘴上还为了符合人设说着刻薄的话: “难吃死了……这个更是丑哭我,赏你了,看你那可怜样!” 这种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行为,并未立刻赢得任何忠诚,但确实在个别备受压抑的佣人心中,埋下了一丝微妙的、对何知晏恐惧怨恨之外的复杂情绪。 明既白不敢奢求帮助,只求万一将来有机会时,这些微弱的联系或许能提供一丝便利,或者至少,不会立刻被告发。 她甚至开始尝试用极其隐秘的方式留下线索。 她会“不小心”将印有庄园标志的火柴盒或便签纸“遗落”在外出时经过的某个角落。 何知晏对她的惊觉越来越松懈,抽烟时都会将这种暴露信息的东西随手撇在她面前。 外出时,她会用口红,在车窗起雾时,画下一些只有厉则才懂的、极其简略的符号。 然后又很快擦掉。 每一次行动,都像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心脏高悬,呼吸凝滞。 她知道何知晏的眼睛从未真正离开过她,他的多疑如同时刻高悬头顶的利剑,可以随时左右她的命。 但她别无选择。 扮演“小白”带来的庇护正在随着何知晏日益增长的占有欲和亲昵而逐渐消失,夜晚的纠缠越来越难以推拒。 即便她偶尔说些关于澄澄的记忆碎片,何知晏也不像之前那样表现的惊慌,而是捧着她的脸,温柔却饱含占有欲的说: “等时机成熟,咱们要个孩子,你就不会再梦到这些胡思乱想的东西了。” 唯有主动出击,利用一切可能,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她等待着,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手,耐心收集着每一片可能淬毒的碎片,等待着那个能将所有仇恨倾泻而出的时刻。 华国,厉氏集团顶楼。 冰冷的电子屏幕光映照着厉则毫无表情的脸,唯有紧抿的薄唇和眼底深处那无法化开的郁色,泄露着他不为人知的煎熬。 对何知晏及其新建立的地下帝国的监控从未停止,海量的信息每日如潮水般涌来,由专业团队进行分析筛选。 尹秘书步履匆匆地走进来,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将一个加密平板放到厉则面前,调出了一组经过放大和技术处理的模糊照片与视频片段。 “厉总,这是我们安插在美丽国的人,冒险拍到的。何知晏近期频繁携一名亚裔女子出入各种场合,行为高调,与他一贯的低调作风不符。” 尹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 “只是画面很模糊,对方反侦察能力很强,但……您看看这个。” 第一张照片,是在一个拍卖行的门口,何知晏搂着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子的腰。 女子正微微侧头看着旁边,只有一个精致的下颌线条和脖颈的弧度。 厉则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侧影……像极了阿白。 第二段视频,是在一家高级餐厅的露天座位偷拍到的远景。 女子似乎因为侍者上菜慢了些,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面,那手指屈起的频率和细微的小动作…… 这次厉则的呼吸骤然停滞,因为这个习惯他记得无比清楚。 真的是她! 第三张照片更模糊,是女子下车瞬间被抓拍到的背影,她微微弯腰的姿势,风吹起她发梢的弧度…… 每一个模糊的影像,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厉则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血液疯狂地涌向大脑,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一种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疯狂的猜想。 她还活着! 他的阿白……可能还活着。 第二百四十七章 她暴露了?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厉则。 他已经压制不住指尖的发冷,浑身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一双幽深寒潭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仿佛要将那模糊的身影烙进灵魂深处。 然而,尹秘书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但是……根据我们目前收集到的信息,这名女子的行为举止与明小姐差异很大。” 尹秘书的语气变得迟疑甚至有些困惑, “她非常……娇纵任性,挥霍无度,对何知晏似乎极为依赖,甚至在公开场合也会毫不顾忌地发脾气、索要物品,言行颇为肤浅。何知晏对她则异常纵容,几乎有求必应。” 娇纵? 任性? 依赖何知晏……还肤浅。 这些词汇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厉则的心脏。 他的阿白,是冷静自持的,是坚韧智慧的,即使在他面前偶尔流露脆弱,也绝不可能…… 变成描述中的那个样子。 狂喜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更加荒芜冰冷的沙滩和噬骨的寒意。 是了,怎么可能是她。 他亲眼见过那惨烈的现场报告和DNA检测,那枚染血的戒指…… 巨大的失望和更深沉的痛苦攥紧了他。 是陷阱吗?是何知晏故意找来的、训练有素的替身,布下的又一个诱饵,想要引他失控、犯错?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查。”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楚这个女人的所有底细!从哪里来,背景如何,与何知晏的具体关系,我要最确切的证据!” 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可能,哪怕那可能是淬毒的蜜糖,是通往更深地狱的陷阱。 “是!” 尹秘书肃然应道,立刻转身去部署。 厉则独自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却照不亮他内心一丝一毫的黑暗。 他拿起那个藏着明既白照片的相框,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冰冷的玻璃。 “阿白……如果真的不是你那该多好。”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如果那不是她,至少证明她不用落在何知晏手里受辱。 就像半年前的缅北之行。 可如果那真的是她……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监控里那个陌生的样子?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他心如刀绞。 …… 美丽国,庄园内。 明既白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跟着一位华裔保姆学习煲汤。 这是她新想出来的“玩法”,美其名曰要亲手给“知晏”做爱心餐点。 氤氲的热气弥漫开来,带着食材的清香。 她刻意表现得笨手笨脚,不是打翻调料盒就是被溅起的热水吓到尖叫,引得保姆哭笑不得。 然而,这看似温馨的场景,实则是她观察厨房刀具位置、后门送货通道以及尝试与这位看起来较为和善的保姆建立一点点微弱联系的机会。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被“砰”地一声狠狠撞开! 何知晏如同一阵狂暴的旋风般冲了进来,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吓人,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他显然刚刚接到了某些消息,关于厉则那边突然加大了对“他身边神秘女子”的调查力度。 多疑的本性让他瞬间炸开。 厉则怎么会突然对一个“替身”产生兴趣?除非…… 除非这个替身并不安分! 除非她一直在暗中与外界勾结!里应外合? 难道她想跑? 她还想再一次背叛他? 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欺骗的疯狂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根本不给明既白任何反应的机会,猛地冲上前,一把狠狠掀翻了正在炉子上咕嘟冒泡的汤锅! “哐当——!” 滚烫的汤汁和食材四处飞溅,陶瓷锅摔得粉碎。 一旁的保姆吓得失声尖叫,连连后退。 明既白离得最近,猝不及防间,滚烫的热油和汤汁大部分溅在了她裸露的小臂和手背上! 瞬间,火烧火燎的剧痛传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甚至起了骇人的水泡。 明既白痛得惨叫一声, “啊——!” 她捂住受伤的手臂,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既是痛的,也是被吓的。 抬起头,受伤又无措的对上何知晏那双猩红的、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你做什么,烫死我了!还好疼!” 可那瞬间就明白——他察觉到了什么!厉则那边可能有动作了。 但此刻,她绝不能慌。 巨大的恐惧反而激发出她极强的求生本能,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她比何知晏表现得更加愤怒,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和无妄之灾。 她不顾手臂的剧痛,猛地站起身,因为愤怒和疼痛,身体微微发抖,想也没想就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何知晏的脸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何知晏自己。 他大概从未想过,有人敢对他动手,尤其是这个他一直以为掌控在股掌之间的女人! 明既白尖声哭喊起来, “阿晏!你疯了吗?!” 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颤抖,却带着理直气壮的控诉, “我好心好意给你煲汤!你突然发什么神经,差点烫死我!你知不知道有多痛!你混蛋!” 她哭得梨花带雨,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纯粹无辜的受害者。 试图用泼辣和委屈掩盖所有心虚。 何知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和哭闹打得懵了一瞬,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更是激起了他更大的暴戾。 他没再像之前那样轻轻放过她,而是一把抓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恐怖得像是要吃人: “装!还在跟我装!厉则为什么突然会查你?!说,你是不是一直背着我和他联系!你是不是从来没失忆?” 他的质问如同冰雹砸下,字字诛心。 明既白心脏狂跳,面上却哭得更凶,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钳制: “你弄疼我了!放开!什么厉则?我不认识,我每天都被你关在这里,怎么和别人联系?你莫名其妙冲进来打我骂我,现在还冤枉我!何知晏你讲不讲道理!” 她口口声声为自己辩解,反复强调自己被囚禁的事实,试图将他的怀疑引向无理取闹。 但盛怒和多疑中的何知晏什么都听不进去。 第二百四十八章 自杀式的疯狂 何知晏只觉得她的每一滴眼泪、每一句辩白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就像之前在缅北那样,都是骗他的! 他猛地将她拽到眼前,几乎是咆哮着: “我不会!再也不会相信你这个满口谎言的女人!惩罚!你必须受到惩罚!” 他说着,竟然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密封袋,里面是那种熟悉的、令人胆寒的白色粉末! 他粗暴地撕开袋子,就要朝着明既白的嘴强行灌下去! “你不是喜欢装吗?吃了这个,我看你还怎么装!吃了它,你就只会乖乖听话了!”他的眼神疯狂而偏执,充满了毁灭欲。 明既白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白色粉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她! 她奋力挣扎,扭开头,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 她知道,一旦吃下去,她就真的完了,会彻底变成失去神智、任由他摆布的傀儡! 怎么办? 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极其冒险、近? 乎自毁的念头冲入她的脑海。 她突然停止了挣扎,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状若疯狂的何知晏,声音带着一种心如死灰般的绝望和破罐破摔的愤然: “好……你不信我是吧?你觉得我骗你是吧?” 他因她的突然平静而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何知晏书房的方向,那里有一个他从不允许她靠近的抽屉。 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何知晏的手,不顾手臂的剧痛和满地的狼藉,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猛地冲向书房。 何知晏反应过来,厉喝:“你干什么!” 立刻追了上去。 明既白冲到书桌前,发疯似的拉开那个抽屉—— 果然,里面放着好几包同样的白色粉末。 她抓起一整盒,转过身,面对着追进来的何知晏,眼泪流得更凶,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 “你不是要喂我吃吗?不用你动手!”她嘶喊着,声音破碎不堪, “你不是不信我吗?我吃!我全都吃给你看!吃到你相信为止,吃到死总行了吧!!” 话音未落,她真的撕开一包粉末,就要往自己嘴里倒! 何知晏被她这完全超出预料、近? 乎自杀式的疯狂举动彻底惊呆了! 他见识过明既白太多的样子,冷静的、智慧的、坚韧的、痛苦的、甚至伪装温顺的…… 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决绝、如此不管不顾、仿佛要燃烧自己一切来证明什么的疯狂。 她不是最厌恶、最恐惧这个东西吗? 她不是见过他瘾发作时最狼狈不堪的样子吗? “不——!”何知晏爆发出一声惊怒的吼叫,猛地扑过去,一把打掉她手里的粉末。 白色的粉末扬撒在空中,弥漫开来,如同死亡的雾气。 但为时已晚,大部分粉末已被明既白咽下。 她被他的力道带得踉跄后退,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泪水纵横,手臂烫伤钻心地痛。 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极致悲伤、绝望和冰冷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胃部迅速传来剧烈的灼烧感,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晕眩的发飘感猛地窜上头顶,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迷乱、漂浮……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 “这样……你满意了吗?” 何知晏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看着跌坐在地、狼狈不堪却眼神灼人如烈火的明既白。 第一次,心中那疯狂的怀疑和暴怒,被一种更强烈的、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滔天巨浪般的后怕彻底淹没! 他……他差点逼死她! 他亲眼看着她吞下了足以致命的剂量。 难道……他真的……错怪她了? 那股决绝,那不顾一切的疯狂,真的是一个骗子或伪装者能做出来的吗?! 巨大的恐慌瞬间蒙住了他。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 “小白!” 声音变调,猛地冲上前,颤抖着手抱起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身体微微抽搐的明既白,疯了一般朝外冲去,“备车!去医院!快!!” 他抱着她冲过走廊,冲下楼梯,冲向来接应的车辆。 明既白在他怀里,身体越来越软,眼神涣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偶尔会因为生理性的痛苦而轻微痉挛。 那滚烫的伤臂无力地垂落着。 何知晏看着她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感受着她生命的迹象似乎在飞快流逝,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不停地催促司机,声音嘶哑而慌乱。 他低头看着怀里气息微弱的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 不是因为她的逃离或背叛,而是因为……他亲手将她推向了毁灭。 他们明明才刚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明明那些仇恨过往都被她忘得一干二净,他为什么还要一而再的试探!不相信她!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急救灯刺目的红光,医生护士匆忙的脚步声。 一切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洗胃的过程痛苦而漫长。 何知晏被拦在急救室外,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西装上还沾着汤渍和明既白的血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和焦虑。 陈秘书大气不敢出地守在旁边。 最终,医生走出来,语气凝重: “大部分毒素已被清除,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是…… 何先生,这种药物的成瘾性极强,一次性摄入如此大剂量,即使经过洗胃,后续的戒断反应也会非常剧烈。 而且……很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依赖。” 何知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还亲手用它控制过别人,整个美丽国的地下市场都在流通这款‘天使之泪’。 可他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它会以这种方式,进入他最想掌控却又最害怕失去的人身上。 明既白被推入VIP病房,脸色苍白如纸,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仍在昏睡中,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何知晏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后怕、残存的怀疑、一种扭曲的心疼、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害怕失去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几天后,明既白虚弱地醒来。 当何知晏试图像往常一样靠近,为她擦拭额头时,她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二百四十九章 她全都想起来了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茫然、依赖或娇纵,而是彻骨的、冰冷的、仿佛淬了毒的仇恨和清醒!如同万年寒冰,瞬间将何知晏冻结在原地。 明既白猛地挥开他的手,动作因为虚弱而颤抖,眼神却锐利如刀,声音沙哑却清晰地砸向他: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何知晏,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 她的目光扫过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臂,再落到他瞬间煞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惨淡的弧度。 “拜你所赐,这钻心的疼和脑子里那些充满仇恨的记忆,都一起回来了!” 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惨白的灯光照在明既白毫无血色的脸上,更添几分脆弱与凄清。 她一开口让房间气氛瞬间跌入冰点。 何知晏正守在床边,眼底带着连日未眠的猩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心焦。 她一字一顿,声音因虚弱而微颤,却带着淬毒般的力度, “何知晏,我都想起来了。” 何知晏的身体骤然僵住,伸出的手凝固在原地,脸上的那丝温和瞬间碎裂,被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恐慌取代。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压抑得令人窒息。 她不再掩饰,不再伪装。那些被强行压抑的仇恨、丧女之痛、被他囚禁侮辱的绝望。 如同决堤的洪水,通过这双冰冷彻骨的眼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狠狠砸向何知晏。 何知晏的心脏像是被一个大铁锤反复锤凿。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像以前一样用暴怒和威胁将她压服,想要告诉自己这又是她的新把戏…… 可是,不对。 完全不同。 之前的“小白”,无论是依赖还是娇纵,眼神深处总带着一种刻意和漂浮。 而此刻,这双眼睛里的恨意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深沉、如此的……熟悉! 就像很一年前,她得知女儿死讯后,看他的最后那一眼——只是如今,这恨意被磨砺得更加冰冷、更加尖锐!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只能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然而,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着恨火的荒芜。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 “……你想起了什么?” 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迟疑。 明既白闭上眼,仿佛多看他一眼都难以忍受, “所有。” 她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吐出的字眼却毫不脆弱, “你是怎么猜疑我、冷落我,怎么在外面养着谢芸芸,怎么刚愎自用不听劝告,最终……又怎么害死了我们的女儿!” 提到女儿,她的声音无法控制地哽咽了一下,但随即被她强行压下。 再睁开眼时,只剩下更深的冰寒: “还有你是怎么把我当成金丝雀关起来,怎么用那些下作手段试探我、逼迫我,甚至……” 她的目光落在他西装口袋的方向,那里曾经掏出过那致命的白色粉末。 “……甚至给我灌下那种东西。” 她的声音低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何知晏,你让我觉得恶心。每一次触碰,都让我想吐。”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何知晏脸上。 那些他试图掩盖、篡改、甚至自我欺骗的肮脏过去,被她毫不留情地撕开,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阵青一阵白,羞耻、暴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在他眼中交织。 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就的,他毁了他们的重新开始!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她,试图用气势压垮她: “明既白!你别忘了你现在在哪里!是谁救了你!” “救我?” 明既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你是说,把我从一场由你主导的谋杀中‘救’下来,然后再给我灌下毒药?何知晏,你的‘救命之恩’,真是让我……铭、心、刻、骨。” 她刻意加重最后四个字,如同四根毒针,狠狠扎进何知晏的心口。 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猛地抬手,似乎又想动用暴力。 明既白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带着一种挑衅的冰冷: “打啊。就像你以前无数次做的那样。或者,再喂我吃一次那种东西?反正……我也已经离不开它了,不是吗?”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嘲弄,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何知晏的手僵在半空。 眼前的明既白,和记忆中那个即使痛苦也依旧保持着某种骄傲和冷静的女人重合,却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不再隐忍,不再试图讲道理,而是用一种冰冷的、近? 乎自毁的方式,赤裸裸地展示着她的恨意和绝望。 这种恨意,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瞬间涌起的暴怒,留下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烦躁和……无措。 尤其是当她提到“离不开它”时,一种尖锐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和后悔,猛地刺了他一下。 就在这时,明既白似乎因为情绪激动和身体虚弱,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更加苍白,一种莫名的焦躁和渴望开始在她眼底浮现——戒断反应的前兆出现了。 何知晏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上前。 “滚开!” 明既白立刻如同被侵犯领地的刺猬,猛地蜷缩起来,用最戒备最仇恨的眼神瞪着他,“别靠近我!我不用你假好心!” 她的抗拒如此鲜明,如此彻底。 何知晏伸出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她痛苦地蜷缩、忍耐,却又拒绝他的任何靠近,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暴戾的烦躁充斥着他的胸腔。 他猛地转身,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椅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病房,将门摔得震天响。 门外,陈秘书和保镖们噤若寒蝉。 何知晏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一片混乱的风暴。 心里只有无尽的绝望,一个声音反复在他耳边念叨: 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而且,她恨他入骨,他们之间完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毁灭般的愤怒,却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诡异的兴奋—— 这才是真正的明既白,那个他爱过、恨过、最终求而不得的女人。 不是那个空洞的、娇纵的替代品。 第二百五十章 别碰我! 可是,明既白也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而且,她染上了那东西……是他亲手造成的。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何知晏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明既白不再伪装。 她利用“恢复记忆”和“染上毒瘾”这两重身份,将对何知晏的抗拒和仇恨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送来的食物,只要经他的手或他手下核心的人碰过,她看都不看就直接打翻在地。 他试图走进病房,她会立刻抓起手边任何东西砸过去——水杯、药瓶、甚至输液架,用最尖刻冰冷的语言咒骂他,让他“滚”。 她拒绝他安排的任何检查,除非是完全陌生、且由她指定的医生。 虽然这很难,但她以死相逼,何知晏不得不妥协。 戒断反应发作时,她痛苦得浑身痉挛、冷汗淋漓,甚至会用头撞墙,却死死咬着嘴唇,宁愿将嘴唇咬得鲜血淋漓,也绝不向他示弱或求饶。 当他试图强行按住她给她注射镇静剂时,她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扎,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别用你碰过那些脏女人的手碰我!” “何知晏,你让我觉得窒息!你让我恶心!” “如果我死在这里,就是你这辈子都洗不掉的罪孽!” 这些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日夜切割着何知晏的神经。 他暴怒,他砸碎了病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他威胁要让她好看,他甚至再次掏出了枪抵在她的额头。 可明既白只是用那双冰冷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开枪啊。正好解脱。反正活着……也不过是继续被你恶心。” 何知晏最终总是败下阵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真的对她下手。 她的恨意,她的痛苦,她的冰冷,反而像是一种诡异的毒品,让他更加沉迷。 他渴望征服她,渴望将她重新拉回自己的掌控,渴望看到她再次对自己露出温顺。 哪怕是伪装的,甚至是依靠药物的控制! 这种扭曲的欲望,让他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耐心”和“低声下气”。 并在她的食物中轻微的加入那些粉末,只要剂量足够,他坚信小白离不开自己! 他不再强行靠近,只是每日沉默地出现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着她。 明面上找来全世界最好的戒毒专家和心理医生,背地里却因为明既白表现出的越来越重的上瘾症状而欣喜若狂。 他吩咐人搜罗各种珍稀的礼物、珠宝、古董,甚至她以前修复文物时最喜欢的几种罕见材料和工具,小心翼翼地放在病房门口,仿佛某种笨拙的进贡。 他会因为她某天多喝了一口水、多睡了一会儿而暗自松一口气,也会偶尔因为她戒断反应发作痛苦不堪而烦躁暴走,却又暗自窃喜。 这种近? 乎卑微的讨好,与他对外依旧狠辣暴戾的行事风格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手下们对此感到困惑和恐惧,只觉得老板越发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而明既白,在日复一日的仇恨表演和戒断痛苦的折磨中,内心却异常清醒。 她知道,何知晏这种扭曲的“补偿”心理,是她目前唯一的护身符。 她利用他的愧疚和那变态的占有欲,艰难地维持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尊严和安全。 同时,戒断带来的极度痛苦和虚弱,也恰好完美地掩盖了她暗中进行的某些小动作—— 比如,她开始利用何知晏送来的那些“贡品”中的某些工具。 尝试进行更精细的拆解和改造。 或者她更加留意医护人员交谈中透露的关于庄园结构、安保换班的信息碎片。 可是令她奇怪的事,她已经进行戒断快半个月了,那些瘾却如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她只能竭尽所能的将每一次抗拒,每一次冰冷的嘲讽,都当做计算好的刀,精准地戳向何知晏最在意的地方。 每一次痛苦的挣扎,都成为她隔绝对方触碰的最佳屏障。 她在地狱之火中淬炼着自己,等待着那个或许渺茫、却必须抓住的,与外界联系的契机。 她并不知道,在她与何知晏进行着这场残忍的拉锯战时,厉则的人,已经顺着伊丽莎白·温莎这条线索,以及她之前冒险留下的微小痕迹,将搜索的网,一步步收紧。 悄然逼近了这座美丽的囚笼。 医院VIP病房那令人窒息的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明既白用冰冷的恨意筑起的高墙,并未能完全阻挡外界风雨对何知晏的影响,而他的情绪,永远是这座囚笼里最变幻莫测、也最致命的气候。 一场与欧洲某重要客户的谈判因厉氏集团的强势介入而彻底崩盘,损失惨重。 紧接着,新闻里铺天盖地都是厉则出席某个国际经济论坛的消息,镜头下的他,尽管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冷郁,却依旧气场强大,运筹帷幄。 与何知晏此刻的挫败和躲藏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失败的怒火和对厉则那深入骨髓的嫉恨,如同毒液般在何知晏血管里灼烧。 他砸碎了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猩红着双眼,像一头找不到出口的困兽,最终跌跌撞撞地冲向了明既白的病房—— 这个他潜意识里唯一可以肆意宣泄、并确信无论怎样都不会真正“失去”的所在。 房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撞开,浓烈的酒气混杂着暴戾的气息瞬间涌入。 明既白正靠在窗边,看着外面被高墙电网切割的天空,闻声警惕地回头。 看到何知晏这副样子,她眼中立刻覆上一层冰冷的戒备和厌恶,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这样的场景已经上演无数回,只要何知晏情绪不对,就会跑到她这里来发疯。 不仅是何知晏对她毫无办法,她一时间也奈何不了对方。 何知晏踉跄着扑到床边,竟直接半跪下来,一把抓住明既白冰凉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吃痛蹙眉。 “小白……小白……”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竟真的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充满了某种自我感动的痛苦,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那么爱你,我后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只是想拥有你,难道我就不配拥有幸福么?!你说啊!” 他语无伦次,滚烫的眼泪滴落在明既白的手背上,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反胃。 “我知道我过去混账,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不受控制 何知晏的表情飘忽不定,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回忆,痛哭流涕, “我没办法的,我不能没有你!你看我现在,几乎什么都没有了,活得像只阴沟的臭虫,我只有你了!” 他的表演逼真而投入,仿佛一个真心忏悔的情圣。 若还是那个“失忆”的小白,或许会被这突如其来的脆弱和眼泪所迷惑。 但明既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看跳梁小丑般的讥讽。她甚至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死死攥住。 然而,何知晏的情绪转换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上一秒还在痛哭流涕,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眼神却骤然变得阴鸷暴怒!他死死盯着明既白那张冰冷而依旧美丽的脸庞。 像是要通过她的皮囊,看到里面那个他永远无法真正掌控的灵魂。 然后猛地甩开她的手, “不对!不像!完全不像!” 如同碰到什么脏东西,他一边摇头后退,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你不是她!她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她就算恨我,眼睛里也有温度!你呢?你是什么东西?!一块冰、是怪物!” 他的指责荒谬而疯狂,将所有的挫败和怒火都倾泻到她身上。 明既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和污言秽语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门口,声音因愤怒而尖利: “滚出去!何知晏,你个疯子给我滚!” 她一刻也不想再面对这个扭曲变态的男人,只想立刻脱离这个令人作呕的空间。 见对方不挪窝,那她走总行了吧。 明既白想也不想转身就想朝门口冲去。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何知晏脸上所有的暴怒和疯狂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掌控一切的冰冷笑容。 他不紧不慢地,再次从那个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了那个小小的、装着白色粉末的密封袋。 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将那袋东西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明明下定决心要逃离的明既白,脚步却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死死地黏在了那袋白色粉末上! 一股熟悉的、令人战栗的灼热感猛地从胃部深处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喉咙发干,心跳失控地加速,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抗拒的渴望如同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急速上涨,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是戒断反应被赤裸裸的诱惑瞬间勾起的恐怖反应。 不!不能! 她拼命在心里呐喊,死死咬着下唇,想用疼痛对抗着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生理渴求! 明既白口腔里都是血腥气,她艰难地、一寸寸地挪开视线,猛地转向何知晏。 眼中充满了惊愕、恐惧和无法置信的愤怒。 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和身体的颤抖而变调: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还会……还会想要那个东西?!” 她不是已经经历了那么痛苦的戒断吗? 为什么只是看到,就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何知晏看着她挣扎、惊怒、却又无法控制地流露出渴望的样子,脸上那扭曲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得意,仿佛欣赏着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高? 潮。 他慢条斯理地走近她,如同魔鬼在低语,不再有任何掩饰: “为什么?”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残忍的愉悦, “因为我从来就没打算让你真正戒掉啊,我的小白。” 他伸出手, “你以为只是那次吞下去的一点吗?太天真了。” 冰凉的指尖划过明既白剧烈颤抖的脸颊,被她极度厌恶地躲开,他却毫不在意。 “你的食物里,每天喝的水里,甚至你梳妆台上那些昂贵的护肤品里……都掺着一点点‘特别’的礼物。” 他欣赏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色,继续慢悠悠地说, “剂量很小,小到你几乎察觉不到,但日积月累足以让它彻底融入你的血液,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他凑近她,呼吸喷在她的耳畔,说出最恶毒的话语: “你的瘾,早就根深蒂固,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所谓的戒断痛苦,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真正离不开它的渴望,早就刻进你的骨头里了。 离了它,你会比死还难受。” 明既白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何知晏那张写满了疯狂和掌控欲的脸,一股灭顶的恐惧和滔天的愤怒席卷了她! 原来……原来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痛苦忍耐,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早已注定的、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他早就用这种无孔不入的、下作至极的方式,将她拖入了永无止境的深渊。 她嘶声尖叫,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他: “畜生!何知晏你这个畜生!!” 可身体深处那汹涌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渴求,却让她四肢发软,甚至连站立都变得困难。那袋近在咫尺的白色粉末,如同地狱最诱人的邀请,散发着毁灭的芬芳。 何知晏看着她陷入震怒、恐惧却又被生理需求折磨得浑身颤抖、眼神逐渐涣散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他开始了他魔鬼的诱惑,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 “很痛苦,对不对?很难受,对不对?” 说完他晃动着那袋粉末,如同摇晃着逗弄宠物的玩具, “何必呢?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乖,听话。”他伸出手,试图再次抚摸她的头发,语气近? 乎温柔,却比任何暴力都令人毛骨悚然, “回到我身边,像你失忆时一样,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至于这个……” 他举起那袋东西,笑容放大。 “你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是全球最顶尖的货色,纯度最高,感觉最‘美妙’……绝对不是你以前见过的那些垃圾可比。” “只要你点头,现在就能解脱。立刻,马上。” 他像伊甸园里的蛇,吐着信子。 明既白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因为对抗那强大的渴求而微微佝偻,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眼前阵阵发黑,何知晏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充满了诱惑。 屈服吗? 只要点头,那蚀骨灼心的痛苦就会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将是虚假的极乐和短暂的平静…… 不!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更强大的意志力狠狠碾碎! 女儿的惨死、何知晏的背叛与羞辱、厉则担忧的眼神。 无数画面在她脑中飞速闪过。 如果屈服,她就真的万劫不复,彻底变成何知晏掌中一只没有灵魂、任其摆布的玩物。 所有的仇恨和坚持也都将成为笑话。 巨大的恐惧和更深的愤怒,如同最后的强心针,暂时压倒了生理的渴求。 她猛地抬起头,尽管脸色苍白如鬼,眼神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仇恨和绝不屈服的决绝。 她死死盯着何知晏那志在必得的扭曲笑脸,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嘶哑的声音: “滚!” “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如你所愿!” 第二百五十二章 原因 说完,明既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转身,踉跄着扑到床边,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枕头里,身体因极致的对抗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不再看他一眼,用沉默和背影,筑起最后一道绝望而倔强的防线。 何知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慢慢转化为一种极其难看的、混合着震惊、暴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铁青色。 他握着那袋粉末的手,缓缓收紧。 诱惑,失败了。 他看着她剧烈颤抖却无比决绝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用最恶毒的方式给她套上的枷锁,或许能禁锢她的身体,却似乎…… 永远无法真正征服那个他既渴望又痛恨的灵魂。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的暴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悄然爬上心头。 于是他的警告更像无能狂怒: “小白,你会被折磨得发疯崩溃,到时候你再求我个不是这种条件了。” 回应他的,是饱含明既白怒火的枕头。 房间内的气氛几乎凝固成冰。 明既白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身体里咆哮的渴求,将颤抖的背脊和无声的抗拒留给何知晏。何知晏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手中那袋未送出的白色粉末被他攥得死紧。 指节泛白到发青。 挫败感、暴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恐慌,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 就在这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死寂中。 何知晏色深吸一口气,明明是她一而再的挑战自己的忍耐力,为什么自己还是对她舍不得、不忍心。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嗡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他猛地回神,又倒了两口气才极力压下眼底翻腾的骇浪,掏出手机。 是陈秘书打来的。 他瞥了一眼床上那个依旧纹丝不动、却每一寸线条都写满抗拒的背影,阴沉着脸,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冷硬: “说。” 电话那头,陈秘书的声音谨慎而清晰,汇报着历时多日、动用了大量资源才查清的结果。 何知晏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原来,并非他之前疯狂怀疑的那样——并非明既白里应外合,并非她恢复了记忆暗中与厉则联系。 一切的源头,竟是他自己。 是他们在暹罗国拍卖会上的一掷千金和后续处置地头蛇帕拉的雷霆手段,闹出的动静太大,留下了太多可供追查的痕迹,才率先引起了厉则的注意。 而更关键的…… “而且,何先生,”陈秘书的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厉则那边很可能是通过您近期携带那位小姐出席拍卖会、慈善酒会时,被一些媒体或在场人士拍到的视频和照片……确认了明小姐的身份。” 何知晏的眼睛猛地瞪圆,又因为惊愕而瞳孔骤缩: “什么意思!?” 陈秘书只觉得自己心肝颤了颤,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虽然角度模糊,拍摄距离也远,但……毕竟厉则对明小姐太过熟悉。或许只是一个侧影,一个走路的姿态,甚至一个模糊的抬手动作……就足以让他认出来。” 陈秘书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寂静,顿了顿,视死如归的继续补充道, “所以,这一次……暴露的原因,恐怕在于我们对外的行程未能完全避开所有镜头,以及……厉则对明小姐的过于关注。”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但何知晏已经听不清了。 手机从他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异常的声响。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暴怒和阴鸷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空白的、难以置信的震惊。 不是她。 不是她背叛了他。 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被那扭曲的占有欲和炫耀心理冲昏了头脑,是他自己高调地将她带出去,暴露在可能存在的镜头之下! 是他的不小心和不谨慎,亲手将线索送到了厉则眼前。 巨大的、荒谬的欣慰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他心中那堵由多疑和暴戾筑起的高墙。 他的小白没有骗他,她没有再一次背叛他,起码失忆的时候没有,那时候的她是全心全意信任并依赖他的。 紧随而来的,却是更加汹涌、几乎要将他溺毙的自责和悔恨。 所以、所以是他。 是他因为这可笑的、毫无根据的猜忌,那样残忍地对待她,逼迫她,甚至…… 用那种下作的手段给她下药,最终导致了那场惨烈的冲突,逼得她吞下粉末。 他逼得她恢复了所有痛苦的记忆,逼得她如今深陷毒瘾的折磨,与他势不两立。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对抗,所有的恨……根源竟然都在于他自己! 他们原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可这一切都被他亲手毁了。 何知晏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床上那个蜷缩着的、因为强忍生理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背影。 这一刻,他眼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得知明既白“清白”后的如释重负,更有滔天的悔恨。 想要立刻冲上去将她紧紧抱住、祈求原谅的冲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措的、冰凉的茫然。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每一次靠近都会惹得明既白抵死挣扎,她已经不会再相信自己任何一次。 而他差点、差点就因为自己的多疑,彻底毁了她,也毁了他唯一仅存的、扭曲的执念。 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明既白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一声声,像鞭子抽在何知晏的心上。 …… 然而,短暂的愧疚并未能真正软化何知晏的铁石心肠,反而催化出更极端的行为。 明既白能在失忆的状态依恋他一次,那么他就有信心让她在有记忆的情况下再次爱上自己。 他坚信她内心深处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而明既白在巨大的精神冲击和生理折磨下,彻底进入了不吃不喝的状态。 她用这种近? 乎自毁的方式,表达着最决绝的抗议,也试图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对抗那无孔不入的毒瘾。 看着她日渐消瘦,生命力仿佛在一点点流逝,何知晏那点可怜的愧疚迅速被焦躁和不耐烦取代。 他更加无节制的服用那些粉末,用来压抑容忍她试图脱离掌控带来的郁闷。 却无法忍受她用这种近? 乎自毁的方式“惩罚”他。 “不吃?” 他盯着床上闭目拒绝一切的女人,眼神逐渐变得偏执而冷酷,“由不得你!” 第二百五十三章 厉则查到她了? 何知晏叫来了医生和保镖,却不是为带明既白出去就诊。 一场力量悬殊的压制在病房内上演。 明既白用尽虚弱的力量挣扎、嘶喊、咒骂,却终究敌不过几个成年男子的力气。 她被强行按住,手腕和脚踝被柔软的束缚带牢牢固定在床栏上。 然后,在她充满仇恨和恐惧的目光中,何知晏亲手拿着那细长冰冷的鼻饲管,看着她因为异物侵入鼻腔和食道而痛苦地干呕、流泪。 他俯下身,靠近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冷酷,带着一种病态的“为她好”的偏执: “小白,别怪我。你必须活下去。我会帮你戒掉那东西,我发誓!但前提是,你要听话。”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看似温柔,却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否则,”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如同毒蛇吐信, “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它,也别想摆脱我。我很乐意用这种方式,养你一辈子。” 明既白猛地睁开眼,因为干呕而溢满生理泪水的眼睛里,是滔天的恨意和鄙夷。 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何知晏近在咫尺的脸,狠狠啐了一口。 “呸!何知晏……你做梦!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再信你这个畜生的一句话!”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何知晏缓缓直起身,擦掉脸上的唾沫,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最后一丝缓和关系的可能性,也彻底破裂。 他在她这里,碰了一鼻子的灰,撞得头破血流。 可他偏不能对明既白发泄火气,即便他不愿承认,她都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带着一身的暴戾、挫败和无处发泄的邪火,何知晏驱车来到了他自己地盘上一家隐秘的酒吧。灯光暧昧,音乐喧嚣,他坐在最阴暗的卡座里,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试图麻痹那颗越来越焦躁不安的心。 台上,热舞的女郎扭动着腰肢。 一个亚洲面孔的女生吸引了他涣散的目光。 她长得并不像明既白,甚至眉眼间颇有几分他记忆里那个早已被他利用殆尽又一脚踢开的谢芸芸的影子。 可她的身材更是火辣,还特别大胆,敢无所顾忌的直直盯着他。 顾盼间带着一种野性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酒精和挫败感模糊了理智。 鬼使神差地,他对着手下示意了一下。 很快,那个叫丽丝的华国女孩被带到了他的卡座。 她大胆而世故,几杯酒下肚,便软绵绵地靠了过来,手指暧昧地在他胸前画着圈,言语间充满了挑逗: “这位老板,我刚才就注意到你了,可你怎么自己在这喝闷酒?” 说罢,竟主动为他续满酒杯,然后径自给自己满上一杯。 她扬起笑脸,热情的与他碰上一杯: “我叫丽丝,陪你喝一杯?” 何知晏看着这张与明既白截然不同、却同样年轻鲜活的脸庞,一种扭曲的报复欲和填充空虚的渴望涌了上来。 两指捏着杯子,‘吧嗒’一声碰上丽丝的,然后一饮而尽。 丽丝柔软温热的身体顺势靠了过来。 何知晏没有拒绝,大掌自然的揽住她的腰身,满脑子都是明既白那张倔强的脸。 他需要征服,需要掌控,需要证明自己并非完全失败。 他没有拒绝丽丝的投怀送抱,半推半就地,带着这个新鲜的、看似更“听话”的替代品,去了附近的酒店。 而在他沉溺于酒精和新鲜肉体试图麻痹自己的时候,厉则的调查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收紧。 或许是一次资金的异常流动被捕捉,或许是一个曾被何知晏灭口的手下留下了意想不到的线索,或许是与伊丽莎白·温莎的接触惊动了他。 陈秘书的紧急电话突兀打断了何知晏的放纵。 “老板,情况不对。我们几个外围的联络点几乎同时失去了联系,像是被精准拔除。厉则的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近。” 何知晏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 他一把推开身边缠着的丽丝,眼神恢复了几分惯有的阴鸷和警惕。 “准备转移!”他冷声下令, “立刻!回庄园!加强所有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他必须立刻离开。 同时,他也绝不能让明既白有任何被找到的可能。 他要将她藏得更深,看得更紧! …… 庄园内,被束缚在床、靠着鼻饲维持生命的明既白,并未放弃。 何知晏的离开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 她看似虚弱地闭着眼,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明既白仔细观察着每日来给她更换鼻饲流食、擦拭身体的保姆阿姨。 这位阿姨以前就教过她做菜,而她也对其很亲昵。 于是阿姨现在见她,眼神里时常带着一丝不忍和惧怕,与其他麻木的佣人略有不同。 在一次阿姨单独为她擦拭手臂时,明既白忽然极其虚弱地睁开眼,泪水无声滑落,用气声艰难地哀求: “阿姨,求求你告诉我,这是哪里。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在什么地方,我好想我妈妈。如果……何知晏肯放了我,我该怎么和妈妈交代自己被带去了哪里呢?请您帮帮我!” 她的表演逼真而脆弱,充分激发了他人的同情心。 保姆阿姨吓得脸色发白,紧张地看了看门口,犹豫了很久。 最终,或许是那点未泯的良知,或许是对明既白处境的真切怜悯,她极其快速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报出了一个大概的地址和庄园的名字。 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匆匆收拾东西离开。 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定位,但对明既白来说,已是黑暗中无比珍贵的一线曙光。 她必须想办法把这个信息送出去! 于是她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窗户的构造、门外保镖换班的时间差、通风管道的走向…… 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可能是希望。 然而,就在她暗中筹划,准备冒险一搏之时,她万万没想到,最先等来的,不是厉则的救援,而是何知晏带来的“新欢”。 何知晏带着一身酒气和香水味回到庄园,身后跟着那个打扮妖娆、眼神大胆的丽丝。 他似乎是故意带着丽丝来到明既白的病房门口,如同展示战利品,又像是某种幼稚的报复。 他指着床上被束缚着、苍白消瘦的明既白,对丽丝说: “看,这就是那个不听话的。你以后……要乖乖的,知道吗?” 第二百五十四章 羞辱 丽丝好奇又带着几分优越感地打量着明既白,撇撇嘴: “哦,就是她啊?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像个鬼一样。” 明既白猛地睁开眼,对上何知晏那双混合着得意、报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眼睛。 再看向他身边那个艳俗的女孩。 一瞬间,所有的仇恨、屈辱、愤怒,如同岩浆般在她胸腔里爆发。 何知晏,他竟然用同样方式来侮辱她。 