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的雌虫很久了》 1、第1章 江白羽又一次和兰斯有关联,是他和林辰直播开黑的时候。 江白羽是在游戏里认识林辰的,他之前在一款游戏里打金赚点生活费,有一次遇到了被追杀的林辰,顺手救了他。 林辰的直播内容以雄虫娇弱不擅游戏的各种意外和搞笑为卖点,那次被追杀本来也是安排好的,结果江白羽误入,救虫的效果意外地好,又飒又帅气,被广大网友称为“游戏中的十大经典帅雌救美雄场景”之一。 后来林辰主动邀请江白羽直播,只需要两人偶尔搭档开黑。 因为给的多,江白羽爽快地同意了。 两人的cp着实火了一阵,人狠话不多的雌虫和柔弱不能自理的雄虫,热度升的很快。不过,一般粉丝会戏称江白羽是家外红旗飘飘的“雌侍”,而兰斯,则是地位不容撼动的“正宫雌君”。 林辰和兰斯是cp,现实中的情侣。准确的说,兰斯是林辰的雌君,公开的那种。 很多人都知道。 林辰作为小有名气的雄虫网红,直播的时候经常提及他和兰斯的一些小日常,两只虫很恩爱,林辰的描述也比较有趣,所以大家对这对情侣路人好感很高。 这天,江白羽和林辰照例开黑,打了两盘,林辰说等一下,过了一会儿,就把一个账号名为lan的虫拉进队伍里。 弹幕瞬间密密麻麻,挤都挤不动。 “lan大人果然来了,我就知道在这里能蹲到!” “我已经连续守了半年了,终于等到你!lan大人!” “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lan神!请收下我的膝盖!能不能再秀一下托马斯回旋5段的技巧!我愿意投100个星舰!” 在林辰的直播间,兰斯来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来都是人气爆满。 原因无他,只因名为lan的账号在《神圣机甲》这款全民游戏里的战神榜排行第二。 《神圣机甲》火了很多年了,六七年前,名为lin和lan的账号在游戏里异军突起,以超高的胜率,占据了战神榜的第一和第二,记录至今无人能破。后来,两个账号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大家还在猜测账号的主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直到林辰有一次直播,lan在游戏里现了身,大家才知道,传说不朽,热血不灭。 因为另一个账号名为lin,粉丝们还猜测过账号的主人是不是林辰,林辰倒是解释过几次,真真假假,不过越解释,就越有蛛丝马迹证明,他就是那个神秘的lin,林辰稀烂的技术,粉丝也只是怀疑他在藏拙。 林辰也因此在直播界小火了一把。 不过,也有技术帝分析了lin以前的战斗录像,觉得风格和习惯与林辰南辕北辙,加上能在战神榜排行第一的,基本不可能是身体羸弱的雄虫,所以大家也没有真的就认为林辰是lin。 毕竟,那是一个时代的神。 lan一进队伍,直播界面里的林辰就漾起温柔的笑容,游戏里的人物也因为捕捉技术有着同样的表情:“来啦。” “嗯。”游戏里lan的虚拟人物淡淡地应了一声。 林辰介绍:“这是我的这段时间的搭档小羽儿,”然后又笑着对江白羽说,“这是我的老婆兰斯。你们认识一下。” 听到“老婆”两个字,江白羽的眼眸波动了一下。 弹幕又是一阵猛烈的爆发—— “顶级修罗场……” “雄虫主播都是这么刚的吗?公然把养在外面的雌侍介绍给正宫雌君?在大名鼎鼎的战神军雌面前也不怵的么?” “小羽儿?爱了爱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在杀神兰斯的面前,也敢秀恩爱?” “亲,你想试一试被机甲踹飞的滋味吗?” “恭喜主播,今晚下播后,您会喜提跪榴莲顶级待遇!” 江白羽也开着直播间,不过人气没林辰高,此时弹幕里都是瑟瑟发抖让他快跑的。他没露面容,也没有开通游戏面部表情捕捉vip服务,所以粉丝们并没有看到,他死死盯着兰斯在游戏里的人物,神情复杂。 如果粉丝们看到这个表情,一定能脑补一出精彩纷呈的三角修罗名场面。 但很遗憾,主播羽yu从来不露面容,大家调侃过主播的脸肯定拿不出手,但无论怎样主播都不为所动,渐渐地留在直播间的粉丝都略过这茬了,纯粹冲着主播还算过硬的技术和精彩的直播内容来的。 良久,江白羽的游戏人物才动弹,上前走了两步,和兰斯握手。 江白羽的游戏人物都是最基础的系统赠送款,所以显得僵硬,不过声音是温和而带有笑意的:“你好,我叫羽,久仰大名。”江白羽为了省事,在网上的各大平台账号都是羽yu,直播和游戏都不例外。 “你好。”兰斯的声音如清泉凛冽,仍是淡淡的。 “现在开始吗?”江白羽问。 “等等,”林辰说,“还等一个朋友。” 江白羽故意问:“雌虫?”一副有点小吃醋的模样。 林辰轻笑一声,他喜欢和江白羽搭档直播,也是因为江白羽总能制造效果:“亚雌。” 弹幕又是一阵激烈回应。 “哦……”江白羽望了兰斯一眼,故意阴阳怪气,“你的雌君不还在呢,这样好吗?” “打住打住,可别害我啊。”林辰笑着摆摆手,温柔地注视着兰斯的游戏人物,解释道,“就一普通朋友。” “无妨。”兰斯淡淡回了一句。 这句话有一些冷漠,并不是林辰想要地那种雌君嫉妒的口吻,和林辰平常透露出的爱吃醋的兰斯雌君形象也不符。 一些弹幕是疑惑“???”,另一些还在夸“lan大气,想要这种大度的雌君。” 江白羽对着林辰说:“你的雌君这是生气了吧?生气了吧?哇,你晚上不得跪搓衣板呀。” 林辰无奈:“我可是什么都没干呀,不过雌君说我错了,那我肯定是错了。” 温柔好雄主的形象又一次凸显出来。 江白羽和林辰一唱一和,很快把气氛调动起来,林辰直播间的人气也罕见的冲上了首页热门榜,只有兰斯一动不动,不发一言,当背景板。 江白羽中途问了一句兰斯为什么不说话,林辰解释道:“兰斯他太忙了,我拉他来游戏都废了好大的劲儿,现在应该也在抓紧时间训练。”说到最后,补充了一句,“他就是太努力了,我让他歇歇也不肯,不过努力也是对的,要不然怎么能从b级升到s级呢。” 弹幕迎来一波高潮。 “b级升到s级的传奇经历,怕不是只有那一位了……” 虽然从来没有明说兰斯的身份,但林辰有意无意透露的细节,还有兰斯使用的真名,让兰斯的真实身份,也不再是秘密。 帝国最年轻的雌虫少将,战功赫赫,还未正式大学毕业,就已经拿下了3枚国家级勋章,其中一枚更是近100年来都没有人拿到过的“殿堂级”功勋奖章。 更传奇的是他的经历—— 地下实验室出身的雌虫,连姓氏都没有,本来只是平平无奇的b级雌虫,没想到后来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竟然晋级成s级雌虫,是励志的典范。更别说只有24岁,甚至还未从学院毕业,就晋升为现今最年轻的少将。 要知道,自然死亡平均年龄能达到150岁的虫族虽然一向早婚,未毕业就找雄主的大有虫在,但这个年纪能在军中大有作为的却很少,哪怕是高级雌虫。 所以,兰斯是一个传奇。 不过,从b级晋升为s级的不只兰斯一个虫,网络上的事情真真假假,林辰和兰斯都没有正面回应过,加上军队中的事迹,离普通人到底太远,所以这些信息只在林辰的资深粉中流传。 “也是,”江白羽玩味的说,“从b级到s级,确实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伪装柔弱、哄骗雄虫,甚至不惜献出自己,只为釜底抽薪,一击即中……这些代价怎么不算努力呢? 呵。 2、第2章 白光一闪,一个新角色进入大厅,林辰说的亚雌终于来了。 一出现,娇小的亚雌那身华丽的时装就引起了直播间水友的注意。 “这时装有点眼熟啊……是不是《神圣机甲》开服一年周的纪念版,全世界只发行了100套的绝版之版?” “神豪啊……之前拍卖的一套服装,好像价格破千万吧。” “雄虫主播艳福不浅,这么珍稀的亚雌,还这么有钱!可恨不能生而为雄!” “哇哦,开战了开战了!一雄三雌,无限刺激修罗场!” 亚雌比不上雌虫体格健壮,甚至精神力也不出彩,但亚雌生育力强,生出的雄虫率也比雌虫更高,所以在上流社会,亚雌比雌虫更受欢迎。 “你们好,我叫多多,”亚雌软软地打招呼,“我游戏玩的少,两位雌虫哥哥等下要救救我呀。” 如果说雄虫是社会中的第一保护对象,那么稀少且能生出雄虫的亚雌就是第二保护对象,所以亚雌多多这么说,也没有虫反感。 只有雌虫皮糙肉厚,保护别人是理所当然的。 《神圣机甲》的玩法很丰富,今天玩的主要是机甲对战,在陌生星球里进行4v4战斗,每个机甲算是小队指挥官,能携带一群10-20只原始虫的小兵,每只机甲队可以合并作战,也可以分散开来。 进入游戏之后,江白羽就注意到弹幕上闪过消息,他们竟然遇到了最近很火的职业级战队thekillers,而对方还在大言不惭地说要把林辰小队在10分钟内全歼。 “谁做指挥?”江白羽问。 平时为了林辰的直播效果,一般是林辰自己来做总指挥,统率所有小兵,而江白羽则作为刺客型机甲,在旁边策应。 但如今对手这么强,林辰的指挥能力不一定跟得上,反倒是兰斯,虽然不是指挥系出身,但赫赫战功,指挥能力应该比没有实战经验的林辰强。 林辰沉吟几秒:“我来吧。” 众人同意。 thekillers不愧是职业级的战队,能力很强,林辰简直毫无招架之力,何况还有个只会嘤嘤嘤的亚雌多多,连最强机甲单兵兰斯都无法挽救战局。江白羽本来是作为刺客型机甲,伺机行动的,但军队败的太快,江白羽也被派了出去,以防御低刺客型直面对方的重型机甲。 江白羽的机甲被对方扫到,左腿立刻粉碎,行动不便,眼看一柄超韧13光刃就要将他拦腰斩断,一面强磁流盾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兰斯。 战斗瞬息万变,对方的机甲很快就和兰斯缠斗起来。 “兰斯,救我!——”林辰喊道。 原来在基地中央坐镇的指挥官林辰,竟然被对方摸到了老巢,只有电磁防御罩摇摇欲坠,苦苦支撑。 兰斯将重型机甲击退,想转身救林辰,重型机甲也不恋战,直接又对着江白羽无法行动的机甲斩去,兰斯无法,只能反身迎战。 4虫小队里,能有单兵作战能力的只有兰斯和江白羽,如果江白羽被对方解决掉,那这次战局必定会输。 兰斯计算的很好,防御护罩至少还能撑三分钟,而他能在一分半内解决对方。即使不能,这段时间也足够让队友羽离开战斗现场,恢复行动力。 但兰斯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之前看起来有些技术的队友羽竟然没有多少作战意识,没有逃离,反而笨拙地想帮助兰斯,兰斯连打了几次撤退信号也不管用。 而兰斯因为分心,错过了一击击杀重型机甲的机会,导致双方僵持不下。 连亚雌多多也祭献了机甲的能源匀给基地防护罩,最后用仅剩的能源冲击敌方队伍,以卵击石,完成了落幕。 眼看防御护罩支撑不住了,兰斯犹豫半秒,想反身救林辰,但江白羽左腿残缺的机甲又发出一声闷哼,他一走,江白羽必死无疑。 ——林辰和江白羽,兰斯只能选一个。 江白羽想,其实这种选择对于兰斯来说,从来都不难。 就像七年前,他的命运与林辰的前途,兰斯也是毫不犹豫就选择了林辰,猝不及防,甚至没有给江白羽留下一点余地。 虽然每次心里都知道答案,但江白羽还是忍不住期待。 当然,从来都只有落空。 眼看着基地防护罩越来越脆弱,兰斯不再犹豫,往基地冲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架体型纤瘦的机甲伸出高能粒子炮往防护罩上一轰,防护罩便如玻璃一般碎掉了。在林辰将要被粒子炮余波冲击的刹那,纤瘦机甲一闪,便出现在林辰的机甲旁,撑开能量罩护住了他。 “别过来。”炮口对着林辰,纤瘦机甲对着兰斯开口。 兰斯的机甲步伐一停。 纤瘦机甲对着林辰说:“打开驾驶舱,跳下来,或者你想享受一下炮击的滋味。” 林辰沉默半晌,依言离开驾驶舱,问道:“你要干什么?” 纤瘦机甲里的人也打开驾驶舱跳了下来,唇角一勾:“不干什么,就想看看雄虫美人长什么样。”话说得流氓,可竟然是一只亚雌。 看着来人是公认手无缚鸡之力的亚雌,林辰放松了些:“你不是thekillers战队的人吧。” 亚雌:“不是。” “那你为什么和他们组队?”thekillers战队一年前夺冠热门的时候,本来想放松打一次路人盘,结果被兰斯带着林辰大杀特杀,心态崩了,无缘冠军,这个仇就记下了。如果不是thekillers的人,何必这样斩尽杀绝,也许还有谈判的机会。 亚雌纤细的手指抬起林辰的下巴,带着轻佻与打量:“……当然是为了你。” 趁着林辰愣神的功夫,亚雌竟然已经欺身吻了过去,甚至连游戏里的防骚扰机制都没来得及起作用,或者说,玩家并没有觉得这是x骚扰。毕竟亚雌,是比雌虫更加无害、比雄虫更加柔弱的虫,哪怕面前这只亚雌显得飒爽。 但有虫比亚雌更快。 兰斯的炮口对准离开机甲完全没有防护的两只虫,一炮轰了过去,耀眼的白光闪过,基地已化为一片虚无,包括里面的雄虫和亚雌。 本以为兰斯轰杀了林辰,会主动认输,结束战斗。 没想到,这才是开始。 一个小时后,兰斯才一对三,轰散了敌方的三架机甲。 断了左腿的江白羽全程躺赢,和兰斯一齐接受奖杯。 林辰在直播间没有开下一局,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兰斯的战斗,看着自己的雌君和另一只虫并肩作战——哪怕那只虫也是雌虫。而亚雌多多则反复抱怨,兰斯没有来救他,早早死了,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 直播间也比之前弹幕少很多,大家都感受到风雨欲来,只有一些黑粉在上蹿下跳,不停地刷“翻车了翻车了,海王雄虫翻车了”。 战斗结束后,江白羽和兰斯回到了休息房间。 兰斯顿了顿,问:“开下一局吗?” 林辰笑了笑:“不用了,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语气有点生硬。 兰斯张口想说什么,看林辰没有兴致,又闭上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有点手足无措。 林辰保持着弧度不变的微笑,准备退出游戏,关闭直播间。 江白羽插嘴,调侃道:“林辰,你的雌君胜负心很强啊,雄主死了,还能继续打游戏。……还是说,刚才看见你被亚雌调戏,生气了所以一炮轰了你们?这醋劲儿也太大了。你以后带小妖精回家的时候,可要小心了。” 林辰眼中的笑意变得真诚了,反而有点得意道:“我的雌君,耍些小性子是应当的,我不宠谁宠,谁让我喜欢他呢。” 迟钝的兰斯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林辰:“抱歉,小辰,刚才那一战对我的胜率影响很重要,所以没有主动认输。我……”兰斯向江白羽侧过去一些,仿佛还是对着林辰,只是眼睛不知聚焦在何处,“……登顶战神榜第一了。”更像是在对江白羽说话。 观众的反应远比当事人热烈。 “恭喜兰皇成就战神榜第一人!” “兰皇回归,我等恭迎大驾!” “兰斯,你是我的神!我见证了历史!” 林辰眼睛一亮:“真的吗?兰斯,你太棒了!” 往日像个相声演员的江白羽,异常沉默,不过,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龙套,谁也没有在意。 兰斯觉得有点意兴阑珊,是啊,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呢?这样的成就,那只雄虫早早就达到过。在战神榜上盘踞这么多年,从未有虫超越,而自己能登顶,不过是仗着他已经七年没有对战记录而掉了很多分值罢了。 为什么只是通过几个动作,就能认出他来?为什么,那些该死的记忆,就好像还是刻在脑子里一样? 屏幕后面的他,应该在不屑吧。毕竟他从来都是那么高高在上,什么事都不曾放在心上。 这么多年之后,突然出现,接近小辰,又是为了什么呢?在计划着什么呢?是不是不甘心被拿走一切,所以想报复小辰? 不,一切都是我的责任,和小辰没有关系,有什么事,都冲我来吧。 “嗯,谢谢。”兰斯应了一声,然后看了江白羽一眼,轻声说,“小辰,你以后,不要和他往来了。” 林辰一愣:“为什么?” 兰斯顿了顿,“我不喜欢。”这是兰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厌恶。 直播间迅速刷起一波弹幕—— “正宫撕小三,太刺激了!” “一直以为兰神对林辰态度淡淡的,不是真爱,没想到真的会吃醋啊。” “雌虫难过雄虫关啊,再强大的雌虫,在雄虫面前,都是脆弱的。” “兰斯身为雌君,也太小气了,竟然管雄虫的交友,照他这个嫉妒法,主播岂不是要光棍一辈子啦,连个雌侍都不能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在观众面前,兰斯这么强势霸道,哪怕以“宠雌”出名的林辰,也有些尴尬:“兰斯,小羽只是我的朋友……” 兰斯顿了一会儿,解释说:“刚才我想救你,他在旁边故意捣乱,我没有办法脱身去救你。”说的是林辰的机甲被断腿,兰斯救了他之后江白羽也没有退去,在旁边笨拙的帮忙,兰斯反而被江白羽拖着,没有及时去救援林辰。 但兰斯知道,这句话更多的是在污蔑江白羽,自己明明可以去救援林辰的。只是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江白羽遇险,即使这些险境都是他自导自演,但兰斯仍然无法控制地想要帮江白羽,即使在虚拟游戏里,也不忍看他受伤。 一如从前。 在大多数观众看来,江白羽只是操作意识有点差,不是故意捣乱的,林辰也是这么想的:“兰斯,小羽只是好心,他只是想帮你。” 兰斯心下一沉,他知道,这样的操作,在一般人看来,确实是意识的问题,但……兰斯眼神复杂的望了江白羽一眼。 江白羽神情冷淡,冷哼一声:“林辰,之前不知道你的雌虫是兰斯,我们以后还是别往来了,高攀不起。” 林辰迷惑:“……你和兰斯认识?” “认识,不熟,”江白羽直白道,“以后我们少联系吧。走了。” 没等其他虫有所反应,江白羽便退出了游戏,关了直播。 隔绝了虚拟世界的一切纷扰。 过了一会儿,通讯器响起提示音,江白羽打开一看,是兰斯发的,没想到他还保留着以前的通讯号:“不管你打什么主意,离小辰远一点,他什么都不知道。” 上一次的信息,还是七年前,那一天江白羽发了数十条消息,没有得到一次回应,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别不理我”。 而这次,江白羽的消息简洁明了:“滚。” 兰斯看到回复的消息,盯了很久,但没有勇气再回复消息。心里想,就这样吧,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发完消息,江白羽在地上的席子躺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坐起来,骂了一声:“又害我损失一条赚钱的路子!” 隔壁立马响起一声大嗓门:“半夜能不能不要鬼嚎,还睡不睡觉!”伴随着踹墙声,木板隔出的房间不顶事儿,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有病啊,踹毛线啊!”踹墙声打扰到了另外的虫,叫骂声随即响起。 不一会儿,整个房间十几个租客也纷纷骂骂咧咧起来,这一场争吵持续到了凌晨三点,江白羽才堪堪睡着。 没办法,帝都寸土寸金,能群租的房东,就是活菩萨。 凌晨五点,天还没有亮,江白羽又一次被冻醒了。身上的被子潮湿的能拧出水来,冻了一晚上之后又冰又硬。江白羽拿起脸盆和洗脸巾,从只能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张光脑桌的狭小屋子离开,走过长长的走廊,到走廊尽头的盥洗室洗漱。 尽管努力控制,还是能察觉出,脚步声一脚轻一脚重。 原来,他是一个瘸子。 盥洗室不算小,特地改造过,有2个淋浴间、8个蹲坑、4个盥洗台。不过,供应数目大于30的租客在晨间洗漱,还是显得捉襟见肘,所以江白羽一般会选择早点起床,避免早高峰拥挤,也避免新陈代谢混杂的味道。 当然,有这个想法的,从来不止江白羽一只虫。 没有关门的淋浴间,哼哼唧唧的特殊声音已经大到不用偷听,整个盥洗室都弥漫着雌虫信息素的味道,雌虫之间的信息素无法融合,扰得的江白羽脑袋疼。 淋浴间完事的快,洗个脸的功夫,当事人之一就已经靠在门边抽烟了,可能在等另一位。他瞟了一眼江白羽,唇角一挑:“雄虫?这里竟然有雄虫?黑户?” 江白羽擦着脸,没有理他。 雌虫看见江白羽劲瘦的腰,舔了舔嘴唇:“2000星币一次成吗?够你两个月房租了。” 雄虫完全把他当做空气,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雌虫也没生气,顺手取下淋雨头,拿水滋江白羽:“问你话呢,干不干?还是说,不要钱也可以?”笑容淫邪了些。 江白羽闪的很快,但动作的不协调还是让虫发现端倪。雌虫眉头一皱:“瘸子?” “别费劲了,”这时,另外一位当事人也出来了,漫不经心,“这里老有名的废物雄虫,没办法释放信息素,左腿瘸了精神线路也不完整,没有一点精神疏导抚慰的作用,不如个亚雌,好歹身娇体软。” “雄虫的滋味我还没尝过呢……留个虫蛋也好呀。”雌虫好似仍旧不甘心,靠近了些,伸手想触碰江白羽。 另一只雌虫试图拦截:“都什么时代了,要虫蛋的话,去培育中心领种子免费做培育手术就完事了,要什么雄虫!这是等级为d的雄虫,有虫蛋的几率,还不如你跳崖捡到100万星币来的高!” “可是……”雌虫的手没有停下,离江白羽越来越近。 3、第3章 在触及江白羽的那一刹那,警报只尖锐的响了不到一秒,碰到江白羽的雌虫就被另一只虫一把摔到地上:“现在控告你违反《雄虫保护法》第三条第24点,意图骚扰雄虫,雄虫贴身警报已经响起,证据都录下来了,你无法否认!是选择去警局做一年牢狱并留下案底,还是选择私了?” 地下的雌虫被摔得全身疼痛,完全蒙了。 刚才还在温存的雌虫居高临下面目阴沉:“警察马上就来了,你还有10秒选择。是去警局,还是私了?” 警报声持续响起,仰躺的雌虫脑袋一片混乱,但他知道伤害雄虫的罪名多么大,因此即使疼痛难忍,还是呻、吟道:“私了……” …… 江白羽回房间换了身衣服,踩着夜色出门,刚上公共悬浮列车,终端的提示音响起,一万星币已经到账。江白羽简单回复:“三七。” 那边信息秒回:“我的大哥,我容易吗我,从找到这个冤大头到引诱他入局,我付出这么多,好歹拿个五成不过分吧。您可是就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没说话啊。” 江白羽回:“三、七。”顿了顿,输入:“还有下次。” “得嘞,大哥您是雄虫,受了这么大委屈,要七成很合理!下次继续多多关照小弟!”麻溜的转了4000星币,“如果您能移步走一走就好了,其他地方我保证生意贼好!很快就能凑齐钱!” 江白羽没理他,站在悬浮列车上操作终端,昨天晚上气的没想起正事,作业没做,此时班长在班级群里不断@江白羽,疯狂催缴作业,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一样。 “江白羽,能不能有点团队精神,全班就你一个人没有交作业了!催了多少次了,腿瘸了不算,现在眼睛也瞎了吗?” “每次都要三请四催,这样的话,读什么机甲维修系呀,读个插花系不是很好嘛!” 江白羽没有理会班长,只是在悬浮列车上就这便携式光脑做完了作业,甩到了群里。 又是好几条信息提示,江白羽看都没看,直接清空了聊天记录,因为他相信,班长的狗嘴里,吐不出什么好东西。 公共悬浮列车足足开了三个小时,才到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门前,上面歪歪斜斜挂了一块牌子——机甲维修。 干脆利落,简单明了。 名字确实唬人,但店铺开在这破烂的小巷里,有哪个笨蛋会把几百万的机甲放心交到这里呢?所以这里的维修,多还是一些日常家用机器人,或是停产机甲报废零件的维修。 总而言之,上不了台面。 江白羽在这里打工五六年了,老板脾气暴躁人又抠搜,不过这份工作是日结,所以江白羽没钱的时候,还是想着来这里应急。 江白羽推开大门径直走了进去,在单人床呼呼大睡的老板被惊醒:“有病啊,来这么早也不吱一声!”这么一吼,旁边堆积如山的零件滑落了几个。 江白羽:“吱。” 老板大怒:“敲门懂吗?提前联系懂吗?半个月没来了,代替你的虫早就找好了,听话又勤快,今天老子这里不缺虫!” 江白羽没理他,拿了小板凳小桌子,蹲坐在那里开始拿零件维修。 “能不能听懂话!店里不缺虫!”老板大吼。 江白羽也不说话,就目光沉静的环视了一圈小山般的废弃零件堆。 老板面色一变:“看什么看!就是新虫不熟练而已,过几天就好了,你要来也可以,每个零件工钱减半,不愿意拉倒。” “行。”江白羽没废话。 “把老子锁也搞坏了,工钱先扣100星币!”老板补了一句。 那锁锈的连钥匙也插不进去了,老早就是个摆设,江白羽看了老板一眼,继续低下头修零件。 沉默即代表同意。 “哟呵!”抠搜老板这下来了兴致,“真缺钱啦?” 他围着江白羽转了几圈,八卦道:“之前不是说弄那个什么直播,要赚大钱去了吗?怎么,凭你这雄虫的模样,没有人给你打赏?你基因等级是低了点,但至少脸好看嘛。” 是的,老板虽然人贱了点,但他有个好处,不会诚惶诚恐地对江白羽说:“雄虫大人,您怎么能干这么低贱的活儿呢!什么?缺钱?只要您将我/我儿/我侄儿/我孙子纳为雌侍,不,雌奴也行……这些都是您的!” ——他会把雄虫,当成一只虫。 在虫族的社会,特别是平民阶层,雄虫太稀缺了,稀缺到,没有人会理解雄虫缺钱这件事。 哪只雄虫不是勾勾手指,就有大把大把的雌虫扑上来送钱? 哪怕只是号称“雄虫低保”的雄虫补助金,都是普通打工虫雌虫羡慕的数目。 江白羽专注的维修机甲零件,他动作熟练,速度又快,不一会儿,旁边就有一小堆修好的零件。老板还在旁边呱噪:“……住的有雄虫分配房,吃的穿的有雄虫补助金,连上学也不花钱,你说你好好一只雄虫,怎么老是缺钱呢?雄虫补助金还不够你花?是不是去赌博啦?虫呐,还是要脚踏实地……” 心里压着事儿,老板的絮絮叨叨头一次让江白羽有些烦躁,他抬起头,微笑着反问老板:“哪里够花啦,就交了一个单身自由金,补助金也不剩什么了。” 老板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就你你这张脸,还用得着交单身自由金?” 他一脸狐疑,“单身自由金是防止那些花心雄虫,一直吊着雌虫让雌虫负担花用直到倾家荡产却不肯给他们一个保障,所以才规定雄虫到了一定年龄必须收一只雌虫,雌侍雌奴都行,不然就要交巨额单身自由金。如果暂时不愿意纳,也可以对雌虫结成意向性纳娶,不必真的登记,雄虫一点损失都没有……你身为雄虫,等级虽然低了点,但在平民雌虫里,不至于一个都找不到吧。” 老板摸摸下巴,越想越不对劲:“……难道,你在学那些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平民雄虫,整天幻想可以娶贵族雌虫,晋升上层社会?” 江白羽笑了,附和道:“我听说,虫族上层阶级挑选雄虫的时候很看中这些,他们要求严格,肯定不会要一个‘不干净’的平民雄虫。所以,为了以后的荣华富贵,哪怕现在吃糠菜也是值得的。不舍得下本钱,如何会有好收获……” 老板:“……怪不得你不学那些适合雄虫的茶艺、插花的艺术类专业,要额外花钱去学什么机甲维修。要知道,和机甲相关的专业,是不会对雄虫免费的,甚至连奖学金都没有,免得社会对雄虫的优待会导致雄虫占了雌虫的名额,加剧社会不公平。毕竟,雄虫天生不适合和从事机甲相关的职业,这是虫神对我们雌虫唯一的偏爱了。” 江白羽淡淡反驳:“也不是所有机甲类专业都不适合雄虫吧,指挥系不就可以吗?雄虫甚至更有优势。” 雄虫浪费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说什么占用雌虫的名额免得,其实只是将雄虫排除于晋升渠道之外罢了。 被国家供养的底层雄虫,只是一个花瓶,一只宠物,就应该安安分分地待在那里,纳一堆雌虫,一辈子在床笫之间,终生的使命只是生虫蛋而已。 真相永远都残酷,可惜大多数人不相信。 老板戏谑一笑:“哟呵,知道的不少,为了以后认识贵族雌虫,没少下功夫吧。指挥系确实不错,不过那可是号称‘机甲贵族’的专业啊,普通大学根本不开设,唯一开设的都只有那几所顶级大学,能进去的雄虫,那也是世家贵族里面有上进心的雄虫,你……”老板看了江白羽一眼,啧啧两声。 江白羽不再言语,麻利地修零件。 老板终于觉得无趣,又双手一叉,垫在脑后补觉了。 时间无知无觉的流逝,江白羽被终端的提示音从玄妙的状态中惊醒的时候,竟然已经到了下午,老板仍然是睡眼惺忪的模样,床边的地上散落着几只口味各异的营养液空瓶,他手上则是抱着一盆难以形容的营养液混合物。 班长发信息要求全班同学都回学校,说是有重大事情要宣布,江白羽不得不去。 看见江白羽起身,他递出一管营养液。 江白羽摆摆手,谢绝了他的好意。对于食物,江白羽一向都不是很热衷,常常忘记吃饭是常事。即使是号称“贵族专属”的“饭菜”,各类顶级名厨做的食物,江白羽也都兴趣缺缺,唯独那只虫笨拙的厨艺…… 老板知道江白羽的习惯,锲而不舍:“尝尝,新出的青椒口味,非常热辣,我终于找到和我那管绝版洋葱口味相配的营养液了。”他打开盖子,一股刺激的气味溢出。 江白羽撇开头,忍住鼻尖的酸涩感:“不用了,学校有事让我过去,我先走了,修理的数量一共是1463个零件,你记一下,到时候一并结给我。” 老板摆摆手:“放心啦,不会贪你一个零件的。” “呵。”江白羽似笑非笑。 “够啦够啦,我说了多少次了,你最开始来的时候,每次少那么几十个,都是我数错了,数错了而已!谁还不会犯错呢!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的虫都会犯的错误——粗心!” “好吧,你仔细数。”江白羽没多纠缠,包往背上一甩走了,身姿挺拔秀逸,只是一瘸一拐的腿影响了观感。 老板看着那身板,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忍不住汲上拖鞋追出去:“真的不考虑雌君雌侍吗?我年纪是大了点,我让我侄儿养你啊。” “滚!” …… 江白羽到学校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到了,大家乱哄哄的聚在一起,传递着各种消息。 都城市区内寸土寸金,除了几所顶级大学,其余的学校都在外围,江白羽所在的明珠学院也不例外。这个学校是一个民办学校,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小而破。据说当年投资的企业拿下大学办学资格投入了太多的钱,后续资金链断裂,学校就是随意修建了一下。 延续几十年之后,像墙砖掉落、厕所堵塞、大门锁不了之类的问题,都算是小毛病。 但这个学校有个好处,就是学费在民办大学中,收费算是便宜的。 要知道,在虫族的世界,除了几所教育部直属的顶级大学外,其余学校都是自支自收,只能靠培养出军雌和吸收雄虫学生获得一定补贴外,除此之外,只能靠收取学费负担花销。 可想而知,学费不便宜。 明珠学院是因为费尽力气拿到了“野外训练基地”资格和广阔的野外土地,自身财力无法建设基地,也没有需求,就把资格和场地租了出去,供帝国军校使用,然后以相对便宜的学费维持一定的学生数量,保证学校不被撤销,多余一分钱,也都进了企业财团的口袋。 听说明珠学院一直想卖掉“野外训练基地”的资格一次性拿一大笔钱,而不是只靠租金收入,毕竟学校背后的财团因为资金危机,快到破产的边缘了。 当时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就引发了学生的一阵抗议。因为学校给的方案是,所有学生都转到另一所学校明天学院,那所学校排名和明珠学院差不多——无排名,但地址却在帝星的卫星城上,上学很不方便,而且一下子从“帝星上的学校”,变成了“非帝星学校”,很多学生都接受不了。 因为学生的抗议,学校已经放假一个月了,全部实行线上教学,现在召集学生回来,应该是处理有了新的进展。 到了学校才知道,果然,下线就是用来突破的——明珠学院把自己卖掉了。 连同基地资格、大片的场地和所有的学生,都卖给了帝国军校。 ——当然,对于部分学生来说,这也许并不是坏事。 “听说了吗?明珠学院被帝国军校合并了!我们要成为帝国军校的学生了!” “真的吗?哦吼吼吼,有生之年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帝国军校,那里有很多高级军官预备役吧,我这样的平民雄虫,也许可以有一只贵族阶级的雌君哦。” “雄虫也很多啊,帝国军校的雄雌比例应该是所有学校最高的了吧,我要求不高,能嫁给雄主做他的雌侍,我也满足了。” “雌奴也行啊~” “雌奴还是算了吧,一点虫权都没有,所有的财产、社会权利都被雄主掌控,雄主甚至能把雌奴一辈子囚禁在家里,打骂虐待,只要不死,雄主都不会被罚,甚至就是雌奴死掉了,雄主也不过是从雌奴的财产里,拿出一点钱赔偿。” “啊,雌奴这么惨啊,我还以为只是没有什么名分,待遇比雌侍差一点呢。” “你说呢?我们都是身家清白的雌虫,除非日子过不下去,否则千万不要做雌奴。那可是旧时代的产物,早该淘汰了!” “听说贵族阶层的雌奴挺多的,那些雄子权利大的吓人。” “贵族啊,那又是另一个世界了,别说雌奴,把雄虫当做奴的也不是没有。之前那个很火的雄虫明星,不是也爆出了做奴的丑闻吗?亏我还真心实意追过他,居然屈服于雌虫,恶心,丢脸!” 4、第4章 在大家讨论的间隙,班长给每只虫发了一张纸:“大家填一下《承诺书》,填完后就可以离开了,之后等待转学通知,预计一个月之后转学通知就会发到你们的终端。” 听说要转学到帝国军校,没有任何虫犹豫,刷刷落笔签上自己的大名。 只有江白羽的笔尖顿了顿,他的承诺书上面写着——自愿转学去明天学院。 班长见状,不耐烦地解释道:“江白羽,你的转系申请被否决了,帝国军校那边回复,我们学校转学过去的雄虫只能去插花、园艺、礼仪、管家等专业,如果你不愿意转专业,只能去明天学院了。”班长拿出另一张纸,上面确实写得是转去帝国军校,但专业就不那么尽人意了,只能选择雄虫的专业。 江白羽说:“我们学校开设的专业不多,每个专业帝国军校都有对应的专业。所有雄虫都能转到对应的专业,而所有的雌虫都能转到对应专业的预科,一年后通过考核的成为帝国军校正式学生,不通过考核的转去帝国军校下属学院——我的要求不高,就是和雌虫一样,一并转入预科罢了。” “不行。”班长断然否决,“事情已经定了,你别多事。”天知道有个这样特立独行的雄虫给他添了多少麻烦,专业在雌虫的专业,管理却还在雄虫这边,每次自己都要单独给他弄表格,麻烦死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明珠学院雄虫去机甲相关的专业,只有一个名额,而这个名额,班长认为,只能是自己的。 这么多年,自己为什么要窝在这个破烂学校读书,不就是几年前就听说两所学校要合并,有机会成为帝国军校的学生吗? 本来都要放弃,准备转校的,没想到,明珠学校并校的事情竟然真的成功了。 只是雄虫转到机甲专业的名额竟然只有一个,免不了要费一些周折了。 “如果你觉得麻烦,我可以直接和帝国军校沟通。”江白羽说。 班长的脸上浮现出不屑:“沟通?怎么沟通?除了你的雄虫身份,你用什么沟通?你知道帝国军校的学费多贵吗?那些机甲专业要求多高吗?即使是机甲维修专业,你也进不去!” 江白羽:“我能不能进去,就用不着你操心了。把我的诉求上报就行了,不然我是不会签的。” 班长气急,觉得江白羽不识好歹,既然是雄虫,安安分分学习雄虫的必修课程,然后找一个优质雌君,不好吗?非要挤进机甲维修系,缴着天价学费,把自己弄得一副三餐不济的可怜样,就为了让雌虫觉得他自食其力,欣赏他赞扬他,然后借此挤进不属于他的阶层。 何必呢。 平民就是平民,永远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 校长室。 长得像弥勒佛的胖胖校长休假去了,出面的是学校的常务副校长,也是促成这次学校合并的大功臣,学校背后司氏财团的二公子,司宇。 江白羽看见司宇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愣神:“司……副校长。” 司宇慢条斯理地给江白羽泡了一杯茶:“小羽,好久不见。上次见到你,还是在林家你举办生日宴会的时候……” 江白羽打断他:“副校长,我姓江,名白羽。” 司宇自顾自说:“林家的事,我听说的时候,也很震惊,没想到你的身世,有那样的曲折……听说是兰斯揭露出来的吧,亏你们还是朋友,真狠啊。” 江白羽企图回归正题:“司副校长……” 司宇摆摆手:“小羽,你先听我说,你今天不是来沟通的吗?不听虫说话怎么行呢?”他漫不经心的一笑,“你的脾气还是那么急,当年不过是对着你告白了一句,就被你指使兰斯打个半死。现在想起来,全身还是隐隐作痛呢。” 他感叹道:“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兰斯在你面前跑前跑后,那副殷勤模样还真是狗腿啊。说来也是,一只实验室出身无父无母的雌虫,要不是你的资助,有什么资格进入我们这个圈子呢?还不拼尽全力讨好你?” “结果……”他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才不过稍稍站稳脚跟,转头就揭露你冒牌少爷的身份,他肯定因为这个得到不少的好处,如今不仅是声名赫赫的战神军雌,还是诺兰将军的义子,当真山鸡变凤凰了……小羽,我真替你不值。亏他现在还能在学校维持冷傲清高的模样,以为他什么货色我们这些曾经的校友不知道吗?” 江白羽不想谈论旧事,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形势如此,江白羽斟酌说:“司宇……哥,我今天来,是想找你谈学校合并后转校的事情。” 司宇的笑容扩大了些,带着些得逞的笑意:“小羽,转校的事情,好谈。”他的手指轻点着桌面,“我听过下面的汇报了,觉得完全没必要。你何必和我们这些不值钱的雌虫一起打拼,你身为a级雄虫,资质那么高,拿着我司家的入学推荐,去机甲指挥系都轻而易举,完全不用担心。” 江白羽平静地说:“我的精神力发生过暴动,现在已经是d级雄虫了。” “你可是有成为s级雄虫的潜力啊……”司宇一脸可惜,“既然这样,小羽,听哥一句劝,学一些修身养性的雄虫专属专业未尝不好。你虽然等级下降,但曾经的资质在那里,还是有很多雌虫想和你生虫蛋的。你也不要那么挑,找一个有资金实力的雌虫金主治好你的腿伤,比什么都实用。”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司宇自己都没有注意,他轻点桌面的手指越来越快,一点没有从容的模样,内心明显紧张得很。 江白羽突然欺身过去,与司宇的距离不过呼吸之间,司宇吓了一跳。 江白羽俊美的面容带着几分落寞,几分委屈:“司宇哥,我已经废了……哪个雌虫还会不嫌弃,要我这样的雄虫呢。” 司宇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吞咽了口水:“小羽,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如果你愿意……我还没有雄主……” 确实不一样了,那个肆意、任性、高傲、目空一切、只懂得践踏的林羽辰已经死掉了,现在的,是一无所有、为钱折腰的江白羽。 江白羽回忆起过去,他是很看不起司宇的,一幅唯唯诺诺的模样,容貌普通,家世也一般,毫不起眼,总用那种阴沉的、暗中窥伺的眼神望着他,像冰冷的蛇顺着腿往上爬,让虫很不舒服。 所以当年司宇突然告白的时候,自己非常厌恶,浑身想起鸡皮疙瘩。更别说他告白失败,还想强吻江白羽,所以江白羽毫不犹豫让兰斯揍了他。 两方结下了仇怨,而司宇,再没有在江白羽面前出现过,听说在外面玩的很花。 江白羽想,司宇并不是真心爱他,只是浪荡了这么多年,想找一个资质好的雄虫,留下优秀的后代,好在家族里增加筹码罢了。甚至,所谓的雄主,也不过是现在随口一说,等自己真的答应了,到时候,还不是任他拿捏。 一瞬间,江白羽想了很多,他手中的筹码不多,但小小的整治一下司宇还是可以的。 不过,江白羽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垂下眼睫,说:“司宇哥,我的腺体已经受损,不适合做雄主了……我……”一滴泪就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腺体受损,就无法使用信息素,无法与雌虫成结,虽然还是雄虫,但已经是废虫了。 司宇不可置信:“怎么会!你的精神威压那么强!” “是真的。”江白羽淡然释放出信息素,很强势的味道,但断断续续,也无法引动身为雌虫的司宇任何情绪。 很明白,这只雄虫,已经废了。 这时候,“砰”地一声巨响—— 门被撞开了。 班长不可置信指着江白羽:“江白羽,你在干什么!你居然为了达成目标,不择手段用信息素诱惑副校长!你……你下贱!”身为雄虫的班长只能感受到江白羽释放了信息素,但不知道他的信息素已经对雌虫无用了。 江白羽摸摸下巴,意有所指:“司宇哥,你这个副校长办公室的门,可真不结实。” 司宇语塞,他无法告诉江白羽,自己本来是想用下作手段,以禁药雄虫发情诱发剂让江白羽失控,生米煮成熟饭,让江白羽不得不娶他,门也是故意弄得容易撞开的。 没想到,根本用不着那些东西,江白羽自己就愿意。 可是,已经废掉的雄虫,哪怕自己再喜欢,家里又怎么会同意呢?做个地下情虫还差不多,而且还中看不中用。 这么想着,司宇就退缩了,他说:“小羽,转校的事情,我帮你看看有没有转机。”却绝口不提雄主的事情了。 “好,谢谢哥。”江白羽没有废话,也没有理会歇斯底里地班长,径直走了。 但他知道,没有了利用价值的自己,在司宇眼中,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他绝不肯为自己劳心劳力的。所以,几日后,仍然没有司宇那边的消息,江白羽也不做指望了。 重新进入上层的圈子,这样的事情,总会遇到很多的。天鹅掉进泥潭,旁的虫不踩几脚都算好的,何况只是不帮忙? 但没想到,司氏财团的二公子司宇约他出来,一脸歉意:“小羽,对不起,帝国军校那边死活不同意,他们甚至不愿意让你转校到那边去。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转到第一军校,不比帝国军校差。” 顿了顿,司宇说:“……小羽,你和兰斯还有联系吗?他现在身为炙手可热的少将,在学校的权利大的很……要不,你去认个错,好像他对以前的事情还是很介怀。” “……我以为,以他那时候的表现,你们至少是朋友,没想到,他真的没有心。你是欺负过他,但那只是最开始的时候,你后来一直在提携他、扶持他……他怎么能这样!”司宇显得比江白羽还要愤慨。 “谢谢司宇哥,”江白羽说,眼神望着远处广告大屏上播放的给兰斯授勋的新闻,表情略显冷酷,“是我不小心,养的狗没有拴好狗链,让他咬到了主人。” “……这件事,我自己来处理。” 司宇离开后,在餐厅枯坐许久的江白羽终于拨动了一个电话:“喂,请问是雄虫保护协会吗?我有一件事想……” 5、第5章 这几日,直播圈里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闻。 一个小有名气的主播林辰,据他自述,他的雌虫被雄虫保护协会临时批捕了,罪名是虐待雄虫。 具体犯罪证据竟然是在游戏里霸凌和忽视雄主,甚至雌虫出于嫉妒,一炮轰死了雄主,雄主死后,还不立即结束游戏,而是把那场游戏打完了。 更引起热议的是,据说,那名主播的雌虫,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军神兰斯。 这几天,林辰都是一脸憔悴出现在直播间,向广大网友求助。 林辰在直播间里述说呐喊,说自己不明白,为什么兰斯会因为游戏里的一点儿小事被逮捕、被状告,过几天还要因雄虫保护协会的罪名在法庭里辩护。而且任凭他怎么向雄虫保护协会解释,怎么述说自己的雌虫并没有霸凌和忽视他,都没有用。 哪怕自己这个雄主,根本不认为自己的雌君有罪。 林辰在直播里说,他咨询了律师,如果不采取行动,兰斯很可能真的要被判监禁。 林辰讲述的事情,奇异、不合理,在法律的模糊区直戳痛点,引发了一阵热烈的讨论。因为现代社会雌雄关系,已经不想以前那样不平等了,大家想象不到,因为雌虫游戏里轰杀了雄虫,雌虫就要被判刑。 有些网友甚至讽刺,以后游戏里面,要把雌虫和雄虫分开,要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罪犯了。 林辰显得心力交瘁,每天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但他的直播间观众却越来越多。 因为这件事,林辰直播间热度居高不下,排名蹭蹭往上涨,粉丝数也越来越多,人气越来越高,俨然就要晋升为一线大网红。网友都很心疼他,因为他是第一个这么疼爱雌虫、为雌虫着想的雄虫。 这可比辛辛苦苦直播“剧本游戏”容易涨粉多了。 因为得到了网友的声援,林辰越来越有底气,连他觉得雄虫保护协会已经变态、扭曲了。本来可以用林家的势,暗中使力,将兰斯捞出来,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但林辰偏不,他为了能救出兰斯,甚至发起了一个“万民请愿书”,帮助兰斯脱罪,目前已经召集了几千名网友签字,他就是要让这件事闹大,让兰斯清清白白的脱罪。 网络里,林辰和兰斯的事情,已经形成了热议,林辰的一些粉丝还去冲击雄虫保护协会,让雄虫保护协会还兰斯一个公道。 签下临时批捕令的是帝都雄虫保护协会的区域副会长齐鲁。作为一个已经四百多岁的雄虫,齐鲁很看不惯如今的社会风气,想想他年轻的时候,雌虫,那可是对雄虫毕恭毕敬的,见到雄虫甚至要跪地行礼避让。更别说雌虫对于雄主,是应该见到雄虫掉一根头发丝儿,都应该反思自己罪过的。 如今,雌虫竟然能炮轰雄主了,哪怕是在游戏里,也是大大的不应该。 也就是现在,雌雄比例不像以前了达到了几百比一,而且现在有那劳什子培育中心,雌虫与雌虫也能生蛋,所以在平民阶层,雄贵雌贱的观念已经淡化很多了。好在,培育中心出来的虫蛋,仍然是雌多雄少,而且等级较低,只能做普通虫,不然,这个社会不知道还要乱成什么样子呢。 呵,这种社会风气,不正不行,如果不来个杀鸡儆猴,以后雄虫的地位会越来越低的,到时候,雄虫保护协会,还有什么意义呢? 说实在的,齐鲁最开始批捕兰斯,只是想到兰斯是个战神军雌,又是诺兰将军的义子,很适合作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齐鲁也没有想把兰斯定多大的罪,而是想着先把形势弄得很严峻的模样,然后由兰斯的雄主出面宽宥,形成“雄虫护佑雌虫”的局面,进一步巩固雄虫的威信。而这期间,雄虫保护协会又能收获林家和诺兰将军的善意,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但没想到,林家的少爷,会如此处世,大咧咧把这件事公开,还公然职责雄虫保护协会,这不是结善缘,这是结仇。 这件事引起的争议越来越大,齐鲁觉得自己屁股下的位置都岌岌可危,所以他开始真正重视起来了。 为此,他还接受了一个采访。 在采访里,他首先驳斥了网络里的不实消息,兰斯被批捕的罪名,并不是虐待雄虫,而是无视“战时雄虫保护优先权”。 原来,兰斯因为游戏的事情被批捕,乃至后续判刑,是有法律依据的。兰斯违法的点并不在于他在游戏里杀了林辰,而在于,他之前因为江白羽这只“雌虫”,而耽误了很长时间,没有去救一名雄虫。这在《战时雄虫保护法》里面都有明确规定,在战时,脱离战场不足72小时、有军人身份的雌虫,对于需要营救的雄虫,应将雄虫救助优先权,放在救助雌虫之上。而对于“需要营救”的判定,则以雄虫呼救、雌虫听到为准。 而且,如果是不定项呼救(雄虫没有专门喊某一只虫救他),雌虫违反条例,仅仅是一个警告和一些罚款;而定向呼救(雄虫喊了特定的某只雌虫救他)后仍然违反条例的,就要严重的多。 而这些,恰恰兰斯都符合。 林辰明确地对兰斯呼救,兰斯却没有第一时间救他。 这里其实也是雄虫保护协会耍了一个小心机,首先,《战时雄虫保护法》的出台,时间已经非常久远了,而且里面的一些条款都非常苛刻,所以这条法令,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但没用过,并不代表失效,还是有法律效力的。 其次,法条里面的本意,本来是给战时雄虫一个保障,场景的认定,肯定也是在真实的战场上。法官当然不可能判定“游戏里的战斗”算作“战时”,但巧就巧在,之前因为边境星的战斗,虽然很快胜利了,但在游戏期间,帝国确实仍处在“战时”,而兰斯也是恰恰脱离战场不足72小时,这些,都有新闻可查。 而“雄虫呼救、雌虫听到”就更不用说了,林辰向兰斯的一声声呼救,如今就是催命的亡魂,声声索命。 齐鲁的采访一出,舆论又开始倒了。 首先,网友对于林辰传播“假消息”非常不满,明明兰斯是因为“无视战时雄虫保护优先权”犯罪,为什么说是“虐待雄虫”? 如果是后者的罪名,那是明显不合理的,而且很多虫族都违反过,也更涉及切身利益,所以虫族要激动的多;而前者,虽然协会有一点牵强附会,但毕竟适用的场景非常少,百年都遇不到一起案件,这样的话,何必要写什么“万民请愿书”,是想携民意违法律吗? 很多之前支持林辰的网友倒戈,说兰斯需不需要定罪另说,但林辰有干扰司法的嫌疑,舆论开始大反转。 林辰主播的直播也不再是浮于表面的焦急和忧愁了,而是着急的嘴角都长了一个泡。 这件事是真的棘手了。 在群租屋里收拾着少的可怜的行李,江白羽的终端收到一条信息,是兰斯发来的消息:“是你设的局?我查到了,雄虫保护协会的举报电话最先是你拨打的。” 紧接着又是一条:“小辰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针对他。” “我可没有针对你的小辰,他自己头脑不好,想借此谋求利益,玩脱了怪谁。”江白羽回复。 兰斯:“小辰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好心办坏事。” 江白羽轻哼一声,没有理他。 过了一会儿,江白羽收到了兰斯的通讯请求。 一接通,兰斯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传来,但还是克制着:“江白羽,你有什么目的?” “我想干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江白羽生硬道,“作为一个无权无势的学生,我只是想有一个读书的地方。” 兰斯脱口而出:“你无权无势?你不是勾勾小指头,司宇就像一条狗一样为你奔前忙后吗?” “是呀,”江白羽口吻轻松,“可惜他遇到你这条凶狗,不也是没办成事吗?”江白羽带着恶意说,“兰斯,做狗,其他的雌虫还是不如你——可惜,你背主,还记仇。” 听到江白羽的话,兰斯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从来没有发觉,自己竟然是这么软弱的一只虫,连一句话的恶意都承受不了,或许,因为说话的是江白羽,才如此难以承受吧。 江白羽说:“我记得,这次我没惹你吧,是你先断了我的路。” 通讯那头沉默良久,像是在解释:“……我以为,不想和我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是你的愿望。”兰斯想起那一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江白羽只是漠然地对他说,离我远点儿,我不想再看见你。 江白羽的眼眶倏然红了,但他的语气仍然漫不经心:“你确定现在要和我聊这些?你现在还在雄虫保护协会的禁闭室,和外界通话一次很难吧,不应该是找你的义父诺兰将军疏通关系,或者打给你的小辰,让他不要再犯傻了?没想到啊,你联系的是我,你这样打给一个毫不相关的虫……你确定你的小辰,不会乱想?” 兰斯知道江白羽的手段绝不是林辰可以招架的,但是兰斯也知道,江白羽并不是一个喜欢迁怒的虫,在那场拉锯中,江白羽有很多机会针对林辰,但他没有,他的仇敌、他的背叛者,一直都只是兰斯自己。 但是兰斯仍然惯性地保护林辰:“小辰什么都不知道,他没做错任何事,你放过他。”兰斯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么多,或许是天性迟钝的他也能感受的到,每当他护着林辰的时候,江白羽的反应就会明显激烈起来。 更像一个,活着的、有生机的虫。 好像能从磅礴的愤怒里,感受到缥缈虚无的爱意。 江白羽想,林辰当然没有错,毕竟他是林家的真少爷,而自己只是那只狸猫换太子的狸猫而已。 甚至兰斯也没有错,毕竟他只是在自己和林辰中间,选择了从小相依为命的、自己又爱慕着的雄虫弟弟而已。 故意接近自己,然后装作慕恋自己,也不过是为了帮助他的小辰得到应得的一切而已。 谁都没有错。 有错的只是鸠占鹊巢的自己而已。 “你说了不算,这次是你先惹我的。”江白羽冷酷道,“如果你想平稳解决这件事,就让林辰联系我。” “不可能。” 6、第6章 江白羽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林辰的联系,便知道兰斯没有按照他说的话做。 果然,一旦涉及他的小辰,兰斯便是谨慎又谨慎。 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什么呢?每次在涉及林辰的时候,不是失望了一次又一次吗? 江白羽主动给林辰发了一个消息:“我可以帮你。” 林辰回复的很快:“你帮我?是救兰斯吧?” 江白羽:“兰斯与我无关,主要想帮你,不想看你着急的样子。” 林辰:“怎么帮?” 江白羽:“见面说吧,我有事情也要你帮忙。你订个地方。”让林辰订地方,自然是因为江白羽没有钱,不过林辰只是以为江白羽体贴自己现在在风尖浪口,要一个私密性高的地方。 林辰:“好。” 林辰约在一家昂贵但清静的餐厅,江白羽走进餐厅包间的时候,林辰已经点好了菜,一派从容等着江白羽。 网友这么久,这是林辰第一次线下见江白羽。 看见江白羽走路的姿势不对,有明显的残疾的时候,林辰惊讶了一瞬,但很快收敛了表情,他微笑道:“这竟然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真容”,他挺起大拇指,“挺帅的,你直播时应该露脸的,收入应该会增加很多。” 他帮江白羽摆好碗筷,给江白羽夹菜:“快吃吧,这家店味道不错。” 两只虫一边吃饭一边先聊着,没有那么着急谈事情。说实在的,林辰不是一只特别难相处的雄虫,可能因为从小流浪在外,所以他没有太多贵族子弟的那种高傲和漠视,反而有一种平易近虫的感觉。外表上他也阳光舒朗,和江白羽这种精致到疏离的长相有很大的区别。 所以,他更能吸引雌虫,也许是理所当然的。 林辰终究心里存着事,所以吃饭吃到一半,林辰忍不住问:“你准备怎么帮兰斯?” 江白羽没有说话,只是冷静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江白羽的等级很高,信息素自然也很霸道,铺天盖地袭来,差点让林辰招架不住。林辰瞪大眼睛:“你竟然是雄虫!” 江白羽给人的第一印象,确实不像是雄虫,不是说外表,而是气质,太锋利了。在平民的社会,一般雄虫的体质较弱,被雌虫宠着,散发的是被精养着的人畜无害,只有贵族阶层的雄虫,精神力强悍,能控制雌虫,才会偶尔出现凛然的气势。 林辰问:“你既然是雄虫,为什么要在网上装作雌虫?而且,好像挺缺钱。”林辰记得,自己和江白羽相识,就是他给钱让江白羽陪他开黑演剧本。如果江白羽不是为了钱做这件事,那么林辰则要好好思量一下江白羽的目的了。 江白羽平静地说:“发生了一些意外,空有信息素,但等级和精神力已经毁了,没办法安抚雌虫。” 林辰心里有些可惜,没办法安抚雌虫,就是废雄虫了,在雌虫眼中没有任何价值了。因贸然触碰到雄虫的伤心事,林辰安慰:“抱歉。” “没有关系,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江白羽说,“说正事吧。” “你既然是雄虫,事情就好办了。”林辰笑了笑,得意地说,“雄虫保护协会找的‘战时雄虫保护优先权’就对兰斯不起作用了,毕竟他当时没有救我这只‘雄虫’,是为了先救你这只‘雄虫’。哈哈,看他们还怎么为难兰斯!” 江白羽垂下眼睛,心想,雄虫保护协会本来也没想到太为难兰斯,不过是做个样子,然后由“雄虫宽宏大量宽宥雌虫”,这件事就结束了。是你把事情闹大,他们才骑虎难下,不得不强硬对峙。 林辰说:“白羽,那就麻烦你出一个证明,说明你是雄虫,兰斯的困境就迎刃而解了。”林辰越想越开心,“要不要你在网上发一个视频?狠狠地打雄虫保护协会的脸,到时候还可以涨粉一波。” 江白羽拒绝:“还是算了,雄虫保护协会还是势大,不要轻易挑衅他们。证明不难出,我等一下就把我实名注册的账号资料整理好发给你,你拿着资料申诉,应该就可以了。” “不过,”江白羽话锋一转,“小辰,我也想请你帮忙。” 林辰:“什么忙?” 