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采珠疍户开始无限就职》 第151章 惊蛰刀,化白骨! 虽然修炼这养刀术不过短短两日光景,但也不知是这门功法与他异常契合,还是杀刃修罗的职业天赋起了作用的缘故,陈野感觉自己在这条路上走得异常顺利。 恍惚间,陈野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与这柄刀再也无法分割。 就在这时,陈野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养刀术中的一段记载。 “器物有灵,生于心,成于名!以心为引,以名为锁,则人器合一,如臂使指。” 意思是说当法器诞生了灵性之后,若是能为其取一个契合的名字,便能将这丝灵性彻底锁定,从而与主人建立起更加深刻的联系。 名字……。 陈野看着膝上这柄伴随自己从余火县一路杀出来的长刀,心中微动。 该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不知不觉间,陈野回想起自己的经历来。 一路走来,自己看似在不断变强,实际上一直是在蛰伏,在积蓄力量。 就像春天到来之前,藏于地下的万物于无声处等待着惊雷响起的那一刻一样。 等到春雷一响,万物复苏,蛰虫惊醒,便是龙蛇起陆之时。 所以……。 “从今以后,你就叫惊蛰吧!”陈野十分温柔的抚摸着刀身,轻声言道。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刀鸣,自刀身内部响起。 那团代表着刀魂的微光在这一刻猛地大放光明,仿佛一颗小太阳般将刀身内部照得一片通透。 霎时间,陈野心中涌现出了一丝明悟。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虽然自己的修为境界没有丝毫变化,内气也没有增长一分,但他的实力却实实在在地跃升了一个台阶。 尤其是他的刀法。 陈野有一种强烈的自信,若是现在再施展针芒刀法,威力至少能比之前强上一倍! 这就是人刀合一的境界吗,当真是奇妙啊。 可就在陈野静静地体悟着这种与刀心意相通,内心澄澈明净的美好感受之时。 嗡!!! 膝上的惊蛰刀突然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嗡鸣,声音中充满了警示意味。 与此同时,一股比昨夜强烈十倍的危机感自陈野心底最深处炸开,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果然又来了! 陈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昨晚那个施展呼名唤魂之术的家伙又动手了。 可这次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而且这股危机感来得是如此的突兀,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种奇怪的感觉便传遍了全身。 陈野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变化,皮肤在干枯,血肉在消融,体内的生机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流逝。 陈野猛地低下头,然后便看到了令人惊恐的一幕。 他那只刚刚还在抚摸刀身的手,此刻皮肤、血肉、筋脉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惨白色的骨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种诡异的光。 他急忙看向自己的双腿,双臂,胸膛……。 目之所及,皆是白骨。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觉不到血液的流动,感觉不到呼吸。 自己……变成了一具枯骨? 一瞬间的惊愕之后,陈野非但没有慌乱,反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冷静了下来。 又是熟悉的感觉。 和昨晚的呼名唤魂之术很像,都是直接作用于根本,让人防不胜防的诡异手段。 “还真是阴魂不散呢。”陈野在心中冷冷地想道。 只是这一次的手段比昨晚的呼名唤魂更加阴毒,更加诡异。 昨晚的攻击好歹还有声音作为媒介,是针对神魂的攻击。 而这一次无声无息,直接作用于他的肉身,要将他活生生地化作一堆白骨。 所以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邪术? 同时陈野立刻意识到,现在最关键的不是这副白骨身体,而是自己的神魂。 身体的变化或许只是某种高明的幻术或者诅咒,只要自己的意识不灭,神魂不泯,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一旦心神失守,被这种诡异的景象所震慑,陷入到恐惧和混乱之中,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陈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敛心神,摒弃一切杂念,在脑海中观想起来。 日!月! 随着他的观想,一轮煌煌大日和一轮清冷明月,再次于他那片漆黑的意识空间中缓缓升起。 金色的阳光驱散着由诅咒带来的死亡和腐朽气息,银色的月华则洗涤着他心头的惊疑与不安。 日月同辉,阴阳相济,在他的意识深处构建起了一片净土,让他那一点灵性不至于被外界的诡异所磨灭。 做完这一切,陈野感觉心神稍定。 那股身体正在腐烂,生命正在流逝的恐怖感觉虽然依旧存在,但已经无法再动摇他的心智了。 …… 与此同时,青州府城另一处偏僻的宅院内。 一间充斥着血腥和腐臭气息的密室中,厉骨正站在一个刚刚布置完成的法阵前,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和兴奋。 为了布置这个法阵,他可谓是煞费苦心。 什么怨婴的头骨、新死寡妇的裹尸布、浸泡过尸油的灯芯草……。 这些东西在正道修士看来是避之唯恐不及的邪秽之物,但在他这里却是施展强大咒术不可或缺的宝贝。 此刻,这些东西被他按照某种诡异的规律摆放在法阵的各个节点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气。 而在法阵中央则依旧摆放着那个写有陈野名字的草人。 只是这一次,草人的身上还涂抹了一层用骨灰和尸油混合而成的黑色膏体,看起来更加的邪异。 “小子,昨晚让你侥幸逃过一劫,是老夫大意了。”厉骨看着那草人,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沙哑笑声。 “不过今天,老夫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昨晚咒术被破,他遭受反噬,受了不轻的内伤,这让他对陈野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所以为了报仇,也为了完成宗门交代的任务,他今天可谓是下了血本。 厉骨现在施展的这门咒术名为化白骨,乃是白骨山秘传的几种最强咒术之一。 此术一旦功成,中咒者会深陷自己已经成为白骨的幻术之中,一旦信以为真,便会在无声无息间血肉消融,化作一具真正的白骨,死状可谓凄惨无比。 而且此术比呼名唤魂更加难以防御,因为它并非攻击神魂,而是从更根本的层面直接湮灭目标的生机。 “为了杀你这么个无名小卒,竟让老夫动用了此等咒法,你也足以自傲了。” 厉骨狞笑着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了草人之上。 “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草人身上的黑色膏体仿佛活了过来,蠕动着化作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然后探入夜空之中,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厉骨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但他的眼神却愈发亢奋。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遥远的目标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一道稳固的联系。 咒术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侵蚀着对方的身体。 厉骨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叫陈野的小子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血肉慢慢消失,在无尽的绝望和痛苦中,变成一具冰冷的白骨。 “呵呵……呵呵呵呵……。” 想到那美妙的场景,厉骨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笑声在密室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悦来客栈,乙字二号房。 陈野静静地盘坐在床榻上,脑海中日月高悬,心神一片空明,外界那足以让任何修士心神崩溃的诡异变化,此刻在他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知道,单纯的防守是没用的。 那个藏在暗处的老鼠,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手段一次比一次阴毒。 而被动挨打从来不是陈野的风格。 陈野不喜欢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更不喜欢这种随时可能被人在背后捅刀子的感觉。 必须把他揪出来,然后,杀了他! 这个念头一升起,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遏制。 陈野伸手握住了横放在膝上的惊蛰刀。 此刻在他的意识中,手掌虽然没有了皮肤和血肉的触感,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血脉相连之感却依旧清晰无比。 惊蛰刀发出一声轻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它能感觉到主人的愤怒,也能感觉到那股萦绕在主人身上的邪恶力量。 对于一柄刚刚诞生了刀魂的兵刃来说,这种邪恶污秽的能量是它最厌恶,也是最渴望斩断的东西。 陈野的心神,与惊蛰刀的刀魂,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同步。 “别急,很快就有你饮血的时候了。” 陈野安慰了一句,随即心中默念。 修罗之眼,发动! 霎时间,整个世界都被一层血色所覆盖。 陈野暗暗松了口气,果然,任何咒术都妨碍不了自己职业天赋的发动。 而后在陈野的视野中,一切能量的流动都变得清晰可见。 他看到在自己这副白骨之躯的表面,缠绕着无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色丝线。 这些丝线散发着一种腐朽、死亡的恶臭气息,正是它们在不断地侵蚀着自己的生机。 而这些灰色丝线的另一端则齐齐穿过墙壁,穿过客栈,延伸向遥远的,被夜色笼罩的城市深处。 陈野心中一动,毫无疑问,这应该就是咒术的来源了。 随后他没有犹豫,立即起身,却并未斩断这些丝线,而是跃窗而出,沿着丝线来的方向便奔了出去。 夜色下的青州府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多了一份静谧。 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大多是结束了一天生活的修士,在行色匆匆地赶回自己的住处。 一队队身穿铠甲的青州府甲士,手持长戈,迈着整齐的步伐在主干道上巡逻,冰冷的甲叶在灯笼的照耀下反射着森然的光。 而在更高处的屋檐和塔楼上,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白衣身影一闪而过,那是天剑山庄的弟子,他们如同鹰隼般监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青州府城都笼罩在一张由官方和宗门共同编织的大网之下,秩序井然,戒备森严。 然而在这张大网的阴影之中,一道身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穿行着。 陈野提着一柄长刀,在小巷的阴影中飞速潜行,在错落的屋顶上辗转腾挪,身形轻盈得仿佛没有一丝重量。 陈野此刻的状态很奇妙。 因为他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纯靠着观想日月保持着识海之中一点灵性不泯。 但与此同时,他的心神清明澄澈,没有丝毫杂念,并且一直开启着修罗之眼,通过这个来观察前方情况,以提前避开天剑山庄以及青州府城的巡逻人员。 就这样一路向西。 穿过了繁华的商业区,越过了安静的住宅区,周围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和破败起来。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贫穷和腐朽的味道。 这里应该是青州府城的外围,是平民和一些混得不如意的底层散修聚集的地方。 而那些灰色的咒术丝线,最终汇聚成一束,没入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座独立宅院之中。 那座宅院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很久,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死寂。 陈野没有犹豫,直接翻墙而入。 与此同时,密室之中的厉骨盘膝而坐,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因为时间太久了。 按照他的经验,化骨咒一旦发动,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将一个凝海境以下的修士彻底化为枯骨,连神魂都一起磨灭。 可现在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了。 他依然能感觉到自己与咒术之间的联系,那意味着咒术还在生效,目标也还没有死。 可是这怎么可能? 厉骨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安。 一个从余火县那种穷乡僻壤里出来的无名小卒而已,就算有点奇遇,神魂之力比常人强一些,扛过了昨晚的呼名唤魂,可这化骨咒他怎么可能还扛得过去? 厉骨百思不得其解。 而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不行,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要知道厉骨虽然精通各种诡异的隔空咒杀之术,但这也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的肉身因为常年被邪气侵蚀,已经变得异常孱弱,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所以他最怕的就是和人近身搏杀。 厉骨最喜欢的是躲在阴暗的角落之中悄无声息地给人致命一击,除此之外绝不轻易抛头露面。 而一旦感觉不对,他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一切,立刻远遁。 想到这,厉骨当机立断,从地上一跃而起,甚至顾不上去收拾法阵上那些价值不菲的施法材料,转身就准备逃离这个让他感到心悸的地方。 他已经想好了,先逃出青州府城,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 至于那个叫陈野的小子……以后有的是机会再炮制他。 然而就在他转身,手刚刚摸到密室那扇厚重的石门时。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那扇石门直接四分五裂,然后陈野便冲了进来。 当看到陈野之后,厉骨的瞳孔骤然收缩,显然不明白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与此同时,陈野也看到了密室之中的场景,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地方,也懒得跟这个厉骨废话,脚下猛地一踏,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手中的惊蛰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取他的脖颈! 这一刀,快、准、狠! 刀锋未至,那股凝练到极致的锋利刀意,已经刺得厉骨皮肤生疼。 在生死关头,厉骨也顾不上逃跑了,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由无数哀嚎的骷髅头组成的小盾,往前一丢,瞬间化作一面骨盾挡在了自己身前。 同时他嘴里飞快地念动咒语,试图施展别的法术来抵挡。 可陈野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在近身搏杀中,一个需要念咒的方士,面对一个顶级的刀客,下场只有一个。 铛! 一声脆响。 那面看起来坚固无比的骨盾,在惊蛰刀的锋芒之下,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而易举地从中剖开,断成了两半。 “噗!” 咒术被破,厉骨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了一口黑血,脸色变得如同金纸一般。 而陈野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提刀杀了过来。 厉骨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么长老的尊严,张口就要求饶。 可陈野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手腕一转,惊蛰刀顺势下劈,带起一抹更加璀璨的刀光。 厉骨脸上那惊恐的表情彻底凝固。 一道细微的血线,从他的眉心正中央浮现,然后飞快地向下延伸,穿过鼻梁,嘴唇,下巴,脖子……一直蔓延到他的小腹。 下一瞬只听噗通一声,厉骨的身体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斧从中间劈开,整整齐齐地分成了左右两半,朝着两边倒了下去。 随着厉骨的死亡,那缠绕在陈野身上的灰色丝线仿佛失去了源头一般,瞬间崩溃,化作点点黑色的飞灰,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而后陈野眼前的白骨幻象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飞速消融。 血肉重新生长,心跳再次响起,温热的血液开始在血管里奔流。 只是短短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在陈野的观感之中,自己便从白骨之躯重新变回了有血有肉的模样。 (本章完) 第152章 一刀引波澜!(万字求订) “呼……。” 陈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感受着自己身体失而复得的真实感,心中踏实了许多。 而随着施术者厉骨的死亡,密室中央那个由各种污秽之物构建而成的邪恶法阵也失去了所有的能量支撑,轰然崩溃。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以法阵为中心,猛地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气浪中夹杂着无数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浓郁的怨气和邪气更是疯狂的逸散了出去。 陈野眉头一皱。 这么大动静,肯定会把城里的那些巡逻人员给吸引过来! 所以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想到这,陈野没有丝毫的留恋,也顾不上去搜刮厉骨身上可能存在的战利品了,转身就走。 现在最重要的是脱身,毕竟一旦被天剑山庄或者青州府城的人堵在这里,那可真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他可不想因为一个白骨山的杂碎再把自己给搭进去。 而陈野的判断果然没错,他前脚刚离开这处宅院,后脚来自天剑山庄跟青州府城的夜巡小队便赶到了。 他们一赶到现场,就被眼前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邪气给惊住了。 “好重的邪气!”一名天剑山庄的领队弟子面色凝重地说道。 “进去看看!”青州府城的甲士百夫长一挥手,几名胆大的甲士立刻手持破煞符,小心翼翼地冲进了那间已经是一片狼藉的密室。 很快他们便走了出来。 “头儿,里面的人已经死了!” “死了?” 两支小队的负责人凑了过来,当他们看清楚厉骨那凄惨的死状时,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甲士百夫长是个识货的,他蹲下身子仔细检查着尸体上的伤口,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动手的人是个用刀的绝顶高手!” 天剑山庄的领队弟子也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从现场残留的气息来看,战斗应该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间便结束了。” “在青州府城里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动手,这人胆子可真不小啊。”甲士百夫长站起身,眉头紧锁。 “哼,不管他是谁,在交易盛会期间胆敢在天剑山庄的地盘上闹事,那就是没把我们山庄放在眼里!”那名弟子冷哼一声,眼中满是煞气。 青州府城有明文规定,严禁任何人在城中私斗,更别提施展这种大规模的诅咒杀伐之术了。 如今不仅有人施展邪术,还有人直接行凶,这简直是在公然挑衅天剑山庄和青州府城的威严。 于是两方一边保护现场,一边将这件事上报了上去。 很快,众多天剑山庄弟子和青州府甲士赶到现场,将整个宅院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没过多久,又有两拨人马,几乎是前后脚抵达了现场。 天剑山庄来的是一名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身穿一袭白色劲装,将窈窕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在脑后,面容极美,但神情却冷若冰霜,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一双凤目之中更是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倨傲。 她的腰间挎着一柄长剑,整个人更是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萧师姐!” 见到这名女子,在场的天剑山庄弟子们纷纷恭敬行礼。 此女乃是天剑山庄执法堂的精英弟子,萧斩白。 别看她年纪轻轻,却已经是凝海境的修为,一手快剑在同辈之中罕有敌手,是山庄内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深受执法长老简长老的器重。 而青州府城那边来的是一个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青州府城捕头的公服,身材中等,相貌平平,脸上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的官差。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有神,仿佛能够洞察人心。 “头儿!” 甲士们见到他,也是纷纷行礼。 此人是青州府城斩妖司的总捕头,姓王,大家都叫他王捕头。 他办案经验丰富,为人老成持重,在青州府城里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 萧斩白和王捕头显然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两人相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什么情况?”萧斩白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萧姑娘请看。” 王捕头指了指地上那两半截的尸体。 萧斩白走了过去,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眉头便微微蹙起。 “好快的刀。” 她也是行家,自然能看出这一刀之中蕴含的恐怖。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只是一刀,就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劈成了两半。 而且从伤口边缘残留的那一丝微弱的刀意来看,出刀之人的刀法已经到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刀锋那一点之上。 “没错,此人刀法绝佳,不容小觑。”王捕头感慨道。 “还有什么发现?”萧斩白问道。 王捕头蹲下身,用一根小木棍拨弄了一下尸体的衣服,从里面翻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上用阴刻的方法雕刻了三个扭曲的字体——白骨山。 “死者是白骨山的人。”王捕头沉声说道。 “白骨山?”萧斩白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帮邪魔外道,居然敢跑到青州城来撒野。” 王捕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从现场的情况看,这个白骨山的妖人应该是在这里秘密设立了据点,然后施展某种邪恶的咒术,结果被他的仇家找上门来,一刀给杀了。” “我检查过现场,打斗的痕迹很少,这说明动手之人到了之后几乎没有耽搁便直接斩了这个家伙。” 王捕头站起身,环视了一圈狼藉的密室。 “这个邪修死不足惜,但问题是,那个动手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在城中动手?而且杀了人之后还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离开,这才是最麻烦的。” 萧斩白闻言冷哼一声:“管他是谁,敢在交易盛会期间破坏青州城的规矩,就是与我天剑山庄为敌,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天剑山庄作为青州地界的主宰,向来以维护此地秩序为己任。 如今有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的乱子,如果不严查到底,将凶手揪出来,天剑山庄的脸面何在? 王捕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位萧姑娘的脾气,也理解天剑山庄的立场。 只是这青州府城鱼龙混杂,尤其是在交易盛会期间,各路牛鬼蛇神齐聚于此,想要在这么多人里面找一个一心隐藏的用刀高手,无异于大海捞针。 “萧姑娘有什么打算?”王捕头问道。 “查!”萧斩白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 “城中用刀的修士虽然不少,但能斩出这样一刀的绝对是凤毛麟角,把所有符合条件的刀客都排查一遍,我不信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她的眼中闪烁着寒光。 “而且在找到凶手之前,我不希望这件事泄露出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王捕头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让手下的人封锁消息,秘密调查。” 虽然觉得希望渺茫,但他还是得配合天剑山庄的行动。 毕竟青州府城名义上是受朝廷管辖,但实际上谁都知道,这里真正说了算的是天剑山庄。 “那就有劳了。” 王捕头走了,萧斩白走到那被劈成两半的尸体前,蹲下身,伸出两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在伤口上轻轻一抹。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刀意被她捕捉到了指尖。 她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这丝刀意。 锋利,凝练,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穿透力。 “有点意思……。”萧斩白喃喃自语,一双凤目之中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与此同时,陈野已经返回了客栈,在长出一口气之后,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陈野】 【修行境界:无碍】 【职业:杀刃修罗lv2(专为杀伐而生,大幅强化刀法威力与战斗本能。)】 【天赋:修罗之眼——血腥视觉升级,可看穿能量流动的轨迹与弱点。】 【法门:金蟾吞气法lv3】 【武学:针芒刀法lv4】 实际上在斩杀掉那个厉骨之后,陈野眼前便浮现出了系统提示,只是当时的他无暇查看而已,而今一看,心中自然十分欣喜。 职业升了一级不说,关键是这针芒刀法直接跃升了两级,这可算是一大收获了。 就在这时,陈野听到外面街道上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同时伴随的还有甲胄在快步行走时的摩擦声。 陈野心中一凛,立即来到窗前侧身偷瞧,果然看到街上多了许多巡逻的队伍,知道这件事还是闹大了。 不过陈野仔细思索了一番,确定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放下心来,然后也没再修炼,而是直接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陈野像个没事人一样,和苏圆、云鹤清一起,再次来到了摊位区。 青州府城似乎和昨天没什么两样,依旧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但街道上巡逻的天剑山庄弟子和青州府甲士,数量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而且一个个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盘查得也比之前严格了许多。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云鹤清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道。 他天生胆小,最怕的就是和官府还有天剑山庄这种庞然大物打交道。 “谁知道呢。”陈野淡淡地回了一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苏圆则是满不在乎地啃着糖葫芦,“管他呢,可能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惹了天剑山庄吧,正好有热闹看了。” 陈野没说话,心里却并不担心。 他昨晚的行动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的线索。 而且他一个从余火县来的无名小卒,修为也只是无碍境,任谁也想不到那个一刀劈了白骨山长老的凶手,会是他这么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 这就是最好的伪装。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和以前一样,低调,赚钱,提升实力。 与此同时,城西这座荒僻的宅院已经被彻底封锁。 萧斩白和王捕头在这里忙活了一整夜,几乎将整个宅院翻了个底朝天,但找到的线索却寥寥无几。 除了能确定死者是白骨山的人,凶手是个用刀的高手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有价值的发现了。 “王捕头,城里所有在册的,凝海境以上的刀客名单都拿来了吗?” 萧斩白站在院子里,声音依旧清冷。 “都在这里了。”王捕头递过来一本厚厚的名册。 “青州府城常住的,以及最近因为交易盛会而来的,符合条件的刀客,一共有一百三十七人,我已经派人去逐一排查了,但目前还没有任何发现。” 萧斩白接过名册,快速地翻阅着。 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狂刀客,薛山?” “对。”王捕头点了点头,“这个老薛,是青州城里最有名的散修刀客,凝海境巅峰的修为,一手狂风刀法出神入化。” “而且此人性情古怪,亦正亦邪,确实有作案的嫌疑,我们的人已经去接触过了,但他矢口否认,我们也没有证据。” 萧斩白合上名册,冷冷地说道:“没有证据不代表不是他,继续盯着。” 就在这时,一名天剑山庄的弟子匆匆跑了过来,将一枚玉简递给了萧斩白。 “萧师姐,少庄主的命令!” 萧斩白接过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她那冰冷的脸上,神情变得更加严肃了。 玉简是少庄主剑无尘亲自发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三日之内,揪出凶手,以儆效尤。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在了萧斩白的心头。 她知道,少庄主这是动怒了。 毕竟天剑山庄的威严不容挑衅,又是在这举办交易盛会的敏感时刻,更是不容有失。 所以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她这个执法堂的精英弟子恐怕也难辞其咎。 “传我命令!”萧斩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肃杀之气,“加大排查力度,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我找出来!” “是!” 在场的弟子们齐声应道。 …… 陈野自然不知道这些事。 他此刻正带着苏圆和云鹤清,在摊位上忙得不亦乐乎。 昨晚的事件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 当务之急,还是搞钱。 “下一个,下一个宝贝是什么?” 云鹤清刚卖掉了一件陈野花五十两银子淘来的一块有点灵气的普通玉石,结果被他吹成了能滋养神魂,延年益寿的宝贝,最终以一百二十两的高价成交,兴奋地满脸放光。 这种动动嘴皮子就能大把赚钱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陈野没说话,只是又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一截看起来黑不溜秋,像是被烧焦了的木头。 “陈野兄弟,这……这又是个啥玩意儿?”云鹤清看着这截焦木,有些发懵。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是从哪个灶台里扒出来的烧火棍啊。 这也能卖钱? 陈野淡淡地解释了一句:“雷击木,里面蕴含着一丝微弱的雷霆之力。” 这是他刚刚花十五两银子从一个卖各种稀奇古怪材料的摊位上买来的。 在修罗之眼下,这截焦木的内部确实有一丝丝比发丝还细的紫色电弧在闪烁。 虽然能量很微弱,但对于一些修炼雷法,或者需要用到雷霆之力来炼制法器的修士来说,还是有一定价值的。 “雷击木?”云鹤清眼睛一亮,脑子立刻就活络了起来。 而后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那截焦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各位道友,各位仙长,瞧一瞧,看一看呐!天雷淬体,神木天降!此乃千年桃木之芯,于雷雨之夜,引九天神雷灌注而成,内蕴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乃是一切妖邪鬼物的克星啊!” “佩戴在身,百邪不侵!用来炼制法宝,更是能让法宝附带雷霆属性,威力倍增!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 他这么一吆喝,果然又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而陈野则趁着这个机会离开摊位,再次汇入人流,开始了他新一轮的进货之旅。 与此同时,青州府城,一家名为解忧的酒馆内。 这里是城中散修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之一,因为酒馆的老板就是城里大名鼎鼎的狂刀客薛山。 此刻,薛山正赤着上身,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喝酒。 他虽然是凝海境巅峰的高手,但为人豪爽,不拘小节,所以在散修之中人缘不错。 酒馆的生意很是红火,客人们划拳行令,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帘被人掀开,两个不速之客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天剑山庄的萧斩白,在她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王捕头。 两人一进来,整个酒馆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萧斩白的身上。 没办法,这位天剑山庄的弟子实在是太惹眼了,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质,和酒馆里这热火朝天的氛围格格不入。 “哟,这不是天剑山庄的萧仙子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薛山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而后他一边擦着手中的酒碗,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我这小酒馆可招待不起您这样的大人物。”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调侃和疏离。 显然,薛山对天剑山庄这种名门大派并没有多少好感。 萧斩白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他的桌前,冷冷道:“薛山,昨夜子时,你在何处?” 薛山脸上笑容渐敛,随即抬起头来,目光冷然的看着萧斩白。 “小丫头,你这是在审我?” 连续一个月万字,我做到了(骄傲脸)在此月光也要多谢大家的支持,希望大家能多多追订,多多投票。   (本章完) 第153章 全城搜查,七星邀约 话落,一股狂暴的气势从薛山身上猛地爆发出来,凝海境巅峰的威压瞬间充满了整个酒馆,压得桌椅咯咯作响,一些修为较低的散修更是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整个青州府城谁不知道他狂刀客薛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犟骨头? 平时你跟他称兄道弟,大口喝酒,怎么都行,可要是谁敢在他面前摆谱,拿身份压他,那他可不管你这那的。 “老薛!老薛!消消气,消消气!”王捕头赶紧上前一步,打着圆场,“萧姑娘也是奉命行事,公事公办,你别这么大火气嘛。” 说着,他转头对萧斩白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萧姑娘,老薛就是这个脾气,你好好说,他会配合的。” 萧斩白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终究还是给了王捕头一个面子,身上的锋芒收敛了几分。 她也知道薛山是城里有名的散修头子,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把他逼急了,对天剑山庄的调查没有任何好处。 薛山冷哼一声,身上的气势也缓缓收回,酒馆里的压力顿时一松。 他重新拿起酒碗,看也不看萧斩白,对着王捕头说道:“王捕头,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昨晚我一直在这酒馆里喝酒,一步都没离开过,对此我这店里的小二,还有这满屋子的客人都能给我作证。” “而且你们的人不是已经来问过一遍了吗?怎么着,信不过你们自己人,非要这位萧仙子亲自再来审一遍?” 他的话让王捕头有些尴尬,只能干笑两声。 萧斩白却依旧面无表情,冷冷道:“例行公事而已,既然有人证,我们自然会去核实,不过在凶手没有找到之前,你的嫌疑并未洗清,所以这段时间,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城里,不要让我们找不到人。” 这话说得就相当不客气了,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薛山哈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嘲弄。 “笑话!我薛山行得正坐得端,怕你们查?我这解忧酒馆就在这,跑不了,倒是你们天剑山庄别查到最后连凶手的毛都没摸到一根,那才叫丢人!” “你!”萧斩白身后的一个天剑山庄弟子顿时大怒,手按在了剑柄上。 萧斩白制止了身后的弟子,深深看了薛山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希望你的嘴能一直这么硬。”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干净利落。 王捕头冲着薛山拱了拱手,叹了口气,也跟着快步离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酒馆门口,那股压抑的气氛才慢慢散去。 “呸!什么玩意儿!”一个散修往地上啐了一口。 “就是,在老薛面前摆谱,她还嫩了点!” “不过到底是出什么事了,以至于这么大的阵仗,连萧斩白都亲自出动了。” 酒馆里再次恢复了嘈杂,众人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作为焦点的薛山此刻却出奇地安静。 他没有再喝酒,只是坐在那里,用手指摩挲着冰冷的酒碗边缘,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剑山庄在查一个用刀的高手? 昨晚子时,城里死人了?而且是死在一个用刀高手的手上? 薛山在脑海里将这些信息快速地过了一遍。 青州府城里用刀的好手他基本上都认识,而能被天剑山庄如此重视,这份实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会是谁呢? 薛山想了几个名字,又被自己一一否定了。 那些家伙,要么没这个胆子,要么没这个实力。 但不知为何,薛山的心里非但没有因为被怀疑而感到愤怒,反而涌起了一丝莫名的……欣赏? 没错,就是欣赏。 在这青州府城,天剑山庄眼皮子底下,说杀人就杀人,杀了人还能不留痕迹,悄然远遁。 这份胆魄,这份手段,当真是痛快! “呵呵……。”薛山低声笑了起来,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然后低声道。 “不管你是谁,老子敬你一碗!” 第二天一大早,青州府城从沉睡中苏醒,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摊位区依旧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陈野兄弟,快看快看,巡逻的人又多了!”云鹤清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对陈野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 陈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街道上往来巡逻的天剑山庄弟子和青州府甲士又多了不少。 他们三五成群,步伐整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行人,盘查也变得异常严格,偶尔会拦下一些看起来行迹可疑的修士,仔细盘问。 “怕什么。”苏圆满不在乎地啃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道,“咱们又没犯事,他们还能把咱们抓起来不成?” 陈野则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明白,这肯定是因为天剑山庄追查不到凶手,所以才风声鹤唳到了这个样子。 而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自己并未暴露,心中不由安定下来。 想到这陈野拍了拍云鹤清的肩膀,“行了,别看了,开工。” “好嘞!”云鹤清立刻来了精神,把对官府的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毕竟还是赚钱要紧啊! 如今三人的小团队配合得愈发默契,生意也是异常火爆。 期间他们也听到了不少关于城中大搜查的闲言碎语。 “听说了吗?昨晚城西那边好像抓了好几个血魂宗的探子!” “何止啊,我听说连黑煞门的舵主都被斩妖司的人给堵在耗子洞里了,打得那叫一个惨!” “啧啧,天剑山庄这次是真动怒了,这是要掘地三尺啊!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听着这些议论,云鹤清的脖子又缩了缩,苏圆则是听得津津有味,只有陈野,依旧古井无波。 他巴不得天剑山庄和青州府城把动静搞得再大一点,查出来的牛鬼蛇神越多越好。 这样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这些被揪出来的家伙吸引过去,而他反而会变得更加安全。 夕阳西下,又是一天忙碌的结束。 三人收了摊,准备返回客栈。 今天的收获又十分不错,云鹤清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一路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苏圆也心满意足地吃着糖葫芦。 看着这两个活宝,陈野的心情也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不过他很清楚,如今交易大会已经接近尾声,很多修士都在离去,所以这种闷声赚大钱的日子过不了太久了。 但这也够了,这段时间攒下的银子已经足够他修炼很长一段时间了。 而且最近陈野在修炼之时隐隐有种预感,应该用不了太久便能突破到凝海境了。 这个修炼速度若是被他人知道估计得惊掉下巴,但陈野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自己的职业升级也会带来修为上的增长,这二者是相辅相成的。 就在陈野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之时,前方的巷子口突然出现了两道身影,正好拦住了去路。 这二人一男一女,穿着统一款式的青色劲装,衣服的料子很好,剪裁得体,胸口处用银线绣着一个由北斗七星组成的图案。 两人看起来都很年轻,男的俊朗,女的秀美,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精明干练的气质。 虽然只是站在那里,但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却表明他们至少都是无碍境的修士。 见此情景,陈野停下了脚步,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旁边的云鹤清更是吓得脸色有些发白,赶紧躲到了正在吃糖葫芦的苏圆身后。 至于苏圆,她那张圆圆的脸蛋瞬间变得十分严肃,两口吞下口中的糖葫芦,冷声道:“干什么的?” 这两天赚钱赚的飞起,这令苏圆迷恋上了这种摆摊的感觉,自然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自己赚钱。 就在苏圆打算放蛊之时,只听那男子微笑道:“这位姑娘,请不要误会。”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和这位陈野兄弟交个朋友。” 他的目光越过苏圆,落在了后面的陈野身上。 “跟我交个朋友?”陈野微微一扬眉。 “没错。”男子点了点头,对着陈野拱了拱手,态度很是客气,“在下陆风,这位是我的同伴林月,我们来自七星阁。” “七星阁?”陈野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一片空白。 显然,这不是什么在青州地界上声名显赫的大门派。 “阁下不知道七星阁也是正常,毕竟我们七星阁只是一个由寻宝人组成的松散联盟而已,旨在互通有无,共享信息,合作共赢。”陆风微笑着解释道,“而我们已经观察陈野兄弟一段时间了。” 这话一出,陈野心头顿时一凛。 果然,虽然自己极力低调,但还是被盯上了! “陈野兄弟的眼力实在是让我等佩服。”旁边的林月也开口了,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带着些许笑意,很是亲和。 “几乎每一次出手都能淘到价值不菲的宝贝,这种本事哪怕是阁内的老手都很难做到。” 陈野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看着陆风和林月,淡淡道:“所以呢?