她几乎一眼就认出对方和谢芸芸极为相似的眉眼。 而丽丝那打量货物般的、充满轻蔑的眼神,更是像一把盐,狠狠撒在了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绝望之中,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自她眼底深处,骤然升起。 阴冷昏暗的房间内,明既白像一件被遗忘的破烂家具,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 窗帘被何知晏命人拉的严严实实,生怕谁能从窗外窥探到明既白一样。 鼻饲管带来的不适和屈辱感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她,但更甚的是身体深处那蠢蠢欲动的、对白色粉末的渴望。 她闭着眼,用残存的意志力与之对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苦。 门外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刻意张扬的优越感。 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丽丝裹挟着一身浓烈的香水味走了进来。 她环视着这间除了一张床和基本监控设备外几乎空无一物的房间,漂亮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嫌恶。 这个房间与她所住的、何知晏精心布置的奢华套间相比,简陋得像极了牢房。 丽丝的声音娇滴滴的,却像淬了毒的蜜糖, “啧,何先生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呢。” 她一步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形容枯槁、被束缚带困住的明既白, “就你这样的黄脸婆,也配跟我抢男人?” 她并不知道明既白的真实身份,何知晏从未明说,只含糊地提过这是一个“不听话的、需要教训的旧人”。 而别墅的佣人都被何知晏严厉警告过,不得提及明既白的来历,因此也没人告诉丽丝她究竟是谁。 因此在丽丝看来,这不过是个失宠的、背叛过何先生的前情妇,活该被如此对待。 几天来,何知晏对她极尽纵容,无论她如何挥霍、刁难下人,甚至偶尔故意在何知晏面前提起这个被关着的女人加以嘲讽,何知晏都只是笑笑,从未阻止。 更未曾维护过明既白半分。 这无疑助长了丽丝的气焰,也让她对何知晏的“宠爱”深信不疑,甚至生出了独占的野心。她发现,只要何知晏找借口不与她过夜,第二天手下总会隐晦地提及先生去了明既白的隔壁房间。 女人的直觉让她不安。 今天她趁着何知晏出去,非要进到房间里,再次见到这个想象中的“竞争对手”! 明既白比她想象得还要落魄、不堪一击,也比第一次见到时更加憔悴。 可偏偏,何知晏还放不下她。 这让丽丝嫉妒得发狂,她突然扭头对门口的手下命令道, “把她给我弄下来!” 说话时,那语气骄横得让明既白耳熟: “看着就碍眼,我要好好教教她规矩!” 手下犹豫了一下,看向丽丝。 最近这位丽丝小姐风头正盛,先生对她几乎百依百顺,而屋里这个…… 确实早已失宠,上次还惹得先生大发雷霆。 权衡之下,手下走了进来,粗暴地解开了明既白的束缚带,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 明既白虚弱不堪,猛地获得自由,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她勉强用手撑住冰冷的地面,抬起头,冷冷地看向丽丝。 那眼神,即使深处如此狼狈的境地,依旧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的骄傲和洞察,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种眼神彻底激怒了丽丝。 “看什么看!” 丽丝上前一步,猛地伸手揪住明既白的头发,迫使她扬起脸,“一个被厌弃的女人,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头皮传来剧痛,明既白闷哼一声,却咬紧牙关没有求饶。 她看着丽丝因为愤怒而扭曲的漂亮脸蛋,忽然扯出一个极其虚弱却充满讥讽的冷笑。 “呵、他就喜欢你这种……空有皮囊的蠢货?” 明既白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也是……他也就只配,玩玩你这种货色。” 丽丝被戳中痛处,扬手就要打她: “你闭嘴!” 明既白却抢先继续刺激她,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炫耀”: “呵?你知道,他为什么……还留着我吗?” 她艰难地喘了口气,眼神却像淬毒的钩子,故意道: “因为他舍不得。就算把我弄成这个样子,心里最忘不掉的。还是我……就算我死了,你也根本比不过我!” “你胡说!” 丽丝尖叫出声,指甲几乎要掐进明既白的头皮, “他现在宠爱的是我!我要什么他都给!你算什么东西!” “宠你?” 明既白嗤笑,因为疼痛和虚弱,笑声断断续续,却更加刺耳, “那他怎么不敢碰我?怎么还天天来看我? 不过是……拿你气我罢了。 等我哪天想通了,随便哄哄他。 让他知道我回心转意,像你这样的……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他把你扔去喂狗。” 这些话半真半假,充满了明既白的算计。 她深知何知晏的变态占有欲,绝不可能真正放手,而她就是要利用这一点,激怒丽丝,让这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女人做出极端的事情! 果然,丽丝被她的话彻底点燃了。 尤其是“不敢碰我”、“天天来看我”这些字眼,像毒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是啊,何先生虽然宠她,却从未真正与她亲密过,每次只是让她用别的方式泻火。 然后找借口离开,来这个明既白的隔壁房间睡觉! 丽丝越想越惶恐,又仗着何知晏对她的纵容彻底失去了理智, “你这个贱人……我让你嚣张。” 她对着手下尖叫,“把那个管子给我拔了,我看她还怎么得意!” 手下闻言,再次看向明既白,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最终还是上前,粗暴地抓住了那根鼻饲管! “……!” 明既白瞳孔一缩,真正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失去这个,她可能真的会饿死。 虽然死能够让她解脱,可她此刻却并不想死,她答应过厉则、答应过澄澄,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第二百五十五章 把她扔了 刺激丽丝也只是为了达成想要的目的,绝不是自寻死路: “你敢这样对我就不怕何知晏将你折磨致死么?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丽丝趾高气扬的挑挑眉: “那又如何,何先生只好更放纵的跟我欲仙欲死,给我拔!到时候我就说你是自己跑了,反正何先生已经跟我说过你曾经偷跑过了,他会相信我的。” 明既白的抗议无效。 手下猛地一用力,将鼻饲管从她鼻腔里狠狠抽了出来! “呃啊——!” 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和恶心感猛地袭来。 明既白痛得蜷缩起身子,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喉咙里涌上腥甜的味道,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看到她如此痛苦狼狈的样子,丽丝终于感到一丝快意,她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看你还怎么得意,还怎么勾引何先生,贱人!” 接下来的整整一夜,成了明既白此生最漫长的噩梦。 丽丝用尽了她能想到的所有方式折磨和羞辱明既白。 她让人用冷水泼她,用高跟鞋踩她的手,逼她学狗叫,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她和她可能存在的家人…… 明既白始终咬紧牙关,除了偶尔因剧痛发出的闷哼,不再发出任何求饶或妥协的声音。 她的沉默和那双始终冰冷的、带着蔑视的眼睛,反而让丽丝越来越疯狂。 最终,在天快亮的时候,玩腻了也累了的丽丝,看着地上奄奄一息、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明既白,心中涌起一个恶毒的念头。 “把她扔了。” 她对心腹手下吩咐道,“扔远点,找个没人的树林,让她自生自灭,省得何先生老是惦记。” 她不能容忍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她地位的女人存在。 瘫软在地上的明既白嘴角动了动,正强压着笑意。 还差一点点,她就能成功逃离这个魔窟了! 车子在颠簸的路上行驶了不知道多久,最终在一片茂密的、看不到尽头的原始森林边缘停下。 明既白像垃圾一样被拖下车,扔在冰冷的、布满落叶和碎石的地上。 丽丝最后下车,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脸上带着一种天真又邪恶的笑容,拿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气味香甜粘稠的液体,一点点淋在明既白的头发和衣服上: “祝你……” 丽丝的笑容放大,如同魔鬼低语, “和这里的‘朋友们’……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哦。” 说完,她转身上车,引擎轰鸣声迅速远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明既白瘫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剧痛,虚弱得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 然而,看着汽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她的唇边却艰难地扯出一抹极其微弱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终于…… 离开那个魔鬼了。 然而,这丝庆幸尚未蔓延开,远处森林深处,一声低沉而充满野性的熊嚎声,穿透寂静的晨雾,猛地传来! 明既白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秒,她又惊又喜,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惊的是——熊。 这里竟然有熊。 丽丝那香甜的液体,果然是吸引猛兽的蜂蜜之类的东西,对方这是要她被活活撕碎。 喜的是熊嚎意味着这里很可能是美丽国或加拿大的北部原始森林。 她记得厉氏集团的一个重要瓷砖生产工厂和原材料基地,就设在阿拉斯加附近的森林地带。 如果她能确定方位,活下去,就有机会联系上厉则!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和虚弱,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她试图站起来,却发现长时间被束缚和折磨,她的四肢早已软弱无力,根本无法支撑身体。她只能咬紧牙关,用胳膊肘和膝盖,艰难地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爬行。 必须往地势低的地方爬! 减少气味扩散的速度,她记得这些野外求生的知识。 熊嚎声和树枝被沉重躯体踩断的“咔嚓”声,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脚步声,敲击着她的耳膜。 浓烈的野兽腥臊气味甚至隐约可闻。 明既白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冷汗浸透了本就单薄的病号服。 她拼命地爬,指甲翻裂,手臂和膝盖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却不敢停下半分。 然而,极度的虚弱和恐慌让她失去了对环境的准确判断。 她只顾着向下,却没有注意到,她爬行的方向,是一个植被覆盖的、极其陡峭的斜坡边缘。 当她意识到脚下突然悬空时,已经来不及了。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沿着陡坡疯狂地翻滚下去。 天旋地转时,身体无数次撞击在突出的岩石、坚硬的树根和断枝上。 剧痛从腰部、腹部、后背疯狂传来,她只能拼命地蜷缩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护住自己的头和双手。 不知翻滚了多久,最后“噗通”一声巨响,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吞没。 刺骨的寒意如同千万根钢针扎进皮肤,让她几乎心脏骤停。 巨大的冲击力和冰冷的刺激让她猛地呛了几口水,窒息感扑面而来,反而让她因剧痛和寒冷而模糊的意识,骤然清醒了一瞬。 她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望向她滚落的方向——那斜坡竟有十几米高。 坡顶,一只体型硕大的棕熊正循着气味追踪而至,它一边奋力向下跑,一边发出焦躁的咆哮,距离她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明既白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脱离了熊口的直接威胁。 但冰冷的河水同样致命,她必须尽快离开。 她开始拼命划水,试图向岸边游去。 河水带走了她身上大部分蜂蜜的气味,但也迅速带走她的体温。 她感到四肢越来越沉重,意识开始再次模糊。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越往下潜,河水似乎……越温暖?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地下温泉? 难道这河流下游有地热活动。 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注入了新的力量,她不再试图上岸,而是尽可能地脱掉身上湿重、还残留气味的病号服,只留下内衣。 然后深吸一口气,沉入相对温暖的河水下层。 果然越往下,水温越舒适,她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体力,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浮沉,除了偶尔浮上水面换气,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相对温暖的水下。 这里不仅比岸上更安全舒服,还能任由水流带着她向下游漂去。 第二百五十六章 水到渠成 流水潺潺,头顶的星空透过清澈的水面,洒下破碎而梦幻的光晕。 远离了何知晏的掌控,远离了无尽的羞辱和折磨,此刻虽然依旧危机四伏,但这种置身广袤自然、命运暂时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竟让明既白久违地感到一丝平静。 大脑在这份诡异的平静中变得异常清晰。 阿拉斯加……北部森林……温泉…… 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 她记得厉则曾提过,他在阿拉斯加投资了一处依托天然温泉打造的顶级生态度假村。 只要顺着这条河往下,一定有希望遇到人烟。 明既白想得很美好,可她忘了长时间的体力消耗、伤势和寒冷,终究是致命的。 即便有温泉缓和,人体的能量也在飞速流失。 她的意识逐渐涣散,最终,在一片相对温暖平静的河段,她彻底失去了知觉,像一片无力的叶子,随波逐流。 …… 下游,一处私密的、引了温泉活水的河湾旁,矗立着一栋极具现代感的木质别墅。 海恩斯,这位享有盛誉却深居简出的神秘科学家,正独自浸泡在引入别墅范围内的天然温泉中,享受着夜晚的静谧。 月光洒在氤氲的水汽上,恍如仙境。 突然,一个柔软而冰冷的物体,轻轻地撞在了他的后腰上。 海恩斯疑惑地转身,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清澈的温泉水下,一个苍白得近? 乎透明的女人,双目紧闭,乌黑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散开,随着水流微微飘动。 粗略看上去,她似乎是亚洲人。 只穿着单薄的内衣,身形消瘦得令人心惊,却有一种破碎的、惊心动魄的美感,宛如沉睡在河底的神女,偶然被水流送到了他的身边。 海恩斯瞬间回过神,立刻伸手将她捞起。 当他看清她的脸后,海恩斯只觉得胸膛的心跳狂跳得几乎要蹦出来。 竟然是明既白! 可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前段时间不还联系他帮着查‘维塔菁华’么? 入手是令人担忧的轻飘飘的重量和冰冷的体温。 海恩斯不敢耽搁,抱着她飞快上岸,用自己的浴袍裹住她,疾步冲回自己的别墅。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立刻送往最近的医院。 明既白出现的太过诡异,状态也极不寻常——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过度消瘦的身体、以及他敏锐的嗅觉捕捉到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该出现在人体内的化学物质残留的气味…… 都让他心生警惕。 他的别墅里有个设备完善的地下实验室。 原本用于一些安静的生物观测研究,平时维护得极其洁净,甚至设有无菌观察病房。 此刻,成了安置这个神秘落难到这的明既白的最佳场所。 他将明既白轻轻放在病床上,立刻启动所有生命体征监测设备,亲自为她进行检查和急救。 体温过低,严重脱水,营养不良。 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撕裂伤,轻微内出血迹象…… 以及,血液检测结果显示出的、那种他绝不陌生的违禁药物成分,虽然浓度因河水冲刷和时间流逝已降低,但无疑曾长期存在! 海恩斯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心疼。 这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是被厉则看眼珠一样护着么,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 他没有假手他人,亲自为她清理伤口。 输液、保暖,用来对抗戒断的药不能被加热,看她因用药反应带来的痛苦而皱眉时,海恩斯只好用自己的掌心握住输液器。 就这样又守了她整整一夜,眼睛未曾合拢。 海恩斯时刻关注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不断调整着救治方案。 他从未如此仔细的照顾过谁,可这个对象要是明既白,他心甘情愿。 摸着明既白的额发,他心口传来奇异的满足感,原来照顾人是这样特殊的感觉。 直到天光微亮,明既白濒临崩溃的生命体征,终于在他的全力救治下,逐渐趋于稳定。 海恩斯缓缓松了口气,这才有时间仔细端详床上昏睡的女子。 即使苍白消瘦,伤痕累累,依旧能看出她原本惊人的美貌和一种深藏在骨子里的、不容折辱的高贵气质。 他轻轻为她掖好被角,眼神复杂。 他知道她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故事,不然她就是出现,也应该光鲜亮丽的站在他面前,而不是这样狼狈落魄。 一天后,地下实验室的灯光柔和地洒在病床上,各种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嘀嗒声,交织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宁静。 明既白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陌生的、极具科技感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一种奇特的、类似檀香的气息。 身体依旧沉重无力,各处伤口隐隐作痛,但那种蚀骨灼心的毒瘾渴求,似乎被一种温和而有效的药物暂时压制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虚脱后的空茫。 她试图转动脖颈,打量四周,却对上了一双深邃而温和的碧蓝眼睛。 海恩斯穿着白色研究服,俊美得仿佛阿波罗人间体,正坐在床边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 他此刻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睿智而沉静,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专注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吗?” 男人开口,声音温和悦耳,语调平稳,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明既白怔住了。 这张脸……她认识! “海、海恩斯博士?”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几乎听不清,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他救了自己? 海恩斯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浅笑: “是我。很高兴你还认得我,明。” 他起身,用棉签蘸了温水,细致地擦拭她干裂的嘴唇,动作专业而自然, “你现在很安全,这里是我的私人实验室。” 明既白的心情骤然放松下来,可警惕性却为因此消散。 对方也曾对她展现过兴趣,现在的她几乎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对何知晏尚且有周旋的手段,可要是海恩斯,她根本……根本毫无办法!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而戒备,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痛得蹙眉。 “才几天不见你就怕了我?真叫人伤心。” 海恩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声音放得更缓, “不过我想要的从来不会强求,只会任她水到渠成。” 第二百五十七章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海恩斯笑着吐出句华国成语,放下棉签,拿起旁边温着的清粥。 轻轻舀起一小勺,又仔细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你身体非常虚弱,需要先补充一点能量,等你恢复一些,我们再慢慢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以这样的状态飘到我面前,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海恩斯的态度坦诚而温和,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医者的关怀。 明既白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张开了嘴。 眼下她似乎没得选。 温热的燕麦粥滑入食道,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海恩斯一边耐心地喂她,一边像是闲聊般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之前何知晏确实多次找过我,希望我在神经控制和精神类药物方面与他‘合作’。”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了一瞬, “他提供的那些所谓‘研究样本’和数据,充满了违背人伦的痕迹,我拒绝了。” 几句话就将不屑于那仨瓜俩枣的利益说得正义凛然。 明既白的心稍稍落下一些,但仍未完全放松。 她沉默地喝着粥,听着他说: “我大概一周前,无意中通过某些渠道,得知他身边似乎囚禁了一位重要的、不愿配合的‘客人’。” 海恩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没想到……那人会是你。” 他放下空了的粥碗,拿起一旁的血检报告,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你血液里的药物残留,和他当初想让我‘优化’的东西同出一源。还有你身上、鼻腔里的软挫伤,明,你让我心疼。”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明既白紧闭的心扉。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恐惧、痛苦和屈辱,几乎要决堤而出。 她死死咬住下唇,别开脸,眼眶却无法控制地泛红。 海恩斯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默默地递给她一张纸巾。 这种无声的理解和尊重,反而让明既白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丝。 “他……” 明既白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颤音, “他知道我在这么?” “目前应该还不知道。”海恩斯肯定地回答, “这里是我在阿拉斯加的私人领地,信息隔绝做得很好。他只知道我常在此处做研究,谢绝访客。” 他看着她,眼神真诚, “你可以完全放心在这里养伤。” 接下来的几天,明既白在海恩斯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他不仅是顶尖的科学家,更是一位极其出色的医生。 他亲自为她调配营养剂,设计康复训练,用最先进的仪器和药物帮她对抗戒断反应,效果显著。 他从不逾矩,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尊重,但明既白能感受到他那份沉默而深沉的关切。 会默默记下她多吃了一口的菜,或者在她夜里被噩梦魇住惊醒时及时出现。 不同于何知晏的强取豪夺,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直到她再次入睡。 一次,他正在为她检查手臂上逐渐愈合的烫伤,目光落在那些狰狞的疤痕上,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压抑的心疼和怒意。 明既白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忽然轻声开口,带着一种近? 乎孤注一掷的试探: “海恩斯博士,您、您能帮我联系到厉则吗?” 海恩斯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充满了急切、渴望又害怕失望的眼睛。 实验室里安静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仔细地为她涂好药膏,包扎好,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慎重: “我可以尝试,只是你会很危险,厉则即便再秘密往这边派人,也会被何知晏发觉,这里……毕竟不是华国,并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不过我相信你的厉则应该能在何知晏的人到来之前,将你安全接走。” 明既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 “好!多谢。” “但……” 海恩斯语气凝重地补充, “咱们必须绝对小心。何知晏现在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狗,嗅觉极其灵敏。 任何一条不经意的通讯线路,都可能被他捕捉到,届时不仅前功尽弃,你和厉则…… 甚至我,都会陷入极大的危险。” 明既白用力点头: “我明白!只要能联系他……怎么小心都可以。” 海恩斯看着她眼中重燃的光彩,心中微微一动,那点隐秘的、从未宣之于口的倾慕,化为了更坚定的决心。 他扶了扶眼镜,走向实验室另一侧一个看起来极其复杂的通讯控制台: “我这里有一条极其隐秘的卫星通讯线路,理论上无法被常规手段监听。” 他一边操作着复杂的仪器,一边解释, “原本是用来与几个海外极端环境下的科研站联系用的,或许可以一试。”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跳出复杂的代码和信号强度图。 过程漫长而紧张,明既白屏息凝神地看着,心脏跳得飞快。 许久,海恩斯终于停下了动作,眉头却微微蹙起: “信号绕转了多次,需要时间建立稳定链接,而且……无法直接接通厉则的私人线路,风险太高。 我只能尝试接入他一个极少人知道的、由他一位已故长辈留下的加密紧急联络邮箱。” 他看向明既白: “你需要给他传递什么信息?必须极其简洁,并且不能有任何直接指向你我的词汇。” 明既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动的心情,大脑飞速运转。 “阿拉斯加,温泉,蓝晶,” 她报出三个关键词,然后补充了一句只有她和厉则才懂的、关于他们第一次见面日期的隐晦代码, “还有……我很好,等你。” 海恩斯迅速将信息加密,通过那条曲折的卫星线路发送了出去。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仿佛石沉大海。 “好了。”海恩斯关闭所有设备,长长舒了口气, “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并且祈祷他能尽快看到,并破解这个信息。” 希望已经隐隐照耀在她身上。 明既白看着窗外阿拉斯加纯净的天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到了一丝真正的暖意。 而海恩斯站在她身后,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明,等你好一些,我带你在这附近逛逛,难得你有机会来我身边,你们华国不是有句话叫尽地主之谊。” 第二百五十八章 明既白,跑了? 奢华却弥漫着无形硝烟的别墅,因男主人的归来而瞬间气压骤降。 何知晏刚结束一场与海外势力的紧张周旋,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戾气,贴身保镖便步履匆匆地上前,低声禀报,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先生,别墅那边……出事了。那位明小姐她、她跑了。” “跑了”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何知晏耳边炸开。 他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冰冷。 转头的瞬间锐利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保镖: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保镖冷汗涔涔,硬着头皮重复: “是、是丽丝小姐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明小姐趁人不备,逃、逃走了。” 其实这只是丽丝交代保镖们统一口径的说辞,保镖们不想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也就听从了她的安排。 何知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他眼底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不再多问一句,转身大步走向停在外面的车,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一路风驰电掣驶回那座囚禁着他心魔的别墅。 一脚踹开别墅大门,压抑的死寂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就连早就想好说辞的丽丝都被何知晏气势汹汹的模样吓的说不出半个字。 呆愣在玄关处,望着何知晏的背影惴惴不安起来。 何知晏直冲曾经禁锢着明既白的那个房间。 可里面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被扯落的束缚带和打翻的杂物,无声地诉说着之前的挣扎。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身上特有的、混合着药味的淡雅气息。 此刻却像是最辛辣的嘲讽。 “丽丝……”何知晏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给我滚过来!” 很快,精心打扮过、却掩不住眼神慌乱的丽丝被两个保镖带了进来。 她强自镇定,脸上挤出一个娇媚的笑容: “何先生,您回来啦,怎么突然这么生……” 何知晏打断她,语气平静, “我只问你一次,她人呢?” 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丽丝按照早已打好的腹稿,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又愤慨的表情: “何先生,您可要为我做主啊!都是那个明既白!她、她太狡猾了,今天我好心去看她,她不仅不领情,还出言不逊,辱骂您和我…… 我、我气不过跟她争执了几句,她竟然趁着我转身叫人的功夫,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弄开了绳子,打伤了门口守卫,跑、跑了!” 她添油加醋,将明既白描绘成一个蓄谋已久、恩将仇报的逃跑者。 何知晏死死盯着丽丝,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怒火在他胸中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她怎么敢跑? 他给她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 还纵容她的脾气,即使他也强忍着不满与怒意,他也不曾亏待过她,甚至因为害怕她彻底消失而不敢真正碰她。 还有什么不满足? 她明明就该乖乖待在他身边,无论是恨他还是怨他,都只能属于他。 逃跑…… 这是对他权威最彻底的挑衅和背叛! 这种根深蒂固的、将明既白视为所有物的偏执,让他下意识地排斥任何其他可能性。 丽丝漏洞百出的说辞,恰好迎合了他内心“明既白不该跑、所以一定是她自身狡猾叛逆”的预设逻辑。 比起相信是自己疏忽或外人相助,他更愿意相信是明既白“本性难移”的错。 他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但暂时压下了对丽丝的处置。 当务之急是抓回逃跑的猎物。 “一定是有了内鬼,不然……” 他喃喃自语,眼神阴鸷地扫过厅内垂手而立、噤若寒蝉的保镖和佣人们, “不然没有内应,她绝不可能这么顺利逃走!查,给我彻查!所有可疑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过!” 就在这时,负责照顾明既白饮食的保姆阿姨正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热鸡汤,想跟着来房间看看明既白。 她内心对明既白存有愧疚和担忧,又因为不是常驻家的阿姨,因此并不知道明既白‘逃跑’的事。 只是恰好听到何知晏这番杀气腾腾的命令,再想到自己之前一时心软透露的庄园大致方位,阿姨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精致的瓷碗“啪嚓”一声摔在地上。 滚烫的鸡汤和碎片四溅! 这突兀的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的保姆阿姨身上。 何知晏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 那惊恐失措、心虚异常的表现,与周围其他人的恐惧截然不同。 “你?”何知晏眯起眼,一步步走向她,强大的压迫感让阿姨几乎瘫软在地, “看来……你像是知道些什么?” 阿姨语无伦次地辩解,眼泪直流: “不、不!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不小心。” 何知晏懒得听她废话,冷冷下令, “拖下去问清楚,她和明既白逃跑的事,有没有关系。”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不顾阿姨的哭喊哀求,粗暴地将她拖离了大厅。 凄厉的声音渐渐远去,留下满室更加凝重的恐惧。 处理完明显的疑点,何知晏的目光再次落回丽丝身上。 丽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强撑着笑脸,试图继续巩固自己的说法: “何先生,您看,我就说那个明既白不是个省油的灯!您对她那么好,她却总想着跑,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我看她就是仗着您……您对她有点特别,才有恃无恐!” 何知晏的表情愈发阴鸷,丽丝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是啊,他给予的特殊,反而成了她肆意妄为的资本吗? 丽丝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害怕,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何知晏偶尔在她面前流露出的、对明既白那种“不温不火”、“难以掌控”的烦躁和……迷恋。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一些,用带着点醋意又了然的语气说: “何先生,您说……会不会是明小姐她,其实……在吃醋,才会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就走了?” 何知晏猛地抬眼看向她。 丽丝心中窃喜,继续顺着这个思路编造: “您想啊,您这段时间对我这么好,带我去这儿去那儿,还送我那么多礼物,仿佛将她这个人给遗忘了,她看在眼里,能不急吗? 她那种性格,又骄傲,肯定不会直接说出来,就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对……逃跑,来引起您的注意,跟您玩欲擒故纵呢!”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不听话的下场 丽丝观察着何知晏的神色,发现他眼中的暴戾似乎缓和了一丝。 甚至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被说中心事的波动? 于是她趁热打铁: “她肯定是算准了您会在意,会去找她!等您找到她,她再拿乔一下,您一气之下说不定就更舍不得放开她了!我是女人,我可太了解女人们的心思呢,这门道可深着呢!” 这番完全背离事实、却巧妙迎合何知晏扭曲心理的谎言,像一剂毒药,缓缓注入他的大脑。明知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明既白是因为吃醋、是为了吸引他注意才逃跑”这个想法,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落在他内心深处那片名为“她或许还在意我”的干涸荒原上。 然后瞬间燃起了畸形的希望。 是啊,她恨他,说明她还在意。 她逃跑,是不是也是一种极端的、引起他关注的方式? 如果她真的彻底无所谓,就应该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认命才对! 这种自欺欺人的念头,极大地缓解了他因“失控”和“背叛”而产生的暴怒。 他甚至觉得丽丝顺眼了不少。 当晚,何知晏第一次主动留宿丽丝房间,带着一种发泄和验证般的复杂情绪。 丽丝使尽浑身解数迎合他。 第二天何知晏心情似乎好转,他高调地带着丽丝出门,乘坐豪华游艇出海,出席顶级珠宝展,甚至在狗仔镜头前,毫不避讳地揽着丽丝的腰,举止亲昵。 他命令手下,“不经意”地向几家知名媒体“透露”行程,任由他们拍下大量“何氏新宠风光无限”的照片,第二天便占据了娱乐版头条。 他做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刺激那个不知躲在何处的明既白。 他想象着她看到这些报道时,会是如何的嫉妒、如何的愤怒、如何的后悔莫及。 他等着她受不了刺激,主动现身,或者露出马脚。 同时也加强了对美丽国航班的监控,一旦有来自华国的航班,不论对方乘坐公家的还是私人的,都会被他第一时间截获落地消息。 只要厉则敢来,他就叫对方有来无回! 别墅的落地窗前,何知晏摇晃着酒杯,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势在必得的笑容。 “小白,看到吗?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他低声自语,眼神偏执而疯狂,“玩够了,就该回来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那个被拖下去、生死未卜的保姆阿姨,也选择性忽略了丽丝谎言中无数的漏洞。 在他扭曲的世界观里,错的永远是试图脱离掌控的明既白,而他自己,只是那个被“辜负”、需要重新“驯服”不听话宠物的主人。 别墅地下室的隔音效果极好,但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和若有若无的凄厉哀嚎,依旧如同无形的触手,渗透到庄园的每一个角落。 让所有佣人和保镖都大气不敢出,尤其是参与过丢弃明既白的那几个更是面色惨白。 何知晏坐在一张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黑丝绒扶手椅上,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只是那双眼睛,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任何温度。 他面前,是几个被剥去上衣、绑在刑架上的保镖和佣人,他们身上布满了鞭痕、烙铁印和电击后的焦黑。 地上,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凝固发黑。 行刑的是何知晏从缅北带出来的心腹,手法专业而残忍,确保让受刑者感受到极致的痛苦,却又不会轻易昏死或毙命。 “说。”何知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牙酸的寒意,“是谁?谁帮那个女人跑的?什么时候联系的?怎么传递的消息?” 一个保镖虚弱地呻吟着, “先、先生,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满身的伤痕疼得没说一个字他都颤抖剧烈: “那天、那天是丽丝小姐让我们进去的,可我们进去的时候……明小姐就已经不在了。” 另一个保镖立刻跟着补充: “是啊先生,我们只负责外围,里面一直是丽丝小姐的人。” 何知晏面无表情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没有内应,明既白一个被折磨得虚弱不堪、还带着毒瘾的女人,怎么可能突破层层守卫消失得无影无踪? 必然是里应外合!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那个端鸡汤的保姆阿姨。 她已经被单独审问了一段时间,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嘴里反复念叨着: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放过我吧!” 此地无银三百两。 何知晏对行刑者使了个眼色。 心腹会意,拿起一把细长的、带着倒刺的钢针,走向保姆阿姨。 凄厉到非人的惨叫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室! 阿姨终于承受不住这超越极限的折磨,涕泪横流地嘶喊, “我说!我说!” 猩红的血顺着手指淌过手腕,她的精神已经被折磨得彻底瓦解: “我、我告诉过她,这里大概在阿拉斯加,是靠近、靠近温泉的地方。我只是、只是看她可怜,我没想到她会跑啊先生!” 虽然只是模糊的方位,但这已足够。 何知晏猛地站起身,眼中爆? 射出骇人的凶光,果然有内鬼! 他一步步走到瘫软如泥的保姆阿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被背叛的暴怒和绝对的冷酷。 “可怜她?”何知晏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比任何咆哮都令人胆寒, “谁给你的胆子,可怜我何知晏的人?” “先生!何先生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阿姨徒劳地哀求着,眼神涣散。 何知晏不再看她,而是转向地下室里所有被聚集起来的保镖和佣人,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每一张恐惧的脸。 他冷冷地开口,“都看清楚。” 从身旁手下那里接过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动作流畅得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在所有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他抬手,枪口对准地上那个还在微弱抽搐的保姆阿姨。 “砰!”地一声沉闷的枪响。 子弹精准地射? 入眉心。 阿姨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鲜血和脑浆溅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 何知晏吹了吹枪口并不存在的硝烟,语气平淡得像刚刚拍死一只苍蝇: “这就是吃里扒外的下场。” 第二百六十章 残暴凶戾的何知晏 何知晏收起枪,目光缓慢却阴沉异常的扫过众人: “现在,谁还想起来什么?关于那个女人是怎么‘自己’跑掉的?” 这时,一直站在何知晏身后、穿着性感紧身裙的丽丝,适时地扭着腰肢走上前。 她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和讨好,挽住何知晏的手臂,娇声开口: “何先生,您消消气。为了个不识抬举的女人气坏身子不值得。”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那些面无人色的下人, “现在大家都该明白了,在这个家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再说了,明小姐是自己跑的。就是因为她性子野,不服管教,仗着您的宠爱才有恃无恐,以前没遇到我们时,她肯定也如法炮制过,所以跟我们任何人都没关系,对不对? 要是谁胡说八道,惹何先生不高兴……”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瞥向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原本有几个知道些许内情、甚至隐约猜到明既白可能已被丽丝害死的保镖,此刻彻底闭上了嘴。 他们不仅害怕何知晏的残忍,更害怕说出真相后,何知晏暴怒之下会牵连所有人。 更何况,他们中有人对阿拉斯加北部森林有所了解,知道那片区域棕熊出没频繁,每年都有失踪和死亡报告。 一个重伤虚弱的女人被扔在那里,生存几率几乎为零。 大概率死无对证的结局,他们又何必为了一个大概率已经死了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于是,在极致的恐惧和自保心态下,所有人都在何知晏阴冷的目光中,低下了头,默认了丽丝编织的谎言—— 明既白,是自己狡猾地逃跑了。 何知晏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绝对的服从和恐惧。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在他偏执的认知里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逃跑本身就是明既白不可饶恕的罪过。 而维护这个“逃跑”的定论,有助于他维持内部的“稳定”和他那扭曲的自尊。 丽丝更是春风得意。 她不仅除掉了眼中钉,还在何知晏面前进一步巩固了地位。 她深知何知晏此刻内心空虚暴戾,极需要发泄和麻痹。 于是,她开始利用自己过去混迹各大夜场、酒吧积累的庞大人脉,精心为何知晏搜罗各色美女。 从清纯的大学生到妖艳的模特,从温婉的少妇到野性难驯的太妹,她像进贡一样,将这些女人源源不断地送到何知晏的别墅。 何知晏对此来者不拒。他沉浸在声色犬马中,用酒精、药物和女人的身体麻痹自己因失去明既白而产生的巨大空洞和暴戾情绪。 别墅夜夜笙歌,靡乱不堪。 但何知晏绝非沉溺享乐的庸才。 在放纵的同时,他那精于算计的头脑并未停止运转。 他很快发现,这些被丽丝找来的女人,大多年轻貌美却背景复杂,渴望攀附权贵,且善于周旋。 一个更阴毒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他开始有目的地训练这些女人,将她们打造成精致的“桃色武器”。 他给予她们金钱、奢侈品和虚假的承诺,然后将她们巧妙地安插到那些与他有生意往来、或是他想要控制的富豪、政要身边。 这些女人利用美色和心机,轻而易举地获取了目标人物的大量隐私——出轨的证据、收受贿赂的记录、甚至某些见不得光的犯罪事实。 所有这些,都被秘密记录下来,源源不断地送到何知晏手中。 很快,一家名为迷夜的奢华夜总会在美丽国寸土寸金的华尔街平地起高楼。 由何知晏亲手缔造。 他利用这些致命的把柄,开始进行赤裸裸的敲诈和勒索。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家伙,在足以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证据面前,不得不对何知晏低头,成为他黑暗帝国扩张的垫脚石或保护伞。 他的势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触角伸得更深更广。 这个由背叛、谎言、美色和暴力构筑起的帝国,在外人看来愈发坚不可摧。 坐在权力的顶端,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填补明既白离去后留下的巨大虚无。 丽丝看着何知晏的帝国日益庞大,自己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越发得意忘形,挥霍无度。 在别墅里随意欺压下人,俨然以女主人自居。 她却不知道,自己在何知晏眼中,不过是一件暂时有用、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何知晏的内心深处,那个苍白而倔强的身影,从未真正离去,反而在这种扭曲的追寻和替代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执念。 他一边用更疯狂的手段扩张势力,一边从未停止过对明既白的搜寻,只是方向因为丽丝的谎言和众人的沉默,彻底偏航。 可他坚信,那个女人一定还躲在某个角落,看着他如今的“风光”,迟早会后悔,会回到他身边,于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和女人贪欢纵情,试图刺激明既白主动现身。 * 阿拉斯加北部森林的天空,拥有一种近? 乎透明的冰冷蓝调。 阳光透过实验室巨大的防弹多层玻璃窗洒进来,失去了平日的灼热,只剩下纯净的光亮,暖融融地铺在光洁的地板上。 海恩斯博士的这处地下避难所,与其说是实验室,更像一个设计精良、功能齐全的生态穹顶,有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甚至模拟了自然的光照变化。 明既白穿着海恩斯为她准备的柔软白色羊绒连衣裙,赤脚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 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被积雪覆盖的、连绵起伏的针叶林,身后的壁炉带来阵阵暖意。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刚被救起时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已经好了太多。 脸颊稍微丰润了一些,眼底也从令人心惊的死寂和恐惧,渐渐被一种沉静的、等待的焦灼所取代。 海恩斯的治疗是卓有成效的。 他不仅是顶级的神经科学家,更是一位极其细心和耐心的医者。 针对她的戒断反应,他使用了最新型的、副作用极小的替代药物和神经调节技术,结合精心调配的营养支持和物理康复,极大地缓解了那种蚀骨灼心的渴求。 明既白身体上的伤痛也在先进的医疗设备和他亲自调配的药膏下,快速愈合。 然而,身体的恢复,并不能完全抚平内心的波澜。 第二百六十一章 想他 明既白只觉得自己像只惊弓之鸟,即使身处这看似绝对安全的地下堡垒,内心深处依旧紧绷着一根弦。 每一天,她最期待也最害怕的,就是海恩斯从那个复杂的通讯控制台前转过身来的瞬间。 她期待能听到厉则的回音,又害怕听到的是坏消息,或者更糟——没有任何消息。 海恩斯将她的焦虑看在眼里。 他并不多言,只是将她的生活安排得尽可能规律而充实。 每日的检查、服药、康复训练之后,他会给她足够的独处时间,但也会巧妙地提供一些让她分心的事物。 比如,那只名叫布鲁托的纯种杜宾犬。 布鲁托是海恩斯从小养大的,训练有素,体型威猛却性情沉稳,对海恩斯绝对忠诚,对明既白这个突然出现的、带着主人气息的陌生人,也表现出了一种谨慎的友好。 海恩斯某天早晨检查完她的体征后,突然对她说了这么一句: “要不要带布鲁托出去透透气?” 然后递给她一个狗绳: “它需要一定的运动量。外面的院子是安全的,有屏蔽措施。” 明既白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项圈。 布鲁托似乎听懂了一般,立刻站起身,尾巴优雅地摇了摇,用湿润的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 穿上厚实的外套,推开实验室通往地面庭院的那扇厚重的门,清冽而干净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带着松针和雪的味道。 院子很大,被高高的、伪装成岩石的电子围墙包围着,视线所及,只有无尽的雪原和墨绿色的森林。 不远处从山峰一路向下氤氲雾气的河流,正是将明既白带到海恩斯身边的温泉。 布鲁托兴奋地在雪地里奔跑、打滚,留下一个个梅花印。 明既白牵着绳子,慢慢跟在后面。 寒风拂过她的脸颊,吹起她乌黑的长发。 她深深呼吸,感受着久违的自由气息,哪怕这自由依然被限定在方寸之间。 布鲁托偶尔会跑回她身边,用脑袋蹭蹭她,仿佛在安慰她。 海恩斯有时会站在实验室上方的观察平台,隔着单向玻璃,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会拿起一个老式的徕卡相机,调整焦距,却从不将镜头对准她的正脸。 相机里留下的,往往是她牵着布鲁托在雪地中漫步的模糊背影,阳光为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或者是一缕被风吹起、在阳光下泛着墨蓝色光泽的发丝特写。 又或是她蹲下身,轻轻抚摸布鲁托脑袋时,那截有着淡粉色旧伤疤的脆弱纤细手腕。 这些照片没有侵略性,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记录,记录下她在创伤中逐渐复苏的、细微的生命力。 他从未将照片给她看,也从未解释过为什么拍照,仿佛这只是他一个私人的、无伤大雅的习惯。 泡温泉是另一项固定的放松。 实验室下方引了一条地下热泉,打造了一个小巧而私密的温泉池。 明既白不用冒着暴露的危险去前院,也能享受到温泉。 遛完狗回来,热气驱散了阿拉斯加的严寒,也暂时舒缓了明既白紧绷的神经。 她将整个身体浸入温暖的水中,感受着热量一点点渗透进冰冷的四肢百骸,仿佛连灵魂深处的寒意都能被驱散一些。 她会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飘远,但最终,总会落在那张冷峻却让她无比思念的脸上。 “厉则……” 她在心中无声地呼唤,“你还好吗?你收到我的信息了吗?” 她不敢主动联系。 一方面,她绝不能给海恩斯带来任何潜在的麻烦,何知晏的疯狂和势力她比谁都清楚。 另一方面,她也害怕轻举妄动会暴露这个来之不易的藏身之处。 因此,她能坐的只有忍耐,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海恩斯那条隐秘的渠道上。 海恩斯似乎总能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 某天,他带着她穿过实验室的一条走廊,打开了一扇不起眼的门。 里面是一个布置得相当专业的陶艺工作室,拉坯机、釉料、陶土一应俱全。 “这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用。” 海恩斯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介绍一个普通的房间, “做点什么,或许能让你感觉时间过得快一点。” 明既白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熟悉的工具,眼眶微微发热。 泥土的气息,让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工作室,想起了那些沉浸在修复与创作中的、平静的时光。 这是何知晏出现后,她第一次,有机会重新触碰与过去美好记忆相关的东西。 她走进去,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拉坯机表面。 却没有立刻开始创作,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宁静: “谢谢。” 海恩斯耸耸肩,额前的金色碎发被他无奈吹起一撮: “做点什么送我,都比你干说这个单词强百倍。” 闲暇时,她会用实验室的平板电脑浏览新闻。 然后不可避免地,总会看到关于何知晏的报道。 在那些抓拍的照片里,他出席各种场合,身边总是围绕着形形色色的人,但镜头捕捉到的他,眼神阴鸷,嘴角即使带着笑,也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暴戾和偏执。 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滚着令人不安的疯狂。 这些影像无声地提醒着明既白,外面的世界依然危险,那个恶魔并未放弃搜寻她。 却也让她更加坚定了与海恩斯最初的计划——耐心等待,绝不冒进。 海恩斯除了持续尝试通过加密渠道联系厉则,还做了一件事。 他给远在瑞士出差的汪哲父子发送了一封措辞谨慎的慰问邮件,关心他们之前因接触“维塔菁华”后的身体恢复情况。 在邮件末尾,他仿佛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另,许久未有明既白小姐的消息,她一向可好?听闻她与厉总感情甚笃,想必一切安顺,若有机会联络,代我问好。” 这封邮件看似寻常的寒暄,实则暗藏机锋。 海恩斯知道汪哲曾对明既白有意,且汪家势力不容小觑。 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既打探明既白“失踪”后外界的反应,也可能为未来多留一条潜在的援助线索。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极其隐秘的前提下进行的。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状态下一天天过去。 明既白穿着简单的白衣,或遛狗,或泡温泉,或安静地待在陶艺室里揉捏着陶土,偶尔和海恩斯一起用餐,交谈不多,却有一种默契的宁静。 海恩斯则忙于他的研究,同时密切关注着外界风声,尤其是何知晏势力在阿拉斯加明显增加的搜索活动。 他们像两个在暴风雪中暂时找到一处山洞避难的旅人,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微弱的火种,等待着风雪停歇,或者救援的到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 报答 对于明既白来说,这段时光是残酷折磨后难得的喘息。 而对于海恩斯,这或许是他漫长而严谨的科学生涯中,一段意外而沉默的插曲,守护着一份深埋心底、永不会言说的情愫。 他很清楚,等明既白回到厉则身边,他将再没机会像这样只与明既白两个人独处在冰天雪地的林间别墅。 她的存在也不会再变得唾手可得。 因此他无比珍视与明既白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亲自教明既白一些防身招数,又手把手教她如何把枪打得更准。 虽然之前她在缅北没少碰枪,但这样系统性的学习还是第一次,她表现得很有兴趣。 阿拉斯加地下实验室的宁静,像一层温暖的茧,包裹着明既白缓慢愈合的身心。 海恩斯提供的不仅是顶级的医疗,还有一种近? 乎奢侈的、被尊重的安宁。 当明既白偶然得知实验室一角存放着一些用于材料科学研究的精密设备——其精度甚至远超普通陶艺工作室所需时,沉寂已久的创作欲,如同被春风拂过的种子,悄然萌发。 她向海恩斯提出了使用设备的请求。 海恩斯几乎没有犹豫,只是简单地点点头,亲自带她熟悉了设备的操作流程和安全事项,便将她一个人留在了那间兼具科技感与艺术气息的工作室里。 指尖重新触碰到湿润细腻的陶土,一种久违的、近? 乎本能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泥土的气息,旋转的拉坯机,釉料在高温下变幻出的瑰丽色彩…… 这一切都让她暂时忘却了外界的腥风血雨,沉浸在创造的专注与平静中。 