江白羽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下:“是这样的,我是明珠学院的学生,因为学校合并,马上就要转入帝国军校了……” “哈,”林辰惊喜,“那我们就是同学了!有更多的机会开黑了!” 江白羽不喜欢别人随意打断他的话,不过他忍住了脾气,继续说:“我在明珠学院是机甲维修系的,本来转入帝国军校的机甲维修系理所当然,但是,前几天学校那边通知我,说我不能转入机甲维修系。” 林辰很单纯地问:“为什么呀?” 江白羽露出一丝为难:“说我得罪了帝国军校的大人物……”说着,他看了林辰一眼,似怨似嗔,有微微责怪的模样,仿佛罪魁祸首是林辰。 林辰皱眉,思考:“哪个大人物?我不一定能说上话帮上忙。”看着江白羽的样子,林辰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惊讶道:“是兰斯?!” 江白羽点点头,低眉顺眼,一副面对强权无力的模样。 “白羽,你别担心,”林辰安慰他,“兰斯误会了我们的关系,所以才会阻止你进入帝国军校,我回头就给他说说,保证没有问题。”顿了顿,“以后你直播的时候,也别当面挑衅他,让着他点儿,他毕竟军神,也是我的雌君。” 江白羽心想,我们什么关系?你不会把网友们的话当真的吧?真的以为自己是被争抢的雄虫? 江白羽说:“嗯,我以后会少和你直播,免得离间你们的感情。” 林辰急了:“别呀,我直播间刚刚起步,粉丝少赚的不多,还是需要你这样的搭档,兰斯只是偶尔来一下直播间,到时候避开他就好了。” 林辰的态度,让江白羽觉得有些疑惑,他试探问道:“你是林家的少爷,还缺钱?” 林辰脸色一变,否认道:“我不缺钱,只是好玩儿罢了。”不过,他的表情全都暴露了。 林辰,作为林家的少爷,竟然真的缺钱。 林辰也不傻,看到江白羽的表情,就知道他猜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白羽,实话和你说吧。我虽然是林家的少爷,但并不受重视,每个月零花钱有限,平时花销也大,所以就自己做点营生啦。” 江白羽恍然。 作为大家族,林家的每一代的数量都不少。自己当年之所以横行霸道、目中无虫,不光是因为自己姓林、是林家的少爷,而是因为自己身为雄虫等级高、精神力强,得了爷爷看重,本身是被当做下一代继承人培养的,能握有林家继承人可动用的全部势力,加上自己也曾多方经营,所以不曾缺钱,也看不上这些小钱。 而林辰,本身只是c级雄虫,天资薄弱,后来靠着药剂提升到了b级,基本也就到头了,自然在林家处处捉襟见肘。 江白羽勉强安慰道:“没事儿,小辰,你只是没有基础,经营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也这么觉得,”林辰心情好了很多,“你看,我直播不过也只做了短短一段时间,势头就很不错。” 江白羽笑,无怪兰斯每次对待林辰就像是对待弟弟,哪怕成为了他的雌君也一样。林辰的思考,还是过于浅显了些。林辰想不到,他可不仅是林家的加持,还有百年难得一见的年轻战神军雌护航,这样的成绩,真的只能算一般。 不过,为什么林辰会这么缺钱呢?林家不给钱,但兰斯作为顶级军雌,军功挣到钱的钱,也不少呀。按理说,作为雌君,兰斯的钱是要给雄主,也就是林辰花销的。 江白羽试探着问:“小辰,你知道在帝国军校的花销不便宜,能不能借我一些钱,我很快还你。你没有的话,能不能找兰斯帮我借一点?” 林辰一阵为难:“兰斯的钱也不多,他一般都是定期给我打款,也没有多少富余。要不,我借给你一万星币?” 一万星币用在机甲上能干什么?江白羽仙人跳挣得钱也比这个多。 兰斯不可能那么穷。 江白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里一阵开心,嘴上还说:“小辰,算了,你也不宽裕。还是谢谢你,钱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 他勾一勾唇角,给兰斯发了一通讯息:“看来你家小辰手头不宽裕啊,难道你没有把钱给你的小辰花吗?这样吝啬做雌君可不合格。” 兰斯已经暂时被保释,只是人还没有放出来而已,但并没有限制通讯,看到江白羽的信息他握紧了拳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用你管。” 半晌,兰斯憋出一句:“……我现在有钱了。” 江白羽轻笑了一声。 “……不会再跟狗抢食了。”兰斯的另一条信息传来。 江白羽唇角的笑容渐渐淡去,变得淡漠,果然,兰斯仍然记恨着他们的一切。 也是,相遇即是一场错误,竟然会期待开出正常的花。 江白羽,你果真可笑。 做的孽,迟早都是要还的。 7、第7章 兰斯和江白羽相遇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那个时候,江白羽还叫林羽辰。 而林家的少爷,有病。 很少有虫知道,林家的少爷,其实没有味觉。 不,并不是没有味觉,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所有的食物,林少爷尝起来都寡淡无味、了无生趣。 如果把这个消息对任何一个熟悉林少爷的虫说,都会得到对方无情的嘲笑。因为,众所周知,林羽辰、养尊处优的林家少爷,其实很会做饭,而且做得超级好吃。 ——只是他不常做罢了。 一个没有味觉的人,如何能做出好吃的食物呢? 所以,一起生活的林家父母、悉心照顾林少爷长大的管家,还有朝夕相处十几年的粘人精弟弟,都不曾知道,林家的少爷,吃的每一口食物,仅仅是为了摄取营养,为了活着。 或者说,是苟延残喘地延续生命。 寡淡无味、了无生趣的生命。 能想象吗,生理上,他能准确的“分辨”,哪一种食物好吃,哪一种食物是什么味道,但是精神上,他感受不到任何享受食物的愉悦,好像他吃的每一种奇珍异味,都仅仅是白开水味的营养液、白米饭味的营养液和白煮素面味的营养液。 活着,但并不愉悦。 如此而已。 在这个大多数虫都以营养液饱腹的年代,由蔬菜、肉类和调料组成的“饭”,对于普通虫来说,是无上的美味,而林少爷的手艺,公认的比很多大厨都好。 有时候,林少爷会很热情地做饭,不拘老幼、不问贫富、不看美丑,兴致来了,甚至对视了一眼的陌生虫,他也会邀请对方用餐。 每次做完饭,他都会和对方一起食用,听到对方夸赞他的厨艺,他会微笑,那应该代表着愉悦吧。 所以,用餐者会极尽全力的赞美他。 作为一位权势财富都不缺的少爷,也许这种夸赞会让他很有成就感,所以他才会如此慷慨。 如此几次之后,用餐者以为这种幸运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林少爷会突然中断这种“慷慨”,就像抽身离去的渣男,一言不发,单方面结束。他遇到过很多虫,大多数会失望,但是不敢、亦不好意思询问理由——毕竟,谁会一直单方面的慷慨呢? 还有一些虫,仗着条件比较好,许以金钱、珍宝,还有很多用钱也无法换到的东西,也能大胆问一句“为什么”,但都在林少爷一个冷漠的眼神中闭上了嘴。 从而扪心自问一句“我配吗?” 下一秒也会想,何必呢?饭菜虽然好吃,但好得也有限,花钱去那些昂贵的餐厅、找那些大厨,也是一样的。 然后便不再纠缠了。 林少爷这种古怪的游戏,持续了很多年。 直到他遇见了一只虫。 是一只平民雌虫,大概才入学,所以不知道天高地厚,听到林少爷的事迹之后肆意评论:“感觉林少爷很贫穷啊,哈哈,不是指钱啦,就是很匮乏的样子。他做的这些事,就好像在说……” “……在说……‘我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给不了,就给我很多很多的恨吧。’” “嘻嘻,蛮特别的。” 林少爷连这只虫的面都没见到,但他决定送给他一个也蛮特别的新生欢迎仪式。 大概会……很难忘。 于是,再见到那只雌虫的时候,他在凛冽的寒风中,衣衫单薄地与狗抢食。 营养液打开后,与空气接触,在一两个小时内就会变质挥发,所以这个世界,剩饭剩菜格外的少,半个馒头,是很幸运才能拥有的食物。 林少爷看见那只少年雌虫被狗扑咬,鲜血淋漓,却不肯放开那个馒头,他甚至不敢伤害那只狗,因为顶级的贵族高中周围游荡的狗,也许有他不能招惹的主人。 真可怜。 林少爷主动去了雌虫贫民窟般的破烂房间,自带食材,为他做饭。 在超市买食材的时候,少年雌虫找林少爷借了100星币,买了一小捧米。交谈之后才知道,雌虫少年原来是少见的营养液不耐受虫,所以他没办法选择物美价廉的最低1星币就可以买到的营养液。 所以,前段时间断了手臂的他,成了这个社会很罕见的、饥饿者。 林少爷照例做好了饭,香气扑鼻,令虫口舌生津,雌虫少年狼吞虎咽地吃着,但模样并不难看,好似受过教育,他吃几口,会看一看旁边笑吟吟的雄虫少爷,然后再吃几口。 林少爷也在吃饭,细嚼慢咽,不算快,也不算慢,但是,就是很平静,像描摹着刻度,按着特定的顺序夹菜、吃饭。连分量都按照着标准。 虽然一直保持着笑意。 但似乎并不愉悦。 ——就好像是在完成某种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少年雌虫吃着饭,脑中漫无边际地想着。 这时候,破损光脑的闹钟提示音响起,雌虫猛然起身:“时间到了。” 林少爷看见雌虫跑去锅炉那里,捣鼓一阵,然后端来一碗热腾腾、稀稀的白米粥。 用借来的100星币买的米。 雌虫少年的脸上荡开笑意说:“谢谢你请我吃饭,这些食材蕴含的能量很高,够我支撑好几天了。”他把碗推到雄虫少爷面前,面色羞赧,“如果你不喜欢吃那些东西,可以尝一尝这个。我做饭手艺不行,但煮粥还可以,小时候经常给弟弟煮。”少年本是好意,他感知到,林家少爷好像并不喜欢那些饭菜,才真诚地提出建议。 林少爷停顿了几秒,然后说:“我没有不喜欢自己做的饭。”但他用汤匙舀了一勺稀粥,吹了吹,然后喝了下去。 同样的寡淡无味,连米香也没有。 但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林少爷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了勺子。 雌虫看了一眼渐渐放凉的稀粥,垂下眼睫,一口一口吃着饭。 很快,他也吃饱了。 雌虫少年惯例感谢雄虫少爷,虽然生硬,但是也很真诚。 很平凡、平常、平庸的道谢而已。 林少爷笑着接纳了他的道谢。 林少爷帮雌虫少年收拾好了厨房,把没有吃完的食物、没有用完的食材打包带走。 雌虫少年的小脸洋溢着笑容:“不用了,我来收拾就好了。”剩下的饭菜还可以留着之后吃,这时很珍贵的食物。 林少爷淡淡地说:“我不喜欢把我的东西留在别人的地方。” 虽然雄虫少爷没有明说,但意思不言而喻,雌虫少年的脸色涨红。 雌虫少年沉默地看着雄虫少爷收拾,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土豆、番茄、牛肉、大骨棒、还有龙虾和鱼子酱……都一一收拾,最后雄虫少爷开始端那一碗稀粥。 雌虫的手下意识拦了一下,对上雄虫少爷不解的眼神,手指下意识绞紧:雌虫少年嗫喏着说:“……这是我买的米。” 林少爷耐心地笑着解释:“你家里没有冰箱,如果放到下顿,可能会吃坏肚子。”但少爷似乎粗心地忘记了,相比于吃下变质的食物,没有食物吃,更可怜。 雌虫突然转身翻箱倒柜,最后从墙角翻出一个带锁的盒子,用手腕上的小锁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100元星币纸币,是战时星发行的临时纸币,无论多久都可以转换成数字货币。 雌虫将唯一的100星币递给雄虫少爷,说:“之前借给我的100星币……还给你钱。” 这是雌虫唯一的资产了,之前他饿的胃痛,也没有把最后的救命钱拿出来,但此刻,他不想再欠雄虫少爷的钱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承受的痛苦,远比失去100星币更甚。 林少爷温柔的拒绝:“不用还,你自己留着吧。”然后,坚定地把稀粥倒进盒子里装好。 雌虫少年站在一旁,不再言语,像一座雕塑。 最终,雄虫少爷带走了雌虫少年所有的食物,提着食材和用饭盒装好的食物,一步步离开了。 他离开的时候,笑着挥了挥手,作为最后的离别。 但雌虫只是目送他。 林少爷没有在意,因为分别,总是不能让所有的虫都愉快的。 提着大包走过了两条街,林少爷觉得有些累了,他把食材连同饭盒随意地放进了垃圾箱里,然后打开光脑,准备联系管家来接他。 游戏总算结束了。 好累。 但很快,一阵剧痛袭来,雄虫少爷陷入了黑暗。 再睁眼,雄虫少爷发现自己已经被锁在一个狭小、黑暗的地下室,而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之前见到的雌虫少年。 看着雌虫少年毫无波动的漠然眼神,雄虫少爷恍惚间想,原来,被磨平了牙齿的小狗,也还是会咬人的呀…… * 林少爷被囚禁了。 被关在狭小隐蔽的地下室里,而囚禁他的,是一只卑怯低贱的雌虫。 本来以为这样的雌虫,已经被磨平了棱角,毕竟连狗不都敢伤害的雌虫,又怎么敢报复一只贵族雄虫呢? 所以才极尽逗弄欺辱,就为了看对方的窘迫而发怒却不敢言的模样。 没想到,他竟真的动手了。 那一砸快准狠,没有丝毫顾及他是一只柔弱的雄虫,而且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把他囚禁。 8、第8章 林少爷说:“我给你钱,很多很多的钱。” 雌虫没有理他。 “我给你权力,很大很大的权力。” 雌虫没有说话,但表情像是在嘲讽。 林少爷清了清嗓子:“……我可以做你的雄主,你……勉强能做我的雌奴吧。” 雌虫的眼神像含了冰。 蓦地,他大步上前走到林少爷跟前,蹲下来,捏着他的精致的下巴,因为很久没有说话而声音沙哑:“……一起死吧。” “什么?”林少爷过于震惊而怀疑自己没有听清。 “你大概没有想到,我很早就知道,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先是意外断手,行凶人没有任何赔偿能力。因为受伤,我再也找不到工作,没钱吃饭,整天挨饿,而且很多的虫都莫名其妙地来欺负我……所以,我打听了很多你的消息,想过很多办法尝试报复你。”雌虫少年发泄着内心的不平。 他说着说着,声音是自己都没有发觉得,火山下压抑的平静:“但最后发现都是蚍蜉撼树,哪怕没有保镖跟随,你的精神力也比我强悍,我一旦显露恶意,就会被你发现,所以根本没有一丁点儿可能,伤到你一片衣角。” “……上个月,我在你必经的那条小巷里等了很久,因为学校里都在传你精神力受损了,我觉得应该是一个机会。但是我从白天蹲到了半夜,才知道精神力受损后的你,出入都有保镖跟随,专车接送。”雌虫的语气里有不忿,手掐的更紧,“亲爱的雄虫少爷,你不是最向往‘自由’,讨厌别虫跟着你的吗?” “……我等了三天,后来就放弃了。我告诉自己,算了,就忘掉这些吧,读完中学,就解放了。”雌虫少年的眼睛闭了闭,似乎在回忆那个无能为力只能放弃仇恨的自己。 很快,雌虫似乎想起什么,看着林少爷,脸上显露一丝古怪的笑意:“我是真的想过放弃的,这里毕竟不是卡特星,我没有任何能力报复你,我甚至无法靠近你。” “……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欺负我呢?不应该是逗弄过了就忘记了吗?”他的手抚过林少爷的脖颈,引起对方的一阵颤栗,“……为什么,要逮着一只羔羊欺负呢?” “就在刚刚,我也是告诉自己要忍的,揍你一顿又能怎么样呢?只会招致更深的报复。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欺负我呢?”雌虫的双手慢慢攀上雄虫的脖子,“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忍,要忍。可是,我真的忍不了了……” “之前那个不小心让你精神力受损的虫,听说后半生都会在轮椅上度过。我知道自己这样对你,应该已经活不了了……”雌虫的手猛然收紧,像是要把雄虫花茎般脆弱的脖颈一下子折断,“……所以,一起死吧。” “林少爷,一起死吧!” 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眼里蓄满了泪,虽然是施暴者,但却更像是受害者。 窒息感猛然袭来,林家少爷觉得自己像是在溺水,拼命挣扎,却抓不住任何东西。他尝试掰开雌虫少年的手指,但他毕竟是体力更弱的雄虫,没有了精神力的加持,根本无法撼动雌虫。 “放开……”林少爷呜咽着,想求救却说不出话,因为缺乏氧气脸上呈现红晕,像一朵被摧残的花。 然后,这朵花在某一个瞬间,就那样被突兀的折断了,再没有了声息。 雄虫少爷死了。 这个年头让雌虫少年感觉到不可思议,而且有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他呆坐着,觉得心里空茫茫的。 良久,他意识到,一切终于无法挽回了,于是,他拿出准备好的切菜的小刀,对准心脏,准备了结自己。 “咳咳……”虚弱的咳嗽声响起,“……能不能帮我倒一点水?” “你没死?”雌虫很快意识到,刚才雄虫少爷只是在装死,自己没有经验,被骗了。 他走到雄虫面前,上下缓缓打量着,似乎再犹豫,要不要再掐一遍。 雄虫少爷摸着脖子上紫青色的淤痕,因为嗓子痛,惜字如金:“……想喝水。”因为生死时刻,雄虫的白净的脸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唇色苍白,但有一种虚弱的美感。 雌虫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端了一杯水过来。 雄虫少爷伸手去接,但是全身酸软地厉害,手也没有力气,杯子摔到了地上。雄虫少爷下意识望雌虫的反应,表情有点怯怯的。 雌虫再次施暴的欲望蓦然平息了一点。 转身又去接了一杯水,心里自我安慰般想着,……不渴了再杀。 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的雄虫,眼眸一瞬不瞬注视着他,目光复杂。 雌虫再次端水过来之后,雄虫接稳了,可是仰头喝水牵动了脖子的伤,半天不得法,于是哼哼唧唧,哼哼唧唧之中,雌虫少年拿来了一个勺子,一口一口喂雄虫喝水。 喂完水之后,雌虫想,自己恐怕已经没有勇气再杀林家的少爷第二次了。 他甚至软弱地想,要不然就此放过彼此吧,自己可以逃回卡特星,那里户籍管理混乱,应该不容易被找到。而且现在还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对方想必不会花太多的精力寻找。 于是,他问雄虫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喜欢那样做? 虽然没有指明,但是双方都知道问的什么。 雌虫想,对方有一丝忏悔之心,哪怕只是为了活命撒谎,他就放过他。 雄虫微微歪头,表情一派天真:“……因为有趣吧。” 话音刚落,他就被雌虫一巴掌打的倒在了床边,半边脸迅速肿起,带着触目惊心的指痕,嘴里一股血腥味。雌虫说:“还你的。” 雄虫撑起身子,用他完好的那边脸笑了笑:“不是一起死吗?” 雌虫说:“我改主意了。” 雄虫少爷轻轻地说:“如果你不杀了我,那你最好看好我,不然等我出去了,你那个和我名字很像的雄虫弟弟……”话还没有说完,雌虫扇了他第二个耳光,这一次力道更重,打得他眼冒金星,眼睛视物出现了重影,耳朵里缓缓渗出了血,没有锁着的那只手臂也磕到了床沿,迅速肿起来。 雌虫说:“渣滓。” 雄虫想,是我应得的。 * 雌虫再次来到地下室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端着一碗白粥,想着,随意丢弃食物的虫,至少应该受到饥饿的教训。饿一顿,对于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来说,应该也很难受吧。 看到雄虫歪坐着靠在床边,兰斯不自觉皱眉,地下室湿冷阴寒,直接坐在地上,对身体很不好。 “为什么不去床上睡?”雌虫冷冷地问。 雄虫没有回答,眼皮懒懒的掀了一下,没有动弹。往常雄虫做出这种表情,会显出贵族少爷懒洋洋的骄矜,但如今他的脸肿的像猪头,有一种可怜的滑稽感。 雌虫走过去轻轻踢了雄虫一脚,发现他面色潮红,整只虫身体发烫,但没什么大碍,便不再理会。雌虫把白粥放在地上,才想起忘记带碗筷,转身准备回去取,没想到在他身后的雄虫说:“我不吃狗食。” 明明是珍贵的真实食物,对方却说是狗食。也是,在这个命如草芥的时代,狗都吃的比虫好。 雌虫倏然回头,表情冷厉。 他觉得自己真的被惹怒了,雄虫需要的也许不是食物,而是更深刻的教训。 没想到,雄虫也是愤怒且委屈的模样,眼睛发红,一字一句说:“我、永、远、不、会、再、像、狗、一、样、讨、食。” 再?金贵的小少爷也有过吃狗食的经历吗? 来不及多想,雌虫看见眼前的场景,哑然。 雄虫误会了。 白粥放在了雄虫不远处的地上,而雄虫一只手被锁在床边,另一只手伤的不能动弹,这样的情况,要吃饭,只能像小狗一样低下头凑过去吃,加上还没有筷子,确实像是在故意折辱雄虫。 但雌虫不想解释了,他突然很坏心的想看一看,绝境下,这个矜贵的雄虫少爷会不会放弃贵族的自尊心。 “爱吃不吃。”雌虫丢下一句,就离开了。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拉锯战,每一分每一刻,雌虫都想打开地下室的大门,看一看雄虫到底有没有屈服。 但雌虫忍着,每次只在饭点过去,瞥一眼从未动过的白粥,冷冷地转身即走。 第二天,雌虫悄悄放了一副筷子,还把粥热了一下,但雄虫仍然没有动。 雌虫不再理会。 ——不能惯着他。 如此再一天之后,雌虫少年先忍不住了,走过去轻轻踢了踢雄虫:“不饿吗?”语气还是很冷淡。 雄虫的嘴唇苍白而干裂,整张脸一丝血色都没有,只有青紫和煞白,他没气力动弹,向上虚虚的瞥了一眼:“饿……不想吃。” “为什么?” “……不好吃。” 那是他最拿手的白粥……雌虫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脸色涨红,忿忿离去。 但某个时刻,说不清是过了多久,脸上仍残留着不忿表情的雌虫少年端来一盒香喷喷的饭菜。这是雄虫林羽辰少爷自己做的,因为盒子自带的保鲜技术,雌虫一直舍不得吃。 因为莫名而来的愤怒,雌虫的动作有些粗鲁:“给。” 雄虫的稍稍偏过头,拒绝:“不吃……不好吃。” 雌虫要气笑了:“你自己做的,不是被其他虫奉为美味佳肴吗?不好吃……那什么才好吃?”末了,忍不住点评:“娇气!” 雄虫把头往手臂埋了埋,表示拒绝接受评价。因缺乏营养供给而思考迟钝的小脑袋想了很久,说:“……你给我煮粥吧。” 雌虫出离的愤怒,几乎想要咆哮:“刚才不是我煮的粥吗?!” “那粥放了很久了,而且……反复加热,米粒已经煮散了……”雄虫少爷毫不留情地点评,然后理所应当地嘱咐,“你要用心煮……会更好吃的。” “之前不是嫌弃的很吗?尝了一口就扔了。”雌虫嘲讽。 雄虫少爷虚弱地笑了笑:“……是有点好吃的。当时吃太快了,没有尝出来。”他带着笑意望着雌虫少年,虽然面容孱弱苍白,但眼里带光,好像进驻了星星。 “上辈子欠了你的!”雌虫嘀咕,脚步却不受自己控制,准备去煮粥。 9、第9章 雌虫从未觉得喂养一只雄虫是如此麻烦,以前养小辰的时候,也不过是管其温饱。 但眼前这只雄虫少爷,非精米不食,非热食不吃,娇贵的很,重新煮了粥端到他面前后,几天没吃饭的他,竟然还能施施然要求:“你喂我。” “你没有手吗?!”雌虫脱口而出,看到雄虫一只手臂肿胀不能动弹,找补说:“我把粥放在凳子上,你另一只手够得着。” 雄虫少爷说:“……铁链太重了,我没气力。” 雌虫随意舀了一勺递过去,雄虫少爷尝了一口便躲开:“烫。”雌虫猝不及防,勺子上的粥洒了。 “矫情!”雌虫把勺子放回碗中,说,“爱吃不吃!”正准备放下碗,不再对雄虫予取予求,又瞥见刚才的粥洒在雄虫的下巴上,滴落下来,但雄虫下颌那里娇嫩的皮肤,已经被烫出一块红印。 雌虫少爷一顿,伸手摸了摸碗,有点烫,但不是很烫,又尝了尝,确实有点烫,但还能忍,小时候包子铺里滚热的包子掉在地上,他也能毫不犹豫捡来吃。 但这毕竟是雄虫,身娇体嫩的,不比雌虫皮糙肉厚,也许真的太烫了。 雌虫捏住雄虫的嘴:“伸出舌头我看看。” 雄虫少爷依言,一小段红红嫩嫩的舌头伸出来,上面被烫了一个小水泡,雌虫不小心碰到,雄虫便忍不住“嘶”的一声,快速缩回来了舌头:“痛。”眼中含了泪包,要落不落。 看来确实太烫了。 真娇气。 雌虫踌躇半晌,舀了一勺,吹凉,再递过去,雄虫下意识往后撤了撤,但马上顿住,雌虫冷笑:“怎么,嫌弃我刚才用过?”刚才他试冷热的时候,碰了勺子。 “不是。”雄虫否认,乖乖把头凑过去,喝了粥。 他吃饭的速度慢,即使很饿,但仍然是细嚼慢咽,这是他常年挑食的养成的习惯,挑挑拣拣,最后也吃不了几口。终于整碗咽了下去,雄虫眉眼弯弯:“好喝。” 雌虫被雄虫的笑容闪了一下,有些不自然。 “你就骗我吧。”雌虫嘟囔,他不信这一晚平平无奇的粥,能比那些雄虫自己做的山珍海味好吃。 雄虫睫毛轻颤,他没有骗雌虫,很普通的白粥,但他竟真的尝出来味道。就像是一个黑白默然的世界,突然有了颜色,有了声音,突然鲜活起来。 活在这个世界,竟然真的会是有趣味的。 原来,之前不是错觉,那一口粥,虽然平常,但并不寡淡,可惜当时自己只尝了一口,没有多加深究。 不,也并不可惜,如果那个时候发觉,可能会把眼前的雌虫囚禁起来拷打,问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秘密,然后又会要他说出千方百计接近自己的目的,说出幕后指使的组织吧。 喝完了粥,雄虫少爷说:“我困了。” “吃饱犯困很正常,”雌虫说,“你睡吧。”说着,把一直在地上的雄虫抱上了床。雄虫的身体很冷,特别是和潮湿地面接触的腿,冷冰冰的。 被抱上床后,雄虫用被铁链锁着的那只手环着雌虫的脖子,不让他走,嘟囔着:“你陪着我睡。” “你是幼崽吗?这么大的虫了,还要虫陪着睡?”雌虫揶揄,“雌雄授受不清。” “……我冷。”雄虫轻轻地说,听起来有点可怜,他把雌虫抱的更紧,开始歪理邪说,“你是绑架犯,我是你的肉票,你要保障质子的身心健康,把我养的白白胖胖,然后好用我换更多的钱,更多的东西。” “不用了,我对钱不感兴趣。”雌虫把雄虫的手拿开。 雄虫用腿缠着他,那股突然的冷意把雌虫冻得一激。利诱不管用,雄虫开始威胁:“对钱不感兴趣也行,你也要照顾好我,如果你虐待我,等我出去了,我就要狠狠报复你……所以,你得对我好点儿。”林家的少爷并非傻白甜,但是此刻,他不想再使什么阴谋诡计,只想用最直白的语言,要求眼前的雌虫,爱护他。 所谓任性,就是如此。 雌虫淡淡地说:“那我不如再一次掐死你算了,省的你出去后报复我。”嘴上说着狠话,但再没有离开,因为他也觉得这里太冷了,害怕雄虫受不住,至少让他身上先暖和起来。 雄虫这几天其实都没有睡着过,天性警觉,让他无法在那样的环境里睡着。而此刻在温暖的怀抱里,雄虫确实困了,他沉浸于困意,喃喃地说:“如果你不杀了我,那你就要护着我……如果你很爱很爱我,那我就会有一点点喜欢你……” 如果不能给我很多很多的恨,那就要给我很多很多的爱。 为什么林少爷会大费周章的对付一只平平无奇的b级雌虫?就是因为他戳中了少爷的痛点啊。 ——因为很匮乏,所以才很想要。 雄虫幼稚而霸道的话,雌虫没有理会。 但雌虫知道他无法拒绝雄虫。因为如果他可以拒绝,他就不会在雄虫精神海受损,孤身一虫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时候,匿名给医院拨打电话。 他时刻监视着雄虫,就是为了报复。 但他在最能实现愿望的时候,却选择了放弃。 那个时候的雌虫还不明白,在他拖着断臂,蹲在楼梯的拐角,想看一看施暴者的那一日,贵族雄虫不经意的回头,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骄矜的笑着。 他便对他有了不忍。 一眼万年。 * “咕咚……咕咚……”小小的火炉上放着一只小锅,正扑腾扑腾冒着热气,雌虫兰斯则一边忍着烟熏火燎,一边用筷子搅拌着,防止糊底。 而雄虫则懒懒地靠在枕头上,像一只高贵傲娇的猫主子,正微抬下巴等着虫伺候,嘴里还不忘吩咐:“搅慢一点,别把米搅稀碎了,影响口感。还有,该加瘦肉了……” 兰斯瞄了雄虫一眼,没说话,依言而行,这几天他已经被磨得没有脾气了。 雄虫猫主子又指点:“肉放下去要打散,别熟一坨成……” 雌虫忍着气,说:“还是你来吧,你做的好吃。” “不行,”雄虫断然拒绝,“我想吃你做的。我还伤着,没有气力,不想做。不要紧,有我指点,你会做的好吃的,对自己有点信心。唉,可惜没有皮蛋……” 听到雄虫挑剔,雌虫瓮声瓮气:“要不然还是联系你家里,让他们过来接你吧,家里应该有很多好吃的。” “不行,”雄虫仍然拒绝,“你绑架了我,怎么能联系我家里呢!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你,”雄虫指着雌虫,“要有绑架犯的觉悟。” “我,”雄虫指着自己,“要有肉票的觉悟。” 雌虫无语,哪个肉票能这么理所当然的吩咐绑匪做事啊! 看着粥煮的差不多了,雌虫熄了火,但手中仍慢慢搅拌着,让粥放凉,问道:“你到底多久回去?” 雄虫说:“你绑架了我,我被锁着,怎么回去?” 雌虫一脸崩溃:“我昨天不是解开了链子吗?!” 雄虫疑惑:“啊,昨天解开链子,不是让我洗澡的吗?”然后控诉,“我这么久没洗澡了,身上都臭了!” 雌虫:“所以你洗完澡就回去啊!我不是没有再锁了吗?” 想起昨天的种种,雌虫自己都唾弃自己。 本来是说放了雄虫的,但雄虫死活要先洗澡,说不洗澡太脏了他不回去。 这小破房条件不好,往日雌虫自己洗澡都只是拿凉水冲一下,没想到雄虫洗澡,让他用水壶烧了十几次,凑一大桶热水不说,还硬是让自己给他搓背,重了不行,轻了也不行,时间太久中途又烧了几次水,洗完澡都晚上了。 最后雄虫以一句“太晚了,明天再说”,就把雌虫给打发了,还特别“贴心”地自行把锁链给锁上。 还好雄虫和自己都没有变态发育成熟,无法标记发情,不然雌虫和雄虫这么亲密,难免不会出事。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雄虫才会这样有恃无恐的吧。 雄虫“哼”了一声:“你绑架了我,就这么轻易地把我放回去,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雌虫本来在盛粥,闻言,粥也不盛了,碗重重地放在一旁:“所以你要怎么样?需要我要付出什么代价?”也对,既然做错了事,不能妄想着什么事都没有,雄虫只是这几天看着脾气好,但本质还是那个没有怜悯之心、高高在上的林家少爷。 雄虫没有回答,眼珠转了一圈,只是说:“你先喂我,我饿了。” 雌虫不想惯着他了:“你的手已经好了,可以自己吃饭了。” 雄虫说:“没好。” 雌虫:“好了。” 雄虫:“还没有好,还有点点痛。”声音带着点小委屈。 雌虫闻言就不自觉想过去,但止住了:“你的另一只手还可以用,自己喝。” 雄虫没有太执着,退而求其次:“那你给我端着碗,我自己喝,碗太重了。” 雌虫想,何必跟一个矫情精雄虫小少爷计较呢,于是端着粥过去。 雄虫小少爷拿着勺子喝了一口,垂下的眼睫自下而上掀起,看着雌虫,带点小心翼翼:“我觉得你喂着喝味道更好一些……最后一次,好不好?”说完,眼睫垂下,好像在等待一个命运的宣判。 无语。 大大的无语。 怎么可能喂着喝,味道就会更好呢?不过是托词罢了。 但沉默良久,雌虫还是认命的拿起勺子…… 雌虫知道,这个狡猾的雄虫少爷在试探他,一点点摸索他的底线。 可是,他拒绝不了。 吃完饭之后,雌虫不让雄虫逃避话题,执着的问:“所以,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次雄虫没有拖延,他灿然一笑:“你闭上眼睛,我告诉你答案。” 雌虫太想知道答案了,他闭上眼睛,世界一片漆黑。 过了一会儿,异样的触感传来,开始是轻轻触碰,后来是……兰斯倏然睁开眼。 雄虫在吻他。唇舌在他的嘴里攻城略地,一会儿游刃有余,一会儿又略显急切,但这场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让兰斯以为,这里面,好像真的有绵绵情意。 雄虫的额头抵着雌虫的额头,轻叹:“兰斯,你没有杀了我,所以,你只能爱我了……这就是代价。” 兰斯眼眶一热,愣愣地落下泪来。 雌虫想,他永远也不会告诉雄虫,其实他喜欢他,因为这只雄虫少爷的性格,是那么的恶劣,哪怕奉上真心,也会被其毫不犹豫地践踏吧。 但,雄虫的要求,他无法拒绝。 ——他本就心悦他。 10、第10章 在江白羽与林辰见面的翌日,林辰发了一个标题为“新证据!天理昭雪!雌虫因游戏里未救雄主被逮捕事件反转!”的视频,说明了那场机甲战斗,兰斯其实救的是一只雄虫,并没有违反雄虫保护法。 甚至,林辰还自作主张地公布了江白羽的一些资料,包括他的直播账号,还有他雄虫认证。好在,林辰还留了一丝底线,没有把资料全部暴露,只是说资料会全部提交给雄虫保护协会,后续兰斯被释放,就能证明他说的是真是假。 林辰的这些做法,和之前说的,完全不一样。 挑衅雄虫保护协会,甚蠢。 尽管江白羽给林辰说过,最好不再公开回应,渐渐淡化这件事,免得更加激怒雄虫保护协会,反正提交江白羽是雄虫的证据后,兰斯就会被释放。 林辰在餐厅里答应的好好的,回家一想,这么好的热点,不能错过了,于是连夜制作了视频,将江白羽提供的一些个人资料全部放在视频里,作为澄清视频的证据。 不出意料,视频爆了。 雄虫保护协会本来就是强势部门,发布的法律法规影响甚深,最特别的是,他们还有侦查权、审判权和逮捕权,可谓是集公检法于一体。这些年,雄虫保护协会对于雌虫极度苛刻,对于雄虫十分极尽宽容,哪怕雄虫杀了雌君,也可以是赔钱了事。 很少有虫能撼动雄虫保护协会的权威,自然话题十足。 而且,兰斯是新晋军神,本来就自带流量,可以说是如今群体最大的军雌的代表人物,而这位风云军雌被冤枉被逮捕,他的雄主竟为他奔走呼吁,本就像幻想中的爱情故事,热度蹭蹭上升。 他的做法甚至还牵连了江白羽。江白羽在游戏直播界近期也是小有名气的人物,技术高超,嘴毒大胆,肆意妄为,却从不露脸,自带一分神秘。这次卷入兰斯和林辰神仙爱情的事件里,没想到竟然是一个“雄装雌”的主播。 很多网友激起了内心的窥探欲,十分想探究江白羽的秘密,甚至很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不吝把所有的脏水往江白羽身上泼,认为他可能是传说中被迫委身雌虫的雄奴,所以才不敢以真面目现身,只敢偷偷摸摸在网上找刺激。 为此,林辰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事,甚至还得意洋洋,帮江白羽带动了一波热度。 林辰一夜涨粉十几万,他十分得意,和兰斯通话的时候都一脸得意,笑意吟吟。 兰斯对林辰说:“小辰,把视频删掉吧。” 林辰的脸色倏然一变:“为什么?”好不容易才有了一波流量,不枉自己造了这么久的势,他想不通为什么兰斯要阻止他。 “怎么?你也和我的那些黑粉一样,觉得泄露了他的个人信息?也心疼他?”林辰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清楚地知道,兰斯厌恶江白羽,甚至不想自己和江白羽一起玩儿,他只是想堵住兰斯的嘴。 毕竟最近被黑粉围堵着,林辰的心情也十分不爽。 兰斯的神情一滞。 天知道,当兰斯看到网上对江白羽铺天盖地的意、淫,他心中咆哮的愤怒差点控制不住,江白羽……他是那么骄傲的一只虫。 但是兰斯也知道,他在没有任何理由再以保卫者的姿态护着江白羽。 兰斯竭力控制自己情绪,试图保持冷静,想到林辰的不成熟,兰斯想慢慢和林辰讲道理:“小辰,这样做,除了挑衅雄虫保护协会,没有任何好处。如果你想发视频澄清,也可以在风波过后,在直播的时候随口解释两句,效果要好很多,也……不会牵扯太多的虫。而且,我说过,离江白羽远点儿,你不应该继续牵扯他。” “我这是为了救你!”林辰恼怒地说,“哼。算了吧,兰斯,你不就是怕得罪雄虫保护协会,怕他们找罗织罪名把你关起来。如果不是我,你能这么快保释吗?明天交了申辩书,就能出来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林辰将事情闹大得罪了雄虫保护协会,兰斯早就能出去了。 兰斯突然觉得心很累,虽然他一直把小辰当做弟弟,包容他,甚至溺爱他,但偶尔,他也会觉得疲惫。 “你懂什么!”林辰低声咆哮,“我把免费的流量带给他!江白羽应该感恩戴德!” 林辰的语气让兰斯觉得不适,在兰斯的印象中,林辰一直是一个乖巧可爱、善解人意、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他应该对虫有着最基本的同理心,哪怕这只虫是陌生虫也不例外。 兰斯无法接受他从小护着的小辰变成他不认识的模样。 兰斯想起他决定“背叛”江白羽的那一晚,一方是爱人,一方是弟弟,他没办法在情感上做出抉择,所以兰斯在“道德”层面说服了自己。 那个时候,江白羽还叫林羽辰,他的冷漠和无情,他对于这个世间的疏离和淡漠,表现得明明白白,他不是一只有温度的虫。 哪怕他对兰斯很好,也抵消不了他萦绕在身的庞大黑暗。 而林辰,从小就是温暖小太阳,贴心、听话,他是林家真正的少爷,他不应该再如此颠沛流离,他值得娶一位出身高贵的雌虫,快乐地度过一生。 所以,兰斯亲手做出了那个决定。 而保住林辰的阳光美好,几乎就是兰斯至此行尸走肉一生的唯一的支柱,是他证明自己没错的唯一证据。 是不容违背的存在。 不然,那些刻骨的悔恨,就会日日夜夜更加疯狂地啃食兰斯的内心,不断质疑他,不断否决他,不断提醒他极其糟糕的一生、不堪的内心。 “你不删,我帮你删。”兰斯冷酷的扔下一句话。 兰斯没看到,林辰的眼睛都气的渗出了血丝,他的表情阴暗且噬人,像地下暗洞里爬出来的扭曲生物。 “兰斯……兰斯……”林辰咬牙切齿,不停地念叨着,良久,他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挂起一抹微笑,又是那个善良的林家小少爷。 但是手中的通讯器已经被捏碎了。 他随手将通讯器扔进垃圾桶,看起来云淡风轻。 “总有一天,你会听我的……” *** 晚上,林辰百无聊赖,找江白羽聊天,抱怨兰斯的无情和霸道。 林辰故意揶揄道:“还是老江你的面子大,为了你,兰斯都和我吵架了。” 看起来像是在责怪江白羽,但又好似只是开玩笑。 江白羽悉知林辰的心理,从小时候的几面接触他就感觉到,兰斯的小辰看着阳光善良,但是说话做事,很喜欢把原因怪罪到别虫身上。 有时候这种怪罪甚至是无意识、无目的的,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或者是为了避免失去什么,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行为,仿佛全世界都应该围着他转。 所以他一直不太喜欢林辰。 江白羽知道,林辰这么说,并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或者说意识到了什么,而是自然的习惯——事情不顺自己的心意,总归是哪里有错,而自己不可能有错,所以肯定是别人有错。 江白羽笑回复着:“拜托,你们俩的事,别把我扯进来,”他努力压制,让声线正常,“你的军神大人对我讨厌的很,我可不想失学之后,还有其他倒霉事。” “……对了,”江白羽仿佛是因为话题提到了才想起来,“林少爷,我能不能上学可全靠你了,你帮我给军神大人求情了没?” 话音刚落,林辰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尴尬。 他给兰斯说了江白羽读书的事情,但是兰斯没有同意。 林辰觉得,兰斯未免太过吃醋了,他帮江白羽,只是随意而为,并不是真的跟他有好感,和他组cp,不过是有利用价值罢了。虽然林辰也很享受兰斯这种雌虫的占有欲,但是,他毕竟是雄主,而兰斯,作为雌侍,有时候太过放肆。 江白羽表情夸张:“不是吧林少爷,这么点儿小事你搞不定?你可是答应过我的!”他故意不可置信,刺激林辰,“兰斯还是你雌君吗?!你的话都不管用!” “当然是!”林辰被激怒了,恶狠狠地说,脱口而出,“不过是雌侍而已,他不可能不答应!” 话一出口,林辰就后悔了。 兰斯是雌侍的这件事,并没有公开过。林辰一直对外宣称兰斯是他的雌君,兰斯虽然不情愿,但在林辰的请求下,还是默认了。 林辰觑了一眼江白羽,发现他神色如常,好像并没有注意自己说漏嘴了,心里舒了一口气。 林辰知道,兰斯给自己当雌侍,并不是因为兰斯配不上他。当年这件事的起因,不过是兰斯为了帮林辰在林家站住脚跟。 当时兰斯已经生无可恋,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如同行尸走肉。一方面林辰不愿意哥哥就此堕落,自己失去一个强大的助力;另一方面他在林家确实艰难,所以林辰就在兰斯面前哭诉,希望兰斯能振作起来帮帮他。 当时兰斯虽然优秀,但还不是大名鼎鼎的新晋军神,能力有限,而且他并不是林辰的亲哥哥,面对林家诸多不便,所有后来林辰就试探着不如让兰斯嫁给他。 林辰知道兰斯曾经有喜欢的虫,就是占了自己身份的林家假少爷,因为帮助自己,兰斯甚至不惜背叛了他,揭穿了他的身份。 但是,哪怕那个假少爷被揭穿了身份,林家的老爷子仍然愿意留他在林家,自己这个真少爷的身份陡然尴尬起来,林辰想过一劳永逸结束这种尴尬的局面。 还没等林辰有所动作,没想到林家假少爷一夕之间消失,大家都在传是兰斯杀了他。 林辰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林家少爷,一向是十分嫉妒的。林辰知道他看不起自己,所以哪怕知道自己是兰斯宠爱的弟弟,却从来没有纡尊降贵见他一面。哪怕自己来找兰斯,只要林家少爷在场,自己就会被林家的保镖拦住,不让自己打扰他们。 他从来都在无视自己。林辰知道。 所以,当林辰被认回林家之后,林辰也刻意的不去探听“林家假少爷”的任何消息,甚至会主动避开任何可以了解他的机会。林辰想,不过一个败将而已,何以值得自己耗费丝毫心力。 ——我只要把他的所有都拿过来就好了,身份、地位、财富,还有最重要的,兰斯。 我就是要把他最珍视的东西拿过来,变成我的。 何况,兰斯本来就是我的,是我相依为命的哥哥。 怀着这样的恶念,林辰利用着兰斯对自己的亲情,一步步圈住了他。 林辰成功了。 当时林辰恳求着兰斯,说这一切都是权益之计,林家是个吃人的魔窟,如果没有兰斯的保护,不出三天自己就会被吃抹干净,那这样认回林家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个时候,兰斯迟迟下不了决定,林辰就假意赴死,逼了兰斯一把,最终兰斯同意嫁给他,但只愿意做雌侍。 他不愿意耽误占着林辰雌君的位置,耽误弟弟。 看着林辰在发愣,江白羽挥一挥手打断他的神思:“怎么?发呆啦?” “没什么,入学的事情我来搞定。你不知道,兰斯……。”仿佛找到了倾诉的渠道,林辰喋喋不休地抱怨自己的不满。 这个夜晚江白羽的心情还算不错,能给兰斯任何添堵的事情,都会让他心情愉悦,但很快,他的一点小开心被打破了。 是兰斯发来的消息:“小辰做事还不成熟,我为他道歉。” 想了想,又往某个账户转了一笔巨款,转账信息是,道歉补偿。 如果有虫翻看账户的转账记录,就会发现战神兰斯从七年前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往账户里转账,数目不定,但总数算下来的数额巨大,几乎是一个军功卓越的军雌能挣到的全部财产。 而账户,却从来没有过取款记录。 甚至没有过查询记录。 这是一个被遗忘的账户。 本来还有些说不清是小雀跃还是见不得旧情人好的幸灾乐祸,兰斯的讯息一来,江白羽便觉得一切都是意兴阑珊,此刻的自己,都不过是一个笑话。 也是,如果能赢,七年前就赢了。 不必等到现在。 他只给兰斯回了一个:“不必。”然后,就以“困了”为由,止住了林辰喋喋不休的抱怨。 挂断了通讯器,但是江白羽一直睡不着。 这在七年的流亡生活里经常发生,因为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兰斯真的爱他吗? 一切都是演戏?就为了最后一刻致命一击的背叛?还是,也许也曾有过一丝挣扎? 可惜,这些都没有答案了。 懦弱的自己,竟然连问一个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江白羽并不知道,有一只雌虫,为他的一句话,失眠到天明。 11、第11章 翌日,江白羽和林辰去雄虫保护协会提交了资料和申辩书,并进行了现场验证,运作之下,很快把各项程序办理好,兰斯可以无障碍离开了。 江白羽和林辰一起去交申辩书之后,在协会大厅等了好一会儿,得知兰斯仍然在收拾行李,便心下有数。 在避开我,不想见我。 无妨。 林辰讪讪地说:“兰斯之前不是这么磨蹭的虫,想必是一次性收拾干净了,免得再来这个晦气的地方。” “嗯。”江白羽点点头,不准备陪着耗时间了,准备离开。 毕竟人家兰斯已经有了雄主,和雄子一起回家然后恩恩爱爱,不想见自己也很正常。而自己,何必一副死缠烂打的嘴脸。 这时候,一个护士模样的雌虫跑过来—— “谁是兰斯少将的雄主!兰斯少将精神力突然紊乱,需要雄主的安抚!” 江白羽下意识看向林辰,却见林辰十分慌张,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好像要面对的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他张了张口,甚至说不出他就是兰斯的雄主。 但护士很快认出了林辰,急切却镇定地对林辰解释:“雄子林辰,您好,您的雌侍兰斯因为这段时间的关押,加上今天即将离开而精神紧张,精神力突发失控,需要您的精神力抚慰。”可能看到林辰脸色有些疲惫,补充道,“雄子不用担心,因为只是初阶爆发,您只要稍微用精神丝抚慰就行,不会耗费太多的精神力……” “用抑制剂吧。”林辰打断护士,面色有些难看,“我这几天精神不济,无法动用精神力。” 护士愣了一瞬,如果无法动用精神力了,以雄虫的体质,估计都没办法站立了,这位雄虫虽然显得有些疲倦,但远没有到那种地步,显然是在找借口。 但护士没有纠结:“好的。”在雄虫保护协会,遇到过丝毫不怜惜雌虫的雄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别说只是雌侍,就算是雌君,雄主不愿为其耗费精神力舒缓的,也多不胜数。护士只是看这只雄虫积极营救雌虫,以为他是不一样的雄子罢了。 但也没有什么可失望的。 只是,雌虫护士也是林辰这几天直播的追随者,也为林辰和兰斯的绝美爱情感动过,此时不带任何感情的多看了林辰一眼。 林辰的神情肉眼可见的难看,甚至带了一丝愤怒和埋怨。 不知情的虫看起来,还以为不是他不愿意为兰斯舒缓,而是兰斯拒绝了他的精神力舒缓。 江白羽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却怎么也抓不住。 护士匆匆离去,又匆匆回来:“不行,兰斯少将的精神力太有攻击性,任何雌虫靠近,都会受到攻击……应该只有他的雄主才能安抚他。”s级的战神军雌太可怕了,早知道雌虫的精神域这么不稳定,就应该关在特殊关押区的,没想到明明雄主只有这一个雌侍,雌虫的精神域还是这么混乱,好似从来没有没被梳理过一样。 看到林辰没有动弹,护士忍不住提醒:“林辰雄子……”雌虫与雌虫总是会惺惺相惜一点,更别说看到强势的军雌如今奄奄一息的模样,护士忍不住为兰斯多争取一下。 “我不行!”林辰忍不住低吼道。 护士雌虫一愣。 察觉自己的话不妥当,林辰勉力让自己恢复镇定,解释道:“我和兰斯之间极度不匹配,精神力也不契合……我过去的话,只会加重他的病情。你们还是用抑制剂吧,他以往都是这么做的。” 江白羽的第一反应是,林辰在撒谎。 如果真的那么不匹配,那成结的过程,岂不会是痛苦无比?就这还能做一辈子在一起,那确实是真爱了。 而且,当年江白羽是测过林辰和兰斯之间的匹配度的,是百分之98%,为此,江白羽还吃过醋,因为他和兰斯之间的匹配度,只有90%。当然,匹配度但凡超过80%,就已经是天赐了,所以那时候江白羽也没有过分纠结,只是借此在兰斯那里讨一些小情侣之间的好处。 当时江白羽只是觉得兰斯对他的弟弟太好、太在乎林辰,有时候会忽略自己,却没想到,自己才是真的傻,兰斯,从来都是一心一意为林辰。 心里终究是担心,做不到旁观,江白羽站出来:“我来吧。我的腺体受损,精神力已毁,对于雌虫来说没有攻击性,应该不会太被排斥。” “……好吧。”护士将抑制剂交给江白羽,“你要小心一点,兰斯少将的自我防护机制很强,如果发现被排斥,马上退出来。” 江白羽答应:“好。” 江白羽还没进入隔离室,就感到兰斯的精神力有如实质,无处不在,不愧是晋入s级雌虫,如果精神力彻底失控的话,可能整个协会的虫都无法幸免。而且,为什么这些精神这么混乱压抑?就好像他的主人已经被拉入了深渊,已经万劫不复了。 不过,江白羽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压迫,甚至觉得兰斯的精神力的很温和,会调皮的在江白羽周身蹦蹦跳跳,一副想亲近江白羽的模样。 算了,既然这么听话,那这次就放过你。 江白羽本来想着兰斯的精神力如果真的暴躁,哪怕只有一丝攻击他的意图,那么他会毫不犹豫暴力镇压。即使这样会对被镇压者造成损害,但这有什么关系?不一样解决问题了吗? 没想到,兰斯的精神这么的……嗯,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一只小狗狗,可怜兮兮的想要往主人怀里凑。 江白羽打开隔离室的大门进入,里面的灯光很昏暗,只能隐约看见床上有一个隆起的形状。 门很快被关上。 偌大的隔离室,只有江白羽和兰斯一雄一雌两只虫。 江白羽走进了过去,才发现兰斯整只虫被束带束缚着,无法动弹,但苍白的面色,冷汗涔涔的额头,被咬的血肉模糊的下唇,还有即使被仅仅束缚也仍然时不时抽动的身体,无一不在显示着他的痛苦。 江白羽伸出两根手指撬开兰斯的贝齿,想要给他带上防咬夹。 没想到,兰斯的一只手突然挣脱了束带,捏住了江白羽的左手手腕。他的虫瞳大睁,已经变为复眼的虫瞳充斥着冰冷的蓝色无机质,显然没有任何情感。 此刻很危险。 纵然江白羽自负精神力强大,但他没有把握在不杀死兰斯的情况下,使自己脱困。毕竟,陷入疯狂的雌虫此刻捏着他手腕,稍一用力,他的手腕乃至小臂就会被硬扯下来,肌肉撕裂,臂骨断碎。 江白羽的右手手指从兰斯嘴里拿出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江白羽觉得兰斯的舌头似乎舔了他的指尖,拿出来的时候,手指稍稍沾了一些涎水。 兰斯精神力晋升之后是带电特质么?怎么有点酥酥麻麻的。 没有想太多,江白羽将手指抵在兰斯的眉心,这里是精神海的命门,低喝道:“兰斯,放开。” 兰斯的手捏得更紧了,冰冷的复眼闭上,表情似乎也有一丝委屈。 好像一个护着玩具的虫族幼崽,又怂又勇,又可怜又好笑。 但他的精神力仍然没有一丝攻击的意图,甚至从眉心溢出,往兰斯的指尖凑。 江白羽发现,他的手离兰斯远一点,昏迷的兰斯就显得紧张、痛苦,好像家里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被小偷偷走了;如果离兰斯近一点,他就没有那么紧绷,神情也会舒缓很多,好像即使全世界都没有了,但只要自己还抱着珍宝,就心满意足。 ……算了,计较什么呢? 江白羽的右手被兰斯拽着放在他的胸口,用一只左手艰难的打开抑制药剂,凑到兰斯嘴边。 昏迷的兰斯表示拒绝,并稍稍把脸往右边侧了侧。 抑制剂又放到右边来。 兰斯又把脸往左边转。 呵,真的昏迷了吗?逗我玩呢是吧?江白羽把兰斯的脸掰正,不耐烦道:“喝药。” 这时候,兰斯好像听懂了,身体终于不再扭来扭去逃避,江白羽顺利地喂了小半管抑制药剂,同时伸出细小的精神丝,为兰斯清理一下外围精神域的杂质。 乖顺、听话,像软乎乎的幼崽。 真的很多年没有看见这样的兰斯了。还记得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兰斯闭上眼睛,傻傻地坐在那里,江白羽全身充斥着说不清的什么东西,满满胀胀,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要跳出胸腔。 那个时候,江白羽从没有那么真切的意识到,这一辈子,有一只雌虫,是属于自己的。自己那么冷漠,那么残暴,那么欺负他、折磨他,他也没能杀了自己——他喜欢自己。 这个认知让江白羽无限欣喜。 如果不能给我很多很多的恨,就要给我很多很多的爱。 原来,这如此枯燥乏味的一生,也是可以有趣味的。 江白羽曾不止一次地想,如果那时的时光可以延续就好了,哪怕被骗一辈子,他也情愿。 只可惜,一切都是假象,兰斯对林羽辰,从没有很多很多的爱,只有很多很多的恨。那些欣喜和两情相悦,不过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他只爱林辰。 离开的那一天,江白羽曾不止一次的想过,是不是要让兰斯付出代价,他背弃了他们的约定。他甚至到了兰斯昏睡的房间,利刃离他的脖颈只有一毫米,活跃暴躁的精神还能摧毁眼前雌虫脑海中的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兰斯的精神海也极度不稳定,脸色苍白无血色,好像是受了什么严重的伤。江白羽想到,可能是千辛万苦为了把林辰那位真少爷带进别墅,所以和林家的保安交了手,才受的伤。 怀着愤恨,江白羽甚至下手了。 只是在中途停住了。 兰斯不过是皱了一下眉,睡梦中的他察觉到了痛苦,江白羽就疼惜的停了手。 江白羽想,算了吧,放过你。——因为太爱你了,所以只能放过你。 原来在我不曾察觉的时候,我已经这么爱你了,因为你,我竟然能压制我本身性格的卑劣、残酷和暴虐。 看见抑制剂起作用了,江白羽很快就离开了,连林辰的再三挽留也没有用。 江白羽想,我固然不忍心看兰斯受苦,但一切终究是过去了,七年的时光,足以埋葬一切。 回家的时候,江白羽破天荒打了一次快速悬浮出租车,甚至因为情绪起伏不定,在车里睡了一会儿。 醒来之后,他脚步虚浮下车,满脑子都是梦里那一声声沙哑颤动的“白羽……”。 果然,不该用这个名字的。 当年不过是玩笑,说你想一个字我想一个字,作为私底下叫的趣味,结果后来离开林家,下意识就用了这个名字。 ——原来那些从前,他从不曾忘记。 12、第12章 江白羽回家后依然补觉,一觉睡到了晚上,是林辰的通讯声吵醒的他。 林辰邀请江白羽开黑。 江白羽不解,兰斯精神力暴动,虽然使用了抑制剂,江白羽也偷偷帮他梳理了一下精神海,但是使用抑制剂的这个过程应该是十分难受的,兰斯应该还处在虚弱状态。 于是江白羽问:“你不去陪兰斯?” “不用,兰斯已经习惯了,不用我照顾。”林辰大咧咧说道,“他可是军雌战神,比我们雄虫强多了,用不着我们担心。” 虽然兰斯是雌虫,但在江白羽的印象里,其实挺娇娇软软的,喜欢窝在雄虫怀里撒娇,不舒服的时候会闷声不吭但会对雄虫磨磨蹭蹭,非常需要呵护。 再强大的雌虫,受伤生病的时候,也会想要被照顾吧。 但,兰斯毕竟已经是别虫的雌虫了,何必在意。 林辰挤眉弄眼,说:“怎么,以为我会抛下你去陪兰斯?伤心了?嫉妒了?放心,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不会无动于衷的,我还没有这么渣。今天就帮你好好巩固人气。” 伤心?嫉妒?渣? 江白羽私心觉得,林辰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但到底误会了什么,江白羽自己也说不清楚。 算了,就这样吧。 江白羽开启了直播,兰斯被捕硬刚雄虫保护协会这件事影响果然很大,连路人甲江白羽受到的关注就变多了。 更何况是和事件中心任务林辰连线开黑,关注江白羽直播的网友更多了,上线没一会儿,人气就比之前任何一次直播都高,而且水友们明显更热情了。 “欢迎我们超a雄虫羽羽回归~!” “雄装雌第一虫,我超爱的!啊,虫神恩赐我见证了历史!” “宝贝小羽主播,自从得知你是雄虫之后,我把你以前的精彩操作集锦又看了一遍。挺好看的,就是有点废纸……你们有什么补肾的良方吗?。” “我的雄主大人,我已经全身洗白白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您开播了!” 各色弹幕插科打诨。当然,也有一些水友质疑。 “总感觉主播是雄虫这件事是骗人的,就那游戏操作,怎么可能是雄虫么?这天下还有不当雄虫专当雌虫的虫吗?图什么呢?我不信!” “再也不相信所谓的公正了,为了能脱罪,雌的都能变成雄的,简直颠覆我的三观,傻x才相信!” “是雄虫就大大方方亮出来不好吗?偏要装雌虫,怕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肯定是哪个大佬雌虫养的雄奴。不敢以真实身份示虫,才偷偷摸摸装雌虫。” “呵呵,背着雌虫金主出来玩儿,才不敢露脸吧,是不是很刺激,主播要不要我来满足你?” 