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陆风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是这样的,我们阁主对陈野兄弟你非常欣赏,因此特地派我们前来,想邀请陈野兄弟和你的两位朋友去醉仙楼小酌一杯,大家认识一下,顺便谈点事情。” “不必了!”陈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拒绝了吃饭的邀请,“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如果我感兴趣再谈下一步,如果不感兴趣,大家也好各走各的路,节省彼此的时间。” 他的态度很直接,甚至有些不客气。 陆风和林月对视了一眼,似乎对陈野的反应并不意外。 而后陆风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道:“也好,既然陈野兄弟是爽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陈野兄弟,你这两天靠着自己的眼力在摊位区确实是赚了不少,但你应该也清楚,这种小打小闹终究是上不了台面,毕竟那些真正的好东西,是不会流落到外面的摊位上的。” “而我们七星阁不同,我们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有专门的队伍去探索各种古代遗迹、修士洞府,所以我们接触到的是寻常散修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机缘和宝物。” “因此我们诚挚地邀请陈野兄弟加入我们七星阁。”陆风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以你的眼力,再加上我们七星阁的平台和资源,强强联合,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没错。”林月也补充道,“加入我们,你将不再是单打独独斗,背后有整个七星阁作为依靠,而且寻宝所得我们会根据贡献进行分配,绝对公平公正,保证你的收益会比现在摆摊高出十倍,甚至百倍!” 这番话说得是极具诱惑力,然而陈野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很清楚,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别看这二人说的如何天花乱坠,其本质还是自己这段时间屡屡捡漏的能力被他们给盯上了。 而陈野是不可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便去加入什么组织的,毕竟自己的眼力来自自己的金手指,而那是自己最大的秘密,不可能透露给任何人。 因此他只是略一沉吟便摇了摇头,“多谢两位的看重,也多谢贵阁主的好意。” 陈野的语气很平静,但态度却很坚决,“不过,我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为什么?”陆风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不解地问道,“陈野兄弟,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你……。” “我这人懒散惯了。”陈野打断了他的话,“不喜欢被各种规矩束缚,也不喜欢和别人一起行动,而且就连现在这小摊我都不打算再摆了,毕竟修行才是正途,眼下不过是因为没钱才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至于你们说的眼力,其实也没那么玄乎,也就是祖上传下来的一点识辨材料的小技巧,再加上大部分时候都是靠蒙,运气好罢了,真要跟着你们去闯什么遗迹洞府,怕是只会拖后腿。” 他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直接告诉对方自己连摊都不会再摆了,同时将自己的眼力归功于技巧跟运气,算是不给陆风跟林月以任何进一步劝解的机会。 而听到陈野的回答,陆风和林月都有些失望。 他们本以为这次是十拿九稳,毕竟他们开出的条件,对于任何一个散修都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没想到,陈野竟然拒绝得如此干脆。 “陈野兄弟,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林月还是有些不甘心,“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 “不必了。”陈野摇了摇头,“我的主意已定,多谢两位的好意。” 见陈野态度坚决,陆风和林月对视了一眼,知道再劝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强求。”陆风叹了口气,脸上恢复了职业化的笑容。 “陈野兄弟,虽然这次没能合作成功,但我们七星阁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如果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或者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到城东的七星楼找我们。” “那就多谢好意了。” 陆风跟林月走了,看着他们的背影,陈野突然言道:“看来以后这摊是不能再摆了。” 闻听此言苏圆心中大急,刚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云鹤清给拦住了,只见这位一贯畏畏缩缩的道长此刻却是眼神严肃,很是郑重的冲苏圆摇了摇头,那意思不要反驳。 苏圆瘪了瘪嘴,最终还是听从劝告,没再说什么。 而就在陈野三人返回客栈之时,城西的宅院之中,人来人往,气氛肃杀。 密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但依旧能闻到一股尚未散尽的邪气和血腥味。 萧斩白站在院子中央,一身白衣,身姿挺拔,但她那张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毕竟已经整整两天了,距离少庄主剑无尘给出的期限仅差一天,结果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一个。 而在这两天里她几乎没有合过眼,带着执法堂的弟子和青州府的甲士将整个青州府城翻来覆去地查了好几遍。 所有在册的,凝海境以上的刀客,一共一百三十七人,全都被她挨个请去喝了茶。 那个嫌疑最大的狂刀客薛山,更是被她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连上茅房都有人守在外面。 可查来查去,所有人都排除了嫌疑。 那个凶手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在青州府城这张天罗地网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要说完全没有收获那也不对。 顺着这次大搜查,他们倒是揪出了不少隐藏在城里的妖人邪修,什么血魂宗的探子,黑煞门的分舵主,还有几个采花贼和被官府通缉多年的江洋大盗,林林总总抓了二三十号人,也算是净化了一番青州府城的治安环境。 可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是那个敢在天剑山庄眼皮子底下杀人,公然挑衅山庄威严的凶手! 找不到他,她就无法向少庄主交代,无法向执法堂的简长老交代! 这对于一向心高气傲,未尝败绩的萧斩白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耻辱。 “萧师姐。” 就在这时,一名执法堂的弟子步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走到萧斩白面前,恭敬地递上了一枚玉简。 “这是……简长老的命令。” (本章完) 第154章 萧家姐妹,散伙饭! 萧斩白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也只能接过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她猛地攥紧了拳头,玉简在她手中被捏得咯吱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玉简里的内容很简单。 执法长老简长老解除了她此次案件总负责人的身份,后续的调查工作将由另一位执法堂的师兄接手。 凭什么? 明明还没到时间,凭什么要将我的职位给卸掉? 萧斩白感到了一股深深的屈辱和不甘。 那名来传令的弟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现在的萧师姐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感受到了从萧斩白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剑意,一个个都噤若寒蝉,远远地躲开。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暖意的声音忽然从院门口传了过来。 “哟,这是谁惹我家的小白生气了?这脸绷得,都能刮下一层霜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萧斩白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了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红色劲装,身形高挑的女子正笑吟吟地倚在门框上看着她。 女子的笑容很温暖,眼神里充满了宠溺。 “姐……姐姐?” 萧斩白那冰冷的表情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喜、委屈和依赖的复杂神情。 而如果陈野在此一定能认出这个女子,因为她不是别人,正是萧红叶。 “姐姐,你怎么来了?” 萧斩白快步迎了上去,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质在见到萧红叶的那一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小女孩见到亲人时的那种依赖和亲近。 周围的天剑山庄弟子赶紧躲远了。 毕竟人家姐妹相见,这时候在一旁戳着可是很没眼力见的一件事。 “我再不来,我们家的小剑修,怕不是要把自己给气出内伤了。”萧红叶伸出手,宠溺地刮了一下萧斩白的鼻子,笑吟吟地说道。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萧斩白俏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开了。 “姐姐,你又取笑我。”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话语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和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执法堂精英判若两人。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萧红叶拉起她的手,走到了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然后才上下打量着她,有些心疼地说道。 “看你黑眼圈这么重,是不是又好几天没睡觉了?” “我没事。”萧斩白摇了摇头,但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 从小父母双亡,是姐姐萧红叶一手将她拉扯大的。 因此对萧斩白而言,姐姐既是亲人,又像是母亲。 无论她在外面表现得多么强势,可在姐姐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妹妹。 “还说没事?”萧红叶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刚才在门口,我都听到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案子这么棘手能把你给难住?” 提到案子,萧斩白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面临的困境,原原本本地跟萧红叶说了一遍。 从发现白骨山妖人被杀,到少庄主下令限期破案,再到自己一无所获,最终被撤职。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 “这个凶手太狡猾了,现场除了能判断出他是个用刀的高手,就再也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青州城这么大,人又这么多,三天时间,让我上哪去找一个存心隐藏的人?” 萧红叶静静地听着妹妹的抱怨,没有插话。 等她说完,才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好了,我知道你委屈,不过长老们这么做肯定也有他们的考量,毕竟现在是交易盛会期间,出了这么大的事,山庄的威严受到了挑战,他们压力也很大,需要尽快给各方一个交代。” “可是……。” “没有可是。”萧红叶打断了她,“修炼之路本就不是一帆风顺的,遇到点挫折,受点委屈都很正常,要是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以后还怎么面对更强的敌人,怎么去冲击更高的境界?” 她的声音虽然温柔,但话里的道理却很清晰。 萧斩白沉默了。 她知道姐姐说得对,是自己最近太顺了,心气太高,所以才受不了这次的失败。 “姐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这个案子就算我不再是负责人,我也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我一定要把那个凶手揪出来!” 看到妹妹重新振作起来,萧红叶欣慰地笑了。 “光有斗志可不行,还得有方法。”萧红叶笑着说道。 虽然她的修为不如萧斩白,只有无碍境,但她常年在江湖上闯荡,见多识广,处理各种麻烦事的经验可比一直在山门里清修的萧斩白要丰富得多。 “把案子的卷宗拿来我看看,”萧红叶说道,“旁观者清,说不定我能帮你发现一些你忽略掉的细节。” “嗯。”萧斩白点了点头,虽然她并不觉得姐姐能帮上什么大忙,毕竟连她这个凝海境的精英弟子都束手无策,姐姐又能看出什么呢? 但她也不想拂了姐姐的好意,便转身进屋,将厚厚的一摞卷宗给抱了出来。 这些卷宗里,详细记录了案发以来所有的调查细节。 包括现场的勘查报告,死者厉骨的尸检结果,城中在册刀客的口供和不在场证明,以及这几天抓捕到的那些妖人邪修的审讯记录。 萧红叶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现场勘查报告,仔细地看了起来。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但看得非常认真,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萧斩白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看着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曾几何时也是这样,在她还小的时候,每次遇到解不开的修炼难题,姐姐就会像现在这样陪在她身边,帮她翻阅各种典籍,寻找解决的办法。 明明姐姐的天赋不如她,很多高深的功法口诀,姐姐自己都看不懂,但她总能耐着性子,从那些最基础的典籍里,找到一些被她忽略掉的关键点,然后用最简单直白的话,帮她理清思路。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从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女孩,成长为了天剑山庄的精英弟子,而姐姐却好像一点都没变。 “嗯?” 萧红叶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吟,放下了手里的勘查报告,又拿起了那份关于死者的尸检卷宗。 “死者,厉骨,白骨山长老,修为不明,但从其能布置化白骨这种高深咒术来看,神魂修为至少在凝海境中期以上。” “致命伤是被一柄利刃从眉心到小腹,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伤口平滑,没有一丝多余的撕裂,说明凶器的锋利程度和出刀者的力量,都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现场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刀意,锋利,凝练,具有极强的穿透力。” 萧红叶一边看,一边将关键信息念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萧斩白,问道:“你亲自感受过那丝刀意,感觉怎么样?” 萧斩白回忆了一下,说道:“很强,那股刀意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于一点,追求的是极致的穿透和破坏,能斩出这样一刀的人,对刀道的理解绝对已经登堂入室,是个真正的高手。” “一个刀道高手,杀了一个精通咒术的邪修。”萧红叶摸着下巴,开始分析起来,“从现场几乎没有打斗痕迹来看,应该是偷袭或者碾压局,凶手找到厉骨的藏身之处后,没有给他任何施展咒术的机会,直接一刀毙命。” “这说明凶手很可能了解厉骨的底细,知道他肉身孱弱,不擅近战,所以才会选择这种最直接,最有效的刺杀方式。”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萧斩白点了点头,姐姐的分析和她的判断基本一致。 “那么问题来了,”萧红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个刀道高手,为什么要杀一个白骨山的长老?寻仇?还是灭口?或者是……为了抢夺什么东西?” 她拿起另一份卷宗,上面是密室里所有物品的清单。 “法阵材料都在,一些价值不菲的邪道器物也都在,凶手杀人之后,走得非常匆忙,连战利品都没来得及搜刮,所以为了夺宝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只剩下寻仇和灭口了。” 萧红叶的思路非常清晰,三言两语之间就将复杂的案情,简化成了两个最有可能的方向。 “如果是灭口,那说明厉骨来青州城是在执行某个秘密任务,而凶手就是为了阻止这个任务,如果是寻仇,那就更简单了,就是私人恩怨。” 她放下卷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才拿起最后那份,也是最厚的一份卷宗。 “现在我们来看看,这青州城里有哪些人,有能力,又有动机,去杀一个白骨山的长老呢?” 这份卷宗,正是那一百三十七名在册刀客的详细名单。 萧红叶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目光在那些名字和生平简介上快速扫过。 狂刀客薛山,凝海境巅峰,性情乖张,亦正亦邪……。 黑风刀刘猛,凝海境后期,曾与邪修有过节……。 一个个名字在萧红叶的眼中闪过。 可看完之后也没什么发现,毕竟这份名单萧斩白跟王捕头已经翻阅了不止一遍,根本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但萧红叶没有放弃,而是拿起旁边那本所有城中在册刀客的本子继续看了起来。 萧斩白在旁边看着,心里虽然还是觉得姐姐不可能有什么惊人的发现,但也不得不承认,姐姐分析起案子来确实是条理分明,头头是道。 就在这时,萧红叶翻阅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名单的某一页上。 “怎么了,姐姐?” 萧斩白看到萧红叶的异样,立刻凑了过来,目光也落在了那份名单上。 那是一份关于近期进入青州府城的外来修士的登记名册,不得不说,天剑山庄和青州府城对于人口的管理,确实非常严密。 每一个外来修士的姓名、来历、修为、入城时间,甚至连暂住的客栈,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而萧红叶手指停留的地方,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名字。 “陈野,来自余火县,修为……无碍境?同行者,苏圆,暂住地,悦来客栈。” 萧斩白看到这个名字和后面的修为境界,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解和疑惑。 “姐姐,你看这个人做什么?”她不解地问道,“一个无碍境的小修士而已,这个陈野……连被排查的资格都没有。” 在她看来,这个叫陈野的和这件案子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关联。 “呵呵,不是说他有嫌疑。”萧红叶看着那个名字,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和好笑的神色,“只是我恰巧认得此人,所以有些意外而已。” “犹记得当初他才只是养气境,这才过去多久便已经到了无碍境了,果然有几分天赋。” 萧斩白更好奇了,“姐姐你认识他?” “嗯,算认识吧。”萧红叶点了点头,然后便将自己在余火县的经历,简单地跟萧斩白讲述了一遍。 “这个叫陈野的小家伙很有意思,一路上不怎么说话,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实际上心思很沉,实力也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强,尤其是他的刀法,虽然修为不高,但出刀的角度和时机都非常刁钻,很有点门道。” 然后,她又讲到了陈野和白骨山弟子吕松之间的冲突。 “那个吕松仗着自己是白骨山的弟子,嚣张跋扈,看不起陈野,结果被陈野一刀削掉了鬓发,当场就下了脸,我能看出来,他们俩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听完姐姐的讲述,萧斩白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兴趣缺缺。 在她看来,这不过就是几个低阶修士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 一个无碍境的小子,就算刀法再有点门道,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充其量也就是比那些不入流的散修强上一点,连让她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姐姐,你说的这些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她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在她看来,姐姐是在浪费时间,关注一些毫无意义的细枝末节。 “是没什么直接关系。”萧红叶笑了笑,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眼界高,看不上这些低阶修士,“我就是看到熟人的名字,随便跟你提一嘴。” 她说着,就准备翻过这一页,继续看后面的名单。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要翻动书页的时候,萧斩白却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等等!” 萧斩白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姐姐,你刚才说什么?那个叫吕松的,是白骨山的人?” “对啊。”萧红叶点了点头,“他自己亲口承认的,而且他用的那些手段,什么吞食骨灰,操纵阴气,一看就是白骨山的路数,错不了。” 萧斩白皱着眉头思索起来,虽然不觉得这件事跟陈野有什么关系,但既然其中牵扯到白骨山的弟子,那过去看一下也是好的,万一能发现更多的线索呢。 “姐姐!” “嗯?” “要不明天咱们去见一下这个陈野?” “好啊!”萧红叶笑着点头道。 与此同时,客栈之中,陈野将这几天的收获盘点了一下。 刨去最初投入的本金,纯利润竟高达三千一百二十两白银。 随后陈野也没废话,直接给云鹤清跟苏圆一人分了一笔钱。 云鹤清拿到了二百两银子,这令他很是满足,因为加上之前分的,已经有几百两银子了,这对他而言可不是笔小数目。 苏圆同样也不例外,虽然她不缺钱,但这种自己挣来的钱花起来感觉都不一样,甚至连糖葫芦都更加香甜。 分完钱,桌上还剩下两千八百多两银子。 看着这笔钱,陈野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波澜,其实他很清楚这种捡漏的生意注定不可能长久。 就算没有七星阁的人找自己,这生意也维持不了几天了。 现在见好就收,不失为明智的选择。 “钱也分完了,咱们就算是正式散伙了,走吧,最后再吃一顿散伙饭。”陈野言道。 闻听此言,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苏圆还是有些难过的低下了头。 倒是云鹤清表现的要淡然一些,轻叹一声道:“急流勇退,也算是明智之举了。” 散伙饭自然还是在醉仙楼,这次陈野直接豪气十足的点了一整桌酒席。 等吃完之后,云鹤清告辞离去,陈野跟苏圆返回了客栈。 此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刚回到客栈,陈野的脚步便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在大厅之中正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着红衣,笑意盈盈,正是萧红叶。 在她身旁还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虽然穿着普通,但身姿挺拔,气质清冷,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陈野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心头猛地一跳。 高手! 这个女人,绝对是个高手! (本章完) 第155章 购买功法,加紧离开 “陈野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萧红叶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很是亲切,“不请自来,还望不要见怪。” “怎么会。”陈野扯了扯嘴角,“只是有点意外,不知道萧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说话间,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从旁边的女子身上划过。 虽然她极力收敛着自己的气息,但陈野的修罗之眼还是能隐约看到她体内那股磅礴如海,却又凝练如剑的气息。 而且她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气和天剑山庄的那些弟子如出一辙。 陈野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女人就是天剑山庄的人,而且地位绝对不低。 他妈的,麻烦找上门了。 陈野心里暗骂一句,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表现的颇为热情。 “没什么大事,就是路过青州府城,听说你也在这里,就过来看看老朋友。”萧红叶说着,拉过身边的女子介绍道,“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萧斩白。” 陈野心里咯噔了一下。 萧斩白这个名字他这几天可没少听人议论。 天剑山庄执法堂的精英弟子,这次全城大搜查的负责人之一,一个以冷酷和强大著称的女人。 没想到她居然是萧红叶的妹妹! 无数个念头在陈野脑海中闪过,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冲着萧斩白不咸不淡的拱了拱手。 “原来是萧姑娘,幸会。” 萧斩白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同时一双清冷的眸子在他身上来回审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被人这样审视,换成是谁都会感觉不自在,唯独陈野大大咧咧的站在那,好似全无所觉一样。 “陈野,我听我姐姐说,你和白骨山的弟子有过节?”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陈野心头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他抬起头迎上萧斩白那审视的目光,脸上露出了几分回忆的神色,然后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 他没有否认,因为这种事根本没必要否认,一查就能查到。 “当初在与你姐姐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这个吕松嚣张跋扈,想对我动手,结果被我削了他一缕头发,算是给了个教训。” “后来呢?”萧斩白追问道。 “后来?”陈野笑了笑,摊开手,“后来他带了两个师兄来风满楼找我的麻烦,不过还没打起来就被余火县斩妖司的丛博丛大人给撞见了。” “那个吕松的师兄因为动用了邪器,被丛大人当场拿下,关进了斩妖司大牢,至于吕松也被丛大人训斥了一顿,灰溜溜地跑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陈野这番话,半真半假。 他和吕松的冲突是真的,丛博出手也是真的,但最后吕松的结局却被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反正吕松已经是个死人,死无对证,他想怎么说都行。 萧斩白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陈野的回答滴水不漏,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言不合当场动手,这在江湖上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萧斩白本来就没指望能从陈野这里问出什么惊天大料,只是因为姐姐提到了陈野和白骨山有旧怨,本着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的原则,这才过来问一问。 现在看来,确实是自己多心了。 “姐姐,我们走吧。”萧斩白站起身,对着萧红叶说道。 “哎,着什么急啊,这才刚来。”萧红叶一把拉住她,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满脸歉意地对陈野说道:“陈野小兄弟,你别介意啊,我这妹妹就是这个臭脾气,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其实人……人还是不错的。” 她本来想说人很好的,但看着自家妹妹那张冰块脸,这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没事。”陈野笑了笑,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倒是你,小兄弟,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萧红叶上上下下打量着陈野,啧啧称奇,“我记得在余火县见到你的时候,你才只是养气境吧?这才过去多久,居然就到无碍境了,这修炼速度当真惊人!” “萧大姐说笑了,我不过就是运气好,侥幸突破罢了。”陈野很是谦虚地说道。 他这副不卑不亢,沉稳冷静的样子,倒是让萧红叶越看越是欣赏。 又闲聊了几句,大多是萧红叶在问,陈野在答,萧斩白则像个木头人一样戳在旁边。 眼看确实问不出什么东西了,萧红叶这才拉着妹妹站了起来。 “好了陈小兄弟,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有缘再会。” “萧大姐,萧姑娘,慢走。” 陈野起身相送,一直将两人送到客栈门口。 看着那对姐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陈野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虽然这姐妹俩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但他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被天剑山庄执法堂的人盯上绝不是什么好事。 看来这青州府城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必须尽快离开! 不过在走之前得先把手里的这些钱,都换成实实在在的实力才行。 想到这里,陈野转身回了房间,将房门紧紧锁上。 他将这几天赚来的钱,连同本金,全都倒在了桌子上。 银票,金叶子,还有零散的碎银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共是三千八百二十七两白银。 这笔钱对于以前的他来说,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陈野心里很清楚,这点钱对于真正的修行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别的不说,光是一门能修炼到内景境的功法恐怕就要上万两银子,甚至是有价无市。 自己现在这点钱,顶多也就是买点丹药,买一部适合凝海境修炼的功法而已。 所以得精打细算才行。 陈野深吸一口气,将钱重新收好,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明天就去交易大会把钱都花光,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野就离开了客栈。 此时苏圆还在呼呼大睡,因此陈野就没叫她。 青州府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些许行人,大多是和他一样,行色匆匆的修士,赶着去交易大会的摊位区碰碰运气的。 陈野没有去摊位区,而是径直走向了城中心那座宏伟的阁楼。 那里才是整个交易大会的核心区域。 相比于外面龙蛇混杂的摊位,阁楼内出售的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当然,价格也同样不是外面的地摊货能比的。 进入阁楼需要缴纳十两银子的门票,这直接就劝退了九成以上的散修。 陈野交了钱,拿到一块木牌,顺利地走了进去。 阁楼内空间极大,被分成了好几个区域,分别出售丹药、法器、功法、材料等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来往的修士一个个气息沉稳,修为最低的也是无碍境,甚至还能看到好几位凝海境的高手。 陈野没有到处乱逛,他的目标很明确。 第一,功法。 他现在修炼的金蟾吞气法虽然效果不错,但终究只是基础法门,最多只能支撑他修炼到无碍境巅峰。 一旦突破到凝海境,内气化为真元之后再用这门功法,效率就会变得极低。 所以他必须在突破之前找到一门后续的功法。 陈野直接走到了功法区。 这里的功法玉简都被一层淡淡的光幕笼罩着,旁边有简单的介绍。 “《烈火功》,火属性功法,修炼至大成可凝聚烈火真元,焚江煮海。售价:三千两白银。” “《玄水诀》,水属性功法,真元绵长,生生不息。售价:三千二百两白银。” “《厚土功》,土属性功法,主修防御,稳如泰山。售价:两千八百两白银。” …… 陈野一路看过去,心里直抽抽。 太贵了! 这些还都只是最普通的大路货色,属性单一,没什么特色,结果就这还得要三千两左右。 他总共也就三千八百多两银子,要是买一本功法,剩下的钱就没多少了。 “妈的,修行果然烧钱。”陈野心里暗骂一句,继续耐着性子往下看。 他希望能找到一本性价比高一点的,最好是和金蟾吞气法一脉相承,能够完美衔接的,这样一来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而金蟾吞气法的核心是夜吞月华,朝食紫霞,采纳日月精华。 所以他要找的也应该是和日月星辰有关的炼气法门。 找了半天,陈野的目光终于被角落里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玉简给吸引了。 玉简旁边的介绍很简单。 “《星河炼气术》,可引动星辰之力淬炼真元,修炼门槛较高,需神魂强大者方可修行。售价:一千五百两白银。” 因为门槛较高,因此价格卖的很便宜,但这却正好适合陈野。 而且这门功法引动星辰之力的特性,正好和他采纳日月精华的金蟾吞气法完美契合。 就是它了! 陈野不再犹豫,叫来伙计,付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将这枚星河炼气术的玉简买了下来。 然后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丹药区。 这里的丹药更是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 “聚气丹,辅助修炼,增加内气,一百两一瓶,十颗。” “气血丹,补充气血,疗伤圣药,两百两一瓶,五颗。” “凝元丹,帮助无碍境修士凝聚真元,提升突破凝海境的几率,一千两一颗!” 看到凝元丹的价格,陈野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一颗就要一千两! 自己现在剩下的这点钱也就够买两颗的。 不过这玩意儿确实是好东西。 虽然他有预感,自己突破凝海境应该用不了太久,但有丹药辅助,总归是能更稳妥一些。 “给我来颗凝元丹。”陈野咬了咬牙,说道。 一千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至于剩下的钱他都买了聚气丹跟气血丹。 气血丹是保命用的,聚气丹则是日常修炼的消耗品。 买完丹药,陈野身上就只剩下几百两了。 钱花的真快啊。 陈野心里感慨着,又在法器区和材料区逛了逛。 他的惊蛰刀经过养刀术的温养,已经有了一丝灵性,品质远超普通的凡铁兵器。 但终究材质有限,想要让它更进一步就需要添加一些珍贵的材料,重新锻造。 陈野看中了一块玄阴铁,这种铁矿石天生蕴含阴寒之力,和他的刀气属性很配。 如果能融入惊蛰刀中,绝对能让刀的威力再上一个台阶。 但这玩意儿一小块就要八百两银子。 陈野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 因为钱不够了。 剩下的钱他还得留着备用,不能全都花光。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门路去找厉害的炼器师帮他锻刀。 “算了,以后再说吧。” 陈野叹了口气,离开了阁楼。 一趟下来,三千八百多两银子,就只剩下了几百两。 虽然有些肉疼,但看着储物袋里新买的功法和丹药,陈野心里又觉得很踏实。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有自身的实力才是最可靠的。 回到客栈,苏圆已经醒了,此时正坐在桌子边百无聊赖地晃着两条小腿。 看到陈野回来,她眼睛一亮。 “陈野,你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扔下我一个人跑了呢!”她嘟着嘴,有些不满地说道。 “去办了点事。”陈野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递给了她一根糖葫芦。 “嗯?”苏圆有些不解。 “路上看到有卖的,于是就顺手给你买了一根,也算是临别礼物了。”陈野言道 “临别礼物?”苏圆一愣,“你要走了?” “嗯。”陈野点了点头,“青州城不是久留之地,我准备今天就离开。” “这么快?”苏圆那张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惊讶和不舍。 她虽然早就知道陈野不可能一直待在青州城,也知道他们这个临时组建的小队迟早要散伙,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陈野的语气很平静,“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萍水相逢,也该各走各的路了。” 苏圆低下头,捏着这支糖葫芦,心里有些难受。 这些天跟着陈野和云鹤清一起摆摊,虽然忙碌,但她却觉得很开心,很充实。 那种靠着自己的本事把东西卖出去,然后看着银子哗啦啦进口袋的感觉是她在蛊圣宗里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那你……要去哪?”苏圆小声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还没想好,四处走走看看吧。”陈野摇了摇头。 他确实还没想好下一站去哪里。 余火县暂时是不能回去了,那里太小,目标也太明显。 他打算先找个偏僻的城镇,安顿下来,将新买的星河炼气术修炼入门,然后一鼓作气,突破到凝海境。 等实力足够了,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听到这个回答,苏圆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低低的应了一声。 “哦。” 陈野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也难得地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说实话,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对这个来自蛊圣宗的少女,印象改观了不少。 苏圆虽然有时候刁蛮任性,行事有些乖张,但本性其实并不坏。 她就像一张白纸,因为从小生活在蛊圣宗那种弱肉强食,人心诡谲的环境里,所以才养成了用一身的刺来保护自己的习惯。 但实际上,她的内心比谁都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和陪伴。 这点从她对自己那种隐隐的依赖就能看出一二。 “行了,别哭丧脸了。”陈野叹了口气,伸手敲了敲桌子,“江湖路远,后会有期,说不定哪天我们就在别的地方又遇上了。” 这话也只是随口一说的安慰。 世界这么大,修士这么多,今日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苏圆抬起头,“那……那我以后要是想找你,该去哪里找?” 陈野想了想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每年清明前后应该都会回余火县一趟。” 他毕竟是在那里重生的,对那个小县城,总归是有一份特殊的感情,而且斩妖司的丛博对他有知遇之恩,于情于理,都该回去看看。 听到这话,苏圆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好!那我记下了!余火县对吧,等我想找你玩了,我就去那里找你!”苏圆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香囊,递给了陈野。 香囊是淡青色的,上面用银线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个送给你。”苏圆说道。 “这是我们家乡的特产,用很多种草药做的,戴在身上不仅能驱赶蚊虫,还能辟除一些普通的瘴气邪祟,对你有用。” 陈野接过香囊,只觉入手温润,那股清香钻入鼻尖,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多谢。”陈野将香囊系在了腰间。 “那我走了。” 离别总是伤感的,拖得越久,越是麻烦。 因此陈野拿起自己的长刀,背上简单的行囊,转身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苏圆突然理解那句江湖儿女江湖老的含义了。 随后她叹了口气,咬了口手中的糖葫芦,只觉往常香甜可口的糖葫芦在此刻却变得酸涩难言起来。 (本章完) 第156章 追查,潜踪,吞药 城门口,盘查依旧很严格。 天剑山庄的弟子和青州府的甲士对每一个出城的人都要仔细盘问。 轮到陈野时,一名天剑山庄的弟子拦住了他。 “姓名,来历,修为?” “陈野,余火县散修,无碍境。”陈野平静地回答。 那名弟子对照着手里的名册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陈野一番,见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背着一把看起来也很普通的刀,便没有再多问什么。 “走吧。”他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陈野拱了拱手,顺利地走出了城门。 回头望了一眼那高大巍峨的城墙,陈野心中没有丝毫的留恋。 这个地方虽然让他赚到了第一桶金,但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便迈开脚步,汇入了官道上的人流之中。 然而就在陈野离开青州府城后不到半个时辰。 城西,那座已经被查封的宅院里气氛却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接替萧斩白负责此案的,是执法堂另一位精英弟子,名叫赵乾。 此人一向与萧斩白不和,两人明争暗斗多年。 因此对于这次能从萧斩白手里抢过这个案子,赵乾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这两天他为了尽快破案,手段比萧斩白还要酷烈。 整个青州府城,但凡是跟邪修魔道沾点边的,都被他抓了个遍,审讯室里天天都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 就在刚刚,他手下的人还真就撞大运,抓到了一个白骨山的外围弟子。 那家伙是在一个赌场里被发现的,因为输光了钱,跟人起了冲突,结果暴露了自己白骨山的功法气息,被巡逻的弟子当场拿下。 此刻,审讯室内灯火摇曳。 这个倒霉的白骨山弟子被两条粗大的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赵乾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的长剑,脸上挂着一丝残忍的笑容。 “说吧,厉骨来青州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那弟子声音微弱,充满了恐惧。 “不知道?”赵乾冷笑一声,“看来你的骨头还挺硬的。” 他对着旁边的行刑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弟子会意,拿起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朝着那白骨山弟子的胸口便按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地牢。 一直默默站在角落里的萧斩白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虽然也被撤了职,但心里终究是不甘心,所以还是留了下来,想看看这个赵乾到底能查出什么花样来。 她很不喜欢赵乾这种严刑逼供的手段,在她看来这很低级,也很没用。 真正的硬骨头是不会怕这些皮肉之苦的。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白骨山弟子在又承受了几轮酷刑之后,居然真的开口了。 “我说……我说!别打了,我什么都说!”他崩溃地大喊道。 赵乾停下了手,得意的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萧斩白,眼神里满是挑衅。 “厉骨长老来青州城除了参加交易大会,还有一个目的……是,是为了杀一个人!”那弟子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杀谁?”赵乾的眼睛亮了起来。 “杀……杀一个从余火县来的小子,叫……叫……。” 那弟子似乎在努力回忆。 整个审讯室,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终于,那弟子像是想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个名字。 “陈野!”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这些人包括赵乾在内全都一脸茫然。 唯有站在角落里的萧斩白猛地一震,那双凤目之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是……是他? 萧斩白想起了昨天在客栈里见到的那个少年。 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修为也只有无碍境,面对自己和姐姐的盘问,表现得从容不迫,滴水不漏的少年。 当时她还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一个无碍境的小修士,怎么可能跟这件案子扯上关系。 可现在……。 厉骨,白骨山的长老,神魂修为至少在凝海境中期,居然是专程为了杀他而来! 这说明这个叫陈野的少年,绝对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个能让白骨山长老不远千里,前来追杀的人,会是一个普通的无碍境散修吗? 还有,他跟白骨山的弟子吕松有仇怨。 而厉骨又是白骨山的长老。 现在厉骨死了,死在了一个用刀的高手手上。 而陈野就是一个用刀的。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凶手,就是陈野!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萧斩白。