她做得极其用心,仿佛要将这段时间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感激、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都一点点揉进这小小的器物里。 几天后,她将几个烧制完成、打磨光滑的小件陶器放在海恩斯面前。 一只造型简约却线条流畅的茶杯,杯身是她精心调制的、如同阿拉斯加夜空般的深蓝色釉,上面点缀着细碎的银星。 第二个是小巧的笔搁,被塑造成布鲁托蹲坐的憨态模样。 最后是烟灰缸——她注意到海恩斯偶尔会站在观察平台抽一支烟,虽然很少,但她还是做了这个。 “海恩斯博士,”她的声音依旧有些轻,却带着一丝难得的、真实的柔和,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没什么能报答的,如你所说我、我做了点小东西……希望你不要嫌弃。” 海恩斯看着桌上那几件透着沉静心意的小物,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拿起那只茶杯,指腹摩挲着温润的釉面,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弧度和重量。 他并非不懂艺术,相反,他有着极高的审美素养,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作品背后所倾注的心力和天赋。 这份在绝境中依然能绽放出的、安静而坚韧的美,深深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一种混杂着欣赏、怜惜、以及更深沉情愫的暖流,无声地在他心间流淌。 但他很快将这一切压了下去,只是抬起头,对明既白露出了一个比平时更温和些的笑容。 “很漂亮,谢谢你,明小姐。”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克制,将茶杯小心地放回原处,“我很喜欢。” 他没有过多赞美,也没有流露任何超出界限的情绪,但明既白能感觉到他是真心喜欢。 这让她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真实的笑意。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温馨平静,如同阿拉斯加短暂的夏日,注定要被来自南方的寒流打破。 外界,何知晏的黑暗帝国在欲望和暴力的滋养下疯狂膨胀。 他利用桃色陷阱和控制手段,网罗了越来越多的人,生意越做越大,接触到的“客户”层级也越来越高。随之而来的,是更高的“需求”。 那些沉迷于感官刺激的大佬们,对药物的纯度和效果提出了近? 乎苛刻的要求。 何知晏手下的化学家们已经达到了能力的极限。 他们焦头烂额地向他汇报,要达到客户要求的精细度,以目前的技术和设备,几乎不可能。除非……能得到海恩斯·哈克·埃尔伍德博士的帮助。 传闻中,海恩斯在神经药物精准提纯和合成领域,拥有着世界顶尖的、甚至可能是独一无二的技术。 这个认知让何知晏感到无比的烦躁和……嫉恨。 海恩斯! 又是海恩斯! 那个曾经拒绝与他合作、让他颜面扫地的家伙! 更让他心头疑云骤起的是,他动用关系网仔细排查了阿拉斯加北部的可疑地点,竟然发现海恩斯的一处重要私人别墅和实验室,就坐落在他之前囚禁明既白的那片区域。 直线距离不过十公里左右。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猜测,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明既白,那个狡猾的女人,会不会根本就没有跑远? 会不会……就躲在海恩斯的庇护之下?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联想到海恩斯之前对明既白似乎也有过关注,何知晏越发觉得可能性极大! 一直跟在他身边、时刻关注着他情绪的丽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丽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何知晏亲自去那片森林搜查,哪怕只是找到一丝属于明既白的痕迹—— 一根头发,一块衣服碎片,甚至一个模糊的脚印,都足以将她精心编织的谎言彻底戳穿,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恐惧让她必须阻止何知晏! “何先生~”丽丝立刻贴了上去,用娇嗲的声音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您现在是什么身份呀?想要见那个什么海恩斯,还用得着亲自跑一趟吗? 随便派几个人去‘请’他不就行了? 迷夜那么多大人物,哪个见了您不是客客气气的? 他海恩斯再厉害,还能比那些政要厉害?” 何知晏眯起眼,丽丝的话确实说中了他一部分心思。 他现在权势熏天,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小心翼翼攀附的人了。 而且,他确实还记着当初海恩斯拒绝他时,那份毫不掩饰的轻蔑,以及后来因为海恩斯间接导致他被人教训的旧怨。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何知晏冷哼一声:“说得对。是该让这位大科学家,认清现实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他还是小地痞 何知晏没有选择亲自前往,而是派了一队精锐打手,直接突袭海恩斯位于阿拉斯加的温泉别墅。 指令很简单:强行闯入,搜查有无可疑人员,尤其是明既白。 如果海恩斯反抗或阻拦,可以“适当”教训一下,让他明白谁才是不能得罪的人。 地下实验室里,明既白刚刚在药物的辅助下陷入沉睡。 而海恩斯,却在他遍布别墅内外的精密电子安保系统发出第一声微弱警报时,就瞬间睁开了眼睛。 监控屏幕上,几个黑影正利用专业工具,试图悄无声息地突破别墅外围的电子围墙和红外感应器。 动作专业,目标明确。 海恩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慌乱,迅速穿戴整齐,然后快步走到明既白的房间外,轻轻敲了敲门。 明既白被惊醒,有些茫然地打开门: “怎么了?” “待在里面,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海恩斯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他将一把小巧但入手沉甸甸的手枪塞进明既白手里,动作干脆利落, “保险已经打开,压满了子弹。必要的时候,用它保护自己。” 明既白握着冰冷的枪柄,看着海恩斯眼中罕见的凝重,瞬间明白了什么。 心脏狂跳的瞬间,她用力点头:“你小心!” 海恩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开,并启动了实验室的最高级别防御系统。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落,将明既白安全地隔绝在内。 虽然对自己的安保系统有绝对自信——那是由他亲自设计、融合了最新科技和防御理念的铜墙铁壁——但因为有明既白在,海恩斯第一次感到了些许不确定。 他不能容忍任何万一。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印证了海恩斯的自信并非盲目。 那伙自以为是的打手,刚刚突破第一道防线,就触发了连锁反应。 高压电流网、麻醉气体喷射、精准的眩晕弹……各种防御机制依次启动,如同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迷宫。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入侵者便全军覆没,非死即伤,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海恩斯通过遥控机器人,轻松制服了残存者,并进行了简短而有效的审问。 结果毫不意外——指使者是何知晏。 海恩斯面无表情地清理了现场,然后,他做了一件何知晏绝对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直接联系了美丽国国家安保部门的高级官员,以国际顶尖科学家、对美丽国多项尖端医疗和国防项目有“至关重要”贡献的身份,提出了严正抗议和报案。 他提供了清晰的证据,经过剪辑,只显示被入侵部分的别墅监控,指控何知晏及其团伙暴力袭击其私人住所。 此等行为严重威胁其人身安全及重要研究资料,要求美丽国官方立即采取行动,严惩凶徒。 这一招,打了何知晏一个措手不及。 他本以为海恩斯会像大多数学者一样选择忍气吞声或私下解决,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捅到了官方层面! 更让何知晏憋屈的是,那些平日里收了他不少好处、被他抓住把柄的政要,在这件事上竟然开始含糊其辞、推诿拖延。 他们可以为何知晏的灰色生意开绿灯,但绝不敢轻易得罪海恩斯这种国宝级的科学家,尤其是在对方占理且证据确凿的情况下。 最终,处理结果只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找了个替罪羊草草了事。 然而这种明显的偏袒和无力感,让海恩斯真正动怒了。 他原本并不想过多介入这些肮脏的争斗,但何知晏的嚣张和愚蠢,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几个号码。通话时间很短,内容更是简洁。 几天后,何知晏惊恐地发现,他赖以生存的、最重要的几条毒品原料供应链,突然毫无征兆地中断了。 来自东南亚、金? 三角等地的供应商,纷纷以各种理由拒绝发货,态度异常坚决。 何知晏暴跳如雷,动用一切关系施压、利诱,却收效甚微。 最后,他手下一个擅长钻营的马仔,好不容易从一个中南亚国家的中间人那里打听到了一点口风。 那个中间人带着几分不屑和幸灾乐祸的语气说: “你们老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啦! 人家海恩斯博士只是打了几个电话……嘿,你们那点生意,在博士眼里算什么? 不过是小打小闹! 我们这边的老大们,还指望博士帮忙研究抗癌药、延长寿命呢,谁会为了你们这点‘小地痞’的生意,去惹怒真正的大佛爷?” “小地痞”三个字,像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何知晏的脸上。 他苦心经营、自认为已经庞大无比的黑暗帝国,在真正的权势和影响力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甚至被轻蔑地称为“小地痞”! 何知晏疯狂地砸碎了办公室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声: “啊——!!!” 面目狰狞扭曲,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 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势力,在海恩斯轻描淡写的几个电话面前,瞬间变成了笑话。 这种赤裸裸的、降维打击般的羞辱和无力感,几乎让他彻底疯狂!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竭尽一切恶毒的诅咒着海恩斯,也更加疯狂地想要找出明既白。 他偏执地认为,只有重新掌控那个女人,才能挽回他受损的尊严,才能向所有轻视他的人证明,他何知晏,绝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地痞”!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越是疯狂,距离他最终的覆灭,也就越近。 海恩斯这次小小的反击,只是掀开了帷幕的一角,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借着这次反击带来的舆论访问,海恩斯光明正大的在媒体前隔空对厉则喊话, “我正式宣布与何知晏对立,只要贵集团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尽可以来找我。我将不遗余力的协助贵集团打压何知晏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海恩斯隔空喊话当天厉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空气寂静得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却毫无温度的都市夜景。 厉则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孤寂,如同悬崖边一棵承受着狂风暴雨的雪松。 几个月来,他像一架精密而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工作,更疯狂地追击何知晏的势力,用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商业手段,试图填补那个因明既白“死亡”而塌陷的巨大空洞。 第二百六十四章 .‘W’的意思 然而,夜深人静时,那蚀骨的思念和绝望,依旧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厉则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偷拍的、明既白在大学图书馆看书的侧影,指尖冰凉。 直到尹秘书带着一份异常加密的文件,脚步匆匆地打破了他死水般的沉寂。 “厉总,我们监控到一条异常信息流,绕转了多个加密节点,最终尝试接入……一个很久未被使用的邮箱域名,似乎是……老厉总生前用的那个私人加密邮箱。” 厉则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父亲的加密邮箱? 那是极其隐秘的通道,主要用于家族最紧要的事务,父亲去世后便几乎废弃。 谁会尝试联系这个邮箱? 他想起海恩斯今天那个莫名其妙的喊话,立刻坐到电脑前,亲自操作。 防火墙和反追踪程序运行到极致,破解层层加密的过程漫长而烧脑,但他的手指稳定而迅速,眼神专注得可怕。 终于,加密被破除,一行简短得近? 乎诡异的信息跳了出来: 【阿拉斯加,温泉。蓝晶。】 短短几个字,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劈中了厉则。 阿拉斯加……温泉。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海恩斯博士在阿拉斯加拥有私人别墅和实验室的信息,以及那片区域著名的地热资源。 而蓝晶正是何知晏叛逃前私自偷盗的涉及琅琊王氏墓穴遗迹的诡异矿石,海恩斯也曾因其特殊的物理性质而关注过。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可能性—— 阿白还活着,而她就如同蓝晶矿石一样,就在阿拉斯加,在海恩斯博士的庇护之下! 海恩斯在用这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向他传递信息。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和自制。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因为极致的激动,指节用力到泛白,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几个月来压抑的痛苦、绝望、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几乎让他眩晕。 他下意识地想立刻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想立刻安排飞机直飞阿拉斯加,想立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但下一秒,残存的理智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这很危险。 何知晏像一条疯狗,嗅觉极其灵敏。 海恩斯如此大费周章地用加密信息联系,必然是因为处境危险,不能暴露。 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将阿白和海恩斯博士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强迫自己坐下,深呼吸,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运转。 他必须回应。 必须让明既白知道,他收到了信息,他来了。 但他也必须确保绝对的安全。 他重新切入那条加密通道,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编写着回复。 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力求简洁、清晰、且无法被破解出真实含义。 【信息收到,确认安全。计划启动,代号:‘归巢’,保持静默。】 “归巢”——带她回家。这个代号蕴含了他所有的渴望和决心。 点击发送的最后一刻,他停下了。 光是看屏幕上的字眼,他仿佛能感受到信息穿越千山万水,抵达那个冰雪覆盖之地,抵达他心心念念的人身边。 这样太危险了。 他还想告诉她更多,想让她知道,他从未放弃,他一直与她同在。 可是,任何直白的情感表达,在此时都是危险的。 他沉吟片刻,食指按在‘删除’键上,果决的将那些信息全部删掉。 最终编写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只有一个字母—— 【W】 他知道,她一定能懂。 “W”……可以是Wait(等待),也是 We(我们),更是With(和……在一起)。 既是让她耐心等待救援,也是告诉她,他们一直在一起,他从未离开。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了数月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迹象,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责任感和紧迫感。 他必须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营救计划,必须确保毫发无伤地将她带离险境。 他立刻召来尹秘书和最核心的安保团队负责人,开始秘密部署。 整个厉氏集团的庞大资源,开始为“归巢”计划无声地运转起来。 * 阿拉斯加,地下实验室。 明既白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海恩斯破译后展示给她的、来自厉则的回复。 当看到‘W’时,她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层,瞬间出现了裂痕。 他真的收到了。 他知道她还活着。 他没有放弃她。 简单的一个字母,却像最温暖的火炬,照亮了她黑暗了太久的心房。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赶紧抬手擦掉,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坚持…… 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Wait. We.With…… 他让她等,他说他们一起。 这个简单的字母,比千言万语都更有力量。 它穿透了时空的距离,穿透了何知晏布下的重重阴霾,直接击中了她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他们曾经的约定,想起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他看似冷硬实则深情的眼神……他一直都在。 即使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他也没有放弃寻找她。 海恩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明既白从最初的激动到此刻无声的崩溃与释放。 他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递过一盒纸巾。 他能感受到那一个字母所承载的巨大情感力量,也能明白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明既白接过纸巾,哽咽着说了声“谢谢”,然后将脸埋进掌心,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但这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宣泄,是希望重燃后的脆弱与感动。 哭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澈和坚定。 她看着屏幕上的“W”,深吸一口气,对海恩斯说: “海恩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会全力配合。” 第二百六十五章 撕破脸 明既白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将来临。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 厉则知道了她的位置,营救计划已经启动。 这让她有了等待的方向,也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 她擦干眼泪,将那个“W”深深烙在心里。 等待,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他们终将一起回家。 厉则在遥远的华国,仿佛心有灵犀般,抬头望向北方阿拉斯加的方向,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炽热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隔着重洋与大陆,两颗备受煎熬的心,因为一条加密的信息和一个简单的字母,再次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 阿拉斯加清冷的山林中,何知晏布下的天罗地网一次次收起,却次次落空。 明既白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北冰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彻底的、不受控的“失踪”,像一根越来越紧的绞索,勒得何知晏喘不过气,也将他内心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慢慢碾碎。 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他那惯于算计和阴谋的头脑,重新审视整个事件。 一个被毒品控制、身体虚弱不堪的女人,怎么可能离开戒备森严的别墅后凭空消失。 而且还能避开他后续如此密集的搜捕? 现在整个美丽国北部基本都纳入他的控制了,明既白却还查无此人,这根本不合逻辑。 除非……她还有另外的外部接应。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之前许多被怒火和偏执掩盖的疑点便浮出水面。 丽丝那看似合理却经不起推敲的说辞,保镖们闪烁的眼神,还有……该死的海恩斯! 海恩斯那突如其来的、强硬到近? 乎挑衅的反击。 断他原料,还捅到官方那边去,这绝不是一个寻常科学家被骚扰后会做出的反应。 更像是一种被触及核心利益后的、精准而凶狠的报复。 是什么能让一个向来低调、专注于研究的顶尖学者如此不顾后果? 何知晏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明既白。 因为明既白就藏在那里,他的突袭行为,无疑是将匕首抵在了海恩斯的软肋上,才引得对方不惜撕破脸皮,也要与他正面抗衡。 一定是这样。 何知晏喃喃自语, “海恩斯,你就像被激怒的护崽的野兽……可这也恰恰暴露了你的真实想法!”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笑意。 这个猜测,虽然让他因明既白可能与其他男人在一起而嫉恨得发狂,却也诡异地带来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他就知道,那个女人没那么容易脱离他的掌控,一定是找到了更强的靠山。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身旁笑意嫣然的丽丝身上。 之前被新鲜感和扭曲的“慰藉”所蒙蔽,此刻再看,这女人看似娇媚的眼底,似乎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算计。 她当初对明既白“逃跑”过程的描述,细节处确实存在太多模糊和矛盾的地方。 一股杀意悄然升起。 但他按捺住了。 丽丝还有用,至少目前,她的身体和逢迎还能暂时麻痹他噬骨的烦躁。 而且,留着她,或许还能引出更多真相。 惩罚,可以稍后再说。 “加强对所有可能庇护明既白的势力的调查,” 何知晏对陈秘书冷声下令,目光锐利, “尤其是海恩斯·哈克,以及与他关系密切的学术圈、医疗界人士。 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社交网络、资金流向,哪怕是最微小的异常!” 他就像一头重新锁定猎物的饿狼,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危险。 然而,何知晏的暂缓惩罚和愈发深沉的审视,却让丽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不像何知晏那样拥有庞大的信息网和缜密的思维,她只凭着小聪明和女人的直觉活着。 现在她能明显感觉到何知晏看她的眼神变了,少了之前的纵容,多了审视和怀疑。 尤其是当他提到“海恩斯的别墅”和“外部接应”时,那眼神冰得让她骨髓发寒。 她几乎可以肯定,何知晏已经怀疑明既白躲在海恩斯那里了。 一旦他亲自去查,或者深入调查,自己那漏洞百出的谎言必将被戳穿。 到时候,她的下场会比那个保姆阿姨更惨。 她丽丝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拥有从前想也不敢想的权势、财富、地位。 之前雇佣她,还对她百般羞辱的夜店老板上周就被她派人砍断手脚送进畸形秀里去了。 这种能执掌别人生杀大权的快乐她还没享受够呢,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恐惧催生了恶胆。 长期跟在何知晏身边,看着他呼风唤雨、视人命如草芥,丽丝的心态早已扭曲膨胀。 她错误地以为,何知晏的权势是无所不能的,而自己作为他“最宠爱”的女人,自然也拥有了一定的“力量”。 因此她对那个从未谋面的海恩斯充满了怨恨—— 如果不是他多管闲事收留了明既白,自己怎么会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一个愚蠢而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先下手为强! 趁何知晏去南美谈一笔重要生意的机会,派人去把那个别墅里的人,连同明既白,一起“处理”掉。 来个彻彻底底的死无对证。 知晏就算回来怀疑,也什么也查不到了。 到时候,自己再哭诉是明既白勾结外人报复,说不定还能彻底赢得何知晏的同情和信任……他一定会更加离不开自己。 她被这个“一劳永逸”的计划冲昏了头脑,完全不去考虑海恩斯是什么身份,拥有怎样的能量。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再厉害的科学家,也不过是个读书人。 他有什么本事能跟自己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斗? 她利用何知晏给她的零花钱和平时积攒的首饰,偷偷联系了过去在夜场认识的、几个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她描绘了一个“偷了老板重要东西躲起来的女人”和“一个多管闲事的老学究”的形象,许诺事成之后重金酬谢。 “做得干净点,像意外,或者……失踪。” 丽丝在电话里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狠毒的光, “那个地方我知道,在阿拉斯加北部,靠近温泉,具体位置我回头发给你们。机会只有一次,何先生出差回来前必须搞定。” …… 海恩斯的私人别墅地下实验室。 他刚刚完成对明既白今日的例行检查,数据显示她的身体机能恢复良好,戒断反应已基本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恢复得比预期要好,”海恩斯看着平板上的数据,语气平和,“但神经系统受损的修复需要时间,不能急躁。” 明既白点点头,轻声道:“谢谢你,博士。” 她的气色确实好了很多,眼神也不再是初来时那般空洞绝望,但眼底深处,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她在等待回家计划的下一步消息。 就在这时,实验室主控台上一盏幽蓝色的指示灯突然无声且急促地闪烁起来,同时发出低频率的蜂鸣。 这并非入侵警报,而是更高一级的——“潜在威胁逼近”预警。 第二百六十六章 杀手 海恩斯的神色瞬间凝重。 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外部监控系统的多层界面。 屏幕上,数个隐藏在树冠、岩石中的高清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显示,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正沿着人迹罕至的森林小路。 以一种明显经过伪装却难掩目的性的方式,向别墅方向迂回靠近。 车上的人穿着统一的深色作战服,动作专业而警惕。 明既白察觉到气氛不对,紧张地问道: “怎么了?” “有客人来了。”海恩斯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眼神锐利如鹰, “不是何知晏的风格,他做事更张扬。但这路线和目标很明确……是针对这里。” 他快速操作着控制台,调出别墅周围的防御部署图。 “看来,有人比何知晏更沉不住气。” 他低声说了一句,意有所指。 明既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海恩斯给的那把冰冷的手枪,脑子里还在飞快回想会是谁忍不住了。 一个笑容娇媚却满眼阴毒的女人浮上脑海——丽丝。 海恩斯迅速做出决断。 他转身看向明既白,语气不容置疑: “回你的房间,启动内部防御锁。除非我亲自去叫你,否则不要出来,也不要给任何人开门。”他顿了顿,补充道, “包括我,如果我的行为或指令有任何异常。” 海恩斯担心对方可能使用精神控制类药物或者其他极端手段。 他看到一个杀手手背上露出的特殊纹身,那是个规模不小的杀手组织成员都有的标志。 明既白用力点头: “我明白!” 她知道此刻自己帮不上忙,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 她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滑落、锁死。 厚重的合金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危险隔绝,只留下监测屏幕上跳动的光影和声音,如同观看一场惊心动魄的默剧。 明既白紧盯着屏幕,手心因紧张而沁出冷汗。 她看到海恩斯博士并未像上次遭遇袭击时那样,调动明显的防御武器或准备亲自迎战,而是异常冷静地站在主控台前。 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输入着一连串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指令。 只是神情看上去更加严肃,他的动作迅捷、精准,带着一种数学家解构难题般的优雅与专注。 完成指令后,他拿起一个比普通平板更厚、边缘闪烁着微弱信号灯的专用设备,快步走向实验室一侧看似平整无奇的墙壁。 只见他伸手在某处轻轻一按,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幽深的、通往紧急避险通道的入口。 然后他并未进入,而是蹲下身,似乎在通道口的隐蔽处安装或设置了什么,动作利落,片刻后便退回,墙壁再次严丝合缝地关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屏幕切换到外部监控视角。 那几辆幽灵般的黑色越野车,已在距离别墅电子围墙尚有一段安全距离的密林边缘停下。 车上跳下七八个身影,全身笼罩在深色作战服中,脸上戴着战术面罩,动作矫健而警惕,与之前何知晏派来的那群嚣张打手截然不同。 他们像经验丰富的猎豹,利用粗壮的树干和起伏的地形作为掩护,迅速散开,手中拿着精密的电子探测仪器,开始无声而高效地扫描、寻找围墙防御系统的薄弱点。 显然,这是一群训练有素、心狠手辣的专业杀手,目标明确,计划周详。 危机感如同阿拉斯加冬季压境的暴风雪云层,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这一次,威胁不仅来自明处的枪械,更夹杂着因丽丝无知无畏的疯狂而引来的、隐藏在暗处的致命杀机。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大爆炸声猛地传来, “轰——!” 即使隔着厚厚的隔音层,也震得明既白心脏一缩。 监控画面显示,别墅坚固的合金大门遭受了第一次强力爆破袭击,火光与硝烟弥漫,大门虽然看着纹丝不动,可那些火花还是看得人心惊肉跳。 杜宾犬布鲁托敏锐地感知到危险,在实验室公共区域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的吠叫。 海恩斯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下达指令,一个灵巧的履带式机器人迅速出现,引导着躁动不安的布鲁托,将其安全送到了明既白的房间门口。 门滑开一道缝隙,布鲁托敏捷地钻了进来,它似乎明白这里的安全,不再狂吠,而是焦躁地在明既白腿边踱步,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明既白蹲下身,紧紧抱住它温暖而结实的脖颈,从这忠诚的生灵身上汲取着一丝勇气。 外部,海恩斯的反击开始了。 他轻轻点击控制屏上的一个图标。 瞬间,别墅屋顶和周围隐蔽的发射口悄然开启,数十架小型无人机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嗡鸣着升空,在空中迅速编队,形成一片死亡的阴云。 这片阴云精准地笼罩在试图突破围墙的杀手们头顶。 接下来的一幕,通过高空无人机的视角传回屏幕,变得如同无声的战争片。 无人机群俯冲、盘旋,投下微型高爆物或发射非致命的强效麻醉针剂。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硝烟弥漫林间雪地,隐约可见有身影在冲击波中倒下、挣扎。 虽然听不到惨叫声,但那无声的毁灭画面更具冲击力。 明既白抱紧了布鲁托,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却能清晰地想象出场面的惨烈。 海恩斯的防御,冷静、高效,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毁灭性。 然而,这批杀手确实非同一般。正面强攻被无人机群有效阻截后,另一支小分队竟利用别墅背靠的温泉河道作为掩护,从防守相对薄弱的水域方向潜入了内部。 监控画面切换,几个湿漉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别墅一楼的走廊里,他们手持冲锋枪,战术动作干净利落,警惕地搜索着每一个房间。 明既白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海恩斯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慌乱。 他切换控制模式,启动了预设的室内防御程序。 几只外形仿生、动作迅如闪电的机器狗,从暗格中悄无声息地滑出。 它们形似布鲁托,却能利用家具和角落作为掩体,对入侵的杀手小分队发动了突袭。 而且攻击目标非常明确,都奔着杀手小分队的腿部关节进行射击。 第二百六十七章 死无对证 精准的电击弹或高速冲击,伴随着过杀手们瞬间扭曲的身体和猛地张开大口惨叫,短短几十秒内,这支潜入的小分队便全员倒地,失去了行动能力,但都还留着性命。 即便听不见他们的惨叫声,明既白也能通过监控下喷涌的血液猜想到他们的惨状。 她转头看向一副运筹帷幄状态的海恩斯: “你这是要留活口?” 海恩斯点点头,他用食指支着印堂,蔚蓝的眼睛里都是深邃筹谋: “总不能让那些家伙觉得我是好欺负的,你们华国有句古话不是叫士可杀不可辱么,这次抓个现行,不让何知晏大出血一番是不可能的。”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海恩斯关闭了外部无人机群的攻击模式,让其转为警戒巡逻。 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准备亲自去审问那些被打断腿的活口,查明幕后主使,坐实证据。 然而,当他走近那些痛苦呻吟的俘虏时,那些杀手眼中突然闪过决绝之色。 海恩斯当即意识到什么,想立刻控制他们的嘴,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那些杀手几乎同时用力咬碎了早已藏在后槽牙中的剧毒胶囊,不过几秒钟,便都口吐黑血,抽搐着断绝了生机。 速度快到连采取急救措施都来不及。 明既白在房间里看到这一幕,失望地叹了口气。 死无对证…… 这意味着无法直接指认丽丝,这次袭击等于是吃了个哑巴亏,白白承受了风险。 海恩斯站起身,在几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前,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却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他转身走回控制台,语气平静地对通讯器另一端的明既白说: “看来,有人以为沉默就能掩盖愚蠢。”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决定他人生死的绝对权威: “不过我从不吃暗亏。既然何先生不懂得约束手下,或者说,乐于纵容这种愚蠢的行为来试探我的底线,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是时候让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不方便’了。” 明既白皱了皱眉: “你预备怎么做?不过为那种小人置气是最不值的。” 他摇摇头,没有暴跳如雷,没有立刻调兵遣将去找何知晏火并。 而是拿起另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位于南美的号码。 通话极其简短,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冷静的语调说了几句: “……对,就是现在。理由?货不对版,纯度不足,数量有亏空……嗯,总之按最高规格处理。让他长点记性,谢了。” 海恩斯三言两语就安排好对何知晏的处置。 远在南美,一场看似寻常的地下交易正在某个隐秘的仓库进行。 何知晏亲自到场,正志得意满地与当地一位颇有势力的毒枭验货收款。 这一票可是他豁开南美市场的第一枪,眼下即将顺利收尾,对方也表示愿意继续与他合作,大笔的钞票像能再生一样被他划入账户。 何知晏内心愉悦到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已经在盘算等会去哪个纸醉金迷的消钱窟快活了。 突然,对方接了个电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何先生,我得到消息说你对这批货动手脚了。” 何知晏内心有些慌乱,他的确动了纯度成分,可那也是避免南美市场一开始就被养刁了胃口,后面不肯再接受次一点的货头。 可不管何知晏如何解释他那批货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比例以获取更大利润,对方的手下已经一拥而上,粗暴地按住他。 何知晏又惊又怒地挣扎咆哮: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货有什么问题可以谈!” 回应他的只有黑漆漆的枪口,就那么明晃晃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何知晏吓得牙龈都在打颤,要知道这群人可都是刀尖上讨生活的,一言不合搞不好真的会崩了他。 只见对方首领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带着一丝不屑: “何先生,做生意不讲诚信,是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动到不该动的份额上,不过念在你是第一次跟我合作,不清楚我的规矩,只给你些小惩大诫,希望你记住这次教训。” 他挥了挥手。 对方手下从腰间抽出一把尖锐匕首。 意识到等待他的结局后,何知晏爆出凄厉惨叫: “不!放开我!不要,不要啊……啊!!” 惨叫声中,他的两根小拇指被生生砍下。 剧痛和羞辱让他几乎昏厥。 他嘶吼着: “这不公平,尤里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小题大做!你分明是针对我!整个美丽国的货都比不上我的,你也是确认过这点的,跟我晚过河拆桥,你就不怕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卖你货么!” 那首领瞥了眼地上血淋淋的断指,踢到他面前,嗤笑道: “公平?一个背弃故国、如同阴沟老鼠般的叛徒,也配谈公平?别人凭什么给你公平?这次是两根手指,下次,就要你的命!现在,立刻滚出南美!” 何知晏狼狈不堪地被扔出仓库,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脸色惨白如鬼。 他心中充满屈辱和巨大的疑惑:这点程度的“调整”,按道上的规矩,最多赔钱了事,为何对方反应如此激烈,下手如此狠毒? 仿佛……就是专门等着一个借口来废掉他一样! 他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灰头土脸、带着重伤返回美丽国。 心中的怒火和疑云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立刻召来陈秘书,厉声追问在他离开期间,别墅那边是否发生了什么异常。 陈秘书战战兢兢地汇报: “先生……您前脚刚离开,后脚丽丝小姐她、她似乎动用了一笔不小的资金,联系了一些外面的人。好像是在追查什么人的下落,动静弄得有点大……” 何知晏瞬间愣住,然后那些疑云飞快散开: “她私自追踪的对象,又是海恩斯……是不是?!” 惊愕后的暴怒让他青筋暴起,他抓住陈秘书,脸色扭曲的质问。 陈秘书不敢有所隐瞒,只得硬着头皮点头。 这一下如同醍醐灌顶,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到一起。 先是丽丝背着他对海恩斯追击,因为她……分明知道明既白极可能就藏在海恩斯那里,不然以她的性子要想处理什么人,都是明晃晃当着他的面,没必要非要等他去了南美才动手。 第二百六十八章 算账 然后丽丝一定是失手了,才惹恼了海恩斯,招来他的报复。 南美的莫名发难和断指之辱一并冲击着何知晏的理智。 一股比断指之痛更强烈的、被愚弄和反噬的暴怒,轰然冲上他的头顶! 丽丝那个蠢货。 还有海恩斯。 他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然而,指间钻心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个看似文弱的科学家,拥有着他尚未完全了解的、可怕的反击力量。 一次又一次的让他结结实实地跌了个大跟头,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海恩斯弹指间发出的一个信号。 无形的较量中,他已然落了下风。 何知晏捂着依旧隐隐作痛、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从南美铩羽而归的屈辱和断指之痛,如同毒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私人飞机舱内奢华依旧,却弥漫着一股低气压,随行的保镖和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阴沉着脸,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仓库里那血腥的一幕,以及对方首领那句充满鄙夷的“叛徒不配谈公平”。 这笔账,他一定要算! 但首先,他需要找一个出口,来宣泄这几乎要将他撑爆的邪火。 而这个最佳的宣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可能捅了马蜂窝的蠢女人——丽丝! 飞机一在美丽国私人机场降落,何知晏便带着一身煞气,直奔软禁丽丝的别墅。 他甚至等不及车子停稳,就踹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冲向主卧。 脑海中已经预演了无数种折磨丽丝的方式,他要让她为她的自作聪明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然而,就在他怒气冲冲准备拧开卧室门把手时,两名守在门口的心腹保镖却面露难色,壮着胆子拦了一下: “先生,丽丝小姐她……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不方便?”何知晏怒极反笑,眼神狠戾地扫过两个保镖, “在我的地方,跟我谈不方便?滚开!”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男女调情般的暧昧呻吟和娇笑声,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何知晏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丽丝,她不仅敢背着他偷人,竟然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把野男人带回他的别墅?!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再联想到自己因她而失去的手指和南美市场,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彻底点燃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根本不顾保镖的劝阻,直接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枪, “砰!砰!” 两枪粗暴地崩坏了门锁,然后一脚踹开了厚重的橡木门。 他咆哮着冲进房间,举枪四处瞄准, “丽丝!贱人!” 结果预想中捉奸在床的污秽画面却并未出现。 房间里灯光调得昏暗暧昧,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清晰度极高的偷拍视频。 视频的主角,是一位大腹便便、头发稀疏的中年白人男子,何知晏一眼就认出了他——美丽国颇具影响力的儿童慈善基金副会长,海格。 而海格此刻正赤身裸体,与两名身材火辣的年轻女郎纠缠在一起,不堪入目的画面和放浪的声音充斥着房间。 丽丝穿着一件丝质睡袍,慵懒地窝在沙发里,手里晃着红酒杯,正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破门声,她故作惊讶地转过头,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媚笑: “阿晏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南美的事情都顺利吗?我还想给你个惊喜呢!” 她站起身,扭着腰肢走到何知晏身边,亲昵地想挽他的手臂。 却被何知晏冰冷的目光和依旧举着的枪口逼退。 她也不在意,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指向屏幕,语气带着邀功般的得意: “阿晏你快看!这是我姐妹们刚弄到的好东西!海格副会长哦!他老婆可是那个零售业巨头的独生女,娘家势力大得很!这要是爆出去,啧啧……咱们就能赚翻了!” 何知晏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打断了一瞬。 他眯起眼,盯着屏幕上那个道貌岸然的副会长,大脑飞速运转。 丽丝察言观色,继续加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 “阿晏,你想想,有了这个,海格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他手里可掌握着慈善基金庞大的资金流和人脉网! 不仅能解决我们眼下资金周转的一些‘小问题’,还能通过他,接触到更高层的政要……甚至,操作得好,帮你运作一个州长的竞选资格,也不是不可能哦~” 何知晏的心猛地一动: “州长?” 丽丝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思路的另一扇门。 是啊,他现在为什么处处受制? 为什么连海恩斯一个科学家都敢公然跟他叫板? 不就是因为他虽然有钱有黑暗势力,却在明面的政治舞台上缺乏根基和护身符吗? 可如果他能跻身政坛,拥有官方身份……那将是另一番天地!什么海恩斯,什么厉则,到时候都得看他脸色! 美丽国的政坛和华国还是不一样的,资本主义国家的人民更注重利益。 绝对的利益面前,那些个人的屈辱和怒火似乎变得可以暂时搁置了。 他胸口翻腾的杀意,如同被冰水浇淋,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贪婪的算计。 他缓缓放下了举着的枪。 丽丝见他态度软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他始终微微蜷缩、包裹着纱布的右手。她立刻换上娇滴滴的关切表情,伸手想去触摸: “哎呀,阿晏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何知晏避开了她的触碰,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手指虽然经过了紧急处理,但耽误了最佳救治时间,医生坦言功能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只能听天由命,这对他而言是巨大的打击和羞辱。 但现在,他还需要丽丝和她背后那个所谓的“姐妹团”去运作海格这条线。 他压下心头残存的戾气,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南美那边出了点岔子,接头的反水了,像是背后有人指使。” 丽丝一听,立刻柳眉倒竖,习惯性地想咒骂对方不识抬举,却被何知晏突然伸出的、完好的左手,猛地掐住了脖子,狠狠摁倒在沙发上! “呃!”丽丝猝不及防,呼吸骤然困难,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对上了何知晏那双此刻充满了实质性杀意的眸子! “我不在的这几天,”何知晏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好事’?比如……是不是派了人去阿拉斯加,找海恩斯的麻烦了?说!” 第二百六十九章 利益 听到何知晏要找自己兴师问罪,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丽丝! 她意识到,何知晏已经知道了,她背着对方干的那些事。 挣扎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知道再隐瞒只有死路一条,只好断断续续地哭诉承认: “是、是我,我找了人……想着要、要是能把那个海恩斯处理掉就、就一了百了了,阿晏……我、我也是为了你啊,我就是看不惯他欺负你啊!”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何知晏的表情。 看到他眼底杀意未减,心一横,赶紧抛出自己的“价值”: “我、我知道我做错了,所以我、我才让姐妹去搭上海格,就是想将功补过。阿晏求求你,饶了我这次吧,我对你还有用。” 何知晏死死盯着她,掐着她脖子的手缓缓收紧,又缓缓松开。 丽丝瘫在沙发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喘气,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而,何知晏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惊魂未定的丽丝,脸上暴怒的神情竟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更加不安的、诡异的平静。 他想通了。 海恩斯之所以反应如此激烈,断他原料、南美设局,根本原因绝非仅仅因为丽丝派去的几个杀手。 那些挑衅,更像是一个被触及逆鳞的守护者的过度反应。 而那个逆鳞,九成九就是明既白。 丽丝的愚蠢行为,不过是恰好证实了他的猜测,并且给了海恩斯一个发作的借口。 既然如此,丽丝这个蠢货暂时还不能死。 她还有用,至少在她彻底榨干海格的价值之前,而且,留着她,或许还能继续麻痹海恩斯,让他以为自己的报复已经奏效。 想到这里,何知晏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堪称“温和”的笑容。 他伸出手,像抚摸宠物一样,轻轻抚摸着丽丝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脸颊,动作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黏腻感。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语调, “这次就算了。”却让丽丝更加毛骨悚然, “下不为例。海格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接下来,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丽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宽容”弄得不知所措,只能拼命点头,声音发抖: “知、知道,我一定办好,一定让阿晏你满意。” 何知晏满意地点点头,收回手,转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仿佛刚才的暴怒和掐脖从未发生过。 然而,他眼底深处那抹算计和冰冷,却让瘫在沙发上的丽丝,感受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寒意。她终于明白,自己从未真正掌控过这个男人。 自己看似是他的宠儿,可实际上她只是他棋盘上一枚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而何知晏,则在这短暂的冲突中,再次完成了一次典型的反派式转折——为了更大的利益,他能瞬间压下个人情绪,能屈能伸。 将所有的羞辱和愤怒,都转化为更阴险、更长远的谋划。 * 阿拉斯加的夜晚,总是来得早而深沉。 地下实验室里恒定的光线模糊了时间的流逝。 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却如同不断上涨的暗潮,悄然弥漫在空气中。 明既白刚刚完成一组有助于恢复肌力的简单训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走到观察窗前,望着外面被积雪覆盖的、死寂的森林,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挥之不去。 海恩斯坐在主控台前,屏幕上同时显示着复杂的生物数据流和外部监控的多画面网格。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比平时更快的敲击键盘速度,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几天前,那几具杀手的尸体被他通过特殊渠道秘密运走,交给了某个与他在极端环境科研项目中有过合作、且背景深厚的“朋友”进行调查。 尸检和溯源结果刚刚传回—— 虽然杀手们身份经过伪装,使用的装备也是黑市流通品,但通过每个人手背上的几乎无法忽视的旧纹身图案,以及他们行动中透出的某些特定训练痕迹。 最终线索隐隐指向了一个与何知晏关系密切的、活跃在美丽国西海岸的地下情报组织。 而近期与该组织有过频繁资金往来、并能调动这个级别杀手的,经过交叉比对,锁定在了丽丝名下。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中,又让形势变得更加严峻。 意料之中的是幕后黑手,严峻的是这代表何知晏的触角,或者说他纵容下的丽丝的疯狂,已经更加逼近这个避难所。 更直接的证据来自实验室外围的传感器。 过去48小时内,系统多次捕捉到有不明身份的无人机在防御圈外围高空掠过,进行短暂的侦察后迅速撤离。 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非自然的环境扰动被地震传感器记录,像是有人在远距离使用高精度设备探测地下结构。 这些行为都非常专业且谨慎,与之前丽丝派来的那批杀手风格迥异,更像是何知晏手下真正精锐的调查人员。 “他们正在缩小范围。”海恩斯关闭了来自“朋友”的加密邮件,声音低沉地对走到他身边的明既白说。他没有明说“他们”是谁,但彼此心照不宣。 明既白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些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森林画面,轻声问: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海恩斯调出一个能量分布图和地质扫描图叠加的界面,指着几个被标记为黄色的区域: “他们的探测很小心,避免触发主要防御。 但按照这个进度,最多七十二小时,他们就能大致确定实验室的核心位置。 何知晏不是丽丝,他不会再用莽撞的强攻,但一旦锁定,他能调动的资源和手段会麻烦得多。” 他转过头,看向明既白,眼神冷静而坚定: “原定的等待计划需要提前了。我们必须在他完成合围之前离开。” 明既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紧张,用力点头: “好,我听你的。” 没有多余的犹豫和废话,两人立刻投入到紧急撤离的筹备中。 海恩斯调出实验室的完整结构图,指向一条隐藏在别墅正后方的、标识为‘禁止通行’的通道: “这条通道通往三公里外的一处废弃矿坑入口,那里有我预设的一个安全屋和交通工具。” 第二百七十章 真正的慈善是…… 海恩斯解释道,“我们需要在夜间行动,利用黑暗和森林掩护。 到达安全屋后,有一辆经过改装的、能够适应极端地形的雪地车,可以带我们去往八十公里外的一处私人小型机场。” 明既白关切地问: “机场安全吗?” “机场的主人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 海恩斯言简意赅,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飞机和飞行员已经就位,随时可以起飞。 目的地是枫叶国努纳武特地区的一个因纽特人小镇,那里几乎与世隔绝,可以作为中转站。到了那里,厉则的人应该能更容易接应你。” 计划清晰而紧凑,每一个环节都体现了海恩斯未雨绸缪的缜密思维。 他们开始分头准备。 海恩斯负责检查通道的安全性,准备必要的生存物资、武器和伪装用品,并远程确认机场那边的状态。 明既白则协助整理医疗用品、销毁所有可能留下个人信息的物品,并将海恩斯给她防身的那把手枪仔细检查、装好子弹。 实验室里的气氛紧张却有序。 布鲁托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寻常,安静地跟在明既白脚边,不再像往常那样嬉闹。 然而,外部的压力并未因他们的准备而有丝毫减弱。 监控显示,外围的侦察活动变得更加频繁。 甚至有一次,一架伪装成气象监测的无人机试图降低高度,被防御系统发射的干扰波迫退前,传回的最后画面清晰地聚焦在了别墅主体建筑上。 风雨欲来的压抑感,几乎让人窒息。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美丽国某高级私人会所内,却是另一番纸醉金迷的景象。 何知晏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面带微笑,与身旁一位脑满肠肥、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儿童慈善基金副会长海格,相谈甚欢。 丽丝穿着性感的晚礼服,陪坐在侧,巧笑倩兮,不时为两人斟酒,眼神与海格交汇时,带着心照不宣的暧昧。 饭局间,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推杯换盏间的暗流涌动。 何知晏巧妙地引导着话题,从国际形势谈到慈善事业的“伟大意义”,再谈到基金运作中可能遇到的“实际困难”和“灵活处理”的必要性。 海格起初还有些谨慎,但在丽丝的温言软语和何知晏描绘的、通过基金洗钱并投资于某些“高回报”项目的巨大前景面前,渐渐放松了警惕。 “……所以说海格先生,真正的慈善,不仅仅是给予。” 何知晏举起酒杯,笑容意味深长,“更是要懂得如何让善款发挥最大的‘能量’,有时候,一些非常规的运作,是为了成就更大的善举。” 海格肥胖的脸上堆起笑容,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 他举起杯与何知晏轻轻一碰: “何先生见解独到,令人茅塞顿开。基金会的发展,确实需要像您这样有远见的朋友‘鼎力相助’啊。”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场关于如何滥用慈善基金、将其变为个人提款机和政治资本工具的肮脏交易,就在这觥筹交错间达成了初步共识。 