不过,少数的黑子抵挡不了水友的狂欢,大家对于雄虫明显宽容很多。 之前江白羽装作雌虫的时候,就和林辰组了游戏cp。本来以为伪装去掉后,cp自然死掉了,毕竟他和林辰都是雄虫。 没想到,这届网友真的会玩儿,你一言我一语,不一会儿,已经编出了一曲荡气回肠的雄雄恋爱情故事。 他,是豪门世家贵公子,是万星捧月的雄虫少爷…… 他,是勤劳善良的平民雄虫,是生活里的小太阳…… 他们相识、相知、相爱,但迫于世俗的压力、腐朽的桎梏、双方家庭的不解,只能偷摸恋爱,连直播连线,都只能雄虫装雌虫…… 他,明明爱他,却无法把爱意说出口,因为他不能把他拖入豪门贵族的深渊。 他,明明执着于他,却只能伪装成雌虫,以朋友的身份伴他左右,因为,他的雌君,是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军雌战神。 他们的命运,究竟会如何,他们的前路,是否仍在迷雾中摸索,他们的爱情,是否有成果…… 预知后续如何,请欣赏,xx直播连线…… 呵,还打起广告来了,确实会玩儿。 当然,网友们思维跳跃,不仅给江白羽和林辰搞拉郎配,也有虫把不在场的兰斯也牵扯进来,甚至充满了恶意。 “呵呵,两雄一雌,战神就是好福气!” “想必战神兰斯滋味不错,才能同时勾引两只雄虫。肾宝、肾宝,战神需要!” “能让雄虫为爱做三,恐怕靠的不仅是技术,还有军雌的权势吧。林家少爷的头都绿成草原了,不知道林家能不能接受血脉混淆?” “有些雌虫表面上高冷的一匹,内里不知道多下贱!” 瞥到那些弹幕,江白羽眸色一冷,却压抑住愤怒,反而故意压低了声线,让声音显得更低沉有磁性:“我和林辰主播什么关系,当然是相亲相爱的关系啰。和其余的虫?一般般吧,不是太熟。” “……没有故意雄装雌,不过是想着这样行事方便一点嘛。”说着,江白羽故意抛了个媚眼,“什么?小三?雄虫就不能当正宫吗?不是有一句话吗?雌雄恋只是为了繁衍后代,雄雄恋才是真爱……” “什么?小三?雄虫就不能当正宫吗?不是有一句话吗?雌雄恋只是为了繁衍后代,雄雄恋才是真爱……” 江白羽前言不搭后语说着,看似只是在回答网友的话,但却让林辰的直播间,掀起了又一轮高潮,大家都被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勾起了无尽的遐想。 【lv0】蓝白色8624:别说了,你不喜欢林辰。 满屏发言里,一个才注册的三无小号说的话悄无声息的飘过,淹没在了众多弹幕中,没有引起大家的一丝注意。 而在某间装饰豪华却未开灯的房间里,唯一闪烁光亮的屏幕前,一只雌虫瘫软着蜷缩在宽大的椅子里,脸上冒着虚汗,但目光却直直地盯着屏幕,薄薄的嘴唇紧抿着。 【lv0】蓝白色8624:羽yu主播胡说,羽yu主播胡说。 小号锲而不舍的发言,但是没有任何用,只知道傻傻的复制粘贴。 这时候,林辰通过连线直播间来找江白羽,让江白羽做好准备,他还叫来了一只虫,过会儿就上线。仿佛是印证了两虫之间的暧昧,弹幕又爆发一阵热情,刷屏快的屏幕都卡住了。 江白羽正准备说些什么和林辰互动调笑一下,活跃气氛。 但他的屏幕突然炸开了满屏的烟花,烟花散落,伴随着重复刷屏的话语:“【lv0】蓝白色8624:主播不喜欢林辰。”“【lv0】蓝白色8624:主播不喜欢林辰。”…… 烟花不是最贵的礼物,可是一个也要1000星币,而且礼物特效很好看。 土豪大哥【蓝白色8624】足足刷了50个烟花。 看来,三无小号终于明白正确的说话方式。 江白羽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豪爽的大哥,眨巴眨巴眼,决定还是按照惯例感谢大哥:“感谢【蓝白色8624】大哥送的烟花!” 又是一个烟花,伴随着话大哥的弹幕“【lv0】蓝白色8624:不用谢。^_^”,后面还跟了一个比较古老的微笑表情。 难得有大哥赏饭吃,江白羽本来也想和大哥互动一下,毕竟收钱了,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这时候,恰好林辰等的虫也来了,竟然是之前的那只嚣张的亚雌。 身为一只亚雌,竟然能肆无忌惮地当着雌虫的面,捏着雄虫的下巴,说“为了你”,甚至还想要轻薄雄虫。 让人印象深刻。 在林辰的直播间,网友们纷纷感慨,林主播不愧是海王之王,撩虫的手段一流。有了军神雌虫不说,还能有雄虫伪装雌虫和他组cp,更别说这个野马一般野性张扬的亚雌,才见了一面,就被雄虫俘获了。 雄虫、亚雌,还差一只雌虫,雄主争夺战就更有看头了。于是,林辰的直播间里让兰斯来的呼声更高了。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扯头花!扯头花!扯头花!” 直播间的水友唯恐天下不乱。 “兰神快来!你的雄主要被雄虫和亚雌拐走了!” “太激动了!太激动了!上次三雌抢一雄名场面没看到,这段时间都在捶胸顿足以泪洗面,今天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看着热情的水友,林辰又好气有好笑,还有一丝他也说不清楚的自得。他表情无奈地摆摆手:“大家别叫了,兰斯不会来的,他这段时间太累了,今天需要休息……”之前林辰问过兰斯,他觉得今天兰斯回来的日子能一起开黑,流量肯定稳。 但兰斯明确地拒绝他了。 林辰知道,兰斯决定的事情,一般是不会更改的,所以也就没有去歪缠。 林辰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述说兰斯被囚禁时,自己营救他的艰难险阻,还有雄虫保护协会的昏庸霸道,兰斯忽然就空降了林辰的战队,甚至没有经过房间主林辰的同意。 仔细一看,原来兰斯等级超然,和林辰的账号又有一定的亲密度,能直接进到队伍里面。 林辰惊讶:“兰斯,你怎么来了?” 兰斯顿了顿,对林辰说:“小辰,你不是想升阶吗?我带你升的快一些。” “哦哦。”林辰没有多的想法,只是觉得兰斯为自己着想,很高兴。然后瞟了一眼自己直播间的排名,快要到前十了。 “正宫撕小三世纪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弹幕疯狂刷屏,根本就看不见直播的画面,江白羽自己的光脑配置也低,卡的几乎动不了了,干脆把林辰的直播间关掉了。 这时候,战队里的亚雌轻笑了一声:“正宫?做雌侍的正宫?”说不清是什么态度,好似只是随口一说,但天生居高临下的语气里面,又带着嘲讽的意味。 不过,他毕竟没有开播,只是在队伍里说了一下,没有太引虫注目,大家以为他只是妒忌兰斯和林辰感情甚笃,所以嘴上酸一酸罢了。 只有林辰,愣了一下,似乎很意外亚雌竟然知晓这件事。 反观兰斯,仿佛丝毫没放在心中,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亚雌的话。 兰斯心里确实有些紧张,他也很懊恼自己莽撞了。为什么,一遇到江白羽的事,就这么冲动?明明身体不适合全息战斗,却头脑一热进入了游戏。 上次战斗的时候,兰斯开始并不是知道那是江白羽,是后来江白羽的机甲受了伤,还在兰斯身边装弱,兰斯看到这种茶艺行为,又凭借机甲小动作的熟悉感,才猜出了机甲的驾驶者是江白羽。 但那个时候,游戏已经进行到很激烈的部分,所以兰斯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想东想西。 今天不一样,游戏一直没有开始,林辰为了流量,老是再和直播间的网友聊天。江白羽看起来百无聊赖,眼眸轻眯,显得漫不经心,他应该是很厌恶和自己一同开黑的吧。 这么想着,兰斯又悄悄切换了屏幕,给江白羽的直播间投了两个暗萃矿石。 暗萃矿石本身是一种极富能量的矿石,一般用做机甲和星际舰的能量源,不过在直播间里,暗萃矿石是一种“赌石”,花500星币,可以开出数量不等的能量束,累积到一定数量可以兑换特别物品,如果运气好一次性开的数量多,能量激光的特效甚至比烟花还好看。 【蓝白色8624】送出【暗萃矿石】x1个!开出能量束x3束! 【蓝白色8624】送出【暗萃矿石】x1个!开出能量束x1束! “土豪大哥又来了,哈哈,暗萃矿石的能量束一般都能开个十几束的吧,开这么少,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江白羽的直播间热热闹闹,水友们嘻嘻哈哈哈看运气不咋地的土豪。 兰斯不死心,又投了几个矿石,能量束竟然没有超过10束的。 江白羽直播间的网友一路哈哈哈发言,说蓝白色大哥今天是被直播间的智能系统精准狙击了,别再给系统送钱了。 【蓝白色8624】投的多了,江白羽也注意到了,他觉得蓝白色过分执着了,如果要送钱,还是直接送礼物比较实在。于是,为了阻止【蓝白色8624】,他切换游戏界面,来到直播间送礼物界面:“【蓝白色8624】别送了,我买一个暗萃矿石送你。” 暗萃矿石也是唯一能主播送网友的礼物,不过直播的本质就是圈钱,所以要求的是网友送主播暗萃矿石20个,主播才能返送1个,而且额度当天作废。所以,一般直播间惯例,送满20个暗萃矿时候,主播心情好也会返送一个。 江白羽将暗萃矿石投到【蓝白色8624】身上。 忽然,江白羽的直播间亮起漫天华彩,他投的暗影矿石竟然开出了顶格999束能量束。 同时,整个直播系统都播报这件事,别的主播房间也纷纷闪过字幕:恭喜!主播【羽yu】送给【蓝白色8624】暗萃矿石x1个!开出能量束x999束! 这个太有面子了,直播水友都调侃江白羽是气运之子。 江白羽在直播间问如今的榜一大哥【蓝白色8624】:“喜欢吗?”虽然看不到主播的样貌,但江白羽雄虫的声音苏的让雌虫腿发软,又收获了几个榜单大哥。 而兰斯,在听到江白羽的话之后,整张脸爆红,虽然知道江白羽只是作为主播例行公事讨好观众,但是兰斯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好像马上就要罢工了。 他逃跑一般的离开了江白羽的直播间。 13、第13章 直播间里天南海北侃一波,游戏竟然还没有开始,江白羽有点不耐烦了,对林辰说:“林辰,别磨叽了,开游戏,打完这把就睡了。” 林辰还在说他与雄虫保护协会的各种交锋事迹,被打断了也不生气,反而神神秘秘地说:“哥带你体验一把炫酷刺激的。” “什么?”还没等江白羽多问,林辰便大叫到:“来了来了!”说着,就开始了游戏。 画面一闪,进入游戏后,开场和惯常的星际背景完全不一样,而是在一片土丘上,风沙肆虐,漫无边际。 “???” “这是哪里?” “游戏出新地图了?” 屏幕上一排排弹幕飘过。 亚雌主动开口:“这是游戏开发的新功能“情境模拟”中的地图,目前还在开发期,我拿到了‘建设密钥’,所以能进入,也算是参与地图的建设。” “情境模拟”玩过《神圣机甲》的玩家都不陌生,官方一直宣称在开发颠覆性的新功能,但是溜了玩家五六年,新功能连影子都没有。 没想到现在,竟然有眉目了,而且,这种理应保密的项目,竟然能被允许直播。 这个亚雌不简单。 林辰微笑道:“是的,柳柳告诉我的时候,我就很感兴趣,今天刚好给大家一波福利。” 柳柳这时才自我介绍,说:“我叫洛应柳。” 柳柳?已经叫的这么亲密了? 之前是多多,现在是柳柳,林辰是要把海王虫设贯穿到底?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弹幕里的氛围在变化,没有虫在关注海王主播林辰了。 “咦?这不是……”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这种地图游戏都敢碰?保密期被吃了吗?” “一般不会用近现代的战役作为游戏背景吧?官方脑子进水了?” “感觉不是个巧合耶,官方是不是故意的呀,我记得那件事闹得很大,军部最后也宣布没得到资料,所以现在是用游戏还原场景?” “我看了不会被抓进去吧?被判定泄露帝国秘密之类的……法官大人,我是无辜的!” “搓搓小手,兰神参与过那场战役,而且是唯一的幸存者,利用这种‘情境模拟’,可能真的会还原当时的战斗细节耶,我是不是,也算是见证了历史?” 场景十分的熟悉,江白羽也反应过来了,他皱着眉问:“这里是‘绝望曙光’战役?” 林辰一脸茫然:“什么?”他战斗史学的不是很好。 亚雌柳柳点头,介绍道:“这是官方唯一开发的战斗发生时间在100年内的著名战役,因为这场战役过程不清晰,结果却是战斗史上的奇迹,所以游戏方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拿到授权。今天兰神能进入游戏,官方十分欢迎,因为这对地图的开发很有帮助,而且,也对历史的补足有很大贡献,毕竟他是唯一在世的参与过战役的军雌。” 江白羽面色不善,问:“你故意的?” “绝望曙光”战役是争议非常大的一场战斗,当时包括兰斯在内的虫族军队残部只有寥寥数十只虫,却面临着必死的局面——超过10个的军团级原始族。 要知道,按照一般战力来算,1个军团级的原始族,能横扫100只虫族军雌。 但这场战役之所以著名,就是因为奇迹的发生—— 兰斯带着数量无几的军雌在没有315雄虫的精神辅助下,打败了数量庞大的军团级原始族。 亚雌不以为然:“谈不上故意,机缘巧合罢了,如果不是兰神,至少官方不会允许开发中的地图直播。” 众所周知,因为奇迹般的胜利和无法祥知的战斗细节,兰斯曾被军部怀疑是和原始族勾结,自导自演并坑害了同族的战友。为此,从战场返回、本来是英雄的兰斯,被军部连续囚禁拷问了十天,想要问出战斗的详情。 但兰斯只是茫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胜利的。 十天后,兰斯已经神志不清,嘴里反复念叨的不过是:“我看到了光……我看到了光……” 因此,这场战役才会被命名为“绝望曙光”。 这一战,是兰斯的成名之战,但也是他绝望的深渊。 所以,连续拷问十天也没办法吐露的所谓“战斗细节”,在游戏里就能还原了? 江白羽冷冷地说:“退出游戏。” “什么?”亚雌洛应柳没听清。 林辰还在劝:“都已经过去的事情了,兰斯不会介意的……” 但江白羽已经用行动回答了洛应柳的问题,虽然只是军方中常用的普通机甲,但此时在江白羽的操作下,速度竟然快得像魅影,眨眼之间便冲到了洛应柳的机甲前面。 手起刀落,庞大的机甲身躯便如山石洪流般瞬间垮塌,陷落于沙地,掀起一阵尘埃。 洛应柳,卒。 林辰恼怒大叫:“江白羽你干什么?!” 江白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自退出了游戏。 林辰讪讪地看着兰斯,说:“兰斯,要不我们俩去这个地图探一探?”这种经历稀有至极,临门一脚了,不充分利用真的不甘心,这可是妥妥的流量神器。 “算了吧,”兰斯说,“没什么好看的。”也退出了游戏。 兰斯一离开,地图的建模就开始逐渐消失,林辰留恋地望了一眼,也退出了游戏。 四人退出游戏后,气氛降至冰点,谁也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林辰说:“我开下一局了。” 大家都没有为“曙光战役”的事情说什么,好像都默契无视了这件事,接下来的对战游戏也是中规中矩,是普通而正常的4虫制竞技对战游戏。 不过,这局游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江白羽就为它的cut想好了最契合的标题——林辰主播海王翻车现场?史上最尴尬直播! 确实超级尴尬——你见过一个团队合作游戏,全程不交流、不配合、甚至连位置都不在一处的么?仿佛玩成了一个单机。 四架机甲,居然选择了四个分布在不同星球的出生地,更别说这些星球横跨八大星系,连跟着的虫族小兵,而因虫洞散落各处——这不是来团队合作的,这是来自杀的。 这种开局,换做一般的战队,毫无疑问要崩,打什么打,一对多,连个基地都没建起来。 没想到,林辰和亚雌的位置选的偏僻,又撞大运决赛圈往他们那儿缩小,所以根本没费什么功夫就躺进了决赛圈。 而江白羽和兰斯属于操作比较好的那一拨,特别是兰斯,今天非常猛,遇佛杀佛,遇魔斩魔,好像放开了束缚,尽情的炫技。 进行到后期的时候,江白羽和兰斯都在往决赛圈赶,好死不死,遇到一起去了。 江白羽的机甲是轻薄基础款,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之前跟人战斗的时候受了点伤,机甲左臂损毁,有点失衡,此时速度慢了一截,竟然有点赶不上决赛圈的收缩速度。 兰斯驾驶的机甲从他面前经过,江白羽试图在队内语音中商量:“带我一下。” 兰斯的机甲有强大的辅助动力系统,如果队友的机甲跟在身边,能提升速度,同时降低能耗。 但兰斯的机甲毫不留情地从江白羽面前越过。 “哈哈,主播有没有点数啊,你可是兰神的情敌啊,他能救你?”此时,江白羽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活跃起来。 “算了,主播靠自己吧,虫族靠己,自强不息,用点道具先进入决赛圈。” “是啊,虫洞跳跃不贵,花不了多少钱,现在用正合适。” 看着他自己直播间的水友都在让他买游戏道具虫洞跳跃,江白羽懒洋洋地说:“跳一次100星币,太贵了,没钱。” 直播间刷起弹幕:“史上最穷雄虫。” “给主播众筹虫洞跳跃,一点心意不多,1星币聊表敬意。” “0.5星币,这是我全部财产,都献给小羽羽。” “主播什么都不多,就是话多,要治好你的毛病很简单,亲我一口就行了,我不收你钱。” 江白羽的直播间水友,就是搞怪比较多,大家乐呵,江白羽也不在意。 然后—— “【蓝白色8624】送出【星舰】x100个!” 星舰是直播平台最贵的礼物,每个价值2000星币,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花销了,不便宜,江白羽从直播到现在,只收到过零星的几个星舰,现在一下子收到100个。 【lv2】蓝天之天:买虫洞跳跃。 “我爱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为了100星币的道具,花了20万星币,只为送出一句话,我又可以了!” “大佬大佬,您还缺腿部挂件吗?” “土豪,康康我,会做饭会家务会暖场,除了小肚子上的肉肉没有雄虫软,整只虫简直超软滴诶!软敷敷!” 江白羽不买道具,开玩笑说是没钱,其实是因为没有必要。 江白羽心里不是特别着急,他有一个机甲操作小技巧,能在最后阶段加速冲刺,只是冲刺的过程中会不断的掉落外壳或者零件,能不能撑进决赛圈,还要看运气。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江白羽的精神丝侵入操作台,绕开手动指令,直接拔高机甲的功率直至最好,无视机甲的“极限保护”。 “主播,不要冲动啊,这样会机毁虫亡的吧!”大家都看出江白羽操作的的危险,纷纷劝他。 弹幕都是“达咩达咩”。 14、第14章 江白羽一边操作机甲快速越过星海,一边悠闲地看着弹幕权当调剂。 “咦,兰神的机甲好像没动了,马上决赛圈收缩,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有类似的几条弹幕冒出来。 江白羽的直播间人气,主要还是靠林辰带动的,毕竟他之前只是一只不露脸的雌虫,直播时间也比较短,操作有一些,但没有显得特别厉害,而且任性妄为,经常玩各种弱智小游戏,所以没有太多固定粉丝。 所以他直播间的水友,也很关注林辰兰斯的动静,所谓一心二用,就是如此。 兰斯那边稍稍有异常,他们就像耳报神一样,在江白羽的直播间纷纷刷弹幕。 江白羽探测了一下兰斯的位置,明明刚才兰斯在他前面,现在却在他的后方没有动。 不过好在,没耽搁多久,兰斯的机甲也开始行动了,好像刚才只有什么事耽误了一下。 江白羽驾驶机甲绝尘而过。 加速行驶的散落的零件喷了落后的兰斯机甲一脸。 “哈哈,报复,绝对是报复!” “太小心眼了,不过我喜欢哦呵呵!” “哈哈哈哈哈,擦肩而过,总是过客,落井下石,绝不互助!” “嘻嘻,上一秒的你对我爱答不理,下一秒的你只配吃我尾气!” 当然,兰斯的机甲很快就启动了起来,在最后一秒赶到了决赛圈,此时,决赛圈已经乱做了一团,各种高强度杀伤性射线充斥着空间,一不小心就会误伤。 这时候,恰巧林辰陷入了困境,被三台机甲围攻,渐渐变得左支右绌,兰斯飞速奔过去,却被暗处的流弹击中了胸甲,能量缺失了一大半。 眼看着林辰的机甲要被击毁,亚雌娇小的机甲举着高速离子炮:“要动林辰,先动我!”然后,属于土豪氪金产品、价值5万星币一枚的离子炮弹,越过重重机甲的躯壳,直直地落到……要保护的对象,主播林辰的身上。 精准打击。 如果说用“正中目标”来形容,是不是不太友好? 洛应柳着急的喊:“不!——” 而林辰,也察觉到了炮弹,但他只能眼看着机甲自动报警系统不断响起警报,无法采取任何手段,因为他被敌对机甲围的死死的,完全没有逃生的空间。 第一次被兰斯轰死,第二次再被一个亚雌轰死,可能他会成为年度最搞笑雄虫主播吧…… 千钧一发之际,林辰感觉一股力量把他从激战的旋涡中拉了出来,让他远离死亡的威胁。 是江白羽。 江白羽救了他! “不愧是上过直播名场面的羽辰cp,这英雄救美,我爱了……” “他于千军万马中,找到了唯一的他,救赎了唯一的他!” “这绝美的爱情,雄雄恋诚不欺我,呜呜呜……” 只可惜,这样的经典一刻,兰斯并没有看到。他被流弹击中后,立即遭到了围剿,他很快击杀了敌方机甲,转动视野的时候,只看到江白羽和炮弹一同来到了林辰身边,然后江白羽把林辰挟持走了。 “江白羽,你干什么!”兰斯下意识喝到。 江白羽忍不住开怼道:“我干什么?当然是救雄虫啊。自己没本事救,还不允许别的虫来救吗?——听你这语气,好像是我要对你的雄虫不利一样。” 兰斯总是这样,一旦涉及到他的小辰,他就像护崽的母鸡,不容任何危险威胁到林辰。 “兰斯,你误会了。白羽是在救我。”林辰作为争夺战的焦点,非常享受,特别是,他觉得,可能因为兰斯看不顺眼江白羽的关系,兰斯对自己和江白羽相处,总是特别在意。 这么多年,林辰总觉得兰斯和小时候有了很大的变化,冷淡、沉默、暮气沉沉,只有这种时候,林辰才能感觉到,兰斯仍然是鲜活的。 之前那次战斗,兰斯毫不犹豫击杀林辰,给林辰造成了很深的恐慌,那样毫无留情、没有一丝迟疑,就好像完全是本能的操作,让林辰感到了一丝害怕。 林辰成为兰斯的雄虫之后,经常会有不真实感,仿佛他们仍旧没有结契,仍然是相依为命的少年兄弟。 ——而不是雄主和雌侍。 也是,当年兰斯不过是为了帮助自己在林家站稳脚跟,所以才答应嫁给自己,甚至是雌侍都没有关系。 这么多年,兰斯对自己百依百顺,但林辰始终感觉不到,兰斯爱他。 兰斯的对他的好,更像是一种责任,一种使命,一种担当——而不是爱。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日久生情,这颗明珠,迟早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每一寸每一尺,都属于自己。 看到兰斯这么紧张自己,林辰微笑道:“兰斯,结束战斗吧,我想早点休息。”其实以前林辰都是叫兰斯哥哥的,但后来某一天开始,他便执意地以更平视的角度称呼兰斯。 兰斯、兰斯,一个雌侍,就应该被直呼姓名。 兰斯依言,开启疯狂杀戮模式,磅礴的精神力、超高的技巧和多年战场厮杀的经验,让兰斯在这种等级的游戏中所向披靡。 游戏很快取得了胜利。 而那个亚雌,因为之前被江白羽轰杀,刚才又不小心差点击中林辰,加上被兰斯的实力刺激,之后的过程都一言不发,游戏结束以后,连招呼都没打就退出战队了。 林辰各自与江白羽、兰斯打了温情脉脉打了招呼,然后退出了游戏。 平平无奇的一天结束了。 但很多人的思绪并没有结束。 下了播的林辰想着兰斯今天精神海失控消耗很大,也后知后觉想起“绝望曙光”战役对于兰斯意味着什么,觉得抱歉,特意做了简易的夜宵——将即时罐头加热,端到房间给兰斯吃。 “哥哥,对不起。”林辰双手合十,做出讨饶的表情,“我当时只想着是游戏没有开发的新地图,能抢到全球首发,没想到考虑太多……” 兰斯摇摇头:“没关系,本来也不是什么事。” 林辰把夜宵往兰斯那里推了推:“我特意做了夜宵赔罪,哥哥你吃吧。” 兰斯入口第一瞬顿了一下,然后神色如常地继续吃了几口。 但林辰察言观色的功力已出神入化,笑着坦白:“想着你今天太累,肯定会睡不好,所以加了点助眠的东西,今晚好好休息吧。” “嗯。”兰斯应了一声,没有拒绝。 林辰握住兰斯的手,露出一个悲伤的表情:“哥哥,可惜我帮不了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崩溃而无能为力。”其实林辰是很气愤的,他气愤自己从来都无法进入兰斯的精神海,这固然因为双方的等级差距,但这也意味着兰斯的过往始终存在着一只雄虫,霸道地占据着兰斯的一切。 哪怕这只雄虫伤兰斯至深,哪怕兰斯说过他死的连骨灰都不剩了,但林辰知道,兰斯也从未忘掉过那只雄虫。 兰斯露出一个惭愧的表情:“小辰……你还是找一个好雌君吧,等你找到优秀的雌君……”我作为雌侍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林辰打断兰斯的话,露出委屈的表情:“最优秀的雌君,不就是你吗?” 兰斯讷讷道:“我不是……我不能耽误你……” “没关系,兰斯,我永远是你的小辰,我会永远等着你。”林辰笑嘻嘻亲了兰斯一下:“哥哥晚安。”然后走出了房间。 原来,即使林辰这只雄虫只有一只雌侍,他和雌侍夜晚也并不睡在一起。 关上房门的林辰没有走出多远,就听到轻轻的房门落锁声,然后传来阵阵干呕的声音。 林辰的脚步顿住,即使早就知道结果,他此刻也面色铁青,手紧紧握成了拳。 林辰想,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但凡亲热一点,兰斯生理上就会出现反应,哪怕他是爱自己的。 到底是哪个混蛋雄虫,这么霸道,这么疯狂,简直把信息素刻进了兰斯的每一寸,在他的精神海里烙下不可磨灭无法动摇的印记,这么多年过去,其他雄虫竟无法染指分毫。 ——不过没关系。 因为被雄虫狠狠伤害过,所以哪怕自己是雄主,也没办法接受亲近,这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高高在上的战神兰斯啊,委屈地做了自己的雌侍,对自己百依百顺、无所不应,这就够了。 总有一天,他会彻底属于我。 那时候,再……也不迟。 林辰回到房间后,伫立良久,最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听说,明珠学院的学生马上要到我们军校读书了?……有一只雄虫,和我有点渊源,想把他安排到我的宿舍……”林辰想起江白羽,这只雄虫确实有趣,而且和兰斯有过节,自己亲近他,想必会让兰斯坐立不安,更加在意我。 “啊,我之前那只雄虫舍友啊……”林辰的声音有点漫不经心的冷酷,“……有点腻味了……给点钱打发走吧……兰斯就要回学校了……” 虽然在平民阶层混迹多年,但林辰已经摒弃掉平民的穷酸与懦弱了,如今的他,是贵族,是林家的少爷。 自己应得的东西,为何不享受呢? 想到这里,林辰就觉得那个素未谋面的林羽辰傻。当年林羽辰被兰斯戳穿假少爷的身份后,明明父母并没有赶他走的意思,甚至是想他继续留在林家,和林家的正牌少爷一个待遇。但他偏偏选择了放弃,四处流浪,连林家都找不到踪迹。 林辰最开始恨过那只雄虫,觉得他夺走了自己的虫生,后来到了林家之后,因为平庸的天资举步维艰,林辰又开始想念那只雄虫。 如果他还在林家,想必自己不会过得这么艰难,耽于享乐的父母能同时体会亲子带来的血脉亲情,也能享受养子打拼创造的美好生活,想必也会对自己好很多吧。 林家,本就毫无亲情可言,有的,只是物尽其用的利用。 ——好在,还有兰斯,从来不曾放弃过我。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林辰轻笑一声:“我可是最洁身自好的雄虫了,娶了战神军雌后,身上连一丝雌虫信息素都不曾沾染,可不就是‘十佳’好雄主……” 15、第 15 章 平静的日子一晃而过,终于到了新学期开学的日子了。 而江白羽,也将正式就读于帝国军校,虽然只是试读生。 应该说,明珠学院转来的学生,都是试读生,要完成考核,才能真正算作帝国军校的学生。 明珠学院的学生们是集体进入帝国军校的,列成一纵队,默默无闻地进入学校,没有引起任何关注。 为了有一个好的开头,他们甚至穿了统一的制服,以为能显出转校生的精气神,不过这也仅仅使他们像一队搬运食物的蚂蚁,井然有序,但渺小至极。 当时帝国军校正在进行全校性的开学典礼,所有学生都排列整齐地站在宽阔的操场上。 而明珠学院的学生,则像一队参观的游客、一群偷渡者,从学生列队的最后面的边缝中穿行,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距离太远,目视已经看不清主席台上的情况,江白羽下意识动用精神力远视,只看见一个面带愁容的中年雄虫在主席台那里讲话,他穿着华贵,但说话显得有气无力,不太像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倒像是行将就木的老虫。 不过,江白羽的的精神仅仅是窥视了一瞬。 “谁!”中年雄虫周身的护卫低喝,甚至没有惊动台下的学生。他的目光如鹰般向江白羽所在的方向扫射,江白羽赶紧切断精神力触丝。 而在中年男人身旁,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也兼任机甲实战操作课老师的兰斯,则目光一动,那精神力,让他感到熟悉、亲密。 不过,没等兰斯多加查探,中年男人的讲话已经结束,接下来,该兰斯讲话了。 兰斯收回了注视,穿着笔挺的军服,军服上挂满了各色功勋奖章,面容冷肃地发表学生代表讲话。 其实他这样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军部的军雌,已经不常来学校了。虫族因为寿命悠长,所以大学的学制长的可怕,不过大多数虫族并不需要按部就班的读完,在大学的后期,只要修完学分,找到了工作,就可以申请毕业。 特别是军雌,上战场也可以积累学分,所以能更容易地修完学分。 兰斯则是因为林辰在学校,所以即使修完了学分,他也没有选择毕业,而且有时间的时候,会经常回学校来。 护卫扶着讲话完毕的中年雄虫站到旁边,低声问:“殿下,窥视的虫,要追查吗?他竟然突破了殿下的精神屏障。” “不必了,应该是哪个调皮的新生小虫,好奇心太重罢了。”中年雄虫摆摆手,“他没有突破我的精神屏障,是我的精神海觉得很亲切,自动接纳了他。” 江家的精神力一向很排外,护卫一脸激动:“觉得亲切,那会不会、会不会是……”小殿下? 江家适龄的虫,都没有在帝国军校读书的,突然冒出一只精神力让殿下觉得亲切的虫,也许是失踪已久的小殿下。 中年雄虫失笑,一脸无奈:“别胡思乱想了,那孩子的精神力确实和江家相似,但还是有明显的差别,那孩子的精神力比江家的更狂暴、更疯狂,也更具毁灭性。”就好像在精神海里放了一桶桶炸药,炸开时虽然绚丽灿烂,但终究是炸伤了自己。 护卫道:“希望只是巧合。”如果不是巧合,就是有势力想借着江家的事做文章,故意找精神力相似的虫,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中年雄虫失笑,安抚着精神紧绷的护卫队长:“你太紧张了,应该只是巧合。” 走过了操场,所有明珠学院的学生被集合到一间稍大的训练室,他们被勒令遵守纪律,维持站姿,等待教导主任的到来。有学生吊儿郎当,不过是背没有挺直,就被维护秩序的老师狠狠抽了一鞭。 一连站了一个小时,所谓的教导主任才姗姗来迟,开始训话。 “今天,是你们第一天进入帝国军校的日子。但是,你们要永远记住,你们并不是真正的帝国军校的学生,你们只是买一赠一货品中的那个累赘。没有经过正规的考核就进入军校,是你们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你们应该觉得荣幸,感恩戴德。在今后的日子里,希望你们守好本分,不要僭越,希望你们毕业的时候,能赶上军校学生的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在你们之中,只有一名学生,是真正受军校认可的……” 教导主任扫视了学生们一眼,伸手一指:“季明,你出列。” 雄虫班长季明像一只带着红花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到教导主任身旁。 教导主任拍拍他的肩,笑眯眯地说:“只有季明,在几年前通过了帝国军校的考核,是真材实料被军校认可的学生,其余的虫,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希望你们能认清这个事实,本本分分读书,到时间之后,就麻溜滚蛋,不要赖在学校不走。” 帝国军校和明珠学院,有如昊日与萤火,简直不可比拟,所以当学生们听到教导主任的话之后,虽然不忿,但不敢反驳,甚至也对季明有更多的敬佩,此时,季明隐隐成为了明珠学院这帮虫的领袖。 这也是教导主任季宏想要造成的效果。 不然,他一个一年级的教导副主任,干嘛来给四年级的学生训话呢? 不过是为了给季明造势罢了。 当年,季明通过帝国军校的考核,其实是插花系,和他现在就读的机甲系毫不相关,季明之所以进入明珠学院,也是因为得知了学校并购的小道消息,所以赌一个前程。但眼前这些没有见识的学生,又有哪个敢看轻他质疑他?没看见一些知道内情的明珠学院的老师,也选择了闭嘴吗? 季宏还想多讲两句,彻底把这些学生的内心压垮,种上种子,哪怕以后有一两个有出息,也能成为季明的助力。要知道,在帝国军校,有很多活动,都是需要团队合作的,季明毕竟是从外校来的,根基不稳,想要出类拔萃,还要花费很多功夫。 季宏清清嗓子,正要继续讲话,眼尖地看见一个身材消瘦的学生拖着个破烂行李箱往外走,他怒吼:“你是谁?这么没有规矩?谁让你走了?” 江白羽回头:“老师,你还有什么事吗?我们在这里耽搁了一个多小时了,还要去宿舍收拾东西呢。” 季宏脸都气胀了:“规矩!懂吗?!服从,懂吗?!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帝国军校!我随时能让你离开!” “我知道,学校有权让我离开。”江白羽说,“我之前翻了《帝国军校学生守则》,发现中途转校的学生,没有训话这一环节。而且,正规老师职务里,并没有教导主任这一职务,我看您的肩章,应该是辅导员吧。辅导员要让学生退学……应该还不够格。” 辅导员,在各个学校的职责都差不多,就是学生的老妈子,基本没有任何权利,反而要哄着学生完成各项活动任务。 “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季宏没想到,一个初入军校的学生,竟然就敢下他的脸皮。 确实,帝国军校的管理算是宽松的,一切注意事项都已经发到了学生的终端里面,所以也没有一些入学环节。今天殿下来了,所有的师生都去操场那边集合了,季宏才找到机会,给这些学生一个下马威。 “老师,我叫江白羽,多多指教。”江白羽笑着说,露出一口白牙。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外走。 季宏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冒犯,大叫:“抓住他!” 维护秩序的老师站在学生后方,离江白羽比较近,一抖手,鞭子就甩过来。 江白羽本来可以动用精神力,但刚才在操场窥视别人好像惹下了麻烦,他心里就迟疑了一下,这一迟疑,鞭子已经近在眼前,躲避不及了。 江白羽只来得及稍稍侧身,但使鞭子的雌虫本身也是高手,手腕一用力,鞭子就像长了眼睛,直冲冲朝着江白羽的脸抽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银白色的袖箭从远方射出,将鞭子钉到地上,力道之大,甚至把维护秩序的老师都被带得一个踉跄。 “是军神兰斯!”袖箭也算是兰斯的标志性武器了,鬼魅无形,让虫防不胜防,曾经,他就是凭借袖箭获得了多校联合军演的冠军。 本来模仿兰斯的雌虫有很多,袖箭也不是兰斯一只虫在使用,但能在鞭子快速挥动的情况下还能找出其轨迹并精准目标的虫也不多,大家下意识就想到了兰斯。 这时,一个身影踏着步伐进入训练室,却并不是兰斯,而是兰斯身边的副官穆秋。 穆秋的年纪比兰斯大,资历也比兰斯老,所以传闻中他很不服兰斯,一直想取而代之,只是后来兰斯的功绩越来越高,地位越来越不容动摇,所以这种传闻便少了很多。 这时候,穆秋冰冷的双眼扫视着全场,只说了一个字:“滚。”显得很不耐烦。 季宏的脸上豆大的汗珠都冒了出来,也不敢再停留,匆匆离去,学生也作鸟兽散。相比于性情较为温和的兰斯,一些地位不高的老师更怕穆秋,因为穆秋很有背景,手段也很酷烈。 大家都认为,兰斯收穆秋做副官,就是养了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但上面下达的命令,兰斯也无法拒绝。 江白羽也提着行李箱准备离开,却被一只手拦住。 是穆秋。 江白羽问:“怎么了?有事吗?” 穆秋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注视着江白羽,射出危险的光芒:“没能力,就别惹事。” “谢谢。”听到穆秋的话,江白羽反而轻轻一笑,拂开穆秋的手,径直走了。 刚才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果然是真的,兰斯,在远处注视着他。 明明救了他,却让副官出面,是不敢见他吗? ——只是,现在消失,会不会太晚了,也太欲盖弥彰了? 你真的以为,我认不出曾经朝夕相处前情人的精神力吗? 50-60 第51章 第 51 章 绝对防御 ……嗯, 事实上,江白羽真的拿陛下挡箭了。 谁让陛下刚才还在和他科普,他身上有精神力“绝对防御”, 暗器和箭矢都不能近他的身嘛。 呵呵,现成的盾牌,不用白不用呀。 箭矢带着空气激流来到弗朗西斯陛下的半米范围,江白羽才真切感受到所谓“绝对防御”是什么。 精神力仿佛凝为了实质,化作一面坚固的盾牌,阻挡了箭矢的快速推进, 箭矢似乎无法伤害到陛下。 不过,江白羽还是过于乐观了。 既然这箭矢是朝着弗朗西斯激射而来,又怎么会被轻易挡住?江白羽明显感受到箭矢的箭头仿佛加了某种特制的东西,当箭被精神力盾牌阻挡的时候, 箭头便形成螺旋状的波纹,一点一点的开始腐蚀帝国皇帝的精神力。江白羽用精神力化作的利刃尝试阻挡,也马上被粉碎, 无济于事。 箭矢变慢了,但是这种慢只是针对飞射的速度,哪怕被稍微阻挡, 仍然很快。 一错眼的功夫,箭矢就几乎要突破“绝对防御”的圈层了。 在场的虫族中,兰斯是反应最快的,他身形矫捷, 双翅以每秒数千次的频率振动,导致他的速度快的像一道残影,他拼尽全力来到江白羽身边,想要阻止一切。 但箭矢的速度显然更快, 哪怕有精神力防御的阻挡,兰斯还是慢了一步。 眼看着箭矢将要刺入帝国最尊贵雄虫的身体。 江白羽的心猛地一紧。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放弃了用精神利刃继续抵挡箭矢的尝试,而是迅速转换策略,紧紧抓住了弗朗西斯的手。 两只雄虫的精神力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妙的同频共振。仿佛有无形的纽带将他们紧紧相连,帝国陛下弗朗西斯周身的精神力防御能力在这一刻突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原本已经开始腐蚀精神力防御的箭矢,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面前,终于缓缓停下了它的攻势。 “砰!”箭矢在距离弗朗西斯胸口不到一厘米的地方,被彻底弹开,掉落在了地上。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虫族们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精神力防御,更没想到江白羽竟然能与帝国陛下产生如此默契的配合。 兰斯也愣住了,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江白羽竟然能够力挽狂澜,救下了陛下。 弗朗西斯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精神力,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江白羽,你很不错。”弗朗西斯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和赞赏,“你救了我一命,我欠你一个人情。” 江白羽微微低头,收敛了张扬,装作谦逊地回答道:“陛下言重了,保护陛下是每个帝国公民的责任。” “所以你拿我挡箭?”终日严肃不苟言笑的帝国陛下罕见地开了个玩笑。 弗朗西斯的话中带着一丝调侃,却并无责备之意,反而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江白羽闻言,一向厚脸皮的他脸上难得闪过一抹尴尬的红晕,之前心里嘴炮说的话那些话此时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帝国皇帝弗朗西斯看见江白羽的笑容,突然愣了一下,好像陷入了某种深切的回忆。 不过,帝国陛下很快恢复了注意力,他看着江白羽,忍不住说:“没想到,你笑起来的模样,和你不笑的时候,简直是两种模样。你不笑的时候,和我很像。” 江白羽笑着顺口问:“那我笑起来呢?” 陛下却突然沉默了。 良久,他才说:“像一位故人。” 兰斯心中微微一动。 江白羽心中也微微一动。 兰斯心里想的是,江白羽肯定不是雌父诺兰的儿子,但他既然有气运之龙,是皇室血脉,陛下又在他身上看见了故人的影子,会不会……江白羽其实是陛下的私生雄子呢? 江白羽心里想的是,哟哟哟,不是说弗朗西斯陛下对他的皇后伉俪情深,矢志不渝吗?不是为了祭奠已故的皇后,连后宫都遣散了,没有继承虫也孤独终老吗?怎么还有个故人?我挖到小秘密啦?看着我的脸能回忆起故人,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江白羽太过得意忘形,忘记了他还在和陛下进行精神共振。 弗朗西斯陛下看着江白羽和自己有几分神似的脸,表情一言难尽,十分后悔刚才脱口而出的话。他对着江白羽意有所指道:“我曾经有过一个雄虫孩子,只是才出生就死掉了,如果他能活着的话,今年应该有四十七岁了吧……” 言下之意就是,我孩子差不多都能做你的父亲了,你自己收敛点儿幻想,好吗?年轻虫。 江白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偷,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第一时间收回了和陛下的精神力同频共振,干咳了两声,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呃,陛下,我……我只是开个玩笑,您别往心里去。” 江白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脸过。 呵呵呵呵呵,谁家心里的吐槽被正主听见了呀?顶级社死你们经历过吗? 不过,陛下看着有这么老吗?如果连孩子都能有四十七岁的话,陛下哪怕早婚早育,也得六七十岁了吧。 当然,这在平均寿命一百五十岁的虫族社会,还属于壮年,只是对于才二十来岁的江白羽和兰斯来说,确实过于遥远。 “无妨。朕还没有这么小气。”不知道为什么,弗朗西斯对于江白羽特别宽容,往日里他其实并不总是一位仁慈的君王。 兰斯心里也暗暗觉得羞愧,居然随意腹诽猜测陛下,还误以为江白羽是陛下的私生子。 陛下和皇后鹣鲽情深,多年前育有过一子,还是雄虫子嗣,只是孩子甚至没有出生就已经亡故,皇后殿下甚至因此疯魔,后来在风华正茂的年纪,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江白羽和亡故的皇嗣年纪差别那么大,肯定不可能是陛下的血脉的。 不过,江白羽那么强大的精神力,兰斯是见识过的,如果不是陛下的血脉,还能是谁的呢?皇室现存的,只有陛下和亲王了呀。虫族社会,皇室之所以能执掌权柄这么数千年,就是因为皇室的雄虫精神力总是出奇的强大,血脉越是纯净,精神力量越是磅礴。 “走吧。”气运之龙的认证既然已经结束,帝国皇帝便没有逗留多久。 哪怕江白羽被确认为是皇室血脉,名义上也是亲王的儿子,甚至没有资格入住皇宫。即使庆祝,也是由沃尔顿亲王殿下安排,所以没有过多在意。 弗朗西斯带着一众大臣、近侍准备离开,江白羽看着陛下坚实的背影,突然发现了什么,因为不是特别确定,他甚至揉了揉眼睛。 他指着陛下身上一处,问兰斯:“你看……那是不是我们的小珠子?” 兰斯一看,一颗血红色的珠子赫然挤到了弗朗西斯华丽长跑的缝隙之中,正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江白羽低头一看,果然,身上的顽劣小东西已经彻底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根空荡荡的链子。 小珠子紧紧扒着陛下的衣角,正随着他的走动一甩一甩,还努力地往上一拱一拱往上爬,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可怜兮兮、又自作自受的味道。 “我们……”江白羽还想和兰斯商量,看怎么不着痕迹地挪回珠子。 精神力强大的陛下却已经发现了身上这颗不安分的小东西。他提起衣角,轻而易举地拿到了还想逃跑的珠子。他将血色的珠子放在眼前端详,试图弄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 珠子被英俊的陛下看的红温,血色越来越红,最后忍不住贴贴帝国陛下的脸颊,好像在羞涩的亲亲。 怎么回事呀,这个涩珠子,随便乱亲虫。 这真的是我的孩子吗?我的孩子有这么蠢吗? 仿佛听到了江白羽的新声,还在弗朗西斯手里的珠子,突然一蹦老高,直接飞到了江白羽身上,开始口齿不清地骂骂咧咧,仿佛再说,粑粑你怎么可以怀疑我呢,我可是你货真价实的聪明儿砸。 帝国的陛下看见珠子的举动,饶有兴趣地问江白羽:“这是你的珠子?” “这是我和兰斯的……爱情结晶。”江白羽艰难地说,“是我们的孩子。”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江白羽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烧,有一个光滑圆润的珠子作为孩子,这听起来荒诞不经,但他怕不说清楚,陛下直接把珠子摔了、扔了,那可就完蛋了。 “哦,是你们一起养的宠物吧,能作为孩子,看起来你们很珍视他。”陛下显然误会了。 “是……是的。”江白羽没有再反驳。毕竟珠子现在还没有孕育,自身又调皮,如果被有心虫利用,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就将错就错,不引虫注意。 血色珠子好像能听懂粑粑的话,听到江白羽不仅在他和兰斯之间跳跃,还时不时发出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咿咿呀呀”声,像是在抗议被误解。 弗朗西斯陛下显然对活泼的珠子很有兴趣,他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江白羽和兰斯,以及那颗不断在两人之间穿梭的珠子:“有趣,真是有趣。朕以前好像也见过类似的珠子,当时放在内库一动不动,我以为是普通的珠宝,我都不知道珠子原来还能动。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宠物吗?朕能养养你们的珠子吗?” 江白羽惊讶,原来营养不良又生命力顽强的小珠子不是特例,可惜了,放在皇宫内库的珠子,应该就是彻底失去了亲属,失去了孵化孕育的可能,所以化作了一颗定型的珠宝,再也不能重新孕育生命。 珠子飞到了弗朗西斯身边,飞来飞去好像在捉迷藏。帝国的皇帝很喜欢和珠子互动,所以又问了一次:“朕可以短暂的养一下这个小家伙吗?朕不会让他受一点伤害的,对了,这期间你们也住在皇宫里吧。熟悉一下皇室的生活,帮朕一起照顾小珠子。” “这是我们的荣幸。”江白羽说。 江白羽和兰斯对视一眼,他们没想到,小珠子竟然会成为他们进入皇宫的钥匙。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荒诞,但既然陛下提出了这样的请求,他们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在皇宫也好,皇宫的主人只有弗朗西斯陛下一只雄虫,亲王和亲王妃都住在亲王府里,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至少江白羽不用对着没有血缘关系的雌虫雄虫喊雌父、雄父。 有一个年老的近侍斗胆开口:“陛下,还没有确立继承虫,这样不合规矩……亲王妃那边……” 弗朗西斯陛下顿了顿,开口道:“让成玉也来皇宫小住吧,方便他和他哥哥培养感情。现在皇室血脉凋零,这仅剩的两只雄虫,朕近期一并教导吧。” “对了,王妃不用来皇宫就近照顾成玉。成玉这孩子也不小了,不能老是离不开雌父,王妃也应该让他独立生活。” “是,遵命。”内侍应道。 陛下把玩着珠子离开了,大殿上的大臣们也陆续退场着。 江白羽不怎么担心小珠子,他这边能随时感知小珠子的情绪,发现他一直高高兴兴的,简直乐不思蜀。 不过,江白羽发现,弗朗西斯陛下,还有大臣们在门口的时候都明显的停顿了一下,好像因为有什么事耽搁一下,但很快也都离开了。 只有沃尔顿亲王面色不虞,似乎很不高兴。 因为距离比较远,江白羽只看见重重叠叠的人影,所以也没有特别在意,直到内侍引导他和兰斯去往行宫。 才到大殿门口,江白羽便听到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白羽——” 循声望去,是一顶蕾丝点缀的华丽轿子,轿子的前帘被半掀开,是一位身着华丽礼服、面容清冷柔弱的雌虫。 身旁大臣都在与雌虫礼貌的见礼:“王妃殿下。” 哦,原来是沃尔顿亲王的继妃、成玉王子的母妃, 尊贵的王妃殿下。 第52章 第 52 章 皇宫生活 站在江白羽旁边的兰斯也猜到了王妃的身份, 其实他是很意外的,没想到声名赫赫,连沃尔顿亲王都有几分忌惮的王妃, 竟然是这样的面相。 甚至都不像一只雌虫。 倒是像养尊处优的雄虫。 过于柔弱,看起来也过于温柔善良。 他看着江白羽,好似一个温柔可亲的长辈,看一位自己厚爱的子侄后辈。 ——而明明,江白羽作为一个意外,将来是有可能威胁他孩子成玉殿下的继承权的。 “白羽。”王妃再次轻柔的呼唤道。 他优雅地掀开轿帘出来, 但是比平常略快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急切。雌虫拄着拐杖以不自然的步伐奔向江白羽:“我和你的雌父诺兰将军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也是你名义上的雌父,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记得吗?”王妃的眼睛亮晶晶的, 看向江白羽的表情满是喜悦。 “王妃,别被他蒙蔽了,他才不是我的雄子!”诺兰忍不住跳出来, 他对于江白羽冒充身份,仍然耿耿于怀,“总有一天, 我会拆穿他的!” 王妃的热情洋溢似乎停顿了一下,他缓慢地转向一旁的诺兰,笑着说:“怎么会呢?诺顿亲王的孩子江白羽,怎么会是冒牌的呢, 诺兰,你一定是弄错了。”他的语气轻柔而坚定,“他拥有皇室血脉,是最最尊贵的大殿下, 诺兰将军,你不应该如此冲动。” 诺兰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神色如常,他低头敛目:“王妃教训的是。” “白羽,这么久了,你还记得我吗?雌父很想你……”王妃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准备摸江白羽的脸,似乎是情难自禁。 “啪——”清脆的声音。 是江白羽毫不犹豫打掉王妃手的声音,力道很大,将王妃的手都打红了。 “江白羽,你放肆!他是帝国的王妃,你敢伤害王妃!”比王妃更快反应的,是诺兰将军。因为激动而朝这边迈步,但是他也是腿受伤,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王妃比诺兰想的更大度,他笑着安抚:“没事儿,只是小孩子不适应,玩闹罢了。是我唐突了。” 江白羽看看诺兰将军伤腿,再看看王妃拄着拐杖的右腿,突然说:“岑睿白,因为自己的腿断了,残废了,所以也要把你养的狗的腿,也一并打断吗?怎么样,残废的日子,快乐吗?” “你在说什么!”诺兰疑惑,然后狂吠。 江白羽镇重的重复了一遍:“岑睿白,行动不便的残废日子,你高兴吗?”他微笑着,连弧度都是那么的自然。好像在说一件非常平凡的小事。 王妃的面容有一瞬间的碎裂,但是温柔很快重新弥漫至他的眼眸:“白羽,你果然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我太高兴了,我真的太高兴了!我……哈哈哈……”似乎完全忍不住笑意,阳春白雪的尊贵王妃,像一个泥腿子一样肆意大小。 江白羽收敛了微笑,面无表情的看着岑睿白。 王妃不停地用拐杖跺地,喜悦地问:“小白羽,我们真的是很多年都未见了。我太高兴了,旁边是你的雌奴,叫兰斯是吧。确实,这么多年,你的身边是该有一个伺候的奴才了……” “是爱人。”江白羽打断他,他揽过兰斯的,正式地介绍他,“王妃殿下,容我介绍我的伴侣,兰斯。” “哦哦哦,对的对的,是爱人……”王妃顺着江白羽说,但中途突然卡顿了,他似乎突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模样,“爱人?我的白羽,也能懂得爱?哈?”他不自觉的疑问,似乎觉得非常荒唐。 江白羽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而是温柔地看着兰斯:“我们走吧。” 王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露出怀念的表情:“我的白羽,真的长大了……”再次伸出手朝江白羽,似乎想摸摸他的脸,想确认他是否真的存在。 江白羽果断地踢了他行动不便的腿。 拄着拐杖王妃摔倒在地,柔弱的他看起来非常可怜,不过他的眼里没有怨恨,只是目光一直希冀地跟随着江白羽,不曾移开。 诺兰将王妃扶起,怒斥道:“江白羽,众目睽睽,你太过分了!真的以为王妃善良大度不同你计较,你就这么肆无忌惮吗?来人,把这个悖逆之徒压下去!” 江白羽笑容不变:“诺兰将军,哪里还有人?” 环视一周,除了王妃带来的侍者,其余的大臣都已经离场。王妃与新找回来的亲王嫡子,本来就有说不清的复杂关系,聪明点的大臣都不想沾惹。 江白羽没有再理会,拉着一脸疑惑的兰斯径直离开了。 诺兰气急:“江白羽,你太过分了!你敢对王妃不敬?哪怕是冒认了亲王的血脉,你也讨不了好!走,我们去陛下哪里评理去!” “算了,”王妃轻柔地阻止了诺兰,“小孩子玩闹而已,不必在意。” “可是你看他小人得志的嘴脸,不愧是身份低贱的……”诺兰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沃尔顿亲王妃的一个眼神。 冰冷。 威严。 王妃把玩着精致拐杖上的雕花:“你是在说江白羽的身份低贱?我的小白羽?” 诺兰沉默,而后低声说:“王妃殿下,您未免……太宠他了。” 王妃拄着拐杖坐进轿子里:“诺兰,你不明白的,我真的是……太高兴了。我会好好对他的,诺兰,你也是。他现在,可是你的雄子呢。” 诺兰低下头应道:“是。” “对了,说起来,那个叫兰斯的雌虫,是你的孩子吧。” “是的。” “让你的孩子好好服侍小白羽吧,那个孩子,好不容易有一个喜欢的。我算是明白了,对于孩子,可不能拗着他来,小玩意儿嘛,喜欢就喜欢吧,免得丢了他的小玩具,又莫名其妙的发火。” “……好。” ********** 江白羽和兰斯并肩走着,刚才无声消失的引路侍者又悄然出现了。 直到走到目的宫殿,侍者躬身告退,兰斯也没有问出任何心中的疑问。 江白羽主动说:“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的,”兰斯说,“只是觉得你可能不太想说。” 江白羽点点头:“是不太想说,不是什么好美的事情,而且,我目前只能回忆起一些短暂的片段,只记得一个特别讨厌的臭虫,他叫做岑睿白而已。” “那就不说。”兰斯破天荒将脸埋在江白羽的颈窝,“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愿你不再想起。 ********* 进入皇宫之后,江白羽的生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和底层虫族全然不同的世界。 作为沃尔顿亲王被找回来的大王子,他衣食无忧,爱情美满,陛下重视,似乎没有一处不幸福。哪怕皇室并没有向民众公布他的身份,他也已经似乎达到生活的顶峰了。 连那个恼虫的噩梦似乎都消失了。 太安逸,以至于让他竟有些不习惯。 哪怕当年在林家,他作为最受老爷子宠爱的孙辈,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日子,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操心,甚至什么都不用奋斗…… 哦,他想起自己这样的状态像什么了。 像一头猪。 被喂养在猪舍中,醒了吃,吃了睡,不用为食物发愁,也不用为生存发愁,定期还会有人来清理猪舍,这样的美梦,唯一梦醒的时刻,就是在被杀取肉的那一刻。 但那一刻,也是生命之终结,既然这一生都过的如此幸福,又何必不满呢? 唯一苦恼不适的地方,可能只有自由这一点。 他失去了自由。 他在皇宫里拥有所有美好的东西,可是,他丧失了自由选择的权利。作为没有被公布的皇室子弟,为了保障安全,或是其他什么别的理由,他无法出宫,无法再去帝国军校上学,无法再联系以前的朋友,他拥有一切顶级美好的东西,安逸的生活、强大的师资、先进的设备,所有的一切,都比以前好很多。 ——但是,他不快乐。 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原来,只是一座装饰华美的、巨大的囚笼。 就在江白羽感到生活实在无聊的时候,终于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成玉殿下来了。 成玉殿下是一只年仅10岁的雄虫幼崽,是沃尔顿亲王和现任王妃生下的皇室仅剩的雄虫血脉,金尊玉贵。 说实在的,成玉大概是皇室中最正常的虫族小孩了。 他像是一只真正的幼崽,长相普通可爱,性格温吞,看起来不太精明。 因为是这一届皇室仅剩的血脉,成玉从小就跟着沃尔顿亲王履行皇室成员的义务和责任,经常出席一些公益活动,安抚民心,提升民意。 虽然帝国是君主控权国家,民间支持率其实没什么用,但被民众爱戴,总是心情愉悦的。 而且,陛下没有亲生的血脉,只有一位收养的雌虫子嗣,这时候,陛下的心意就很重要。能被治下的子民爱戴,也是能让陛下满意的。 曾几何时,大家对于弗朗西斯陛下诞下后代还有期待的时候,民众曾经组织过一次游行,认为成玉无法担当帝国继承虫。 他的天赋普通,而且流传出来的都是他学习成绩不好、不聪明、四岁还不会说话,疑似是智障的消息。 等他年纪大一些之后,有一次新闻甚至还爆出来他性格暴戾,在学校殴打同学,学习从来不及格,8岁时都不会自己脱裤子上厕所。 但那个时候,大家对于弗朗西斯陛下孕育后辈已经不抱期望了。 对于成玉王子殿下,倒是有了更多的宽容。 成玉几个月前开始直播,效果意外不错。 并不是他自己直播,而是有旁人在旁边记录他的日常生活,一些生活的小细节。 他是皇室唯一的雄虫,是除了弗朗西斯陛下和沃尔顿殿下最尊贵的雄虫,可是在镜头前的他,总是显得不太聪明,一点没有皇室的倨傲,无论是做作业到深夜困得直点头,还是打游戏被虐菜眼角含泪叫哥哥,都是民众喜闻乐见的,所以这段时间他的支持率倒是大幅度上升。 大家都对有这样一位亲民的皇室继承虫而感到新鲜。 要知道,虫族帝国的皇室,一直以来以古板森严著称,深宫幽幽,里面的皇室成员都像是套子里的虫,怎么钻也钻不出来。传说弗朗西斯陛下的皇后就是因为不适应皇宫生活,压抑太久以至于疯魔,最后竟然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孩子,也断送了弗朗西斯陛下唯一的血脉。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皇后殿下很可能就是被皇室处死的。毕竟杀死皇室珍贵的雄子,哪怕贵为皇后,也不能赦免这种极恶之罪。 只是这件事太过久远,具体真相也从未流传,这种说法只是小道消息的一种。 当然,自从陛下继位之后,皇室严谨繁琐的规矩已经被废弃了大半。 以前规定,所有直系皇室成员,必须都住在皇宫,哪怕自己愿意在外居住,都不可以。有几代皇室血脉强盛,直系子孙数百只虫,加上雌君、雌侍,据说连当时的太子殿下在居住的宫殿里都不敢高声说话,因为房子太小了,彼此距离太近了。 内务府还制定了许许多多奇怪的规则,比如星期一要穿蓝色的袜子,不然会变得不幸。这些陈规陋习,弗朗西斯陛下是坚决废除了,当他的弟弟沃尔顿亲王请求离宫居住的时候,他也二话不说同意了。 仿佛弗朗西斯陛下继位就是为了颠覆皇宫的规章一般,很多时候,他简直就是和内务府对着干、拧着干,已经把内务府的官员气跑了好多个。 就像如今,虽然已经确认了江白羽皇室子弟的身份。但是人家的亲爹沃尔顿亲王都没说什么,陛下反而把白羽殿下和他雌奴留在了皇宫里面居住。 一点儿也不顾忌。 为此,还让成玉殿下也住进了皇宫。 要知道,成玉殿下还小,一直是亲王殿下的王妃亲自教导,片刻都不肯离身的。陛下就这样将成玉殿下接进了皇宫,按照王妃往日的表现,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过,令虫惊奇的是,这次将成玉殿下接进宫里,王妃殿下竟然没有太过阻拦,甚至没有来探望一下成玉殿下,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入宫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江白羽仍旧没有见过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弟弟。 他再次听到成玉殿下的消息,居然是通过网络舆论。 “成玉殿下被欺负(爆)” “成玉殿下偷偷哭泣(爆)” “陛下养子霸凌真正皇室血脉(爆)” “陛下雌虫养子不尊雄虫(爆)” “雌虫养子妄想继承皇位,日常偷偷霸凌(爆)” “一直被霸凌,一直被造谣,解密皇家内幕的丧心病狂(爆)” “论过渡溺爱是否导致滋生妄想(不可说)” 每一条热搜点进去,基本都是成玉躲在树下偷偷哭泣、另外一位看起来年纪稍大的雌虫少年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动图。 一夜之间,成玉殿下在皇室受欺负的事情彻底爆发了舆论,而舆论的另一位对象,则是弗朗西斯陛下的雌虫养子青玉。 弗朗西斯陛下没有自己的血脉,但是他有一个收养的雌虫,名叫青玉。 青玉来源不详、身世不详,只知道,突然有一天,弗朗西斯陛下就将他带了回来。 他是一只雌虫。 按照帝国的几千年沿袭的律法,他没有继承权。 更何况,他并非陛下亲生血脉,只是一只不知雄父、雌父的孤儿雌虫而已。 之前成玉殿下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曾经有虫讨论过,要不要修改皇室继承法,允许雌虫继承皇位。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一阵热议,一些古板的虫纷纷痛斥现代虫离经叛道,雄尊雌卑是虫族延续千年的传统,如果让一位雌虫继承皇位,天理何在? 哪怕没有直系的雄虫继承者,也应该过继血缘关系更远的雄虫孩子。再不济,一个生不出雄子的阿诺尔家族,不配位虫族帝国的皇族。如果皇室真的生不出雄子,那就代表整个皇室应该主动放弃权柄的诱惑,遵从天意,退位让贤。 好在沃尔顿亲王殿下争气,丢失了一个雄虫孩子后,哪怕年纪稍长,也不是最佳生育年纪了,也从不曾放弃,不停地拼命找雌虫生虫蛋,最后千辛万苦,终于生下了唯一的雄虫成玉殿下。其雌父劳苦功高,也成为了沃尔顿亲王的继妃。 有一段时间,作为陛下养子的青玉,在民间的支持率是很高的,但是,后来有一次,皇室爆出了一个丑闻。说是成玉殿下作为正统皇室血脉,却经常被青玉一个雌虫养子欺负,而皇宫的虫都袖手旁观的时候,民众纷纷倒向了成玉。 毕竟弱者总是让人同情。 不过,可能因为舆论的影响,这几年青玉深居简出,几乎没有什么报道,大家也就渐渐遗忘,陛下还有一位没有血缘的雌虫继承者—— 作者有话说:重新改了 第53章 第 53 章 你该成婚了 这天, 议事之后,诺兰将军私下奏对。 “陛下,臣敢指天发誓, 江白羽绝对不是臣的孩子。”宫殿中,诺兰单膝跪在弗朗西斯陛下面前,指天赌誓。 “哦?诺兰将军,你这么笃定?”弗朗西斯悠悠地说,“江白羽可是皇室血脉,这是毋庸置疑的。是不是你的虫崽, 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 “可是,他不是臣的孩子,更加不是沃尔顿亲王的孩子。”诺兰的话语有些焦急。 “哦……你是想说,他不是沃尔顿的虫崽, 所以,他的继承权不可能在成玉之前,对吧。”弗朗西斯还是那副闲适悠然的表情, 但他的目光暗藏锐利,直视着诺兰,“呵, 你对沃尔顿的继妃,还真是忠心耿耿。” “陛下明鉴。”诺兰将军深深地低下头,却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 陛下也没有揪着军队大统帅的小小心思不放,诺兰是已故皇后一手培养的, 而继妃是皇后的弟弟,诺兰的心向着继妃,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可是,诺兰从来认不清形式, 他先是帝国的将军,然后才是继妃的亲信。 弗朗西斯陛下右手敲着座椅扶手,说:“说说看吧,你对江白羽冒认是什么看法?” 诺兰抬头,满脸希冀地望着弗朗西斯:“陛下相信臣的话了?” “是非曲直,朕自有判断,先说说你的想法。江白羽如果不是你的孩子,那会是谁的孩子呢?总不见得是我的孩子吧?”弗朗西斯心血来潮,罕见地调侃起来。 “陛下慎言!”诺兰忍不住站起来,大声提醒道,“皇后当年是受不了皇宫的森严规矩,被先陛下和先皇后逼迫,几近疯魔,才抱着尊贵的、才出生的太子自焚而亡。陛下,这是整个帝国的规矩,您现在是拿皇后殿下开玩笑吗?” 诺兰是一介臣子,在弗朗西斯面前总是战战兢兢,但是这个瘸了半边腿的雌虫,面对任何对已故皇后的不敬,都是当面回怼,哪怕那只虫是帝国最尊贵的陛下。 诺兰义愤填膺:“当年臣就说过,皇后殿下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将才,是军队的领袖者,天生适合披荆斩棘征战沙场,囿于后宫只会毁了他。没想到一语成谶,我该死,当年就应该拼命阻止将军大人嫁给陛下的!” 这么多年,已故的皇后在诺兰心目中,仍然是那个英姿飒爽的将军大人。 “你是在指责朕吗?还是在指责朕的父皇和父后?”弗朗斯西面沉如水,整个宫殿的空气都像是凝滞了。 “陛下,臣只是实话实说,今天就算您降罪杀了我,臣的想法也不会改变的。”诺兰梗着脖子说。 “好一个直臣,今天朕就成全你!”弗朗西斯大手一挥,“来人,拿下诺兰!” 诺兰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皇宫里布置的强大武器,已经隔空禁锢了他的精神,卸下了他所有的力量。 大殿的大门打开,士兵鱼贯而入,准备遵守陛下的命令,押解将军诺兰。 这时候,庄严肃穆的场合,一个瘦弱苍白的雄虫幼崽怯生生地走进来,他的眼睛游移,显得惶恐不安,但他仍然一步步地走近到弗朗西斯的身边,用小小的手攥着弗朗西斯的衣角,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皇伯伯,您是要处死诺兰爸爸吗?” 他的表情好像要哭:“……您能不能,不要伤害诺兰爸爸?” 良久,弗朗西斯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士兵退下了。 他蹲下来,抱起瘦小的雄虫幼崽,动作僵硬,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成玉,你怎么过来了?” 成玉的小手不安地缴着手指,小声说道:“今天战斗课,青玉哥哥打了我,被老师罚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胳膊,“其实一点都不痛,青玉哥哥只是不小心而已……” 弗朗西斯把成玉的袖子撩上去,看见他堪比筷子粗细的瘦弱胳膊上一大片青紫,有些地方甚至肿胀充血,好不惨烈。 “孽子!”弗朗西斯怒极,他对着左右侍从道,“把青玉那个兔崽子带过来!让他好好看看,他把他弟弟欺负成什么样了!” 不久,青玉被两名侍卫带了进来,他一脸愕然,不明白为何自己会从训练场直接被带到父皇的宫殿中。 弗朗西斯陛下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青玉:“逆子!你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 青玉急忙辩解:“父皇,今天训练时,成玉他不小心摔倒了,我……我只是想扶他起来,没想到力气用大了,可能弄疼了他。但我绝对没有故意欺负他。” 这时,成玉的战斗课老师,一位中年雌虫教官,也被传唤进来。他面色凝重,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教官走到弗朗西斯面前,行了一礼,然后说道:“陛下,今天的事情是这样的。青玉殿下在训练中确实表现得有些过于激烈,打伤了成玉王子殿下,但正如他所说,他并非有意伤害成玉。成玉体质较弱,容易受伤,但这并不代表青玉有恶意。” 教官的话听起来似乎公正,但弗朗西斯却从中听出了偏颇。 弗朗西斯冷冷地看着教官:“你的意思是说,青玉只是过于激烈,而成玉则是无辜受害者?” 教官微微一怔,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立场可能过于明显,连忙补充道:“当然,青玉作为兄长,应该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避免给弟弟带来伤害。我已经对他进行了适当的惩罚。” 然而,弗朗西斯并没有就此罢休。他转向成玉,眼神中透露出几分锐利:“成玉,你告诉父皇,真相到底是什么?” 成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他便坚定地说道:“父皇,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青玉哥哥只是想帮我,他没有欺负我。” 接着,弗朗西斯又将目光转向青玉:“青玉,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青玉一脸茫然,他实在不明白为何自己的一片好意会被误解成恶意。他只能重复着之前的辩解:“父皇,我真的没有欺负成玉……” 教官突然插嘴:“陛下,青玉殿下是您唯一的养子,极有可能临登大位,您不应该为了两个王子在剑术课上的小小龃龉而责备您唯一的继承虫。” 弗朗西斯陛下的目光如刀:“你在败坏青玉的名声?” 教官伏首跪地:“我认青玉殿下为主,对殿下忠心耿耿。” “不是……”青玉惊呆了,“教官,你怎么……” 弗朗西斯陛下大手一挥:“把这只混淆黑白的虫拖下去,让他说实话。” 成玉仍然低声啜泣:“教官叔叔……不要走……”好似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外人被拖走,诺兰将军忍不住哼了一声:“陛下,您仍然在偏袒青玉殿下,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轻轻带过,为了一只不知来历的雌虫,伤了成玉殿下的心……” “诺兰,你闭嘴!滚出去!”弗朗西斯突然大为火光,直接把诺兰赶了出去。 又温和地对成玉说:“成玉乖,侍从带你去包扎伤口,你已经是大人了,要勇敢。” 成玉也离开了。 当所有的外虫都离开,弗朗西斯挺拔的身躯终于坍塌了。 一贯威严的陛下疲惫地对跪在地上的青玉说:“青玉,我的孩子,你的年纪也大了,该成婚了。” 青玉不可置信的看着弗朗西斯。 他从来没有奢望过皇位,但是年幼时也曾对着弗朗西斯撒娇,不愿成年后嫁给雄虫被困于一方天地。 民众间关于他和成玉的矛盾,青玉有所耳闻,但他一直以为这仅仅是小报记者的捕风捉影,他和成玉的关系明明一直很好,宫内的各位应该不会误会的才对。 没想到,最终是这样的结果。 泪水湿润了青玉的眼眸,但是望着陛下仿佛老了几岁的身影,青玉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他只是叩了首,然后恭敬地跪拜:“青玉遵命。” “雄虫你挑一挑吧,目前有两个人选,一个是王妃推荐的,林家的雄虫林辰;另一个,就是新认回来的亲王长子,江白羽。” 第54章 第 54 章 一个雌奴,竟然这么嚣张…… 皇宫里面没有绝对的秘密。 青玉殿下马上要选夫的消息, 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每个八卦聚集地。 “你听说了吗?青玉殿下总算要出嫁了。也是,年纪这么大了, 竟然还不嫁雄虫,不尽雌虫的义务,根本是浪费粮食,现在陛下也扛不住压力了。身为雌虫一点不为虫族社会做贡献,简直太自私了!” “就是,为了享受荣华富贵、不失去皇室雌虫的头衔, 想一直拖着不嫁虫,当谁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似的。大家只是碍于弗朗西斯陛下的威严不说罢了,这种自私的虫,竟然曾经还有呼声立他为储君, 简直可笑!” “雌虫就该嫁虫,一辈子服侍雄主,这是雌虫的宿命, 哪怕是皇族也是一样。更何况,青玉殿下只是养子罢了。” “身为雌虫能被陛下收为养子,已经是修了八百年的福气, 竟然还不知足,妄图得到根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你们说青玉殿下会嫁给谁呢?他这身份着实尴尬,大贵族的雄虫瞧不上他,毕竟只是陛下的养子而已, 没有高贵的血统,就没有根基。如果只是嫁个小门小户的雄虫,难免驳了陛下的脸面,毕竟是陛下目前唯一的孩子呢。” “给你们说个绝密消息, 听说弗朗西斯陛下已经暗中筛查了一遍适龄的贵族子弟,早就有了虫选,给了青玉殿下两个选择。” “是谁?是谁?快说是谁?” “具体的虫选就不知道了,听说有一个王妃推荐的,你敢去问吗?” “王妃啊……”说话的虫拖长了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还是不了吧,瘟神。” “所以啊,最是无情帝王家,平日里看着是宠爱万分,最后连自由选择的权利都没有。曾经的皇后是这样,如今的青玉殿下也是这样。” “要死啦,好端端的提那个禁忌做什么,小心被请去喝茶。” “无语死,你懂不懂规矩啊,我们就聊些八卦,你别在那里伤春悲秋的,陛下无不无情,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嗑瓜子嗑瓜子,文明八卦,拒绝键政……” 虽是言语缓和了,但这场八卦终究是不热闹了,关键是八卦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青玉殿下的择婚对象,仍然藏在迷雾之中。 不过,场景一转,身在迷雾中的局中人,却是已经大致知道自己的命运了。 洛家庄园。 晨光透过高耸的琉璃窗洒入长廊,林辰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体面。 作为林家并不出众的雄虫,最开始,他以为能和兰斯在一起,就是他的幸运,后来,他以为能纳洛应柳这个庞然大物洛家年轻一代的翘楚为雌虫,就是他的虫生巅峰了,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能进入皇室的视野,成为青玉殿下的结婚虫选的备选。 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林辰,果然是天命之子。 “别磨蹭了,林辰。”洛应柳从身后走来,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是皇室近年来举办的第一个舞会,迟到可不是什么好印象。” 听着雌君直呼自己的姓名,林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应柳,我真的没想过离开你,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也不想的……”他欲言又止,显出为难的神色。 洛应柳看着林辰笑笑:“我们还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我的雄主这么优秀,皇室当然会把你纳入考虑之中。” 林辰踟蹰着,试探着问:“要不然我去找皇室的礼官说明情况吧,我已经有你了,不适合的……”他的觑着洛应柳的脸色,好像十分听从他的意见。 洛应柳心中冷笑,如果你是这样正直的人,早在皇室礼官找你谈话暗示你的时候,你就可以郑重的说明情况,现在做这幅假惺惺的模样,给谁看呢? 不过,洛应柳面上仍然是一派温柔,对着林辰缱绻地说:“雄主,这么好一步登天的机会,我不希望你错过,你只要成为青玉殿下的王夫,连江白羽也比不过你——他,不过是个流落在外的亲王之子罢了。” 说中雄虫的心事,林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胜过江白羽,已经成为他这辈子的执念。 事实上,洛应柳并不是真的在乎林辰,为他着想,他不过也是对林辰这样胆小如鼠、遇事躲在雌虫身后,又对雌虫耀武扬威的垃圾雄虫祛魅罢了。既然林辰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当然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摆脱他。 只是这个社会,一个已经失了身的雌虫,如果面对雄虫执意要求结婚、死缠烂打的话,哪怕洛家有权有势,洛应柳也很难摆脱林辰,这是该死的雄虫天生有的特权。 林辰能被王妃推为青玉殿下的结婚备选,诺兰将军出力不少,这件事,洛应柳比林辰更高兴。 “雄主,作为你的亚雌,我只希望你好。”洛应柳深情地看着林辰。 林辰听到洛应柳这么善解人意,喉头一梗,恨不得把这个柔美的亚雌就地法办,说实话,青玉殿下虽然身份尊贵,但实在不是他的审美,高大威猛、肌肉虬结,要不是为了压倒江白羽一头,林辰对这种壮硕的雌虫,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算了,忍一忍吧,娶到手就好了。 到时候纳一堆合自己心意的雌侍,岂不完美,洛应柳,他身份尊贵,又是生育能力强的亚雌,如果一直这么听话的话,就找个机会,纳为平妻吧。 也算对得起他了。 林辰紧紧捏住洛应柳的手:“我的小柳,委屈你了。等我娶了青玉,我一定,实现你的愿望,让你成为我的雌君,真正一虫之下,万虫之上。” 洛应柳看着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林辰,只觉得可笑,但是面上却很捧场,满脸欣喜:“真的吗?我等着那一天,雄主。” “走吧。”林辰最终只是这样说。 ———————————— 皇宫的东厅金碧辉煌,成玉殿下小小的身子端坐在主位上,周围簇拥着一群贵族雌虫。他有着虫族皇室标志性的银发,神情虽然瑟缩,但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相比之下,青玉殿下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仿佛一个不合时宜的摆设。 “看那边,”洛应柳压低声音,“听说今早青玉殿下又和成玉殿下起了冲突,被陛下训斥了一顿。” 林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青玉殿下独自一人,深黑色的劲装服饰,黑色寸头,与舞会格格不入,与成玉殿下华丽的装饰形成鲜明对比。他的表情冷淡,但林辰注意到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接见仪式冗长而乏味。成玉殿下微笑着与每位贵族子弟交谈,而青玉则被完全忽视。当轮到林辰时,他按照礼节向两位殿下行礼。 “林家的雄虫?”成玉殿下微微颔首,“我听说过你的家族。” 柔美的雄虫小小一只,却正在林辰的食谱上,他差点当场失态,勉力回答:“承蒙殿下记挂。” “你的家族养育了我的哥哥。”成玉殿下微笑道,“似乎又把他粗暴又狠决地赶出了家门,你们林家真是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 没想到,成玉殿下十分维护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哥哥,在这种场合都为他的过往打抱不平。 哪怕江白羽并没有在现场。 一阵低笑在厅内响起。林辰感到血液涌上头顶,但他只是低下头:“殿下教训的是。” 但林辰不知道的是,因为成玉的这句话,本就处在舆论中心的江白羽,再次被虫热议。他冒充林家血脉的事情,到底显得心术不正,有这样一位殿下将来有机会继承大统,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 谁知道,成为沃尔顿亲王的孩子、皇室最年长的殿下,是否又是另一场冒充呢? 大家想到,成玉殿下真的是太天真了,还是小孩子,明明是想维护自己的哥哥,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 不过这一切,林辰都没有察觉,他只是满心愤恨,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林辰很想掀桌,但他知道这种场合,最重要的就是控制自己的情绪,装腔作势、忍辱负重,才是一代雄主的标配。 当林辰直起身时,意外对上青玉殿下的目光。 青玉黑色眸子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但是似乎没有嘲弄和不屑,也没有成玉殿下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林辰飞快地露出一丝委屈、愤懑,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又有一丝欣喜,仿佛他面对权势的压迫而退让,只是为了青玉殿下的宴会不受影响。 不得不说,林辰的外表却有几分欺骗性,他虽然是雄虫,但是周身并没有雄虫惯有的那种盛气凌虫的感觉。在全力伪装的时候反而温柔体贴,给雌虫包容的错觉,这也是为什么他作为直播圈的雄虫主播,非常受雌虫欢迎的原因。 突然,林辰的余光瞟过一只虫,心念一转,他便高声喊道:“哥哥!”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虫身上,挺拔的身姿,金色的半长头发被微风轻轻吹拂着,湖蓝色的眼眸再也不是温润的样子,而是像蕴藏着风暴的大海,满是凌厉。 是兰斯。 之前的帝国少将,年级轻轻但战功卓越,获得过“殿堂级”勋章,而今,沦落为皇室子弟的雌奴。 那一场拍卖会的余韵仿佛还印刻在众虫的脑海中,看着穿戴整齐、扣子都扣到顶的军雌,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虽然深受刚认回来的殿下的宠爱,但是雌奴就是雌奴,永远上不得台面,据说,王妃大人也已经开始为新认回来的继子物色优秀的雌君了。 这种以色侍虫的雌虫,哪怕有着亚雌的柔美,也有着军雌的不屈与凌厉,也终究不过是个玩物罢了。听说还背叛过曾经的雄主,简直突破了虫族道德的底线,这种雌虫,就应该上绞刑架。 “兰斯哥哥!”林辰还在热情地呼喊着,招手。 但是他的呼喊对象、舆论中心的江白羽殿下的雌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哪怕顶着全场所有虫的目光,仍然从容淡定,路过,然后离开。 林辰的拳头捏紧了。 他觉得脸上好像被打了一巴掌。 火辣辣地疼。 他没想到,在这种盛大的场合,兰斯竟然也不给自己面子。 “一个雌奴,竟然这么嚣张吗?” 突然,场中一道声音响起,阴恻恻的—— 作者有话说:重新改了,情节基本没有变,就是改了一下发生的地点。主要是为了下一章做铺垫。 第55章 第 55 章 你们,还能当做什么事情…… “一个雌奴, 竟然这么嚣张吗?”阴恻恻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针。 声音的主人,并不是位高权重的虫, 只是一只依附于诺兰将军的小贵族雄虫罢了。 但,哪怕只是小贵族,也敢在这样的场合,对兰斯大加辱骂。 林辰心中先是一惊,随即一股扭曲的快意涌了上来。很好,有虫替他出头了!他立刻调整表情, 换上一副无奈又痛心的模样,仿佛兰斯的不理睬深深伤害了他这位“旧主”的感情。 “唉……”林辰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苦涩,足以让周围一圈贵族雄虫和雌虫都听得清楚, “兰斯哥哥他……自从跟了江白羽殿下,性情是变了许多。想必是殿下太过宠爱,让他忘了……尊卑本分。”他巧妙地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同时暗示江白羽驭下无方,甚至纵容雌奴。 “宠爱?”那小贵族雄虫嗤笑一声,声音拔高, “一个被玩烂了的雌奴,也配谈宠爱?江白羽殿下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听说王妃已经在为殿下物色真正的名门贵雌,这种下贱东西,迟早被扔进垃圾星!” 恶毒的话语像污水般泼洒, 许多虫脸上露出了赞同或看戏的表情。虫族社会等级森严,雌奴处于最底层,尤其是一个曾经背叛过雄主、如今又“恃宠而骄”的雌奴,更是天然的靶子。 林辰心中暗喜, 正要再添一把火,彻底把兰斯钉在耻辱柱上,顺便打击江白羽的声望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水晶杯碎裂的清脆声,突兀地炸开。 只见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小贵族雄虫,此刻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掼在铺着昂贵丝绸的长桌上! 精致的点心和醇香的酒水飞溅,他像只被拍扁的虫子,四肢滑稽地摊开,昂贵的礼服沾满污物,一身狼藉。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正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胸口,力道之大,让他瞬间翻起了白眼,连惨叫都发不出。 踩着他的,正是去而复返的兰斯。 他湖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冰冷得像极地的寒冰,俯视着脚下挣扎的虫子。刚才的从容淡定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漠视生死的煞气。扣到顶的礼服领口,此刻仿佛成了禁锢猛兽的最后一道枷锁。 “你刚才说,”兰斯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虫的耳中,“谁是下贱东西?”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谁也没想到,这个“雌奴”竟敢在皇宫舞会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位贵族雄虫动手!而且如此狠辣、直接! 在此刻,众虫才恍然记起,这位被鄙薄、被轻蔑的雌奴,是全员精锐、有着“帝国战神”之称的第五军团军团长,也是百年来唯一殿堂级勋章的获得者,兰斯。 “兰斯!你放肆!”林辰第一个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更多的是被兰斯这完全超出预料的举动所震慑。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还不快放开他!这里是皇宫!容不得你一个卑贱雌奴撒野!你想害死江白羽殿下吗?!” 林辰心中洋洋得意,在这种时刻,自己也能称呼江白羽“殿下”二字,果然,论隐忍,谁又比得过自己。 不过,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了。 他试图用江白羽来压兰斯,同时也想把祸水引向江白羽。 兰斯甚至没有看林辰一眼,脚下微微用力,那小贵族雄虫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嘴角溢出鲜血。 “回答我。”兰斯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住手!” 一声怒喝响起。诺兰将军带着几名宫廷侍卫排开虫群,大步走来。他脸色铁青,鹰隼般的目光狠狠刺向兰斯:“兰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御前伤人!还不束手就擒!” 诺兰的出现给了那小贵族雄虫一丝希望,他挣扎着嘶喊:“将军!救我!这贱奴要杀我!江白羽纵奴行凶!” 诺兰眼神一厉,挥手:“拿下!” 侍卫们立刻上前。然而,兰斯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那股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气势竟让训练有素的侍卫动作一滞。 “诺兰将军,”兰斯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侮辱皇室成员,按律,当拔舌。我教训一下口无遮拦的狂徒,有何不可?” “侮辱皇室?”诺兰皱眉,“他侮辱的是你!” 所以,侮辱我、侮辱你的孩子,你就能这样无动于衷吗? 兰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他侮辱的,是江白羽殿下的……所有物。”最后的几个字,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兰斯目视着诺兰将军,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些失态的端倪,哪怕是一丝残留的悔恨。 可惜,并没有。 诺兰将军只是一味的指责:“兰斯,没想到,你竟然自甘下贱到如此模样!”他凑近兰斯,压低了声音,“江白羽是什么身份,你我心知肚明,他不过鸠占鹊巢而已,一个窃贼而已。他拿着你的身份,马上就要迎娶青玉了,你到时候如何自处!” “……可是将军,他没有窃取鹊巢的时候,您也从来没有想过,将鸟雀迎回巢穴啊。”兰斯低声笑了起来,“将军,我近日故地重游,心中存了个疑问——” “——您拿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地下实验,研究结果取得了突破吗?” 诺兰将军被兰斯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质问砸得心神俱裂,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瞬间的失态和惊恐,让周围离得近的几只虫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你……” 诺兰将军的声音嘶哑破碎,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兰斯怎么会知道?! —————— 兰斯怎么会知道? 自然是有虫想要他知道而已。 几天前。 皇宫僻静处。 兰斯被王妃以“商议要事”为由请了过来,没有邀请江白羽。 “兰斯,”王妃优雅地品着茶,开门见山,“陛下希望白羽能迎娶青玉,这对皇室、对白羽、对你,甚至对整个帝国的稳定都至关重要。” 兰斯平静地说:“青玉殿下的婚嫁对象是江白羽,这种事,王妃殿下应该找当事虫谈吧。” 王妃说:“弗朗西斯陛下已经找江白羽谈过了,他拒绝了。” “所以?”兰斯面上疑惑,心中却在冷笑。 “你知道的,”王妃不紧不慢地说,“白羽那个孩子,性子就是执拗,他认准的事情,谁都无法阻拦。他那边说不通的,我只好主动和陛下请缨,来找你谈谈了。” “看来王妃是觉得我好说话了。” “怎么不是呢?对你来说,江白羽也不是唯一的选项吧,毕竟换一个雄主来说,对你来说并不是难事。”王妃轻柔地笑着说,话里却带着毒刺,“七年啊,哪怕对于虫族足够漫长的生命来说,七年,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兰斯感觉自己被针轻轻地扎了一下,但他知道王妃说的事实,对于以前的过往,他无法否认,只能尽力与王妃周旋:“是吗?王妃殿下看起来不像是来说服我的。难道说,其实王妃殿下自己,也不想江白羽娶青玉殿下?” “差不多吧,那孩子无论娶谁,我都不会太高兴。”王妃的话很是直白,竟然也不避讳兰斯,“本来你只是雌奴,放在那孩子身边做个玩意儿,也还算不错。千不该万不该,白羽那孩子,竟然想去掉你雌奴的身份,把你抬为雌君。” 原来,弗朗斯西陛下找江白羽谈与青玉的婚事时,江白羽不仅没有答应,还固执地要将自己的雌奴抬为雌君。 帝国皇室千百年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事。 “江白羽说此生非你不娶,你是他的‘唯一’。”王妃桃花一般的眼睛上下扫视着兰斯,“真没想到,你一个军雌,三大五粗,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王妃过誉了。”兰斯平静地说。 王妃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但那叹息里没有温度:“你和白羽的事,确实情深似海,令人动容。只是,兰斯,有些真相,或许会让你重新审视白羽和你自己……白羽那个孩子呀,忘性总是很大,也很会骗人呢……” 王妃掩面,“咯咯”地笑了起来。 兰斯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王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按动了手边一个隐秘的按钮。一道柔和的蓝光投射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形成一份加密等级极高的电子档案投影。档案封面赫然印着那个堪称兰斯梦魇的徽记,那是地下实验室的标记。 文件的标题是:《论虫族雌雄转化的可行性研究报告》。 虽然是电子档,但论文应该很厚,王妃一页一页地翻,翻得有点久,翻到后面都有点气急败坏,直接拉到了报告的最后,上面用高亮标注了——《附件381:“破茧”计划 - 实验体7号(代号:银翼)最终评估报告》 兰斯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银翼”这个代号上。 不能否认,那曾经是他的名字。 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 “看看吧,”王妃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诱导,“看看深爱你的江白羽,究竟是谁。也看看……一切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 兰斯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蜷缩,他平复内心的不安,伸出手,点开了档案附件。 报告的内容触目惊心: 一、实验综述:该实验灵感源自原始族变态发育过程中的基因绝对变异,采取高风险基因编辑技术,强制诱导实验体雌雄性征转化。本实验为雄虫转化为雌虫,旨在突破虫族基因桎梏,创造拥有雌雄双重优势的超级战士。实验风险提示:该实验伴随高强度神经链接耐受性测试,以及精神力潜能激发。过程极其痛苦,伴随不可预测的精神风暴风险,失败率预估高达97%。 二、实验体来源:诺兰将军嫡长子,雄虫,代号“银翼”。自愿参与“破茧”计划。 三、实验过程:(高度机密,略) 四、实验结果: 1.实验对象第二性别转化成功,由雄虫转变为雌虫。 2. 实验对象精神力潜能激增,远超预期,达到S+级临界点。因实验对象出现自毁倾向,精神暴动,经过紧急救助,自我保护启动,目前精神力表现等级为B级,无法判定是否恢复精神力。 3.实验对象神经链接耐受性超常,具备成为顶级机甲战士潜力。 4.实验副作用:实验对象严重精神创伤,记忆区部分受损及紊乱,生育系统遭受不可逆损伤(理论丧失生育能力),存在潜在基因崩溃风险。 五、实验结论:高等虫族由雄虫转变雌虫,具备一定可行性,实验体在术后恢复期出现严重排异反应及精神崩溃,被判定为“半失败品”。鉴于实验体皇室身份,其雄虫身份及与诺兰将军的关系被列为最高机密封存。 报告旁边附有极其短暂的、模糊的监控影像片段:一个瘦小的、明显是雄虫幼崽的身影,穿着束缚衣,在冰冷的实验台上痛苦地痉挛,旁边站着面无表情记录数据的白大褂实验员。还有一个片段,是成年后穿着第五军团军团长制服的兰斯,眼神冰冷地看向镜头。 兰斯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那些文字和影像,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他的虫生,他所有的一切,就在这场实验中,永久的改变了! 即使他已经能记起小时候的部分事情,但是再看一遍,兰斯仍然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这……这不可能!”兰斯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兰斯一直都记得,是自己贪玩脱离了雌父的视野,最后流落地下实验室,他也曾伤心于自己变成雌虫后,雌父不肯与他相认。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改变自己整个虫生的实验,诺兰竟然一直都知情,他甚至有可能都是实验的主导者! 兰斯想起,是诺兰将军带领军队剿灭了地下实验室,而战斗中实验室毁灭,所有资料毁于一旦,他的身份也永远存疑…… “不可能?”王妃轻笑一声,“那你知道,是谁‘自愿’签下了那份实验同意书吗?”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兰斯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是你的雌父,诺兰。当年他丢失了弗朗西斯陛下的长子,丢失了整个虫族帝国的继承人——他的雄子不丢,难以向全帝国的虫族交代。为了巩固他在皇室的地位,他亲手将你——他当时唯一的雄子,送进了实验室,成为了实验体7号!” “而你,我亲爱的少将大人,这些都不是重点,”王妃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继续撕扯着兰斯摇摇欲坠的世界,“重点是,江白羽在那个实验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你知道吗?” 是了,王妃今天来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好心给兰斯揭秘,而是为了江白羽。 兰斯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什么?” 王妃点开了报告的最后一页,指向一行小字备注“实验体后续监测记录”。里面有一段话,也标了高亮。 ¤精神稳定剂注入执行者:实验体预备役 - 编号073(后更名为:江白羽)。操作时间:手术关键期第14小时。 旁边是一段手写的文字,应该是实验工作人员的随笔记录: 我在实验的过程中,发现了令我惊奇的一幕。有一个身份来源不明的雄性实验体预备役(编号073)极其聪明,本来按照实验顺序,本该是由他作为实验体进行雄雌转化的。但是不知道他和林皖教授说了什么,教授居然换下了他,让实验体7号进行了该项实验。 据说,实验中的一些想法,竟然是编号073提供的,实验术后对于实验体7号的稳定剂注入和安抚工作,也有这个孩子的参与。他应该是明白,只有实验成功,他才不会作为下一个实验体。 这个年纪的孩子,真的有这样的心机和智慧吗?也许我们可以把他作为一个课题,研究虫族低龄超智现象…… 一张极其模糊的侧脸影像被放大。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眼神空洞麻木的孩童,穿着宽大的、不合身的实验服,正笨拙地按照指令,将一个注射器推入连接着实验台上那个痛苦挣扎身影的导管接口。 那个孩童的眉眼……依稀就是幼年的江白羽! “看明白了吗,兰斯?”王妃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你从雄虫变成雌虫,承受了非人的痛苦,而在你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在你体内注入那关键性、可能加剧你痛苦也可能维持你不死的‘稳定剂’的手……是江白羽。” “是他,亲手参与了将你彻底推向深渊的、最后也是最痛苦的一环。” “你如今承受的一切,身体上的残缺,精神上的创伤,身份的剥夺,荣耀背后的血泪……他,江白羽,也是造就这一切的推手之一!”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绝望瞬间吞噬了兰斯。 王妃静静地看着他崩溃的神情,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和得意: “现在,告诉我,兰斯……” “江白羽,还有资格站在你身边,说爱你吗?” “你们,还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恩爱一生吗?” 第56章 第 56 章 不想虐,虐不起来…… 王妃殿下带了胜利的笑容离开了。 他离开之前, 兰斯问了他几个问题。 “王妃告诉我地下实验室的秘密,就不怕我公开吗?” “公开也无妨呀,地下实验室一直都是诺兰将军主持的, 如果那些事情被公开,他应该会被问罪吧。” “他可是您的狗。” “是呀,但也只是我的狗罢了。”王妃风轻云淡,他看着兰斯,笑道,“小兰斯, 你知道吗?我之所以不被亲王喜爱仍然稳坐王妃之位,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我是先皇后的弟弟罢了。” “一个地下实验室而已,一个亲王之子而已, 即使有些牵连,我大概,也还能兜得住。但是江白羽冒充亲王之子, 应该也会被问罪吧。” 王妃彻底断了兰斯揭露真相的可能。 不过兰斯没有任何愤懑,而且继续询问。 “既然我失踪之后被带到了地下实验室,那同样失踪的弗朗西斯陛下的长子、帝国的继承虫, 是否也在那个实验室呢?” 兰斯的表现似乎过于平静了,连激荡的精神也不过是维持了几时,此刻竟然还能问出问题的关键。 不过王妃想,这位能攻善战的“帝国军神”, 应该也只是强行压抑罢了。 呵。何苦呢。 奢求不属于你的东西,终究只是一场空。 王妃直接否认:“当然不是。我想,诺兰的胆子,还没有那么大。皇长子的下落, 一直都是个未解之谜。” 不是,兰斯心里反驳,从来都不是。 你在骗我。 兰斯继续问:“那么江白羽呢,他也是被抓来的无辜实验品吗?” 听到“江白羽”的名字,王妃倏然回头,看向兰斯:“看来,你还未曾死心。告诉你也无妨,知道林家曾经的天才雄虫医生林皖吗?他医术高超,曾经是帝国军校的院长。江白羽确实顶替了林辰的身份,但是,一个地下实验室出身的孩子,为什么能顶替林家少爷的身份呢?自然是因为,他本就是林家的孩子呀。” 王妃肯定道:“江白羽,是罪虫林皖的孩子。” “林家的老头子为了隐瞒这件事,才搞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说到后来,王妃简直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王妃看着兰斯执拗的眉眼,嗤笑道:“你不会想着,江白羽是被认可的皇族血脉,他就是失踪的皇长子吧?别忘了,林皖擅长基因编辑,鬼知道他主持你的实验的时候,是不是把你的基因给了江白羽。” “再说了,”王妃幽幽地说道,“江白羽的身份如果是皇长子,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一个和堂弟□□的皇长子……也是非常可笑的,对吧?” 是了,无论江白羽的身份为何,对于兰斯和江白羽来说,都是死局。所以王妃根本不怕兰斯的猜疑,也不怕所谓的真相。 因为比真相更残忍的,是无法挽回的事实。 王妃不再理会兰斯,大笑着离开了。 —————————— 兰斯已经有一天一夜没有见到过江白羽了。 这在往常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江白羽对兰斯极度依赖,极度依恋,恨不得像个鼻涕虫一样,24小时粘在兰斯身上。 哪怕片刻都不离身。 所以,哪怕只有一天一夜,也是极度反常。 兰斯知道,相比起对自己说出实验的事情,王妃应该会更倾向于让江白羽知道这件事。 毕竟,作为当事虫,兰斯虽然一时间觉得不可置信,但是他对于江白羽,却没有太多的怨恨。他其实对小时候的事情依稀有印象,不像江白羽忘得那么彻底。七年前,他因为孩子的事情背后捅刀江白羽,也有部分原因是他恍惚想起来江白羽曾经对自己的“恶”。 但是江白羽不一样,以江白羽偏执的性子和脑袋有包的思维,如果知道他曾经这么伤害过自己,怕不是要马上自戕了,至少也会整出一些“我不配再爱你”、“我不配和你在一起”、“我会在远处默默守望你”之类的幺蛾子。 不得不说,王妃到底是非常了解江白羽的。 不过,对于兰斯来说,既然已经“报仇”了,兰斯就不太想追究过去。 天天纠结不堪的往事,还能不能好好过日子了? 又空等了一天,依旧没有看见江白羽的身影,兰斯忍无可忍,气势汹汹出去抓虫了。 不知道的,看他那神情,还以为军神去抓奸了。 结果,江白羽没有抓到,反而在经过宴会场地的时候,听到呱噪的小虫子在那里大放厥词,兰斯能怎么办? 当然是揍他呀。 还没揍过瘾,又来了个老登,诺兰将军,他的雌父。 正愁没机会报复,兰斯故意说着能动摇诺兰心神的话,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准备再激怒一下诺兰这个老登,就找个借口开打了。 心里憋着一股怨气,没办法拿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公开刀,只能拿老爹开刀了。 但是,没想到老爹比兰斯想象中更懦弱。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刻,他竟然落荒而逃了。 原来,诺兰将军,也无法面对自己的雌子吗?呵…… 整个宴会死寂,连聒噪的林辰也失了声,兰斯没再理会,径直离开了。 远离了热闹的宴会,江白羽的行踪倒是没瞒过兰斯,很好找。就是行为太……难以言喻了。 高大的古树虬根盘错,江白羽就蜷缩在其中一个巨大的树根凹陷形成的阴影里。他对背着兰斯的方向,肩膀微微耸动,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病态的专注和难以言喻的温柔: “……再多吃一点,就一点点……多吃点才能长得快……快点出来……爸爸等着你……” 一股淡淡的甜腥气息弥漫。 兰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悄无声息地靠近,锐利的目光穿透阴影,看清了江白羽面前的东西——一堆被他精心堆叠起来、仿佛在进行某种原始仪式的干燥柴火。而在那堆柴火的中心,被小心地拱卫着的,是那颗散发着微弱血红光芒的、承载着他们血脉的珠子。 更让兰斯血液几乎冻结的是江白羽的动作。 他左手手腕内侧,一道新鲜的、还在缓缓渗血的狰狞伤口赫然在目。伤口边缘平滑、皮肉翻卷,显然不是意外划伤,而是反复割裂的结果! 此刻,江白羽正在用右手手指,蘸着从伤口涌出的、带着奇异甜香的鲜红色的血液,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涂抹在珠子的表面。江白羽和兰斯都没有注意到,红的像玫瑰的血液,不时夹杂着丝丝暗金色,一闪而过。 每一次涂抹,珠子表面的莹光就似乎微弱地闪烁一下,仿佛在贪婪地吸收着那饱含生命本源力量的血液。 “帕帕……受伤……”精神的波动发散,哪怕珠子扭动着离开,也被江白羽按着不动。 “爸爸没事儿的……”江白羽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狂热和希冀,全然不顾自己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迅速流失的生命力。 “你在干什么?!”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江白羽身后炸响,那声音里蕴含着暴怒、惊骇和一种被撕裂般的痛楚。 江白羽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倏地回头,那双总是盛满了对兰斯无限依恋和狂热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恐、绝望和一种被撞破隐秘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腕藏到身后,沾满血的修长手指无措地蜷缩起来。 兰斯已经像一阵狂暴的风卷到了江白羽面前!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冰蓝色眼眸,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怒火,几乎要将江白羽吞噬! 江、白、羽!” 兰斯的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和无法置信的痛心,“你疯了吗?!!” 兰斯一把钳住了江白羽那只受伤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江白羽痛哼一声,却不敢挣扎。 温热的、带着江白羽独特气息的暗金色血液,顺着那狰狞的伤口,沾染了兰斯冰冷的手指。那触感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兰斯的心上! 兰斯看着那道深可见骨、明显是多次自残留下的伤口,看着江白羽因为失血而更加惨白的脸和眼中那脆弱又执拗的光芒,一股灭顶的愤怒和心痛瞬间淹没了他! ……为什么要和自己的雄虫置气呢? 明明都已经跨过内心的坎了,明明早就已经决定不纠结过往了,为什么,还要一定要等着雄虫也理智地来哄自己呢? “放开……兰斯……让我……” 雄虫的声音罕见地带着哀求,还想挣扎着去够那颗珠子,“它需要……我们的宝宝需要力量……它需要我的血才能快点……” “闭嘴!” 兰斯暴怒地打断他,兰斯死死攥着江白羽的手腕,将他强行按在原地,雌虫与雄虫的体能差在此刻显得淋漓尽致,“你看清楚!!它需要的不是你的血!不是这种自残的方式!它是我们的孩子!它需要的只是时间!是能量不是你的命!江白羽!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我……” 江白羽嘴唇哆嗦着,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我不配……” “我不配拥有现在……学长……我伤害过你……我甚至不记得了……我怎么能……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现在的一切……” 雄虫几乎说不下去。 