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和荒唐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居然……被一个无碍境的小子给骗了! 昨天在客栈里,她还自以为是地将对方排除了嫌疑,觉得对方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想来,自己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在对方眼里恐怕就跟个傻子一样吧? 一股强烈的羞辱感,涌上了萧斩白的心头,让她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陈野?这是谁?” 赵乾皱着眉头,打破了审讯室的寂静。 他转身问向身后的弟子,结果发现没有一个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一个无名小卒?”赵乾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能问出什么惊天大料,结果只是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字。 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萧斩白,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却发现萧斩白正死死地盯着那个被吊在刑架上的白骨山弟子,脸色变幻不定,眼神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萧师妹,你认识这个人?”赵乾敏锐地察觉到了萧斩白的不对劲。 萧斩白猛地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赵乾,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挣扎。 要不要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他? 如果告诉他,那这个案子就算是彻底告破了,功劳自然也就全都落在了赵乾的头上。 她辛辛苦苦查了两天,最后却要为这个一直以来的死对头做嫁衣? 凭什么! 这个案子,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是她第一个负责的!也是她第一个接触到陈野的! 如果不是长老们偏心,强行把她的负责人身份给撤了,现在享受这份荣光的就该是她萧斩白! 想到这里,萧斩白心中的不甘和好胜心瞬间压倒了一切。 她不能把这个天大的功劳拱手让给赵乾! 绝对不能! 她要亲手抓住陈野,用事实向所有人证明,她萧斩白才是天剑山庄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弟子! “不认识。” 萧斩白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脸上也重新罩上了一层寒霜。 “只是觉得一个能让白骨山长老惦记的人应该不会是普通人,所以有些好奇罢了。” 赵乾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在他看来,萧斩白现在就是个失败者,根本不值一提。 “哼,管他是谁。”赵乾冷哼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白骨山弟子,“那个陈野,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我不知道……。”那弟子虚弱地摇头。 “废物!” 赵乾一脚踹在了这个弟子的肚子上,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问了半天结果就问出个名字,连人在哪都不知道,这跟没问有什么区别? 青州城这么大,找一个存心隐藏的人谈何容易。 “把他关起来,严加看管!”赵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就准备离开。 他要去向简长老汇报这个重大的进展了。 而就在赵乾离开之后,萧斩白也动了。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阴森的地牢,然后直奔悦来客栈。 现在去,一定还能堵住他! 萧斩白的心,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剧烈地跳动着。 她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在燃烧。 这不仅仅是为了破案,更是为了一雪前耻! 她要让那个叫陈野的小子知道欺骗她萧斩白的下场! 她也要让赵乾,让简长老,让所有看轻她的人都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萧斩白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在青州府城的街道上飞速穿行。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带起的劲风甚至让路边的摊贩都站立不稳。 很快,悦来客栈那熟悉的招牌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她没有丝毫的减速,直接冲进了客栈大厅。 “店家,住在这里的那个叫陈野的客人呢?”萧斩白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正在柜台后面打着算盘的客栈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看清来人是天剑山庄的弟子,不敢怠慢,连忙站了起来。 “仙子,您说的是那位陈公子啊?” “对,就是他!人呢?” “他……他已经退房走了啊。”掌柜的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走了?”萧斩白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什么时候走的?” “就……就刚才,还不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萧斩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就差这么一点点! 一股强烈的懊悔和焦急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出了客栈,但片刻之后又折返了回来。 “往哪个方向走的?” 这掌柜被她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指向了南边。 “南……南门……。” 话音未落,萧斩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街角。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追!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把那个家伙给追回来! 官道上,车马粼粼,人流如织。 陈野混在出城的人群中,不快不慢地走着。 官道两旁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树林,一片青翠。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官道上的人流渐渐稀疏起来。 一些修士已经开始施展身法,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陈野也准备加快速度了。 他正准备提气,脚步却猛地一顿。 因为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不安的感觉。 就像是被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兽给盯上了一样,后背的汗毛都根根倒竖。 有人追上来了! 陈野的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脱离了官道,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密林之中。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用神识去探查身后追来的是谁。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试探都是在找死。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跑! 用尽全力地跑! 而就在他冲入密林的下一秒,一道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白色身影便出现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正是从青州府城一路狂追而来的萧斩白! 看着那晃动的林木,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一丝能量波动,萧斩白那张冰冷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想跑?跑得掉吗?”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身形一晃,也跟着追进了密林之中。 密林之中,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陈野的身影,如同猿猴一般在树木之间灵活地跳跃穿行。 可身后那股冰冷而又强大的气息就像是附骨之疽,死死地锁定着他,无论他如何变幻方向都无法摆脱。 是那个叫萧斩白的女人! 陈野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除了她,陈野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可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追杀自己? 难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不可能! 陈野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从自己动手杀了厉骨,到昨天和她们姐妹见面,整个过程他都确信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天剑山庄通过其他的渠道,查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线索。 比如白骨山那边,还有其他人知道厉骨是来杀自己的? 陈野的眼神一冷。 很有可能!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天剑山庄这种大门派的能量。 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当务之急是如何摆脱身后这个难缠的女人。 对方的修为至少是凝海境! 而且从那股锋锐无匹的剑意来看,这个女人的实力恐怕比当初遇到的那个傀儡宗的陶勇还要强上几分。 不过陈野并未慌乱,而是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内气运转到了极致,随后速度便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然而,他快,身后的萧斩白更快!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被拉近。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陈野甚至已经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冰冷的剑意,刺得他后背皮肤阵阵发麻。 “陈野!你逃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吧!” 萧斩白那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我操你大爷!”陈野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臭娘们,真当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了? 想到这陈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一次腾空跳跃的瞬间,猛地转身,手中的惊蛰刀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朝着身后紧追而来的萧斩白,悍然斩出! 这一刀目的不是为了伤敌,而是为了拖延时间! 针芒!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刀光以极快的速度刺向萧斩白的眉心。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萧斩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她甚至连剑都没有出鞘,只是并起两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对着那道刀光轻轻一点。 叮! 一声脆响。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她的指尖迸发而出,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陈野的刀尖之上。 随后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刀身,疯狂地涌入陈野的体内。 陈野只感觉虎口一麻,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巨力给硬生生地震得倒飞了出去。 好强! 这就是凝海境的实力吗? 不过陈野借着倒飞出去的力道在空中一个翻滚,双脚在身后的树干上猛地一蹬,身体再次像炮弹一样射向了密林的更深处。 “还想跑?”萧斩白见状眼中怒意更盛。 这个家伙就像一只滑不溜秋的泥鳅,实在是太可恨了! 可此时说别的也没用了,因此她再次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密林之中终年不见阳光,导致阴气极重。 很多地方,都孕育出了一些无形无质的鬼魅和怨灵。 此刻它们嗅到了活人的味道,纷纷浮现出来想要吸取阳气,可下一瞬它们便被一股凛冽霸道的刀意给斩碎震散了。 随后陈野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过,留下丝丝缕缕被惊扰起的阴气在空中漂浮,久久不肯落下。 而仅仅片刻之后,萧斩白便追了过来,那些刚刚被斩碎震散的鬼魅怨灵还没凝聚在一起便被再次撞碎开来。 此刻萧斩白心中好似有一团火在烧一样。 她已经追了好几个时辰,可就是抓不住这个陈野,这简直令她倍感耻辱。 毕竟自己可是凝海境的修士,却被一个无碍境的修士耍的团团转,这要传出去自己都没脸见人了。 正因如此萧斩白才不能放弃,咬着牙继续在后穷追不舍。 就这样你追我赶,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可就在转过前方一座小土丘之后,萧斩白突然发现失去了陈野的踪迹。 “嗯?”萧斩白微微一挑眉,但并未慌张。 她不相信这个陈野能逃走,因此他极有可能是藏在了某个地方。 “出来吧,你真以为你能躲得过去?”萧斩白淡淡道,同时审视周围的每一处角落。 可是荒林空寂,根本没人回应。 “说真的,其实我挺佩服你的,毕竟能以无碍境的修为斩杀白骨山的长老,确实厉害,而且这件事其实也不叫什么事,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我保你不死。”萧斩白开始展开攻心战术。 可依然没有任何回应,萧斩白不由得心浮气躁起来,猛地横斩一剑,直接将方圆十几丈范围内的草木悉皆斩断。 “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不敢见人,你觉得这样能在刀法上有进步么?” 与此同时,在远处一座小山丘后面一棵不起眼的大树上,一个身影正静静潜伏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 当听到箫斩白的叫嚣后,陈野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悄无声息的从怀中掏出了一颗丹药。 凝元丹! 然后张嘴便吞了下去。 (本章完) 第157章 突破凝海境,猛虎剑! 其实如果放手一搏的话,不见得赢不了这个萧斩白,但那样的话势必要承担巨大的风险,甚至有可能会受伤。 而此处距离青州府城很近,乃是天剑山庄的核心势力范围,所以一旦受伤的话那可就真的危险了。 因此陈野决定采取稳妥一点的办法,那就是突破至凝海境,然后再对付这个萧斩白。 当那颗凝元丹入肚之后,立即化作一股磅礴而精纯的暖流,涌入了丹田之中。 原本平静如水的内气开始沸腾起来,在经脉之中疯狂冲刷。 陈野不敢有丝毫怠慢,心神沉入丹田,引导那股狂暴的药力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周天。 陈野本就处在突破的边缘,如今再被这凝元丹的药力一催发,仅仅片刻之后便有了突破的征兆。 轰!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壁垒被冲破,他丹田内的气旋猛然加速,疯狂压缩,最终嗡的一声,一片混沌的气海就此开辟! 内气化真元,是为凝海!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泄露出来,冲天而起,搅动了方圆百丈的风云。 “嗯?” 正在另一片林区疯狂搜寻的萧斩白动作猛地一顿,豁然转身,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那是……突破凝海境的气息! 这个家伙居然在临阵突破? 这震惊仅仅持续了片刻,随后便被无尽的怒火与杀意所取代。 “找死!” 萧斩白脚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奔陈野藏身的方向杀了过来。 山丘之后,古树之上。 陈野双目紧闭,对外界的杀气充耳不闻。 他正处于突破最关键的时刻,丹田气海初成,体内的真元如同脱缰的野马狂冲乱撞,需要他以强大的神魂之力去梳理稳固。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却也能让他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与此同时,萧斩白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冲到了山丘前。 然后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棵古树上盘坐的身影,以及他身上那股正在节节攀升、尚未完全稳固的凝海境气息。 萧斩白没有犹豫,人还在半空便已一剑刺出。 一道凝练至极的剑光,直取陈野的眉心。 她要趁对方立足未稳,一击必杀! 可就在剑光即将及体的瞬间,古树上的身影豁然睁开了双眸。 两道精光一闪而逝。 陈野体内的真元在这一刻彻底稳固,磅礴的力量充斥着他的每一寸血肉。 然后陈野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他只是拔刀,然后迎着那道致命的剑光,一刀斩出。 锵!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惊蛰刀与剑光悍然相撞,爆发出的气浪将周围的草木尽数摧折。 萧斩白只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从剑尖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狼狈地翻了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 落地之后她又蹬蹬蹬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然后萧斩白才抬起头,满脸骇然地看着那个从树上一跃而下,平稳落在她面前的少年。 此时的陈野身形未变,面容未改,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刃,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柄已经出鞘,锋芒毕露的绝世凶刀。 那股凝练霸道的真元波动,毫无疑问是凝海境! 他真的成功了! “这……这不可能!”萧斩白喃喃自语,心中翻江倒海。 “没什么不可能的。”陈野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真元,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油然而生。 然后他看向萧斩白,微微一笑,“多谢你刚刚给我护法,为表感谢,接下来我会全力以赴的。” “狂妄!”萧斩白被陈野的姿态彻底激怒,强行压下心中的震骇,冷声喝道。 “就算你侥幸突破了凝海境又如何?我乃天剑山庄真传,杀你依然易如反掌!” 言罢,萧斩白身上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 “天剑诀·流光!” 她身形一晃,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流光,剑光如织,密不透风地朝着陈野笼罩而来。 每一道剑光都快如闪电,而且角度刁钻,封死了陈野所有的退路。 这是天剑山庄的绝学,以快、准、狠著称,寻常凝海境修士在这一招下,不出三息便会被斩成碎片。 然而面对这漫天剑影,陈野却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 他的修罗之眼早已开启,因此在别人眼中快到极致的剑光,在他看来却轨迹分明,破绽百出。 “太慢了。”陈野吐出三个字,手中的惊蛰刀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记简单直接的上撩。 铛! 刀锋精准无比地斩在了万千剑影中最核心的一点,也是所有剑招变化的枢纽。 一声脆响,漫天剑影瞬间崩溃消散,如同被戳破的泡沫。 萧斩白的身影踉跄着显现出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招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刀便破去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陈野已经欺身而上。 他手中的惊蛰刀化作一道道闪电,刀刀不离她的要害。 萧斩白立即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铛!铛!铛!” 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每一次碰撞,萧斩白都感觉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对方的真元不仅雄浑,还带着一股极强的穿透力,不断侵蚀着她的护体剑气。 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刚刚突破至凝海境吗,力量为何会如此恐怖? 萧斩白心中震骇,但为了天剑山庄的名誉,也为了自己的骄傲,她依然咬牙坚持着,誓要将陈野斩于剑下。 陈野同样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可不是那种会怜香惜玉的人。 虽然跟这个女人的姐姐萧红叶有过一面之缘,但既然她苦苦相逼,一再找自己麻烦,甚至要置自己于死地,那陈野自然不会客气。 毕竟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两世为人的他深有体会。 “给我破!” 陈野一声低喝,刀势再变,惊蛰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劈出,刀身上寒光一闪。 针芒! 这一记刀招融合了他新生的真元和对刀道更深的理解,威力比之前何止强了十倍。 萧斩白瞳孔骤缩,只觉一股致命的危机将她笼罩。 她想躲,却发现自己的气机已被完全锁定,避无可避! 情急之下,萧斩白被逼用出了杀手锏。 “啊!”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长剑之上。 嗡! 长剑剑身瞬间染上了一层血色,一股暴虐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 血祭剑遁,玉石俱焚! 