丽丝看着这一幕,心中窃喜,以为自己立下了大功,却不知自己不过是何知晏棋盘上的一枚过河卒子。 何知晏表面上与海格虚与委蛇,心思却有一半飘向了阿拉斯加那片冰天雪地。 陈秘书刚刚悄声汇报,外围侦察似乎有了突破性进展,实验室的具体位置即将被锁定。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残忍的期待。 海恩斯,明既白……游戏快要结束了。 等他掌握了基金的力量,拥有了政治护身符,看谁还能护得住你们! 阿拉斯加地下,最后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海恩斯和明既白检查完所有装备,站在了那扇通往未知与希望的紧急通道门前。 门外,是敌人的天罗地网。 门内,是孤注一掷的逃亡。 海恩斯看向明既白, “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入口显得格外清晰。 金发碧眼的男人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帅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故意露出自认为最好看的侧脸。 明既白握紧了手中的枪,看了一眼身旁忠诚的布鲁托,然后平静迎上海恩斯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干净澄澈的黑色眼瞳里,没有任何一丝对他的别样情愫。 海恩斯有些失落的耸耸肩,按下开关, “走吧。”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深邃黑暗的通道。 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金属气息的冷风迎面扑来。 他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了他们许久的地下实验室,然后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黑暗之中。 命运的齿轮,在冰原之下,再次开始加速转动。 就在阿拉斯加北部森林,黄昏的明灭突然被数道突然亮起的强力探照灯柱撕裂。 何知晏站在一辆经过防弹改装的越野车旁,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身后,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眼神凶悍的手下,以及几台正在发出低沉轰鸣的、专门用于破坏电子屏蔽场的干扰设备。 何知晏的声音在寒风中如同刀锋刮过: “破开它!” 干扰设备功率全开,无形的能量波如同重锤,狠狠撞击着海恩斯别墅外围的电磁防御场。 空气中发出滋滋的电流碰撞后的刺耳声。 别墅周围伪装成岩石或树木的探测器接连爆出细微的火花,随即黯淡下去。 那层看不见的、曾让前两批入侵者吃尽苦头的屏障,正在迅速瓦解。 “场强减弱90%,报告!可以进入了!”技术人员报告。 何知晏一挥手,武装手下如同猎豹般扑出,迅速而有序地突入别墅内部。 他自己则迈着大步,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迫不及待和暴戾。 脑海里不住涌上抓住明既白那一刻,要将她如何折磨的画面。 以及海恩斯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会出现怎样的表情。 惧怕、心痛?还是放下一切尊严的求他。 何知晏笑得扭曲,他是动不了海恩斯,可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痛苦! 然而,当手下踹开别墅最后一道内门,冲进应该是核心区域的实验室时,里面却空无一人。 只有各种昂贵的仪器依旧在安静运转。 灯光通明,甚至空气调节系统还在送出适宜的温度,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第二百七十一章 那个诅咒正在应验 但那种毫无生气的、被彻底清空的寂静,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何知晏脸上。 何知晏的咆哮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 “搜!给我掘地三尺!” 却带着难以置信的狂怒,听得一旁的丽丝心惊肉跳。 这一刻她竟然开始诡异的祈求明既白已经顺利离开,如果这时候明既白被发现,她将必死无疑! 手下们迅速散开,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 很快,报告接踵而至: “先生,生活区个人物品全部清空!” “发现紧急通道入口,已被从内部锁死,有近期开启的痕迹!” “主控电脑硬盘被物理销毁,无法恢复数据!” 何知晏冲到主控台前,看着那被暴力破坏的硬盘接口,眼角剧烈抽搐。 他还是晚了一步! 他们刚刚离开不久。 气恼让何知晏失态的捶向主控台,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追踪通道!他们肯定没走远!” 技术人员试图定位通道出口,但通道内部似乎有更强的信号屏蔽,一时难以准确定位。 就是这短短的一个小时——甚至可能更短的时间差,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就在何知晏暴跳如雷,几乎要亲手砸了那些精密仪器时,一个负责信息恢复的手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先生!我们、我们设法恢复了一小段被删除的监控录像碎片! 是……是关于明小姐的!” 何知晏一把夺过平板。 屏幕上,画面模糊且布满雪花,显然是经过多次覆盖和删除后艰难恢复的。 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别墅后门靠近温泉河道的监控视角。 时间戳显示,正是在丽丝声称明既白“有预谋逃跑”之后不到一小时! 画面中,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从河道里飘出来的。 是个女人。 她浑身湿透,伏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紧接着,一个裸露上半身的男人将人温柔抱起。 虽然模糊,但何知晏一眼认出是海恩斯。 海恩斯将人谨慎地检查后,抱着那个昏迷的身影快步返回别墅。 那个昏迷的身影即使画面再模糊,何知晏也绝不会认错——是明既白! 她当时的状态,根本不是丽丝描述的“狡猾逃跑”,分明是濒死溺水后被救起! 精疲力尽,虚弱昏迷,哪有一丝一毫“有预谋”的样子? 疑云瞬间变成了滔天巨浪。 何知晏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因为害怕而缩在角落的丽丝。 他声音嘶哑地命令陈秘书,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我别墅后门的监控,同时间段的给我恢复!” 陈秘书不敢怠慢,立刻远程操作。 几分钟后,另一段更加模糊、但足以说明问题的监控碎片传了过来—— 画面中,依稀可以看到丽丝指挥着两个手下,拖着一个类似人形的、被毯子包裹的物体,从后门匆忙离开…… 真相,如同雪亮的刺刀,瞬间挑破了所有谎言。 “丽——丝——!”何知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冲过去,一把揪住丽丝的头发,将她整个人从角落里拖了出来,狠狠掼在冰冷的地板上: “贱人!你骗我!!” 他俯下身,掐住她的脖子,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喉骨, “是你!是你把她带出去的!你将她扔在棕熊出没的树林,你!你想害死她?!” 丽丝被掐得眼球凸出,脸色紫胀,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恐惧和绝望淹没了她。 谎言在铁证面前彻底破产,她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何知晏看着这张曾经让他觉得新鲜、如今却无比厌恶的脸。 又想到自己因为她愚蠢的嫉妒和恶毒,不仅差点真正失去明既白,还因此得罪了海恩斯,导致原料被断、南美受辱,甚至断了两根手指! 而自己,竟然像个傻子一样被这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这么久! 怒极攻心之下,他仅存的一丝理智也彻底崩断。 丽丝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海格这条线他完全可以自己接手。 留着她只会提醒他自己的愚蠢。 “你这个毒妇!去死吧!”何知晏狂怒地嘶吼着,另一只手掏出了手枪,根本不给丽丝任何求饶的机会,直接抵住了她的额头! 丽丝的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放大,求饶的话语被扼杀在喉咙里: “不!阿晏,你听我……” “砰!” 枪声在空荡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丽丝的额头上出现一个血洞,眼中的光彩瞬间熄灭,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临死前,她那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起最后一点怨毒,死死盯着何知晏,嘴唇微弱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口血沫溢出嘴角。 那无声的诅咒,却仿佛比任何声音都清晰地回荡在何知晏耳边。 何知晏喘着粗气,看着脚下尚有余温的尸体,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意,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寒意。 丽丝临死前的眼神,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什么。 在另一个针锋相对又绝望的时刻,也有个女人对他发出的、字字泣血的诅咒。 那是在他们女儿澄澄冰冷的灵堂上。 他因暴怒和失控,砸碎了女儿的骨灰盒,明既白如同疯魔般扑上来,被他狠狠推开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嘶哑却清晰地诅咒: “何知晏!我诅咒你!诅咒你此生此世,永失所爱!诅咒你众叛亲离!孤独终老!不得好死——!” “永失所爱……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丽丝无声的怨毒,与记忆中明既白尖锐的诅咒,诡异地在脑海中交织、重叠,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让他一阵窒息般的不安。 他猛地甩头, “闭嘴!都给我闭嘴!” 仿佛要驱散那些不祥的声音,对着手下厉声咆哮, “把这个贱人拖下去!切碎了,喂狗!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背叛我何知晏,是什么下场!” 手下们被老板的暴戾和眼前血腥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战战兢兢地上前处理丽丝的尸体。 何知晏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窗外依旧黑暗的森林。 明既白跑了,带着他扭曲的执念和可能存在的、关于他罪证的秘密,跑向了厉则的怀抱。 而他自己,双手沾满鲜血,众叛亲离的阴影似乎正一步步逼近。 第二百七十二章 他真是疯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暴怒、空虚和一丝连何知晏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如同阿拉斯加的寒冰,将他紧紧包裹。 他失去了目标,也仿佛正在失去对一切的控制。 这场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追逐游戏,似乎正朝着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滑去。 而那句“不得好死”的诅咒,如同丧钟,在他心头沉沉敲响。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沉沉地压了下来,将海恩斯那座位于郊外、看似与世无避的别墅紧紧包裹。 然而,这片寂静并非安宁,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味,是危险迫近的、令人窒息的预兆。 别墅内部的地下通道,灯光被刻意调暗,只有几处必要的拐角或者狭窄地段有壁灯发出幽微的冷光。 明既白站在阴暗的隧道里,指尖冰凉,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回传的监控画面。 位于他们即将抵达的出口附近,偶尔有零星的光点划过夜空,不是流星,而是无人机巡视时发出的信号灯。 它们像嗜血的蚊蚋,不知疲倦地盘旋,编织着一张逐渐收紧的死亡之网。 海恩斯手指飞快的在微型电脑上轻点几下,立刻查出这样的布控范围,以他的别墅为中心,竟有三公里之多! 看来何知晏这次是不惜一切代价,布下了天罗地网,要将她这只他眼中的“逃雀”重新擒回金丝笼。 不,或许是更可怕的炼狱。 明既白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真是疯了……” 可那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那蚀骨的恨意与厌恶。 脑海里不自觉涌现出和何知晏交织的过往,每一次,他都要在她即将触摸到幸福时狠狠踹上一脚。 一年前,她本以为终于挣脱了与何知晏那段长达四年、充满控制与冰冷的婚姻枷锁,能迎来新生,然而,何知晏这个恶魔,连他们共同的女儿都不放过! 因他无端的猜疑,花朵般稚嫩的生命就此凋零。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曾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复仇。 本以为遇到真正懂她的人,厉则用他看似冷硬实则温柔的方式,一点点将她从仇恨的深渊边缘拉回,让她重新尝到生的滋味,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爱与被爱。 她已经想好要和厉则携手余生。 可何知晏,连这点微光也要掐灭! 海恩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得近? 乎?冷酷: “他不是疯了,是偏执狂的终极形态。” 他正快速地在控制台上操作着,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 “在他眼里,只要能重新掌控你,或者毁灭他得不到的东西,任何外在条件就没有‘成本’这个概念。” “监控密度在指数级增加,常规撤离路线已被彻底封锁。” 海恩斯说完‘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 他转身看向明既白,镜片后的眼神锐利, “我们没时间了,需要启动‘应急方案B’。” 明既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吧。” 她言简意赅,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海恩斯点头,走到通道一侧的石墙前,放起来看似直通外面的原定方向。 只见他随意地触碰了几块砖,将它们看似轻缓的摁下去后,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机械摩擦声,石墙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滑开。 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洞口。 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海恩斯率先踏入,“跟上。” 明既白紧随其后。 就在她进入通道的瞬间,感觉到裤脚被轻轻扯了一下。 她低头,对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澈忠诚的眸子——是布鲁托。 它体型矫健,肌肉线条流畅,此刻却安静地跟在明既白身边,仿佛知道正在经历什么。 明既白心中一暖,伸手摸了摸它光滑的头顶: “布鲁托,跟上我们。” 在何知晏势力范围内东躲西藏的这些日子里,是布鲁托的陪伴,给了她许多无声的安慰。 这条聪明的杜宾犬,似乎能感知她的情绪,总是在她凝神思索或暗自神伤时,默默靠过来,用温热的身体贴着她。 通道狭窄而曲折,仅靠壁嵌的应急灯提供微弱照明。 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海恩斯在前方带路,步伐很快,明既白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布鲁托则忠实地跟在她身侧,时不时警惕地竖起耳朵,倾听后方的动静。 “这条通道通往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弃谷仓,” 海恩斯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声音在通道里产生回响, “理论上,应该超出了何知晏的第一层包围圈。我在那里准备了车辆。” 明既白喘息着说, “可越是理论上的安全,往往意味着实际的风险。”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何知晏的多疑和狡诈,她领教得太深了。 海恩斯没有反驳,只是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看到通道尽头那点微光时,异变陡生: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猛地从出口方向传来,子弹打在通道尽头的金属门上,溅起刺目的火花。 “趴下!”海恩斯反应极快,一把将明既白按倒在潮湿的地面上。 布鲁托也立刻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果然有埋伏!”海恩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何知晏连这里都算到了!” 他迅速从背包里掏出几个金属圆球,猛地扔向出口方向。 圆球落地后迅速变形展开,变成几只机械猎犬,嘶吼着冲了出去。 外面立刻传来了更激烈的交火声、金属碰撞声和爆炸声。 “这是我放出去的‘清道夫’,希望能暂时挡住他们。”海恩斯紧盯着外面,脸色凝重。 然而,通过机械猎犬传回的实时画面可以看到,对方火力凶猛,而且人数众多,机械猎犬一只接一只地被摧毁,信号接连中断,基本是有去无回。 “不行,他们人太多,装备精良,我们冲不出去!”海恩斯咬牙,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明既白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又要破灭了吗?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掌心被指甲抵得生疼。 她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被何知晏抓回去! 就在这时,海恩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还有一个办法……启动实验室的自毁程序。爆炸和产生的电磁脉冲能暂时瘫痪附近的电子设备,包括那些该死的无人机,可以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几分钟时间!” 第二百七十三章 布鲁托被抓住了! 明既白愕然: “自毁?那你的实验室……” 那里有海恩斯多年的心血。 “顾不了那么多了,而且重要的数据我都有备份。”海恩斯快速说道,伸手在腕表上操作。然而,就在刚才的混乱中,腕表似乎被流弹或震波影响,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黑了。 他不死心的又拍了拍腕表,屏幕依旧没反应,才懊恼的叫了一声: “该死!远程遥控失灵了!” 通道外的枪声越来越近,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明既白竟觉得追兵的脚步声到了清晰可闻的地步。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海恩斯猛地转头,目光落在了安静待命的布鲁托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极了,充满了痛苦、挣扎和不忍。 他蹲下身,双手用力抓住布鲁托结实的肩胛,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沙哑: “布鲁托……听着,好孩子,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他一字一顿,确保布鲁托能理解, “回去,回到实验室!去我的主控台,找到那个红色的、有骷髅标志的手动按钮,用你的爪子,用力按下去!明白吗?红色,骷髅标志!按下去!” 布鲁托歪着头,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主人,它似乎听懂了这极其危险的任务。 它呜咽了一声,用鼻子蹭了蹭海恩斯的脸,然后又转头看向明既白。 明既白瞬间明白了海恩斯的意图,脸色骤变: “不!海恩斯!不行!” 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布鲁托的脖子,将它紧紧搂在怀里, “不能让布鲁托回去!那是自毁程序!它、它怎么可能逃得出来?!就算侥幸没被炸死,落在何知晏手里,它还有活路吗? 何知晏那个畜生连……” 她哽住了,想起女儿,想起何知晏的残忍,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又一个生命因为我而……我宁愿躲在这树林里跟他们耗上几天几夜,也绝不用布鲁托的命来换我的自由!” 布鲁托感受到她的悲伤和抗拒,亲昵地舔舐着她脸上的泪痕。 但它强壮的身体却开始挣扎,想要脱离她的怀抱,朝向通道来时的方向。 它记得主人的命令,那是它必须完成的任务。 海恩斯用力将明既白从布鲁托身边拉开,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声音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 “明!我需要你的冷静!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布鲁托不是普通的狗,它受过专业训练,身手矫健,聪明得超乎你的想象! 它知道怎么避开危险,只要它动作够快,在爆炸前逃离实验室区域不是没有可能。 我们得相信它!” 他盯着明既白的眼睛,语气加重: “而且错过这次机会,何知晏的包围圈会彻底合拢,你再想离开美丽国,比神回应我的祈祷还难! 厉则还在等你,你不想回去见他了吗? 还是说你想让何知晏的阴谋得逞,让你这段时间的隐忍和努力都毁于一旦?!” “厉则……”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敲在明既白的心上。 她想起厉则苍白的脸,想起他费尽心血仍为她筹划一切的身影。 是的,她必须回去。 可是……布鲁托。 她低头,看着布鲁托那双充满信任和决绝的眼睛。 它似乎明白眼前的僵局,再次用头拱了拱她,然后坚定地看向通道的黑暗深处。 明既白的心碎了。 她缓缓蹲下身,最后一次紧紧抱住布鲁托,将脸埋在它颈间温暖的毛发里,汲取着那令人心安的、混合着泥土和阳光的气息。 她想起了这些天,布鲁托如何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如何在她午夜梦回被噩梦惊醒时,用湿漉漉的鼻子碰触她的手心。 她的声音哽咽,“布鲁托,好孩子,你……” 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你一定要……活下来!一定要逃出来!我命令你,活下来。” 说罢,她用力地、深深地亲吻了一下布鲁托的头顶,仿佛要将自己的祝福和生命力传递给它。然后,她颤抖着,一根一根地,松开了紧抓着它项圈的手指。 项圈脱手的瞬间,布鲁托像是得到了最终的许可,它最后看了明既白和海恩斯一眼,眼神锐利而坚定,随即转身。 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通道的黑暗中,义无反顾地奔向那个致命的使命。 明既白的眼泪终于决堤,但她强迫自己没有哭出声。 海恩斯紧紧握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进她的骨头。 他的脸上同样没有一丝血色,紧抿的嘴唇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 可他仍旧拉着她,头也不回地、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通道的出口。 海恩斯估算着时间,特意等了一会,直到出口外变得异常安静,最后一只机械狗已经清除了附近的威胁,向他发来断断续续的任务完成回应,就彻底失去信号后。 他们才小心谨慎的冲出通道。 外面是茂密的树林,不远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 两人不敢停留,迅速上车。 海恩斯发动引擎,车子如同离弦之箭,顺利驶入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朝着预先安排好的私人机场方向疾驰。 车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明既白紧紧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树影,双手紧紧交握。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她的心,早已飞回了那座即将毁灭的实验室,系在了那条勇敢的杜宾犬身上。 “布鲁托……它一定能成功的,对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更像是在寻求一种渺茫的安抚。 海恩斯专注地开着车,下颌线绷紧,眼神坚定而悲悯。 闻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嗯,它很聪明,很快就能……一定不会有事的。” 然而,他紧锁的眉头和不时瞥向后视镜的、充满担忧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布鲁托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宠物,更是多年的伙伴。 是他在冰冷实验室里唯一的温暖陪伴。 长期的独身研究让他更信任狗而非什么人。 可他碰到了明既白,还天真的想要她幸福,就让布鲁托去执行这样的任务。 亲手将挚友推向刀山火海。 海恩斯咬紧牙关,什么也没多说一句,只是车速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实验室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并不剧烈但范围极广的爆炸声。 紧接着,天空中原先如同跗骨之蛆的无人机信号灯,像被掐断了电源一样,成片成片地熄灭、坠落——自毁程序成功启动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何知晏的阴狠 实验室自毁后释放出的反检测信号有效干扰了何知晏的监控网络。 明既白内心涌起一股狂喜: “成功了!布鲁托成功了!” 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淹没。 成功启动自毁,意味着布鲁托已经深入了最危险的核心区域。 它,来得及逃出来吗? 私人机场近在眼前,小型飞机已经做好了起飞准备。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但明既白的心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沉甸甸地往下坠。 另一边,海恩斯的别墅已经成为何知晏的临时指挥部。 得知无人机群失控坠毁,目标可能已经从包围圈漏洞逃脱的消息,何知晏暴怒得像一头暴躁的雄狮。 他精心布置的局,竟然又一次被破了。 而破坏者,居然可能是一条狗! 他咆哮着,面目狰狞: “找!给我把那条该死的狗找出来!活要见狗,死要见尸!” 布鲁托虽然矫健聪明,但在何知晏手下大批人马的地毯式搜索和包抄下,终究难以完全? 脱身。子弹无眼,它的后腿被击中,速度慢了下来。 没多久,满身伤痕、血迹斑斑的布鲁托被何知晏的手下粗暴地拖到了他面前。 何知晏阴鸷地盯着地上喘着粗气的杜宾犬。 突然,他蹲下身,凑近布鲁托的毛发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极其淡雅、却让他魂牵梦萦的熟悉香气钻入鼻腔——是明既白常用的那款带着东方草药味的香水。 这香味,他曾无数次在她身上闻到,离婚后,这味道就成了他求而不得的执念。 瞬间,他全都明白了。 这条狗,不是意外跑回来的,是明既白和海恩斯故意放回来执行任务的“敢死队”。 是为了破坏他的计划,助他们逃脱的帮凶! 怒火攻心之下,何知晏猛地抬头,目光扫过这间因为爆炸略显凌乱、但主体结构尚存的别墅一楼会客厅。 墙壁上,挂着几张显眼的照片: 海恩斯和布鲁托在蔚蓝大海中游泳,在阳光下的山巅并肩,在落叶纷飞的小道散步…… 还有一张,是布鲁托单独的特写,它蹲坐着,眼神锐利却透着忠诚,背景是夕阳下的实验室剪影。 每一张照片,都定格了温馨与陪伴。 何知晏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扭曲到极点的、残忍的笑意。 他明白了,这条狗,对海恩斯很重要。 而对明既白那个贱人,似乎也产生了感情。 好啊,真好。 他们让自己痛失目标,让他再次品尝羞辱与痛苦,那他就要让他们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肉体上的折磨算什么? 精神上的摧残才是极致! 一个阴狠毒辣到令人发指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将这份“礼物”送给那对“亡命鸳鸯”。 他对手下招招手,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 “去找个手艺好的过来。 把这条狗的皮,给我活生生地剥下来。 注意点,别让它死得太快。我要它被慢慢折磨致死…… 整个过程,给我用最高清的设备录下来,一秒钟都不准漏!”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近? 乎愉悦的变态表情,继续说道: “然后,把录像和……‘成品’,想办法送到海恩斯和明既白的邮箱里。告诉他们,这就是背叛我、企图逃离我的下场。 这是我何知晏,专门为他们量身打造的……惩罚!” 他要让明既白和海恩斯,在今后的每一个夜晚,都被这段血腥的影像折磨,被布鲁托临死前的痛苦哀嚎缠绕。 用一条狗的牺牲,成为他们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是十分划算的。 足矣将此刻的挫败感,千万倍地奉还。 空气中,仿佛已经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变得平稳,私人飞机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优雅地攀升,将灯火阑珊却又危机四伏的大地远远抛在下方。 明既白靠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望着舷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恍如隔世。 仅仅几个小时前,她还在挣扎自己的命运,与恶魔擦肩而过。 此刻,身下是绵软的云层,前方是归家的航线,以及……存在于明既白记忆里的厉则的怀抱。 一种极度的疲惫和后知后觉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 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难以言喻的酸楚。 还有布鲁托…… 那条勇敢的杜宾犬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它毅然决然奔向爆炸中心的背影,像一枚灼热的烙印,烫在她的心上。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看看时间,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登机前,海恩斯坚持让她将原来那部手机留下,换上了他准备的一部没有任何个人信息、只能进行基本通讯的加密手机。 理由是防止何知晏通过手机信号进行追踪。 海恩斯当时这样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安全第一。” 明既白没有反对,她知道海恩斯的谨慎是有道理的。 何知晏的触角能伸多长,她再清楚不过。 可她回想起一个古怪的细节。 当时就在她放好随身行李,准备坐下系好安全带的间隙,她注意到站在舷梯旁的海恩斯身体猛地一僵。 他口袋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提示音,几乎是同时,他塞给明既白的那部新手机也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明既白并未在意,或许是海恩斯设定的什么同步提示。 但海恩斯的反应却极不寻常。 他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只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就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捏碎。 他挺拔的身躯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原本就因为连夜奔波和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在机场灯光的照射下,瞬间血色尽失。 变得惨白如纸。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性、有时甚至是冷漠和偏执光芒的湛蓝眼睛—— 在刹那间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一种混合着巨大悲痛、滔天愤怒和近? 乎崩溃的绝望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眼底涌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明既白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猛地涌上心头: “海恩斯?” 她轻声呼唤,带着疑惑和担忧, “你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海恩斯像是被她的声音惊醒,他猛地抬起头,却下意识地将手机屏幕扣向身体,不让明既白看到上面的东西。 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仿佛握着的是什么极其污秽恐怖的东西。 第二百七十五章 颤抖的手 海恩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没、没什么。” 他避开明既白探究的目光,眼神闪烁地看向她已经放好的行李。 然后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记住,飞机落地后,立刻、马上和厉则汇合,一刻都不要耽搁。” 他的异常如此明显,明既白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但她以为这只是离别在即,加上布鲁托生死未卜,让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也难免情绪失控。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放心,我又不是消失了。等我们把何知晏这个祸害彻底解决掉,我一定会再来美丽国看你的。到时候,你可要请我喝最好的咖啡,算是补偿我这次惊心动魄的旅程。” 海恩斯看着她强装笑颜的脸,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 “……好。”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叮嘱道: “还有……你这部手机,绑定的临时邮箱,是我设置的。 在你飞机落地、确保绝对安全之前,千万不要登录你任何常用的个人账号或者社交软件。 何知晏的手段防不胜防,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 乎偏执的谨慎。 明既白郑重地点点头,: “我明白。” 她其实完全能理解海恩斯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 她完全理解这是为了安全考虑,心中对海恩斯的周密安排充满了感激。 因而丝毫没有怀疑这样的叮嘱背后隐藏着怎样血淋淋的真相。 回忆停留在她再次道谢,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的画面。 当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最终昂首冲入云霄时,海恩斯依然像一尊石雕般站在原地。 仰头望着那架载着明既白、也载着他无声承诺的飞机,消失在厚厚的云层之中。 直到再也看不到飞机的影子,海恩斯眼中强忍的悲痛才彻底转化为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几乎是用颤抖的手,立刻拨通了厉则的电话。 “厉则,”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已经起飞了,一切顺利。但是,何知晏那个畜生!他……!” 海恩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却只能化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给我们的邮箱,发来了……我的狗布鲁托,他虐杀了布鲁托,还录了下来!明的邮箱里肯定也有,我已经叮嘱过她……!” 电话那头的厉则瞬间沉默,即使隔着大洋,海恩斯也能感受到那股骤然升腾的、如同实质般的怒火。 海恩斯快速继续说道: “我、我骗了明既白,让她暂时不要登录自己的邮箱。等她落地,你用我给她的那部备用手机让她登录。 但必须在登录的一瞬间,我会远程操作,立刻删除何知晏发来的所有东西,并加固防火墙!绝对、绝对不能让她看到! 哪怕一眼都不行!” 他的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灼和坚决: “布鲁托是为了救我们而死的,我不能再让那个杂种用这种方式继续伤害她! 那会成为她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厉则,看好她,剩下的……交给我。” 挂断电话,海恩斯仿佛被耗干了全部精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双眼。 布鲁托最后奔向实验室的矫健身影,以及它平时围着自己打转、眼神湿漉漉讨要零食的模样,交替在他脑海中浮现。 心痛和仇恨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 “海恩斯博士,”一个优雅而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我还从未见过,你用如此……深情的目光,目送过谁离开呢。” 海恩斯转过身,看到一位身着高级定制套装、气质雍容华贵的女士正含笑看着他。 正是这处私人机场的主人。 她也是他此次能顺利安排明既白离开的关键人物之一——珍妮·费蒙夫人。 她年约四十许,保养得宜,眼神锐利而通透,举止间自带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海恩斯勉强收敛心神,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费蒙夫人,您说笑了。只是确保朋友安全离开而已。” 珍妮夫人挑眉, “哦?仅仅是朋友吗?” 她笑得意味深长, “能让鼎鼎大名的海恩斯博士如此失魂落魄,甚至不惜动用多年积累的人情来借用我的专属通道,这位明小姐,恐怕不一般吧? 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又甘心放她走?” 西方对感情的表达总是直白热烈的,曾经海恩斯就是这么对明既白的,然后被她毫不客气的破了一盆子冷水。 海恩斯望着飞机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而复杂,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喜欢……不一定非要占有。 看着她能挣脱枷锁,飞向属于她的天空,获得应有的幸福……或许,这才是更重要的。” 这番话,与其说是回答珍妮夫人,不如说是他在说服自己。 他对明既白的好感,掺杂着欣赏、共鸣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但在经历了这一切后,这种感情似乎升华成了一种更复杂、也更纯粹的保护欲。 “呵,倒是难得……” 珍妮夫人正要说什么,却被一阵粗暴的喧哗声打断。 何知晏状若疯魔地冲进了机场控制区,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拦我?!飞机呢?!把那架飞机给我打下来!!” 他头发凌乱,双眼赤红,昂贵的西装上沾着尘土,显然是在追赶途中经历了波折。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气势汹汹的手下,但却被机场安保人员牢牢拦在外面。 何知晏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停机坪附近的海恩斯和珍妮夫人,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指着海恩斯,对着珍妮夫人咆哮: “是你帮他的是不是?!让他把明既白交出来!否则我炸平你的机场!” 珍妮夫人好看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她并未动怒,只是用一种打量什么不洁之物的眼神,冷冷地扫过何知晏和他那群手下。 她轻轻抬手,对身边的保镖队长示意了一下。 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上前,动作干净利落地将何知晏和他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手下制服,反剪双手摁倒在地。 第二百七十六章 给何知晏的教训 何知晏何曾受过如此屈辱,尤其还是在一个女人面前! 他奋力挣扎,口不择言地叫骂: “贱人!你敢动我?!我是海格·费蒙先生的合作伙伴!你知不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听到“海格·费蒙”这个名字,珍妮夫人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她红唇边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嗤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丈夫手下一条摇尾乞怜、最近才勉强搭上线的狗腿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蔑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什么时候,一条狗也敢跑到我的地盘上大呼小叫、逞凶斗狠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何知晏被这番羞辱气得浑身发抖,他拼命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珍妮夫人。 眼神怨毒得像要喷出火来: “珍妮·费蒙!我警告你,立刻松开我!否则,我和海格先生的合作一旦受到影响,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海格先生不会放过你的!” 海恩斯冷眼旁观着何知晏的疯狂表演,心中除了厌恶,更升起一丝警惕。 何知晏竟然和海格·费蒙搭上了线? 海格是美丽国颇有势力的能源大亨,名下产业众多,更担任着国际儿童基金会副会长的身份。与不少政要关系密切,但其风评毁誉参半,传闻涉及不少灰色地带。 如果何知晏得到了海格的支持,那无疑会更加棘手。 他看着被摁在地上依旧叫嚣不止的何知晏,这个害死布鲁托的元凶,此刻像条落水狗般狼狈,却依旧不改其嚣张本性。 仅仅是打断他几根手指还是太便宜他了。 海恩斯眼中寒光一闪,一个新的计划雏形开始在心中酝酿。他要让何知晏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远比肉体痛苦惨重千倍万倍的代价! 海恩斯走上前,对珍妮夫人低声道: “夫人,多谢解围。不过此人已经状似疯魔,与他过多纠缠无益。依我看,教训一顿,让他们长长记性就好,不必为了这种人在您的机场大动干戈,免得脏了地方。” 珍妮夫人赞赏地看了海恩斯一眼,点了点头。 保镖们会意,对着何知晏等人又是一顿毫不客气的“招呼”,直打得他们哀嚎连连,才像扔垃圾一样将他们驱逐出机场范围。 处理完这场闹剧,海恩斯顺势陪同珍妮夫人离开喧嚣的停机坪,前往贵宾室。 路上,他看似不经意的提起方才的混乱: “没想到何知晏竟然能和费蒙先生搭上关系,看来他为了在美丽国立足,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珍妮夫人冷哼一声,优雅地抿了一口侍者送上的红茶。 开口时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与警惕: “不过是我那不安分的丈夫,最近不知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有些往来罢了。区区一个靠阴险手段上位的投机者,也敢如此猖狂。” 她浅灰的眼瞳里都是轻蔑。 虽然与海格是商业联姻,感情淡漠,但作为本身家族实力就极为雄厚、拥有独立商业帝国的女强人。 她绝不容许有人借着海格的名头挑战她的权威,更不容许任何潜在的危险因素影响到她自己的利益版图。 海恩斯察言观色,知道火候已到,便不动声色地开始“添柴”。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夫人所言极是。只是这何知晏为人确实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据我所知,他极其擅长设置‘桃色陷阱’,利用一些男男女女,套取机密或拿人把柄。 之前的伊丽莎白女士,一位颇有地位的温莎家族的女企业家,就是着了他的道,被利用完后弃如敝履,名声和事业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现在还处于生死未卜中。 唉,我是担心,费蒙先生虽然精明,但有时候……”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果然,珍妮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或许不在乎海格在外面有多少风流韵事,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将算计打到费蒙家族。 尤其是可能牵连到她的头上。 何知晏这种毫无底线的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伊丽莎白·温莎的例子更是触动了她的神经,那种出身名门又混迹商海多年的女人尚且被玩弄至此,何况其他人? “桃色陷阱?”珍妮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呵,他倒是会玩。” 她放下茶杯,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多谢海恩斯博士提醒。看来,我是得好好查一查,这位何先生,到底跟我那位不太听话的丈夫,在搞什么名堂了。至于防范……不过你放心,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一场基于共同利益以及对何知晏的共同厌恶的短暂联盟,就在这看似轻松的谈话中悄然达成。海恩斯知道,他已经在何知晏和海格·费蒙之间,埋下了一根不信任的刺。 而这根刺,在合适的时机,或许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与此同时,飞行在平流层的私人飞机上,明既白对地面发生的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云海,心情渐渐平复。 她摸了摸随身行李,里面妥善存放着海恩斯塞给她的一个加密硬盘。 那里是何知晏涉及“蓝晶”非法研究以及贩卖能控制人精神的违禁药物的部分关键证据副本。这些证据足以在国际上引起轩然大波,让何知晏身败名裂。 明既白深知这份证据的重量,也更明白海恩斯交出它意味着什么。 毕竟海恩斯长期游走在灰色地带,与许多地下室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些证据某种程度上也算他的‘护身符’和‘交易筹码’,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交给了她,无疑是将这些用来保命的东西无效化。 将他自身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这份恩情,太重了。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海恩斯……” 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激。 然后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和厉则好好商量,如何在正当的商业和科研领域,与海恩斯开展深度合作。 尽最大可能帮助他摆脱那些阴暗的束缚,将他的天才真正用于有益的研究。 这或许是她目前唯一能回报他的方式了。 飞机平稳地飞行着,载着希望,也载着未知的风暴,向着家的方向,一路向东。 第二百七十七章 重逢 枫叶国北部,人烟稀少的偏远地区。 一座小型私人机场孤零零地矗立在广袤的原始森林边缘,跑道像是被硬生生在绿毯上划出的一道灰色伤痕。 空气清冷,带着松针和泥土的芬芳,与美丽国那个逃亡之夜的紧张喧嚣恍如隔世。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架银白色的私人飞机穿透低垂的云层,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滑行,最终静止。 舱门打开,舷梯缓缓放下。 明既白站在舱门口,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冷而纯净的空气,试图平复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她踏下舷梯,脚步有些虚浮。 不仅仅是长途飞行的疲惫,更是近乡情怯般的巨大情感波动。 她终于自由而安全了! 这里没有何知晏和他不择手段的折磨,只有自己日思夜想的恋人。 于是目光急切地、几乎是贪婪地扫过停机坪。 然后,她看到了他。 厉则。 他就站在那里,身后是线条冷硬的黑色越野车。 男人像一座沉默的山峦,为她挡住了北境初春的寒凉。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下颌线更加锋利,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 但那双向来深邃锐利的黑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失而复得的狂喜、深入骨髓的担忧、刻骨铭心的思念。 以及一丝……近? 乎脆弱的、生怕眼前是幻影的小心翼翼。 没有呼喊,没有奔跑。 厉则迈开长腿,一步步向她走来,步伐沉稳,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两人共同的心尖上。 距离一点点缩短,明既白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睑下的青黑,看到他紧抿的薄唇微微颤抖。 终于,他站定在她面前,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用一种近? 乎嵌入骨血的力度,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明既白的脸颊被迫贴在他微凉的大衣面料上,鼻腔瞬间充斥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中带着一丝药味的独特气息。 一直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眼眶猛地一热,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能感觉到厉则环抱着她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他埋首在她颈窝,灼热的呼吸烫着她的皮肤,一声压抑的、近? 乎哽咽的叹息逸出喉间。 千言万语,在生死相隔的恐惧之后,在失而复得的庆幸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只有这个拥抱,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才能确认对方真实的存在。 他们都曾跌入黑暗的深渊,都以为那场由何知晏精心设计的车祸已将他们阴阳永隔。 此刻的相拥,是从地狱边缘挣扎回来的灵魂彼此最原始的确认和慰藉。 明既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厉则……” 她刚想抬头说些什么,比如“我回来了”,比如“你瘦了”,比如“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然而,所有的话语都被一个强势而急切的吻堵了回去。 厉则低下头,准确地捕捉了她的唇瓣。 这个吻并不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粗暴和掠夺的意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积压已久的思念,以及一种近? 乎绝望的确认。 他用力地吮吸、啃噬,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她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证明她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明既白没有任何反抗和抵触。 她闭上眼,主动迎合着这个充满占有欲的吻,双手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深深陷入他大衣的布料。 用同样热烈的回应,无声表达她的恐惧和渴望。 泪水混杂在亲吻中,咸涩的味道弥漫在口腔,却奇异地更加点燃了彼此的热情。 这个吻,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诉说他们分离期间所承受的煎熬,比任何承诺都更能表达他们对未来的渴望。 可是,即便这样亲密无间,唇齿交融,仿佛也无法完全宣泄那几乎要将胸腔撑裂的浓郁思念。总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许久,厉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而灼热。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燃烧着暗火。 “阿白。” 男人哑声唤着她的昵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和依恋。 明既白望着他消瘦的脸颊,心疼得无以复加。 厉则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海恩斯那通越洋电话里急切的叮嘱,和那哥关于邮箱里血腥警告的提醒。 他必须转移她的注意力,必须在她发现之前,让海恩斯完成“清理”。 “你的手机,” 厉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一丝刚刚平复激吻后的沙哑: “海恩斯之前交代,落地后,确认安全,就可以登录你常用的邮箱了。现在,这里很安全。” 明既白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那部加密手机。 开机,连接机场的备用网络。 她的手指有些微颤,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吻,也是因为一种莫名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不安。 她熟练地输入邮箱地址和密码。 登录成功的界面弹出。 收件箱里,躺着几封未读邮件,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 然而,最顶端,一封没有发件人姓名、主题为‘礼物’的匿名邮件,像一道幽深的疤痕,突兀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一种直觉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明既白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就要向那封邮件点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更快地伸了过来,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拿走了她的手机。 明既白一怔,疑惑地抬头看向厉则:“怎么了?” 厉则脸上迅速切换出一种她许久未见的、混合着霸道和撒娇的神情—— 这是他极少显露的一面,通常只在他想要“蒙混过关”或极度想要亲近她时才会偶尔流露。 他嘴角勾起一抹略显痞气的弧度,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浓浓的“醋意”: “怎么了?我刚把你从狼窝里等回来,一个吻就想打发我?” 他故意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身体重新贴近。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那些无聊的邮件,能有我重要?我等了这么久,想了这么久,担心了这么久。 现在,没有什么比让你‘亲自、立刻’、马上’陪我缓解相思之苦更重要。” 第二百七十八章 对何知晏的围剿 厉则的话语直白而炽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却又巧妙地用“吃味”和“撒娇”包装了起来。 若是平时,明既白或许会笑着揶揄他两句。 但此刻,厉则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感,以及他话语里透露出的、毫不掩饰的渴望,让她心尖发颤,整个人瞬间软了下来。 经历了生死考验,她曾经无比想念这个男人。 想彻底沉溺在他的怀抱里,寻求最直接、最原始的安慰与确认。 她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并无真正的责备,更多的是纵容和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渴望。 厉则捕捉到她眼神的软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动作却愈发强势。 他不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环住她的后背,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 “啊!”明既白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厉则!你放我下来!这里还有人呢……” 然而男人的强势让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厉则根本不理她的抗议,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机场外的越野车走去。 而那只属于明既白的手机,则被厉则“随意”地塞进了自己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口袋很深,足以隔绝一切光线和声音。 在那里,海恩斯可以远程进行操作,无声无息地删除那封来自地狱的邮件,并筑起防火墙。 明既白将永远不会知道,在她踏上故土、投入爱人怀抱的这一刻,曾有一只忠诚的杜宾犬,用怎样惨烈的方式,为她换取了这片短暂的安宁。 更不知道一个恶魔如何试图用最残忍的方式,再次撕裂她的心灵。 