出于本能,他不愿意见到王妃,但是王妃还是有办法把那个档案放到了他的面前。 这份迟来的、沉重的罪恶感,压垮了他本就偏执敏感的精神。 雄虫只能用这种近乎献祭般的、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试图“赎罪”,试图“弥补”,试图让他们的孩子快点降临,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还有一点价值,还有一点点资格留在兰斯身边。 “我只有这个……只有我的血……还能给……” 兰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听着他破碎绝望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碎! 这样的江白羽,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破碎。他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渊,绝望地爬不起来。 兰斯抑制住自己汹涌的情绪,试图唤醒江白羽,不过,他的话语并不是安抚,而是—— “江白羽,你想背弃我吗?” “你要背弃的誓言,这么草率地丢下我离开吗?” “你明明说过,不能给你很多很多的恨,就要给你很多很多的爱……你现在,是在拒绝我吗?” 雄虫崩溃的面容出现了一丝思考的迷茫。 “听着,江白羽!” 兰斯强迫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住那双充满绝望、死寂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烙印: “江白羽,你现在是我的,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身体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伤害你自己!” “……现在,你满意了吗?” 雌虫紧紧地抱住了雄虫,泪水无声的滑落:“江白羽,你真的……很卑劣。” 良久。 黑暗中,雄虫轻轻回抱雌虫,声音沙哑疲惫、但沉静:“……抱歉,我的雌虫。” 第57章 第 57 章 茶艺大师 “麻麻?” “粑粑?” 我在哪儿?我是谁?我在干什么? 血红色的珠子一闪一闪, 思考着深奥的宇宙哲理。 我还是那个宝宝贝贝的小珠珠吗?我还是麻麻粑粑的宝贝孩纸吗?我为啥孤零零地躺在粗糙的木头上啊…… 那个热热的金色的水水倒是很好吃,但是宝宝不能多吃呀,会肚肚痛的。 啊, 肚肚好痛啊…… 啊,麻麻为什么还不理我…… 是我不爱我了吗? 麻麻,不要抱粑粑呀,你要抱抱宝宝呀。 一个鲜血淋漓的珠子,在那里蹦蹦跳跳,试图引起父母的注意, 眼看着粑粑和麻麻都不理它,珠子一个大跳跃,就准备跳到麻麻怀里。 被江白羽暗中一把拦住。 他的头倚靠着兰斯,一手环着兰斯的瘦劲的腰, 一手强力压制想要破坏良好氛围的血色珠子。 心中用精神力传递消息:“崽崽,边去玩儿……” “想麻麻抱……”珠子用意念回应着。 “乖,你听话去玩儿, 等会儿爸爸给你带好吃的。” “不要,不要,爸爸坏, 我要麻麻,我要麻麻。”珠子在江白羽的手里拱来拱去,吵闹。 “妈妈现在有事,你等会儿过来。让爸爸和妈妈单独温存一会儿……乖……” “粑粑坏!我要麻麻!”珠子突然生出一股大力, 从江白羽手中挣脱,蹦的老高,一下子跳进兰斯怀里,蹭蹭。 兰斯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无法和珠子进行精神沟通, 但是珠子对他的依恋,他是能感觉到的。他爱怜地抚摸珠子,珠子也亲昵地和他贴贴。 旁观这一切的江白羽,嘴巴撅的能挂油壶了,轻声慢哼:“老婆,我也要抱抱……孩子都大了,这么宠不太好。”??? 啥??? 我虽然没有出世,但我不傻呀。 你个坏粑粑! 红色的珠子赶紧踩到江白羽脸上,狠狠地跳跃,还像个溜溜球一样,搞了个悬停快速滑动,要不是它表面光滑,怕不是要让江白羽脸上划出几道血口。就这样,也让江白羽俊美的脸上有了片明显的红印。 江白羽委屈:“老婆,它欺负我。” “好啦。”兰斯把珠子捧在手里,对着江白羽说,“别逗它了,小孩子不禁逗。” “宝宝不是在陛下那里吗?他把珠子还给你了?”兰斯问。 江白羽鬼祟地看了看四周,悄声说:“我偷的。” 兰斯黑线。 偷?自己的孩子,用得着偷?你找个理由找陛下把珠子要回来就行了啊。而且—— “你怎么偷的?” “我去他书房偷的。” “弗朗西斯陛下的寝殿和书房,不是有血脉验证法阵吗?”兰斯疑惑。 “啊?是吗?没注意啊,很容易就溜进去了。可能是血脉阵法缺失了吧。”江白羽满不在乎。 兰斯细细地观察江白羽的神情,发现他确实没有糊弄自己,但是眼前的雄虫绝不是什么粗心大意、胸无大脑的废物雄虫,那么多那么多的巧合和线索,他却都能视而不见。 兰斯试探着问:“白羽,你说,失踪的皇长子到底在哪里呢?你能和陛下精神共振,会不会你就是陛下失踪的孩子呢?” “不知道耶,应该不是吧,不是说年纪差很多吗?”江白羽随意回答道,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他对着兰斯笑着说:“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可能就是巧合进去了吧。” 这个不能否认,江白羽的运气之好,以前在学校都是公认的。他不缺钱,跟着班级同学凑数买张彩票也能中奖;偶尔走路回家,也能捡到两个□□火并争夺的宝物;遭遇暗杀也是,子弹从来打不到他身上去,堪称被动的人形描边器。 江白羽这一生,除了遇到兰斯的之后,倒霉了些。 其余时间,过的确实滋润。 哪怕在地下实验室的时候,江白羽虽然也受过苦,但是仍然是相对幸运的。 兰斯最深刻的记忆,就是面色苍白的江白羽,穿的像个金尊玉贵的小王子,无声的走过一座一座关押的房间,只要他在哪间房前多停留一会儿,实验的成功率就会上升一大截。兰斯忘不了白大褂们放肆的笑声。 但是,哪怕身边的大人们满是慈爱地对着小王子笑,对他无尽宠爱,他也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燃不起一点对生的希望。 某一天,他陡然停下,透过狭小的监视窗,黑曜石般的眼睛望过来,“虫虫?……我的……吗?” 神明突然停下了脚步。 所有身穿白大褂的虫都欣喜若狂。 “是你的,是你的,但是他快活不成了,你救救他吧。只有你能救他了。” 不……不……不要救我……我不想活……我不要……变成低贱的雌虫…… 神明的手按在小人儿满是血的胸膛,光芒开始闪耀。 不要……求求你……我是雄虫……我不要……让我死…… 说不清是天命的宠爱,还是气运,或者仅仅就是庞大精神力。 无尽的力量灌注到他的身体,濒死的他开始起死回生。 可是,他却并没有感激。 我恨你……大哥哥……这就是你的惩罚吗?……那么,我也会报复的……我会的…… 颤抖的小手触碰到神明,抓住,不再放手。 就这样,神明被吸干了所有的力量与天运,沦落为普通虫一样,再也得不到那些白大褂的笑脸。 ……现在,我们都是一样的了。 你也会享受到利刃划过肌肤的触感,也会被紧紧缚住像个物品被摆弄,你会迷失在虚幻与癫狂的脑波刺激中,然后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发烂发臭。 我把神明拉下了神坛。——卑劣如你,卑劣如我。 “吧唧。” 江白羽凑上来,亲了兰斯嘴角一下,打断了兰斯的回思,“皇长子都丢了这么多年了,感觉纠结这些没啥好事,老婆,我们不要想了好不好?” 兰斯的心沉了沉。 不想去回想这些事,是因为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因为根本无法面对无解的现实呢? “吧唧。” 可能察觉到身边的雌虫仍然发散思绪,雄虫又是一个亲吻,只是这个吻,要深入的多,直到一雌一雄都气喘吁吁。 这种少儿不宜的画面,早在开始的时候,珠子就被江白羽握在了手里。 兰斯彻底无奈,他已经拿这个雄虫没办法。 “老婆,你惩罚我吧。”雄虫没有骨头似的病歪歪地靠在雌虫的胸膛上,茶茶地说,“我看过那份报告了,你只有把我吊起来狠狠地鞭笞,鞭子啪嗒一下,一鞭一鞭落在我的脊背上,才能救赎我的一点点罪孽。” “粗糙的鞭子从我的肌肤上掠过,我的血顺着鞭痕流下来,流过脊窝,直到……” “打住。”兰斯无语,描述的这么细节,准备搁这里玩情趣呢? 但别说,你还真别说,兰斯感觉自己口干舌燥的。 “……学长,你不惩罚我吗?”依然是茶茶的雄虫,连学长这种的称呼都叫出来了。 “不用了。”雌虫疲惫的揉揉自己的太阳穴,“那份报告是假的。” “假的?” 兰斯点点头:“前面差不多是事实,但是后面你并没有做那些事。你想想,报告上还写着‘江白羽’,你多久改的名啊。那明显是后面添加的内容。”兰斯胡乱找了个理由。 那个时候,实验室里的人,根本没有认出他的身份。 或许是神明自晦? 也是,地下实验室的幕后控制者,平时根本不会来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而那些研究员,只是把那个小王子一样的少年,当做一个奇异孩子,并没有联想到其他,倒是实验室首席研究员,林皖,倒是真的很喜欢他。 当然,他从来在任何地方,都能轻而易举获得这种宠爱。 很难想象,诺兰将军和王妃殿下费尽心思要找的虫子,竟然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这就是天意吧。 “是哦。”江白羽干巴巴地说。 兰斯没搭话。 沉默。 “老婆……我中了王妃的阴谋,这两天精神大起大落……身体也需要……好好恢复一下。”雄虫磕磕巴巴地说。 兰斯没动。 “我觉得……我们需要……”雄虫一边说,一边开始鬼鬼祟祟搞小动作,手伸进了雌虫的衣服里。 “啪!” 雄虫的手被打掉了。 “正经点儿!还有孩子呢!”兰斯训斥道。 “呜呜呜……老婆不爱我了……”茶艺大师化身而来,“刚才宝宝也在欺负我,老婆都不帮我……呜呜呜……”雄虫一边假惺惺哭诉,一边上下其手。 “不行……现在不行……我答应你……晚上……”雌虫差点对撒娇精雄主招架不住。 “啵!”雄虫不吝于表达,“我的老婆最好了!” 现在反倒是雌虫浑身瘫软无力,雄虫天性对雌虫的影响,可不是说笑的。 反倒是刚才病歪歪软绵绵的雄虫,此刻精神奕奕,抱着手软脚软满脸绯红的雌虫,大步出了树林。??? 昏暗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那里。??? 到底是什么呢? 血红的珠子努力摇晃着小小的脑液思考着。直到…… 啊啊啊啊!坏粑粑!!!丢下宝宝的坏粑粑!!!宝宝不知道路啊!!! 第58章 第 58 章 这竟然是失踪已久的皇太…… 半夜, 江白羽被兰斯踢下了床。 只见雌虫面色铁青:“宝宝呢?”兰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能荒唐到如此地步,宝宝丢了都没发现。 江白羽也感觉事情严重了。 他能感觉到宝宝没事, 甚至也能一直感知到宝宝的大致方位,察觉到宝宝并未移动过,因此心理上便放松了。 但是,此刻兰斯深深的自责,让江白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兰斯并没有自己与宝宝若有如无的联系感觉,他只知道宝宝离开了他的视野几个小时! 可想而知, 兰斯会多么自责。 江白羽觉得自己无法面对兰斯。 他确实把宝宝忘记了,不管有什么原因,都十分不该。 他知道的,兰斯有多看重宝宝。 江白羽和兰斯飞奔赶到地点, 远远地看到树林那边灯火通明,靠近之后,江白羽和兰斯的心脏猛地一沉——弗朗西斯陛下竟然也在这里! 夜色下的树林被临时光源照得透亮, 陛下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威压,他冰冷的视线先是落在不久之前断然拒绝了联姻提议的江白羽身上,随即又扫过他身边神情紧绷的兰斯。 “你们过来做什么?”弗朗西斯陛下的声音低沉, 听不出情绪。 兰斯瞪了江白羽一眼,江白羽上前一步,硬着头皮说道:“陛下,我们……来找东西。” “找东西?”弗朗西斯陛下重复了一遍, 他金色的眼眸锐利如刀,他紧握成拳的手缓缓抬起,摊开在灯光下,“是这个吗?” 江白羽和兰斯的目光聚焦在那只摊开的手掌上, 两人的心跳在看清那东西的刹那几乎同时停滞! 只见弗朗西斯陛下的掌心,赫然是用一个小盒子装起来的,一小滩深红近黑、带着新鲜肌肉纹理的筋膜和粘附着暗沉骨渣的血肉碎片! 这是珠子孕育出世后的宝宝吗? 他们的宝宝……变成了一滩血肉?! “宝宝?!”兰斯失声叫道,“怎么会这样?” 兰斯只觉得一阵眩晕,几乎支撑不住。他十月怀胎的生命,本以为失而复得,结果却是镜花水月? 为什么自己没有照顾好他?为什么觉得珠子坚不可摧就那么掉以轻心?丝毫没有想过刚出世的宝宝,该是多么脆弱和无助啊。 “不,不是的……”江白羽几乎也懵了,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此刻,他语无伦次,“这不是我们的宝宝,珠子肯定还在,我能感受到的。我能……” 灭顶的恐慌席卷了江白羽,他不顾一切对着空旷的树林大喊:“崽崽!崽崽!” 就在这时,空中一道红色快速的一闪而过,全身带着泥土,欢乐的在江白羽和兰斯面前蹦来蹦来去。显然与他们关系斐然。 粑粑……麻麻……你们来接我了?嘻嘻,抱抱……宝宝一直乖乖地等粑粑麻麻来接哦……宝宝好困困的…… 江白羽长舒一口气,原来只是误会。 他们的宝宝没事儿。 兰斯也想赶紧把珠子稳稳地塞进怀里,但是弗朗西斯陛下的动作比他更快,只见陛下拿着一块帕子包住了血色珠子。奇怪的是,珠子到了陛下手里,也不跳脱了,而是感觉温暖舒服的模样。如果珠子有四肢的话,大概是那种摊开手脚呼呼大睡的模样吧。 “陛下!”兰斯急切地喊。 弗朗西斯开口,他轻柔地摩挲着血色珠子,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宝宝?爸爸妈妈?朕还以为这是你们养的宠物,原来,这是你们的孩子吗?”他低下头,看着躺在帕子上的珠子,目光悠远,仿佛穿透珠子,在看另外的东西。 弗朗西斯陛下的精神强大,连兰斯也听不到珠子的意念,没想到陛下听到了。 “这……”江白羽迟疑道,情况诡异,他把握不好坦白的程度,只能抱拳,“陛下恕罪。” “陛下,”皇宫的首席内务官詹姆此时小心翼翼捧着一抔沾染着血迹的土,他满头大汗,一道汗水从鬓边流下,“除了盒子里的血肉,只有这多么了……已经用最先进的仪器鉴定了,与您的DNA匹配,确定是太子殿下的血肉……” 他压抑不住哭声,“臣无能……陛下!” 这竟然是失踪已久的皇太子殿下的血肉! 多年以后,重见天日!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树林中炸开。 兰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看向江白羽,除了白天给珠子崽崽输血,眼前的雄虫并没有其他的伤,为什么会出现太子殿下带着碎骨的血肉? 难道太子殿下,真的另有其虫?! 这个时候,连兰斯也觉得一片茫然。 掌握帝国最高权柄的雄虫何其敏锐,弗朗西斯陛下发现了兰斯的异常:“兰斯,朕的军团长,骤然得知皇太子的消息,你看你的雄主做什么?” “——难道你觉得这些血肉,和你的雄主有关?”弗朗西斯陛下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臣……臣只是太惊讶了。”兰斯说。 “陛下,检测结果出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陛下身后传来,是皇家首席研究员罗恩博士。 此时,他手中的便携仪器屏幕闪烁着冷硬的光,快速地输出一道道外行看起来是天书的信息。 “根据组织活性衰变模型、残留能量粒子半衰期测定,以及筋膜细胞核内线粒体端粒磨损度分析……我们发现的血肉组织虽然看着新鲜,但其实脱离主体的时间,保守估计在二十年以上。其保存状态……极其异常,似乎被某种强大的能量场或特殊介质封存过,才得以保持至今,未被完全分解。”罗恩博士冷静地分析。 言下之意,虽然看起来新鲜,甚至部分血液都没有凝血。 但是,这团被突然发现的血肉,其实已经不新鲜了。 这是二十年前的血肉,被封存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直到今天才被放出。 罗恩博士继续说:“而且,我自作主张测试了一下血肉中的药物残留……并没有麻醉剂的成分。” 这意味着,二十多年前,这团骨血,被生生地、从清醒的皇太子身上刮下,而且是一层一层、理顺了肌理,甚至敲断了骨头,所以混有骨头碎渣。——可以想象,行刑者慢条斯理地残忍模样。 兰斯看着旁边不明所以的江白羽,只觉得心中被生生地挖了一块。 “啊啊啊啊!”旁边赶来的王妃,看到一片狼藉的场地,甚至比弗朗西斯陛下更激动。他骤然听到罗恩博士的话,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他旁边的沃尔顿亲王,冷漠地看着晕倒的王妃,丝毫不理会。 倒是看着那团血肉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在场的虫甚至都止不住的颤抖,他们心中一片寒意,他们金尊玉贵、日思夜盼的皇太子,竟然遭遇过如此酷刑。 二十年前,皇太子也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年。那个时候,距离他失踪,却已经9年了。 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走失而已,还有找回来的机会,毕竟,连沃尔顿亲王的雄虫长子,也在多年后好端端地回来了。 没想到…… 在戒备森严的皇宫,竟然突兀地出现太子殿下当年的血肉! 在皇室眼皮子底下,帝国最尊贵的继承虫的血肉,就这么大咧咧出入皇宫,这是赤裸裸地嘲讽…… 首席内务官看着面无表情的陛下,还有他拿在手中、装在盒子里的那团血肉,连心都抖了起来。 “二十年前,皇太子都已经遭此酷刑。难道太子殿下已经……”詹姆咽下了口中的话,他甚至不敢说出心中的猜想。 皇太子如果只是失踪,不管能不能找到,于陛下、于皇室至少是心中的慰藉。 “查,仔细的查,”弗朗西斯陛下的声音带着极度压抑的平静,“看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这些魑魅魍魉。” 詹姆上前一步,迟疑了一下,还是对着弗朗西斯如实禀告:“陛下,内务府已查明,这两天,只有江白羽殿下来过树林。呃……今天晚些的时候,兰斯少将也找来过,随后就和江白羽殿下一起离开了。而且太子殿下血肉出现的周围,也发现了江白羽殿下的血液……” 此时王妃悠悠转醒,听到詹姆的话,疯了一般扑向江白羽:“白羽,你告诉我,太子殿下到底在哪里?我的珍宝在哪里?你告诉我,好不好?求求你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他的下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 王妃死死地抓住江白羽的衣襟,攥的极紧。 江白羽倒是很平静,他一根一根掰开王妃的手指,力道很大,丝毫不顾王妃是否受伤:“王妃说笑了,太子殿下行踪,我确实不知道。这血肉怎么来的,我觉得王妃殿下可能更清楚……” 王妃神经质的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不知道……” 江白羽没有理会王妃,径直说了下去:“不过,如果王妃是指您的所爱之虫的下场,我大概知道一点。” 王妃紧张地甚至屏住了呼吸。 江白羽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王妃岑睿白,唇角似乎有一丝笑意:“您所爱之虫,已经被万、刀、凌、迟,血、干、流、尽,骨碎渣滓,甚至连一捧灰烬都没有留下。” 他轻轻叹息道:“……真是可怜。” 在场虫听到江白羽这位亲王长子幽幽的声音,都发自内心觉得连骨头隐隐作痛起来,不禁一个激灵。 王妃如遭雷击,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他怨毒地看着江白羽。 大家不知道江白羽所说的“王妃所爱之虫”指的是什么,但在场的每个虫,几乎都能感受到雄虫话语里弥漫的毒意与恨意。 兰斯心知肚明,在这种敏感时刻,尤其是皇太子的线索以那么惨烈的方式被发现,任何一句带有强烈个人情绪的话语,都可能成为引火烧身的导火索。 但是此刻,他不愿意打扰眼前的雄虫。 因为他从江白羽那过于挺拔的脊背和微微绷紧的指尖看出,那副平静的皮囊之下,正奔涌着一种近乎自我毁灭的狂怒。 这愤怒如此原始,已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让他甘愿化作一柄淬毒的匕首,只想狠狠地楔入王妃最痛的软肋。 或许,皇太子的血肉骤现,挑动的,不止陛下的神经。 兰斯心底无声地泛起疑虑:江白羽……他的雄主,究竟是否还拥有那段记忆?关于那个或许被他亲手埋葬的过去? 不过,王妃没有给江白羽太多的时间,他拖着残躯,猛然朝着弗朗西斯跪拜道:“陛下!江白羽与其雌奴兰斯形迹可疑,言行悖逆!恳请陛下将两虫押至军部审查,江白羽他肯定与幕后黑手有关!” 第59章 第 59 章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王妃是个残疾虫。 他几乎没有下过他的轮椅, 一直被侍者推着走。 在兰斯的印象中,他也没有对弗朗西斯陛下行过礼。 虫族帝国,是一个守旧的国家, 霍尔家族统治帝国多年,别说你只是残疾,哪怕你就剩个半截身子,也是要向崇高的帝国陛下行礼的。 ——某年,弗朗西斯陛下的某个先祖,召见了一位只剩半截身子的杂耍艺虫, 因为行礼的规矩不对,他着虫鞭打了那位可怜的杂耍艺虫十鞭。 但是,王妃岑睿白,似乎就是那么特殊。 因为残疾, 他从未下过轮椅、朝弗朗西斯陛下行过礼。哪怕是正式场合,他也最多,就是虚虚地做一下动作, 勉强敷衍一下。 这种违背规矩的做派,似乎也被大家无视,从不提起。——兰斯一直猜测, 这可能和那位已经故去的皇后殿下有关。 也是因此,残疾的王妃此刻狼狈地跪在弗朗西斯陛下面前,就显得尤为可怜。 他浑身颤抖着,又惶恐又无助, 似乎江白羽说的话,对于他,是一个十分大的打击。他的目光看向江白羽的时候,是掩饰不了的恶毒, 但是似乎又是透过他,似乎在缅怀什么。 江白羽与王妃之间地对话太过蹊跷,众虫皆困惑不解。 此刻的局面下,弗朗斯西陛下自然也不会仅凭王妃的一面之词,就直接把一位皇室子弟下狱审查。 帝王沉默不语。 这时,罗恩博士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陛下,臣刚才发现,太子血肉的盒子上,残留着微弱的辐射。这种辐射波动很容易被虫忽略,但是恰巧臣对这种辐射较为熟悉,这是星球A834294的特有辐射,只有那种完全被原始族洗礼过的星球,才会产生的辐射!” “A834294?‘绝望曙光’战役发生的星球?”弗朗西斯略一思忖,就想起了相关信息。 “正是。”罗恩博士道,“陛下圣明。臣正是因为参与过‘绝望曙光’战役的战后调查,才对这种辐射印象格外深刻。” 这时,有大臣道:“陛下,臣记得兰斯少将就是因为‘绝望曙光’战役获得的帝国殿堂级勋章,想必他对这个星球很熟悉。” 也有大臣反驳:“无稽之谈,当年在‘绝望曙光’战役中阵亡的将士何止千万,军部也多有牵扯,怎么能因此断定兰斯少将与此有关呢?军部也有嫌疑吧,王妃和军部的关系也很好。” 首席内务官詹姆略微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如实禀报:“陛下,星球A834294……目前在江白羽殿下的名下。”他是皇室的首席内务官,皇室子弟的一切信息,他都了如指掌,虽然此刻这么明显的线索,看起来更像是栽赃陷害,但是,作为内务官,这是他的职责。 众虫都惊讶了。 本来以为A834294只是和兰斯少将有关,却没有想到,这颗线索星球,竟然在江白羽殿下的名下! 这时,诺兰将军大步跨出,对着陛下行礼:“陛下,臣怀疑,江白羽背后有偌大的势力,牵扯到皇太子血肉事件。” 弗朗西斯陛下冷哼一声:“诺兰将军,希望你是真的有证据,而不要借这件事胡乱攀咬,你和江白羽的恩怨,朕清清楚楚。”早在之前,诺兰就对江白羽不满,一直认为他是假冒的皇室血脉。弗朗西斯需要弄清楚皇太子血肉的来龙去脉,但是也不想被诺兰牵着鼻子走。 目前强烈指证江白羽的虫,要不是像诺兰这样的,与他有仇,要不是就是像王妃这样,有利益冲突的同时,似乎也有恩怨。 “虽然臣一直不相信江白羽就是臣的孩子,但是臣也不会在太子的事情上糊涂。您知道的,臣毕生的愿望,就是找到皇后殿下的血脉!” 诺兰将军是已故皇后的死忠粉。 “陛下,A834294是军部专门放出所有权进行拍卖的矿星。当年“绝望曙光”战役之后,军部对兰斯少将进行了战后审查,虽然对于战争的结果略有疑虑,但是因为证据不足,只能终结审查。但是,当年原始族大量出现在A834294,实在可疑。于是,军部最终决定,放出A834294的所有权,看能不能引出新的线索。” “哦?朕得参与矿星拍卖的大家族不少。洛家……似乎有阵子也沉迷于矿星拍卖吧。”弗朗西斯陛下若有所思。 “正是,陛下英明。”诺兰说,“A834294作为矿星,地处偏僻,探测出的矿藏储藏量很少,品种也低劣,其实拍下这颗星球并不划算。当年也只有《神圣机甲》游戏商因为想开发‘绝望曙光’战役相关故事线,才稍微表露出兴趣。但奇怪的是,江白羽因为‘狸猫换太子’的事被逐出林家之后,七年生活困顿,曾经还住过帝都的群租房,却在有了钱之后,第一时间拍下了A834294。” “而且,矿星价值巨大,本不该那么便宜,臣查过整个拍卖过程,江白羽那时候,为了拍下这颗矿星,布局深远,甚至将洛家的未来家洛应柳主玩弄于鼓掌。应柳他,因为这件事,狠狠地吃了个亏,才恳请臣帮他调查,所以,臣对于这件事,印象深刻。” 诺兰将军与洛家的关系,并不是秘密,洛应柳是诺兰生出的亚雌,对于这件事,也基本不遮掩。 “所以,”诺兰转过身,看向江白羽,“江白羽,当着陛下的面,你能否解释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拍下这颗星球呢?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毕竟你和皇太子都曾失踪,但是多年之后,你却好端端回归皇室,而太子殿下,依旧音讯全无。” 这句话,简直诛心至极。 同是失踪,难道因为身份尊贵者没有被找到,地位较低者,就应该陪葬吗? 兰斯的心沉入谷底。他想到王妃说过的话,因为皇太子丢失了,所以,诺兰将军的雄子、亲王的长子,也“不得不”丢失。 弗朗西斯看向江白羽:“白羽,你有什么话想说?为什么要拍下矿星?” 他无形的精神威压如同山岳般压下,充满了深沉的杀意,周围的侍卫瞬间将武器对准了江白羽! 但是江白羽心中却隐约明白,弗朗西斯陛下,并不是真的想杀他。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陛下,如果我说,我买下星球A834294,只是因为上面有矿呢?”江白羽苦笑,在陛下面前,他倒是懂得示弱,“您愿意相信我吗?” 江白羽当初拍下星球A834294,部分是因为矿藏,部分是因为兰斯。当年兰斯怀孕之后,在出征前最后一次找他,但是彼时江白羽仍然沉浸在被背叛的痛苦与荒谬中,未及细察。 后来兰斯入了战场之后,江白羽又犯贱,忍不住跟了过去,最后救下了被逼绝境的兰斯。 自己在战场上断了腿,精神力也受损。 从此过着颠沛流离地生活。 但是,江白羽不想讲出这些,因为,一切的过往,都已经过去了,他不想兰斯沉浸于过去。 计较着付出与得到,根本都毫无意义。 而且,他本能地不想挖掘深沉的过往,好似里面埋藏着一头野兽,一旦挖出,他与兰斯脆弱的幸福,会被撕扯的面目全非。 所以,他宁愿向着陛下卖乖。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弗朗西斯陛下面前,总是大胆些,甚至有点肆无忌惮的味道。在往常,他只在爷爷面前露过这一面。 看着江白羽鲜活生动的脸,弗朗西斯陛下有一瞬间的怔忡。 “陛下,江白羽他暴露了!”诺兰将军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激动地喊,“如果没有到过矿星,他怎么知道A834294有巨额矿藏?!军部对于‘绝望曙光’战役一直紧追不放,就是因为帝国虫族,在面对原始族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兰斯却莫名赢得了战争!” “更重要的是,根据现场还原发现,原始族最后之所以战败,是因为自相残杀——就像是现场有一位高阶原始族,强制所有的原始族自戕!” 诺兰振声道:“陛下,江白羽浑身疑点!请陛下将他交给军部审查,末将会查出真相,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诺兰将军步步紧逼,“陛下,不能放过原始族的任何余孽!” 弗朗斯西陛下喝道:“闭嘴!把亲王的血脉交给你,再尝一遍你那些军部的酷刑吗?” 弗朗西斯对着沃尔顿亲王说:“沃尔顿,你认回来的长子,现在你的现任王妃认定他与太子血肉有关,你的前任王妃认为他不是你的孩子,你怎么看?” 沃尔顿亲王才从宴会中赶来,此时挺着大肚子,醉醺醺地打着酒嗝:“皇兄这是说的什么话,一帮没见识的雌虫的谬言而已。我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而且,就算白羽不是我的孩子,重要吗?通过了血脉认证,他一定是皇室血脉,有这一点就够了。当然,太子血肉的事情,我这生锈的脑袋也想不出什么东西,一切听凭皇兄做主!” 你说什么?沃尔顿!王妃十月怀胎拼死生下雄虫,我们的成玉殿下是皇室唯一雄虫,你竟让江白羽这冒牌货窃居大统!”诺兰将军忍不住喊道。 面对这位前任雌君,沃尔顿连话都不想跟他说,只是讥诮地瞥了他一眼。 显然,沃尔顿亲王与诺兰将军是一对怨偶。不知他们的关系是一直如此,还是后来恶化。传说因诺兰将军看管不利导致幼虫丢失,沃尔顿才与之离婚。奇怪的是,沃尔顿与现任王妃的关系似乎也不融洽。 “陛下……”诺兰将军还要说什么。 “够了!”弗朗西斯打断他。 “弗朗西斯陛下,”王妃在侍者搀扶下起身,“纵您与沃尔顿欲包庇江白羽,那么我只问一句:江白羽闯入您书房,破坏血脉验证阵法,可能窃取国家机密,您也不管吗?” 王妃死死地盯着依偎在江白羽怀里的血红珠子:“这颗血色珠子,虽然是江白羽和兰斯带来的,但臣听说血脉认证时,这颗珠子已经由您随身携带了。” “我听说,您书房的血脉验证的精神阵法,也被破坏了……” 弗朗西斯陛下根本没有理会王妃,而是凉凉的看着首席内务大臣:“詹姆,你这个内务大臣当得真是好,原来朕的弟媳也对朕的家事了如指掌。” “陛下!臣罪该万死,臣一定彻查此事!” 王妃立马闭嘴,他知道自己失言了。 江白羽闲闲地接了一句:“王妃,您真闲,您是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查看我做了什么吗?” 弗朗西斯陛下:“岑睿白,你是皇后的弟弟,也是朕的弟媳。看在往日的事情上,朕不追究,但是,没有下一次了。” “陛下,我只是太心系太子,骤然看到他的血肉,无法接受!您知道的,为了太子殿下,我宁愿自己去死!我宁愿自己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愿意伤害他一分!” 弗朗西斯默然。当年,确实是王妃冒着性命危险,救过太子,这是情分。 而江白羽,则是嗤笑一声。 王妃倏然转头:“江白羽,你是对我不满吗?作为我的继子,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都可以说出来。刚才确实是我太心急了,但是如果你知道太子殿下的线索,不管什么都可以说出来。哪怕只是他的下落,或者仅仅是他是否活着的消息,都可以。我愿意放弃王妃之位,一生孤苦,凌迟而死,死后也可以被挫骨扬灰,绝不反悔,只求你告诉我!” 王妃爬到江白羽面前,扯住他的衣袖,眼里含泪:“求求你……你就告诉我,他还活着,对吗?” 江白羽还没有反应,兰斯却一步跨到江白羽面前,挡住王妃:“王妃说笑了,江白羽怎么会知道太子殿下的下落,太子殿下失踪的时候,我们都还是个孩子呢。” 王妃喃喃道:“如果他还在世,凭我和他的情分,他一定会告诉我的……他舍不得我。” 江白羽凉凉道:“王妃殿下,请您慎言。您这样说,搞得我以为您和太子殿下有一腿呢。” “住口!”弗朗西斯暴怒,“江白羽,朕虽然不听王妃的一面之词,但是你也不要胆大妄为!”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冲突之际,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父皇息怒。” 青玉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现场,他越过侍卫,走到弗朗西斯面前,恭敬行礼。 “青玉?”弗朗西斯皱眉。 “父皇,儿臣以为,王妃殿下与皇兄感情深厚,以致心神失守,不宜留此。” 确实,王妃状若疯癫,宛如搅局者。 “血肉来源指向‘曙光战役’所在地,而白羽殿下与兰斯少将……恰都与该地有关。”青玉的声音毫无情绪波动,如在陈述客观事实,“若说他们与皇兄之事有关,不如说他们可能是目前唯一能接近真相的线索。” 他抬头,金色眼眸直视弗朗西斯:“与其在此纠缠于真假难辨的证据与指控,不如……直溯源头。” “你是说……”弗朗西斯眼中精光一闪。 “请父皇下旨,命儿臣为特使,与江白羽、兰斯一同即刻前往曙光战役故地。”青玉斩钉截铁道,“一则可调查皇兄血肉来源,追寻其下落;二则可查明辐射之源,或与皇兄失踪之谜重大相关;三则……也可验证白羽殿下清白与否。” 青玉的提议如冷水浇熄弗朗西斯的怒火,让他暂归冷静。确然,在帝都纠缠于这些“证据”,只会陷入幕后黑手的圈套。曙光战役故地,那个爆发过最大规模原始族交战之地,或许才是揭开一切的关键。 他深深看了一眼江白羽和兰斯,又看了看手中跳动的珠子与那团不祥血肉,最终,帝王的目光变得深沉而决断。 “准奏!”弗朗西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青玉听令!” “命你为帝国特使,全权负责‘曙光’调查事宜!江白羽、兰斯随行,戴罪立功!即刻准备,三日后出发!” “儿臣领旨!”青玉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第60章 第 60 章 我大概,从小就是一只记…… 三日后。 一艘外表不起眼的深空探索舰在帝都星空港出发, 朝着帝国边陲那片被诅咒的矿星——“绝望曙光”战役故地——疾驰而去。 舰桥内,气氛凝重如铅。兰斯一身特制的抗辐射作战服,黑色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渊的湛蓝色眼眸,正仔细研究着全息星图上的实时数据。 他在根据记忆,研究当年丢失虫蛋的地方。 当年兰斯身受重伤,虫蛋也没有保住,生下来之后是一只不成型的幼崽。这是他一生的痛,哪怕后面有了血色珠子, 有了另外的慰藉,但是,他始终忘不了自己孕育出的另一个生命。 他孤零零的,躺在荒芜的矿星, 甚至都没有墓地,更没有虫祭拜。 这样的宝宝,应该觉得很冷吧。 别怕, 爸爸带你回家。 这几日,兰斯一直在研究全息星图,根据当年的线索, 还有林辰的诸多习惯,判断自己将虫蛋交给他后,他如果就地掩埋、或者随手遗弃的话,虫蛋最有可能在哪个位置。 兰斯知道, 这样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是,他同样明白,也许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想起前几天, 青玉殿下给他带的话—— “我希望这次行动的时候,你和江白羽能够‘失踪’,就此消失在茫茫星际间。只要不在帝国之内,在哪里都可以,也许你们可以去到遥远的联邦,那里种族混杂,听说有人类、也有虫族,甚至还有原始族……” 兰斯不解:“为什么?我和江白羽需要离开?您怀疑我们?太子血肉的事情,真的和我们没有关系。” 兰斯以为,青玉殿下出面说调查“绝望曙光”战役的故地,是为了查明真相,还他们一个清白,却没有想到,连青玉殿下,也是怀疑他们的。 青玉摇摇头:“怀疑?我是否怀疑,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诺兰将军、王妃,甚至父皇的看法,也都没有意义了。” “此次在‘绝望曙光’战役星球调查,无论什么结果,都没有意义。”青玉强调,“我申请带你们随行,只是为了给你们创造离开的机会罢了。” “为什么?”兰斯问,“青玉殿下,恕我不能因为一些我无法理解的理由,就放弃生我养我的帝国。江白羽也是。” 青玉沉默了很久。 “我得到可靠消息,我的哥哥,皇太子殿下,已经被找到了。”青玉最终说道。 “而他,并不喜欢你和江白羽,你们有着巨大的、无法可解的矛盾。而父皇,面对失而复得的血脉,绝对会无条件的偏爱,你们继续留在帝国,肯定会遭受危险。对不起,我不能背弃我的父皇、我的哥哥,于我来说,我只能趁这次机会,帮助你们离开。” 兰斯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皇太子找到了?是谁?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连弗朗西斯陛下也不知情?”在他们离开之前,弗朗西斯陛下还在为那团突然出现的血肉而郁郁寡欢。 “这些我都无可奉告。”青玉说,“我不能背弃我的哥哥,哪怕他,并不是我曾经憧憬的模样。” 兰斯神色一动,试探道:“如果说矛盾大到无法协调……难道皇太子是林辰?” 青玉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仅凭自己的只言片语,兰斯竟然猜到了真相。 青玉的反应已经给了兰斯答案,但是却让他心中的疑问更甚:“青玉殿下,我真的不明白。林辰和皇太子的年岁相差那么多,而且自身和江白羽一样,出于变态发育期,无法进行基因验证,为什么就能笃定他是皇太子?” “而且,这件事,是否与王妃有关呢?”兰斯说,“这件事实在可疑。王妃嫌疑很大。” “王妃确实很多时候显得古怪,我也不确定他是否与这件事有关。但是,能证明林辰身份的,不是他,毕竟,他在父皇面前,还没有如此大的体面。” “那么,是谁呢?” 兰斯再问,青玉却是什么都不说了,一丁点儿破绽都不露。 “兰斯少将,我言尽于此。”青玉说,“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你为帝国流过血,帝国永远铭记。” 青玉没有说的是,作为帝王后代、皇室雌虫的他,虫生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军雌,守卫帝国,守卫他的家园。因此,获得过帝国勋章的兰斯,其实是他的偶像,只是物是人非,他见到兰斯的第一眼,他就已经是一名雌奴了。 从雌侍,到雌奴。 有再多军雌的光环,也都破碎了。 帝国的少将,得到的,只有无尽的轻视、与谩骂。 后来,兰斯将青玉殿下的话转达给江白羽的时候,他只是轻哼了一声,笃定地说:“是岑睿白,是他搞的鬼。” “为什么?”兰斯问,“为什么这么确定是王妃呢?青玉说,弗朗西斯陛下并不信任王妃。” 江白羽笑了:“因为他选择了林辰,他想羞辱我。” “他大概以为我很想要那样东西,所以他费尽心思把东西给了一个废物。他在报复我,恶心我。”江白羽说话的时候,一直是笑着的,但是笑容里,没有温度。 兰斯没有说话,他只是抱住了江白羽。 江白羽回抱他:“大概像岑睿白这种虫,永远都不会明白,那些东西,或许曾经我渴望过。但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思绪穿过多少年前不可知的某一天。 一只小小的雄虫,终于有机会离开了那个装饰华丽的囚室。 他乖巧地等待侍者给他的脸和脖颈缠上了纱布,他知道,只有顺从,才能有一丝离开的机会。 毕竟,前几天,那只虫给了他一个选择。 划伤美丽的脸庞,刺伤脆弱的喉咙,可以短暂地离开几天;如果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选择了前者,所以,现在正在缠纱布。 年长的虫微笑着看着他:“我的宝宝,爸爸带你去一个有趣的地方。但是,你要听话,你现在是一只毁容的哑巴虫,所以,乖乖的,不能说话哦,也不能传递信息哦。爸爸相信你,你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对吗?毕竟你那么聪明。” 小小的雄虫看向年长的虫,微微点了点头。 他太小了,虽然有高于同龄虫的聪明,但是身处地狱,他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只以为自己的假意顺从很好的瞒过了年长的虫。 他错过了年长虫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一天,他被带到了父亲面前。 天哪!天哪!天哪! 他被带到了他父亲的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被囚禁了多久,两年?三年?但是,这一天,他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同处一室,那么近!那么近! 他激动地,甚至失手打碎了端给父亲的茶杯。 “这只虫,看着眼熟……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受伤了?”那个时候,如果以时间来说,雄韬大略的帝国陛下才刚刚即位,忙碌的昏天地暗。此次出宫,是万忙之中挤出的一点时间,来的路上都昏昏欲睡。 年长的虫随口说道:“是林家的幼崽,你知道的,我家和他们有点亲戚关系。这小孩子,调皮的很,到处打架,林家放到我这里学学规矩。” “我让他给客人端茶倒水养养性子,你看,他还不愿意呢。故意打碎茶杯。” 作为客人的雄虫闻言皱了皱眉:“小孩子,确实要养好性子。” “你坐一会儿,我去重新拿套杯子。” 年长的虫离开了这里。 现在,此刻,此时此地,只有他们两只虫!他和爸爸!!! 幼崽雄虫的心都要飞起来了! “啊……啊……啊……”忍着剧痛,小小的雄虫拼命喊叫。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发出的声音,其实很微弱,只像是不满的抗议。 客人不赞同地看看着小只幼崽,不喜欢他的无礼。但是,后来又觉得小孩子实在可怜,伸出手:“你该读书了吧。识字吗?会写拼音吧。你要说什么,写给我。”小小的雄虫愣了一会儿,他没读过书,也不会书写文字,他小时候背过诗,那时候背的很好,大家都夸赞他,但是他不知道拼音是什么。 他的时间、他的年岁被偷走了。 他没有学到过知识。 曾经雄父雌父的骄傲,此刻,是一只完完全全的废物幼崽。 但是……恍惚记得很小很小的小时候,雄父抱着他坐在膝上,教他写过他自己的名字。 西瑞尔。 他叫西瑞尔。 小小雄虫的眼睛一亮,他靠近大大的雄虫,稚嫩的、小小的手伸出来,准备写自己的名字。 他才写了一个笔画。 熟悉的、梦魇般的气息已经到来。 “在做什么?”端着茶杯回来的虫,站在门口含笑着问。 “这小虫,想写字呢。”帝国才继位的年轻陛下不在意地说道。 “哦。试试也好。”来虫似乎一点不在意小雄虫的举动,“我还不知道他会写字呢,听说在学校也调皮的很,大字不识。” 小雄虫的身体却是开始颤抖。 他是故意的,如果是拿茶杯,不会这么快。 他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但是,自己仍然可以写完名字,写完名字,就可以结束噩梦了。 脖子上纱布外看着是石膏模样的模具,其实藏着惩戒器,此刻,电流肆无忌惮的无声释放,真的好疼啊。 好疼啊,但是还能忍受。 马上,就快了……趁着他从门口到这边的距离,应该可以写完。 哪怕只写完一个字。 哪怕只有一个字!应该可以引起怀疑的! …… 但是,小小雄虫幼崽,终究没有写完,哪怕一个字。 因为,他僵硬地发现,端着茶杯的虫虽然不疾不徐地靠近,但是一个红色的光点,却一直锁定在帝国陛下的脖颈右侧。 懵懂的幼崽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只要他写完第一个字。 毫无防备的帝国陛下,会被锁定的光点,一枪打穿脖颈。 他的父亲……会死。 年长的虫含笑地看着幼崽,似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表演。 怪不得,他会敢带自己来这里。 他是故意的。 他早就谋划好了一切!他完全敢在这里谋害帝国的陛下!谋害自己的父亲! 那么,怎么办呢? 认回爸爸的同时,爸爸死掉?还是……就此放弃?继续回到那个华丽的囚笼? 小小的雄虫突然抬头看向大大的雄虫,他虽然满脸疲惫,但是还是耐心地等待幼崽在自己的手上写字。他的川字纹似乎有点深,他的眉眼很疲惫,他的嘴唇似乎也有些干。他的眼下乌青,是没休息好吗?他…… 小小的幼崽热切地注视着帝国的陛下,想要最后看清他的样子,手上却大力地胡乱在其手掌比划。 像是在捣乱,乱涂乱画。 威严地雄虫收回了手掌,面色不虞地望着小小的雄虫,似乎不满意他的调皮。 这时,端着茶杯的虫款款走了过来:“陛下,别生气,这只小虫,就是这么调皮。”他放下茶杯,悠闲地倒茶,“来虫,把小少爷带下去,他该睡觉了。”他咯咯地笑着,甚至笑的有些疯狂和神经质。 莫名其妙的陛下很快找借口离开。 小小地雄虫被乖巧地带了下去。 他将回到永无天日的牢笼。 后来,他因为这件事,受到了惩罚。 那个时候,痛到极致的时候,他会负气地想——如果是自己的幼崽站在我面前,我永远不会认不出他。 我以后,永远不会主动找你了。除非你找到我,不然,我不会再那么热切地想找你了。 我会忘掉你,忘掉你是我的父亲。 那么……我就不会痛了。 多年以后,小小的雄虫长大了。 那些过往,都随着一滩血泊、一具尸骨、和一场火焰盛景湮灭了。 此刻,他轻轻吻过身边的雌虫:“只有你,才是我的珍宝。” 江白羽对着雌虫说:“如果弗朗西斯真的认了林辰为皇太子,我确实是想离开帝国了。”他直直地看着雌虫,“你会觉得,我是个懦夫吗?” “不会。”兰斯回答。 他想起自己得知雌父诺兰,亲手签下了“自愿实验协议”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远远地离开,终生都不再和他打交道。 “谢谢你,兰斯。”江白羽说,“我无法形容岑睿白是一只怎么样的虫,他于我来说,就像鼻涕一样恶心,我哪怕多看他一眼,都是对他的奖赏。所以,对付他,无视他、永久的远离他,就是最好的惩罚。” “而且,我说过,他最爱之虫,已经被‘挫骨扬灰’了。我相信,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些曾经送给他的‘礼物’的。”江白羽的声音有些飘忽。兰斯不知道,他在说这些话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他注意到,他的话语里,没有主语。 兰斯看向雄虫:“江白羽,我发现了你的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优点。” “嗯?” 雌虫微仰着头,唇角微微带着笑,眼眸里有细碎的光:“……你有仇,如果可能的话,从来都是当场就报了。” “是吗?”江白羽笑,“我大概,从小就是一只记仇的虫吧。”——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重新修改了。之前写的还是不对。默念:主线主线主线,不要废话,不要废话。《 》 60-70 第61章 第 61 章 血肉同源的怪物 在星际航行的时间过的异常地快。 “即将进入高辐射星域, 所有人员进入一级防护状态!重复,一级防护状态!”兰斯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带着金属的冰冷质感。 整个队伍里, 青玉的指挥级别最高,但在实际作战中,却是以兰斯作为行动指挥官,毕竟只有他,才有着丰富的边境作战经验和指挥经验。 对于这件事,其他的随从军雌都没有意见, 毕竟他们都明白兰斯赫赫战功的价值。 只有罗恩博士颇有微词,他认为兰斯与江白羽在太子血肉事件中都有嫌疑,由兰斯指挥,会被他破坏关键性的证据。 但青玉作为现任帝国皇帝唯一的孩子, 哪怕只是养子,也有一定的威严。 罗恩博士最后还是妥协了,只是盯着兰斯和江白羽盯得更紧了。 舷窗外, 景象瞬间变得诡异而恐怖。暗红色的星球占据了整个视野,永不消散的辐射尘埃云如同巨大的裹尸布,缓缓翻涌。 青玉走近, 站在江白羽身边:“之前说的事,你和兰斯考虑好了吗?” 江白羽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不时飘向舷窗外那越来越近的、如同巨大伤疤般的暗红色星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存放的血色珠子。 珠子在他口袋里微微发热, 传递着一种模糊的、仿佛来自远方的呼唤。 “嗯?”听到青玉的话,江白羽才稍稍回过神,他没有回答青玉的问题,反而问道, “……你听到,呼喊的声音吗?” 青玉皱着眉仔细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他低声说道:“如果你们想离开,我会制造机会,可以在中途……” “青玉,”江白羽打断他,“你不好奇,这颗星球,藏着什么秘密吗?” 江白羽自顾自说着:“我倒是很好奇啊……连血肉都拿出来做诱饵了,大概真的很想我回到这里吧。” 旁边稍远的地方,罗恩博士拿着星图。 “那边是原始族母巢的湮灭之地,布满毒气与辐射,也是星球的‘绝对禁区’。”他说,“皇太子血肉上的辐射,就与‘绝对禁区’中的辐射十分相似。” “首次探索区域就定在那里!”兰斯的声音斩钉截铁,“准备行动!” 兰斯想,这是巧合,还是人为呢?“绝对禁区”,竟然与他深受重伤、导致虫蛋流产的位置,十分相近。 舱门打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硫磺、金属锈蚀、腐败有机物以及冰冷辐射气息的恶臭扑面而来,即使隔着最先进的过滤面罩,也让人作呕。 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重而充满压迫感。 罗恩博士率先走下舷梯,他手中拿着一个特制的探测器,屏幕上的辐射读数瞬间爆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其他军雌护卫紧随其后,都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扫视着这片土地。 这里曾是原始族建立的庞大母巢核心,也是曙光战役最后、最惨烈决战的战场。 如今,只剩下扭曲坍塌的巨型生物结构残骸、被能量熔融后又冷却形成的怪异结晶簇、以及遍地散落的、早已分不清是虫族还是原始族的焦黑骸骨。 “辐射源就在前方,距离约五百米,一处半坍塌的巨型腔体结构内。”罗恩博士指着探测器指示的方向。 小队小心翼翼地前进。脚下是松软的、仿佛被血液浸透的赤红色沙砾,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能量乱流在远处发出的低沉嗡鸣。 但这份死寂之下,却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让人脊背发凉。 “小心!”兰斯突然低喝一声。 “嗖——!” 一道锐利的、带着暗绿色幽光的能量尖刺,几乎是贴着他们的面罩射过,深深没入后方的金属残骸,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只见前方一处扭曲的金属骨架阴影下,一个由原始族残骸和破碎虫族机甲零件强行拼凑而成的、如同巨大蜘蛛般的怪物,正用数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复眼死死盯着他们! 它身上覆盖着厚厚的辐射增生角质,散发着浓烈的恶意和不祥的气息。 “是原始族中的‘拾荒者’,被辐射和怨念扭曲的变异体。攻击性极强!”兰斯迅速判断,拔出了腰间的离子光刃。 战斗瞬间爆发! 那怪物速度极快,有机质和金属混合的节肢在废墟上爬行如飞,不断喷吐着腐蚀性的能量尖刺和黏稠的酸液网。 兰斯反应极快,军刀出鞘,动作矫健如猎豹,精准地格挡开攻击,同时寻找机会反击,动作凌厉致命。 青玉则展现出惊人的战术素养和冷静,他的光刃如同黑色的闪电,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斩向怪物的关节连接处,动作简洁高效,充满了力量感。 江白羽作为雄虫脆皮,则负责远程火力压制和干扰。 他手中的高能粒子手枪射出一道道炽白的光束,虽然无法对怪物造成致命伤,但总能恰到好处地打断它的攻击节奏,为兰斯和青玉创造机会。 整个探索小队在险象环生的废墟中与怪物周旋。 “弱点在它腹部那个发光的核心!”江白羽在闪避一道酸液时,精神力扫射,敏锐地发现了怪物能量汇聚的节点。 兰斯和青玉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兰斯一声暴喝,猛地前冲,吸引了怪物的全部火力。 青玉则如同鬼魅般绕到侧面,黑色的光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刺向怪物相对脆弱的腹部核心! “噗嗤——!” 光刃精准地刺入,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暗绿色的能量如同血液般从伤口喷涌而出。 它挣扎着,挥舞着节肢想要反击,但动作越来越迟缓。 “轰——!”兰斯抓住机会,军刀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斩断了怪物支撑身体的一条主节肢。 失去平衡的怪物轰然倒地,溅起大片赤红色的尘埃。它腹部的核心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战斗结束。整只队伍的虫微微喘息,面罩下都渗出了汗水。 同等级的原始族,要远远强于虫族,如果不是低等原始族完全没有智慧,虫族帝国怕是已经节节败退了。 “不是说,当年战争胜利,原始族已经被彻底清除了吗?”青玉问。 话一问出口,青玉就知道是自己疏忽了。 原始族是一种生命力顽强的种族,潜伏期长又可以非常隐蔽。通常的战后清除,只是把等级较高的原始族诛杀殆尽而已。 帝国还有一种定期清除的方法,就是制造假的母巢,吸引低等级的原始族,再一举破坏母巢,让大部分低等原始族彻底死亡。 只是这种行为就像割韭菜,割了一茬,过个十来年,又需要割一茬。 有时候,也会有漏网之鱼。 “继续前进。”兰斯指挥道。 一段时间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探测器指示的目标——一个半坍塌的、如同巨大生物心脏般的腔体结构。 入口处覆盖着厚厚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暗红色辐射结晶,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探测器在这里的读数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峰值。 腔体入口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地狱的深渊。 一股更加强烈的、令虫作呕的腐败血腥味混合着冰冷辐射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涌出。 更让大家心神剧震的是,罗恩博士贴身携带的、用于感应皇太子血肉的共鸣器,在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急促而尖锐的蜂鸣! 共鸣器对那团血肉有反应!而且源头就在这黑暗的腔体深处! 江白羽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珠子,珠子此刻滚烫得如同烙铁,传递着一种强烈的、混杂着渴望和恐惧的情绪波动。 