这是天剑山庄一门禁术,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力量的爆发,萧斩白这是打算拼着自己重伤也要将陈野击败。 血色剑光暴涨,迎向了陈野的刀锋。 “垂死挣扎。” 陈野手中的惊蛰刀没有半分停滞,那凝练到极致的一点寒芒直接刺入了剑光的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叮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那血色剑光便寸寸碎裂,化为了无形。 萧斩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杀手锏被如此轻易地破解,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自她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是对死亡的恐惧。 就是这丝恐惧令她羞愧欲死。 她之前一直认为自己剑心纯粹,早已勘破生死,不会再感到恐惧。 结果没想到在真的面对生死间的大恐怖之时,自己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坚强。 她的剑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而高手相争,一线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心神失守的她,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 陈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破绽,然后毫不客气,一刀直斩萧斩白的要害。 噗! 血光飞溅。 萧斩白在关键时刻避开了要害,但左肩还是被刀锋划过,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更是在瞬间便染红了她的白衣。 剧痛袭来,萧斩白知道今日败局已定,甚至还有性命之忧,惊恐之下立即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直接捏碎! 霎时间,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然后如烟花般四散开来。 陈野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警铃大作。 他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信号一发出去,恐怕很快就会有天剑山庄的高手赶过来! 妈的! 陈野在心里暗骂一句,手中的惊蛰刀却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萧斩白的脖子狠狠斩了下去! 必须在人来之前把她给干掉,然后立刻跑路! 然而就在陈野的刀锋即将触碰到萧斩白那白皙的脖颈时。 异变突生! 一道无形的屏障突然从萧斩白的身上浮现出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当! 陈野这势在必得的一刀竟被那道屏障给硬生生地挡住了!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震得他手臂一麻,整个人都向后退了一步。 “护身法器?”陈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看着那个被淡白色光幕保护起来的萧斩白,眼神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不愧是名门大派,都伤成这个鬼样子了居然还有保命的玩意儿。 而光幕之中的萧斩白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肩头那恐怖的伤口,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但她却笑了。 “呵呵……呵呵呵……。” “你杀不了我了……。” 她的声音嘶哑而虚弱,却充满了得意。 “这是我们天剑山庄精英弟子的护身玉佩,能让我们在凝海境修士的攻击下支撑一炷香的时间,而这已经够了。” “求救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很快我们天剑山庄的高手就会赶到。” “所以你……死定了!” 陈野没有理会她的叫嚣,而是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刀。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你这龟壳子,到底能有多硬!”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气海中的真元再次沸腾起来,疯狂地涌入惊蛰刀之中。 刀身上的寒光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凝实。 “给我破!” 陈野怒吼一声,手中的惊蛰刀以一种狂风暴雨般的姿态,狠狠地劈向了那道白色的光幕! 当!当!当!当! 一连串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林中疯狂炸响。 陈野在一瞬间不知道斩出了多少刀。 每一刀,都用尽了全力! 每一刀,都劈在了同一个点上! 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白色光幕,在他的疯狂攻击之下开始剧烈地晃动,表面上更是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是即将破碎的玻璃。 光幕之中的萧斩白,脸上的得意之色也随之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这怎么可能……。”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可是简长老亲手炼制的护身玉佩,怎么在这个家伙的刀下连片刻都支撑不住? 咔嚓! 就在她惊骇欲绝的时候,一声更为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道白色的光幕终于支撑不住,在一阵剧烈的闪烁之后轰然破碎,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瞬间作用在了萧斩白的身上。 “噗!” 她再次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本就奄奄一息的气息变得更加微弱,连眼中的神采都开始迅速黯淡下去。 陈野举起惊蛰刀,刀锋上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对准了萧斩白那已经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可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气息突然从青州府城的方向冲天而起! 那是一道剑光! 一道璀璨霸道且凶戾的剑光! 那剑光一出现,整个青州府城的上空仿佛都被点亮了。 紧接着那道剑光在空中一个盘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咆哮声不似龙吟,不似凤鸣,而像是一头绝世猛虎在仰天怒吼! 吼声所过之处,风云变色,连天上的云层都被硬生生地震散了。 青州府城内的无数修士全都被这声恐怖的虎啸给惊动了。 他们纷纷冲出房间,抬头望向夜空,当看到那道如同曜日般璀璨的剑光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敬畏和震撼的神色。 “天呐……那是什么?” “是剑光!好……好恐怖的剑光!” 一些有见识的老修士在看清那剑光的形态之后更是失声惊呼起来。 “是猛虎剑,是天剑山庄少庄主剑无尘的猛虎剑!” “没错!就是猛虎剑!那股睥睨天下,凶戾无匹的剑意,绝对错不了!” “少庄主怎么会突然出手?出什么大事了?” “看方向……那剑光是朝着城外去的!” 议论声,惊呼声在青州府城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而这道璀璨剑光在发出一声虎啸之后便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朝着城外的密林破空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阵阵刺耳的音爆之声,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金色尾迹。 与此同时,密林之中。 陈野也感受到了那股从天而降的,足以让他窒息的恐怖威压。 他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倒竖了起来,一股致命的危机感更是自心底疯狂涌出。 而在看到远处天际那道剑光之后,萧斩白的眼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是少庄主的猛虎剑! 他来救我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安心感瞬间冲散了她心中的恐惧和绝望。 她得救了! 在她看来,只要少庄主出手,那就再也没有任何悬念。 毕竟剑无尘可是被誉为山庄百年来天赋最强的奇才,年仅二十五岁修为便已臻至内景之境,剑道修为更是达到了传说中的斩念之境,实力深不可测。 他的佩剑猛虎剑更是天剑山庄的镇派之宝之一,乃是一柄货真价实的神兵,传说其中封印着一头上古虎神的精魄,威力无穷。 有他出手,眼前这个叫陈野的小子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只有死路一条! 她仿佛已经看到陈野在少庄主那霸道绝伦的猛虎剑下,被撕成碎片,神魂俱灭的凄惨下场了。 因为即将得救,因为对少庄主实力的绝对自信,她紧绷了许久的心神,在这一刻竟松懈了下来。 然而她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猛虎,尚在百里之外。 而死神的屠刀,已经悬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就在她因为心神松懈,气势一泄千里的瞬间。 陈野,动了! 他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反而闪过了一股狠厉之色。 “死!” 惊蛰刀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悍然斩下! 噗嗤! 没有任何阻碍。 那颗被无数人羡慕、嫉妒、仰望的头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斩了下来,然后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最后落在了几丈外的草丛里。 萧斩白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憧憬。 同时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在少庄主的猛虎剑即将到来的前一刻,自己竟然……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 他怎么敢? 他难道不怕死吗? 接连三个问题闪过,可是她已经不可能知道答案了。 (本章完) 第158章 天剑必杀令! 一刀得手,陈野没有丝毫的停留,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密林的更深处。 而就在他冲入密林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轰——! 那道金色的猛虎剑终于到了! 可此时场中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具身首两分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 猛虎剑震颤不已,似乎是在为自己没能救下主人指定的保护目标,并且让凶手逃脱而感到愤怒。 它在空中盘旋了片刻,似乎在搜寻着凶手的踪迹。 蓦地,它剑锋一转,对着陈野逃离的方向猛地斩出了数十道金色的剑光! 咻!咻!咻! 数十道剑光覆盖了前方上千米的范围。 轰隆隆! 一道道巨大的沟壑,在密林中不断出现,无数参天古木被拦腰斩断,或是直接被剑气绞成了漫天木屑。 整个山林就像是被一头远古巨兽给狠狠地蹂躏了一遍,变得一片狼藉。 然而除了激起漫天的烟尘外,这一轮疯狂的攻击并没有取得任何战果。 陈野早已不见了踪影。 猛虎剑似乎也知道再追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它在空中不甘地盘旋了几圈,最后光芒一敛,静静悬浮在萧斩白尸体的上空,等待着自己主人的到来。 与此同时,远处夜空中有数道流光也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这边飞来。 那是天剑山庄的其他弟子。 他们在收到萧斩白的求救信号后便第一时间从各个方向赶了过来。 当先一人是一名身穿白衣,面容冷峻的青年,正是之前接替萧斩白负责查案的赵乾。 他脚踩一柄青色飞剑,速度最快,第一个赶到了现场。 然而,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以及那柄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无上威严的猛虎剑,眼中充满了震撼和骇然。 “这……这是……少庄主出手了?” 赵乾喃喃自语,随即目光落在了那具女尸身上。 当看清那身熟悉的白色劲装时,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萧……萧斩白?” 赵乾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一直以来都压着自己一头,被誉为执法堂双壁之一的萧斩白,竟然……死了? 而且还是在少庄主亲自出手的情况下被人斩下了头颅。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有这么恐怖的实力? 就在他心神剧震,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 又有数道身影,脚踩飞剑,从不同的方向飞抵了现场。 他们都是天剑山庄的弟子,可当看到眼前的惨状,以及萧斩白的尸体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和赵乾一样的震惊和骇然。 整个现场一片死寂。 而就在众人被眼前这骇人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两道更为强大的气息一前一后,从青州府城的方向瞬息而至。 为首之人是一名身穿锦绣白袍,面如冠玉,气质卓然的青年。 他背负双手踏空而来,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仿佛有无形的阶梯,明明没有动用任何法器,速度却比那些御剑飞行的弟子还要快上几分。 正是天剑山庄的少庄主,剑无尘! 而在他身后半步则是一名身穿灰色长老服饰,须发皆白,面容古板,不带一丝表情的老者。 正是执法堂的简长老! 两人一到场,那股无形的威压便令在场的所有弟子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参见少庄主!参见简长老!”赵乾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其他弟子也如梦初醒,纷纷跟着行礼,然后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剑无尘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行礼,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柄悬浮在空中的猛虎剑上。 猛虎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到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化作一道金光,飞回了他的身边。 剑无尘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剑身,眼神中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都冻结。 他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猛虎剑是他以心神祭炼多年的本命神兵,心意相通。 因此刚才发生的一切他虽然人未到,却能通过猛虎剑的感应看得一清二楚。 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已经出手的情况下,杀了他天剑山庄的精英弟子!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因此一股滔天的怒火在剑无尘的胸中疯狂燃烧。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反而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隐藏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杀机。 与此同时,这位简长老来到萧斩白的尸体前仔细查看着。 当他的目光落在脖颈处那平滑无比的伤口上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好快的刀,好锋利的刀! 一刀毙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而后他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伤口的边缘。 一丝微弱但却极其霸道的刀意顺着他的指尖,传入他的体内。 “嗯?” 简长老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股刀意不像寻常刀客那般大开大合,也不像魔道刀修那般阴狠歹毒。 它给人的感觉是纯粹的,极致的毁灭。 仿佛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杀戮,为了斩断一切。 有点意思。 简长老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萧斩白应该是先与凶手在此地激战,不敌,重伤,然后捏碎了求救玉简。” 简长老的语气很平静。 “在你催动猛虎剑赶来支援的时候,凶手破开了萧斩白的护身法器,欲下杀手。” “而萧斩白应该是见到猛虎剑已至,心神松懈,被凶手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刀枭首的。” “等你猛虎剑的攻击落下时,凶手已经得手,并且逃离了现场。” 简长老的分析与剑无尘通过猛虎剑感应到的情况几乎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剑无尘的眼神愈发冰冷,“那凶手是在明知我已出手的情况下,依然强行杀了斩白师妹?” “是。”简长老点了点头。 “好,很好!” 剑无尘怒极反笑,连说了两个好字,身上的杀气却再也无法抑制,冲天而起。 周围的弟子们在这股恐怖的杀气之下,一个个脸色发白,连站都站不稳了。 “赵乾!”剑无尘突然喝道。 “弟子在!”赵乾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 “这件案子,现在由你全权负责,我要你,把那个凶手的所有信息,都给我查出来!立刻!马上!” “是!”赵乾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御剑而起,朝着青州府城的方向飞去。 此时天剑山庄的效率是惊人的。 不到一顿饭的时间赵乾便返了回来,手中还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卷宗。 “启禀少庄主,启禀简长老!” 赵乾汇报道:“根据审讯室那名白骨山弟子的口供,以及悦来客栈掌柜的证词,还有城门口的记录,我们已经基本锁定了凶手的身份!” “凶手名叫陈野,来自余火县,是一名散修,记录在案的修为,是……是无碍境。” 说到最后,赵乾的声音都有些不确定了。 因为这个结果,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一个无碍境的小子,杀了白骨山的长老,又杀了天剑山庄的精英弟子萧斩白? 这说出去谁信啊? 果然,剑无尘在听到无碍境三个字的时候,眉头猛地一皱,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和不解。 “无碍境?你确定?” “这……卷宗上是这么写的……。”赵乾硬着头皮回答道。 “哼,一群废物!”剑无尘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意。 一直沉默不语的简长老却突然开口了。 “他不是无碍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简长老缓缓说道:“从这伤口上残留的刀意来看,此人的真元雄浑霸道,连绵不绝,绝非无碍境修士所能拥有。” “他应该是在与萧斩白追逐的过程中,临阵突破,踏入了凝海境。” “而且。”简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此人对战机的把握,心性的狠辣,都远超常人,他能在萧斩白心神松懈的瞬间果断出手,一击毙命,足见其战斗经验之丰富,心志之坚定,绝非等闲之辈。” 简长老顿了顿,然后评价道:“此子,是个枭雄!” 能让简长老都称之为枭雄的人,这青州地界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他有多厉害。” 简长老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敢在青州城外杀我天剑山庄的弟子,就是自寻死路!”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颁下天剑必杀令!凡我天剑山庄弟子,见此人,杀无赦!” “取其项上人头者,赏上品法器一件,丹药十瓶,宗门贡献点一万!” 天剑必杀令是天剑山庄最高等级的追杀令,已经有近百年没有颁发过了! 上一次颁发还是为了追杀一个覆灭了山庄附属家族满门的内景境魔头! 现在为了一个初入凝海境的小刀客竟然动用了必杀令,可见山庄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长老,我亲自带人去追!”剑无尘突然开口道。 “不必。”简长老摆手劝住了他。 “我知道你心中不忿,但要记住,上位者当有上位者的威严,对付一个刚刚突破的凝海境小刀客,何须你亲自出手?有手下的弟子们足矣,你坐镇青州,指挥调度即可。” 剑无尘闻言这才压下冲动,点了点头。 “另外,”简长老补充道,“封锁青州府城周边五百里内所有的交通要道,发布海捕文书,联合各大宗门和官府,全力搜捕此人!我就不信,他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是!” 众人齐声应道。 一张针对陈野的天罗地网在这一刻正式拉开。 而就在这时,天边一道红色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向着这边飞来,口中还带着凄厉的哭喊声。 “斩白!!” 来人正是闻讯赶来的萧红叶。 当她看到地上那具冰冷的,身首异处的尸体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差点从半空中栽倒下去。 “不——!”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响彻了整个夜空。 这件事很快便轰动了整个青州城。 因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动天剑山庄的人了,而且还是在距离青州府城这么近的地方,当着即将赶到的少庄主的面将一名精英弟子斩杀。 一时间,陈野之名传遍了青州城的大街小巷。 有人惊惧,有人不屑,但也有不少人暗暗拍手称快。 毕竟这些年来天剑山庄的弟子行事愈发跋扈,早就引得许多人心生不满了。 解忧酒馆内,狂刀客薛山听闻此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碗都跳了起来。 “这小子是真牛逼!敢这么干,老子佩服!”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不看好陈野。 毕竟天剑山庄连必杀令都发了,可见他们有多么震怒。 果不其然,从必杀令发出之后,青州府城上空的剑光就没停过。 