这是两个男人默契的保护方式。 厉则抱着明既白,感受着怀中真实的重量和温度,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同时也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 他知道,删除邮件只是权宜之计,何知晏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和明既白,在这场爱与恨、守护与复仇的漩涡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此刻他只想紧紧抱住她,用体温驱散她身上的寒意,用拥抱填补分离的空白。 车窗外,枫叶国的旷野寂静无声,而车内,即将上演的,是分离已久的恋人之间,更深入、更迫切的情感交融与慰藉。 所有的言语,都暂时让位于这劫后余生、来之不易的亲密无间。 自从接回明既白,厉则如同寻回了遗失的半颗心脏。 那份失而复得的珍视,瞬间化作了指向何知晏的、更加锋利无情的复仇之刃。 他不再是那个因身体病痛而时常流露出脆弱的高冷总裁,而是变回了商场上那个令人闻风丧胆、手段狠辣的厉氏掌舵人。 这一次,他的攻击不再有任何保留,倾尽整个厉氏集团的资源,并以其在华国的深厚影响力,积极联合官方力量,编织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誓要将何知晏这头恶狼彻底绞杀。 商业上,厉则精准打击何知晏在海外市场的命脉,不惜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绝,截断其资金流,破坏其供应链。 而舆论场上,关于何知晏出身缅北电诈园区、携带华国人基因数据叛国、在加盆国和美丽国构建黑暗帝国等详细内幕,通过精心策划的方式,一波接一波地在国际媒体上引爆。 厉则意图将其钉死在耻辱柱上。 法律层面也在厉则的推动下,针对何知晏的多项跨国犯罪指控被正式提起,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如同一道催命符,昭告天下此人已为全球公敌。 一时间,何知晏在美丽国辛苦经营的势力摇摇欲坠。 原本趋炎附势的“盟友”们见风使舵,纷纷划清界限,生怕被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拖入深渊。他在阳光下的产业遭到查封,地下交易网络被频繁骚扰破坏,昔日门前车水马龙的景象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记者和调查人员围堵的凄凉。 穷途末路之下,何知晏想起了他自认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海格·费蒙。 他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强撑的镇定,但细微的颤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海格先生,我们之前的合作一直很愉快。 现在厉则和华国官方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您不能见死不救! 只要您能帮我渡过这次难关,之前承诺的利润,我可以再让出三成!” 一番话说的极为恳切,然而电话那头,海格的声音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漠: “何,我很遗憾。但你也知道,我夫人珍妮,她对你的…… 行事风格,颇有微词。 最近基金会和我的其他生意,都受到了她那边不小的压力。 这个时候,我实在不便插手你们之间的恩怨。” 借口! 全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何知晏死死攥着话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肌肉扭曲,眼中翻涌着被背叛的滔天怒火。他清楚海格这只老狐狸,根本是见他大势已去,想过河拆桥。 什么珍妮夫人的压力,不过是托词! 他早就该知道,这些所谓的上流社会人士,骨子里都是利益至上的冷血动物。 “好……很好……”何知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阴冷得如同毒蛇吐信, “海格先生,希望你不要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挂断电话,何知晏像一头困兽般在空旷阴森的办公室里踱步。 绝望并没有让他崩溃,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最极致的阴险和狠辣。 他从不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幸好,他早就留了后手。 海格以为能轻易摆脱他?做梦! 他要让这个虚伪的“合作伙伴”,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一个毒计迅速在他脑中成型。他唤来最得力的亲信,低声吩咐: “去,把那个叫茉莉的女人找来。 让她用尽一切办法,把海格·费蒙约到迷夜楼上的顶层套房。 记住,要做得自然,不留痕迹。” 茉莉是何知晏手中最致命的“桃色陷阱”之一,美貌与心机并存。 最擅长捕获海格这种自诩风流的“成功人士”。 果然,不出两天,海格便欣然赴约,全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死亡的陷阱。 奢华的套房里,烛光摇曳,美酒飘香。 海格沉浸在茉莉的温言软语和曼妙身姿中,警惕心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第二百七十九章 何知晏的能耐 何知晏的人早已买通酒店服务生,在海格饮用的酒水和食物中,掺入了大剂量的强效兴奋药物。 药效发作时,海格正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心脏不堪重负。 在极乐的巅峰骤然停止了跳动。 第二天清晨,海格·费蒙——这位知名的能源大亨、国际儿童基金会的副会长,被发现在酒店套房内“马上风”猝死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 瞬间轰动了整个美丽国上流社会。 丑闻的恶劣程度远超普通商业纠纷,媒体大肆渲染,将其描绘成一桩荒淫无度的丑剧。 海格生前精心营造的慈善家形象瞬间崩塌,国际儿童基金会迫于巨大舆论压力,紧急撤销其一切职务,并与其划清界限。 就在基金会陷入混乱、急需有人稳定局面并注入资金以挽回声誉时,何知晏“适时”地出现了。 他带着看似“诚挚”的歉意和巨额的“慈善”捐款,以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态表示,虽然海格先生行为不端,但基金会的孩子们是无辜的。 他愿意承担起责任,帮助基金会渡过难关。 唯一知道何知晏捐款实为洗钱内幕的海格已死,死无对证。 基金会的其他理事大多被巨额捐款和何知晏展现出的“担当”所迷惑,加之何知晏暗中动用手段威逼利诱,投票表决几乎毫无悬念。 于是,这个不久前还被国际通缉的黑市商人、黑暗帝国掌权者,摇身一变,竟然披上了“国际儿童基金会副会长”的光鲜外衣。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从阴沟里的老鼠到台上“慈善家”的惊人蜕变。 这一手“黑钱洗白”和“身份漂白”玩得极其漂亮,但也触动了美丽国当地许多势力和大佬的敏感神经。 他们并非同情海格,也并非正义感爆棚,而是何知晏这种不按规矩出牌、手段狠辣决绝的作风,让他们感到了强烈的威胁和不安。 一个毫无底线、且掌握了他们不少“桃色丑闻”把柄的人跻身权力核心,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是下一个海格? 不满的情绪在暗流涌动,几次秘密会议中,有人提议联手将何知晏这个“异类”清除出去。然而,每一次激烈的讨论最后都归于沉寂。 何知晏似乎早有预料,他不动声色地通过中间人,向几位最关键的人物“提醒”了一下他们某些不愿曝光的“小秘密”。 权衡利弊之下,在共同的潜在威胁,比如何知晏掌握手中的丑闻证据和看似共同的利益,他的资金和人脉资源等等因素驱使下,这些大佬们最终选择了暂时的妥协和观望。 他们表面上尽可能“拥护”何知晏坐稳副会长的位置,甚至有人开始试探性地支持他凭借这一特殊身份,参与某些地区的州长选举,内心却各怀鬼胎,暗藏杀机。 然而,有一个人,对何知晏的恨意和杀心,并未因这些政治算计而有丝毫减弱——那就是刚刚丧偶的珍妮·费蒙夫人。 海格之死,无论夫妻感情如何淡漠,对珍妮夫人而言都是奇耻大辱。 她不仅失去了名义上的丈夫,费蒙家族的名誉也因此蒙尘。 更重要的是,她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必定是何知晏搞的鬼。 这个男人,先是挑衅她的权威,现在又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害死海格,简直是在将她珍妮·费蒙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 愤怒与仇恨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动用了自己最隐秘的力量,精心策划了一场刺杀行动。 她选择在何知晏前往基金会总部参加就职仪式的路上动手,路线、时机、人手都经过周密计算,势要一击必中,让这个祸害血溅当场。 可是,珍妮夫人还是低估了何知晏的狡猾和多疑。 这个从缅北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男人,对危险的嗅觉敏锐得如同野兽。 他早已料到在自己上位之初,必然会有人不甘心,尤其是与他有过节的珍妮夫人。 他明面上的行程安排看似松懈,暗地里却布下了重重眼线和防护。 刺杀行动刚刚启动,何知晏就收到了预警。 他临危不乱,甚至没有改变原定路线,只是暗中调整了护卫车辆的序列和应对策略。 当杀手的子弹射向他座驾的防弹玻璃时,他埋伏的反击力量已经如同幽灵般从暗处扑出,迅速制服了袭击者,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甚至没有引起太大的街头骚动。 行动失败的消息传回,珍妮夫人又惊又怒。她深知何知晏的狠毒,以为接下来必将迎来对方疯狂的报复。 她严阵以待,准备迎接何知晏的宣战。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何知晏并没有立刻发作。 他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参加完了就职仪式。 几天后,他甚至还派人给珍妮夫人送去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一瓶珍妮夫人最喜爱的年份香槟,附上了一张措辞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敬意”的卡片,邀请她“在方便的时候”,共进一顿“非正式的晚餐”。 共同商讨“关于费蒙家族未来与基金会可能合作的事宜”。 珍妮夫人拿着那张卡片,指尖微微颤抖着。 她看不透何知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笑里藏刀的威胁?还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她本欲拒绝,但强烈的好奇心和身为强者的自尊,驱使她想要亲自会一会这个恶魔,看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会面安排在一家极其隐秘的高级日料店包间。 何知晏早早等候,见到珍妮夫人,他起身,彬彬有礼地为她拉开座椅,举止得体,完全不见平日的嚣张戾气,仿佛真的只是一位想要寻求合作的绅士。 “费蒙夫人,感谢赏光。”何知晏微笑着,亲自为她斟茶, “对于之前发生的一些不愉快,我深感遗憾。尤其是海格先生的事情,请接受我诚挚的慰问。” 珍妮夫人冷眼看着他表演,并不接话。 何知晏也不在意,继续慢条斯理地说: “我知道,您对我可能有些误解。 但请相信,我何知晏做事,向来恩怨分明。 海格先生是海格先生,您是您……我很欣赏您的魄力和能力,费蒙家族在您的手中,远比在海格先生手中更有前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至于前几天那个小小的‘意外’……我理解您失去伴侣的悲痛心情。毕竟一些过激的反应而已,我可以理解,并且不予追究。” 第二百八十章 何知晏卷土重来 何知晏轻轻放下茶壶,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因为我认为,我们之间,有更大的合作空间。 何必相互消耗,这样只会让那些外人平白看笑话。 费蒙……哦不,现在应该喊您的本名珍妮夫人了,美丽国的这块当爱很大的,何必整的你死我活呢?也许我们可以找到一种……彼此都能赶到舒适的共存方式,达到共赢呢?” 他没有拿出任何直接的证据威胁,但每一句话都暗示着他掌握着主动权,包括那次失败的刺杀。 可他没有选择鱼死网破的报复,而是提出了“合作”。 这种能屈能伸、审时度势,甚至能在差点被对方杀死后,依然心平气和坐下来谈合作的阴险与城府。 让珍妮夫人在极度厌恶之余,竟也生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观感——这个男人,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残忍,但的确拥有成为顶级掠食者的可怕素质。 她端起茶杯,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或许,暂时与毒蛇周旋,比参与疯狗们的撕咬争抢更符合她目前的利益。 这场晚餐,注定不会平静。 与珍妮夫人那场表面和谐、内里暗潮汹涌的晚餐结束后,何知晏回到了他那座位于美丽国郊外、如今显得格外空旷阴冷的别墅。 厚重的金属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与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 没有了往日仆从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没有了为了迎合明既白喜好而摆放的、带着生机的绿植和艺术品。 尽管她从未正眼看过,那也是何知晏精心挑选用来讨她欢心的。 也没有了总在他身边搔首弄姿的丽丝,这里只剩下奢华装修折射出的冰冷光芒,和他自己沉重而紊乱的心跳。 白天在珍妮夫人面前强装的从容与冷静,如同脆弱的冰壳,在独处的瞬间寸寸碎裂。 这两天所遭受的一切,如同肮脏的潮水,汹涌地拍打着他的理智堤岸—— 厉则和华国官方联合发起的、如同疾风骤雨般的商业、舆论和法律围剿,让他苦心经营的帝国根基动摇。 昔日“盟友”海格的过河拆桥、见死不救。 还有……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明既白! 那个他视若禁脔、爱恨交织的女人,竟然又一次,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被厉则那个病秧子生生救走! 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在空旷的客厅里爆开: “啊——!” 震得水晶吊灯都微微颤动。 何知晏猛地一挥臂,将茶几上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扫落在地,碎裂的瓷片四溅,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尊严和掌控感。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双目赤红,在狼藉中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从未有过的窝囊和气闷几乎要撑爆他的胸腔。 他何知晏,从缅北那片法外之地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建立起自己的黑暗帝国,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竟然要靠捐出大笔黑钱、披上一层虚伪的慈善外衣,才能勉强保全自己,像只老鼠一样在阴沟里寻求暂时的喘息! 他疯狂地咒骂着, “厉则!明既白!都是你们!是你们逼我的!”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刻骨的怨毒。脑海中闪过明既白清冷决绝的眼神,闪过厉则那张即使苍白也难掩俊朗与强势的脸庞。 嫉妒、仇恨、不甘,以及一种被彻底否定和抛弃的扭曲痛苦,如同毒液般腐蚀着他的心智。 这一刻,什么国家大义,什么人伦道德,什么商业规则,统统被他抛诸脑后。 他眼里只剩下疯狂的报复欲望,如同地狱燃烧的业火,要将他所恨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他要用更极端、更残忍的方式,让他们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忽然,他想起了那封精心准备的“礼物”——布鲁托被活剥皮、缓慢折磨致死的录像。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病态的期待,想象着明既白点开邮件时,那张清丽脸上会露出的表情: 是惊恐的尖叫?是崩溃的痛哭? 还是那种他最为痛恨的、虽然痛苦却依旧不肯向他屈服的坚韧。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他那颗被愤怒填满的心脏,获得一丝扭曲的快意和暂时的舒缓。 对,她一定看到了。 她此刻一定正沉浸在失去忠犬的巨大悲痛中。 想到这里,何知晏扭曲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 乎癫狂的笑意,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猛地按下内部通讯器,声音因为情绪的极端波动而显得有些嘶哑变形: “陈秘书,你立刻过来。我要你把咱们手头所有能动用的资产,无论明面还是暗处的,全部整理出来。给我最详细的报表!” 不过是一个基金会的副会长,这层光鲜的外衣或许能暂时庇护他,但绝不能满足他膨胀的野心和复仇的渴望。 他记得原定的计划——冲击阿拉斯加州的州长宝座。 唯有掌握实权,站上政治的巅峰,他才能名正言顺地调动更多资源,才能光明正大地与厉则的厉氏集团叫板,才能将明既白重新夺回。 或者……彻底毁灭。 他已经厌倦了在阴影里操纵一切,这一次,他要在阳光下,在万众瞩目之下,与他们进行一场终极对决。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华国首都 氛围与何知晏别墅内的阴鸷疯狂截然不同。 一间充满了古韵、布置雅致的会议室内,茶香袅袅。 厉则与明既白并肩而坐,对面是几位气质儒雅却目光炯炯的中年人,他们是国家文物局的领导和相关领域的资深专家。 “明既白女士,厉则先生,这次冒昧请二位前来,是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希望得到你们的帮助。” 为首的王局长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明既白坐姿端正,神情专注而沉静。 历经劫难的她,眉宇间褪去了些许曾经的清冷,多了几分被苦难磨砺出的坚韧与从容,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清澈明亮,如同历经淘洗的明珠,光华内蕴。 王局长继续道: “首先,是一个好消息。 鉴于明女士在加盆国成功追回并修复数件重要流失文物所展现出的卓越能力,以及您在国际学术界公认的、对大夏古文字和陶瓷艺术的深厚造诣。 经过多方推荐和慎重讨论,我们决定,正式邀请您作为华方的首席代表,参加下个月在瑞士举办的‘世界文明对话·国际文物遗产保护与展览大会’。” 第二百八十一章 费边家族 这个消息让明既白微微一怔。 世界级的文物展览…… 这不仅仅是个人荣誉,更是代表国家,向全世界展示中华五千年文明璀璨风采的重任。 华国历史悠久,文物浩如烟海,其背后蕴含的历史、文化、工艺信息庞杂精深,非底蕴极其深厚者不能驾驭。 在场几位专家有几个是她熟识的,周教授和指点过她釉彩的大师,傅老先生,他们看向她的目光中,有赞赏,有期待,也有一丝审慎的考量。 厉则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了握明既白微凉的手指,无声地传递着支持和力量。 他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骄傲,他的小白,本就该站在这样的舞台上,绽放属于她的独特光芒。 明既白感受到他的鼓励,深吸一口气,迎向王局长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 “感谢国家和各位领导的信任。能够代表华国向世界展示我们的文化瑰宝,是我莫大的荣幸,也是我作为一名文物工作者的职责。我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有对任务的重视,也有对自己专业能力的自信,沉稳的气度让在座的专家们都暗暗点头。 王局长欣慰地点点头, “我们相信你的能力。” 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此外,还有一项更为艰巨,甚至可能带有一定风险的任务,希望能借助你的智慧和……厉总的一些资源。” 他示意助手展示了一张图片——那是一件青铜器,造型奇特,是一只栩栩如生、呈奔跑状的兔子。 但兔首之上却生长着类似龙角的纹饰,形态古朴神秘,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灵動。 “这是‘兔兽’,一件极其珍贵的商周时期青铜礼器,据考证与古代祭祀和天文历法密切相关,具有无与伦比的历史与艺术价值。 它于近百年前的战乱中流失海外,几经辗转,我们最新得到的线索表明,它目前应该在日不落国的某个古老贵族世家手中,确切地说,是费边家族。” 厉则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 “费边家族?” 男人眉头微蹙, “这个家族在日不落国根基深厚,行事低调,但影响力不容小觑,而且……据说与美丽国的某些势力关系密切。” 他意有所指,显然想到了何知晏可能编织的关系网。 “是的。” 王局长叹了口气, “这正是困难所在。 费边家族并非普通的收藏家,他们视兔兽为家族荣耀的象征,此前我们通过多种渠道尝试沟通,希望促成回流,无论是购买还是捐赠,都遭到了婉拒。 他们似乎对这件文物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他目光恳切地看向明既白: “明女士,你即将前往欧洲参加展览,这是一个难得的契机。 我们希望你能够利用这次机会,以学术交流或私人访问的名义,尝试接触费边家族的核心成员。 你的专业素养和人格魅力,或许能打开新的局面。 当然,这并非强制任务,一切以你的安全和意愿为主。 我们希望能够通过友好协商,找到一条可行的道路,让兔兽这件国之重器,能够完完整整地回到它阔别已久的故土。”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明既白身上。 这不仅仅是一次文化交流,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外交博弈,关乎国宝归家,也关乎国家尊严。 明既白凝视着图片上那尊神秘而精美的兔兽,仿佛能透过冰冷的屏幕,感受到其上承载的古老脉搏和民族魂灵。 她能体会到这份嘱托背后的千钧重量。 何知晏的阴影或许仍在,个人的情感纠葛也未曾完全理清,但当国家的需要摆在面前,当传承文明的使命落在肩头,她骨子里的那份坚韧与担当被彻底激发。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最终定格在王局长脸上。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请放心。于公,让流失文物回家,是每一个华国文物工作者的夙愿;于私,费边家族……我也很想会一会。兔兽的问题,我一定会竭尽所能,让它回归华国大地。”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厉则小心翼翼保护在羽翼下的女子。 她是明既白,是顶级的陶艺与文物修复专家,是精通大夏文字的学者。 也是即将代表国家出征的文化使者,更是肩负着为国寻宝重任的。 她的身影在古朴的会议室里,显得如此挺拔而耀眼。 厉则看着身旁光芒四射的未婚妻,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骄傲,更有一种与她并肩作战、共担风雨的笃定。 风暴从未远离,但这一次,他们将主动出击,在不同的战场上,迎接各自的挑战。 美丽国的阿拉斯加,即便快入夏了,这里还是一片寒冰包裹的景象。 何知晏的别墅坐落在一片被冰雪覆盖的针叶林深处,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苍茫无际的雪原,室内却温暖如春,甚至带着一种近 乎窒息的燥热。 这里不像家,更像一个功能齐全的作战指挥部,弥漫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气息。 何知晏站在窗前,背影僵直,如同冻结的冰川。 他手中捏着一份厚厚的资产清单,那是陈秘书刚刚送来的,汇总了他目前在全球范围内所能调动的、无论是阳光下还是阴影里的所有财富。 陈秘书垂手立在身后,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何先生,‘忏悔赎罪’计划已经初步启动。”。 但细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毕竟这个计划太过疯狂,简直是将所有身家性命都押上了一场胜负难料的赌局。 他顿了顿,继续道: “第一批折现的资金,共计七十三亿美元,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分批汇入‘南非国际孤儿救助基金’的指定账户。 基金会主 席范·德·韦斯特先生亲自致电,对您的‘慷慨’和‘善心’表示……震惊和感激。” 何知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只有算计和讥讽: “感激?他们当然该感激。这笔钱,足够买下他整个基金会,外加他那点可怜的‘国际声誉’。”他转过身,眼中是孤狼般的狠绝, “告诉范·德·韦斯特,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速度! 一周之内,我要看到基金会名誉负责人的任命书,以及他们动用所有政治资源,为我扫清竞选阿拉斯加州州长前期障碍的切实行动!” 第二百八十二章 桃花债 何知晏明知道自己这是在刀尖上跳舞,用毕生积累的财富,去换取一张通往权力核心的、看似光鲜实则脆弱的门票。 可他眼下已经没的选了。 将所有非法所得通过这种方式“洗白”,并捆绑上一个具有极高国际声誉的慈善组织,等于为自己披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金光护甲。 厉则和华国官方再想动他,就要掂量掂量国际舆论和复杂政治关系的反噬。 陈秘书谨慎地提醒: “动静太大,恐怕会引起厉则那边的警觉……” 何知晏嗤笑一声, “警觉?” 他笑意讥讽的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时,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让他更加兴奋, “那就让他警觉,我倒想让他看看,我何知晏的手段到底有多可怕,然后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何知晏,就算跌进泥潭,也能抓着藤蔓爬上来,甚至能踩着他们的脑袋,站得更高! 厉则他再牛逼也不过是个华国商人! 哼,在美丽国的政治游戏里,他厉则就是个门外汉,手伸得再长,也只能在门外干看着!”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笃定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州长就职典礼上,接受万众瞩目,而厉则和明既白只能在台下不甘地仰望。 这种将全部筹码推上牌桌的冒险,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辣,正是他能在缅北那种地方活下来,并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根本。 与此同时,华国首都,国家文物局的一间小型会议室内。 气氛本该是严谨而专业的,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正与明既白商讨着即将到来的国际文物展览的细节。 展品的选择至关重要,既要代表华国文明的精髓,又要符合国际审美与交流的需要。 明既白穿着一身简约的藕色职业套装,坐在长桌一侧,身姿挺拔,神情专注。 她正阐述着自己对几件候选青铜器的理解,声音清越,引经据典,逻辑清晰,展现出极其深厚的专业素养。 “综上所述,我认为这件‘莲鹤方壶’不仅体现了春秋时期青铜铸造的巅峰技艺,其融合写实与浪漫的独特艺术风格,也更易于引发国际同行的共鸣。”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 对方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鸡蛋里挑骨头的意味: “明老师不愧是国际知名的专家,眼光确实‘独特’。” 说话的是坐在张老专家身旁的一位年轻女助手,名叫苏念卿。 她妆容精致,穿着时尚,与周围略显古板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我听说‘莲鹤方壶’在之前的海外展览中,就曾有学者对其部分纹饰的解读提出过争议。选择这样一件有‘争议’的文物作为主打,会不会…… 显得有些冒险? 毕竟这次展览,代表的是国家的脸面。” 苏念卿的话看似在讨论学术,但那语气中的针对意味,连几位老专家都微微蹙眉。 明既白的能力在座的几位老专家都有目共睹屏,犯不着被这样尖酸的话刻意针对。 她闻言抬起眼,平静地看向苏念卿。 又仔细在记忆中搜寻,确认自己此前与这位女士素未谋面,更谈不上恩怨。 因此她只是微微颔首: “这位女士说的有道理,关于主打文物这方面咱们可以再讨论讨论。” 会议由此继续进行,但每当明既白提出一个观点或推荐一件文物,苏念卿总能找到各种刁钻的角度提出“质疑”或“补充”。 对方的言辞看似专业,实则处处透着贬低和否定,那股子若有似无的“雌竞”味道,让明既白心中了然。 在座的专家们都一脸玩味,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内幕的样子。 和明既白全程都是不动声色,继续以更严谨的论据和更从容的态度应对。 专业素养高下立判。 讨论结束时,已是华灯初上。 明既白收拾好东西走出文物局大楼,夜风微凉,她轻轻舒了口气。 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停下。 车门打开,厉则修长的身影迈步而出。 男人今天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衬得脸色愈发白皙,但精神似乎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他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明既白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关切。 “累了吧?” 他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公文包。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快步从大楼里追了出来,正是苏念卿。 她脸上的刻薄和挑剔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美甚至带着几分羞怯的笑容,声音也软了八度: “厉总!您、您亲自来接明老师下班呀?我想蹭个车。” 厉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淡淡扫过苏念卿,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揽住明既白的肩膀,柔声道: “不方便,我们回家。” 苏念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着厉则小心翼翼护着明既白上车,那体贴入微的姿态与她印象中那个冷硬疏离的厉氏总裁判若两人。 她攥紧了手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怼。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明既白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身旁正襟危坐的男人。 这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故意拖长了语调: “厉总——魅力不小嘛。人都追到单位门口了?” 厉则耳根微不可察地泛起点红晕,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 “尹秘书招的临时助理,顶替你之前的工作。能力尚可,心思不正。” 明既白故意追问,眼中闪烁着揶揄的光: “哦?怎么个不正法?” 厉则轻咳一声,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简洁地叙述: “你出事那段时间,公司里有些风言风语。她……借工作之便,有过几次逾越的举动。我明确拒绝后,在你确定平安后,就让尹秘书将她辞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明既白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 厉则本就因她的“死讯”心神俱伤,还要应付公司内外各种明枪暗箭,一个心怀不轨、试图趁虚而入的女人,足以让他更加烦躁和冷漠。 “后来才知道是张老的孙女。” 厉则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估计是觉得,你‘抢’了她展现能力的机会,又‘挡’了她……咳咳,别的路。” 第二百八十三章 何知晏的动作 明既白闻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伸手戳了戳厉则紧绷的胳膊: “闹了半天,是厉总你自己惹下的桃花债,倒连累我平白无故被人当成了假想敌,在会上好一顿针对。我这可是无妄之灾啊!” 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全然不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的模样,厉则心中那点因提及旧事而产生的郁气也消散了。 他无奈地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俊脸上难得地浮现一丝窘迫的红晕。 语气却异常认真: “是我疏忽。以后绝不会再有类似事情发生。我会处理好,你信我。” “信,当然信。”明既白止住笑,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语气轻松, “我们厉总守身如玉,立场坚定,值得表扬。” 她顿了顿,望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夜色,声音稍微低沉了些: “只是,何知晏最近安静得有些过分了,我总觉得……这不像他的风格。” 厉则的目光也凝重起来,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他在阿拉斯加动作不小,几乎变卖了所有资产,全部捐给了一个国际孤儿基金,换了个名誉负责人的头衔。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走政治那条路了。” 明既白蹙眉: “呵……玩釜底抽薪,断尾求生那套么?他对自己都能这么狠,果然是个冷血的畜生。” “嗯,”厉则眼神锐利,他想起海恩斯对他的叮嘱,握住明既白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所以,我们更不能掉以轻心。他越是安静,背后的风暴可能就越猛烈。欧洲之行,务必万事小心。”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厢内暂时恢复了温馨宁静。 但他们都清楚,短暂的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何知晏像一条潜伏在深海里的毒蛇,正在积蓄着致命一击的力量。 而明既白的欧洲之行,不仅承载着文化交流的使命,还肩负着追讨兔兽的任务,注定不会简单平坦。 在海岸的另一侧,阿拉斯加的冰原上,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融风暴与舆论海啸,正以“慈善”之名,席卷全球视野。 何知晏的“忏悔赎罪”计划,以其惊人的手笔和彻底的反转,震惊了世界。 高达近百亿美元的巨额捐赠,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滔天巨浪。 “南非国际孤儿救助基金会” 这个素以严谨和高声誉著称的国际组织,在难以想象的巨大利益和国际社会空前关注的聚光灯下,经过内部激烈的辩论和权衡,最终发表了一份措辞极其谨慎却又立场鲜明的声明。 声明中,基金会对何知晏先生的“无私善举”和“深切的人文关 怀”给予了极高赞誉,正式接纳其为基金会名誉负责人,并着重强调其“为全球孤儿事业做出的卓越、不可磨灭的贡献”。 更关键的是,声明末尾,基金会以“基于人道主义和对捐助者权利的基本尊重”为由—— 对华国方面针对何知晏的国际通缉,以及厉氏集团持续的商业打击,提出了“严正关切”和“强烈抗议”,呼吁各方遵循国际规则与商业伦理。 这一手,堪称金蝉脱壳的典范。 何知晏巧妙地利用了西方社会对某些国际规则的执念以及慈善组织的特殊地位,为自己披上了一层金光闪闪、几乎刀枪不入的护甲。 国际舆论开始出现分化,不少不明真相的媒体和公众在“慈善家”的光环下,开始对华国和厉氏集团的“穷追猛打”产生质疑。 强大的庇护伞已然撑开,将阿拉斯加的冰雪与全球的瞩目一同隔绝在外。 别墅内,何知晏看着屏幕上滚动播放的新闻,脸上终于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带着残忍快意的笑容。 他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如同鲜血。 “厉则、我的小白啊……你们看到了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危险, “想用那些见不得光的证据把我按死?晚了,现在的我,是国际慈善家,是孤儿们的希望!你们动我一下试试?” 然而,这还不够。 一想到明既白此刻正在华国备受赞誉,准备代表国家去欧洲那个什么劳什子展览上大出风头,他就如同百爪挠心,一股邪火蹭蹭地往上冒。 这种掌控不到的感觉让他不甘又心痒。 他得不到的,厉则也别想安安稳稳地拥有。 他不好过,谁都别想痛快。 一个阴损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他唤来陈秘书,低声吩咐:“去,把我们‘加工’好的那份明既白的血检报告,想办法让那个姓苏的女人‘无意中’拿到。记住,要做得干净,像她自己挖到的宝贝一样。” 陈秘书心领神会,立刻去办。 何知晏要玩一手隔空打牛,既不用自己脏手,又能给明既白送去一盆足够恶心、甚至能毁掉她前程的污水!他惬意地靠回椅背,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既白焦头烂额的模样。 华国江城,位于厉氏集团的明既白的工作室里。 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铺着软绒的工作台上。 明既白正全神贯注地修复一顶来自暹罗国的古董金质王冠。 王冠工艺繁复,镶嵌着早已失传的古老宝石,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她的动作轻柔而稳定,镊子尖在细微的破损处精妙移动,如同最精密的手术。 尹秘书匆匆推门而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愤怒,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到她面前: “明小姐,出事了,您看这个!” 明既白被打断,微微蹙眉,放下工具,接过平板。 屏幕上,正是南非国际孤儿救助基金会那份声明的大幅报道,以及何知晏那张戴着虚伪慈善面具、在基金会主 席陪同下参观孤儿院的照片。 “啪嗒!” 明既白手中那柄用于精细调整的纯金镊子,因骤然收紧的指节而脱力,掉落在工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险些砸到那顶脆弱王冠的边缘。 她的脸色在瞬间褪得苍白,呼吸都为之凝滞。 这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海恩斯冒着巨大风险交给她的、关于何知晏涉及“蓝晶”非法研究及精神控制药物的核心证据,其杀伤力在国际舆论和这层“慈善”护盾面前,将大打折扣、 他们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变成无用的废纸!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举报 何知晏精准地抓住了美丽国乃至西方世界的游戏规则——所谓的慈善捐款,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资本最有效的漂白剂和护身符。 明既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他怎么敢……!” 并非源自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分明是他这是用钱,买通了一条康庄大道!用那些肮脏的钱,为自己镀了一层金身!” 更让她心寒的是,何知晏显然不满足于此。 他还要从政,要冲击阿拉斯加州的州长位置。 一旦让他成功获得政治地位,享受到美丽国政治层面的庇护,那她和厉则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隐忍与牺牲,都可能付诸东流。 自古来商不与官斗,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潜规则。 在美丽国那片以资本利益为重的土地上,这种规则更是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届时,厉氏集团的海外业务将举步维艰,而何知晏,将真正站在阳光下,对他们进行碾压式的报复。 一股强烈的烦躁和迷茫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感觉自己仿佛在和一个不死的怪物战斗,无论将其击倒多少次,他总能以更丑陋、更强大的姿态爬起来。 然而,就在她试图强行压下这些负面情绪,重新专注于眼前脆弱的王冠时,更大的麻烦,如同精准计算的第二波攻击,轰然砸下。 工作室的门被再次推开,这次进来的不是尹秘书,而是几名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调查人员。为首的一人亮出证件,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明既白女士吗?我们是国家文物局纪律监察委员会与相关部门联合调查组的。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并掌握了相关证据,指控您涉嫌接触违禁物品,且提供的血液检测报告呈也存在问题。 根据规定,我们必须请您回去协助调查。 并在调查期间,暂停您一切与外事活动相关的工作,包括即将到来的国际文物展览代表资格。” 犹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明既白猛地站起身,这种事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爆出来?! 她眼前一阵发黑,耳朵也嗡鸣作响。 手下意识地扶住了工作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违禁物品? 她又怎么会血检报告有问题?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荒谬……至极! 除非,是在美丽国被何知晏囚禁的时间里,他伪造了一份血检报告有问题的东西交给举报她的人。 但眼下,她绝对不能慌,要稳定心神,没做过的事她为何要承认: “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拔高, “我从未接触过任何违禁物品,这分明是诬陷!” “是否诬陷,调查自然会给出结论。”调查人员面无表情,“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在工作室其他人员惊愕、疑惑、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中,明既白被带走了。 那顶尚未修复完成的暹罗国王冠,孤零零地躺在工作台上,折射着冰冷的阳光,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在一间沉闷的询问室里度过的。 反复的盘问,细节的追究,以及那份被作为“铁证”出示的、伪造得极其高明的血检报告副本,都让明既白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明既白极力保持着冷静,据理力争,否认一切指控,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 询问室里的时间,仿佛被黏稠的胶质填充,每一分每一秒都流淌得异常缓慢且沉重。 明既白端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中不肯弯折的翠竹。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回国后的点点滴滴,尤其是与苏念卿那几次短暂而不愉快的交锋,反复梳理。 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推开。 进来的不是调查人员,而是穿着一身精致香奈儿套装的苏念卿。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担忧与歉意的笑容,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却泄露了她的真实心绪。 “明老师,”苏念卿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刻意的关切, “听说您这边遇到点麻烦,我刚好在附近,就想着过来看看。给您带了杯热饮,压压惊。” 明既白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苏念卿身上,没有伸手去接那杯透着虚伪善意的饮料。她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仿佛要看穿那层精心修饰的皮囊。 苏念卿被这冷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适,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自顾自地将纸袋放在桌上,叹息一声: “唉,真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文物代表国家脸面,对代表人的品性要求自然是极高的,有些原则性的问题,确实不能含糊。 组委会那边也是压力很大,为了大家的声誉,不得不谨慎处理……” 她的话语如同裹着糖衣的毒针,看似在陈述事实,实则句句都在往明既白的痛处戳,并试图坐实那莫须有的罪名。 明既白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 “苏助理,哦不,现在或许该称呼你苏女士。我们似乎并不熟,劳你费心特意过来‘看望’,真是受宠若惊。” 苏念卿脸上的假笑几乎挂不住,她深吸一口气,往前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那伪装的关切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扭曲的嫉妒与怨恨: “明既白,这里没别人,你何必还端着那副清高的架子?你以为你还能代表大家去欧洲风光吗?别做梦了!一个血液里流着肮脏成分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那个位置上?” 明既白眼神骤然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直刺苏念卿: “所以,那份所谓的有问题的血检报告,是你提供的?你知不知道,伪造证据,诬告陷害,尤其是针对国家指定的外事活动代表人,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伪造?诬告?”苏念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监听,才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说道, “现在已经是证据确凿,明既白,你不过是运气好,仗着有几分姿色和手段,攀上了厉总,才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机会! 无论是在厉氏,还是在文物局,你都挡了我的路! 凭什么?就凭你会勾引男人吗?” 第二百八十五章 嫉妒令人扭曲 苏念卿的话语粗俗而充满恶意。 将一场关乎厉氏集团声誉和她个人清白的严肃指控,彻底拉低到了雌竞泄愤的层面。 明既白看着她因嫉妒而扭曲的面容,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和荒谬。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苏念卿,那目光带着一种近 乎怜悯的穿透力: “苏念卿,我原以为,你至少是真心热爱文物,才会选择这个行业。 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苏念卿一愣,精致的面颊上瞬间染上不悦: “你什么意思?你想说我不如你?!明既白你马上就是阶下囚了,你已经没有任何能和我比的东西了!到现在你还看不清现实么?!” 别看明既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千钧的重量, “你眼里看到的,只有男人,只有争风吃醋,只有个人那点微不足道的得失。 你可知道,一件文物的修复,需要倾注多少心血? 一次代表国家的展览,承载着多少文化传承的期望? 而你,为了一己私欲,为了一点可笑的男女情感,就不惜伪造证据,试图毁掉一个可能为国家争取荣誉、为文物修复领域带来突破的‘国手’?” “国手”二字,从明既白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她不是在自夸,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苏念卿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苏念卿被这气势慑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自辩驳: “你……你少在这里唱高调!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没了厉则,你什么都不是!” 明既白打断她, “我是什么,不需要向你证明,更不需要依靠任何一个男人来定义。” 她的眼神冰冷而失望, “苏念卿,你会为你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玷污了这份职业的尊严,践踏了大家赋予你的信任。” 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尹秘书快步走了进来,她先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苏念卿,然后转向明既白,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明小姐,事情有转机了。”他刻意略过了苏念卿,直接汇报, “厉总那边已经着手处理了,我们手上有您之前被迫遭受虐待、以及后续积极治疗彻底清除体内残留的全部医疗记录和权威专家证明。 更重要的是,这些证据都清晰地指向了何知晏的阴谋。 调查组已经收到了部分材料,相信很快就会有公正的结论传来。”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尹秘书带来的消息,尤其是‘被迫’这两个字,还是让明既白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透明塑料膜狠狠裹住。 那段在何知晏掌控下暗无天日、身不由己的记忆碎片猛地刺痛了她的神经。 那紧绷的束缚感让她瞬间有些窒息。 代表国家参展,不仅仅是个人的荣誉,更是她向世界展示华国文明风采的梦想,是她从何知晏带来的阴影中挣脱出来、重新找回自我价值的象征。 而现在,这盆由何知晏遥控、苏念卿亲手泼来的肮脏污水,不仅玷污了她的名誉,更险些彻底断送这次机会。 何知晏……苏念卿! 明既白闭上眼,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绝望更是中了敌人的圈套。她必须冷静,必须反击。 这场隔空泼来的污水,她一定要彻底洗干净。 主要是厉则……他已经行动起来了。 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仿佛刚才瞬间的波动从未发生。 她看向脸色煞白、眼神开始闪烁不定的苏念卿,语气平静却带着最终的宣判: “苏女士,听到了吗?你的‘确凿证据’在事实面前,不堪一击。你和你背后的人,都不会得逞,你弃明投暗的举动将会成为你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 苏念卿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不仅仅是被那个神秘人当枪使,更是卷入了一个她根本无法承受也无力反抗的漩涡。 询问室的日光灯光苍白而冰冷,能够最大程度的将人脸上的微表情映照出来。 明既白苍白却异常坚定的侧脸,与苏念卿惊慌失措的狼狈行程鲜明对比。 风暴,已然降临,但猎手与猎物的角色,正在悄然逆转。 从那个令人窒息的询问室出来,苏念卿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浊气,闷得她几乎要发疯。 明既白那双清冷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还有尹秘书最后那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的自尊心上。 她需要发泄,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并非一败涂地,更需要一些光彩夺目的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和挫败。 她驱车来到了市中心最负盛名的古玩街。 平日里,她对那些蒙着岁月尘埃的老物件并无太多兴趣,总觉得它们带着一股陈腐气,远不如新款奢侈品包袋来得鲜活亮丽。 再加上她是在家里长辈的强势要求下才选择主修文物修复的课程,本身对这些东西就有抵触心理。 但今天,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引。 也许她想弄懂为何明既白会这么执着,以及什么是‘国手’。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琳琅满目。苏念卿漫无目的地闲逛着,目光挑剔地扫过那些瓷器、玉器、木雕,心头那股因明既白而起的烦躁却丝毫未减。 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余光忽然被一家不起眼的、灯光略显昏暗的店铺角落吸引。 那里,一只造型古朴的铜碗静静地陈列在铺着暗红色绒布的架子上。 它就那么无声的坐在那处,仿佛与周遭的喧嚣隔绝。 碗身并不十分起眼,甚至能看出些许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但其上铭刻的繁复符文,却在昏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幽邃的光泽。 苏念卿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召唤。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铜碗,入手是沉甸甸的冰凉。 指尖拂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符文,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仿佛有微弱的电流。 店铺老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见状只是掀了掀眼皮,慢悠悠地说:“姑娘好眼力,这碗有些年头了,据说……能通灵性。” 第二百八十六章 神奇铜碗 若是平时,苏念卿对这种神神叨叨的说法必定嗤之以鼻。 但此刻,她正处在极度渴望认同和力量的脆弱节点,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 她捧着铜碗,走到一个更安静的角落,几乎是屏住呼吸,下意识地低头,将耳朵凑近碗口。起初,只有一片寂静。 就在她微微失望,准备放下时—— 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仿佛穿越了亘古时空、带着奇异回响,毫无预兆地在她耳畔响起,那声音直接钻入脑海,清晰得令人战栗: “被选中的孩子……你心中的不甘与愤怒,吾已感知。” 苏念卿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差点失手将铜碗摔落。 她惊恐地环顾四周,店铺里只有那个昏昏欲睡的老者和她自己,没有任何声源…… 是幻觉? 不! 那声音如此真实! 紧接着,那“神谕”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汝乃天命所归,身负净化之责…… 那名为明既白之女,乃不洁之化身,其身染污秽,其心蒙尘埃,窃据汝之荣光,玷污神圣之使命…… 铲除她,乃汝之天命,亦是汝通往无上荣耀之阶梯。” 这一刻,苏念卿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常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冲击得粉碎。 她不再去想这声音从何而来,不再去质疑其合理性。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她紧紧攥着铜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 原来她之前所有的挫折,在厉氏集团被辞退的屈辱,在会议上被明既白压制的愤懑,全都是命运对她的考验。 她不是失败者,她是被神明选中的天选之女。 她之前针对明既白的种种,并非出于私怨,而是在冥冥中履行神圣的职责。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混合着对明既白更深的憎恶,将她那颗被嫉妒和虚荣填满的心撑得满满的。 她看着手中的铜碗,眼神变得狂热而虔诚。 眼前的东西哪里是什么普通古董?这分明是神器! 是神明赐予她的圣物,是指引她前进的明灯。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她低声喃喃,脸上焕发出一种近 乎癫狂的光彩, “明既白……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等着,我一定会完成我的使命,将你彻底踩在脚下!” 她毫不犹豫地掏出信用卡,以远超铜碗实际价值的价格买下了它。 利落的仿佛支付的并不是金钱,而是对神明的供奉和对自己命运的献祭。 她小心翼翼地将铜碗包好,搂在怀里,如同搂着绝世珍宝,之前的郁闷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然的、仿佛已经站在世界之巅的虚幻优越感。 她走出古董店,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却觉得这光是神明为她加冕的荣光。 回头看了一眼那家不起眼的店铺,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狂妄到愚蠢的笑容。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明既白的临时居所。 虽然官方调查已还她清白,但为避风头,她暂时没有返回工作室,而是在家中翻阅资料,为欧洲展览做准备。 尹秘书前来探望,顺便提起了苏念卿近况诡异,似乎得到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古董,逢人便炫耀,说是天命所归的象征。 “听说是一只刻满符文的铜碗,” 尹秘书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说得神乎其神,好像得了那碗就能通古今、知天命似的。” 明既白原本并未在意,苏念卿的浅薄她早已领教。 但当尹秘书大致描述了那铜碗上符文的样式后,她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查阅资料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轻轻蹙起。 “符文?”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专业的审慎, “你刚才说,那些符文是夔龙纹与云雷纹的组合,还夹杂了一些类似甲骨文的变体?” 尹秘书点头: “苏念卿就是这么夸大其词的,将那个碗说得天花乱坠。” 明既白放下平板,走到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商周青铜器纹饰考》,快速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插图,冷静地分析道: “夔龙纹与云雷纹盛行于商周,风格古朴雄浑,强调威严与神秘感。 而她描述的那种纤细、略带卷曲的变体甲骨文装饰风格,更接近春秋中后期甚至战国的一些地方性铭文特点。 这两种风格跨越数百年,其审美核心和铸造工艺背景截然不同,如此生硬地糅杂在一件器物上……” 她顿了顿,指尖点着书页上的对比图,目光锐利起来: “这不像是一件承载着历史信息的古物,倒像是一件……为了迎合某种‘神秘’想象,而刻意拼凑出来的仿品。 这样的神秘感只是为了蛊惑人心,根本不具备任何意义,所以我断定那东西的年代感班是错位的,而且还充满了不协调的人工雕琢痕迹,保不齐它根本就是上周的!” 一种直觉般的疑虑在她心中升起。 苏念卿在这个节骨眼上,得到这样一件“神奇”的物件,还如此高调宣扬,这背后,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这不过是又一场针对她的,更加隐蔽、也更加恶毒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苏念卿怀抱着那只铭刻着“神谕”的铜碗,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眼中闪烁着狂热与虚妄的光彩。 她沉浸在即将“逆天改命”的狂喜中,全然不知自己只是他人棋盘上一枚可悲的棋子。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明既白凭借顶级文物修复专家淬炼出的敏锐直觉和专业素养,指尖已悄然触碰到那隐藏在古老符文与神秘面纱之下的一丝冰冷真相。 那铜碗纹饰的年代错位感,如同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在她心中敲响了警钟。 然而,还未等她深入探查这潜在的阴谋,一场更直接、更恶毒的舆论风暴,已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裹挟着污秽的泥浆,劈头盖脸地砸来。 在“神谕”的不断指示和蛊惑下,苏念卿变得愈发大胆和疯狂。 她不再满足于小范围的诋毁,而是开始在各大网络平台,有组织、有预谋地散布精心编织的谣言。 第二百八十七章 继续抹黑 苏念卿死死抓住明既白曾与何知晏有过一段婚姻的事实,极尽扭曲之能事,将明既白描绘成一个“与跨国电诈、叛国通缉犯关系不清白”、“品性存疑”的女人。 她利用部分网民对缅北电诈园区罪行的深恶痛绝,巧妙地将这种情绪嫁接、转移到明既白身上,煽动起一片“抵制劣迹艺人代表国家”的喧嚣。 “一个曾经嫁给那种恶魔的女人,能有什么好品性?” “让她代表国家?岂不是让国际社会看我们华国的笑话?” “坚决抵制!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汹涌的、不明真相的民意,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明既白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生活。尽管厉则第一时间动用庞大的媒体资源进行澄清,试图将焦点引回明既白自身的专业成就和受害者身份上。 但公众对于“电诈”、“通缉犯”这些词汇的零容忍态度,让一切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愤怒的浪潮轻易淹没了理性的声音,明既白仿佛一夜之间,又从受人尊敬的专家,变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信任危机如同厚重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工作室的电话不再响起合作的邀约,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骚扰和质疑。 原本计划中的学术交流也被无 限期推迟。她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望着窗外依旧车水马龙的世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然而,比外界的诋毁更让她心痛的,是内心对厉则汹涌而至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愧疚。 这段日子,她沉浸在追回国宝的使命中,沉浸在应对何知晏和苏念卿层出不穷的阴谋里,却不知不觉忽略了身边最应该珍惜的人。 她想起厉则总是默默处理好一切,为她挡去风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她因为忙碌而未曾细细解读的落寞。 即使苏念卿事件爆发,他也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只是更加沉默地守护在她身边,用行动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世界。 是她,因为过往的阴影和肩上的责任,无形中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名为“聚少离多”的鸿沟,才让苏念卿之流有了可乘之机,也让厉则承受了本不该有的委屈。 一股强烈的、想要弥补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想要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考古报告、复杂的文物修复图,放下何知晏的阴影和苏念卿的污蔑,只想做回一个普通的女人,回到她心爱的男人身边。 一个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骤然照亮了她阴郁的心境——为他做一顿饭。 这个想法让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中也重新有了光彩。 明既白说办就办,立刻行动起来。 她系上围裙,翻出食谱,明明已经为澄澄、何知晏他们做过无数顿饭,像个初次下厨的小姑娘一样,带着几分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开始忙碌。 洗、切、炒、炖……厨房里很快弥漫起诱人的香气。 她做的都是厉则平时偏爱的家常菜,没有山珍海味的奢华,却饱含着她想要抚 慰他、补偿他的浓浓情意。 她想象着厉则回来时惊喜的表情,想象着两人在温馨的灯光下共享这顿晚餐的宁静时光,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柔和的弧度。 她一心想要制造惊喜,竟忘了提前询问厉则今晚的行程。 当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终于摆上餐桌,在暖黄灯光下散发着家的温暖气息时,她才满心期待地拿起手机,准备告诉厉则这个小小的“秘密”。 电话接通,传来的却是尹秘书恭敬而略带歉意的声音: “明小姐,厉总正在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跨国并购项目酒会,正在与几位关键人物洽谈,恐怕一时半会儿无法脱身……”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明既白满腔的热情和期待瞬间冻结。 她看着满桌精心准备的菜肴。 它们此刻仿佛都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自作多情和一厢情愿。 失落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凉。 就在这失落感最浓烈的时刻,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苏念卿的匿名信息——一张抓拍角度极其刁钻的照片。 照片里,厉则身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正与一个巧笑嫣然的陌生女宾碰杯,侧脸轮廓在璀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迷人。 苏念卿的配文充满了恶意的暗示: “看来厉总今晚有‘更重要’的应酬呢,明老师独自在家,可还安好?” 这拙劣的挑拨,若在平时,明既白只会嗤之以鼻。 她相信厉则的为人。 但此刻,在她满心失落、内心因愧疚而格外柔软脆弱的当口,这张照片像一根细小的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委屈、酸涩,连同之前压抑的疲惫和外界压力带来的无力感,瞬间交织成一股冲动。 她赌气似的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转身走向餐桌,伸手就想将那满桌承载着她心意、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的菜肴,统统倒进垃圾桶。 就在明既白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盘沿的瞬间—— “咚咚咚!” 急促而熟悉的敲门声,如同擂鼓般骤然响起,打破了满室的沉寂与她心头的决绝。 明既白的心猛地一跳,动作僵在原地。 门外,是电话中忙于酒会的厉则。 他甚至等不及她用钥匙开门,那急促的敲门声里透着不容错辨的焦灼。 是不是他察觉到了苏念卿的挑衅,或者可能从尹秘书那里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异常,便毫不犹豫地抛下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酒会。 抛下了所有的商业伙伴和潜在利益,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一路风驰电掣地赶了回来。 只为在她将所有的温情与期待亲手毁弃之前,赶回他们的家。 明既白站在原地,看着满桌犹自散发着热气的饭菜,又望向那扇传来他急切敲击声的门板,眼眶骤然一热。 所有的委屈、愧疚、后怕与深沉的爱意,在这一刻,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汹涌澎湃,将她紧紧包围。 那急促的敲门声,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明既白心中那扇因委屈和赌气而紧闭的门。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锁。 门外,厉则微微喘着气,额角甚至带着一丝因匆忙赶路而渗出的细汗。 第二百八十八章 她吃醋了 厉则昂贵的礼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结也有些松散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几缕垂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商界巨擘的冷峻,多了几分难得的狼狈与真实的慌乱。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明既白。 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照出她有些泛红的眼眶,以及脸上未来得及完全收起的、混合着惊讶、委屈和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 他开口,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 “阿白……” 却异常柔软,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她的心尖。 所有的故作坚强,所有的酸涩醋意,在这一声低唤中,土崩瓦解。 明既白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他进来。 厉则踏入玄关,目光立刻被餐厅里那桌明显是精心准备、却几乎原封未动的菜肴吸引。 温暖的灯光下,那些家常菜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也无声地诉说着她今晚的期待与失落。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胀。 男人转身,看向沉默地站在一旁的明既白,伸手想去拉她。 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歉意: “我不知道你准备了这些……尹秘书只说你来过电话,我打回来你却没接,后来看到苏念卿发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我立刻察觉是她在搞鬼,那种场合,不过是些应酬,却被她用来挑拨……呃!” 他的话还没说完,明既白却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力道大的将他勒得发出一道闷哼: “阿白?” 明既白将脸颊埋进他带着室外微凉气息和淡淡酒气的胸膛。 这个主动的拥抱,让厉则瞬间僵住,所有解释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微微的颤抖,以及那无声传递过来的依赖与脆弱。 明既白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 “我知道。” 听上去带着一点沙哑而性感鼻音,让男人心里痒痒的: “我知道是苏念卿故意气我的,我知道你不会……我只是……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水雾的琉璃. 却带着一种罕见的、直白的醋意: “看到你和别的女人站在一起,哪怕知道是逢场作戏,我这里……” 她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还是酸溜溜的。” 这近 乎撒娇的抱怨和坦诚的醋意,像一道甜美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厉则。 他先是一愣,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和满足的情绪,如同沸腾的泉水,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了出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阿白,他的明既白,那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对一切都云淡风轻的顶级专家,此刻竟然在为了他……吃醋?! 这种认知带来的快乐,远超任何一笔成功的商业并购。 他不再是她生命中那个需要她费心应对的“外力因素”,而是能牵动她真实情绪、让她展现出小女儿姿态的、活生生的爱人。 厉则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极其愉悦、甚至带着几分傻气的弧度。 他反客为主,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低沉的嗓音里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和兴奋: “我的阿白,你吃醋的样子……我很喜欢。” 他捧起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甜蜜: “我很高兴,真的。高兴你会在乎,高兴你不再把所有情绪都藏得那么深。这证明,我在你心里,很重要,对不对?” 明既白被他直白的话语和炽热的眼神看得脸颊发烫,那股莫名的酸涩早已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欢喜冲散得无影无踪。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这一声轻应,如同最悦耳的乐章,让厉则心花怒放。 他低头,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印上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带有之前的急切和掠夺,而是充满了安抚、珍惜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一吻结束,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甜蜜而温馨的气息。 之前的所有不快,仿佛都随着这个拥抱和亲吻烟消云散。 “饭菜都快凉了,”明既白轻声说,“我再去热一下。” “我来帮你。”厉则立刻接口,毫不犹豫地脱下西装外套,服帖的衬衫袖子,将男人线条流畅的小臂完美包裹。 可他却将袖口翻起,一丝不苟的折在一起。 俨然一副要下厨的架势。 这副与他平日形象反差极大的模样,让明既白忍不住莞尔。 两人一起在厨房里忙碌着,厉则虽然对厨艺一窍不通,但打下手却异常积极。 递盘子、拿筷子,目光却始终胶着在明既白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小小的厨房里,充满了烟火气和爱人之间的低语浅笑。 重新加热的饭菜虽然失去了最初的最佳口感,但两人却吃得格外香甜。 厉则更是将每一道菜都夸上了天,仿佛吃的是什么绝世美味,让明既白哭笑不得,心里却像浸了蜜糖。 饭后,厉则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明既白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略显笨拙却异常认真的背影,心底一片柔软。 这就是她想要的,平凡却真实的温暖。 她走过去,想帮他一起收拾,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流理台边缘。 之前做饭时不小心被热油溅到、起了一个小水泡的地方被蹭到,一阵轻微的刺痛让她下意识地“嘶”了一声,缩回了手。 这细微的动静却瞬间牵动了厉则所有的神经。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碟,转过身,紧张地抓住她的手:“怎么了?” 当他看到她食指指腹上那个小小的、已经有些泛红的水泡时,脸色瞬间变得严肃无比,眉头紧紧拧起,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严重的伤势。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烫的?疼不疼?”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里的焦急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拉着她到客厅沙发坐下,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捧着她的手,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对着那个小水泡仔细查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明既白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失笑: “没事的,就是个小水泡,做饭不小心溅到的,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不行!” 厉则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万一感染了怎么办?留下疤痕怎么办!” 第二百八十九章 在你面前,我只是你的男人 厉则立刻起身,翻箱倒柜地找出医药箱,动作熟练地拿出消毒棉签、药膏和创可贴。 然后重新半跪在她面前,先用棉签小心翼翼地给水泡周围消毒,一边吹着气一边问: “疼吗?忍一下,很快就好。”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精密的文物修复工作。 明既白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温柔,心口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填满了。 她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任由他将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口,当作天大的事情来对待。 涂上药膏,贴上创可贴,厉则还仔细地将边缘按了按,确保贴得平整牢固。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抬起头,对上明既白含着笑意的、温柔的目光。 他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好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骄傲,但随即又板起脸,认真地“警告”她, “这几天这只手尽量不要碰水,洗碗打扫都交给我。 还有,以后不准再自己动手做这么危险的菜了,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看着他这副紧张过度又一本正经的模样,明既白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抚摸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柔声道: “厉大总裁,你这样子,要是被公司那些下属看到了,怕是要惊掉下巴。” 厉则抓住她的手,贴在脸颊,目光深邃而温柔: “不会。在他们面前,我是厉则。在你面前,我只是你的男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小白,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就像……就像提前体验我们的婚后生活。” 没有阴谋算计,没有外界纷扰,只有彼此。 只有柴米油盐的平淡和相濡以沫的温暖。 明既白的心被他这句话熨帖得滚烫。 她主动倾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吻: “好。” 窗外月色如水,室内温情脉脉。 这一夜,没有波澜壮阔的剧情,只有相爱之人之间最琐碎也最真实的甜蜜。 厉则的紧张呵护,明既白的依赖微笑,共同编织成一段短暂却足以铭记一生的温馨时光。 他们都知道,外界的风雨从未停歇,何知晏的阴影依旧笼罩,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小小世界里,爱是唯一的主题。 这段提前预演的“婚后生活”,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宁静的港湾,为他们注入了继续前行、并肩作战的无限勇气与力量。 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明既白先醒来,侧身看着身边男人沉静的睡颜,他紧蹙的眉头在睡梦中终于舒展开来。她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描摹他深邃的眉眼。 厉则被她细微的动作弄醒,长臂一伸,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满足:“早,阿白。” “早。”明既白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稳健心跳,心底一片安宁: “我以为你已经去公司了。”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 “手还疼吗?” 他执起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仔细端详,仿佛在检查一件珍贵的出土文物。 明既白失笑: “厉大总裁,你再这样,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瓷做的了。真的不疼了。” “那也不行,”厉则语气霸道,却带着满满的疼惜, “今天的所有需要用手的事,都由我代劳。” 厨房里,厉则系着明既白那条印着小猫图案的围裙,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却异常认真地看着平板上的食谱。 “第一步,热锅,放油……” 他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往平底锅里倒油。 明既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调侃: “厉总,需要我给您当技术顾问吗?比如,油不用倒得像给汽车加油那么多。” 厉则耳根微红,故作镇定地瞥了她一眼: “明老师,请保持安静,不要干扰大厨发挥。” 结果,煎蛋还是不可避免地粘了锅,形状有些惨不忍睹。 厉则看着盘子里那块边缘焦黑、形态不规则的“作品”,眉头紧锁。 明既白却笑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点点头,眼睛弯弯的: “嗯,火候是有点猛,不过……味道还不错,有厉氏独家风味。” 厉则看着她毫不嫌弃的样子,心头一暖,凑过去在她脸颊偷了一个吻: “以后天天给你做。” “别,”明既白连忙摆手,笑道, “为了我们家的锅和我的胃着想,还是我来吧,或者让阿姨来?” “不行,”厉则断然拒绝,眼神认真, “这是我们俩的家,我想参与每一个环节,包括为你做早餐。”他顿了顿,补充道, “虽然……可能需要一点时间练习。” 上午,明既白需要在书房查阅一些欧洲展览的文物资料。 厉则也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你忙你的,我处理点文件。” 明既白脸颊发烫的点点头。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 阳光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墨香和咖啡香气。 过了一会儿,明既白遇到一个关于古波斯釉彩与华国唐三彩相互影响的问题,陷入沉思,无意识地用笔轻轻敲着额头。 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的厉则立刻放下电脑,走到她身边,俯身看向她面前的资料:“遇到难题了?” “嗯,”明既白指着一段晦涩的译文, “这里有点拿不准,几种解读方式都能说通,但核心意思差别很大。” 厉则虽然对专业内容不甚了解,但他拿过资料,仔细看了一遍,又拿出自己的手机: “我让集团的国际法务部找两个精通古波斯语和艺术史的顾问看看,很快给你回复。” 明既白心里一甜,拉住他的手腕:“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我自己再琢磨一下就好。” “为你的事,怎么都不算兴师动众。”厉则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我的就是你的,厉氏的所有资源,你都可以调动。”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阿白,我希望你能习惯依赖我。” 明既白只觉得对方的掌心热得惊人。 第二百九十章 同居生活 下午,尹秘书送来了一大束新鲜的白玫瑰和香槟色郁金香。 尹秘书放下花,眼中带着笑意离开了: “厉总说,给明小姐解闷。” 明既白看着这束娇艳欲滴的花,心里甜甜的。 她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素雅的花瓶,开始修剪花枝。 厉则处理完紧急公务,也凑了过来: “我来帮你。” 他拿起一支白玫瑰,学着明既白的样子,笨拙地修剪根部,结果差点把花枝剪断。 明既白赶紧接过他手里的剪刀,忍不住笑道: “厉总,看来你在商业上是天才,在生活技能上还需要多多修炼。这花跟你有仇吗?” 厉则看着她灵巧的手指在花叶间穿梭,眼神温柔: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做点什么。” 他拿起一支修剪好的郁金香,轻轻插在她鬓边,端详着,目光专注而深情,“人比花娇。” 明既白脸一热,嗔了他一眼,却没有取下花,继续手上的动作,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傍晚,明既白准备做一顿简单的晚餐。她刚拿出蔬菜,厉就就立刻跟了进来。 “不是说好了,手不能沾水吗?”他语气严肃。 “我只是洗菜,没关系……”明既白辩解。 “不行,”厉则态度坚决,接过她手里的菜篮,“我来洗,你指挥。” 于是,厨房里出现了这样一幕——明既白站在一旁,口头指导:“那个青菜要多泡一会儿……土豆皮要削干净……” 厉则则像个认真执行指令的机器人,一丝不苟地操作,虽然动作慢了些,但完成得相当不错。 吃饭时,厉则不断给她夹菜:“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哪有,”明既白笑着摇头,“再这样下去,我都要被你喂成小猪了。” “那我也是最喜欢你的那只。”厉则面不改色地说着情话,又给她盛了一碗汤,“小心烫。” 两人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明既白靠在他怀里,看着一本关于古代织锦的专著,厉则则拿着一份财经报告。 看着看着,明既白有些困意,脑袋一点一点地。厉则察觉到了,轻轻抽走她手里的书,将她横抱起来。 “哎……”明既白轻呼一声,揽住他的脖子。 “困了就睡觉。”他抱着她稳步走向卧室,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书可以明天再看。” 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厉则自己去洗漱。 回来时,他发现明既白还没睡,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怎么还不睡?”他躺下,将她搂进怀里。 “厉则,”明既白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柔软,“我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厉则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击中,他收紧了手臂,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我也是。阿白……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未来。有你的未来。”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了,我们马上结婚好不好?我想每天都这样抱着你入睡,看着你醒来。” 明既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他怀里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轻轻“嗯”了一声,握紧了他的手。 这无声的回应,胜过千言万语。 厉则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踏实感填满。 他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怀中有她,他便无所畏惧。 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他们褪去了外界所有的光环和枷锁,只是世间最普通的一对相爱男女,享受着烟火人间的平凡温暖,以及彼此毫无保留的爱意。 这段提前预演的“婚后生活”,每一天都像是在蜜糖里浸泡过一般,甜得让人心醉。 窗外的月色被一层薄薄的云翳遮掩,只透出朦胧的清辉,洒在静谧的客厅里。 几天温馨平静的同居生活,像一泓温暖的泉水,悄然洗涤着明既白因外界风波而略显疲惫的心灵。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让她沉溺,反而让她的思绪在沉淀后变得更加清晰、锐利。 明既白蜷缩在沙发里,身上盖着厉则坚持给她披上的薄毯,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毯子柔软的边缘。 脑海中,关于那份凭空出现的、技术高超的血检报告的疑点,如同散落的拼图,在一片澄澈的心镜中逐渐拼凑出完整的图像。 她轻声开口, “如此精准的浓度,如此完美的造假时间点……这不是临时起意能完成的。” 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需要对我当时的身体状况有极其精确的了解,更需要拥有能够制造出以假乱真报告的顶尖资源和渠道。”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坐在她身旁,正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的厉则。 屏幕的微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专注。 他似乎一直在分神留意着她,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便抬起了头,深邃的眼眸与她在昏暗中交汇。 “在国内,有动机且有这种能力的人,凤毛麟角。” 明既白继续分析,眼神冷静得像是在鉴定一件高仿的瓷器, “而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并且会如此处心积虑、不择手段想要毁掉我的……” 她顿了顿,那个名字几乎无需言说,便已沉重地压在两人心头, “只有何知晏。” 厉则合上电脑,将它放在一旁,身体转向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男人的动作带着无声的安慰和绝对的信任。 “我明白。”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与她同频的冷静, “只有拿到最直接的证据,证明你当时是被强迫、是受害者,才能彻底扭转局面,让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而那份能证明她清白的、最有力的证据—— 记录下何知晏手下如何强行给她喂药,以及她如何奋力反抗的监控视频。 毫无疑问,这些东西正被何知晏视为最后的底牌,严密地锁在他那位于阿拉斯加的、如同堡垒般的核心系统中。 近 乎无解的难题。 从何知晏手中虎口拔牙,其难度和风险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厉则放在一旁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蜂鸣的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神色 微微一凝,随即对明既白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拿起通讯器,走到了书房的隔音区域。 第二百九十一章 拿到了证据 明既白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知道这个时间点,厉则联系的人,只可能是远在美丽国、拥有他们所需技术能力的——海恩斯。 难道是海恩斯那边有了什么新进展? 答案只能等厉则结束通话再告知自己, 毕竟书房的隔音效果很好,她听不清具体的对话内容,只能透过磨砂玻璃门,隐约看到厉则挺拔而略显紧绷的背影。 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带着未知的沉重。 不安和紧张让她攥紧了身上的薄毯。 不过不是因为害怕自己无法洗刷冤屈,而是担心厉则和海恩斯会因为帮助她而陷入危险的境地。 她其实更享受当下的平静生活,但总有人不想放过她。 而何知晏的疯狂和凶狠已经远超正常人,即便她在对方心里仍有一席之地,也差点死在他手中。 唇瓣因为担心被明既白紧紧咬住,很快就渗出铁锈味弥散口腔。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厉则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比进去时松弛了一些,但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凝重。 他走回她身边,重新坐下, “是海恩斯。” 非常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足够的力量来叙述接下来的话: “他同意帮忙了,只是需要点时间。” 明既白仰头看他,在昏暗的光线下,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庆幸,有决断,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海恩斯的担忧。 “他……”明既白轻声问,带着歉意, “是不是很危险?毕竟他与何知晏挨的那么近,之前因为我,还屡次遭到何知晏的攻击。” 厉则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 “他没有多说,但我听得出来,何知晏的系统戒备森严,而且那家伙生性多疑,肯定布下了重重反追踪的陷阱。” 中途男人停顿了一下,手臂收紧,“海恩斯说,这不仅是为了帮你,更是……为了复仇。” 明既白的心猛地一抽。 海恩斯这种从来不主动树敌的人都要对何知晏展开报复,唯一的解释就是……布鲁斯。 难道它遭到了何知晏的毒手…… 她闭上眼,那条忠诚的杜宾犬最后毅然奔向别墅时的决绝还在脑海里浮现。 除了利益的纠葛,海恩斯与何知晏之间如果加了道无法化解的血仇,那么这个复仇就说的通了 不过 明既白是不会主动问海恩斯,除非对方肯主动说出来。 厉则继续转述,语气仿佛在描述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利用了之前追踪……那段视频时留下的线索,结合新发现的漏洞,已经成功植入了一个潜伏程序。” 他的声音到最后竟染着些笑意: “现在,他正在何知晏的加密数据库里搜寻我们需要的东西。” 明既白无法想象那是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攻防。 在虚拟的数据海洋中,海恩斯就像一名孤胆刺客,在敌人的核心地带潜行,每一步都可能触发警报,引来灭顶之灾。 就像无声世界里的刀光剑影,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紧张。 她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厉则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她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用自己的存在给予他,也给予远方的海恩斯一份无言的支持。 他们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在不同的战场上拼尽全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厉则没有再去处理公务,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模糊的夜色中,仿佛在透过这浓重的黑暗,眺望着阿拉斯加正在发生的无声较量。 突然,厉则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再次震动起来,比之前更加急促。 明既白瞬间绷直了身体,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厉则迅速拿出通讯器,只看了一眼屏幕,眼神骤然亮起,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明既白,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却又无比沉痛的复杂情感: “找到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将通讯屏幕转向她。 上面是海恩斯发来的加密成功接收确认信号,后面附着一条简短的文字信息: [视频文件已获取。内容……与预期一致。 清晰记录了强迫过程及明的激烈反抗。] 最后,海恩斯补充了一句,带着他特有的、冷静下压抑着愤怒的语调: [何知晏的安防系统比预想的更棘手,差点触发自毁程序。 不过,有些血海深仇总算收回了一点利息。] 明既白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不是因为委屈得以洗刷,而是因为那段不堪回首的、象征着她最无力最黑暗时刻的记忆,终于要以一种最有力的方式,被摊开在阳光之下,成为反击的武器。 这两个男人——她深爱的厉则,和亦友亦恩人的海恩斯,为了她,甘愿冒如此巨大的风险。 还有布鲁托……她甚至不敢主动提及那条忠诚的狗下场是什么! 她猛地投入厉则的怀中,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肩膀微微颤抖。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汹涌澎湃的、混杂着感激、心痛、以及巨大愤怒。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人,凭什么要被逼得喘不过气? 厉则紧紧回抱着她,大手一遍遍抚过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他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都过去了”,他只是用自己坚实温暖的怀抱告诉她——我在,我一直都在,从今往后,所有的风雨,我都会陪你一起扛。 “阿白,”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 “有了这个,谁也不能再污蔑你半分。 天亮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明既白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她个人清白的证明,更是斩向何知晏的一把利刃。 只要在国际上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即便何知晏再巧舌如簧,她也不会再处于被动的局面。 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此刻,只要自己握有有力的证据,且有他与她并肩,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与力量。 夜色依旧深沉,但在明既白的心中,黎明已然不远,她已经做好了与那些混蛋战斗的准备! 第二百九十二章 拿到关键证据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如同被打碎的星辰,缀满了窗外的世界。 室内,暖黄的灯光下,却是一派与外界喧嚣截然不同的宁静温馨。 厉则刚结束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内容是跟进证据提交后的各项事宜。 他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紧绷神经,终于在此刻,随着明既白的清白得证,稍稍松懈下来。 抬眼,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寻着那个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纤细身影。 明既白正对着灶台上咕嘟冒着热气的汤锅微微蹙眉,似乎在斟酌调味。 氤氲的水汽柔和了她平日里清冷的轮廓,染上一层温暖的烟火气。 她只是垂首浅尝味道,暖色灯光却将其身影映出几分慈爱的母性光辉。 厉则看得心神一动, “阿白……” 他起身,自然地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下巴抵在她颈窝,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低沉温柔,明知故问道: “你在做什么?” 明既白侧过头,用勺子舀起一点汤汁, “尝尝咸淡。” 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眼神里带着询问: “你也试试?” 厉则就着她的手喝下,细细品味,然后认真地点评: “嗯,鲜味够了,或许可以再加一点点盐?” 他的手臂依旧环着她,没有松开的意思,仿佛这个拥抱能填补之前所有因分离和压力带来的空隙。 就在这时,放在料理台上的特殊通讯器响了。 是海恩斯的加密线路。 明既白擦了擦手,拿起通讯器接通,按了免提,以便厉则也能听到。 “明。” 海恩斯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副冷静的腔调。 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人气: “监听一切顺利,何知晏那边暂时没有怀疑。只是他似乎在筹划更大的动作,目标直指你们华国在欧洲的展览。” “辛苦了,海恩斯。”明既白语气诚挚,“没有你,我们拿不到关键证据。” “各取所需而已。”海恩斯轻描淡写,随即,他似乎听到了电话这头细微的、属于厉则的呼吸声,以及刚才那短暂互动留下的温馨余韵。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点促狭, “听起来,我打扰了你和某些人的……家庭时光?厉总这是在陪你下厨?” 明既白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厉则一眼。 厉则的手臂在她腰间收紧了些,仿佛无声的宣告。 她脸上有些发热,却也没有隐瞒,坦然道: “嗯,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两三秒。 远在阿拉斯加冰冷实验室里的海恩斯,看着屏幕上复杂的代码流,镜片后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他脑海中或许闪过了明既白沉静专注修复文物的侧影,闪过她面对困境时坚韧的眼神,也闪过了那条永远留在爆炸中的杜宾犬…… 一些模糊的、未曾言明也永不可能再言明的情绪,被这句坦然的“住在一起”轻轻击碎,沉淀为心底一丝淡淡的涩意。 他和她能够留下那短暂的共处记忆已经足够也圆满。 他很快便调整好了呼吸,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夸张的笑意: “噢!同居!恭喜了,明。看来厉总不仅商业手腕了得,哄爱人的办法也强得令人惊叹。”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停滞从未发生, “好吧,那我这个孤家寡人就不多打扰了。有新消息再联系。祝你们……晚餐愉快。” 通讯切断。 明既白放下通讯器,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是感觉不到海恩斯那一瞬间的异常,那份隐藏在玩笑下的复杂心绪。 厉则将她转过身,面对自己,深邃的眼眸看进她眼里: “他是个值得尊敬的朋友和对手。” 他语气平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却没有丝毫醋意,只有对海恩斯出手相助的感激,以及对自己拥有的珍惜。 “我知道。”明既白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只是觉得……” “不必觉得亏欠,”厉则打断她,指尖缠绕着她一缕发丝, “他帮你,亦是帮他自己,有些情绪只能他自己去发泄,而我们之间……”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交融,“是我们的事。” 这时,门铃响了。 厉则微微蹙眉,似乎不满这接二连三的打扰。 明既白拍了拍他的手臂: “应该是汪哲,他说今晚过来坐坐,算是……庆祝?” 厉则挑眉,语气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他倒是会挑时候。” 不过他还是松开她,走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汪哲,手里提着两瓶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红酒,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恭喜沉冤得雪!我带了酒来庆祝……” 他的话,在目光越过厉则,看到厨房里系着一条与他冷峻气质极具反差感的粉色围裙、正拿着锅铲的明既白时,戛然而止。 汪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认识的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冷酷果决的厉则,此刻竟然……穿着围裙! 在做饭? 明既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过来: “汪哲,快进来吧。” 厉则倒是坦然,侧身让他进来,甚至还掂了掂手里的锅铲,语气平淡地解释: “汤快好了,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 那姿态,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模样。 汪哲走进来,看着厉则极其自然地重新回到灶台前,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却异常专注认真,而明既白则在一旁递上需要的调料,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亲昵。 这些画面,像几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汪哲的心。 他曾对明既白动过心,欣赏她的才华与坚韧,也曾以为凭借汪家传媒的力量和自己不懈的追求,或许能有机会。 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幅画面,心中那点残存的、不甘的念想,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倏地泄了气。 他忽然明白了,有些界限,早已划定。 有些温暖,是他无法给予,也无法介入的。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汪哲放下酒杯,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郑重。 他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信封,推到明既白面前。 “既白,这是当初你代表厉氏帮助我们渡过难关的资金,连本带利。” 他声音诚恳,目光清澈,“这份情,汪家和我,永远记得。” 第二百九十三章 越来越大的胃口 汪哲顿了顿,目光在明既白和厉则之间转了转,最终定格在明既白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而真诚的笑容: “看到你现在很好,我也就放心了。厉总……确实把你照顾得很好。我……真心祝福你们。” 这份祝福,不同于海恩斯那带着距离和复杂情绪的祝贺,它更直接,更坦荡,意味着真正的放手和成全。 明既白心中动容,接过文件和信封,轻声道: “谢谢你,汪哲,我们的婚礼你一定要参加哦!” 厉则也举起了酒杯,向汪哲示意,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传达了一种男人之间的认可与感谢。 送走汪哲后,公寓里重新恢复了二人世界的宁静。 厉则收拾着碗筷,明既白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汪哲的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厉则走到她身后,将她拥入怀中: “都结束了?” 明既白靠着他, “只是一个段落结束了。” 目光却逐渐变得锐利而冷静, “但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她想起海恩斯的监听,想起何知晏的野心,想起那个被蛊惑而不自知的苏念卿,心情还是不可抑制的沉了下去。 厉则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我知道。” 男人的声音异常沉稳,“我们会一起面对。” 明既白转过身,面对他,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算计的、清浅的笑容: “所以,在风暴再次来临之前,我们得继续‘演戏’。” 她需要维持一个尚未完全从负面影响中走出来的、行事低调的假象,这样才能让暗处的苏念卿和何知晏放松警惕。 她会继续行动,从而露出更多的马脚,方便计划的进行。 厉则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智慧光芒,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都听你的。” 无论她是需要被呵护的恋人,还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他都会在她身边,全力配合。 窗外,夜色正浓。 而屋内,两颗心紧密相依,共同酝酿着下一场不动声色的反击。 可来自阿拉斯加的寒流似乎透过无形的电波,悄然侵入了这间温暖的公寓。 当厉则将海恩斯刚刚传回的、经过处理的监听录音播放完毕时,客厅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寂,只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明既白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软毯。 录音里何知晏那经过变声处理、却依旧难掩其阴冷本质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清晰地揭示了一个足以震动国际文物界的惊天阴谋。 他不是要简单地偷盗,而是要釜底抽薪。 他打算指示那个被“神谕”蛊惑、已然失去理智的苏念卿,利用可能获取的信任,窃取欧洲巡展文物的核心机密—— 从运输路线、安保细节、保管方案,所有的程序细节都要知道的清楚。 然后,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足以乱真的高仿赝品进行调包,让华国精心筹备的展览,沦为一场“展出假货”的国际笑柄。 何知晏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几件真正的镇展之宝,输送给早已垂涎欲滴的国际黑市买家,换取巨额的金钱和更深层次的利益链条。 这一招,不仅狠毒,更是精准地击中了华国文物输出最在乎的命门——国家声誉与文化尊严。 厉则关掉录音,走到她身边坐下,大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 感受到她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厉则的声音低沉,带着冰冷的寒意,温热的掌心却带着几分安分的意味。 明既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的波澜已被一种极致的冷静所取代。 那是一种在巨大压力下反而被激发出的、属于顶尖专家的专注与决断。 “何知晏这是要彻底毁了这次展览,毁了华国文物界的信誉。”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学术课题, “这几件镇展之宝,任何一件流失,都是无法弥补的损失,更何况是集体被调包、还被冠上‘假货’之名!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欧洲巡展的文物清单和初步的行程安排,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明既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何知晏既然想玩‘狸猫换太子’……” 只是那笑容里带着洞察一切的睿智和毫不畏惧的挑战, “那我们就陪他玩一场更刺激的。” 她看向厉则,眼神熠熠生辉,之前的阴霾被一种跃跃欲试的战意所取代: “我们需要一个能完全信任,且在文物界拥有足够能量和话语权的人来配合。” 几乎是不约而同,一个名字浮现在两人心头——周教授。 这位德高望重的考古学界泰斗,不仅是明既白的恩师,更是国家文物局的资深顾问,其门生故旧遍布国内外文博机构,拥有着盘根错节却绝对可靠的人脉网络。 明既白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周教授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周教授温和而略带关切的声音: “明丫头?这么晚打来,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老师,”明既白的声音带着对长辈的尊敬,但更多的是凝重,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关系重大,涉及此次欧洲巡展的国宝安全……” 她没有丝毫隐瞒,言简意赅地将何知晏的阴谋、苏念卿的角色以及海恩斯监听到的关键信息,清晰地告知了周教授。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明既白几乎能想象到老师此刻紧蹙的眉头和凝重的表情。 “……情况就是这样,老师。” 明既白最后总结道,语气坚定, “我们必须阻止他,而且,要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周教授的声音沉稳依旧,带着历经风雨后的镇定: “你想怎么做?” 明既白的指尖在电脑屏幕上划过,语速加快,思路清晰地阐述她的计划: “首先,是‘瞒天过海’。我们需要立刻组织最顶尖的仿制团队,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制作这几件关键文物的高仿品。 工艺必须达到足以短暂迷惑专家眼睛的水平,这一点,需要您来牵头和把关。” “其次,是‘狸猫换太子’,但主角要换一换。” 明既白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由我作为‘明饵’,带着这批精心准备的‘赝品’,按照原计划,高调先行飞往欧洲,进行前期的布展和宣传工作。 所有的关注点,包括何知晏和苏念卿的视线,都会集中在我和这批‘货物’上。” 第二百九十四章 收网 明既白语气一变: “而您,老师。” 她语气郑重起来, “请您带领一支绝对可靠的团队,携带真正的国宝,推迟行程,以…… 嗯,比如‘私人学术交流行李’或者‘辅助展品物资’的名义,秘密随后抵达。 我们要利用何知晏对我行踪的密切关注,以及对‘我先抵达的货物’的先入为主,麻痹他,让他以为真品就在我手中,从而忽略您这条真正的‘暗线’。” 电话那头,周教授沉吟了片刻。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将明既白自身置于了最前沿的风险之中。 但他了解自己的学生,她不仅有非凡的勇气,更有支撑这份勇气的智慧与细致。 “小白,你确定要亲自做这个‘诱饵’?” 周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何知晏此人,穷凶极恶……” “老师,正因为他的目标是我,或者说,他一直想通过打击我来达到目的,由我来做这个诱饵才最合适,也最能取信于他。” 明既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而且,只有我亲自带着‘赝品’,才能在关键时刻,凭借对真品的熟悉,应对可能出现的、需要现场鉴定的突发状况,确保计划不出纰漏。”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却更显坚定: “这是守护国宝的责任,也是我洗刷此前污名、彻底反击的最好方式。请您相信我,也支持我。” 电话那端,周教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中带着赞赏与决断: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立刻着手安排仿制事宜和秘密运输渠道。小白,一切小心,保持联络!” 挂断电话,明既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上了弦的利箭,充满了力量。 她转身,看向一直默默守护在旁、眼中满是信任与支持的厉则。 厉则走上前,无需多问,已然明了: “都安排好了?” “嗯。”明既白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又兴奋的红晕, “接下来,就是一场硬仗了。” 厉则伸手,将她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鬓发掠到耳后,动作轻柔无比,眼神却锐利如鹰: “你负责在前面‘演戏’,我会确保所有的后勤、安保以及……一旦发生意外时的所有应对方案。