罗恩博士发现了珠子的异常:“里面……有东西在呼唤它……难道这颗珠子真的和皇太子有关?” 江白羽说:“只是巧合罢了。珠子什么都不懂,他就是个低龄幼稚傻瓜。” 听到粑粑竟然污蔑自己,珠子不满的跳了跳,被江白羽压制下来。 兰斯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头盔上的强光探灯,一道刺眼的光柱射入黑暗。“跟紧我,保持警惕。” 小队依次踏入这如同巨兽食道般的黑暗腔体。 脚下是滑腻的、仿佛覆盖着某种生物粘液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和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强光探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光柱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随时会有东西从阴影中扑出。 他们沿着倾斜向下的通道深入。通道内壁上布满了扭曲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痕迹,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触目惊心的喷射状血迹。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被巨大力量撕裂的虫族或原始族的残破甲壳和骨骼,深深嵌入墙壁或地面。 “这里……发生过极其惨烈的战斗和……屠杀。”兰斯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压抑的沉重。 作为军虫,他能想象出当年这里是如何的尸山血海。 当年他的军衔并不高,这片绞肉机般的战场并不是他的主战场。所以,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 越往深处走,那股奇异的辐射感就越发强烈,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细针在刺穿着他们的精神屏障,共鸣器的蜂鸣声也越来越急促。 终于,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探灯光束扫过,映照出一个极其巨大、仿佛生物腹腔般的球形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兰斯和冷静如冰的江白羽,也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 整个空间的穹顶和四壁,覆盖着厚厚的、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辐射肉膜! 肉膜上布满了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里面流淌着发出幽蓝色光芒的粘稠液体。 地面上,则堆积着难以计数的、高度腐烂却又被奇异辐射能量强行维持着某种“活性”的虫族原始族尸体。 这些尸体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层层叠叠,形成了一座座散发着恶臭的尸山。 而在空间的最中央,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由无数扭曲的金属残骸、破碎的生物组织和粘稠的暗红色肉膜强行融合构筑而成的、如同巨大祭坛般的结构耸立在那里! 祭坛的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由暗红色血肉和幽蓝色能量结晶构成的……跳动的心脏。 更可怖的是,巨大的心脏上面,竟然长着一个头颅。 ——幼年皇太子的头颅! 那颗头颅低垂着,眼睛紧闭,不知道是死是活,但是在场的所有虫都可以确定,那是皇太子的面容!化成灰都认得! 那颗“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强烈的奇异辐射波动,引得整个空间的肉膜随之鼓胀收缩。 而在这颗诡异心脏的下方,祭坛的基座上,散落着更多新鲜的、带着筋膜和骨渣的暗红色血肉碎块。 其形态,与在皇宫树林中发现的那一团……如出一辙! 共鸣器的蜂鸣声在此刻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刺穿耳膜! “是它!”的声罗恩博士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辐射源!那团东西是……皇太子血肉的同源物!” 兰斯大吼:“青玉殿下,你不是说皇太子已经被找到了吗?!” 青玉苍白着脸:“是的,已经被找到了啊……我很确定啊。” “那这又是什么?!”兰斯问。 江白羽死死盯着那颗搏动的“心脏”:“只是实验失败的产物而已。多年前,有一伙虫,拿着皇太子残留的身躯,做实验。他们妄想窃取力量……” 他口袋里的珠子疯狂地跳动、发热,仿佛要挣脱出来扑向那颗心脏。 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愤怒、以及……饥饿感,冲击着他的意识! “不对……”兰斯突然低吼,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祭坛周围的尸山,“那些尸体……太‘新鲜’了!不像是十几年前的!还有那些血肉碎块……” 他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整个空间的暗红色肉膜骤然剧烈收缩! 墙壁上那些粗大的“血管”猛地喷射出大量幽蓝色的粘稠液体。 地面堆积如山的腐尸堆中,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和皮肉撕裂声。 “吼——!!!” “嗷——!!!” 无数形态更加扭曲、更加恐怖的怪物,从尸堆中、从肉膜的褶皱里、甚至从那些流淌的幽蓝色液体中爬了出来。 它们有的像是缝合了不同生物部位的畸形,有的则完全由骸骨和辐射结晶构成,眼中燃烧着纯粹的、对鲜活生命的憎恨和贪婪! 第62章 第 62 章 遵命……吾王 它们的目标, 赫然是闯入此地的活物! 兰斯毫不犹豫地将军刀横在身前,将江白羽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如铁:“保护好珠子!” 江白羽也拔出了枪, 但他更多的注意力,却被祭坛顶端那颗搏动的“心脏”吸引。 在怪物嘶吼和能量武器轰鸣的背景下,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微弱而清晰的、充满痛苦和怨恨的低语,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痛……好痛……” “……为什么……抛弃我……不公平……” “……把……它……给我……” 那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仿佛是他自己灵魂深处的回响!而那“心脏”搏动的频率, 竟与他口袋中珠子的跳动……开始诡异地同步! 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由腐尸和辐射能量扭曲而成的可怖怪物,其他虫应接不暇。 只有青玉、江白羽和兰斯背靠背组成了坚固的三角防御阵型,挡在最前面,直面怪物。 能量武器的嘶鸣、离子光刃的破空声、怪物刺耳的嚎叫以及利爪撕扯合金的噪音, 在这片诡异的血肉腔体中奏响了死亡的交响曲。 青玉军刀翻飞,动作精准而狠辣,专攻怪物关节和能量核心。 兰斯的光刃如同死神的镰刀, 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冰冷的计算,高效地清理着靠近的怪物,黑色的作战服上沾满了粘稠的恶臭液体。 江白羽则不断点射, 高能粒子束在空中交织成火力网,阻挡着潮水般的攻势,同时他大部分心神都紧绷着,警惕着祭坛上那颗搏动的“心脏”和脑海中那诡异的低语。 战斗异常惨烈。 这些怪物仿佛无穷无尽, 而且极其悍不畏死,它们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杀死入侵者,更想要将他们撕碎,将他们的血肉也融入这片恐怖的尸山血海之中。 罗恩博士此刻蹲在角落躲避战斗, 看着那团怪物:“只有原始族,才能吞噬、收纳同族尸体,他们竟然拿着虫族太子的血肉做实验,想将帝国的继承虫变成原始族!可恶!”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兰斯格挡开一只如同巨型蜈蚣般的怪物扑咬,喘着气喊道。 “必须破坏那个核心!”兰斯的目光再次锁定祭坛顶端的“心脏”,“它是所有辐射和这些怪物的能量源,也可能是操纵者!”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异变再次发生! 祭坛顶端那颗搏动的“心脏”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光芒! 整个腔体内的肉膜疯狂蠕动,地面堆积的尸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化为飞灰,所有的能量仿佛都被那颗“心脏”疯狂抽取! 那些正在进攻的怪物也纷纷发出痛苦的嘶嚎,身体如同被抽空了般迅速枯萎、解体,化作精纯的暗红色能量流,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向祭坛! 这时,心脏上双眼紧闭的头颅,此刻竟然睁开了眼睛! 一股强烈的冲击波荡漾开来,除了兰斯、江白羽和青玉三虫外,其他的虫都被精神冲击波袭击的人事不省! 那是怎样一双瑰宝似的眼眸啊,像紫水晶一般瑰丽,眼眸里有流光的色彩。稚嫩的、幼童似的面容,也开始变化,逐渐变成青年的模样。 兰斯发现,那模样竟然与江白羽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只是江白羽一直是黑发黑眼,那头颅却是紫眸白发,如果不像兰斯那么熟悉,很难认出来。 “它……它在吸收它们!”青玉惊骇道。 战场一片狼藉,短短一会儿,形式就发生了变化。 短短几秒钟内,刚才还密密麻麻的怪物群竟然消失殆尽,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残骸。 而那颗“心脏”在吸收了庞大的能量后,体积膨胀了数倍,表面血管虬结,搏动得更加剧烈,仿佛随时可能爆炸。 “吼——!!!” 一声完全不似虫族、也不似原始族,充满了原始、暴戾、疯狂气息的咆哮,从那颗巨大的“心脏”中爆发出来。 紧接着,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颗“心脏”表面的血肉和结晶疯狂扭曲、变形、拉伸! 它……正在化形! 暗红色的血肉如同活物般蠕动增殖,幽蓝色的结晶构成坚硬的甲壳和利爪。 最终,一个庞大到几乎塞满半个腔体的、形态狰狞可怖的怪物出现在祭坛之上! 连那颗虫族模样的头颅,也渐渐被怪物吞噬,隐于血肉之中。 化形后的原始族有着类似巨型昆虫的轮廓,多对复眼闪烁着毫无理智的狂暴红光,口器如同粉碎机般开合,流淌着腐蚀性的涎液。 它的身躯由无数扭曲的虫族和原始族残骸强行融合而成,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辐射幽光的角质层和骨刺,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毁灭气息! “原始族……复活了……而且是最强大的掠食者……”兰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认出了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恐怖生物! 原始族中的掠食者,甚至能以星球为食,所过之处,只余下死亡和废墟! 这头刚刚诞生的原始族显然还处于懵懂和极度饥饿的状态,它所有的意识只剩下最本能的吞噬和毁灭。 它那多对复眼瞬间锁定了场内还站着的“食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猛地扑了过来—— “散开!”兰斯厉声大喝。 众虫瞬间向不同方向弹射躲闪! “轰——!!!” 原始族巨大的利爪狠狠拍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瞬间龟裂塌陷,碎石混合着粘液四溅。 紧接着,他向着兰斯扑过去,兰斯因为还在躲闪,正在滞空,根本无法调整方向,眼看着就要被原始族的前肢利刃劈成两半! 江白羽根本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一道蓝色的光芒闪过,掠食者不知为何,突然停顿了一瞬。趁着这个空隙,兰斯迅速下落,就地一滚,避开了掠食者。 蓝色光一闪而逝,几乎没有被注意,大家依然专注于战斗。 这头原始族的力量和防御远超之前的杂兵怪物。 它的甲壳坚硬无比,青玉的军刀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兰斯的光刃也需要全力才能破防。 它喷吐出的幽蓝色能量吐息带着恐怖的腐蚀性和辐射,所到之处连合金都被融化! 江白羽的远程攻击更是如同挠痒痒。三人陷入了苦战,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不断周旋、躲避,寻找着这头恐怖巨兽的弱点。 战斗中,江白羽总感觉有什么在窥视自己,但此时也无法分心。 “它的能量核心还在原来的位置!腹部!”兰斯在高速移动中,再次敏锐地发现了能量汇聚点。 “青玉!佯攻!兰斯!准备致命一击!”江白羽迅速做出决断,此刻他展现出惊人的战场指挥天赋。 青玉毫不犹豫,猛地冲向原始族的正面,军刀带着决绝的气势,狠狠刺向它的一只复眼! 原始族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它愤怒地挥舞着巨爪拍向青玉! 就是现在! 兰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原始族的侧后方,黑色的光刃积蓄了全部的力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刺原始族相对脆弱的腹部核心区域! “噗——嗤——!” 光刃精准地刺入了目标!但就在刺入的刹那,兰斯的脸色猛地一变!他感觉到光刃仿佛刺入了一个极其坚韧且充满排斥能量的力场,阻力巨大! “吼!!!”原始族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咆哮,猛地扭转身体,巨大的力量几乎将兰斯甩飞。 它腹部的伤口处幽蓝色能量疯狂泄露,但并未立刻致命。 它竟然在最后一刻偏移了核心!而兰斯与它近在咫尺! 偏偏此刻,江白羽感到一只冰凉的小手摸到了自己身侧,探向了珠子! 救兰斯?还是保珠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白羽眼中骤然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他并没有使用武器,而是猛地抬起手,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精神力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无视了物理防御,瞬间刺入了原始族因为受伤而出现一丝紊乱的精神意识深处!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干扰、植入、或者说……“命令”。 “——解体!” 一个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精神意念,如同最终审判,在原始族简单的意识中炸开! “遵命……吾王。” 正在疯狂挣扎的原始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体内狂暴的能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扼住,然后……失去了维系的核心! 构成它身躯的无数血肉、残骸、结晶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崩解、分离!如同沙堡般轰然倒塌! 短短几秒钟,那庞大恐怖的原始族,竟然就在三虫面前,彻底分解成了一堆冒着青烟、散发着恶臭的残渣! 江白羽脸色苍白,刚才那一下精准的精神冲击似乎消耗巨大。 青玉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一丝疑惑,在战斗的最后,比起被攻击致死,掠食者更像是自杀。 暗红色的血肉化作粘稠的雨点落下,坚硬的甲壳和骨骼噼里啪啦地碎裂散落。 幽蓝色的能量如同失控的烟花般四处逸散……大部分的能量却是向着江白羽涌来。 不,能量不是朝着江白羽,而是—— 他身侧,伸出一只冰凉小手的蓝色雾气!还有小手中握着的红色珠子! 江白羽极速想抓住珠子,但是雾气的速度更快,卷着珠子沿着某条肉腔通道飘散,而且珠子也没有挣扎的现象,甚至有一股欢欣的意识。 甚至于雾气还分出一根蓝色的光带袭向兰斯,兰斯来不及反应,直接被拖入肉腔通道的最深处! 江白羽反应极快,前后脚极速跟进。 青玉反应慢了一拍,便被层层肉腔阻隔,失去了两只虫的踪影,他只能返身,准备先收拾探索小队的残局,再做打算。 追击一段时间之后,江白羽在一个小型肉腔室里停下了脚步。 第63章 第 63 章 这是我当年在战场上遗失…… 整个原始族母巢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野蛮生长的自然造化。血肉与生物基质构成的腔壁虬结蠕动, 骨髓般的惨白结构支撑起巨大的空间,风格粗犷、混乱而无序,充满了血腥与暴力的原始美学。 放眼望去, 唯一的非自然痕迹,便是那些在漫长岁月中被母巢吞噬、消化、乃至部分融合的虫族军队遗留物——破碎的高科技武器和焦黑的作战服残片。 然而,江白羽此刻所在的这间小型肉腔室,却与整个母巢的格调格格不入,显得异常扎眼。 这里像是一个被精心布置、却又故意做旧了的舞台。角落里摆放着几台锈迹斑斑、看似损坏严重的专业实验设备:加固的囚禁舱、冰冷的手术床、闪烁着故障红灯的生命维持仪、以及一台外壳破裂的高级治疗舱。散落一地的数据板和外接存储器,看似随意, 但其散落的位置却恰好能吸引闯入者的目光,仿佛在无声地呼喊“快来查看”。 ——一个处心积虑、企图让特定发现者仔细探查的“实验室”布景。 江白羽的内心冷笑连连。这拙劣的伪装,这刻意引导的痕迹,背后操纵者的意图几乎呼之欲出。他甚至有点“期待”看到对方接下来打算上演什么戏码。 那些设备的配色和徽标样式隐隐给他一种熟悉感, 但此刻并非深究的时候。兰斯下落不明,这才是重中之重。 这个腔室似乎是母巢的一个尽头,除了他来时的路, 并无其他明显出口。而此刻,江白羽来的那个肉腔通道,竟然在缓缓闭合, 好像凭空造出了一个密室。 江白羽强压下对那堆“实验资料”的好奇,集中精神,沿着蠕动的肉壁仔细探查。他的指尖和精神力细细感知着能量的流动和结构的异常。 终于,在一处肉壁前, 他停下了脚步。这里的能量波动最为诡异,后面似乎是空的,而且…有一种让他极其在意的感觉。 没有任何犹豫,他手中的激光剑亮起, 精准地划开了那处肉壁。 粘稠的暗色液体滑落,肉壁向后翻卷,露出了后面的景象——并非另一个嗜血的怪物,而是一个更小的、如同胚胎室般的封闭空间。 他的雌虫,兰斯,正安静地躺在其中,呼吸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而就在兰斯的腹部,一只有着毛茸茸小脑袋的小东西正蜷缩伏在他的肚子处,头朝里不时蠕动着,像是想要钻进他的肚子里。 可惜,小东西太大了,也不得章法,显然钻不进去。 这是一只长相怪异的幼崽。 有着虫族幼崽的软嫩身体,但是关节处却有着原始族的一些特质,比如皮肤下凸起坚硬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骨刺,背部还有原始族特有的“鞘翅”。 像一个因战场辐射,导致两组基因融合的变异体。 这个变异体发现了江白羽,没有说话,只是慢腾腾地从兰斯的肚子上爬下来,蓝色的眼睛死死锁定江白羽,全身进入攻击状态,但那布满骨刺和利爪的身体,却巧妙地避开了身后的兰斯,甚至将兰斯更严密地护在了自身与肉壁形成的夹角里。 而血红色的珠子就在他的脑袋上一蹦一跳,显得很亲昵。 如果没有那些可怖的原始族特征,这个幼崽很符合虫族对于小孩子的审美。裸露出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完美得像最顶级的仿生娃娃,一头柔软的银色短发无风自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如同最纯净的蓝水晶,瑰丽剔透,流光溢彩。 偶尔在血红珠子的映射下,蓝色的眼眸会呈现紫色,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就是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里面却没有任何属于孩童的天真、好奇或者恐惧。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淡漠,仿佛万物皆是死物。 他完美得不像活物,更像一柄被赋予了虫形的、散发着寒气的绝世凶器。 他微微歪头,用那双冰冷的眸子,淡漠地扫过江白羽,小手再次试图去抓握躺着的兰斯的手腕,执着地想要建立连接。 整个肉壁腔体内只有兰斯轻柔的呼吸声。 江白羽淡定地将他拨到一边,准备抱着兰斯离开。 幼崽猝不及防,被拨了个倒栽葱,笨拙地有几分可爱,一点看不出雾气形态的凶残。 但是,他的神色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小小的身体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体型骤然膨胀变大。皮肤下的骨刺开始延伸,化作凶残的武器,关节处伸出狰狞的、属于节肢类生物的锋利附肢。 江白羽眼神一凛,动作却丝毫不慢。他并未后退,反而欺身向前,目标直指那变异幼崽身后昏迷的兰斯。 他深知,与这来历不明、敌友难分的诡异生物缠斗绝非上策,当务之急是确保兰斯的安全并将其带离此地。 那幼崽虽骤然变身,形态狰狞可怖,但其行动似乎仍带着一种初生般的笨拙与迟滞。它见江白羽不退反进,直冲它所要“守护”的目标,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更加冰冷暴戾的光芒! “嘶——!”它发出一声绝非虫族幼崽能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嘶鸣,膨胀后布满骨刺利爪的手臂猛地挥出,带起一道恶风,直抓江白羽面门。 那指尖闪烁的幽蓝光泽,显然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或辐射能量。 然而,江白羽的战斗经验何等丰富。他看似前冲的身形在关键时刻以一个极其精妙的侧滑步,避开这凶猛却略显直白的一击,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并非攻击幼崽,而是精准地扣住了兰斯的手腕。 就在他触碰到兰斯的瞬间—— “呃……” 原本昏迷的兰斯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呻吟,睫毛剧烈颤动,似乎即将苏醒。 而更令人惊异的是,那变异幼崽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它血蓝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江白羽握住兰斯手腕的地方,那冰冷的淡漠竟首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一种近乎……焦躁和愤怒的情绪极其隐晦地流淌出来。 它似乎极其抗拒除它之外的任何存在触碰兰斯。 趁着它这瞬间的迟滞,江白羽手臂发力,就要将兰斯彻底拉到自己身后。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颗一直在幼崽头顶蹦跳、显得亲昵无比的血色珠子,突然红光大盛,一股比之前更加灼热、更加汹涌的能量波动猛地爆发开来。 血色珠子里,承载着江白羽和兰斯宝宝的灵魂,一直在吸收能量,江白羽期待着,有朝一日,珠子吸收完足够的能量之后,能够化形,成为真正的幼崽。而此刻,珠子过往从暗萃矿石中吸收的能量、从江白羽血液中吸纳的精华,竟一股脑地全部涌出。 这一次,能量的目标并非江白羽,而是直接灌注而下,笼罩了那只变异幼崽。 “嗡——!” 幼崽身体剧烈一震,发出更加痛苦的嘶鸣,它体表的骨刺和鞘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幽蓝、更加坚硬、甚至生长出更加复杂狰狞的倒刺。 它的体型似乎又膨胀了一圈,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呈几何级数飙升。 它仿佛从珠子里获得了力量——他被这颗珠子强行“催熟”了! 完成这一切后,珠子的光芒略微黯淡了一丝,但其搏动却更加有力,仿佛与幼崽建立起了一种更深的、近乎共生的联系。它不再蹦跳,而是稳稳地悬浮在幼崽的眉心前方,如同它的第三只眼,冰冷地“注视”着江白羽。 幼崽缓缓抬起头,那双已是深紫近黑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幼崽”的笨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高效的、属于掠食者的冰冷杀意。 它的动作不再迟滞,变得流畅而致命。 它再次发动攻击,速度、力量、角度,与之前判若两“虫”! 江白羽心中一沉。珠子的行为太诡异了,它似乎在“喂养”和“强化”这个变异体幼崽。 他不得不松开兰斯,全力应对这疾风骤雨般的攻击。激光剑与幽蓝利爪猛烈碰撞,迸发出刺眼的火花和能量嘶鸣。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这强化后的幼崽极其难缠,力量巨大,速度惊人,而且战斗本能高超。 更麻烦的是,它完全不顾自身防御,所有的攻击都带着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疯狂,只求逼退或击杀江白羽,其唯一的目的,似乎就是阻止他带走兰斯。 江白羽投鼠忌器,既要应对疯狂攻击,又要避免能量波及到近在咫尺的兰斯,一时竟被完全缠住,难以脱身。 而就在这激烈的交锋中,兰斯的眼皮颤动得更厉害,似乎即将彻底醒来。 那幼崽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它的攻击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依旧凶猛,却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急躁? 它甚至试图用身体硬扛江白羽一记侧踢,借力向后翻滚,想要再次靠近兰斯。 就在它指尖即将再次触碰到兰斯皮肤的刹那—— “够了!” 一声带着虚弱却异常冰冷的呵斥响起。 兰斯,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初时有些涣散和迷茫,但迅速聚焦。 他首先看到的是挡在他身前、形态狰狞恐怖、散发着强烈原始族气息和杀意的变异幼崽,然后才是正与幼崽激烈交战、神色凝重的江白羽。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兰斯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猛地伸出手,并非攻击,而是一把抓住了那变异幼崽再次试图触碰他的、布满坚硬骨刺的手腕。 幼崽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止。它血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困惑,似乎不理解为什么“母亲”会阻止它。 它甚至微微歪头,发出一个带着疑问意味的、模糊的音节,不再是嘶鸣,反而有点像是……幼崽撒娇时的咕哝?只是配上它那可怖的外形,显得无比诡异。 兰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干涩而艰难,却不容置疑:“停下……不准攻击。” 那变异幼崽眼中的困惑更深了,它看看兰斯,又看看如临大敌的江白羽,似乎在处理这矛盾的指令。 它周身狂暴的气息渐渐收敛,骨刺和利爪微微回缩,但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姿态,牢牢挡在兰斯身前,不肯完全退开。那颗悬浮的血色珠子也微微嗡鸣,红光闪烁不定。 江白羽趁机后退半步,激光剑仍横在身前,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超乎理解的一幕:“兰斯?这到底……” 兰斯没有立刻回答江白羽,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眼前的变异幼崽身上,仿佛要透过那狰狞的外表看到本质。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冲击。 “……是你吗?”兰斯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问眼前的生物,又像是在问自己,“怎么会……以这种形态……这不可能……” 那幼崽似乎听懂了,它眨了眨那双冰冷的蓝眸,竟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它伸出另一只相对完好、只有细微骨刺的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再次想要去触碰兰斯的脸颊,仿佛在确认,又像是在安慰。 这一次,兰斯没有躲开,也没有呵斥。他只是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挣扎之中。 就在这时—— “砰!砰!砰!” 肉腔室外,传来了猛烈而急促的能量冲击声。显然是外面的虫正在试图强行破开被封闭的通道。 “江白羽殿下!兰斯少将!请回答,里面情况如何?”青玉冷静中带着焦急的声音穿透肉壁传来。 罗恩博士那令人厌烦的狂热声音也夹杂其中:“血肉共鸣读数异常飙升!还有强烈的原始族生命反应!快!加快速度,决不能让他们伪造证据!” 外面的声音如同冷水泼入了诡异而僵持的室内。 兰斯猛地睁开眼,眼中溢满挣扎和痛苦,他看向眼前这既不虫族也不原始族的“孩子”,又看向那扇即将被破开的肉壁门,脸色惨白如纸。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对着那变异幼崽低吼道:“变回去,变回刚才小的样子!不能被他们看到你这个样子,乖……” 他甚至试图用手去按压那些狰狞的骨刺:“听话!快变回去!不然……不然他们会把你……”他似乎想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后果,话语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那变异幼崽偏着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剧烈震动的肉壁门,又回到兰斯写满恐惧的脸上。 它对“危险”的理解似乎更多来源于兰斯的情绪,而非外部威胁本身。 它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变回去”这个复杂的指令,但对兰斯的恐惧产生了反应。 它周身的能量开始不稳定地波动,骨刺收缩又弹出,形态在幼崽和战斗体之间快速闪烁,显得十分痛苦和混乱。 “轰隆!” 肉壁门终于被炸开一个缺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悬浮的血色珠子似乎也感知到了外界的威胁和兰斯的急切,它猛地射出一道极其凝聚的红光,打入变异幼崽的眉心! 幼崽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全身骨骼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体型急速缩小,体表的骨刺和鞘翅迅速回缩、消失…… 当青玉、罗恩博士带着护卫率先冲入室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兰斯少将半跪在地,脸色苍白,冷汗淋漓,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蜷缩着的、银发蓝眸、精致得如同娃娃般的虫族幼崽。 幼崽似乎受到了惊吓,将脸埋在兰斯怀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带着一丝茫然和无辜的蓝色大眼睛,小声地抽噎着,显得无比脆弱可怜。 江白羽殿下站在一旁,手持激光剑,神色复杂难明,身上还带着些许战斗留下的痕迹。 而在兰斯和幼崽旁边,一颗血色珠子安静地躺在地上,光芒内敛,仿佛只是一颗普通的红色宝石。 罗恩博士的探测器立刻发出了尖锐到极点的蜂鸣,指针疯狂地指向兰斯怀中的幼崽。 “就是它!”罗恩博士眼中爆发出极致的热狂,几乎要扑上来,“如此强烈的共鸣!这幼崽……这幼崽本身就是……” 兰斯猛地抬头,将怀中的幼崽护得更紧,直接打断了罗恩博士的话: “不准动他!这是我的虫崽!我当年在战场上遗失的孩子!” 第64章 第 64 章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罗恩博士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江白羽:“兰斯少将, 这只雄虫是你的幼崽的话,那么他的雄父呢?应该就是江白羽殿下吧。” “……”兰斯本欲回答,但是想到幼崽那半虫族、半原始族的形态, 即将出口的答案止住了。 他害怕这里面有另一种的阴谋。 兰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的雄父……身份不明。请原谅,这是我的个虫隐私,恕无法告知。” 罗恩博士不在意地点点头:“我研究过‘曙光战役’之后,兰斯少将被审讯的证词,他确实描述过, 自己怀揣虫蛋上了战场,后来虫蛋在战场上破裂,他失去了他的孩子。而且,那个时候的兰斯少将, 确实宁愿加重受刑,也不愿意供出虫蛋的雄父。他说,只当那个雄虫死了。” 罗恩博士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少将, 您的虫生,还真是精彩啊。前后三任雄主……” “唰——” 江白羽的激光刀,架在了罗恩博士的脖颈上, 示意他闭嘴。罗恩博士也是识时务,他做出一个把嘴拉拉链模样。 青玉看了看这复杂的局面,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 罗恩博士出言阻止:“等等。这里散落了很多资料,应该事关皇太子, 青玉殿下,我们此行是为了探索真相,这才是最重要的。”说着,竟不等青玉下命令, 便让探索小队四散开来,同时,他打开了远程实时通讯。 宇宙浩大,虫族帝国也是疆域广阔,一般来说,同个星球、甚至同个星系内的信息传输都还比较便捷。但是,类似A834294这种边缘星球与首都星的通讯,一般来说,民用方面,是无法得到保障的。只有军用,才能花费巨大的代价,实现信息即时传输。 而此刻,作为高级研究人员,罗恩博士打开了军部才能用的即时通信,解释道:“青玉殿下,这是弗朗西斯陛下的安排。毕竟随行者江白羽殿下和兰斯少将牵扯太深,帝都的大人们,很怕一些事关真相的东西,被无声的湮灭了。现在,这里发生的事情,能实时同步给弗朗斯西陛下。”说着,罗恩面对着远程屏幕,做了个行礼的动作。 青玉不满地冷哼:“这个也需要瞒着我?” “殿下恕罪,我只是执行命令。”罗恩博士的态度显得很识时务。 青玉还想说什么,这时探索小队有虫发出了惊呼。 “博士!这里有重大发现!” 只见一名研究员从那堆看似破损废弃的实验设备中,竟然极其“幸运”地提取出了几块保存相对完好的存储芯片,并迅速接入了便携式读取器。这一切顺利得近乎刻意。 “博士,这些数据……似乎是有意保留下来,并未完全损坏……”研究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罗恩博士立刻被吸引过去,注意力暂时从兰斯身上移开。屏幕上开始快速滚动经过“处理”的数据、日志和……影像记录,最显然的是一颗灰扑扑的小球。 青玉和兰斯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只有江白羽无动于衷。 准备的好戏要开演了吗?他无声地吁了口气。 罗恩博士捡起小球:“这似乎是一种特殊的影像还原技术,通过脑电波同频,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栩栩如生,身临其境。好像穿越到过去一样,作为看客,旁观所发生之事。” 他把球放在手心,仔细注目着,“这种小球里面的物质极其难得,只有完整狩猎一只活着的高等原始族,才能从对方的脑髓中提取出全量的信息载体,这是以前原始族保存绝密信息的方法,不过,后来这种方法,被一位惊才绝艳的虫族前辈研究出来了,因此,虫族也能复刻。这种小球的弊病就是,观看者获得了什么信息,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观看者说谎,会进一步扰乱视线。需要有一位绝对信任的虫。” 他看向青玉:“这颗小球还有两次观看机会。青玉殿下,您看怎么处置?” 青玉很快分配:“我们现在观看一次,弄清楚敌虫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留一次回去帝都之后观看,确保不被糊弄。” 实时通信的另一面,弗朗西斯陛下也同意青玉的想法。 “那么,我们这边,谁来观看呢?青玉殿下您吗?”罗恩博士意有所指,“这毕竟是原始族留下的手段,保不准会有什么危险。” “青玉殿下身份尊贵,江白羽殿下和兰斯少将都不合适,那么我来……”罗恩博士说。 这时,实时通讯的另一边却发出命令。 “还是兰斯少将观看吧。”是王妃。 只见他微笑着说:“我觉得这个地方似乎太过刻意了,太子殿下何等最贵,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得到一星半点儿的信息。如今却资料四散,轻易得到消息。而且,这个虫族母巢,明明是7年前存在的,而皇太子失踪,却是二十多年前,现在这个莫名出现的实验室……”说着,他转向弗朗西斯陛下,“陛下,臣觉得很可疑。” 兰斯看向王妃,有点拿不准他的立场。他与江白羽分明有很深的矛盾,为何此刻,又出言维护。 王妃继续说:“兰斯少将和江白羽荣辱与共,如果这是针对白羽的阴谋,兰斯少将应该能发现不对。但是,如果里面有什么惊虫的消息属实,相信兰斯少将身为帝国军雌,也不会损害帝国的利益。” 弗朗西斯陛下同意了。 兰斯走到江白羽面前,将蓝眸崽崽放到雄虫怀里:“抱着他。” 崽崽到了江白羽怀里,一点乖戾的感觉都没有。红扑扑的脸蛋依偎着贴着雄虫的胸膛,看向雌虫的小脸蛋是笑着的。 是个乖宝宝。 ****** 有时候,很难说,那是一段怎样不堪的过往。 当一只雄虫少年立誓,要他的仇虫此生必痛失所爱。仇虫的所爱之虫,必然万刀凌迟,血干流尽,骨碎渣滓,最后连一捧灰烬都不会留下。 当誓言立下的时候,他也便不再是自己了。 那个时候,应该还是很幼稚的。 空有一腔愤怒,但是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愤懑。 武力,没有。 智谋,没有。 经验,没有。 仿佛那句誓言,只是一句空话。 一月、两月、三月……好久好久,雄虫少年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面对施暴者,他只是更配合一些了,他会顺从BOSS,说一些讨喜的话。 当然,他的话挺蹩脚的,毕竟,没有经过训练的小孩子,撒谎的痕迹是那么明显。 不过,不再空洞的眼眸,偶尔也会有笑颜,那张漂亮的面容,显得生动鲜活起来。不管怎么样,都是赏心悦目的。 他暗戳戳地提出自己的要求,要上学,要学知识,要锻炼身体,要强化武力……连雄虫少年自己也觉得,好像,自己变成一只正常的虫了。 ——如果可以忽略掉,他仍然没有自由的事实。 那个时候,岑睿白经常笑着说,早这样就好了,早这样的话,你这孩子,也不会受这样的苦了。 有时候,雄虫少年自己也会偶尔迷惑,反问自己,是不是,自己以前的坚持,其实都没有必要?如果以现在的生活来看,如果只是失去看似尊贵的身份,似乎并没有什么无法接受。 当然,少年其实有自己的小聪明。 他学习、顺从,都是为了逃出去。 现在这样,只是麻痹那些大人而已。 不久,少年策划了第一次逃跑。 他利用了一个小孩子。 更小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被关在岑睿白的别墅里,这个小孩子,可能是岑睿白的亲戚,每次来,管家都会有好吃的好玩的,给到这个小孩子。 幼崽有着水蓝色的眼眸,显得非常单纯纯净。少年自己有段时间,其实也是蓝色的眼眸,但是蓝色与蓝色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少年眼眸的蓝色,显得无机质和空洞,而幼崽眼眸的蓝色,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少年不喜欢这个幼崽。 他不喜欢任何能衬托他悲惨命运的东西。 这个幼崽的雌父,是看管少年的邪恶大人,他一丝不苟地执行岑睿白的命令,基本让少年找不到逃脱的机会。 但是,如果有这个幼崽,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少年花了很多时间,和幼崽玩耍,获得他的信任。甚至故意躲避,让幼崽哭唧唧迈着小短腿不停地找他。有一次,他利用幼崽得到了整个囚牢别墅的地图。 他想,终于可以出去了。 于是,他只拜托了幼崽一件事。 他只需要幼崽在某个时刻,躲避那些大人,待在他们的秘密基地。 只需要一小会儿。 像他们往常游戏那样。 幼崽点点头,答应了。 ——但是后来他没有做到。 少年是在逃跑半途被抓到的,他从半空中被射下来,被岑睿白大笑着,拿剑刺穿了整个小腿肚。 幼崽被带到少年面前。 岑睿白像是看什么十分幼稚好笑的事情,指着幼崽对少年说:“你竟然会拜托他?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你的堂弟,没有你的话,他会继承整个帝国,就可以拥有你的一切。哈哈哈哈……你竟然想要拜托他帮你逃跑。我的西瑞尔,你怎么会这么无知可爱呀?” “太搞笑了!真的太搞笑了!哈哈,原来再多的聪明,在没有知识面前,都显得可笑啊。西瑞尔,我真的是高看你了!哈哈哈……” 少年从此就记住了岑睿白的笑声。 太刺耳了。 午夜梦回时,常常使他惊醒。 少年后来没看过幼崽。 少年的眼眸和发色都变成了红色。 一股莽撞的意味。 岑睿白也觉得非常神奇,他挑剔地看着少年:“你拿你独一物二的天选能力搞颜色变装?怎么想的啊?怎么,变成红色,能少挨几顿打?我还是觉得蓝色好看,沉静,柔弱,易于掌控。” 事实证明,红色是有用的。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 蓝色代表了优秀的智谋和柔弱的身体,而红色代表了冲动的莽撞和优秀的身体素质。 更重要的是,从遗传学来说,虫族帝国的皇室不可能出现红色发色和眼眸的继承虫。 从另外一种维度来说,少年自由了,他可以出去了。 而且,连岑睿白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其实,更喜欢红色。 岑睿白天生不信任任何虫,哪怕少年现在整天粗俗不堪,行为大大咧咧,岑睿白暗中给了很多机会,少年也再没有传递过消息,或者试图揭露自己的身份。 岑睿白还是不放心。 他给了少年很多任务,让少年用那张英俊的脸去勾引各种富婆雌虫,或者让少年执行各种必死的任务。 他本来是想看少年顶着那头红色的鸡窝头,脸上显出任何不忿、不甘的情绪,都能愉悦自己。 说实话,少年的勾引任务做的挺差的,他天生不会转弯,直勾勾的,不会让虫觉得他在勾引,而是觉得下一秒他会拔出大刀。 就这么过了一年、两年,这种生活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 总之,某一天,岑睿白想进一步试探少年,或者说是青年的底线。 他直白地说:“我还是想把你送去调、教,成为雄奴,掌握一些真正勾引的手段。你知道的,这样的话,你就永远无法翻身了,如果你以后能遇见你爱的虫,他也会嫌弃你。哪怕你恢复了西瑞尔的名字,一旦这种事情曝光,你也就完蛋了。皇室会以你为耻,他们不会接纳这样的继承虫。” 顿了顿,岑睿白说:“……你接受吗?” 青年红色的眼眸里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沉静,这么多年,他张扬的红色,似乎也变得沉稳了:“没关系,只要是你想做的,都没有关系。——只要你不嫌弃,就可以了。” 岑睿白咯咯地笑着:“那就去吧。” 那一次,青年去了大半条命。 调、教没有完成。 岑睿白大怒:“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我就知道!你都是装的!你肯定是装的,别骗我了!别想降低我的警惕性!只要你过了这关,我便不再疑你!” 红发青年拖着残躯,愣愣地望着天:“岑睿白,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心中有所爱的时候,去背叛他。哪怕是他的要求,我也做不到。”他血色的眸子看向岑睿白,里面好像有旋涡,“对不起,你杀了我吧。” “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这是天意……”岑睿白又哭又笑。 第二天,他分化成雌虫了。 是的,皇后一族,天生神异,不辨雌雄。和鲛人的传说类似,成年后,只有遇到喜欢的虫,才会分化成另外一种性别。 传说皇后也是这样,在战场遇到了帝国的陛下,开始是以雄虫的身份与陛下心心相惜,后来两情相悦之后才分化成为了雌虫。 只是,和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结婚之后,因宫廷生活枯燥,束缚和规矩太多,皇后不适应,后悔分化成为地位低下的雌虫,所以成疯成魔,甚至要带着刚出生的雄虫幼崽自杀。 岑睿白最恨的对象,就是玷污了家族荣耀的雌虫哥哥。 他们一族是高等原始族的变种,如果分化成雄虫,会既有雌虫的强悍身体,又会有雄虫庞大的精神力。是家族赖以为系的根基,所以,他们家族的虫,是从来不会分化成雌虫的。 他的哥哥,是家族第一只雌虫。 岑睿白深以为恨。 但是这一天,他也分化成为了雌虫。 他违背了他的信仰——为了一只雄虫。 最开始,岑睿白有些惴惴不安。 他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红发青年,在各种事情上努力找茬,试图让红发青年撕去面具,恢复邪恶的本性。 但是,幸运的是,红发红眸的雄虫青年没有辜负他。 态度一如既往。 青年不是那种善于表达的虫,不会整天说爱,但是岑睿白知道,这只雄虫,实在爱惨了自己。 爱到宁愿忘记自己对他做过的那么多恶事。 午夜梦回,岑睿白反思,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是做不到的。 为了讨好雄虫,岑睿白将伤害过雄虫的一切都带到他面前。 他要为自己心爱的雄虫讨回公道。 一只长大一点的少年幼崽也被带了过来。 岑睿白兴致勃勃地说:“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的第一次逃跑计划,就是毁在了这个宝宝手里的。杀了他是不可能的,不过可以给点惩罚。如果你生气,打他一顿如何?或者饿他几天?我已经支开了诺兰,借他的儿子玩儿玩儿。嘻嘻,真有趣。” 不得不说,岑睿白是天生的恶虫。 他永远只会怪别虫,不会反思自己。 兰斯看着这走马灯似的场景,一直觉得很荒谬。 但是,此刻,他看着蓝眸的幼崽一脸茫然坐在地上,心脏才皱缩了一下。 场景和记忆重叠了。 恍惚间,他看见那个红发红眸的雄虫懒懒地靠在王妃身上,似乎没有骨头一样,不甚在意地随口说道:“你那个雌虫变成雄虫的实验不是一直不顺利吗?要不要换种思路,先研究雄虫变雌虫?” “帝国皇室的血脉里不再有雄虫,也挺有意思的。” 兰斯听到岑睿白嘻嘻的笑声:“好,听你的。”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江白羽说的没错,他是一只记仇的虫。 第65章 第 65 章 真是可怖的爱意表达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潮水般涌离, 兰斯退出灰色小球的时候,精神还有点恍惚,似乎还能看到那红色眼眸中隐忍的疯狂和沉沦。 他的第一眼, 几乎是本能地,投向了远程通讯屏幕另一端的王妃岑睿白。 只见王妃正微微侧着头,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沉浸在某种美好回忆中的浅淡笑意。那笑容温柔得近乎缱绻,与他此刻苍□□致的面容相得益彰,仿佛只是无意间窥见了一段值得珍藏的往事。 然而,当他察觉到兰斯的目光时, 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混合着得意和讥讽的光芒。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啊,你都看到了,这就是你深爱着的雄虫最真实的样子。 兰斯的第二眼,看向了江白羽。 江白羽依旧维持着抱着幼崽的姿态, 身形挺拔如松,仿佛对外界的一切不为所动。 但兰斯清晰地看到,在那一瞬间, 江白羽搂着幼崽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唯有紧抿的、失去血色的薄唇,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无需任何言语,兰斯瞬间就明白了。 相比于揭露所谓的皇太子秘密或实验室真相, 王妃真正想让他看的,就是这个—— 江白羽那不堪的、充满算计与伪装的过去,那段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丑陋过往。 王妃是在用这段“记忆”无声地拷问他:兰斯,你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为之付出一切、甚至不惜与整个帝国为敌的雄虫! 一个善于玩弄感情、操控虫心的骗子。 一个为了目的可以利用一切的冷血怪物。 当年他能如此对我, 你怎么敢保证,将来他不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 更何况,你被迫分化成雌虫的根源,追溯起来,难道不正是因为他吗?! 兰斯,你还能全身心信任江白羽吗? 荒谬的酸涩和尖锐的心疼瞬间攥紧了兰斯的心脏。 他明明离江白羽并不近,但是,兰斯知道,自己的手中捏着一段绳索,而绳索套在江白羽的脖子颈上。 就像多年以前那个狭小的“地下囚室”,自己的双手狠狠掐在雄虫少爷的脆弱的颈项上,只差一点,就可以让他永远沉睡,而他根本不会反抗。 此刻,也是一样的。 兰斯忽然明白,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有这样的权利——决定江白羽喜乐与否、生死与否的权利。 “兰斯少将,您看到了什么?”罗恩博士立刻急切地追问,远程屏幕后的弗朗西斯陛下和王妃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兰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真相。 如果这是王妃的目的,那至少不能让他得逞。 他垂下眼睑,掩饰住眼中的惊涛骇浪,用一种尽可能平稳却带着沉重疲惫的语气说道:“我看到了……一些过去的片段。关于……王妃殿下的一些事情。”他选择了部分真实。 “哦?王妃?怎么可能是王妃?”罗恩博士紧追不舍,“具体是什么呢?是否与皇太子殿下有关?” 兰斯摇了摇头,声音干涩:“片段很混乱……主要是王妃殿下……和一些私密事务。并未看到明确与皇太子殿下直接相关的信息。”他刻意回避了最关键的部分。 认真细究起来,虽然那个雄虫少年与王妃有诸多纠葛,但是,确实没有哪一点明确表露,那就是皇太子殿下啊。 远程屏幕后,王妃面无表情,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并未立刻发作。弗朗西斯陛下则面色深沉,看不出想法。 屏幕里,有性急的大臣,拿出林辰的照片:“兰斯少将,你仔细看看,里面出现过和你以前的雄主相似的少年或者幼崽吗?那可是重要线索!” 这次,兰斯能斩钉截铁回答道:“没有,从未出现过。” 从始至终,林辰都没有出现在故事里。他只是用来恶心江白羽的工具罢了。 罗恩博士显然不信,他刚想继续逼问,兰斯却抢先一步,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博士,我倒想请问,这颗所谓的‘记忆小球’,来源真的可靠吗?里面的内容,难道不可能被篡改或伪造?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里,又如此‘恰到好处’地只剩下两次观看机会,难道不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他将问题抛了回去,试图转移焦点。 罗恩博士一时语塞,但他反应极快,立刻道:“少将此言差矣!原始族的信息载体技术极其特殊,极难伪造!更何况,这是陛下和诸位大人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的,也只是我观看后的陈述而已。”兰斯冷冷打断,“真正的内容,只有我知道。正如博士之前所说,如果观看者说谎,反而会扰乱视线。那么,谁又能保证,我现在说的,不是谎言呢?或者,谁又能保证,这颗小球本身,不是谎言呢?” 他巧妙地将“观看者可能说谎”的弊端,变成了质疑小球真实性的武器。 现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探索小队又有新的“发现”。 “博士!这里还有东西!”另一个研究员从一台破损的治疗仪深处,抠出了一个密封的金属管,打开后,里面是几张微微泛黄的纸质文件和高清照片。 照片上,赫然是更加清晰的、不同年龄段的林辰!甚至还有几张他与几个面容模糊、但身着类似研究员白大褂的虫在类似实验室背景下的合影。 而照片的初始,那样貌,分明是丢失时的太子殿下! 紫发紫眸。 却在某一次记录之后,才变成了黑发黑眸。 和现在的林辰一样! 罗恩博士如获至宝,几乎是抢过那些照片和文件,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陛下!