无数天剑山庄的弟子驾驭着飞剑,如同一张天罗地网,一遍又一遍地搜寻着青州府城周边百余里范围内的每一寸土地。 然而一天过去了,却是一无所获。 那个陈野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令天剑山庄的面子更加挂不住了,搜寻的力度也随之加大。 而就在整个青州府城因为天剑必杀令而闹得沸沸扬扬,无数天剑山庄的弟子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大山各处疯狂搜寻之时。 陈野却已出现在了距离青州府城两百里外的一条崎岖山路上。 此刻的他已不是那个眼神凌厉,身背长刀的少年修士。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腿上还沾着不少泥点,脸上更是灰扑扑的,像是好几天没洗脸一样。 在他的肩上挑着一副沉甸甸的货郎担子。 担子的一头是两个摞在一起的木箱,另一头则挂着拨浪鼓、小风车、针头线脑、糖人面塑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随着他一步步地行走,担子两头吱呀作响,挂着的小玩意儿也跟着一晃一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常年奔波于山野之间,靠着贩卖小商品为生的货郎。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木讷的货郎,就是那个让整个天剑山庄都颜面扫地,被悬赏追杀的凶徒陈野。 这身行头是陈野昨天晚上在一个破庙里借来的。 当时他斩杀了萧斩白,一路狂奔,逃出了上百里。 但陈野知道,自己这个样子目标太大,迟早会被天剑山庄的追兵给堵住。 所以必须尽快改头换面。 正好在路过一座山神庙时,陈野发现里面有个货郎正在呼呼大睡。 陈野也没客气,直接顺手牵羊,将对方的衣服、担子,连同那张被汗水浸得发黄的斗笠,全都给借走了。 临走前陈野摸出了一块银子,压在了那货郎的身下,算是买下了这身装备。 换上这身行头之后,陈野将自己的惊蛰刀用破布层层包裹,藏在了货箱的最底层,然后又用神魂之力将自身所有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连带着将自己的皮肤也弄得粗糙黝黑。 做完这一切,陈野对着水洼照了照,差点没认出自己来。 现在别说是天剑山庄的人,就算是苏圆站在面前也绝认不出他就是陈野。 就这样陈野挑着担子,没有选择官道,而是专门挑那些偏僻难行的小路,一路向着大山的深处走去。 山路异常的难走。 有些地方甚至都不能称之为路,只是前人踩出来的一条小径,蜿蜒盘旋在悬崖峭壁之间。 陈野挑着几十斤重的担子,却走得异常平稳,气息没有丝毫的紊乱。 他那经过淬炼的肉身足以让他应付这种程度的跋涉。 时不时的,他还能看到头顶的天空上有一道道快得惊人的剑光呼啸而过。 那些都是天剑山庄的搜捕弟子。 他们御剑飞行,神识如同篦子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下方的山林。 每一次有剑光飞过陈野都会停下脚步,摘下肩上的担子,靠在路边的石头上,拿起水囊,装作一副气喘吁吁,歇脚喝水的样子,将一个疲惫不堪的货郎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剑山庄弟子神识在扫过他时,根本不会有丝毫的停留。 在他们眼中,这样一个凡人就如同路边的蝼蚁,根本不值得他们多看一眼。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天一夜过去了,陈野已经深入南荒大山近百里。 这里的山势愈发险峻,林木也愈发茂密,遮天蔽日,连阳光都很难照射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败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浓郁的阴邪鬼气。 不过陈野并不慌乱。 他挑着的这副货郎担子看似普通,实则上面刻画有一些简单的驱邪符文。 这是那些常年行走山野的货郎为了保命,特意请人刻画的,虽然对付不了厉害的妖兽,但却能驱散一些普通的野兽和低阶的妖鬼,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陈野本身就是一个比妖兽还要凶残的存在。 真要有不长眼的东西敢凑上来,他不介意顺手加个餐。 又走了大半天,当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前方崎岖的山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缕炊烟。 一个依山而建,规模不大的村寨,出现在了陈野的视线之中。 (本章完) 第159章 习练星河炼气术 这个村子规模不大,但防护措施却做得相当到位。 厚厚的夯土墙将整个村寨圈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个小型的土堡,墙头上修了瞭望台,几个汉子正扛着长矛在上面来回走动,警惕地盯着四周。 墙体上还能看到一些用红色颜料画上去的符咒,虽然笔画简单,但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陈野心里清楚,在这妖鬼横行、野兽遍地的深山老林里,没这些东西,一个村子的人怕是连一个晚上都活不下去。 他一靠近,瞭望台上的人立马就发现了他。 “站住,干什么的?”一声大喝从墙上传来,带着浓浓的警惕。 陈野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用一种带着点疲惫的语气回答道:“老乡别紧张,我是过路的货郎,想进村里歇歇脚,顺便看看大伙儿有没有要换的东西。” 他这副打扮,加上肩上那副吱呀作响的担子,确实很有说服力。 墙上的人互相看了看,似乎在商量。 过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壮汉冲他喊道:“你就在那别动,我们下去看看!” 没多久,村寨的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几个拿着柴刀和长矛的汉子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将陈野围在中间。 为首的那个壮汉上下打量着陈野,眼神跟刀子似的,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货郎?从哪儿来的?” “从青州府那边过来的,一路往山里走,卖点小东西糊口。”陈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壮汉又看了看他肩上的担子,上面挂着拨浪鼓、针头线脑之类的东西,确实是货郎的标配。 他走上前又掀开了陈野货箱的盖子,里面是一些花布、梳子、镜子之类的小玩意儿。 壮汉翻了翻,没发现什么刀枪剑戟之类的违禁品。 陈野的心一直提着,生怕他们翻到最底下,好在这些人检查得不算太仔细,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 “行了,看来确实是个货郎。”那壮汉点了点头,脸上的警惕总算消散了不少,然后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开门吧。”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都松了口气,而后看向陈野的眼神立马就变了,从刚才的警惕变成了热情。 “快进来快进来!” “可算有货郎来了,家里老婆子的针线都快用完了!” 陈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但还是挑着担子跟着他们走进了村寨。 进村之后没一会儿陈野就被闻讯赶来的村民们给团团围住了,一个个眼睛放光地盯着他肩上的担子。 “货郎,你这布怎么卖的?”一个大婶挤上前来,指着一块红色的花布问道。 “孩子,你那有糖人吗?给我孙子来一个!”一个老太太抱着个流鼻涕的小娃娃,满脸期待。 孩子们更是疯了一样,围着他担子上挂着的那些小风车、拨浪鼓,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陈野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笑呵呵地说道:“大家别急,都有都有,我这的东西,可以用钱买,也可以用山货换,兽皮、药材什么的都行。” 一听能用山货换,村民们更高兴了。 对他们这些久居深山的人来说,银子是稀罕物,但山里的野物和草药那可遍地都是。 很快交易就开始了。 陈野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赚钱,所以在交易的时候表现得相当大方。 一张狼皮,他能换出去好几尺布外加一把梳子。 一株品相不错的草药,他也能换给对方一包针线和几颗糖。 村民们看他这么好说话,一个个都乐开了花,觉得这个年轻的货郎真是个实在人。 交易一直持续到太阳快下山才结束,陈野的货箱空了一大半,但也收了不少好东西,各种珍贵的兽皮和药材堆了一地。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拐杖走了过来,笑呵呵地对陈野说:“小伙子,今天天色也晚了,山里夜路不好走,要不就在我们村住一晚吧?” 这正合陈野的心意,于是连忙点头答应:“那敢情好。” 夜幕降临,山村里升起了袅袅炊烟。 热情的村民们很快就给陈野腾出了一间干净的屋子,虽然简陋,但床上的被褥都是新换的,散发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村长家更是直接摆上了晚宴,邀请陈野过去吃饭。 桌上摆的都是些山里特有的野味,烤得金黄的野兔,炖得烂糊的野猪肉,还有一锅不知道用什么菌菇熬的汤,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小伙子,别客气,就跟到自己家一样。”村长端起一个粗陶碗,里面是他们自己酿的米酒,“我们这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就这些山里的玩意儿,你多吃点。” “村长您太客气了,这可比我吃的东西好多了。”陈野也端起碗,跟村长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酒很烈,一入喉咙就像一条火线,但回味却很香醇。 一顿饭吃下来,陈野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每天不是在杀人,就是在去杀人的路上,神经一直紧绷着。 而今晚这种淳朴而真诚的氛围让他那颗时刻保持警惕的心也难得地安宁了下来。 酒足饭饱之后,陈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听着窗外传来的虫鸣和偶尔的犬吠声,内心十分平静。 就这样坐了大概一顿饭的功夫,陈野从储物袋里拿出了那枚记载着星河炼气术的玉简。 而后陈野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其中。 霎时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星河炼气术引九天星辰之力入体,淬炼真元,化气为海。 此法门对神魂的要求极高,因为神魂越强,引动的星辰之力就越多,修炼速度也越快。 由于其门槛颇高,因此并不适合普罗大众修炼,但对陈野而言却是再合适不过。 陈野盘膝坐好,开始按照玉简里记载的法门运转功法。 首先放空心神,将自己的精神力向着无尽的夜空延伸出去。 起初陈野什么也感觉不到,周围一片黑暗和虚无,但他并不气馁,知道第一次尝试肯定不会那么容易,于是便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将神魂之力发散出去,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向头顶的星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陈野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快要耗尽的时候,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同。 在遥远无尽的黑暗深处似乎有一些微弱的光点在闪烁,那些光点,就是天上的星辰。 找到了! 陈野心中一喜,连忙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些光点探去。 当他的神魂触碰到其中一颗星辰时,一股清凉而纯粹的力量顺着他的神魂缓缓地流淌下来,穿过屋顶,穿过他的身体,最终汇入他的丹田之中。 要知道夜空中有亿万颗星辰,每一颗星辰都在散发着这样的力量,单颗虽然孱弱,但汇聚起来却好似汪洋大海一般庞大。 陈野引导着这股星辰之力,按照功法路线在经脉中运转。 星辰之力所过之处,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清泉洗涤过一样,舒爽无比。 而他丹田气海中刚刚凝聚不久的真元,在这股力量的淬炼下也开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纯粹。 这种感觉,比他之前修炼金蟾吞气法时吞吐日月精华要舒服得多,效率也高了不止一个档。 金蟾吞气法采纳的日月精华霸道无比,修炼时如同烈火烹油,需要小心翼翼地引导。 而这星河炼气术引来的星辰之力却温润如水,让人沉醉其中。 陈野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奇妙的修炼状态之中。 他能感觉到,天空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星辰,仿佛都与他建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无数道微弱但纯净的星辰之力垂落下来,如同一条条银色的丝线,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尤其是在这远离喧嚣的山区,空气纯净,没有那么多红尘之气的阻隔,令陈野对星辰之力的感应也变得越发清晰。 一夜无话。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时,陈野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虽然一夜没睡,但此时的陈野感觉自己整个人神清气爽,状态极佳。 随后陈野心念一动,打开了职业面板。 【姓名:陈野】 【修行境界:凝海】 【职业:杀刃修罗lv2】 【天赋:修罗之眼——血腥视觉升级,可看穿能量流动的轨迹与弱点。】 【法门:星河炼气术lv1,金蟾吞气法lv3】 【武学:针芒刀法lv4】 果然,星河炼气术已经出现在了法门一栏。 等简单的洗漱了下后,陈野辞别热情的村民,挑着那半空的货担,按照村里人指点的方向,继续朝着大山的更深处走去。 而就在陈野的身影消失在崎岖山路上的时候,两百里外的青州府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天剑山庄在城西的临时驻地里,剑无尘听着赵乾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整整两天过去了,你们派出那么多人,把青州府城周边几百里都快翻过来了,结果连那个陈野的一根毛都没找到?” 剑无尘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隐藏着的是足以焚天的怒火。 赵乾站在下面,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然后硬着头皮解释道。 “少……少庄主,那小子实在是太狡猾了,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废物!” 剑无尘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英俊的脸上满是戾气,“我天剑山庄的必杀令百年未出,现在为了一个区区凝海境的小刀客动用了必杀令,结果呢?两天了却连个人影都找不到,这要是传出去,我天剑山庄的脸面何在?我剑无尘的脸面何在?” 他越说越是愤怒,身上的杀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赵乾和其他几个在场的弟子一个个脸色发白,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们何尝不知道这件事对山庄声誉的打击有多大。 这两天他们走在青州府城的街上,都能感觉到那些修士投来的异样目光。 堂堂天剑山庄,青州霸主,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在眼皮子底下杀了精英弟子,然后还发了最高等级的追杀令,结果人家拍拍屁股就没影了。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传我命令,别再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御着剑在天上乱转了!”剑无尘冷声道。 “那种用神念一扫而过的方式能查出什么来?一个稍微高明点的敛息术就能骗过去!” “所以从今天开始,所有参与搜查的弟子全部给我下到地面上去,以小队为单位,对所有重点区域进行拉网式排查,一寸土地一寸土地的给我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混蛋给我挖出来!” 剑无尘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是!”赵乾等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 他们知道,少庄主这次是真的怒了。 因为这种搜查方式耗时耗力,而且极其繁琐,但毫无疑问也是最有效的。 “另外通知青州府,让他们配合我们搜查所有通往外界的要道,特别是那些通往南荒大山的小路,一个都不能放过!” “我就不信,他还能长了翅膀飞出我们天剑山庄的包围圈不成!” “是!” 赵乾如蒙大赦,连忙带着人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剑无尘和一直沉默不语的简长老。 “无尘。”简长老终于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古板,“你有些心浮气躁了。” 剑无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简长老躬身行了一礼:“长老教训的是,弟子失态了。” 在简长老面前他不敢有丝毫的放肆。 因为这位执法堂的长老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在山庄内的地位也极高,就连他父亲都对其敬重有加。 “为尊者,当有巨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简长老淡淡地说道,“一个刚刚踏入凝海境的小刀客还不值得你如此动怒,你越是愤怒,越是急于求成,就越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剑无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羞愧之色。 “那个叫陈野的小子,能在你的猛虎剑威压之下还能果断出手,一击毙命,然后从容遁走,这份心性确实非凡。”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他现在不过是一只被我们困在笼子里的老鼠,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收紧笼子,然后慢慢欣赏他垂死挣扎的样子。” 简长老的话让剑无尘那颗烦躁的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没错,自己才是猎人,那个陈野只是猎物,自己又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置气? 想到这里,剑无尘深深点头,“多谢长老教诲,弟子明白了。” 与此同时,随着剑无尘一声令下,整个天剑山庄的搜捕行动立刻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级别。 无数天剑山庄的弟子从天而降,三五成群,开始对青州府城周边的山林、村镇,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搜捕就此展开。 外界发生的这些事陈野自然是不知情的,此时的他正挑着担子在山中穿行着。 这里的山路比之前更加难走,很多地方根本就没有路,只能踩着前人留下的模糊脚印,在密林和悬崖间穿行。 这一路上他还遇到了几只不开眼的妖鬼。 这些东西常年盘踞在深山老林,但凡有活人路过便会被吸引过来。 不过对于如今的陈野而言,解决这些不入流的妖鬼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甚至连刀都不必拔,单凭拳脚之力便足以应对, 比如现在,当陈野路过一处塌陷的丘陵之时,一只僵尸猛地从土里窜了出来。 可陈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一脚踹在了这只僵尸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这只僵尸的胸口直接塌陷下去一个大洞,倒飞出去十几米远,撞断了好几棵碗口粗的树,最后摔在地上,变成了一滩烂肉。 然后陈野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泥土,继续往前走,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头。 当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陈野终于走出了这片密林。 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被群山环绕的巨大盆地。 盆地中央是一个比他昨天借宿的村寨规模大上好几倍的村落。 这个村落的建筑风格很奇特,房子都是用巨大的石头和木头搭建而成,看起来粗犷而又坚固,与山体几乎融为了一体。 村落周围没有夯土墙,而是用一根根削尖的巨木围成了一圈高大的栅栏。 村子里炊烟袅袅,还能隐约听到人声和鸡鸣狗叫,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陈野静静端详着这个村落,直到片刻之后才整理了一下衣衫和斗笠,然后挑起担子走了过去。 在上个村子的时候陈野已经打听过,知道在这真正的深山之中住着一群山民。 这些山民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传承,甚至连修炼的法门都和外界的修士截然不同。 他们修炼的术法十分诡异难缠,关键在这深山之中,他们的术法威力还会得到极大的加成。 (本章完) 第160章 隐居深山,积攒实力 据说曾经有天剑山庄的弟子不懂规矩,在山里得罪了他们,结果被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狼狈地逃了出去。 从那以后天剑山庄就立下了规矩,除非必要,否则门下弟子不得轻易进入南荒大山的深处,更不得与这些山民发生冲突。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一片三不管的地带。 而这些山民敬畏大山,也崇拜大山,他们相信自己身上流淌着山神的血脉,所以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大山里繁衍生息。 不过这些人本质并不坏,只要你对他们没有恶意,他们就会对你报以最真诚的热情。 特别是对于货郎这种角色,他们更是欢迎至极。 因为通往他们村落的道路实在是太难走了,寻常的货郎根本走不到这里。 所以当陈野挑着担子出现在村口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很快村子里就涌出了一大群人,当他们看清陈野的打扮,特别是他肩上那副标志性的货郎担子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之色。 “是货郎!真是货郎来了!” 然后一个身材魁梧,脸上画着油彩的壮汉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陈野面前。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陈野一番,然后用一种虽然有些生硬,但还算流利的官话说道:“远方的客人,欢迎来到我们卡瓦寨!” 说着他张开双臂,给了陈野一个熊抱。 陈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措手不及,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丝毫的恶意,只有纯粹的喜悦和欢迎。 “你们好,我叫陈元,是个货郎。”陈野编了个名字,也笑着回应道。 “陈元兄弟!你能来到我们这里真是我们整个寨子的荣幸!”那壮汉拉着陈野的手,热情地说道,“快,快请进!今天晚上,我们一定要好好招待你!” 