何知晏想玩,我们就奉陪到底!” 窗外,夜色更加深沉,仿佛蕴藏着无尽的风暴。 但在这间亮着温暖灯光的公寓里,一场针对邪恶阴谋的精妙反击,已经悄然布局。 明既白的智慧与勇气,如同暗夜中的明珠,即将照亮前路的陷阱,也将映照出敌人最丑陋的嘴脸。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国际机场庞大的货运区紧紧包裹。 只有零星几盏高杆灯投下惨白的光晕,切割出明暗交织的诡异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燃油特有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计划在绝密中进行,如同深海潜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涌激荡。 明既白与周教授之间的一切联系都化为了单线的、经过加密的简短讯息。 仿制团队在周教授亲自坐镇下,于一处与世隔绝的工作室里日夜赶工,凭借高超的技艺和对原物的精准数据。 复刻出的“国宝”足以在不开具精密仪器检测的情况下,以假乱真。 而真正的文物,则被周教授以“学术研究样本”的名义,妥善封存在另一处绝对安全的场所,等待后续的秘密押运。 苏念卿对此一无所知。 她依旧沉浸在那只铜碗带来的“神谕”幻梦之中,将自己视为执行天命的唯一使者。 当“神谕”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她。 将那份标注着“明既白亲自押运、内含核心展品”的虚假运输路线和时间表,传递给一位指定的“神使”时,她心中充满了扭曲的使命感与即将见证“神罚”降临的快意。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人,在一个约定的公共网络节点,将加密信息发送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既白身败名裂、在万国展览上丢尽颜面的场景。 她抚摸着贴身携带的铜碗,低声祷告,脸上洋溢着一种病态的虔诚与狂热: “不洁者终将受到制裁……天命在我……” 信息如同投入蛛网的飞虫,瞬间触动了远在阿拉斯加的何知晏。 他看着手下“神使”传回的确认讯息,阴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狞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几件价值连城的华国重器被运上他的私人飞机,看到了国际黑市账户上疯狂跳动的数字,更看到了明既白和厉则因此事而陷入万劫不复的舆论深渊。 他对着通讯器,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行动!” 一场精心策划的偷盗行动,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启动。 机场货运仓库区,巨大的卷帘门紧闭,只有侧方一扇供人员进出的小门虚掩着。 按照“情报”,装载着“明既白押运文物”的集装箱,此刻正静静地停放在指定的库位内。何知晏派出的,是一支经验丰富的国际盗窃团伙,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利用伪造的证件和内部人员(已被厉则方面暗中控制)的“疏忽”,轻易地进入了仓库内部。 目标集装箱赫然在目。 领头者一个手势,手下立刻上前,使用特制的工具,悄无声息地开始切割集装箱的锁具。 空气中只有金属摩擦发出的细微嘶鸣,如同毒蛇潜行。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通过隐藏在仓库各处的微型摄像头,实时传输到了不远处一辆伪装成机场工程车的指挥车内。 车内,气氛凝重。 厉则透过监控屏幕,冷眼看着那些黑影如同蝼蚁般在“国宝”周围忙碌。 他的身旁,是此次联合行动的警方负责人,以及几名眼神锐利的贴身保镖。 所有人的手指都轻轻搭在武器上,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通讯器里传来前方观察员压低的声音: “确认目标已接触‘货物’。” 厉则眼神一凛,对着麦克风,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出鞘的利刃: “收网!” 命令下达的瞬间,原本寂静的仓库区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不许动!都别动!” “双手抱头!蹲下!” 第二百九十五章 祂是……假的? 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瞬间刺破黑暗,将那几个正在作案的身影牢牢锁定。 与此同时,仓库四周的卷帘门轰然升起,全副武装的警察与厉则手下的精锐安保人员如同神兵天降,从各个入口蜂拥而入,迅速形成了包围圈。 盗窃团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仓促间还想反抗,但在绝对的火力和人数优势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短短几十秒内,所有人都被 干脆利落地制服,铐上了冰冷的手铐。 那个刚刚被撬开一丝缝隙的集装箱门前,散落着他们的工具,以及几件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封装在特制箱体内的“文物”。 “报告!嫌疑人全部控制!‘文物’安全!” 现场指挥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行动成功的振奋。 也就在这时,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了仓库门口。 车门打开,苏念卿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 她是想来亲眼见证“神谕”实现的时刻,想亲眼看着明既白的“罪证”被公之于众。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不是预想中顺利运走的文物,而是荷枪实弹的警察、被按倒在地的陌生面孔,以及那个被严密保护起来、显然未被成功盗走的集装箱。 她脸上的狂热和期待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她失声尖叫,目光疯狂地扫视着现场,最后落在了随后从指挥车上下来的厉则和警方负责人身上。 一名警察上前,亮出证件和逮捕令: “苏念卿女士,你因涉嫌勾结境外势力、窃取国家机密、企图偷盗国宝,现在依法逮捕你。” 苏念卿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偷盗国宝?不,不是我!是明既白!是她……!那些是假的,是赝品。” 猛地指向那个集装箱,歇斯底里地大喊, “是神谕指示我,我是替天行道!你们抓错人了,你们都被明既白那个妖女骗了!” 她挣扎着,试图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只铜碗,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是它,是神告诉我的……!你们看啊,这是神物!” 她的疯狂与言语,在训练有素的警察和冷静的厉则看来,不过是垂死挣扎和荒唐可笑的呓语。没有人理会她所谓的“神谕”,没有人相信她口中关于“赝品”的指控—— 在他们看来,那正是她试图脱罪的拙劣借口。 两名女警上前,毫不客气地给她戴上了手铐。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苏念卿浑身一颤,她奋力挣扎,并试图寻求厉则的帮助。 可当她看到厉则那双毫无温度、仿佛在看一堆垃圾的眼神时,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为什么不信我? 为什么?! 我没有错,我是对的!厉则,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神选中了我,你快让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放开我!”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挣扎着,却被警察强硬地押解着,走向了停在一旁的警车。 在她被塞进车子的最后一刻,她似乎还听到了厉则用冰冷至极的声音对警方负责人说: “……证据确凿,包括她与何知晏联络的记录,以及她泄露运输信息的铁证。务必严惩。” 警车门“嘭”地一声关上,隔绝了苏念卿疯狂的哭嚎与咒骂。 也仿佛为她这场由虚荣、嫉妒和愚蠢编织的幻梦,画上了一个耻辱而冰冷的句号。 厉则站在原地,看着警车闪烁着红蓝灯光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对这场闹剧的轻蔑,以及对接下来与何知晏正面对决的凝重。 仓库这边人赃并获的消息,几乎在同一时间,传到了明既白和周教授那里。 明既白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她知道,第一局,他们赢了。 但她也清楚,以何知晏的狡猾和多疑,苏念卿的失败,恐怕早已在他的算计之内。 甚至可能只是他抛出的一个试探性的弃子。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她握紧了手中的电话,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空,那里,通往欧洲的航线,即将成为下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那间四面白墙、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的审讯室,灯光冷白得刺眼。 苏念卿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手腕上冰冷的手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此刻的处境。 她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残留着一丝倔强和混乱交织的执拗。 仿佛还在等待着什么神迹的降临,将她从这荒谬的现实中拯救出去。 或者厉则的突然转性,将她宽恕: “苏念卿,我们希望你如实交代与何知晏勾结,窃取国家文物运输机密的全部过程。” 主审警官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说过了!我没有勾结,是何知晏……不,是神谕! 是神明指引我揭露明既白的真面目,那些文物……” 她激动地挥舞着被铐住的双手,声音尖锐, “祂说那些文物是假的!所以才会帮我调换,一切都是明既白的阴谋!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她的辩解苍白无力,逻辑混乱,将一切归咎于虚无缥缈的“神谕”。 审讯的警官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不再多言,只是操作了一下桌上的设备。 先是响起了一阵细微的电流噪音,随即,一个经过技术修复、去除了变声效果的、属于何知晏的、冰冷而充满算计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审讯室内: “……那个蠢女人,还真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女。 利用她对明既白的嫉妒,再加上点心理暗示和科技手段,她就会是我们最完美的棋子…… 记住,所有指令通过铜碗传递,绝不能留下直接联系的痕迹……” 这声音…… 苏念卿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不再是那浑厚充满神性的“神谕”,而是她曾在某些财经新闻里听到过的、属于何知晏的、带着傲慢与冷酷的真实声音。 紧接着,播放的是她与那位“神使”,既何知晏手下接头时的通讯记录片段,以及她发送加密信息时的IP追踪定位证据。 铁证如山,一环扣一环,将她所有的行动都清晰地串联起来,指向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操纵者。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为什么 最后,播放的是苏念卿心目中神圣无比的“神谕”原档—— 却不过是何知晏通过变声软件,模仿着某种古老腔调、精心编织的谎言合集: “被选中的孩子…… 铲除不洁…… 汝乃天命所归…… 把这些处理一下放给那个蠢货听!” 那曾经让她热血沸腾、奉若圭臬的话语,此刻听起来却是如此的滑稽、刺耳,充满了嘲弄和恶意。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苏念卿猛地抱住头,发出凄厉的尖叫,指甲深深掐入头皮, “是神……是神告诉我的!你们骗我!这是假的,都是伪造的!” 她信仰的殿堂,那座建立在虚荣、嫉妒和愚蠢之上的海市蜃楼,在这一刻,被事实的铁锤狠狠砸碎,轰然倒塌。 没有什么天命所归,没有什么神启使命,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何知晏手中一枚可悲的、用完即弃的棋子。 她所有的狂热,所有的自以为是,所有的疯狂举动,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监控下的滑稽戏!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愚弄的耻辱,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瞬间吞噬了她。 她崩溃了,精神防线彻底瓦解,时而歇斯底里地大笑,时而嚎啕大哭,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骗子”、“神明”、“假的”之类的词语,眼神涣散,状若疯癫。 那精心维持的骄傲和伪装,在赤裸裸的真相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后续的审判过程,对于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苏念卿而言,更像是一场模糊的噩梦。 诬告陷害、窃取文物机密、企图偷盗国宝并勾结境外势力…… 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辩无可辩。 法庭之上,检方出示的证据链完整而清晰,包括海恩斯提供的关键监听记录,以及厉则方面搜集到的她与何知晏势力间接联系的种种蛛丝马迹。 最终,法槌落下,沉重的判决宣读出来。 数罪并罚,苏念卿被判处了漫长的刑期,她的大好青春和原本可能拥有的前程,都将在这高墙铁窗之内,化为灰烬。 她被法警带离法庭时,眼神空洞,面容憔悴,仿佛已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麻木的躯壳。 而这场风波带来的余震,并未完全平息。 她的祖父,那位在文物界德高望重的老专家。 虽然并未直接参与犯罪,但也因对孙女的疏于管教,以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因其身份和人脉为苏念卿接触核心信息提供了某种程度的便利,而受到了极大的牵连和调查。 一世清名,晚节不保,在无尽的羞愧和痛心中,黯然退出了他奉献一生的文物界,令人唏嘘不已。 * 与此同时,阿拉斯加,何知晏的别墅内。 和审讯室的冰冷和法庭的庄严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的气氛带着一种险中求胜后的阴沉得意。在得知偷盗行动失败、苏念卿被捕的第一时间,何知晏就已经如同最狡猾的毒蛇,迅速切断了与所有直接执行人员的任何可能联系,并清除了己方可能遗留的痕迹。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被冰雪覆盖的、仿佛无边无际的针叶林,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损失几个手下和一个无足轻重的苏念卿,对他而言,不过是丢掉了几枚棋子。 他真正的护身符,是此刻环绕在他周围的、由巨额“慈善”捐款换来的国际孤儿基金会的名誉负责人光环,以及那正在如火如荼进行、声势日益浩大的州长竞选。 “想用法律扳倒我?”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嘲讽着远在华国的明既白和厉则, “太天真了,小白。” 所有的指令都通过“神谕”这种间接方式下达。 所有的交易都通过层层伪装的黑市渠道进行,他与苏念卿、与那些盗窃者之间,没有任何可以直接指向他的法律证据链。 基金会和竞选团队庞大的律师团,早已为他构筑了坚固的法律防火墙。 国际舆论和某些政治势力出于各自利益的考量,也乐于看到他这个“慈善家”、“政治新星”的存在。 最终,尽管华国方面提出了强烈的司法协助引渡要求,但在美丽国复杂的法律程序和某些看不见的力量干预下,何知晏再次成功逃脱了法律的直接制裁。 他依然活跃在公众视野中,以基金会副主 席和州长候选人的身份,四处演讲,塑造着关心儿童、致力于公共事业的正面形象。 仿佛阿拉斯加的冰雪能够洗刷他手上所有的肮脏与血腥。 消息传回国内。 明既白得知这个结果时,正在工作室里整理前往欧洲展览的最终资料。 她拿着电话,听着尹秘书语气沉重地汇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无力感,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她恨得牙关紧咬,贝齿深陷下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一个作恶多端、罄竹难书的人,总能一次次地逍遥法外? 为什么正义的审判,总是难以触及他那被权力和金钱包裹的巢穴。 苏念卿固然可恨可悲,但她至少已经受到了法律的惩罚。 而那个真正的元凶,那个操纵一切、害死布鲁托、屡次欲致她于死地的恶魔,却依然在世界的另一端,风光无限,甚至即将攫取更大的权力! 她猛地将手中的资料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前因为极致的愤懑而有些发黑。 厉则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轻轻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 明既白将脸埋在他胸前, “他不配……他根本不配……”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甘的哽咽。 “我知道。”厉则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法律暂时无法触及他,不代表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他追求权力,我们就在他追求的领域击败他。 他依仗金钱,我们就摧毁他金钱的根基。 阿白,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更冷静,更耐心。” 他捧起她的脸,指腹轻柔地擦去她眼角渗出的湿意,目光深邃而锐利: “欧洲,将是我们的下一个战场。在那里,我们会让他为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明既白在他坚定的目光中,慢慢平复了情绪。 第二百九十七章 定下婚约 是的,愤怒无济于事。 何知晏逃脱了这一次,不代表他能永远幸运。 明既白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身体。 她还有厉则,还有海恩斯,还有需要她去守护的国宝和尊严。 眼神恢复了清明与冷静,那里面燃烧的不再是失控的怒火,而是更加沉淀、更加决绝的斗志。 她看向桌上散落的欧洲展览资料,“你说得对。” 声音清晰而有力, “我们的战场,在那里。” 这场较量,还远未结束。 暮色四合,厉家祖宅的书房里却暖意融融。 厉则牵着明既白的手,站在一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却自带威严的老妇人面前。 “祖母,”厉则的声音比平日更显低沉柔和,“我把阿白带来了。” 厉老夫人放下手中的青花瓷茶盏,目光如温润的玉石,缓缓落在明既白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早已酝酿好的欣慰。 她微笑着向明既白伸出手:“好孩子,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明既白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老夫人的手,指尖带着常年修复文物留下的细微茧子,动作却恭敬而沉稳:“老夫人。” “还叫老夫人?”厉老夫人佯装不悦,眼底的笑意却漾开了,“该改口了。” 明既白脸颊微热,下意识地看向厉则。 厉则正凝视着她,那双平日里深邃冷峻的眸子,此刻映着窗外的残阳与室内的灯光,仿佛融化的星辰。 他微微颔首,给予她无声的鼓励。 明既白心下一暖,转回头,对着厉老夫人,清晰而轻柔地唤了一声: “奶奶。” 厉老夫人响亮地应了一声, “哎!”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她用力握了握明既白的手, “好,好!这段时间,苦了你了。外面那些风风雨雨,你都扛过来了,是个有骨气、有智慧的好孩子。我们厉家,能得你这样的媳妇,是福气。” 厉则此时上前一步,与明既白并肩,他握住明既白另一只手,十指紧扣,然后,在明既白略带惊讶的目光中,牵着她一同缓缓跪在了老夫人面前的软垫上。 “奶奶,”厉则的声音无比郑重, “我与既白,两心相知,历经波折,更觉彼此珍贵。今日带她回来,恳请祖母,为我们定下婚期,赐予祝福。” 明既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坚定力量和温度,也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老夫人: “请祖母成全。” 厉老夫人看着跪在眼前的这对璧人,男子挺拔冷峻,此刻却收敛了所有锋芒,女子清丽坚韧,眼中有着历经磨难后的通透与安宁。 她眼眶微微湿润,连忙倾身,一手一个,将他们扶起: “好啦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你们的婚事,我一百个、一千个赞成!” 她拉着明既白的手不肯放,对着门外扬声道:“张妈!张妈!” 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应声而入。 “快去,吩咐厨房,做一桌好菜! 记得,要清淡些,有几样既白爱吃的那个…… 那个蟹粉豆腐,清炒芦笋,对,还有那道文思豆腐羹,刀工要细!” 厉老夫人絮絮叨叨地吩咐着,每一个字都透着对明既白的上心。 明既白听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这些细微的喜好,她自己都未曾特意提过,定是厉则平日默默留意,告知了老夫人。 她不由得再次看向厉则,却见他正低头,仿佛不经意地帮她理了理方才跪坐时微皱的衣角。 餐厅里,水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映照着一桌精致却不过分奢华的菜肴。 气氛温馨得如同寻常人家的团圆饭。 厉老夫人坐在主位,看着对面的厉则和明既白,眼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既白,多吃点,你看你,这段时间肯定没好好吃饭,瘦了。” 老夫人亲自用公筷给明既白夹了一块清蒸鲥鱼最嫩滑的部位。 “谢谢祖母。” 明既白微笑着道谢。 她刚拿起筷子,厉则的筷子也到了,一块剔好了刺的鱼肉又落入了她碗中。 紧接着,是剥好的虾仁,一小勺蟹粉,几根翠绿的菜心…… 厉则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明既白碗里的菜很快堆成了小山。 她有些无奈,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厉则的腿,递过去一个“太多了”的眼神。 厉则接收到信号,动作顿了顿,却还是又给她夹了一小块樱桃肉,低声道: “这个不腻,尝尝。” 明既白努力吃着,奈何厉则夹菜的速度远超她进食的速度。 眼看碗里还剩下小半碗饭菜,尤其是在注重礼仪的长辈面前,剩饭实在不雅,她不禁有些尴尬,耳根微微泛红。 正当她想着要不要硬着头皮吃完时,身旁的厉则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她面前的碗端到了自己面前。 明既白一愣。 厉则神色如常,拿起自己的筷子,就着明既白用过的碗,将她剩下的饭菜一口一口,从容地吃了下去。 动作优雅,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本就是属于他的: “咳……” 对面的厉老夫人显然看到了这一幕,惊讶得差点被汤呛到,她连忙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这个孙子,她是知道的。 从小锦衣玉食养出来的毛病,洁癖严重得很。莫说是别人吃剩的东西,就是筷子碰过觉得不洁的菜,都绝不会再碰一下。 小时候有亲戚不懂事,把自己咬过的点心递给他,他宁可饿着也绝不张口。 可现在……他居然如此自然地吃着明既白剩下的饭菜,脸上没有半分不适,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亲昵。 厉老夫人怔怔地看着,随即,眼底的惊愕慢慢化为了更深沉的欣慰和激动。 她这下彻底明白了,明既白在厉则心中,是何等非同寻常的存在。那不是简单的喜欢或爱恋,那是灵魂层面的接纳与融合,是打破了所有原则和界限的唯一。 厉则吃完,放下碗筷,见祖母和明既白都看着自己,挑眉: “怎么了?不能浪费粮食。”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只是遵循了一个众所周知的美德。 明既白看着他故作严肃的样子,忍不住低头抿嘴笑了起来,心底像是被暖流浸泡着,所有的尴尬和不安都消散无踪。 第二百九十八章 小白,又是你对么? 厉老夫人也笑了,摇着头,语气带着宠溺的调侃: “好好好,我们厉则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不浪费了。” 她看向明既白的目光,愈发慈爱和肯定。 这顿饭,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温馨与融洽中继续进行。 窗外的夜色彻底笼罩了庭院,而屋内的暖意,却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寒凉与阴霾。 与此地的温馨形成残酷对比的,是阿拉斯加一个喧闹的竞选集 会现场。 巨大的星条旗背景下,何知晏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挥舞着手臂: “我的朋友们!我们厌倦了虚伪的政客,厌倦了无休止的党派争斗! 我们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发展,是工作机会,是强大的社区!”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充满了蛊惑性的激情, “而我,何知晏,一个白手起家的商人,国际儿童援助基金会的副会长,我将用管理企业的效率来管理这片美丽的土地!我将带给阿拉斯加真正的改变!”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他巧妙地利用基金会的光环和煽动性的言论,确实吸引了大量对现状不满的选民。 镁光灯不停闪烁,记录着他此刻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微微扬起下巴,享受着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 然而,在那双看似充满信念的眼睛深处,却藏着一丝冰冷的算计和贪婪。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州长的宝座在向他招手,看到了更多的权力和资源触手可及。 集 会结束,何知晏回到临时设立的竞选办公室,脸上的慷慨激昂瞬间褪去,只剩下疲惫与阴鸷。 他松了松领带,接过助理递上的水. 陈秘书恭敬地汇报: “何先生,最新的民调显示,我们的支持率又上升了三个百分点。” 何知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还不够。我们要确保万无一失。基金会那边的资金,要尽快以‘慈善项目’的名义转出来,投入到关键的摇摆选区。” “是,已经在操作了。”陈秘书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不过……先生,随着我们曝光率的增加,一些……一些不太好的声音也开始出现了。” 何知晏眼神一凛:“说清楚。” “有几家小报,还有网络上的匿名论坛,开始翻旧账。 提到了您早年在中国的一些商业纠纷,还有……关于您前妻和…… 和那个孩子的一些模糊说法。”助理的声音越来越低。 “砰!” 何知晏猛地将水杯顿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水溅出来,弄湿了桌上的文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小白……又是你,对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几乎立刻就将这些“黑料”的出现与那个他求而不得、如今却即将投入他人怀抱的女人联系了起来。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更可能是政敌的手段,但他扭曲的内心,宁愿将一切归咎于她。 是她。 一定是她不甘心,伙同厉则在背后搞鬼! 她想毁了他。 就像她毫不留情地离开他,就像她宁可与那个病秧子厉则订婚,也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还有那个孩子…… 那个因为他多疑的怒火而间接葬送的孩子…… 那是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禁区,也是他对明既白又爱又恨的根源之一。 她怎么敢,怎么敢让人提起…… “去查!”何知晏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 “查出是谁在散播谣言,不管用什么手段,给我把源头掐灭!还有,给那些不识相的媒体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胸口的起伏依旧剧烈。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阿拉斯加苍凉冰冷的夜色,眼神逐渐变得疯狂而执着。 “我的小白啊,你想和厉则双宿双飞?想过安稳日子?” 他低声自语,如同毒蛇吐信, “做梦!我得不到的东西,谁都别想得到!你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你……和你在意的一切,都永无宁日!”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加密的号码,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加快对厉则海外业务的打击步骤。另外,给我盯紧明既白,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然后给他们点惊喜。” 厉家祖宅的暖光,似乎还无法完全驱散来自遥远阿拉斯加的凛冽寒意。 华灯璀璨,流光溢彩。 厉氏集团总裁厉则与顶级陶艺、文物修复国手明既白的订婚宴,无疑是江城本年度最受瞩目的盛事之一。 宴会厅内名流云集,衣香鬓影,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芬芳与喜悦的气息。 这不仅是一场爱情的庆典,更是厉则向外界清晰传递的信号——他与明既白,从此一体,荣辱与共,任何试图伤害她的人,都将面对整个厉氏的力量。 明既白身着一袭由厉则亲自参与设计的月白色定制礼服,裙摆缀以细密的暗纹,仿若她手中修复过的宋代瓷器上的冰裂纹,清冷、坚韧,却又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颈间佩戴的,并非奢华钻石,而是一枚古朴的羊脂白玉平安扣,那是厉老夫人私下赠予的传家之物,寓意平安顺遂。 厉则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平日里的冷峻在此刻化为了守护在明既白身旁的专注与柔和。他始终紧紧握着明既白的手。 男人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稳稳地包裹其中。 “紧张?” 他微微侧头,低沉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明既白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那里清晰地映照着她自己的身影。 她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抹真实的弧度:“有你在,不紧张。” 他闻言,握着她手的力道又紧了紧,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无声的安抚与承诺。 他们穿梭在宾客之间,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厉则的话不多,但每一个介绍,每一次举杯,都将明既白置于最中心的位置,姿态呵护备至。 偶尔,他会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一两句,或许是提醒她某位宾客的喜好,或许是单纯评价她耳坠与礼服搭配得极好。 明既白则会回以浅笑,或悄悄捏一下他的掌心作为回应。 第二百九十九章 何知晏到了 这些细微的、几乎无人察觉的互动,如同密码般在两人之间流转,构筑起一个外人难以介入的亲密磁场。 厉老夫人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就连一向严肃的厉父,看到儿子那几乎从未有过的温柔神色,也不由得微微颔首。 然而,和谐的乐章总会被不协和音打断。 当宴会气氛正酣时,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何知晏穿着一身扎眼的银灰色高定西装,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在一众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手中端着一杯香槟,姿态闲适得仿佛他才是这场宴会的主人。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蛛丝,越过重重人群,精准地黏在了明既白身上,以及她与厉则紧紧交握的手上。 何知晏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热络, “厉总,明小姐,恭喜啊!” 打破了宴会厅原有的温馨氛围, “如此盛事,怎么能少了我这个‘老朋友’的祝福?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毕竟,我现在不仅是何氏的代表,更即将为阿拉斯加的民众服务,作为‘准州长’和‘国际慈善家’,于公于私,都该来讨一杯喜酒喝。” 他刻意加重了“老朋友”和那几个光鲜头衔,语气中的轻蔑与挑衅毫不掩饰。 瞬间,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突兀的三角中心。 厉则周身的气场几乎在瞬间冷凝,他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明既白更严密地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冰刃,直射向何知晏: “何先生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只是,邀请名单似乎并无阁下,不知阁下是以何种身份,来祝我与既白的‘订’婚之喜?”他特别强调了“订”字,划清界限。 何知晏仿佛没听出厉则话里的冷意,晃动着杯中的酒液,目光却贪婪地锁住厉则身后的明既白。 语气带着令人作呕的怀念与势在必得: “身份?厉总觉得,以我和既白过去四年的‘深厚情谊’,以及我们那个……不幸夭折的可怜女儿,还不够资格来送上一份祝福吗?小白,你说呢?” 他竟敢在此时,此地,提起那个孩子。 那是明既白心中永不愈合的伤疤,也是她对何知晏仇恨的根源之一。 明既白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瞬。 她感受到厉则握住她的手传来的支撑力量,深吸一口气,从厉则身后缓缓走出,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屈的青竹。 她没有看何知晏,而是先对厉则递去一个“我没事”的安抚眼神,然后才平静地迎上何知晏那充满占有欲的目光。 “何先生,” 她的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宴会厅, “首先,感谢你远道而来。其次,我想纠正你几点。” 她顿了顿,目光冷静得如同在鉴定一件赝品文物, “第一,我们之间,早在一年前律师签署离婚协议的那一刻,就已情断义绝,再无任何‘情谊’可言,遑论‘深厚’。 第二,提及女儿……” 她的声音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但立刻被她稳住,眼神反而更加锐利, “你我都清楚,她因何而来,又因何而去。在你因无端猜忌而铸下大错时,你就已经不配再以‘父亲’的身份提起她。 在她的墓碑前,你连站立的资格都没有。” 何知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明既白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地在公开场合撕开这些伤疤。 明既白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文物修复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真实与权威: “至于你所谓的‘资格’…… 何先生,你如今顶着‘阿拉斯加准州长’和‘慈善家’的光环站在这里,是否还记得,你脚下踩着的,是曾经生你养你的故土? 你利用基金会资金为自己竞选铺路时,是否想过那些真正需要援助的孩童? 你从缅北撤离,带走的又是什么? 是华国人的基因数据,是沾着血污的赃款。”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关于何知晏的某些传闻,在场不少人都有所耳闻,但被明既白如此清晰、直白地指出来,还是引起了阵阵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何知晏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他攥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试图打断:“明既白!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否胡说,何先生心知肚明。” 明既白毫不退让,她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逼视着他, “你口口声声说着祝福,眼神里却写满了掠夺与破坏。 你今日前来,并非为了祝福,而是为了彰显你的存在,为了用你那双沾满铜臭与罪孽的手,来玷污这片纯粹的喜悦。 我告诉你,何知晏……”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宣告般的力量, “过去的明既白,或许会因你而痛苦,因仇恨而挣扎。 但现在的我,已经重生。 我的未来,将与厉则共同书写,那里有光明,有守护,有彼此灵魂的共鸣,唯独没有——你的位置!”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 何知晏被噎得哑口无言,他发现自己所有的精心算计、所有的言语机锋,在明既白这基于事实与内心力量的直白控诉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试图寻找反击的词汇,却发现自己在“道理”二字上,早已一败涂地。 周围宾客投来的目光,从最初的好奇、惊讶,逐渐变成了鄙夷、审视,甚至警惕。 厉则适时地上前,再次握住明既白的手,与她并肩而立。 他没有再看何知晏一眼,仿佛对方已经是一团不值得关注的空气。 他只是低头,温柔地对明既白说: “累了吧?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 语气中的呵护与爱意,与面对何知晏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他揽着明既白的肩,转身,从容地走向宴会厅的另一端,将脸色铁青、僵立原地的何知晏彻底晾在了身后。 宾客们也仿佛默契地忽略了这位不速之客,重新恢复了交谈与笑语,只是那目光偶尔扫过何知晏时,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何知晏死死地盯着那对相携离去的背影,看着厉则体贴地为明既白拉开座椅,看着她微微仰头对他露出的、全然信赖的微笑。 第三百章 刻意挑拨 那画面和谐刺眼,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 进何知晏的心脏,并在里面疯狂搅动。 愤懑、不甘、嫉妒、暴戾……种种负面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发酵。 他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却无法浇灭心头的邪火。 他阴恻恻地扯了扯嘴角,眼中翻滚着近 乎疯狂的毁灭欲。 “明既白……厉则……” 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这仅仅是开始……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你们的幸福?我会亲手……把它碾成齑粉。” 何知晏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着,那精心维持的“准州长”风度正在寸寸龟裂。 明既白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不仅当众剖开他光鲜表皮下的脓疮,更将他试图用来挑拨离间的“过往”彻底碾碎成尘。 尤其是她与厉则之间那无言的默契、眼神交汇间流淌的信任,像烧红的针,一针针扎在他最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嫉妒与暴怒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没有失态。 他能感受到四周投射来的目光,从最初的惊讶好奇,变成了现在的鄙夷、审视,甚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怜悯。 这比任何直接的辱骂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去,脸上挤出一个扭曲而冰冷的笑容,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再次舔舐过明既白,最终落在厉则身上。 “好,很好。”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渗人的寒意, “明小姐真是……口才了得,厉总也是……情深意重。真是让人……感动。” 他刻意停顿,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宾客,似乎在寻找支持,却只看到更多的疏离。 这让他心中的毁灭欲更加炽盛。 他不能就这样灰头土脸地离开,他必须留下点什么,必须在这看似坚不可摧的联盟上,砸出一道裂痕,哪怕只是细微的。 他重新看向明既白的背影,语气忽然变得低沉,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仿佛分享秘密般的亲昵: “小白,我们毕竟夫妻四年,一千多个日夜,那些回忆…… 好的,坏的,真的能说抹去就抹去吗? 你如今投入厉总的怀抱,难道就从未在午夜梦回时,想起过去的一丝一毫?” 他又转向厉则,语气带着恶意的“提醒”,“你或许不知道,她当年嫁给我时,也曾……” 明既白本想无视掉何知晏的无能狂怒,可厉则却拉住了她: “何知晏。” 厉则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何知晏,却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瞬间压过了何知晏刻意营造的暧昧氛围。 他甚至没有露出丝毫动怒的神色,只是用一种近 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何知晏,仿佛在看一个黔驴技穷的小丑。 厉则上前一步,并非为了争辩,而是以一种绝对守护的姿态,将明既白更完全地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伸出手,不是握,而是轻轻揽住了明既白的腰肢,动作自然而又充满了占有意味。 厉则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你不必枉费心机。” 传遍整个寂静的宴会厅, “阿白的过去,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清楚的,不是你所臆想的那些龌龊细节,而是她在那段婚姻里所承受的委屈、痛苦与不公。我清楚的,是她如何凭借自己的坚韧和才华,从泥泞中重新站起,绽放出如今更耀眼的光芒。” 他低头,目光与明既白交汇,那眼神中的冰霜瞬间消融,化为一片深沉而温暖的海洋。 “我感激她的过去,塑造了现在这个让我深爱、让我敬佩的明既白。 对我来说,她的每一段经历,无论是喜是悲,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而我爱的是她的全部,包括那些带着伤痕的过往。 正因为我知道她曾经历过什么,我才更确定,我厉则此生,绝不容许任何人再给她带来一丝一毫的伤害和委屈。”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何知晏,眼神已恢复锐利如刀: “你所珍视并试图用来作为筹码的‘过去’,在我这里,只是让我更加怜惜她、守护她的理由。你的挑拨,低级且可笑。” 这番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何知晏的心上。 他原本指望看到厉则眼中哪怕一丝的疑虑或芥蒂,可他看到的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深不见底的爱意。 他企图用过往婚姻作为利刺,却被厉则轻描淡写地化为绕指柔,反而更衬托出他们之间情比金坚的信任与包容。 何知晏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变得一片灰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并且那棉花还瞬间化为了坚硬的墙壁,反弹得他自己内伤严重。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他甚至能听到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完了。 他精心策划的挑衅,不仅没能离间对方,反而让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再也无法待下去。强烈的屈辱感和滔天的怒火几乎将他吞噬。 他猛地转身,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侍者托盘上的酒杯。 在离开宴会厅大门前,他顿住脚步,回过头,那眼神阴鸷得如同地狱深渊,死死钉在明既白和厉则身上,尤其是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上。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疯狂的执念和冰冷的威胁,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阿拉斯加见。”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带着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戾气,大步消失在门外璀璨却冰冷的夜色之中。 宴会厅内出现了片刻的沉寂,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 但这一次,议论的焦点不再是何知晏带来的风波,而是厉则那番掷地有声的宣言,以及他与明既白之间那令人动容的深情与信任。 明既白依偎在厉则怀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方才因何知晏提起过往而泛起的一丝波澜彻底平复。 她抬头,望进厉则深邃的眼眸,轻声道:“谢谢你。” 厉则收紧了揽住她的手臂,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傻话,守护你是我的本能,也是我的誓言。” 第三百零一章 两簇火焰 何知晏的阴谋彻底落空,他不仅没能破坏这场订婚宴,反而成了厉则与明既白爱情最有力的见证者和反面衬托。 他带着满腹的杀意和屈辱离去,将战场锁定在了遥远的阿拉斯加。 然而,今夜他输掉的,不仅仅是面子,更是在与厉则、明既白这场情感与意志的较量中,彻底暴露了他的卑劣与无力。 等待他的,注定是一场更加艰难、并且胜算渺茫的复仇之战。 喧嚣散尽,浮华沉淀。 当最后一波宾客的祝福声消失在门廊尽头,偌大的顶楼复式公寓里,终于只剩下明既白和厉则两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香槟与玫瑰的淡淡余韵,却奇异地混合了一种突如其来的静谧与……羞涩。 仿佛那场万众瞩目的订婚仪式,不仅仅是一个公开的宣告,更是一道无形的界限,跨过之后,连最熟悉的彼此都染上了一层崭新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光晕。 明既白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无名指上那枚造型古朴却意义非凡的订婚戒指,冰凉的触感下,是皮肤下奔涌的、滚烫的血流。 厉则似乎也因为这份无声的转变而显得有些不同。 他平日里的冷峻与掌控感,在此刻被一种微醺的、柔软的松弛所替代。 或许是真的太高兴,他今晚确实比平时多饮了几杯,此刻走回客厅时,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和摇晃。 明既白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小心。” 厉则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带着薄茧,紧紧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他没有说话,只是借着她的力道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便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喉结轻轻滚动。 水晶灯柔和的光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难得的、毫无防备的疲惫与满足。 明既白看着他这样,心底那点羞涩被更汹涌的心疼取代。 她轻轻抽出手,柔声道:“我去给你弄点醒酒茶。” 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熟练地取出醒酒茶包,烧水,冲泡。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而细致,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文物修复。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始终追随着她,沉甸甸的,带着滚烫的温度,让她后背的肌肤都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当她端着温度刚好的茶杯走回沙发时,厉则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眼睛睁开了,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那目光深邃,如同暗夜下的海,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明既白将茶杯递到他唇边,声音放得更柔:“喝一点,会舒服些。” 厉则就着她的手,乖乖喝了几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驱散了一些酒意,但他的眼神却愈发灼亮。 明既白放下茶杯,又去浴室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回来,俯身,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额角、脸颊和脖颈。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指尖隔着微湿的毛巾,能感受到他皮肤下蓬勃的热度和有力的脉搏跳动。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如此亲密无间地照顾他,带着一种即将成为他妻子的、甜涩交织的责任感。 就在她专注于擦拭他微蹙的眉心时,手腕猛地被一股力量攥住。 她低呼一声: “啊……” 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一股巧劲拉得向前倾倒,天旋地转间,跌入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厉则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圈住她的腰身。 另一只手则捧住了她的脸颊。 他的呼吸带着清冽的酒气和属于他自身的、强势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他低哑地唤着她的名字, “阿白……” 声音里充满了某种压抑已久的、亟待喷薄而出的渴望。 下一秒,灼热而细密的吻,如同盛夏骤急的雨点,毫无预兆地落下。 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克制的、试探的亲吻,而是带着一种近 乎掠夺的激情,重重地烙印在她的唇瓣上,然后一路向下,流连在她敏感的耳垂。 最后埋首于她柔软而脆弱的脖颈,在那里留下一个个滚烫而湿濡的印记。 明既白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身体本能地微微战栗。 他们之间并非没有过亲密,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放纵。 之前的厉则,总是带着一种审视般的克制,仿佛在确认,在等待。 而此刻,那层束缚似乎被订婚的喜悦和酒精共同打破了,他像一头挣脱了枷锁的雄狮,尽情地汲取着属于他的甘泉。 他的吻急切而深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手掌也带着滚烫的温度,在她后背的礼服布料上摩挲,激起一阵阵陌生的、令人心悸的酥麻。 明既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那紧绷的肌肉和灼热的体温,都在诉说着他此刻汹涌的情潮。 她有些手足无措,被他这前所未有的热情弄得心慌意乱,只能被动地承受着,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揉皱了一片。 厉则的吻稍稍撤离,抵着她的额头, “阿白……” 呼吸粗重而滚烫,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紧紧锁住她迷蒙的双眼, “我的……妻子!” 他低声呢喃,这两个字仿佛带着魔力,让他胸腔里的激荡几乎要满溢出来。 一想到眼前这个坚韧、聪慧、美好的女人,不久之后将正式成为他的妻子,他未来孩子的母亲,与他共享荣辱,共度余生。 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满足感就像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是亲吻,手臂收紧,一个利落的翻身,便将她更密实地困在了自己的身体与沙发之间。 衣衫的阻隔变得令人难以忍受。 他灼热的掌心探入,触碰到她腰间细腻滑腻的肌肤,那触感让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明既白在他身下轻轻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过于汹涌的情潮和即将发生的一切。她闭上了眼睛,长睫如同蝶翼般颤动。 默认了他的索取,甚至生涩地、尝试着回应了一下。 这细微的回应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厉则所有的理智。 就在情热如火如荼,即将冲破最后防线的那一刻,厉则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他强忍着几乎要炸裂的冲动,撑起身体,呼吸紊乱,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等等,我还不能,等我去拿……” 第三百零二章 想要一个孩子 即便被酒精和喜悦冲得神情恍惚,厉则仍记得要做好措施。 他不能让她在局势未明,前有饿虎何知晏眈眈注视的情况下,承受任何潜在的风险。 然而,就在他试图起身的瞬间,明既白却伸出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厉则动作一滞,不解地低头看她。 昏暗的光线下,明既白的脸颊绯红,眼眸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温柔的坚定。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他的心板上: “阿则,你不用去。” 厉则瞳孔微缩。 她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 “距离澄澄离开……已经两年多了。” 提到那个病逝的孩子,她的声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但很快稳住, “我早就……完全接受了你,我的过去,我的现在,我的未来,都是你。” 她微微用力,将他拉近自己。 仰头看着他震惊而动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我想和你,有一个属于我们两个的孩子。” 这一刻,仿佛有绚烂的烟花在厉则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理智,在她这番如同誓言般的话语面前,土崩瓦解。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了多年,失而复得,如今终于完全向他敞开心扉,愿意与他共同孕育生命的女人,胸腔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感动和狂喜所充斥。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俯下身,深深地吻住她。 这个吻充满了无尽的怜爱、珍视与承诺: “好。” 他在她唇边,郑重地许下诺言。 所有的阻碍都已消失,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将两人彻底淹没。沙发成了他们爱的方舟,在寂静的夜里,承载着最原始的悸动与最深沉的爱意,起伏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息。 空气中弥漫着情爱过后特有的慵懒与暖昧气息。 明既白蜷缩在厉则怀里,脸颊贴着他汗湿未干的、坚实温热的胸膛,听着他逐渐平稳有力的心跳,内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充实感包裹。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黑暗中,何知晏离去时那阴鸷疯狂的眼神,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入她的脑海。 那句“游戏,才刚刚开始。阿拉斯加见。”的威胁,言犹在耳,带着赤裸裸的恶意。 灼热的心,如同被投入冰水,渐渐冷却下来。 旖旎散去,现实沉重的轮廓清晰地浮现。 她知道,订婚宴的甜蜜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真正的决战,即将在遥远的阿拉斯加展开。 何知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手握政治权力和肮脏手段,必然会利用一切机会,对厉则的商业帝国,对他们刚刚建立的幸福,发起最猛烈的报复。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何知晏的疯狂与不择手段。 