各位殿下!请看!这才是铁证!太子殿下血脉特殊,所以一直被用于实验研究,这虽然让他痛苦,但是也保住了他的命!” 他高举着那些林辰与“研究员”的合影:“这些背景,与这个实验室的风格高度吻合!时间点也完全对得上!兰斯少将,您刚才看到的记忆片段,或许只是无关紧要的边角料,也可能是故意布置的障眼法,这些才是核心证据!” 屏幕另一边,林辰本来没有在画面里,此刻也跑过来,紧紧盯着博士手中的证据。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恍然”,仿佛终于看到了自己身世的“真相”。 兰斯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一环扣一环,根本不容他反驳。 青玉看着那些“铁证”,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挣扎。理智告诉他这一切太过巧合,但眼前的确凿“证据”又让他难以质疑。 远程屏幕后,王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看来事实已经很清楚了。虽然过程曲折,但皇太子殿下流落在外,历经磨难,如今终于得以回归,实在是帝国之幸。” 他转向弗朗西斯陛下,“陛下,既然身份已明,是否该让太子殿下正式回归皇室?” 弗朗西斯陛下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缓缓点头:“等青玉回来后完婚。” 再次为一切定调。 “陛下英明!”罗恩博士立刻躬身,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 “既然如此,陛下,不如让他们都回帝都来,珠子里面的场景,就由您亲自观看‘真相’。”王妃提议道,“不过,既然皇太子林辰已经被找到,其实这些事情应该也不甚重要了吧,陛下。” 兰斯觉得这场“认亲”太过草率,可是,此时形势复杂,很多事情他暂时也梳理不明白。 他感觉到,有一个关键节点,他缺失了,所以想不出来,弗朗西斯陛下,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地就认回自己雄子。 毕竟林辰和江白羽一样,都在变态发育期、无法验证DNA,年龄不符什么的,也都是BUG。而这一切,弗朗西斯陛下,竟然没有怀疑,不符合这位帝王一贯的作风。 而且,兰斯有点不解,如果这一切都是王妃的安排,实验室里的资料是为了证明林辰的身份,那么灰色珠子呢?有什么用? 仅仅是为了暴露自己是太子失踪事件的罪魁祸首,对太子百般虐待? 为什么他会宁愿自爆自己的罪行呢? 他真的不怕被陛下看到吗? 这肯定是死罪吧。 毕竟当年还是太子妃的皇后带着雄虫幼崽自杀,也被群情激奋的群众要求判处死刑。 难道让江白羽痛苦,对于王妃来说,其实比其他的一切都更加重要? 不对,王妃不是这样没有脑袋的虫。 如果他本身不缜密,也不会在皇室的眼皮子底下藏匿帝国太子,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了。 这应该是另一种策略,因为哪怕不在此时暴露,等江白羽和林辰过了变态发育期,可以验证DNA的时候,一切都可以真相大白。 而在那个时刻之前,把一团水搅浑,让江白羽陷入更加沉沦、无力自救的地步,才是他的目的。 他所谋求的,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他要让江白羽的身边,只有他、唯有他。 孤立无援、孤家寡虫。 真是可怖的爱意表达——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你以为皇后是怎么死的?…… 几日后。 帝都空港。 巨大的探索舰缓缓泊入专用港口, 舱门开启,从探索舰中出来,迎接江白羽、兰斯和青玉的, 而是一场出乎意料的、盛大而隆重的欢迎仪式。 整齐列队的皇家雌虫仪仗队身着笔挺的银色镶蓝边礼服,手持能量仪仗戟,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 红毯从舷梯下一直铺陈开去,两旁站着妆容精致的宫廷侍从,手捧鲜花与象征帝国的徽章。 军乐队奏响了雄浑的帝国进行曲,气氛庄重而热烈。 这一份“礼物”, 正是站在仪仗队最前方、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林辰准备的。 林他今日的装扮与往日截然不同,换上了一身剪裁极致合体、用料奢华的皇室常服。金丝银线绣成的繁复暗纹在深色衣料上若隐若现,勾勒出低调而极致尊贵的韵味。 一枚剔透的深海蓝宝石胸针别在胸前,与他刻意维持的、温和矜贵的笑容相得益彰。 那些廉价的狠厉和无能的威胁似乎也不见了。 红能养人, 尊贵的身份当然也能。 此刻的林辰,仿佛脱胎换骨,连眉眼间都沉淀下几分刻意模仿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平静与高雅。 林辰站在整齐站立的仪仗队面前, 张开双臂,做出迎接的姿势。他微笑着,高声喊道:“兰斯哥哥, 辛苦了,我来接你了。” 他即将完婚的对象,弗朗西斯陛下的养子青玉,已经被彻底无视了。 看兰斯没有走过来的意思, 林辰迎上去,试图拥抱兰斯:“好久不见,哥哥。” 当然,雌虫的身手远比雄虫快速, 兰斯一个闪身,脱离了林辰的拥抱范围。林辰抱了个空,面上也没有丝毫尴尬,顺势转向旁边的江白羽:“堂弟,真是没想到,我们之间的缘分竟然如此奇妙。” 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昔日你顶替我在林家的身份,以一只低贱的狸猫替换了太子,享受了本该属于我的十几年风光。后来你被林家识破赶出,好不容易成为亲王的长子,以为能窃取帝国的继承权柄——” “却没想到,我竟然能找回自己的真正的身份。” “看来,这一辈子,我注定就压你一头。”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江白羽,你不能翻身了。你这辈子都不能翻身了,你所拥有的,那么可怜的一点点东西,都会是我的。” 他的笑容变得狰狞:“兰斯、幼崽……都是我的。” 说着,他竟直接伸出手,意图当着所有虫的面,强行从江白羽怀中夺过那个安静待着的蓝发蓝眸幼崽。 他算准了,众目睽睽之下,江白羽这个“亲王之子”绝不敢公然反抗“皇太子”。 江白羽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得意忘形的B级雄虫,眼中红色眸光一闪。 下一秒,林辰伸出的手臂猛地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折返。他的手不是伸向幼崽,而是狠狠地、精准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呃——嗬嗬——”林辰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极度的惊恐和痛苦。他的脸色因缺氧而迅速涨红发紫,眼球可怕地暴突出来,布满狰狞的红血丝,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不堪的嗬嗬声。 他双膝一软,“砰”地一声重重跪倒在江白羽面前,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想要挣脱那控制着自己手臂的无形力量,却如同被钉死在原地。 他就要死掉了。 江白羽怀抱着的幼崽,发出咯咯地笑声,似乎觉得很有趣。 这个有着天使面容的幼崽,发出了魔鬼的笑声。 “江白羽,你干什么!你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精神力伤害皇太子林辰,你该当何罪!”紧急时刻,还是诺兰将军发现了林辰的不对劲,及时出声阻止。 角落处,一直默默关注着江白羽的洛应柳,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雄虫如此不管不顾,喃喃道:“竟然演都不演了,他不怕鱼死网破吗?” 但是,江白羽已经不是以前的他,诺兰将军身为S级雌虫,竟然完全没有办法从精神层面上阻止江白羽。诺兰才发现,眼前这个轻松写意的雄虫,竟然是个虫形的重型武器。 “江白羽,你住手!弗朗西斯陛下就在附近,你敢毁掉这一切吗?”诺兰将军只能色厉内荏地怒吼,试图用陛下的名头进行威慑。 林辰自杀行为终于缓和了一些,但是他的膝盖如此沉重,导致他仍然站不起来。 王妃从远处坐着轮椅过来,看起来没有被这个小场景惊扰,只是淡淡地说:“陛下,您千辛万苦认回来的雄虫孩子正在受苦,您准备全程旁观吗?” 这时候,所有的虫,才发觉原来他们伟大的弗朗西斯陛下,竟然就在附近。 没有皇帝出行的仪仗,显然是微服出巡。 众虫心想,皇太子果然重要,陛下竟然放心不下,贴身保护。 是的,整个虫族帝国,理论上的战力天花板,应该就是弗朗西斯陛下。不是因为他有多么高的天赋,而是,虫族帝国的每一任陛下,都能继承帝国这么多年来,代代相传凝结而成的强大力量。 弗朗西斯本身也是S级雄虫,而成为帝国陛下后,已经是3S的雄虫了。 弗朗西斯陛下身边只跟着首席内务官詹姆,还有零星几个护卫,隔得太远,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但是似乎也没有那么着急,至少他没有飞奔过来,“解救”他的皇太子林辰,而是不徐不疾地走到青玉一行身边。 江白羽定定地看着弗朗西斯陛下,盯了有一会儿,突然说:“怎么,陛下,皇太子认回来之后,也不改名吗?还叫林辰?” 诺兰将军插嘴:“自然是要改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而已……” 弗朗西斯打断他的话:“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诺兰能替朕做主了。” 诺兰将军顿时噤若寒蝉,冷汗涔涔地低下头。 弗朗西斯看着江白羽,接触到他漆黑的眼眸,竟然有些不自在。他努力甩掉这种感觉,缓缓道:“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林辰的名字用习惯了,朕体谅他,不必改名了。”这个决定看似宽容,实则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随意。 姓林的皇太子?还是帝国的继承虫吗? 青玉看着软成一滩烂泥的林辰,脸上未免带了些嫌弃:“父皇,虽然实验室里找到了一些所谓的‘证据’,但是林辰作为皇太子,确实有很多疑点。为什么您这么笃定,他就是您失踪的雄虫孩子呢?儿臣真的不明白。事关太子哥哥,这件事是不是需要慎重一些?” 江白羽也缓缓转动眼眸,大胆地将弗朗西斯陛下浑身看了个遍,直到陛下也感觉到这目光的不舒服。 江白羽问:“陛下,您确认,真的找到了您的雄子吗?”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但是感觉到态度很认真。 他是在很认真的询问这件事。 兰斯看到王妃一瞬间绽开了非常得意愉快的笑容。 弗朗西斯陛下则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些许不耐:“林辰的身份,还有些事情需要调查,但基本可以确认了。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是青玉的夫婿,一段时间之后,林辰和青玉就会完婚。到时候,朕会顺势公开宣布他的身份,他和青玉,将继承整个帝国。” “所以,为了能让自己的雌虫孩子能继承帝国的权柄,就准备草率的认一个雄虫儿子吗?”江白羽突然莫名其妙地说出了这样的话,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这时候,林辰终于在“自我了结”的悲剧中缓过神来,他跪爬到弗朗西斯面前,扯着他的裤腿,眼泪鼻涕横流:“父皇,我真的是您的儿子,我有十足的证据。” 他回过头,指着江白羽手中的幼崽:“父皇,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和兰斯的幼崽。我虽然处在变态发育期,但是您可以和我的幼崽进行DNA验证!真相,是做不了假的!” 甚至没有等弗朗西斯陛下吩咐,首席内务官詹姆已经激动地利用幼崽和弗朗西斯陛下的头发进行了DNA验证。 仅仅几十秒之后,结果就出来了。 “根据检测双方DNA序列比对,支持检测双方存在祖孙血亲亲缘关系的概率为95%以上。” 祖孙检测不比父子检测,无法达到99.9%,但是这个结果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 首席内务官詹姆没想到,本来是追查皇太子血肉之谜,最后竟然带回来了皇太子的血脉! 这是真正验证过的血脉! 在此之前,虽然陛下已经首肯,但是詹姆对于林家少爷突然成为皇太子一事存有疑虑,却没有想到,一切都是自己杞人忧天,林辰殿下竟然真的是皇太子,是陛下的血脉! 他惊喜地看着站在帝国权利巅峰的雄虫陛下:“是真的!这个幼崽真的是您的孙子!哪怕在变态发育期,林辰殿下也证明了他的身份!” 詹姆激动地上前,恭敬地扶起狼狈不堪的林辰,态度与之前已判若两虫:“殿下!您受苦了!臣之前多有疑虑,还请殿下恕罪!” 之前,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但是,一切都不一样了,如果林辰真的是皇太子的话。 那么,谁让他受伤,谁就是欺君犯上。 然而,与詹姆的狂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弗朗西斯陛下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奇怪。 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欣喜。 反而拧着眉,似乎因为这个“结果”,有一些难题反而困扰了他。 此时,江白羽换了只手抱着幼崽,幼崽顺势依偎在他怀里,看着乖巧,实则趴在他的脖颈,肆无忌惮的用原始族特有的口器刺破了皮肤,吮吸他的血液。 只是用江白羽的衣服遮挡,做的隐蔽而已。 江白羽没有管随着血液流失力量的削弱。他定定地看着似乎在纠结的弗朗西斯陛下,笑了笑:“怎么,陛下验证了林辰真的是您的雄子,反而不能接受了?” 江白羽说:“自己的雄子和雌子结合,共同继承陛下的权柄,难道不是陛下所期待的吗?这样的话,帝国的权利,永远不会旁落了。还是说,到这个地步了,陛下还是不肯直面您的内心?” “江白羽,你大胆!”弗朗斯西陛下似乎被戳中了痛点,呵斥道。 兰斯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之前的疑惑。 为什么,林辰明明有那么多疑点,仍然能被认为是皇太子。哪怕有王妃的推波助澜,一向英明的陛下,也不应该这么昏聩。——原来,弗朗西斯陛下,根本不在意皇太子是真是假! 他只是在为青玉找一个能继承帝国的雄虫而已! 谁能继承帝国,谁就会、且必须娶青玉。 弗朗西斯陛下会将帝国交给雄虫,其实就是交给青玉而已。甚至,如果阴谋论一些,一旦雄虫与青玉完婚,可能性命都会不保。因为,最后继承帝国的,会是青玉殿下! 但是,陛下,您想过吗?这样的话,会对那么真正失踪、受尽折磨的太子殿下,是怎么样的不公平呢? 您是以为,您的雄子真的死掉了,才这样顺势而为呢? 还是,根本不在意他的存在? 那么多年,没有找到您的雄子,是真的找不到呢?还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找到呢? 兰斯只要稍稍代入江白羽,竟然就觉得难受无比。 兰斯一直以为,揭露了真相就好了。 他以为王妃岑睿白是一切错误的根源,是一切罪恶的源头。等到真相大白,一切的困难,都不再是困难。 他甚至为他的雄主,想象过认亲的场面,岑睿白会被狠狠处罚,弗朗陛下会异常欣喜,万分高兴,他会把,残害他雄子的一切罪魁祸首都狠狠惩处,极尽爱护他失踪了几十年的孩子。 ——但是,如果弗朗陛下也是加害者的一环呢? 兰斯小时候看过小蝌蚪找雌父的故事,那个时候,他狠狠感动小蝌蚪历经艰辛,找到了雌父。 但是,如果现实的故事是,小蝌蚪千难万难找到了雌父,却发现雌父,也许并不那么高兴呢? 那是一个怎么样可悲的故事啊。 只是想一想,都想要流泪。 “江白羽,你疯了吗?就因为陛下认回了太子,你没有继承权了,就这么污蔑陛下?”诺兰将军感觉自己闯入了一个巨大的多层迷宫,其他的虫都在高层,只有他还在底层云里雾里。 但这不妨碍他努力想搞清楚真相,顺便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江白羽,别说你身份存疑,即使你是亲王的长子,嫡子也有我们的成玉殿下。” “你想继承帝国,简直是妄想!” “继承帝国吗?”江白羽轻轻地叹了口气,“或许你们都觉得我很想要?” 但他没再多说什么。 因为觉得,再说什么,似乎也没有意义。 “陛下,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大家的心绪都不是非常平静。请您也原谅各位小辈们的冒犯。”王妃总是喜欢做那个收拾残局的虫,或者说,他总是喜欢旁观了事情之后,因势利导,让事情朝着他书写的方向前进。 王妃此时倒是有长辈的温柔:“既然找到了太子的血脉,要紧之事就是安顿好幼崽。”他状似无意说了句,“如果实在疑虑的话,其实隔辈继承也可以呀,都是陛下的血脉。” 弗朗西斯陛下神色猛地一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王妃看在眼里,心底冷笑更甚。 看吧,哪怕是皇太子,如果成色不行的话,也得不到陛下的宠爱啊。我们虫族帝国的陛下,从来都极度理智的政、治家和野心家。 连刻骨铭心、至死不渝的爱情,在特定的时候,什么都是可以牺牲的。那么爱情的结晶,也会审视、掂量,甚至当做筹码做买卖,也不是不可能的,对吗? 王妃对着内务官示意:“詹姆,你把皇孙抱过来。既然已经确认了身份,白羽还一直抱着,不合适。小孩子重,抱的手疼。”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是要将幼崽从江白羽身边彻底夺走。 林辰扑过来,热烈道:“我的幼崽,自然该由我来抱!我来!” 此时,兰斯才回过神来,不管事情如何,他的孩子,不可能和林辰有丁点儿关系! 兰斯不着痕迹地拦住林辰,自己抱过了孩子。他对着弗朗西斯陛下说:“陛下,林辰他,绝不是我孩子的雄父!” 林辰大惊:“兰斯,你怎么能信口雌黄!你曾经是我的雌侍,和幼崽出生的时间吻合,如果我不是孩子的雄父,谁还能是他的雄父呢?难道你做我雌侍的时候,敢怀着其他雄虫的孩子?!你这样,根据帝国法律,可是要上绞刑架的!” 帝国的法律极度保护雄虫。身为雄虫的雌侍,更是没有虫权。 兰斯没有想到,做事的恶果终究会回到自己头上。 当年与江白羽决裂,极度绝望之下发现自己怀了虫崽。为了给虫崽一个合法身份,兰斯和自己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林辰商量,自己做他的雌侍,生完孩子就断绝雄主雌侍关系。 后来,战场上,宝宝破碎,自己想解除契约关系的时候,林辰却哭求哥哥帮他,没有兰斯的光环,他在林家寸步难行。 一直拖延,直到七年后,再次遇到故虫。 一切都是命。 兰斯说:“无论我受到什么惩罚,我都接受。但是孩子都不是林辰的,我发誓!”兰斯把幼崽紧紧抱住。 罗恩博士说:“兰斯少将,当年您在‘绝望曙光’战役战后调查时,就一直在隐瞒幼崽雄父的身份。幼崽事关皇太子殿下,如果不是林辰殿下,那么是谁呢?您可要好好说,毕竟您一句话,就决定谁有可能是皇太子。” 说着,他瞟了旁边的江白羽一眼,“别一句话,把亲王的长子,变成了皇太子殿下。” 兰斯不想理会罗恩的阴阳怪气,不管事情如何错综复杂,他只会说出真相。 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的雄主致命一击。 他知道,他的雄虫,再无法接受任何背弃。 兰斯想说幼崽的雄父就是江白羽,但是,还没等他说出口,却听到王妃的耳语:“如果你敢说幼崽是江白羽的,那么,我会让陛下当场见识一下,一只原始族的幼崽是长什么样的。你说,这么小的原始族幼崽,能不能活着走出帝都呢?” “哪怕陛下可怜他,帝国民众的也不会容忍的。” “——不然,你以为皇后是怎么死的?” 第67章 第 67 章 我准备给你一个结局……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 兰斯罕见地迟疑了。 他不能拿幼崽的性命做赌注。 “我……不知道。”最后,兰斯这样说,随后, 他快速补充道,“但绝不是林辰。” 罗恩博士扶了扶眼镜,意有所指:“兰斯少将,身为军雌,却是天赋异禀,能将几个高级雄虫耍的团团转。” “江白羽殿下, 您是否吃惊呢?辛苦找到的幼崽,竟然不是你的种。”罗恩博士极尽嘲讽。 “无妨。”江白羽如是说。 并没有因为幼崽的血脉问题而分毫动摇。 他甚至走过去好心情地捏了捏幼崽胖嘟嘟的脸颊,在兰斯怀里乖巧的幼崽瞬间张牙舞爪,试图蹦出兰斯的怀抱拍打这个可恶的大虫, 气呼呼的。 江白羽的眉眼极度温柔,他从未这么温柔过。 天空开始飘起细白的雪花,即使这并不是下雪的月份。 他俯下身, 对着轮椅上的王妃说:“……岑睿白,我们休战吧。” 他闭了闭眉眼,泄露出一丝疲惫:“我累了。” “休战?哈哈!”王妃岑睿白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竟然丝毫不顾忌旁边的虫,“江白羽,我占尽了一切,你告诉, 现在休战?如果休战,你能给我我想要的一切吗?你能把我变回雄虫吗?摆脱这个该死可笑的王妃身份吗?” “能。”江白羽说。 因为江白羽的回答过于干脆,岑睿白反而愣住了。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愿意成全你。”江白羽漆黑的眼眸看着岑睿白, “就当是,成全这些年你的……情谊吧。” 让一切回归最最初始,结束这一切。 因为江白羽真的累了。 “江白羽?凭你?”岑睿白声音不自觉提高,仿佛意识到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配吗?江白羽,你不过是西瑞尔身上分出的那一点糟粕,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我不要变回雄虫,我只要西瑞尔回来,让他再回来爱我!” 人人都知道,西瑞尔是皇太子殿下的名字。“王妃大人,您在说什么胡话!”罗恩博士厉声喊道,实则是在阻止他。 但是王妃却丝毫不再理会了。 他比所有虫,更加了解江白羽。 这样的江白羽,让他感到害怕。 他揪住江白羽的衣领:“你把我的西瑞尔还给我!还给我!我警告你,如果你不还给我,我必然让要你经历更加残酷地狱,我让你再受一遍、不,再受十遍、百遍西瑞尔受过的苦。我会让你的身后空无一虫,后悔取代西瑞尔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所爱之虫,同样不会有好下场!” 江白羽抚平衣襟,直起身来:“那看来,我们是不能善了了。” “……叔叔。”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岑睿白恍惚想起那个安静沉默的少年,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倔强啊。” 我要让你所爱之虫,必然万刀凌迟,血干流尽,骨碎渣滓,最后连一捧灰烬都不会留下。 岑睿白想起少年的誓言。 他看着居高临下的江白羽,雄虫的神色是那么漠然,岑睿白心中生出不好的联想。他的声音竟然有几分哀求:“江白羽,我只求西瑞尔回来,我只求他回来。求求你,让他回来,求求你!纵然我有千般错、万般错,可是西瑞尔没有错,他没有错!” 他甚至搓手求饶。 “不该的,他不该是那样的下场的,不应该的。你不能因为我惩罚他!你不能!” “他没有死的,他一定没有死的!对不对?对不对?!” “他怎么会没有罪?”江白羽说,“他的出生,就是原罪啊。叔叔,这不是你不是从小教导的吗?” “……叔叔,匕首刺破皮肤的时候,好疼啊。从小臂的上肉的开始削,一片一片的,削到了肌肉,挑开了筋膜,因为每次都削的很薄,所以出血量意外的很少呢。削完了小臂,就开始削大臂,骨头剔的很干净,拿水冲一冲,竟然显得有些白净。” “到肩膀的时候有点不好削,因为姿势别扭,肩胛骨费了很大的功夫,整条手臂削完了,最后剔的手掌。那时候手掌还能动弹、五指开合,简直是医学奇迹,就是密密麻麻的疼,疼的已经想不到其他,只想这场刑罚,多久才能结束啊。叔叔,真的,每个指骨,都好好的捏碎了,一寸寸,臂骨比较硬,是一下一下凿开、凿碎的,哐、哐……” 岑睿白想象不了那样的画面,他狼狈地从轮椅上跌落,后退,只能徒劳地喊:“不、不……不是的……不是我……” “不是你。”江白羽说,“是的,确实不是你。” “可是,他在等你啊。他在邀请你观看这场刑罚。叔叔,你来的真的是太晚了,来了之后也只会惊叫。前面那么疼的时候,你竟然都没有没有看到。”江白羽的嘴角扯起了弧度,“他割一次,就在乞求你一次。叔叔,你看到了吗?你的西瑞尔,在乞求你啊,乞求你放他走,祈求你放过他。” “让我想想……那次是因为什么,你又剥夺了他的一件东西。”江白羽凝神想了一会儿,放弃了,“算了,没太想得起来。反正,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太多了,也就记不住了。” “叔叔,你拿走了太多西瑞尔的东西,所以,他没办法了,才会想报复你啊。如果乞求没有用,那便不会再有求饶了。” 岑睿白恐惧得牙齿咯咯作响,他拼命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那样做,他爱我,他真的爱我,他真的爱我!”说道最后,他竟然恢复了几分力量,仿佛这件事给了他莫大的支撑。 “哈哈哈,江白羽,你休想骗我!西瑞尔爱我!他真的爱我!我是知道的!”岑睿白仿佛说服了自己,他哈哈大笑起来,“江白羽,你想骗我,用西瑞尔攻破我的心房,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不爱他,我就不会痛苦,谁管他死活。” “如果我爱他,那他就肯定爱我,他必不会舍得我伤心。” 是的,这些话,多年以前,他也说过。 “西瑞尔。” “如果我不爱你,我就不会痛苦,谁管你死活。” “如果我爱你,那你就肯定爱我,你必不会舍得我伤心。” 他捧着红发青年的脸,轻抚他长长的睫毛,眼眸中满是自信笃定的光芒。 “我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多年以前是,多年以后亦是。 江白羽了然地笑了笑:“岑睿白,你这么自信,是因为‘鉴真’吗?你的天赋能力,可以鉴别一只虫,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猜,西瑞尔有没有办法,骗过你呢?毕竟,他的天赋,你都是清楚的。” 岑睿白的快意狂妄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如果西瑞尔早就知道他的天赋是辨别真话与谎言,那会不会,那些过往,真的都是骗他的呢? 他突然恐惧起来。 但是,很快他又振作起来。他抚摸着自己不能行走的腿,那是西瑞尔离开的时候,拿枪打碎的膝盖骨—— 他看着江白羽,一字一句道:“西瑞尔,他爱我。而这,就是证明。他本可以拿枪杀了我的,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废了我的双腿。” “他是心软的。他不忍心让我死。” “他不忍心……” “江白羽,哈哈,我终究得到了我想要的。而你,注定沉沦,我一定会盯着你,时时刻刻盯着你,我知道怎么让西瑞尔回来。只要你痛苦,痛苦到不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把身体让给他,那么,西瑞尔,肯定就会回来。毕竟,你只是西瑞尔创造出来,代替他承受痛苦的,东西。他是美好、纯洁、善良,而你,则是他的反面,他无法承受的恶,就由你来替代他。” 江白羽已经没有什么表情了,他厌倦了再与岑睿白周旋。 也真的厌倦了这一切。 他本来可以再筹谋一段时间,利用一切揭开真相,让岑睿白受到惩罚,如果因为贵族身份不能死刑的话,至少也会因为囚禁伤害帝国继承者,而终身监禁吧。 他想象过,大家会是多么的震惊,沃尔顿亲王会挺着肥大的肚子哀叹自己娶的两任王妃都不咋地,陛下会是多么的自责后悔,会极度偏爱他,青玉会因为哥哥的回归喜极而泣。 而他和兰斯,带着幼崽,会在一切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快乐和谐的生活。 但是,当踏出探索舰的那一刻,江白羽觉得没有必要了。 为什么要依靠别虫的施舍来获得自己的救赎? 为什么要试图依靠别虫的力量,完成对于罪恶的惩罚,妄想获得公平正义? 如果拥有足够的力量,便不再需要那么诡谲伎俩。年少时一遍遍泣血想得到的力量,终于加诸他身。 没人虫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强大的原始族,会在潜伏在一个偏僻的星球,发动着自杀式的袭击。 那是他们在迎接他的王。 而现在,他们的王,回归了。 江白羽甚至能感觉到弗朗西斯陛下这个3S级雄虫顶级战力所裹挟的精神力,与他的力量相比,就像溪流与大海,不值一提。而整个帝都星潜伏的原始族,哪怕留有一点原始族血脉的虫族,只要他想,都是他的战士——无论他们是否愿意。 他终于完成了岑睿白的初心,顶级虫族与顶级原始族的结合,终是诞生了一个强大的怪物。 这才是他面对一切,都没有丝毫动容的资本。 “真好。” “本来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结束的。” “毕竟那些真相,似乎也根本无虫在意。” “感谢你不愿意休战。岑睿白,” “我准备给你一个结局。” 第68章 第 68 章 叔叔,我真的……曾经想…… 我准备给你一个结局。 江白羽努力想将这句话说的很阴寒。 但他没有。 他说的很平淡。 大概已经预想到了结局, 再没有丝毫的惊喜,所以平淡异常。 岑睿白转过头,看向虫族帝国的陛下弗朗西斯, 他指着江白羽:“弗朗西斯,你好好看清楚,就是这个魔鬼,伤害了西瑞尔,伤害了你的珍宝!” “我是罪该万死,我可以死, 但是他也必须死!你拿幼崽威胁他……不,他那么冷血的虫,不会在乎幼崽的。你拿兰斯威胁他,就能得到西瑞尔的下落, 就能让西瑞尔回来!我说的,都是真的!” 江白羽和岑睿白的话之间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众虫惊讶之余,竟然如同四肢百骸被雷击过, 动弹不得。 不,这分明不是因为太惊讶而不能动弹,而是一种力量……一种强大的力量压制着他们, 禁锢着他们,好让他们无法破坏这一切。 只有帝国的陛下弗朗西斯还能踏出步伐。 但是,他本能地,止住了脚步。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所设想过的所有认回孩子的时刻,都没有这样的情景。 “叔叔,我真的……曾经想放过你的。”江白羽叹息了一声。 岑睿白脸上的疯狂和笃定瞬间凝固,只剩最深沉的恐惧。 他试图后退, 却因残废的双腿只能徒劳地在冰冷的地面上挣扎,轮椅早已翻倒在一旁。 “你……你想干什么?江白羽!这里是帝都!陛下就在这里!你敢——!”他的尖叫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 力量还在变强,压迫感更甚,弗朗西斯陛下,以及他身边所有的护卫、内务官,甚至包括诺兰将军和林辰,都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了原地,别说行动,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瞳孔中倒映出即将发生的、超越他们理解范围的恐怖景象。 江白羽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眸深处,那抹妖异的红光再次亮起,旋即,无数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幽蓝色能量触须,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自他周身弥漫的空气中悄然浮现,精准地、温柔地缠绕上在地上挣扎的岑睿白。 这些能量触须冰冷刺骨,带着原始族特有的、蛮荒而纯粹的力量波动,它们轻柔地抚过岑睿白的皮肤,却让他发出了凄厉到不似虫族的惨嚎! “不——!放开我!西瑞尔!西瑞尔救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岑睿白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此刻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王妃,只是一个濒临崩溃的可怜虫。 但江白羽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那些幽蓝的能量触须开始收紧,并非粗暴地勒入血肉,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手术仪器,悄然渗透。 奇迹般的,岑睿白的华丽衣物没有丝毫破损,但他的皮肤之下,却开始发生可怕的变化。 可以看到他手臂的皮肤微微凸起、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游走、分离。没有流血,没有伤口,只有皮肤被从内部一点点顶开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嘶啦声。 “啊——!!!疼!好疼!住手!江白羽!住手!”岑睿白的惨叫声撕心裂肺,他浑身剧烈地抽搐着,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紧接着,在所有虫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一幕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岑睿白右手小臂的皮肤,如同被无形的手精准地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但依旧没有血液流出。然后,一片薄如蝉翼、近乎透明、还带着一丝肌肉纹理的肉片,被那些幽蓝的能量触须轻柔地、缓慢地从那道口子中“抽取”了出来。 真的是“剔”! 如同最顶级的厨师在处理最珍贵的食材,手法精准、优雅,却残酷得令人发指! 那片薄肉被能量触须托举着,悬浮在空中,甚至还在微微颤动。 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 幽蓝的能量触须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和智慧,它们在岑睿白的皮下游走,精准地分离着肌肉与筋膜,剥离开血管与神经,将一片片薄厚均匀的肉片从他手臂上“剔”下来,然后整齐地悬浮排列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依旧没有大量的血液流出,只有一些组织液微微渗出,仿佛那些能量触须在行刑的同时,也完美地封住了所有的血管。 岑睿白的惨叫声已经变成了破碎的、不成调的嗬嗬声,巨大的痛苦几乎摧毁了他的神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迅速变得“干净”——肌肉被一片片剔除,露出底下白森森的、还挂着些许残留组织的臂骨。 然后是肩膀、胸脯、另一只手臂…… 江白羽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面无表情,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的创作过程。 天空中的雪花依旧在飘落,落在那些悬浮的、微微颤动的肉片上,落在岑睿白裸露的、开始泛白的骨骼上,形成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凄美景象。 “呃……嗬……”岑睿白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剧烈痉挛。 当上半身的肌肉被剔除大半,露出惨白的肋骨和脊柱时,那些能量触须开始转向他的双腿。即使那双腿早已残废,刑罚也依旧没有停止。 “……叔叔……”江白羽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传入岑睿白几乎崩溃的意识中,“现在,你看到了吗?这剔骨的流程……虽然慢了些,但步骤……应该没错吧?” “他真的高看你了。他以为你最爱的是他,其实,你最爱的只是自己而已。” “所以,他其实应该杀你的。” “他杀错了虫啊……” “不过,没关系,誓言之所以是誓言,就是一定会完成的。” “你看,他说到做到。他无法完成的誓言,我替他完成。”江白羽的目光扫过那些悬浮的肉片和白骨,“万刀凌迟,骨碎渣滓……他不忍你看,但我要你亲眼看着。” 话音落下,那些幽蓝的能量触须骤然变得尖锐,如同无数细小的凿子和锤头,开始精准地敲击、凿刻那些暴露在外的骨骼! 咔嚓……咔嚓…… 细微却令人头皮炸裂的碎裂声不断响起。 指骨被一寸寸捏碎成齑粉。 臂骨被一下下凿出裂纹,然后碎裂。 肋骨被一根根敲断,变得支离破碎。 连最坚硬的脊椎骨,也没有逃脱被一点点凿开、瓦解的命运…… 整个过程缓慢、精细、充满了令人窒息的仪式感。 岑睿白早已昏死过去,又被巨大的痛苦强行刺激醒来,反复数次,瞳孔已经完全涣散,只剩下身体本能的、微弱的抽搐。 当最后一块比较大的骨骼被凿成细碎的渣滓,与那些悬浮的肉片混合在一起时,岑睿白的身体几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松垮的皮囊覆盖在破碎的内脏上,微微起伏着,证明他还残留着一丝生命气息。 江白羽微微抬手。 那些幽蓝的能量触须托举着所有的肉片和骨渣,缓缓移动到岑睿白那空洞的眼前,强迫他“观看”这最终的“作品”。 “……血干流尽……骨碎渣滓……”江白羽重复着少年时的誓言,然后,那些能量触须猛地一搅。 所有的肉片和骨渣瞬间化为最细微的、混合在一起的、灰红色的粉末。 能量触须托着这捧粉末,递到岑睿白鼻前,然后轻轻一吹。 粉末纷纷扬扬,洒落在他残破不堪的身体上,洒落在他空洞的眼眸和微张的嘴里,更多的则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与漫天飞雪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连一捧灰烬都不会留下。” 江白羽完成了最后一步。 他收回了所有幽蓝的能量触须,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岑睿白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那层皮囊微微起伏了一下,最终彻底归于平静。只有那双彻底空洞的眼睛,还残留着极致恐惧和痛苦的痕迹,茫然地“望”着飘雪的天空。 一场极致的、残酷的、宛如噩梦般的剔骨之刑,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空港。 只有雪花无声飘落的声音。 江白羽缓缓转过身,黑色的眼眸扫过那些被禁锢的、面无人色的虫族。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脸色苍白如雪、紧紧抱着幼崽的兰斯身上。 那眼神中的冰冷和残酷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江白羽脚步一抬,却踩到了一个盒子。 他弯腰捡起了盒子。 将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两撮不同颜色的头发,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结。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只虫,红发红眸显得妖异。 “我没办法容忍,爱上一个伤害自己的虫,哪怕这只虫是我。你知道吗?有一种病症‘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今天岑睿白提到了,他很得意。我不开心。” “真的……好疼啊。” “我曾经以为蓝色是安静的懦弱,红色才能代表蓬勃的生命力和愤怒。可是,最后我才发现,什么都不是,我什么都不能拯救。我救不了我自己,所以你出现了。” “你是我吗?或者,我就是你吗?还是,我们本就是同一只虫,没有你我?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以后,我就叫你羽,好不好?” “我比你先存在,所以我是哥哥。但是,你比我更强大,比我更坚韧,不像我,是个懦夫……”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承载了我们所有的痛、所有的攻击和恶意,你是黑暗里面开出的花朵。我的身体已经残破到无法挽救了,所以岑睿白希望创造一个你,来挽救我,是吗?还是说,你的存在,本来就是我隐秘而卑鄙的愿望?” “我们的记忆共享、感官共享,我的经历即是你的经历,我的过去即是你的过去,那么,我们真的还分彼此吗?” “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我可以自私一点吗?羽,你替我活……好不好?” “岑睿白说,他一开始,也并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他只是不忿,只是扭曲,只是觉得好玩儿,所以,他只是想给自己的哥哥一个惩罚。但是后来,他知道了一个消息,一个他无法接受的消息。” “我们的雌父和雄父,虫族的尊贵的太子殿下和原始族世代侍奉神迹的高贵的祭祀一族,竟然妄图造神。” “两个年轻虫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妄图迎接神祇回归。” “我们的雌父……他从原始族偷出了世代供奉的圣物呀,他把那样东西,融入了自己正在孕育的幼崽。太狂妄了,太自大了……背叛了神,怎么能不付出代价?” “这就是我们生而有之的原罪。” “羽,为何,你的力量……这么强大?雌父他……成功了?也是,不然,为何会再出现一个你。这就是神迹啊……这也是报应吧。” “你我的年纪太小了,空有潜力,力量发挥不出来。为了你,我也要离开,我想让你长大。” “……你说,雌父妄图造神的时候,他是否预想过这样的局面?他是否想过,我们的结局?” “对不起……我太懦弱了,我杀不了他。有朝一日,如果你足够强大,就替我做决定吧。” “……我是不是总是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 “独留你在这世界。” 诸多画面闪过,最后被一一收束,埋藏在不会再被打开的思绪深处。江白羽随手扔掉了盒子,并用脚使劲踩了踩,盒子化为了齑粉。 “岑睿白,你真可笑。” “哪个蠢货,会爱上自己的仇敌呢?” “你本就该死的。” 第69章 第 69 章 既然是残次品,那便放弃…… 漫天的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江白羽踩碎那承载着扭曲联结的盒子后, 周遭的死寂更深了。 他站在那里,背影在纷飞的雪花中显得有些单薄。 “西瑞尔……”虫族帝国最高的掌权者,威严的弗朗西斯陛下仿佛老了十岁, 他看着江白羽,眼里闪烁着泪花,“我的西瑞尔……”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颤抖着,却不敢靠近。 “陛下,您的西瑞尔已经死掉了。”沉默片刻, 江白羽还是告诉了弗朗西斯这个残酷的事实。 弗朗西斯的手猛地一颤,最终无力地垂落。 他知道面前的是他失踪多年的孩子,是他的雄虫长子,但是, 这么多年后,也许他再也没有资格认回他。 “陛下,”江白羽唤道,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弗朗西斯陛下精神一振,急切道:“你问,你问。只要我知道, 我肯定回答你。” 江白羽看着弗朗西斯,目光格外认真,情绪却很平淡:“陛下,当年你看到那个面目被毁缠着绷带、不能发声的孩子, 有没有过哪怕一丝丝的疑虑,想过那可能是您失踪的幼崽呢?” “毕竟那个时候,您的长子,同是雄虫, 也才刚刚失踪啊……”江白羽的语气有一种奇异的喟叹。 仿佛只是一句平常的感慨。 虫族皇帝的脸色突然刷白,下意识踉跄着退后了一步。 “您不要紧张,我是代其他虫问的。”江白羽笑了笑,安抚道,“有一只小虫子,曾经,他非常想要一个答案。” 江白羽嘴角微扬,带着浅浅的笑意,但是在这个场景下,却十分诡异。 那笑容,仿佛在无声的质问,陛下,您这么多年没有找到您的长子,是不能找到吗?还是…… ……不愿意找? “我……”弗朗西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都哽咽住了。 他不能回答,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曾经真切的怀疑过,特别是被锁定的时候,他明明感受到了。 但是,那个时候,因为一些原因,他放弃了追查。 他想着,可以等过一段时间,等他理顺所有的纷乱,踏平所有的困难,再去迎回他的孩子。 可惜,终成空想。 “唉……”江白羽叹了口气,“陛下,你知道岑睿白最恶心的地方在哪里吗?” “他总是喜欢给可怜虫一种虚假的幻想,再硬生生地戳破,然后笑着看着对方崩溃的模样。他会剥夺可怜虫的很多东西,”江白羽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比如希望,比如尊严,比如……被认出的最后一丝可能。” 他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依旧挂着,眼神却如同冰封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波澜。 “他看着那只小虫子,在绝望里挣扎,在黑暗中一遍遍幻想,或许下一秒,或许下一个转角,他的父皇就会如同天神降临,认出他,带走他,结束这无尽的折磨。”江白羽的目光落在弗朗西斯惨白的脸上,声音缓慢而清晰。 “岑睿白给小虫子上的第一课,就是逐帧分析,他的父亲,从哪些细节表现出来,他其实很可能已经认出了他。又从哪些证据表明,一个费尽心机登上皇位的帝王,不可能对明显的巧合熟视无睹。除非,是他刻意忽视。” “岑睿白在仔仔细细地教他,现在想起来,还挺认真的。他很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着他亲手编织又亲手碾碎的……名为‘亲情’的幻觉。” “陛下,您知道吗?”江白羽微微偏头,像是在回忆某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当那只小虫子最终意识到,他等不到,永远也等不到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只是安静地,把自己最后那点可笑的期待,亲手埋掉了。” “就像埋掉一捧无关紧要的尘土。” 弗朗西斯陛下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刺穿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他没办法说出,当年西瑞尔的失踪,他以为是皇后的又一次失控,在岑睿白的府邸遇到那只幼崽,心中有所怀疑,却想着也许是皇后与他弟弟之间的协议。 那个时候,皇后因为带着雄虫幼崽自杀,已经在被废除的边缘。 所以,皇后很快就“死亡”了。 废后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而他,正在被各种事情的扫尾弄的焦头烂额。 ……他本来,只是想着缓一缓的。 而后来,这些事情却无法追溯,毕竟当时只是怀疑,是心念一动,没有丝毫的证据,甚至也没有真相。 而岑睿白,事后也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皇后身上,说都是皇后安排的,他不知情。 偏偏那个时候的皇后,又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过,陛下,”江白羽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剩下一种阅尽残酷后的平静与淡漠,“您不必愧疚,也不必补偿。因为您怀念的‘西瑞尔’,和那只在绝望中埋掉最后期待的小虫子,都早已不存在了。” “站在您面前的,是江白羽。” “……当然,您不是又找到了一个太子吗?”最后的最后,恶劣的雄虫还是小小地刺激了一下帝国的皇帝。 弗朗西斯的身影瞬间佝偻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江白羽看似占尽上风,伶牙俐齿地报复着过往,身姿却显得孤寂。 好在这种孤寂并没有持续太久,蓝发小幼崽头上顶着一颗蹦蹦跳跳的珠子,快速攀爬到了江白羽的肩膀上,一会儿扯扯他的头发,一会儿戳戳他的脸颊,一会儿死抠他的衣服。 兰斯也坚定地朝他走来。 珠子还在呼唤着,粑粑,抱抱,嘻嘻…… 从蓝发幼崽的头上,又跳到江白羽的头上。 蓝发幼崽不会说话,尽管他显得很聪明,而珠子虽然没有身体,却活跃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有江白羽才明白这是怎样一种状态,珠子和幼崽,本就是一体,他们共享、共生,不分彼此。 虫族不会生双胞胎。 这是刻入基因与血脉的规则。 哪怕怀有双卵,一胎也会在腹中死去,被另一胎吞噬。 如果突破限制,那就会承受代价。 在远古的童话与诅咒中,虫族如果生下双胞胎,那么有一胎会变成原始族,而且一定是雌性。在最恐怖的传说中,雌性最后会变成最恐怖的母巢,带领原始族进攻虫族。 原始族、雌性、母巢,这恐怕是虫族先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诅咒。 “宝宝,你想拥有身体吗?”江白羽轻声问珠子。 但是血色的珠子似乎并不明白拥有身体的意义,还是不停想要抱抱。他还未出世就拥有意识,却不能发声,无法与外界交流,他太渴望爱了,渴望触摸,渴望粑粑麻麻的关注。 “也是,谁不想成为独立的个体呢?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江白羽喃喃自语,“……爸爸帮你。” 江白羽破开血肉,从心口引血,他的血,却不是红色,而是紫色,紫色之中,又夹杂着丝丝金色。 ……奇怪,江白羽的血,以前明明是红色的,上次受伤滋养珠子的时候,明明也是红色的血。 如果说金色的血液流传自弗朗西斯陛下,是虫族帝国皇室一贯的力量象征,那么紫色的血液呢? 诺兰将军远远望着,满脸不可置信:“神血,这是神血……这是原始族世代供奉的至宝。” 当紫色的血液现世,风云似乎都变幻起来。 天空出现风暴,原本无声飘落的雪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在空中狂乱地打着旋。 无声寂静的宇宙中,似乎每一处角落,都响起深沉的回响。 你很难弄明白,那是怎样的力量。 只觉得庞然浩大。 而自己,如同蝼蚁。 当紫色的血液融入血色的珠子,光芒盛放,珠子在光芒中逐渐变成一个粉嫩可爱的幼崽,有着一头红色的头发,和蓝发幼崽不同,红发幼崽看起来年龄只有两三岁,白白胖胖,像粉嫩的藕节。 虽然很小,但是他的身手却很灵活,小胳膊小腿的跑到蓝发崽崽面前。 好奇地打量他。 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蓝发崽崽发出一声啸声,身形开始变换长大,坚硬的骨刺一节节长出,发出幽冷的光芒。 “原始族……竟然真的是原始族。”不少在场的大臣,都变了脸色。 红发宝宝抱着高大原始族的小腿延伸出的骨刺,努力地往上爬,却被蓝发原始族一把捞起,放在收起尖刺的、柔软的头顶。 他跑到江白羽面前,蓝色的眼眸中,是残忍的懵懂。 只见他指骨上生出坚硬锋利仿的骨刺,轻易划破江白羽的手臂,红色的血液潺潺流出。 蓝色原始族歪了歪头,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流出的东西不是他想要的。 他坚硬的骨刺,开始朝着江白羽的胸口探出。 他想要那种紫色的、香香的东西。 江白羽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蓝色原始族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 “宝宝!不要!”兰斯及时过来,阻止了他。 蓝色原始族停止了动作,但他冰冷的瞳孔中,竟然出现了委屈的情绪。虽然身形高大,形态狰狞完全不输成年虫族,但是思想上,他还是一个宝宝。他只知道,红红都吃了香香的东西,为什么,他没有。 委屈屈。 “西瑞尔,他就是继承了你原始族力量的孩子吗?”弗朗西斯叹了口气,“放弃吧,既然是个残次品。” 残次品。 融合了虫族皇族的至高力量和原始族世代侍奉的神之遗存,竟然生出了一个残次品。 弗朗西斯只是想生出一个强大的继承虫。 而出身原始族的皇后,却想培养一尊神祇,拥有神的力量。 他们结合生出的孩子,虫族的力量能达到S级,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但是对于皇室继承虫来说,也达标了。但是,原始族的力量本就强于虫族,更别说,那高于一切宇宙法则的神的力量。而西瑞尔,却并没有原始族的特征,他似乎有磅礴的力量潜藏于身,却半点都无法调用。 皇后背弃了神侍一族的信念,赌上了一切,竟然只造出了一个残次品。 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他疯了。 他宁愿带着他的孩子自杀,妄图把融入幼崽身体的力量,再抽取出来。 “陛下,你们,总是让我大开眼界。”江白羽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的血脉传承,因为是残次品,所以便要放弃吗? “西瑞尔,或者叫你白羽吧,”弗朗西斯说,“你被注入的神血已经用完了,你救不了他。他没有启智,便永远是低级的原始族,你知道的,低级原始族空有力量,即使再强大,不过就是一把武器,一副盾牌,一个傀儡。只有开启神智的原始族,才是真正的高级原始族。” “一下子创造两族顶尖的存在,即使是你,我的孩子,也无法做到。” “——毕竟,你得到的力量,当年都不足以支撑共同施展两族的天赋。” “你是虫族帝国最优秀的继承者,你的孩子也拥有强大的力量。” “这便够了。” “因此,放弃那些无法挽救的东西吧。” 第70章 第 70 章 他没有力量了 “陛下, 我不喜欢你说‘放弃’时,那种轻描淡写的模样。” 江白羽不再看弗朗西斯,也不再理会周围惊疑不定的目光, 而是微微侧身,朝着那个依旧懵懂地站在一旁、歪着头好奇打量众人的蓝发原始族小孩哥招了招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过来。” 小孩哥其实并不可爱,反而显得狰狞。 小孩哥冰蓝色的眼眸眨了眨。他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语言,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江白羽身上传来的、那种同源血脉的呼唤,以及一种让他本能亲近的气息。 