那个男人,早已在扭曲的占有欲和报复心中,丧失了基本的底线。 感受到怀中身躯细微的紧绷,厉则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事后的沙哑与餍足: “还没睡?” 他凑过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尚未褪去的沉思与凝重。 不需要过多言语,厉则立刻明白了她的担忧。 他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别担心。”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某些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在真正的实力和规则面前,未必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冷肃: “厉氏在北美,尤其是阿拉斯加的业务布局,我会立刻着手调整和加固,不会给他留下任何可乘之机。他若敢乱来,就要做好承受相应代价的准备。” 感受到她依旧微蹙的眉头,厉则低下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重新变得温柔而坚定:“阿白,只要你在身边,任何困难,我都不怕。” 明既白抬起头,在朦胧的夜色中,对上他坚定而深情的目光。 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畏惧或犹豫,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守护。 她心中的寒意被这目光一点点驱散。 她伸出手,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 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我们一起。” 夜色深沉,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温暖如春的房间里,相爱的人紧紧相拥,用彼此的体温和承诺对抗着窗外未知的风雨。 前路注定坎坷,但此刻,爱是他们最坚固的铠甲。 厉则已经开始在脑海中飞速规划着应对之策,而明既白也知道,她必须更加坚强,不仅要成为厉则的软肋,更要成为能与他并肩作战的铠甲。 * 阿拉斯加的阴影已然投下,但他们,已做好准备,共同面对。 冰冷的无机质灯光照亮了布满精密仪器和电脑屏幕的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金属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狗粮味道——那是他新养的杜宾犬爱丽丝的食盆。 海恩斯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背脊挺直地坐在主控台前,屏幕上,一封设计精美的电子请柬正无声地绽放着虚拟的玫瑰与钻石光芒。 发件人:明既白。 主题:我与厉则的订婚宴,诚挚邀请您的光临。 海恩斯冰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动作。 屏幕上冰冷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平日里的偏执与狂热都冻结成了一种近 乎僵硬的平静。 突然,他猛地向后一靠,旋转椅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起身,大步走向角落的酒柜,动作有些急躁地取出一瓶未开封的单一麦芽威士忌。他甚至没有用酒杯,直接拧开瓶盖,仰起头。 “咕咚……咕咚……” 琥珀色的液体剧烈地涌入喉管,辛辣灼烧的感觉一路从口腔蔓延到胃部,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战栗。 他喝得又急又猛,仿佛那不是价值不菲的佳酿,而是能浇灭心头某种无名之火的苦药。 一瓶酒,很快下去了一半。 他扶着酒柜,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直安静卧在角落毯子上的爱丽丝警觉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似乎感受到了主人不寻常的情绪波动。 第三百零三章 酸涩的请帖 海恩斯没有理会它。 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任由那烈酒带来的晕眩感和灼热感在四肢百骸冲撞。 几分钟后,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里面翻涌的、复杂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科学狂人的、近 乎非人的冷静。 他走回控制台,将剩下的半瓶酒随意放在一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调出了另一个加密的追踪程序界面。 无数数据流如同绿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拿起专用的加密通讯器,接通了明既白的频道。 明既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背景音的嘈杂,似乎在一个宴会的间隙: “海恩斯?收到请柬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订婚后的喜娘特有的、轻盈的喜悦。 海恩斯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血腥而黑暗的数据报告,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收到了。恭喜你,明。” 明既白似乎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顿了顿,才说:“谢谢。你……还好吗?” “我很好。”海恩斯快速打断,指尖划过屏幕,将一份标红的文件拖入发送区, “说到正事。我追踪到何知晏最近的活动轨迹,他像嗅到腐肉的鬣狗,找到了新的‘猎物’。” 厉则的声音低沉地插了进来,带着警惕:“什么猎物?” 海恩斯敲下发送键,同时语速平稳地陈述,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般精准而冰冷: “一个自称‘永恒之泉’的国际组织。表面是高端医疗抗衰俱乐部,核心业务……”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描述,“……是贩卖‘青春’。” 明既白的声音带着疑惑:“贩卖青春?” “没错。”海恩斯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那是对人类愚蠢和残忍的极致鄙夷, “他们的客户,非富即贵,怕死,更怕衰老。 而‘永恒之泉’为他们提供的‘特效药’,源自于活体采集——主要来源,是孤儿。” 通讯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海恩斯继续用他那没有起伏的语调,揭示着地狱的图景: “他们通过精密计算的电击、药物诱导、精神恐吓等多种手段,对那些孩子进行持续的、极限的痛苦刺激。 在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中,这些幼小的、仍在生长的身体会分泌出一种特殊的激素混合物——暂且称之为‘生命素’。 组织成员相信,提取并注射这种‘生命素’,能让他们重获活力,延缓衰老。” 明既白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怒火,几乎破音: “畜生!” 厉则的呼吸也明显加重,能想象到他紧握拳头,指节发白的模样。 海恩斯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愤怒,依旧冷静地分析着,如同在描述一个有趣的实验: “何知晏接触到这个组织后,根据我截获的通讯记录显示,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正常人该有的厌恶或恐惧。”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如同观察微生物般的兴味, “相反,他很兴奋。 他在通讯中反复提到‘巨大的利润’、‘垄断性资源’、‘通往顶级圈层的捷径’。 他看到的不是罪行,而是一个全新的、快速积累财富和权力的肮脏渠道。” 海恩斯顿了顿,给出结论: “他对自身正置身于何等危险与罪恶的漩涡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已经被那显而易见的、沾满血污的财富冲昏了头脑。‘永恒之泉’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与多个地区的军阀、黑帮乃至政要都有牵连。 何知晏这种行为,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取灭亡。” 通讯那头沉默了更久,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最终,是厉则冷静地开口,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信息收到。谢谢,海恩斯。” 海恩斯看着屏幕上已发送的提示,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他没有回应厉则的道谢,只是淡淡地说: “小心。何知晏现在是一条被逼到墙角,并且自以为找到了更强力毒牙的疯狗。‘永恒之泉’的手段,比你们想象得更没有底线。”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通讯。 实验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海恩斯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那封订婚请柬上,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明既白微笑的脸上极轻地划过,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 他拿起剩下的半瓶威士忌,却没有再喝,只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布鲁托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 海恩斯没有低头,只是将手放在布鲁托坚实的头颅上,轻轻摩挲着。 “布鲁托,”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有时候……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实验条件。”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如同碎钻般铺陈到视野尽头。 明既白和厉则并肩站在窗前,刚刚与海恩斯的通讯内容,如同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将订婚带来的最后一丝暖意也驱散了。 明既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指尖冰凉。 她想起何知晏那张扭曲的脸,想起他离去时那句“阿拉斯加见”的威胁,再结合海恩斯传来的信息,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 “他把手伸向孩子……”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彻底疯了,厉则。为了钱和权,何知晏那个混蛋已经没有任何人性可言。” 厉则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温热干燥的大掌将明既白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用力地、坚定地握住。 他的目光依旧投向窗外,但那眼神已经不再是欣赏夜景,而是如同鹰隼般锐利,穿透了这繁华的表象,看到了远方阿拉斯加正在汇聚的冰雪与风暴。 “短暂的平静,结束了。” 厉则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明既白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力量和温度,心中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 她抬起头,看向厉则坚毅的侧脸,他下颌线紧绷,眼神里是毫不退缩的决绝。 “商业竞争,政治倾轧,甚至……” 明既白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坏的可能,“……个人生死。他要把一切都拖入深渊。” 第三百零四章 永恒之泉 厉则转过头,目光与明既白交汇。 在那深邃的眼底,明既白看到了与自己同样的坚定,以及更深沉的、守护的意志。 “那就面对。”厉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他从缅北带走的数据,他试图勾结的黑暗势力,他在阿拉斯加窃取的权力……这一切,该做个了断了。” 他收紧手指,与她十指紧紧相扣,仿佛要将彼此的生命力连接在一起。 “这一次,我们在一起。”明既白轻声说,不是疑问,而是宣告。 她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寻找复仇意义的明既白。她有他。 厉则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 “在一起。”他重复道,如同誓言。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如同两棵并肩而立的树,根系在黑暗中紧紧缠绕,共同面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厉则的那个吻,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涟漪从明既白的额头,一路扩散到心底最深处。 办公室里暖黄的灯光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也仿佛将窗外那迫近的危机暂时隔绝开来。 他没有立刻松开她,而是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这是一个极其亲昵的、带着无限依赖与抚 慰的姿态。 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的肌肤:“怕吗?” 明既白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咫尺之间的温暖与安定,轻轻摇头: “以前会。一个人面对他的疯狂,面对失去澄澄的噩梦时,很怕。” 她顿了顿,再睁开眼时,眸子里清澈而坚定, “但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怕的感觉……好像被别的什么东西挤走了。” “是什么?”厉则追问,目光锁住她,不肯错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明既白微微弯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通透与力量: “是愤怒,是对公正的渴望,是……想要和你一起,彻底终结这一切,然后真正开始属于我们生活的决心。” 厉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想起多年前大学校园里,那个在图书馆角落安静修复着一片碎瓷片的女孩,那时她眼底是纯粹的对技艺的热爱与专注,而后来,这光芒被痛苦与仇恨蒙尘。 如今,这光芒重新亮起,却比以往更加璀璨,更加坚韧,那里面融入了对他的信任,以及对未来的期盼。 他忍不住再次吻住她,这一次不再是额间的安抚,而是落在她的唇上。 不同于订婚宴那晚被酒精和激情驱使的掠夺,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无尽的珍视与承诺,像是在用唇舌细细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明既白起初有些被动,随即便生涩而又勇敢地回应起来。 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插 入他浓密的黑发中。 这个吻里,没有情欲的急迫,只有情感的深深交融与彼此慰藉。 他们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汲取前行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微微喘息着分开。 厉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瓣,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与一丝隐忧。 “去阿拉斯加之前,”他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 “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不仅是商业上的。” 明既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何知晏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常规的安保措施未必足够: “你担心他会用非常手段?” 厉则牵起她的手,引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狗急跳墙,何况他本就与‘永恒之泉’那种组织勾结。” 依旧保持着紧密的肢体接触,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我已经安排了最顶尖的团队,他们会负责我们在阿拉斯加期间的安全。但是阿白……” 他看着她,眼神严肃,“你自己,也要有所准备。” 他起身,从办公桌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女式腕表,递给她: “戴上它。里面有定位、紧急求救和微型的防御装置。必要的时候,按下侧面的隐蔽按钮,可以释放一次性强电流。” 明既白接过那块触手微凉的手表,没有犹豫,直接戴在了手腕上。 她知道,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他所能做到的、最极致的守护。 “我会学会保护自己,不成为你的拖累。” 她轻声说,语气却异常坚定。 厉则心头一紧,握住她的手: “不,阿白,你从来都不是拖累。 你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只是……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风险。一想到何知晏可能对你……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慌与狠戾,让明既白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平静外表下汹涌的后怕。 她反手握住他微微有些颤抖的手,用力收紧: “我不会再被他抓住。” 她承诺般地说,“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为了我们刚刚开始的未来。” 这一刻,两人之间不仅仅有爱侣的缠绵,更有了一种战友般的默契与信任。 他们共同面对着未知的危险,将彼此的后背交给了对方。 为了应对阿拉斯加之行,明既白暂时住进了厉则新购置的位于半山的私宅。 这里安保森严,环境清幽,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堡垒。 书房里,厉则正在与海外高管进行视频会议,部署着对北美业务的调整与防御。 他的声音冷静、条理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一座永不倾斜的山岳。 明既白没有打扰他,她坐在隔壁的小客厅里。 面前摊开着关于阿拉斯加地理、政治环境以及“永恒之泉”组织已知信息的资料。 她看得很专注,时而蹙眉思索,时而用笔记录。 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被保护在羽翼下的女子,或者一个简单的陶艺工作者。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跟上他的步伐,成为他真正的助力。 会议结束,厉则揉着眉心走出书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暖黄的落地灯下,明既白蜷在沙发上,长发随意披散,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专注,仿佛一幅静谧的油画。 她手边还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茶。 他心中的疲惫与紧绷,在看到她的瞬间,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拿开她手中的笔和资料。 第三百零五章 不确定的未来 明既白回过神,看向他,眼中还带着思索的痕迹:“开完会了?顺利吗?” 厉则简短应道, “嗯。” 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心疼地抚了抚她的眼角, “别太累。这些事有我。” 明既白身上肩负的担子和责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正因如此,他也更心疼她。 “我知道有你。”明既白顺势靠进他怀里,寻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声音有些闷, “但我不想只站在你身后看着。厉则,我们是‘一起’面对。” 耳畔是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令明既白略有些浮躁的心绪也跟着平静下来。 就像厉则说的那样,只要有他在自己身边,她就无所畏惧,可以勇往直前的继续想做的事。 厉则搂紧她,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心中一片温软滚烫。 手掌间是她温热柔软的腰肢,她最近好像丰腴了些,抱起来手感很好。 她就这么活生生待在自己的怀中,以他妻子的身份,真实又美好得像一场旖旎的梦。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如此坚定地想要与他并肩,分担他的重压。 而那个人会是他魂牵梦萦多年的明既白。 “好。”他低声道,妥协中带着无比的欣慰, “那我们一起看。” 他拿起她刚才看的资料,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与她一起分析起来。 他补充着商业层面的判断,她则从何知晏的心理和行为模式角度提出见解。 两人的思路时而碰撞,时而交融,竟意外地契合。 “何知晏选择阿拉斯加,不仅仅是因为他在那里有政治基础,” 明既白指着地图上某个被标记的区域, “这里,靠近北极圈,地广人稀,监管相对薄弱,很可能是‘永恒之泉’其中一个秘密基地或者运输通道的所在地。 他是在利用自己的政治身份,为这个组织的活动提供掩护和便利。” 厉则赞赏地看着她: “没错。所以我们的反击,不能只停留在商业和法律层面。必须找到他与‘永恒之泉’勾结的直接证据,尤其是涉及非法实验和人口贩卖的铁证,才能将他彻底钉死。” 讨论间,窗外夜色渐深。 张妈轻手轻脚地送来宵夜,是明既白喜欢的酒酿圆子。 厉则自然地接过碗,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手里。 他叮嘱道, “小心烫。” 语气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明既白捧着温热的瓷碗,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圆子,心底某个角落彻底软化。 这种浸润在日常点滴中的关怀,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 她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了厉则唇边。 厉则愣了一下,看着她眼中带着的些许羞涩和期待,顺从地张开了嘴。 甜糯的圆子带着淡淡的酒香在口中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她问, “好吃吗?” 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他点头,“嗯。” 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很好吃。” 然后从明既白手中接过汤勺,喂了她一口。 这一刻,没有阴谋,没有威胁,只有一室灯火,一碗宵夜,和两个相互依偎、彼此支撑的灵魂。 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而显得格外珍贵与温暖。 夜深了,明既白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厉则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走进卧室,看到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便知道她心里依旧装着事。 他掀开被子躺下,习惯性地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他低声问,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抚,带着安抚的节奏: “还在想阿拉斯加的事?” 明既白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厉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们真的能赢吗?何知晏他、他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而且他现在拥有的资源和手段……好像永远不会被打倒,永远都留着后手。” 厉则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好让她的脸颊贴着自己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记得我跟你说过吗?”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沉稳而充满力量, “只要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赢,不是概率问题,是必然结果。” 他低下头,找到她的唇,印下一个轻柔却无比坚定的吻。 “因为我们的未来里,不能有他。” 厉则的话语如同磐石,沉甸甸地落入明既白的心湖,荡开一圈圈安心的涟漪。 他温热的怀抱和沉稳的心跳是最好的安神剂,驱散了她脑海中盘踞的阴霾与不确定。 她在黑暗中微微点了点头,脸颊在他胸膛的衣料上轻轻蹭了蹭,像一只寻找安全感的小兽。 “嗯。”她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依偎进他怀里。 感受到她的软化,厉则心底那根因担忧而紧绷的弦也稍稍松弛。 他的手依旧在她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仿佛在哄睡一个不安的孩子。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极细微的风声。 “睡吧,”他低声诱哄,“明天开始,还有硬仗要打。养足精神。” 明既白闭上眼睛,努力清空思绪。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雪松味,这是专属于厉则的味道。 她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怀抱已经成了她最安稳的港湾,可以抵御外界的一切风雨。 然而,睡眠并未立刻降临。 或许是日间紧绷的神经尚未完全松懈,或许是潜意识里对未知的阿拉斯加仍存有一丝隐忧,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厉则立刻察觉,低声问: “怎么了?” “没什么,”明既白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有点睡不着。” 她顿了顿,像是为了解释,又像是无意识的低语, “好像……习惯了身边有你,一个人反而睡不着了。” 这话说得极轻,带着点刚睡醒般的鼻音,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过厉则的心尖。 他喉咙有些发紧,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那就别习惯一个人。”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性感,“以后,每一天,你身边都会有我。” 这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他给予的、关于未来的郑重承诺。 第三百零六章 想要一个孩子 明既白的心像是被温热的蜜糖包裹,甜得发胀。 她忍不住抬起头,在黑暗中努力寻找他的轮廓,然后凭着感觉,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了他的下颌上。 这个带着依赖与全然信任的吻,成了压垮厉则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呼吸一滞,随即,一个翻身,精准地攫取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温柔安抚,带着压抑已久的、汹涌的渴望,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炽热而缠绵。 男人细致地描摹着她的唇形,撬开她的齿关,深入探索,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与占有。 明既白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晕眩,却并未抗拒。 她生涩地回应着,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浓密的黑发。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升温,以及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张力。 厉则的吻逐渐向下,流连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留下细密而滚烫的印记。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裙,在她腰际、后背摩挲,所到之处,点燃一簇簇陌生的火焰。 意乱情迷间,明既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那紧绷的肌肉和灼热的体温,都在诉说着他此刻汹涌的情潮。 她的心跳如擂鼓,既期待,又带着一丝本能的羞怯。 就在情热几乎要将两人彻底吞噬的关头,厉则的动作却再次猛地顿住。 他撑起身体,悬在她上方。 黑暗中,厉则的呼吸粗重而滚烫,胸膛剧烈起伏。 “等等……阿白,我需要……”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克制,“……的东西在床头柜,你等我去拿。” 他又想去找防护措施。 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依旧将她的需要和可能的风险放在首位。 然而,这一次,明既白没有让他离开。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厉则。”她的声音同样带着情动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不用了。” 厉则身体一僵。 黑暗中,他的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即使看不清,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震惊与询问。 明既白仰望着他。 尽管脸颊滚烫,却依旧勇敢地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我想和你有一个孩子,这不是冲动,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现在,我想开始这个决定,你能帮我么。” 她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贴近他耳边,气息温热,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与全然交付的信任: “我要你,厉则。没有任何隔阂,完完全全地……你。” 这句话,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摧毁了厉则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他闷哼一声,再次深深吻住她。 这个吻带着一种近 乎虔诚的激动与难以言喻的狂喜: “如你所愿,阿白,我是你的,你的!” 最后的障碍消失,情感与欲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将两人彻底淹没。 这一次,不再是沙发上的急切,而是在柔软床榻间的、更加深入灵魂的契合。 他极尽耐心地引导着她,抚平她总会有的最初的紧张与生涩。 带着她一同沉浮于情潮的浪尖。 明既白在他的手掌中,感受着他带来的、既陌生又令人战栗的快乐。 她紧紧攀附着他,如同藤蔓缠绕着大树,在每一次撞击中,都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灵魂更加紧密的融合。 她不再去想过去的阴影,不再去忧心未来的风暴。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这个叫厉则的男人,和他给予她的、足以焚尽一切阴霾的炽热爱意。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息。 厉则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依旧紧密地拥抱着她,细密的吻落在她的发顶、额间,带着无尽的怜爱与满足。 明既白浑身酸软地瘫在他怀里,连指尖都懒得动弹,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听着那如同擂鼓般渐渐平复的心跳,内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充实感填满。 “累了么?”他低声问,指尖轻柔地梳理着她汗湿的长发。 明既白摇了摇头,将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羞赧:“还好。” 厉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拉过柔软的羽绒被,将两人盖住,在她耳边郑重许诺:“睡吧,我守着你。” 极致的疲惫与心灵上的巨大满足,终于将明既白拖入了沉沉的睡眠。 这一次,她没有再梦见冰冷的威胁与失去的恐惧,梦境里是一片温暖的光,和厉则始终紧握着她的手。 第二天清晨,明既白是在一阵食物的香气中醒来的。 睁开眼,窗外天光已亮,柔和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 身侧的位置空着,但余温尚存。 昨晚他们两个都格外放纵,导致的结果就是她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时,人还是懵的。 关门声响起时,她看到厉则正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微湿,显然是刚沐浴过,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平日里冷峻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饕足与柔和。 “醒了?”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上面是精致的西式早餐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张妈准备的,看你睡得沉,没叫醒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在外的肩颈肌肤上,那里还有几处暧昧的红痕。 明既白脸一热,下意识地拉了拉被子。 厉则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俯身在她唇上偷了一个早安吻,然后若无其事地将牛奶递给她: “先喝点东西。” 明既白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温热的牛奶,甜丝丝的味道一直暖到胃里。 她抬头看着厉则忙碌着为她将餐巾铺好,将黄油抹在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片上,一种强烈的、属于“家”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平静,温暖,有他。 然而,现实的警钟并未远去。 当她拿起刀叉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遥远的天空,阿拉斯加冰雪覆盖的景象和何知晏阴鸷的眼神,如同短暂的幻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厉则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凝滞。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拿着叉子的手: “别担心。” 他看着她,目光沉稳而坚定: “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安排好。你只需要,相信我。” 明既白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我信。” 她相信他,如同相信自己。 早餐之后,厉则特地告诉明既白今天他特地将行程空出来,可以陪她逛逛街。 第三百零七章 不速之客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厉则这间向来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充满冷硬现代感的顶层公寓注入了难得的暖意。 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是在光影中翩跹起舞。 明既白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手里拿着几块布料样品,对着窗户比划。 她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得如同在修复一件珍贵的古画。 她侧头,看向坐在沙发上, “这个亚麻米色,透光性好,会不会太素了?” 膝上还放着平板电脑处理邮件的厉则。 厉则从屏幕上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块温润的布料上。 又扫过她因专注而微抿的唇瓣,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你喜欢就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阳光透进来,会很温暖。” 明既白弯起眼睛,又拿起另一块略带灰调的蓝色: “这个呢?感觉和你的书房气质很搭。” 厉则放下平板,走到她身边,接过那块布料,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妙的触感。 他认真地看了看,然后指向客厅一角那个博古架:“或许可以和你那个瓶子呼应一下。” 明既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她前几天刚搬来的、自己烧制的一个陶艺花瓶。 造型有些笨拙,釉色也不算均匀,甚至带着点丑萌的气质,与这间公寓的格调格格不入。 “你真觉得它好看?” 明既白有些不好意思, “我觉得它放在这里有点奇怪。” 厉则却走过去,拿起那个瓶子,指腹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釉面,仿佛在感受她创作时留下的痕迹。 “不奇怪,”他语气肯定,“很有生命力。就放书房,我每天都能看到。” 他的话简单,却像一股暖流,悄然润泽了明既白的心田。 她看着他冷峻侧脸映衬着那个丑萌的花瓶,一种奇妙的、属于“家”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她声音里带着轻快的笑意, “那……我们再看看地毯?” 主动拉起他的手,走向堆在客厅中央的几卷地毯样品。 厉则,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目光精准的男人,此刻却极有耐心地陪着她,对着一块块羊毛或羊绒地毯发表着“触感不错”、“颜色太跳”之类的简单评价。 他甚至学着明既白的样子,脱掉鞋袜,赤脚踩在不同材质的地毯上,感受那细微的差别。 明既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叹道:“这块好软!” 她正踩着一块厚厚的乳白色长绒地毯,脚趾惬意地蜷缩起来。 厉则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眼底漾开笑意,也踩了上去,站在她身边。 两人并肩立在柔软的地毯上,阳光勾勒出他们依偎的身影。 厉则拍板,语气郑重的如同决定一项亿万合同: “就这块吧。” 挑选告一段落,明既白兴致勃勃地提议: “晚上我们自己做吧?庆祝我们的‘新家’开始有样子了。” 厉则挑眉,他对厨房的了解仅限于咖啡机。 但看着明既白亮晶晶的眼睛,他点了点头:“好。” 于是,冷硬的开放式厨房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明既白系着围裙,指挥着厉则洗菜、切肉。 厉大总裁拿着菜刀的样子,比他拿着钢笔签合同还要谨慎几分,切出的土豆丝粗细不一,惹得明既白捂嘴直笑。 “厉总,你这个刀工,要是放在我们文物修复行,可是不及格的。” 她笑着调侃。 厉则也不恼,伸手沾了点面粉,作势要抹到她脸上: “明老师指导一下?” 明既白惊笑着躲开,却不小心撞翻了装鸡蛋的碗。 蛋液流了一台面。 两人看着狼藉的台面,愣了一下,随即同时笑出声来。 厉则难得地笑得开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避开地上的蛋液,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低笑: “看来做饭比做生意难。” 明既白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混乱中的温馨, “没关系,慢慢来。” 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锅里炖着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弥漫开来,这就是她渴望已久的,平凡的、温暖的幸福。 然而,这温馨的氛围,很快就被一阵急促而不合时宜的门铃声打破。 厉则微微蹙眉,他的私人住宅,知道的人极少,且未经预约绝不会来访。 他拍了拍明既白的背:“我去看看。” 走到可视门禁前,屏幕上出现的两张带着谄媚又难掩急切的脸,让厉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是明既白的舅舅沈建斌和舅妈王春华。 明既白也走了过来,看到屏幕上的人,脸上的笑容淡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厉则按下了通话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疏离:“哪位?” “哎呀,厉总吧?我是既白的舅舅啊!沈建斌!” 门外的沈建斌对着摄像头,笑得一脸褶子, “我们看到新闻了,既白和你订婚了,这么大的喜事,我们做长辈的,说什么也要来当面恭喜一下啊!” 王春华也挤到镜头前,声音尖利: “是啊是啊,既白这孩子,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这还是从电视上看到的呢,快开门,舅舅舅妈给你们带了点心意!” 厉则与明既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厌烦。 厉则用眼神询问明既白,明既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躲是躲不掉的。 门开了,沈建斌和王春华几乎是挤了进来。 两人手里果然提着几个看起来廉价的礼品盒,一进门,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打量这间极致奢华又充满设计感的公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叹与贪婪: “哎哟,这房子……真气派!厉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王春华啧啧称赞,手不自觉地去摸旁边一个意大利品牌的限量版摆件。 沈建斌则直奔主题,满脸堆笑地看着明既白: “既白啊,恭喜恭喜!舅舅舅妈替你高兴!” 他又看向厉则,带着几分巴结,“厉总,以后我们既白就拜托你照顾了。” 明既白语气平淡:“舅舅,舅妈,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嗨,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嘛!”王春华挥挥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厉总的未婚妻,我们做长辈的,总得关心一下。” 第三百零八章 所谓‘照顾\’ 寒暄没几句,沈建斌就搓着手,切入正题: “那个……厉总,既白,今天来呢,一是恭喜,二来,也确实有点小事想请你们帮帮忙。” 来了。明既白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春华抢着说: “是我们家崇明!你们表弟!他大学毕业后啊,换了几份工作都不太如意。 现在不是好了嘛,既白你和厉总订婚了,都是一家人了! 你看,能不能在厉氏集团,给他安排个职位? 也不用太麻烦,就……项目经理什么的就行!自家公司,也好有个照应,就像之前既白和何总在一起那样,给他安排安排嘛!” 项目经理? 还像她跟何知晏在一起那样? 明既白几乎要气笑了。 沈崇明是个什么货色,她再清楚不过,眼高手低,好逸恶劳,大学都是勉强毕业。 一开口就要项目经理,而且舅妈明摆着哪壶不开提哪壶,拿与何知晏那段孽缘恶心自己。 厉则站在明既白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冷冽起来。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沈家夫妇,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沈建斌和王春华莫名感到一股压力。 明既白按住厉则的手,示意她来处理。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眼前这对所谓的“亲人”,声音清晰而冷静: “舅舅,舅妈,首先,谢谢你们的‘恭喜’。 其次,厉氏集团用人有严格的标准和流程,崇明如果感兴趣,可以像所有求职者一样,通过正规渠道投递简历,参加面试。 如果他有能力,厉氏不会埋没人才。” 王春华脸色一变,声音拔高: “既白,你这话说的,那正规渠道进去的,能和自家人一样吗? 项目经理又不是多大的官,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你现在飞上高枝了,就不认穷亲戚了是不是?” 沈建斌也帮腔:“是啊既白,当初你爸妈走得早,要不是我们照顾你,你能有今天?现在你出息了,帮衬一下你表弟不是应该的吗?之前你跟何知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他们又提“照顾”,又提父母,明既白的心像被针扎一样,泛起细密的疼和怒。 所谓的“照顾”,就是在她父母双亡后,迅速霸占了父母留给她的房子和存款,在她与何知晏离婚最无助时,不仅不帮忙,还劝她忍气吞声,别得罪何知晏这棵“摇钱树”! 就在这时,厉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来自汪哲的紧急信息弹出: 【厉总,海外舆情监测发现,何知晏利用基金会身份,开始在境外社交媒体散布关于我们北美矿区“破坏环境”和“压榨劳工”的不实消息,舆论开始发酵。】 厉则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 何知晏,果然开始动手了。 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无时无刻不想着咬他一口,哪怕无法致命,也要让他不得安宁。 他抬眼,看着还在纠缠不休、试图用亲情绑架明既白的沈家夫妇,再看看身边明明内心受伤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明既白,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厌烦感同时涌上心头。 眼前的“家人”吸血蚂蟥般的纠缠,与远方敌人阴险恶毒的攻势,在这一刻,形成了令人窒息的鲜明对比。 他温暖的小世界,刚刚构筑起一点雏形,就被内外两种截然不同的恶意同时觊觎和冲击。 厉则上前一步,彻底将明既白护在身后,他高大的身形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目光冰冷地扫过沈建斌和王春华,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说完了吗?” 男人这句“说完了吗?”像一块冰砸在地面上,瞬间冻住了沈建斌和王春华脸上谄媚的笑容。客厅里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尴尬而紧绷的沉默。 王春华最先反应过来,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厉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好歹是既白的亲舅舅、亲舅妈!是长辈! 来恭喜你们,顺便提点小要求,你就这个态度? 我告诉你,如果我们不同意,你就别想娶到我们既白!” 沈建斌也沉下脸,试图拿出长辈的架子: “厉总,我们知道你生意做得大,但做人不能忘本!既白父母去得早,她也最听我们的话,毕竟要不是我们……” 明既白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打断了沈建斌的话: “要不是你们怎么样?”她从厉则身后走出来,不再是刚才那个带着些许无奈和厌烦的模样,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沈家夫妇。 厉则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向她靠近半步,形成一个无声支持的姿态。 明既白深吸一口气,积压了多年的委屈、愤怒和失望,在这一刻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量: “舅舅,舅妈,你们口口声声说照顾我。 那我问你们,当初我爸妈车祸去世,留下的那套房子和存款,是怎么到了你们名下,而我只能住在学校宿舍,靠打工和奖学金完成学业的?” 沈建斌脸色一变:“那、那是我们帮你保管!你当时年纪小……” “保管?”明既白冷笑, “保管到我结婚、离婚,都从未提起?保管到你们用那笔钱给沈崇明买婚房、买车?甚至我给自己女儿买药治病还要向别人伸手!这就是你们的保管?!” 王春华急了,冲上来指着明既白的鼻子骂道: “明既白!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们养你那么大,花你点钱怎么了?那本来就是……” 明既白猛地提高声音,眼眶泛红, “本来就是我父母的遗产!” 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法律上清清楚楚,我以前不提,不是我不知道,是看在你们毕竟收留过我几年,给我一口饭吃的份上!我不想把事情做绝!” 她往前一步,逼视着王春华,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可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我被何知晏折磨,被他困在家里不见天日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你们非但没有一句关心,还打电话劝我忍一忍,别得罪何家。 后来,何知晏把我骗到缅北,我差点死在那里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她的声音带着泣血般的质问: “我坠崖失踪,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的时候,你们可曾为我流过一滴眼泪? 可曾去找过我一次?没有!你们只怕何知晏迁怒,断了你们可能得到的好处!” 第三百零九章 该来的总会来 明既白的目光扫过他们带来的、显得无比讽刺的礼品盒: “现在……” 她的声音冰冷彻骨, “你们看到我和厉则订婚了,觉得又有了新的血可以吸,就又凑上来了?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沈建斌和王春华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王春华恼羞成怒,彻底撕破了脸,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没天理啊!外甥女有钱了就不认穷亲戚了!我们当初真是白养你了!白眼狼啊!” 沈建斌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明既白对厉则说: “厉总,你看看!这就是你要娶的女人!连养育之恩都不认,如此不孝不悌,以后指不定怎么对你呢。” 厉则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危险,他刚要开口,明既白却按住了他的手臂。 她看着地上撒泼的王春华和色厉内荏的沈建斌,心中最后一丝因为过往那点微薄恩情而产生的犹豫也消失了。 失去澄澄之后,她就已经明白,她不再亏欠任何人,尤其是这些打着亲情旗号肆意伤害她的人。 她的眼神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历经磨难后的透彻与坚定。 “够了!舅舅,舅妈,不用在这里演了。” 她的声音异常冷静, “以前是我太忙,腾不出手理会过去那些烂账。但现在,既然你们主动找上门来提醒我,那我也不必再客气。” 她顿了顿,清晰地宣布: “我父母留下的遗产,我会委托律师,通过法律途径,连本带利地追回来。 这是你们应得的,也是我该得到!” “至于沈崇明,”她看着瞬间停止哭嚎、惊愕地抬起头来的王春华,和脸色煞白的沈建斌,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想进厉氏,可以。和其他所有求职者一样,从最基层的岗位做起,实习期三个月,没有任何特殊待遇。 他能凭自己的能力通过考核,留下来,晋升,我无话可说。 如果想靠着‘表姐夫’的关系一步登天,当什么项目经理……”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做梦。” 说完,她不再看那对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的夫妇,转身对厉则轻声道: “我有点累了。” 厉则立刻领会,他揽住明既白的肩膀,目光冰冷地扫过沈家夫妇,对不知何时出现在玄关的尹秘书吩咐道: “送客。以后没有预约,不许放任何人上来。” 尹秘书点头应下,对着面如死灰的沈建斌和王春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春华还想说什么,却被沈建斌死死拉住。 他们看着明既白决绝的背影和厉则护短的姿态,知道再闹下去也讨不到任何好处,反而可能真的惹上官司。 两人只能灰溜溜地,在尹秘书“礼貌”而强硬的“护送”下,离开了这间他们梦寐以求想要攀附的豪华公寓。 门关上的瞬间,世界仿佛清净了。 明既白强撑的力气仿佛被抽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厉则立刻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入怀中: “对不起……” 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跟了我,却还让你面对这些。” 明既白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解脱: “不,该来的总会来。以前我总是顾忌着那点所谓的‘恩情’,畏手畏脚。 但现在不会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厉则,我不想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尤其是……不值得的人。” 厉则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那里不再有彷徨和软弱,只有经历过风暴洗礼后的坚韧与通透。 他心中悸动,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做得很好。以后,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天塌下来,有我。” * 与此同时,在地球另一端的密闭实验室内,海恩斯正对着一组复杂的数据模型,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与一丝近 乎疯狂的探究欲。 他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他成功模拟了“永恒之泉”所谓的“生命素”在生物体内的代谢过程。 然而,结果显示,这种强行从幼体极端痛苦中榨取出的激素混合物,蕴含着极其不稳定的能量和未被发现的毒性副产物。 它确实能在短期内激发受体细胞的活性,产生“重返青春”的假象,但代价是加速细胞端粒的损耗,引发不可逆的器质性衰竭。 “果然……”海恩斯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透支生命换来的活力,如同饮鸩止渴。” 他清楚地意识到,何知晏以及那些投入巨资的富豪权贵,正在疯狂地奔向自我毁灭的深渊。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只需要轻轻点击,就能将这份致命的分析报告发送给明既白,或者公之于众。 这足以成为摧毁“永恒之泉”和何知晏的致命武器。 但,他停住了。 一种偏执的、属于科学狂人的观察欲控制了他。 他想亲眼看看,当这些自以为掌控了生命密码的蠢货,在极致的欢愉后迎来加速的腐朽时,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他想记录下这完整的、由贪婪导向毁灭的过程。 这比简单地阻止,更具有……研究价值,也更具备报复性。 他关掉了发送界面,将数据加密保存。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他身边杜宾犬布鲁托安静的呼吸声。 而在阿拉斯加一处不对外开放的雪茄室内,何知晏正与几位被他“精心筛选”出来的、渴望延缓衰老的神秘富商周旋。 他穿着定制的西装,脸上挂着极具欺骗性的、充满自信的笑容。 他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声音充满蛊惑, “诸位,‘永恒之泉’的技术,是划时代的。” “它超越了我们所知的任何抗衰手段。 想想看,不仅仅是延长寿命,是重获青春的活力。 这意味着更多的财富,更多的享受,更长的权力!” 他观察着对面几位富商眼中闪烁的贪婪与渴望,继续加码: “我知道,初始投入是巨大的。 但这关乎的是生命的本质,是通往人类终极梦想的阶梯! 我以我阿拉斯加未来州长的名誉担保,这将是你们这辈子最明智、回报最惊人的投资。” 他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分享秘密的氛围: “不瞒诸位,我已经将我个人绝大部分资产,都投入了这项事业。 因为我们站在的,是新时代的黎明!” 在他的煽动下,几位富商明显意动,开始详细询问注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