他犹豫了一下,迈开脚步, 朝着江白羽走去。他走路的姿势还有些笨拙,高大的身形与稚嫩的神态形成奇异的反差。 “白羽?”兰斯忍不住低声唤道,他紧紧抱着红发幼崽,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想去拉住江白羽。 江白羽没有回应兰斯, 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落在了走来的蓝发孩子身上。当小孩哥在他面前站定时,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对方冰凉的、带着细微骨质感的脸颊。 小孩哥没有躲闪, 反而像是被安抚的小兽,喉咙里发出细微的、舒服的呼噜声。 “小鬼,”江白羽的声音很轻, 几乎只有近在咫尺的小孩哥能听清,“如果你不是兰斯的幼崽,我不会想给予你新生。我从没觉得我是你的雄父。” 江白羽稍稍远离一些,仔细地看着小孩哥的表情。 只有一张骨质狰狞的脸。 突出的骨刺闪着寒光。 这完全是一只丑陋的原始族啊。 不开心。 我的孩子怎么会这么丑啊……要不, 还是欺骗兰斯,我们的宝宝,就只有红红而已…… 小孩哥看江白羽半天不动,下意识用长着尖利指甲的手指去戳他, 在他柔软的脸颊戳了一个深深的小窝,有些微刺痛,但是这次,没有破皮,也没有流血。 不是一个血洞。 一看蓝蓝小孩哥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江白羽的心却蓦然柔软了。 这是自己和兰斯的血脉,哪怕他只有微小的进步,自己也是那么的高兴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虫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他逗小孩哥:“想不想……长脑子?嗯?白花花嫩嫩的脑花,满满的填你空荡荡的大脑。想不想,以后再也没有虫会说你……是残次品?” 小孩哥当然无法完全理解这复杂的话语,但他捕捉到了“残次品”这个词,那是他懵懂意识里为数不多能触动负面情绪的词。 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委屈和抗拒。他讨厌这个词。 江白羽仿佛看懂了他的情绪,摸摸他的头:“很好。既然我是你的父亲,你想要的,我便给你。”他喃喃道,然后抬起了另一只手。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胸膛破开后的血液,而是那跳动的心脏! “白羽!不要!”兰斯瞬间明白了什么,惊骇欲绝地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江白羽的手指如锋利的刀刃,圆润的指甲轻而易举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喷溅,蓬勃的生命力跳动着,他握着自己的心脏,攥紧、挤压,与神血相似,却更加纯粹的紫色血液一滴滴流出,散发着紫金色的奇异光芒。 血液漂浮在空中,汇成一团,照亮了江白羽苍白的面容,也映亮了他面前蓝发小孩哥茫然的眼睛。 “陛下,您知道吗?”江白羽维持着这个近乎自残的姿势,目光却再次投向脸色剧变的弗朗西斯,他的声音因剧痛而有些微颤,却异常清晰,“您和皇后当年偷来的、融进我身体里的‘神血’,并非毫无作用。他催发了我,在我的身体里新生……如果你们有足够的耐心……” 如果有足够的耐心等我长大,应该就能得到想要的力量吧…… “所以啊,真不巧,除了神血,我还拥有自己的力量——所以,并不是‘无法挽救’。” “我能救的。” 江白羽知道自己一点都不洒脱,话太多了,也掩藏了太多的不甘心,所以这个装B很失败。 但他无法控制自己。 恍若他的身体还是一直存在那个抱着残障小狗的孩子,隐在阴影里,双目流下血泪。 从他心口涌出的紫金色血液如同有生命的溪流,快速流向近在咫尺的蓝发孩子。光芒触及孩子身体的瞬间,孩子浑身一颤,冰蓝色的眼眸骤然睁大。 蓝发孩子开始发出低低的、仿佛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呜咽。他身上的骨刺不受控制地弹出又收回,皮肤下仿佛有光芒在游走,冰蓝色的眼眸中,那懵懂混沌的神色正在被剧烈的痛苦和逐渐苏醒的清明所取代。 “不!停下!”弗朗西斯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嘶声喊道,“你会失去所有的力量,你会害了你自己!” “那又如何?”江白羽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但他眼中的光芒却亮得惊人,“陛下,他很重要,他是我和兰斯的孩子,他很重要!” 他看向痛苦挣扎的蓝发小孩哥,又看向焦急万分的兰斯和怀中不安的红发幼崽。 “我受够了被放弃,也受够了……放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轻柔。 话音落落的刹那,江白羽心口的光芒达到了顶点,然后如同决堤的洪流,尽数涌入了蓝发孩子的体内! “啊——!!!” 光芒渐渐收敛。 小孩哥的身形似乎拔高了一些,周身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强大而稳定的气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灵活地动了动,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已经摇摇欲坠、几乎完全靠在兰斯身上的江白羽。 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懵懂。 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一个清晰、稳定、带着奇异韵律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父……亲。” 不是含糊的“粑粑”,而是完整、准确的“父亲”。 紧接着,他转向泪流满面却死死支撑着江白羽的兰斯,同样清晰而郑重地唤道: “雌父。” 最后,他的目光掠过震惊失语的弗朗西斯,掠过神色复杂的所有虫族,强大的气势在他身上升腾,原始暴戾的强大力量,开始有了智慧的牵引。 倒是江白羽的脸色有点点不自然,这……长得有点过于老成吧……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了……叫宝宝的话,真的有点叫不出口…… 江白羽鬼鬼祟祟悄咪咪地对兰斯说了自己的感想,得到白眼一个。 兰斯有时候都不知道江白羽的脑回路到底是怎样的,现在是说孩子长得老的事吗?现在明明是你失去了所有的本源力量,连独立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说了,那怎么叫长得老呢?明明就只是长得成熟了些、高大了些,而已…… “西瑞尔,你真的太任性了!”弗朗西斯陛下看着虚弱的江白羽,又是心疼,又是斥责,“明明也可以想其他的办法的!不必急于一时。你是帝国的皇太子,怎么能这么任性妄为!” 没有了神之至高力量压制下的毁天灭地的窒息感,凝滞的空气,似乎松动了。 弗朗西斯还想说些什么。 “够了,陛下,不要再说了。”兰斯却打断他。 他的语气并不恶劣,表情也没有愤慨仇恨。 他只是不想这位帝国统治者再此不经意地往雄虫千疮百孔的心上撒盐。 他明白那种被至亲之虫抛弃的感觉。 他心疼他。 但仅仅是打断帝国陛下的话语,也是兰斯身为雌虫、身为非贵族在这个等级森严、雌雄如天堑的虫族社会的大逆不道。 “兰斯,住口!你怎么能对陛下不敬?你只是雌虫,你怎么敢!快跪下认罪!”诺兰将军比任何礼仪官都先来问兰斯的罪。 他总是这样。 身为雌虫的诺兰将军,内心是绝对的雄虫拥护者,当他引以为傲的雄虫幼崽变成雌虫的那一刻起,他的脊梁就再也挺不起来了。 甚至,他不仅自己挺不起来了,还想把其他雌虫的脊梁也压塌。 在任何公开的场合,他都在维护帝国皇室的权威,并热衷于惩罚那些不敬皇权的虫子们。 “真可笑。”江白羽的目光转向上蹿下跳嚷嚷的诺兰将军,“将军,你的膝盖已经碎了,所以想其他虫也都能欢欣的下跪吗?可惜,你的脊梁直不起来了,我还想我的雌君能站着生活。” 诺兰将军的腿也是瘸的,只是平常拄着隐形支架,没有岑睿白那么严重。 岑瑞白一系一溜儿的瘸子,自然是某个报复心很强的雄虫的幼年杰作。 当然,不是什么大事,也就不必赘述了。 “江白羽,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我好歹是你的岳父!”被当众讽刺,极度注重面子的诺兰将军,此刻脸色涨红,几乎是咆哮出声,“我是兰斯的亲生雌父!我教训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错?” “孩子?将军,你不是只生了一个雄虫吗?”江白羽眉梢微挑,“我的雌君在你身边待了这么久,你也只是他的‘义父’,而且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还和他断绝了义父子关系,让他被千夫所指。” 江白羽早就看诺兰不顺眼了,如果不是不他,兰斯不会束手就擒沦为雌奴,并且在大庭广众被羞辱。 这是江白羽的痛,他从不肯忘记。 江白羽持续输出:“我记得,我冒充身份时,你也不曾袒露过,兰斯是诺兰将军你的孩子。” “所以,你确定,兰斯是你的孩子?怎么,以前不肯认,现在倒上赶着相认了?” 江白羽只觉得长长地出了口恶气。 却没想到,没等诺兰回话,林辰却一脸高兴,大声道:“原来兰斯哥哥是诺兰将军和沃尔顿的孩子!哥哥,恭喜你!”林辰向着兰斯道喜。 林辰的脸上洋溢着快乐,仿佛真诚地为兰斯高兴,可是,下一秒,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纠结、犹豫,“可是,如果白羽殿下真的是陛下的血脉的话……那岂不是他们岂不是堂兄弟?” 他一脸惊讶:“兰斯哥哥,你们是……近亲?近亲生蛋?” 兰斯的脸倏地一白。 这是岑睿白曾经隐晦提过的事情,他本来想着,命运不会给自己这么大的笑话,他也不想他的雄虫被他连累到声名狼藉、遗臭万年,所以他鸵鸟般的相信,江白羽不会是虫族帝国失踪已久的太子。 却没想到,事实就是如此。 他不愿面对的事情,终究暴露了。 兰斯觉得全身发冷。 江白羽的瞳孔不自觉变成金色,野兽般的瞳仁直直地盯着林辰。 毁天灭地般的压力直扑到林辰身上,却是空有其表。 他没有力量了。 继承自原始族和虫族最优秀的血脉,没有力量了。《 》 70-73 第71章 第 71 章 同为雌性,我感到心寒。…… 林辰故意在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其实, 我觉得白羽阁下流淌着原始族时代供奉的神血,是神祇的化身,他本就不可能是虫族的太子。哪怕开始是, 后来肯定也从基因层面全方位的改变,所以他不再是弗朗西斯陛下的后代了。” “因此,江白羽阁下也就和兰斯哥哥不存在血缘关系。”林辰看向江白羽,看似为他辩解,“对吧,白羽冕下?” 林辰的话暗示了江白羽两个选择, 要皇位,还是要兰斯。 林辰很笃定,江白羽只会选择兰斯。他了解他,在江白羽心中, 什么都不重要,地位、权势、名利、力量,因为太过轻易的拥有过, 所以他不会在乎。 所以,江白羽才会为了救并不唯一的血脉后代,用尽自己的力量。 哪怕虫族产蛋困难, 但一个孩子算什么,何况,江白羽明明已经有了健康的虫崽。哪怕没有,他和兰斯有大把青春年华, 再生不行么? 他用尽力量救一个原始族幼崽,不过是因为傲慢。 一定是的。 江白羽生来富足,身世尊贵,哪怕中间失去过一点点小小的东西, 最后还是应有尽有,什么好东西都会自动堆到他的面前。 我只是想捡一点他看不上的边角料罢了。 江白羽一定会像那些英雄的传说那样,在故事的最后,经历过波澜壮阔一生的主角,厌烦了世俗的烦扰,和心爱的虫隐居,不理俗世,过上神仙眷侣的生活。 这是符合虫性的。 退一步说,哪怕江白羽这种狂放不羁的怪物虫子不在乎世俗的目光,兰斯也一定在乎的,他永远活在世俗的期待和压力之下,哪怕他爱江白羽爱到愿意继续这段有异于伦理的关系,也绝对会选择隐世逃避。 而一旦江白羽和兰斯选择避世,青玉就是唯一的选择。 林辰心想,我真是个天才。 “真是胡言乱语,”有贵族虫子斥责林辰,“江白羽是陛下唯一的血脉,怎么能否认!帝国的继承虫怎么办!虫族帝国是要世世代代永存的!帝国荣光永不熄灭!至于江白羽和兰斯,既然是错误,那便改正就好了。江白羽另娶,兰斯另嫁,不就完美解决了?再不济,呵呵……陛下当年娶了一个原始族的皇后,最后不也拨乱反正了吗?” 在这个时刻,江白羽没来得及发言,弗朗西斯也没来及发话,仍是林辰,迫不及待地分享着自以为的惊天秘密。 “青玉殿下,他不是什么养子,”林辰面向青玉,隔着万千虫群,深情地望着他,“他是弗朗西斯陛下和已故皇后的血脉!他是陛下的孩子!他是正宗的皇室血脉!” “大家,我建议,拥立青玉殿下继承皇位,虫族帝国将有一个雌性君主!我们将迎来真正的雌雄平等!” 他转向兰斯,一脸希冀:“哥哥,雌虫真正获得平等的地位,不也是你的梦想吗?青玉是雌虫,他继承大统,是一种雌雄平权,皆大欢喜!” 话语之亲昵,好似他和兰斯的那些过往,都不存在。 这其实也是一种本事。 林辰对着江白羽,表情洋溢着狂喜:“这真的是皆大欢喜啊!冕下,你也赞同的,对不对?兰斯哥哥的梦想,就是你的梦想啊。” “我的梦想?”江白羽咀嚼着这个词,“林辰,你倒是很会替我做主。” “过奖了。”林辰抱拳,脸上流露出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这是最好的终局,不是吗?” 江白羽闲闲一笑:“如果说,我既要皇位,又要兰斯呢?” “我知道的,”林辰说,“冕下,哪怕整个虫族社会毁灭,你也会让这个终局,达到你想要的所有的模样,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不会有。” 冕下。 这是第三次从林辰口中说出这个称呼了。 他仿佛把江白羽置于一个崇高的地位,一个高到不便参与世俗的地位。——一位神祇觊觎着蝼蚁所拥有的微渺的东西,太不体面。 “可惜,”林辰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惋惜,“您为了救那只原始族幼崽,已经损耗了所有的力量。” “阁下,你没有为所欲为的能力了。” “哪怕你现在想要这个曾不屑一顾的皇位,你也要努力了,白羽阁下。——这就是你任性的代价。” 林辰压低声音,对着江白羽快速说了一句:“江白羽,你永远都学不会识时务。” 江白羽轻轻地笑了声,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虫族,最后落在青玉身上。 不得不说,青玉可能是整个皇宫里,最仁善的虫,哪怕与江白羽交集不多,但是也愿意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帮助他。 从始至终,他对一切都不知情。从帝后血脉变成一个皇帝养子,他是另外一个受害者。 “青玉,”江白羽直接唤了他的名字,“你想要这个皇位吗?” 青玉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被直接询问。他张了张嘴,最终低声道:“我……从未想过……” “很好。”江白羽微微颔首,“因为就算你想要,我也不会给你。” 江白羽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 这句话让全场哗然。 “给”一字,还是太过嚣张了。 有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贵族,颤颤巍巍大声喊道:“太子殿下,即使您‘曾经’拥有最强的力量,也应该恭瑾守礼,学会尊重,皇位毕竟是陛下传承的,哪怕你是他的血脉,皇位也不一定是你的,这是虫族的传统。想必你也知道,原始族的力量确实是比虫族强大,但是世代传承的,却是虫族!” 是的,虫族国祚绵延几千年,但是帝国的皇室,从未被推翻过。原因就在于虫族皇族这种特殊的力量传承方式,每一代继承皇位的虫子,或许不是最优秀、力量最强大的,不过一旦继承皇位后,他就会拥有帝国最顶级的力量。 靠着这个,皇室长盛不衰。 哪怕偶有天赋异禀的虫子、或者异常强大的外族出现,但再强盛的力量,也不过一代,所以帝国纵使一时失利,皇室却能繁荣永续。 “江白羽,如果你打着继承皇位获得虫族传承、重新获得力量的主意,那你更应该表明态度,做一个真正合格的皇太子!一个皇太子,是不能有近亲结婚的丑闻的。” 一只中年贵族叫嚣道:“江白羽,你以为,你小时候受了些苦,皇位就该补偿给你吗?你这样理所当然的态度,和那些惦记着父母的养老金的不孝平民虫子有什么区别?!我告诉你,历年历代没有哪一位皇子,没有贵族的支持,就登上帝位的。哪怕弗朗西斯陛下有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战功也是一样!你,首先要对我们这些叔叔伯伯学会谦逊。”说着,他看了虫族帝国的陛下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隐晦的得意。 弗朗西斯陛下力量强大,战功赫赫,但他当初可并不是被属意的继承虫选,原因就是他的性格太过桀骜。 当然,他到底是遇到了挫折,尊贵的皇太子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在那篇故事的结局里,几乎所有的虫都得到了他们之所想。 皆大欢喜。 弗朗西斯站立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尊塑像。任群臣与贵族多么群情激愤,始终一言不发。 江白羽不曾理会他们,只看着弗朗西斯说:“陛下,你觉得呢?你会把皇位给我吗?”非常之直白,就差手心朝上,乞丐式抢劫了。 诺兰将军愤慨道:“江白羽,你太过分了。你丝毫不顾及群众的意见,陛下即使想给你也是万分为难,虫族的皇帝也不能一言堂,你怎么能这么逼陛下?!” 江白羽根本不理会他诺兰,只是看着弗朗西斯。 良久,弗朗西斯开口:“皇位,是你的……凡你所要的,我都给你。”顿了顿,“……西瑞尔,你能叫我一声父皇吗?” 江白羽径直的略过了这句话。 他转头看向奶呼呼的红红、和高大强壮的蓝蓝:“你们呢,百分百支持你们伟大的雄父登上帝位吗?毫不动摇、鞠躬尽瘁、面对什么困难都不后悔的那种哦。” 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傻蛋傻乎乎的点头。 “那就说好了哦,以后也不要喊苦喊累哦~不准后悔哦~不遵守的诺言的宝宝会受到惩罚的哦。”江白羽的语气贱贱的。 一双蓝、一双红四只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兰斯给了江白羽一胳膊肘,让他别欺负小孩儿。 江白羽笑着躲开,心情很好的宣布:“好啦,既然大家都支持我,那么,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散场吧,都回去好好休息。” “简直胡闹,真的以为帝国继承是过家家吗?”虫群中,有虫大声呵斥道,“虫族帝国不可能有不伦的陛下!” 江白羽没理会,抱着红红转身就准备走,高大的蓝蓝想爬到他身上当挂件,被他一脚轻轻踢开。 “白羽殿下,为何你问了所有亲近的虫,但唯独不问兰斯少将呢?难道他的意见就不重要吗?”一个声音朗声道,是洛应柳。 他穿着得体华丽,态度温和,唇边泛起一抹微笑。 江白羽顿住了脚步。 洛应柳不紧不慢地行礼,姿态优雅:“殿下,恕我多嘴,无论弗朗西斯陛下是否能把皇位顺利传给你,您继承帝位,以兰斯少将的身份,定会遭受很多非议。——你,丝毫不顾及他吗?或许您有很多办法堵住悠悠众口,但,真的连问都不问一下吗?” “同为雌性,我感到心寒。” 林辰差点要拍手叫好,不愧为是我的雌君,直击要害。 江白羽第一次正视洛应柳:“真的,差点就把你忘了。” 洛应柳的笑容勉强了一些:“您天潢贵胄,总是记不起我们这种微小之虫的。我……倾慕了殿下很多年。” 林辰脸色铁青,他一直以为洛应柳对自己痴情至极,连自己去皇宫“应聘”,都能支持自己。 “哦?”江白羽饶有兴趣的模样,“……我记得,你是林辰的雌君吧?” 洛应柳撇了下嘴:“您误会了,我和林辰没有正式登记关系,只是短暂的有过交集罢了。”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羞涩,“殿下,七年前曙光战役时,我也在场……您救了我,我一直铭记。” “您为了救我伤了腿,无法动弹,昏迷的时候,是我把您背出了战区。” “那时候我与您阴差阳错失去了联系,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您。我与林辰,不过是误认罢了。” 一向果敢、以亚雌之身成为洛家继承虫的洛应柳,此刻也变得絮叨起来。 “所以呢?”江白羽凉凉地问。 第72章 第 72 章 容器 洛应柳踟蹰了一下, 还是毅然说道:“您与兰斯少将的身份,为世所不容。我同样是诺兰将军的孩子,我可以帮助你们, 作为名义上您的伴侣,民众不清楚细节,再进行适当遮掩……我保证,我只是想帮您,不会介入您与兰斯少将之间的!” 江白羽眸色深沉,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洛应柳, 最后,略有些惊讶道:“洛应柳,你竟然有真情。” “殿下,你竟然肆无忌惮读取我的精神!”洛应柳红着眼眶, “我当然有真情!我的真心比兰斯更多,更可贵!殿下,你敢不敢读取兰斯的精神, 看看,在他的心目中,你到底是不是最重要的!你问遍了所有亲近之虫, 却独独不问他,是不是因为殿下你也害怕答案呢!” 江白羽明显感觉身旁的雌虫蓦然僵硬了。 “若你不是尊贵之身,他根本不会陪你同甘共苦!当年,背刺你、毫无犹豫地放弃你的, 不就是兰斯吗?”洛应柳声嘶力竭地喊着。 他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同身为诺兰的孩子,他以亚雌之身掌权洛家,背后付出了多少心酸努力,为什么, 兰斯就可以轻易得到一切? “殿下,你敢不敢读取兰斯的精神?!你敢不敢?!” …… 江白羽说:“我不敢。” 这句话像是掐住了洛应柳的脖子,扼住了他所有的话语。 他愣愣的看着江白羽。 “你不明白吗?我不会把我和兰斯结局,放在任何一个有概率波动的事情上,更别说荒诞的赌局和试探。” “——我和他,没有别的结局。” “懂吗?” 洛应柳的声音嘶哑着吼道:“哪怕亲缘乱、伦?” 江白羽颔首:“是,哪怕乱、伦。”声音没有一丝迟疑。 “哪怕他退缩了?” “哪怕他退缩了。” “哪怕他不愿意?” 江白羽说:“除非我死。” “哈……哈哈哈……”洛应柳先是低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甚至笑出了眼泪,“殿下,原来被你喜欢,是这么恐怖的一件事。我突然很同情兰斯少将了。” “是的,我的爱拿不出手,我一直都知道。”江白羽说,“所以,我很感恩。” 就像年少的誓言,如果你不能给我很多很多的爱,就要给我很多很多的恨。 如果你不能给我很多很多的恨,那就要给我很多很多的爱。 执着的言论里,好像有霸道的甜蜜,但未尝没有偏执的恐怖。 他们的相遇,从来都不是一场浪漫啊。 幸运的是,他们还有机会,拥有幸福的结局。 “洛应柳,你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兰斯,而是我。我会扫清一切一切的障碍。” “各位听着,一切罪孽皆在我身。”江白羽高声道,“往后,也不必动摇兰斯了。” “殿下,失去力量的你,真的,太狂妄了。”洛应柳咬着牙说,“谁都想有你这样的勇气与霸道,但虫活于世,就是要有所畏惧。哪怕你是陛下的血脉,天生是成为帝国继承者,也不应该这样儿戏!你既然想借着帝位重获力量,必须要有所付出!这是这世间的法则。” “陛下!”洛应柳伏膝跪地,大声喊道:“我如今不是为一己私欲,我是为虫族帝国的未来。我洛家,不想帝国国祚断绝!” 洛家在商界有能耐,但其实在顶级的贵族圈子里,也不是什么庞然大物。但是洛应柳这番话,却引起了一阵阵共鸣:“殿下不堪大任,求陛下教导太子殿下!殿下不堪大任,求陛下教导太子殿下!”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虫劝诫:“陛下,一意孤行的下场,早有前车之鉴。若大家反对,您这皇位的力量,也传承不到江白羽殿下的头上呀——他至今还不肯叫你一声父皇。” 他颤抖着手:“虫族建国两千多年,何曾有过这样叛逆的继承者?!” “老朽不同意!” “臣不同意!” “卑职不同意!” “我们不同意!” “江白羽,你要的爱情与皇位,只能择一!哪怕陛下偏帮你,都不可以!” “真是麻烦。”江白羽撇撇嘴,“唉,我其实……不太想这样的。” “记住哦,不关我的事,是你们自己选的。” 他缓缓抬起手臂,朝着帝国皇宫的方向,五指张开,随后——狠狠一握! “吼————!!!” 并非从他口中发出,而是一声仿佛源自血脉源头的、痛苦而愤怒的龙吟,猛地从遥远的皇宫深处炸响,穿透云霄,震荡在整座帝都星上空。 千里之遥,瞬息即至。所有身负皇室血脉的虫,无论尊卑老幼,无论在做什么,心脏都在同一刻被无形之手攥紧,难以言喻的剧痛与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那不是外在的攻击,而是血脉本身在哀鸣、在颤栗,仿佛有什么维系其存在的基础,正在被动摇,被……抽取! 弗朗西斯陛下闷哼一声,踉跄着以手撑地,额角青筋暴起,那属于皇帝的金色力量光环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他感到自己与帝国核心——那传承了数千年的“血脉之力”——的联系正在变得晦涩、紊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西瑞尔!你做了什么?!”他强忍着血脉逆流的痛苦,嘶声喝道,“你是帝国的继承者,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毁掉虫族!” 江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维持着虚握的姿势,指尖萦绕的紫金色光芒愈发炽烈,与皇宫方向传来的痛苦共鸣隐隐相连。他闭着眼,仿佛在倾听,在感受。 一丝丝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金色的流光,正从帝都星的各个角落,从无数痛苦蜷缩的皇室血脉者身上溢出,跨越空间,汇入他掌心的虚无,最终融入他周身。 “父皇,失去所谓的‘血脉之力’,并不会毁掉帝国。”江白羽终于睁开眼,眸中的紫色几乎被一种暗沉的、仿佛承载了过多能量的金紫色取代,“原始族的‘神血’已经消耗殆尽,势均力敌的虫族,怎么还能拥有至高的力量、安然无恙呢?” “这是天意。” 他微微歪头,像是一个好奇又残忍的孩子。 “父皇,大概你也不知道吧,作为原始族死敌的虫族,几千来供奉的皇室至高‘血脉之力’,竟然和原始族供奉的‘神血’同源。” “你们信仰的,明明是同一种东西啊。” 他猛地加重了虚握的力量! “呃啊——!”这一次,连弗朗西斯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周身金色光芒骤然黯淡了一瞬。皇宫方向的龙吟变成了哀鸣,更多的淡金色流光加速涌向江白羽。 真相如同最凛冽的寒风,刮过每一个听到的虫族心头。 江白羽的声音在痛苦的龙吟与血脉哀鸣中,冰冷地穿透了所有混乱:“这本来……就是属于‘祂’的力量。” 随着他最后的宣告,虚握的五指猛地收拢。 “轰隆隆——!!!” 这一次的巨响,并非来自龙吟,而是来自皇宫本身! 那座矗立了数千年、象征着无上权威的宏伟建筑群,从核心大殿开始,竟如同沙堡般开始崩塌、瓦解!雕梁画栋化为齑粉,高墙巨柱轰然倒地,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那不仅仅是被力量波及,更像是维系其存在的某种根基被彻底抽走,导致其结构本身都无法维持。 同时,那条被江白羽隔空攥住、痛苦挣扎的金色龙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夹杂着无尽不甘与解脱般的长吟后,化作最纯粹的金色洪流,彻底被江白羽掌心那深邃的紫金色光芒吞噬、吸收! “不——!!!”那些与皇室力量绑定最深的老牌贵族们齐声惨叫,他们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与生俱来、仿佛呼吸般自然的力量联系,彻底断了!不仅仅是力量衰退,而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缺失”。 许多虫当场晕厥,剩下的也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弗朗西斯也几乎站立不住:“西瑞尔……为什么?” “陛下,你不要忘了……我生来,就是罪孽。”江白羽朝着他虚虚一笑,“当然,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骗你们的,我只是为了一个自私的理由罢了。” “你们猜,我获得了力量之后,有没有改变命运的能力?” “命运之力,既在未来,也在过往。我本来就是命运的宠儿,任性一点,也很合理吧。” 江白羽自顾自说着。 “嗯……那就改掉我的身份吧。不是陛下您的亲生孩子,就可以避免了,不是吗?陛下,不介意戴顶绿帽子吧。” “江白羽,你疯了!你真的疯了!”诺兰将军不可置信地大喊。 江白羽:“将军,你难道不知道吗?明明很多年前,我就已经疯了啊……你不是看到过吗?” 这么多年,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洛应柳也喊道:“不可能的,不可能这么轻易的!不然的话,你怎么早不这么做呢?一定有很深沉的代价!一定有你也付不起的代价!” “是有代价,但是我付得起。”江白羽说。 其实已经付过了。 真的是……很沉重的代价啊。 还好,只要不伤害兰斯,一切代价,我都付得起。 “兰斯,你说说什么!你快说些什么!快啊!”诺兰跑道兰斯身边,疯狂地摇着他,“江白羽他现在拿走了帝国的全部力量,他如果不是陛下的孩子,那这些力量,还属于帝国吗?!兰斯,你说一句话,就可以阻止他!乖孩子,你说啊!” 其实之前的一幕幕,兰斯都快成为了一个背景板、一个任虫讨论的物件和符号。 虽然他的名字总是在话题的中心。 兰斯扯松了自己的领带,试图喘口气,他看着江白羽:“我能说话吗?” 江白羽颔首:“当然。” 兰斯说:“第一,我内心真的不愿意的时候,我有离开你的权利。” “你有的。” “第二,代价你付得起,我能付得起吗?” 虽然兰斯的话显得很冷酷,但是眼神对视之间,江白羽明白了兰斯未尽的话语。 “放心,我不会死。” “第三,如果我说,我其实觉得相比于动用的力量和付出的代价,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能接受。我相信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以后必然不敢在你我面前嚼舌根,会小心翼翼呵护我脆弱的心灵,甚至找出各种理由来为你我开脱和解释。你会放弃吗?” “我……不想放弃。” 代价已经支付,是否使用“馈赠”,都无法改变。 既如此—— 不想让你受一点儿风险,不想你承受别虫的一点儿恶意,也不想你的内心,会有哪怕一点点的纠结。 一切罪孽皆在我身。 你不过是被我殃及的池鱼,不该承受我的罪孽。 “好的。”兰斯静静地看着江白羽,“那我同意了。” 江白羽,你自己都不会想到,你有多爱我,我就有多爱你。 比你以为的更甚。 你付得起的代价,我同样付得起。 江白羽看着兰斯那双映着自己身影、没有丝毫退缩的眼眸,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崩塌的宫殿,也没有痛苦的龙吟。一种远比那些更宏大、更本质的“变化”,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以江白羽为中心,时间和空间仿佛变成了可以被阅读和修改的画卷。 他周身紫金色的光芒不再外放,而是向内坍缩,融入他的身体,再从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辐射出一种无形的、触及宇宙根本规则的“波纹”。 这波纹扫过空港,扫过帝都星,扫过遥远的星系,扫过时间长河的上下游。 “兰斯!兰斯!你在干什么!你也疯了吗?”诺兰崩溃地大叫,“不过是些情情爱爱的东西而已,前途不重要吗?生命不重要吗?理想不重要吗?亲虫不重要吗?为什么,小情小爱要以整个帝国为代价?!” “当年我和你雄父离婚,也仿佛天崩地陷,但这么多年过去,也没什么大不了啊兰斯!”诺兰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兰斯看着诺兰,他第一次朝自己的雌父露出了嘲弄的表情:“小情小爱?将军,原来你是这么以为的啊……你伟大的陛下和皇后殿下的爱情,事关两族兴衰;你甘愿为王妃的情爱祭献你的幼崽。为什么,你会觉得,这只是小情小爱?” “哪怕帝国付出代价,也只是有因必有果罢了!”对着付出了忠心与热血的帝国,兰斯的声音第一次显得冷漠。 所有在场的虫族,并没有感到痛苦或力量流失,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凝滞”感。他们“看”到——或者说,在灵魂层面“感知”到了——一些画面,一些信息的碎片,一些正在被重新编织的“事实”。 由各种“事实”组成的丝线正在快速编织,马上,一张巨大的网就会完成,笼罩整个世界的方方面面。 到时候,这些被“修改”或“揭示”的“事实”,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汇入每一个相关者的认知深处,覆盖、修正了原本的记忆与常识。它们逻辑自洽,细节丰满,仿佛一直以来就是如此。 过往的命运,即将发生改变。 这时候,一声叹息响起—— “兰斯,让白羽收手吧。”是沃尔顿亲王,兰斯的雄父。 “江白羽和你,没有亲缘关系。” 所有虫的目光都集中在沃尔顿亲王身上。 “你是我的孩子,但我不是皇室的血脉。”沃尔顿亲王弥勒佛似的脸庞收起了祥和,“这件事,上一任帝后是知情的。我永远感恩帝后救我于孤苦、我也永远忠于帝国,我的血脉不会继承皇位,无论是你,还是成玉,都是如此。” 所以,兰斯丢失只会觉得是回到了既定的身份;岑睿白生下成玉,也任他折腾。 “不可能!”弗朗西斯却是瞠目欲裂,比之前更加失态,“这不是真的!” “抱歉,皇兄,当年我听从父皇的安排。”沃尔顿说了一句之后,便不再言语。 弗朗西斯也稍微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纠结往事的时刻。他看向江白羽,眼眸中露出期待,“白羽,住手吧,可以吗?” 江白羽没有回答,但那种虚无缥缈的对于记忆的“洗刷感”,似乎终于停止了。 “西瑞尔,既然你和兰斯没有亲缘关系,”弗朗西斯高兴地说道,“那么,一切都过去了。我会好好补偿你的,相信父皇,我一定会……” 弗朗西斯的话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江白羽的眼神。 寂静、空洞、漠然。 那不是生灵的眼睛。 弗朗西斯只觉得心中发寒,他想到了一个词—— 容器。 第73章 第 73 章 至高无上的神祇,需要宽…… 十天后。 生活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日子过的很慢, 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 但是,有什么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失踪已久的皇太子回归了。 但是所有的虫都对他闭口不谈。 很快, 又传出消息,皇太子病重;而原始族那边发现了神之遗迹,原始族供奉的神祇或即将回归,摧毁帝国…… 民众被各种消息弄的忧心忡忡。 但总归,对于身处暴风眼中的参与者来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神坛。 巍峨的宫殿悬浮于云海之上, 其材质非金非玉,流转着星辰湮灭时的余晖。这里是“至高”回归后的居所——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极致力量的具象化,每一道廊柱都铭刻着宇宙生灭的纹路, 每一扇窗都映照着不同维度的光影。 这是原始族的供奉,他们一直在迎接“至高”的回归,在遥远的过去, 就集全族之力,造就了这艘浮空舰。 科技与神秘,竟然这一刻和谐共存。 当然, 有知情者偷偷吐槽过,原始族那群未开化的低级生物,怕是把所有的脑子,都用在讨神的欢心上了。 嗤。 神明坐在神坛的最高处。 那并非王座, 而是一团不断坍缩又重生的星云漩涡,他就坐在漩涡的中心,紫色的长发如银河垂落,眸中倒映着无数文明的起落。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长袍, 袍角却在虚空中自动编织出万物生长的图案,又转瞬凋零。 无聊。 很无聊。 他能听见亿万光年外一颗恒星的叹息,能看见某个低维生物朝生暮死间的爱恨,能随手拨动某个星系的命运弦线——但所有这些,都像是翻阅一本早已烂熟于心的书。 没有丝毫的惊喜与波澜。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生命还是这样的无趣啊…… 虫族皇宫。 弗朗西斯站在重新修葺的宫殿露台上,看着远处云端若隐若现的神殿虚影。他苍老了许多,金色头发彻底变成了灰白。 兰斯站在他身边,依旧穿着简洁的军装式外套,只是肩上没有衔章。 “节哀吧,孩子。”弗朗西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已经……不是西瑞尔了。他的身体里,装着神明的意志,他不是离开了,而是……回到了他本该在的位置。” 兰斯说执拗地说:“不管他是谁,他都是江白羽。” “你能活着站在这里,已是神恩。”弗朗西斯劝慰道,“你真的要上去吗?” 兰斯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片云。 “不死心?”略带讥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洛应柳倚在廊柱边。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曾经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灰败,但那讥讽的弧度却更加尖锐:“兰斯少将——哦,现在或许该叫你‘神之遗孀’?你每天站在这里守望,是期待神明忽然厌倦永恒,跳下来跟你回家做饭吗?” 洛应柳嗤笑了一声。 他走上前几步,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淬着毒:“认清现实吧。他现在坐在那里,看我们就像我们看蚂蚁搬家。你之于他,不过是一段稍微有趣的‘体验报告’。而我?我至少逼出了他真正的模样,在他永恒的记忆里留下了一道疤。你呢?你只是个被用完即弃的‘道具’。” 兰斯终于转过头,看了洛应柳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洛应柳的讥笑僵在脸上。 “你说完了?”兰斯问。 “……” “那你可以走了。”兰斯重新望向云端,“还有,我不是遗孀。我的雄主还活着,他只是……在更高的地方。” 洛应柳脸色变幻,最终嗤笑一声,拂袖而去。 弗朗西斯叹了口气,拍了拍兰斯的肩,也转身离开。 露台上只剩下兰斯一人。 他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极其普通的金属纽扣——那是很多年前,江白羽还是“林羽辰”时,从一件旧校服上拆下来,随手塞给他当“信物”的玩意儿,因长久的把玩,上面的镀层早已剥落。 他握紧纽扣,朝那片云,迈出了脚步。 没有阶梯显形,没有祥云铺路。兰斯只是踏出露台边缘,朝着虚空走去——然后,他脚下的空气泛起了涟漪,一级级透明的的台阶,随着他的步伐从虚空中悄然浮现。 他走得很稳。 神坛之上。 神明支着下巴,看着那个渺小的身影一步步穿过云海,穿过维度屏障,穿过那些足以让普通灵魂瞬间湮灭的规则乱流,最终,稳稳地落在了神坛边缘。 兰斯的气息有些急促,但站得很直。他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在挑战常识,光线弯曲,空间折叠,时间以可见的丝线形态飘浮。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星云漩涡中心的那个身影上。 神明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许久,神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种……纯粹的、带着神性疏离的趣味。 就像是你今天看见鱼缸里的金鱼吐了一个泡泡,你下意识笑了一下,却根本没有笑的意义。 因为那与你的世界无关。 “你居然真的走上来了。”他的声音在神坛回荡,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兰斯的意识中响起,“我记得十日前,你执意拉住我时,我让你断臂了。”他打量了一下兰斯的手臂,“看来是科技的力量修复好了,让你有胆子再接近我。” 兰斯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在星云漩涡的边缘。那些流转的光点映亮了他的侧脸。 “你毕竟没有杀了我,”兰斯说,“江白羽,我来接你回家。” 江白羽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还残留着一点“人”的痕迹:“回家?哪里?那个七十平米、厨房总漏水、你在阳台种了小番茄的公寓?兰斯,你看清楚,我现在坐的地方,是你作为凡灵无法触及之地。” 兰斯回忆了一下,才想起那个公寓。 年少时林家少爷的金屋藏娇之地。遮遮掩掩租了个房子,当做甜蜜约会的秘密之地,但是因为遇到了黑中介,房子大小毛病老多,林少爷被逼成为了“维修小能手”,自己也心疼雄虫吃不惯合成食物,在阳台上自己尝试种植小番茄。 那是在他们决裂之前,短暂的一段甜蜜时光。 如果不是他提起,自己都快忘了。 没想到,他记得。 “那又怎样?”兰斯反问,“江白羽,你下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神明眼中的星河缓缓旋转。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看透无穷维度的眼眸,此刻专注地凝视着兰斯,问出了一个古怪的问题: “兰斯,你看着我,仔细看。” “然后告诉我——” “你觉得,我现在是‘神’,还是‘生灵’?” 像极了民间传说里,修炼有成的精怪拦住路人,问“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答对了,得道飞升;答错了,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兰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认真地看着江白羽——看着那非人的长发,那倒映宇宙的眼眸,那坐在规则具现化神坛上的姿态。然后,他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我只知道,你是江白羽。” 神明怔住了。 许久,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星云漩涡都在震颤。他一边笑,一边从神坛上飘然而下,落在地面——当他双脚触地的刹那,那些流转的异象稍稍收敛,他看起来……稍微像“虫”了一点。 “有趣,真有趣。”他擦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兰斯,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你知道吗?” “这个问题我问过很多生灵。某个文明的先知说‘您是法则的化身’,某个星系的统治者说‘您是万物主宰’,甚至有个痴情的家伙说‘您是我永恒的爱慕对象’……只有你,给了我一个完全不在选项里的答案。” 他走近兰斯,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兰斯的脸颊。那触感冰凉,带着星辰深处的寒意。 “但你知道吗?”神明的语调忽然变得轻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白,“我牵引这样的命运——从降生为虫族太子,到遭遇背叛,到遇见你,到挣扎复仇,到最后觉醒回归——这一切,都是因为……太无聊了。” 兰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永恒的生命、无限的力量、全知的视角……久了,就像被困在一间装满珍宝却永无尽头的房间里。”神明转身,望向神坛外流动的星海,“所以我分割自己的一部分意识,投入轮回,去体验有限的寿命、盲目的爱恨、渺小的悲欢。而你,兰斯——” 他回过头,眼神温柔,却空茫如雪原: “你不过是我漫长永恒中,一段稍微生动点儿的‘体验’罢了。” “这样的‘体验’,我有过很多。我曾是某个星系的救世主,也曾是某个文明的毁灭者;我曾与某个存在相爱千年,也曾亲手埋葬过挚爱。爱恨嗔痴,生离死别,对我来说,都只是……不同的故事。” 他看见兰斯的指尖微微颤抖。 但他继续说了下去,语气甚至带着一种劝慰:“所以,不必执着。你见证了我作为‘江白羽’的这一世,这已是你的幸运。回去吧,过你该过的生活。我会赐福于你,你会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然后忘记你?”兰斯打断了他。 江白羽沉默。 “您说了这么多,”兰斯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神性的眼眸,“试图宽慰我,试图让我‘放下’。可是——” “——至高无上的神祇,需要宽慰一个渺小的生灵吗?”《 》 【全文完结】 第74章 第 74 章(正文结束) 正…… 神明的眼中, 星河流转的速度,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您在解释,您在说服, 您甚至在……安抚。”兰斯向前一步,离他更近,“当您这么做的时候,您就已经不是纯粹的‘神祇’了。您心里,还有一块地方,属于那个会痛、会怕、会偏执地说‘除非我死’的江白羽。” “你以前作为神明的时候, 可不会这么多话。” ——身为虫族,会和地上的蚂蚁说话吗? ——那么,身为神明,也不会和渺小的生灵废话。 神坛寂静无声。 良久, 江白羽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释然。 “好吧,你赢了。”他说, 然后忽然又勾起嘴角,那笑容里重新染上了一点熟悉的、属于“江白羽”的恶劣,“不过, 既然你这么大本事,看穿了我——那我们玩个游戏吧。” “从今天起,每天这个时候,你来这里。我会给你讲一个故事。” “讲我曾经作为其他存在, 经历过的爱恨情仇。讲那些比我们之间更波澜壮阔、更刻骨铭心的过往。” “而当你听完所有故事,当我对你再无‘新鲜经历’可分享的时候——” 他凑近兰斯耳边,轻声细语,却字字如冰: “我就会让你湮灭。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我不允许, 有能动摇‘容器’的存在。” 这是威胁,也是试探。 兰斯看着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如破开坚冰的第一缕春光。 “无妨。”他说,“我会来听。” 于是,讲故事的日子开始了。 第一天,江白羽讲了他曾是某个修真世界的剑尊,与魔尊纠缠三生三世,最后同归于尽于陨仙崖。 第二天,他讲了他曾是星际帝国的机械女王,与人类指挥官相爱,却因种族隔阂不得不亲手将对方流放。 第三天,他讲了他曾是洪荒初开的一缕清气,与另一缕浊气相伴亿万载,最终清浊分离,永不相见。 …… 每一天,兰斯都准时来到神坛。他不再试图让江白羽“下来”,只是安静地听,有时会问一两个问题,更多时候只是沉默。 江白羽讲得绘声绘色,那些跨越维度的爱恨被他描述得淋漓尽致。他时而大笑,时而蹙眉,仿佛真的沉浸在那万千往事中。 但兰斯注意到——每当故事讲到最痛彻心扉处,江白羽的指尖总会无意识地蜷缩;每当提到“永恒孤独”时,他的眼神会飘向神坛外无尽的虚空;而每当兰斯因为某个故事流露出细微的情绪波动时,江白羽讲述的语调会有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第一百天。 江白羽讲完了一个关于“时间囚徒”的故事——那个存在被困在百秒的循环里万亿次,最终疯癫自毁。 “今天的故事结束了。”江白羽说,他看起来有些倦怠,“你还来吗?故事开始不新鲜了。” “来。”兰斯说,“只要您还讲,我就来听。” 江白羽凝视着他,忽然问:“听了这么多,你不觉得……我们之间那点事,微不足道吗?不比这些故事里的任何一段更深刻。” 兰斯摇头:“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那些故事里的‘您’,是观众,是演员,是体验者——但终究是‘局外人’。”兰斯轻声说,“而和我在一起的江白羽,是局中人。会痛是真的,会怕是真的,会说‘除非我死’时眼里的疯狂……也是真的。对我而言,这就够了。” 江白羽沉默了很久。 星海在神坛外无声流淌,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却又仿佛凝聚成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兰斯。”江白羽忽然唤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我在。” “你知道……江白羽这个容器,最痛苦的地方在哪里吗?” 兰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白羽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眼神空茫地望向远方: “最痛苦的是——他无法恨‘我’。” “因为‘我’即是他,他即是‘我’。” “当他知道所有的悲剧、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爱而不得与痛不欲生,都源于我休戚相关的命运时……他想恨,却找不到恨的对象。恨‘我’?可‘我’就是他最深的本源意识。恨命运?命运就是‘我’亲手编织的戏码。恨他自己?可他只是被迫演出的演员。” 江白羽转过头,看向兰斯,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映出了兰斯的倒影——不是亿万生灵之一,而是唯一的、具体的兰斯。 “他连恨的权力都没有。因为恨‘我’,就等于否定他自己存在的根本。那种撕裂感……比凌迟更残忍。” 兰斯感到喉咙发紧。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江白羽时而疯狂时而冷漠,为什么他宁愿承受剥离心脏的痛苦也不愿孩子被说“残次品”,为什么他好似拥有一切,做起事来,却好像没有明天。 那不是神祇的慈悲。 那是被困在“容器”里的灵魂,在无声嘶吼。 “所以……”兰斯的声音有些哑,“您告诉我这些,是想说……连那份爱,也是假的吗?也是‘剧本’的一部分吗?” 江白羽笑了。 那笑容复杂难言,有神性的漠然,有容器的悲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作为神明,我设计了一切开局。但作为‘江白羽’……那些感受,那些瞬间的心动、暴怒、不舍、偏执,都是真实的。真实到……有时候坐在这神坛上,我甚至会恍惚,觉得下面那个七十平米漏水的公寓,才是我的‘家’。”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团微弱的光晕浮现,里面映出一些模糊的画面:狭小的厨房里,兰斯在煮面,江白羽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嘀嘀咕咕;阳台上,两人蹲在小番茄苗前争论要不要施肥;深夜里,江白羽做噩梦惊醒,兰斯一遍遍拍着他的背说“我在”…… “这些记忆,”江白羽轻声说,“在我浩瀚如星海的永恒记忆里,渺小得像一粒尘埃。但它们的光……特别亮。” 兰斯看着那些画面,眼眶发热。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光晕,而是轻轻握住了江白羽悬在空中的手。 冰凉的神明之手,微微一颤。 “那就够了。”兰斯说,握紧那只手,“尘埃也好,星海也罢,光亮就是光亮。江白羽,回家吧。小番茄该施肥了,你说过下次你来弄的。” 可惜,那个时候,“下次”未到之时,他们就已经奔向了命运的决裂。 江白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兰斯眼中那毫不退缩的、属于人类的温暖与坚定。 神坛静默。 星海流转。 永恒与刹那在此对峙。 许久,江白羽忽然反手握紧了兰斯的手,握得很用力,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 (全文完) 某天。 深夜。 寝殿。 兰斯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做噩梦了。 梦中,有虫对他说:“兰斯,你以为你得到的是爱情,但其实,你只是‘锚’定他作为生灵禀性的工具而已。” “江白羽此虫,心机深不可测,哪怕作为神祇,也是在利用你。” “他真的爱你吗?” 兰斯看着身边熟睡的江白羽,自己起身这么大的动静,他也没有醒。 自己好像把雄主榨干了。 雄虫就是身体素质不行啊…… 兰斯轻柔地摸摸他的脸颊。 “你只是他的‘锚’啊……”那个讨厌的声音响起。 “无妨。”他在内心回答。 “你知道他不堪的过去吗?他是唯一的真神,是这世间残存的最后的神,他的称号是‘黄昏日暮’,因为他曾经杀了所有的神,他是名副其实的‘弑神者’。” “无妨。”他再次回答。 “他卑劣无比,他天生就有让神祇和生灵喜爱的能力,他利用这种能力诱骗了更强大的神,所以才会得逞。他没有爱,也不值得你爱。” “谢谢你,我常常觉得配不上雄主而自卑。”兰斯默默回答,“现在,我觉得心情还不错。” “你!”那个声音有点气急败坏了,“反正他终将堕落,众叛亲离,不会有好下场。你也一样!他骗了你!” 兰斯悠悠地回答:“首先,贸然闯到夫妻床上,是不道德的行为。” “其次,作为‘锚’去锁定神明最后的一点‘虫性’,我很荣幸。” “最后,他骗了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阴沉,“但我保证,他会有美好的结局。” “哪怕故事结束时间依然流逝,他的终局,就会一直美好。” “——我保证。” 兰斯心里默默地承诺着,并随意地捏碎了一只讨厌的小虫子。 没关系,无论你动摇我多少次,我都会坚定不移。 黑发雄虫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手下意识摸索着,直到摸到想要的体温,长臂一揽,抱的结结实实,才彻底的安稳睡觉。 梦里,某只雄虫疯狂做了一整夜的俯卧撑…… 锻炼,雄虫的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