就这样,陈野在一大群山民的簇拥下走进了这个名为卡瓦的寨子。 夜幕下的卡瓦寨,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寨子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全寨的男女老少都围在篝火旁,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为了欢迎陈野这个时隔数年才到来的货郎,他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 香喷喷的烤肉在火上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大陶罐里盛满了清冽甘甜的酒水,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醉人的芬芳。 陈野被当做最尊贵的客人,安排在了寨子里最受尊敬的老族长身边。 老族长已经很老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晚会开始,寨子里的汉子们端着酒碗,排着队过来给陈野敬酒。 “陈元兄弟,我叫阿山,敬你一碗!感谢你给我们带来了外面的东西!”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仰头就把一碗酒灌了下去。 陈野也被这种豪爽的气氛所感染,笑着端起酒碗:“阿山大哥客气了!” 说完也是一饮而尽。 “好!” 周围的汉子们看到他如此爽快,纷纷大声叫好。 “陈兄弟好酒量!我来敬你!” 又一个汉子挤了上来。 陈野来者不拒,一碗接着一碗。 他那经过淬炼的肉身对酒精的分解能力远超常人,喝了十几碗下去依旧面不改色,气息平稳。 这下,寨子里的汉子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最初的欢迎,多了一份实实在在的敬佩。 在他们山民的观念里,能喝酒的就是真汉子,是值得交的朋友。 酒过三巡,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一些喝得微醺的汉子赤裸上身来到篝火旁,围着火焰跳起了粗犷而有力的舞蹈。 他们的舞步很简单,却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寨子里的姑娘们也笑着加入了进去,她们的舞姿要柔美得多,像是一只只在火光中飞舞的蝴蝶,歌声清脆悦耳,与汉子们的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狂野而动听的交响乐。 陈野坐在老族长身边,啃着烤肉喝着酒,脸上不知不觉也带上了微笑。 可就在陈野看得出神的时候,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族长突然冷不丁地开口了。 “客人,你应该不是真正的货郎吧。” 老族长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却清晰地传到了陈野的耳朵里。 陈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啃着烤肉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然后转过头,看向身旁这位老人。 只见老族长的脸上依旧带着和善的微笑,眼神清亮,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家常。 但陈野的心却在这一刻沉了下去。 因为他不知道对方突然说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是好意还是恶意。 就在这时,老族长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然后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用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陈野。 “别紧张孩子,我们山民虽然不怎么跟外面的人打交道,但也不是傻子。” “你的担子虽然是真的,货也是真的,但你这个人却是假的。” “老人家,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陈野最终还是选择了装傻。 老族长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生气,只是指了指陈野的双手,慢悠悠地说道:“真正的货郎常年挑着重担,风里来雨里去,手上、肩上都会有厚厚的老茧。” “你的手虽然故意弄得粗糙黝黑,但那只是表象,骗不过我这双老眼睛,你骨子里没有那种常年劳作留下来的印记。” 陈野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确实用神魂之力改变了皮肤的质感,但没想到竟然瞒不过这位老族长。 “而且。”老族长这时又用火镰点燃了烟袋锅,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后继续说道。 “你喝酒的样子也不像个普通人,我们山里的酒烈,寻常人喝个三五碗就该晕了,你喝了十几碗却跟没事人一样,这说明你的身子骨,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强健得多。” “最重要的一点是……。”老族长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我这双眼睛曾得山神爷赐福,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一股很浓的……杀气。” “那股杀气虽然被你收敛得很好,但就像是被布裹着的宝刀,就算再怎么隐藏也遮不住那股锋芒,寻常的货郎可不会有你这样的气息。” 听完老族长这一番话,陈野彻底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再怎么伪装也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对方不是猜的,而是实打实的看出了他的破绽。 山民果然不简单。 陈野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酒碗和烤肉,没有再狡辩,而是坦然地迎上了老族长的目光,点了点头。 “老人家好眼力,我确实不是货郎。” 既然被看穿了,再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他倒要看看这个老族长到底想干什么。 看到陈野这么干脆地承认了,老族长的脸上反而露出了赞许的笑容:“是个爽快人,我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 周围依旧是欢声笑语,载歌载舞,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谈话,而篝火的光芒映照在两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老人家,既然你看出来了那你打算怎么做?”陈野平静地问道,“是准备把我绑起来,交给外面那些人吗?” 他口中的外面那些人,指的自然是天剑山庄。 “把你交出去?”老族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着摇头道:“年轻人,你把我们卡瓦寨当成什么地方了?我们是山神的子民,不归外面的官府管,也不听那些什么大门派的话。” “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规矩,只要你进了我们卡瓦寨的门,没有对我们寨子的人起歹心,那你就是我们的客人,所以不管你在外面惹了多大的麻烦那都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寨子,不欢迎外人来这里抓人。” 老族长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野听完,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恶意,反而还有意要庇护他。 “为什么?”陈野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们和我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我?” “我们不是在帮你。”老族长摇了摇头,纠正道:“我们是在维护我们卡瓦寨的规矩,这是祖宗传下来的,任何人都不能破坏。” “而且……。”老族长又看了陈野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但我能感觉到你不是坏人,因为你身上的杀气虽重,但却不邪,那是杀该杀之人才会有的气息。” “再说了,能让外面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吃瘪,我老头子也是很高兴的。” 说到最后,老族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畅快的笑容。 陈野彻底放松下来,对着老族长真心实意地拱了拱手:“多谢老人家。” “不用谢我。”老族长摆了摆手,“既然你不是货郎,那以后就别再装了,在我们寨子里做你自己就好,而且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没人会赶你走。” “好。”陈野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端起酒碗,对着老族长敬道:“老人家,我敬你一碗。” “好。” 两只粗陶碗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远处的篝火依旧在熊熊燃烧,山民们的歌声和笑声也依旧在夜空中回荡。 但陈野的心境却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第二天一早,陈野脱下了那身货郎的行头,换上了一身寨子里常见的粗布短打。 他将那副货郎担子和里面的东西都送给了寨子里的人。 这个举动又为他赢得了不少好感。 既然决定要在这里暂住,陈野也没打算白吃白喝。 他开始跟着寨子里的年轻人一起干活。 寨子里的生活很简单,也很辛苦。 男人们每天都要进山打猎,或者去开垦山地,女人们则在家里纺织、照看孩子和处理猎物。 陈野跟着刚来山寨时迎接自己的那个名叫阿山的男子,以及山寨中的其他年轻人第一次走进了大山深处。 “陈兄弟,你可得跟紧了,这山里不比外面,到处都是危险。”阿山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回头叮嘱道。 陈野点了点头,不疾不徐的跟在这些人身后往山里走去。 他发现这些山民在山林里简直是如鱼得水,行动起来更是比猿猴还要灵活。 而且他们能轻易地分辨出哪些植物有毒,哪些野兽的巢穴不能靠近,经验可谓十分丰富。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群野猪的踪迹。 “嘘,前面有大家伙。”阿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所有人都压低了身子,悄悄摸了过去。 陈野也跟着蹲下,他用修罗之眼往前一看,只见前方一片灌木丛里,有七八头体型硕大的野猪正在拱地。 其中一头公猪体型尤其庞大,獠牙又长又尖,看起来就不好惹。 这时这些年轻山民也看清了灌木丛中的情况,然后低声议论起来。 “怎么办?直接上吗?”一个年轻的汉子小声问道。 “不行,那头猪王太厉害了,硬冲上去会有人受伤的。”阿山摇了摇头,皱着眉头思索着对策。 就在这时,陈野从地上捡起几颗石子,先掂了掂,然后对阿山说道:“阿山大哥,你们从左边包抄,把野猪群往那边的悬崖赶,我来对付那头大的。” “你?”阿山愣了一下,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陈兄弟,那猪王不好对付,力气大得很,被它撞一下骨头都得断。”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陈野笑了笑。 阿山看他一脸自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你自己小心点!兄弟们,我们上!” 一声令下,几个山民汉子呐喊着从侧面冲了出去,将受惊的野猪群朝着悬崖的方向驱赶。 与此同时,陈野甩手丢出了一颗石子。 这一掷陈野用上了全力,这颗石子发出尖锐的呼啸,正砸在那头野猪王的后脊背上。 饶是这头野猪王皮糙肉厚,依然被砸的趔趄了一下,然后它便被彻底激怒了,转过头像一辆坦克一样,朝着陈野猛冲过来。 阿山等人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小兄弟,快躲开!”阿山担心的大喊道。 然而面对这气势汹汹的猪王,陈野脸上却连一丝紧张的表情都没有。 他一抖手腕,手中的石子如同出膛的子弹,呼啸着便射了出去。 噗!噗! 两颗石子很是精准的射中了野猪的双眼。 “嗷——!” 猪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体因为剧痛和失明,瞬间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倒在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还没等它挣扎着爬起来,陈野已经冲了上去,抬脚便狠狠踩在了猪王的脖子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这头刚才还凶悍无比的猪王,脖子直接被踩断,然后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远处的阿山和其他几个山民全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陈野兄弟竟然……竟然一脚就踩死了一头上千斤重的猪王? 直到陈野拍了拍手,冲他们喊道:“嘿,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抬啊!” 这群人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陈野,然后兴奋地冲了过去。 “我的天!陈小兄弟你也太厉害了吧!” “是啊!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厉害的人!” “你刚才那两下是怎么做到的?太准了!” 从这一天起,陈野在寨子里的地位又上了一个台阶,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受欢迎的客人,而是成了一个被众多年轻人敬佩的英雄。 陈野也乐得如此,每天跟这些淳朴的山民一起打猎,一起喝酒,一起大声说笑。 他教他们一些简单的格斗技巧,而山民也教会了他如何在这片大山里更好地生存。 他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和充实。 而更让陈野惊喜的是,他发现自己在这种简单而纯粹的生活中,实力竟然也在飞快地增长。 每天饮用着蕴含着丝丝灵气的山泉水,吃着用各种山珍野味做成的饭菜,他的肉身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强韧。 而每到夜晚,陈野盘膝坐在屋中运转星河炼气术,引动漫天星辰之力入体,修炼的效果也是出奇的好。 他能感觉到自己丹田里的那片气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真元也变得越来越雄浑。 时间就在这种平静而又充实的生活中,一天天过去。 陈野几乎快要忘记了外界的烦恼,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被天剑山庄全境通缉的逃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山外的世界正因为他而闹得天翻地覆。 半个多月之后,青州府城,天剑山庄驻地。 此时剑无尘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简直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黑得吓人。 (本章完) 第161章 山中大妖 这半个多月来,剑无尘感觉自己就像是活在了一个笑话里。 他甚至都能感觉到城中那些修士心中的幸灾乐祸。 堂堂天剑山庄,青州霸主,为了一个初入凝海境的小刀客,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结果连个人影都抓不到。 这简直是把天剑山庄的脸面,把他剑无尘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废物!” 终于,剑无尘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猛地将手里的卷宗砸在了地上。 “通通都是废物!” 他站起身,死死盯着下面的赵乾等人。 “半个多月了,我给了你们半个多月的时间,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几百号人连一个凝海境都找不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天剑山庄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在外面丢人现眼的吗?” 剑无尘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一股属于内景境强者的恐怖威压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赵乾等人在这股威压之下浑身发抖,汗水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少庄主息怒!”赵乾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都带着哭腔,“那……那个陈野实在是太狡猾了,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啊!” “尽力了?”剑无尘听到这两个字之后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闪身来到赵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每天跟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这就是你所谓的尽力?” 赵乾被问得哑口无言,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他们确实按照少庄主的吩咐去做了,但那南荒大山实在是太大了,山连着山,林连着林,别说藏一个人,就是藏一支军队都轻而易举。 他们这些弟子虽然修为不弱,但在那茫茫大山里,就跟撒进大海里的一把盐一样,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 因为一旦说出口,那就是在质疑少庄主的命令,下场只会更惨。 “我们排查了方圆五百里内所有的村镇、山洞、破庙……甚至连一些妖鬼的巢穴都进去看过了,可还是没有发现他的踪迹。”赵乾硬着头皮解释道,“他……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剑无尘冷笑一声,“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凭空消失的事情?找不到,就是你们无能!” 他越想越气,抬起一脚就踹在了赵乾的胸口上。 “砰!” 赵乾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墙上,然后又滚落在地,张嘴喷出了一口鲜血。 其他弟子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 “少庄主饶命啊!” “闭嘴!”剑无尘厉声喝道,“找不到人,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责任,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的宗门贡献点和丹药份例全部减半,什么时候找到那个陈野什么时候再恢复。”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弟子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如纸。 宗门贡献点和丹药可是他们修炼的根本,可此时他们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现在都给我滚出去继续找!”剑无尘指着门口,怒吼道,“找不到人,你们就别回来见我!” “是……是!” 赵乾在同门的搀扶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和其他人一样,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个让他们感到窒息的房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剑无尘粗重的呼吸声。 他胸中的那股邪火在发泄了一通之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陈野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刚刚突破到凝海境的小刀客,怎么可能就这么从天剑山庄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逃脱? 还是说……有人在背后帮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剑无尘给掐灭了。 不可能。 在青州这片地界上,谁敢公然与天剑山庄作对? 谁又有这个胆子,敢包庇天剑山庄的必杀之人? 可如果不是这样,又该怎么解释眼前的局面? 剑无尘越想越是心烦,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咔嚓! 这张用上好铁木打造的桌子应声碎裂,化作了一地木屑。 “无尘。”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而古板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了出来,然后简长老缓步走了出来。 听到简长老的声音,剑无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转过身对着简长老躬身行了一礼。 “长老。” “还在为那个陈野的事情生气?”简长老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地问道。 “弟子……让长老见笑了。”剑无尘的脸上露出一丝惭愧。 在简长老面前,他不敢有丝毫的放肆。 这其中有这位简长老位高权重的缘故,但更重要的还是简长老乃是他剑道上的引路人之一,对他有教导之恩。 “你太急躁了,因为一个凝海境的小刀客就乱了方寸,迁怒于手下,这若是传出去只会让人看轻你,看轻我们天剑山庄。” 简长老的话字字诛心。 剑无尘的头埋得更低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简长老说得都对,可道理他都懂,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从小到大他都是天之骄子,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泥腿子,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师妹,然后拍拍屁股就没影了,让他成了整个青州的笑柄。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弟子……知错了。”剑无尘诚恳地认错。 简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训斥,而是走到墙边,将那副巨大的青州府堪舆图摘了下来,平铺在地上。 “过来。” 剑无尘连忙走了过去,蹲在地图前。 “发怒和责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简长老指着地图,缓缓说道,“现在,静下心来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剑无尘看着地图,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地图上用红色的朱砂标记出了一片片区域。 这些都是天剑山庄这半个多月来重点搜查过的地方。 以青州府城为中心,向外辐射五百里,几乎所有的山林、村镇、要道,都被标记了出来。 可以说,一张天罗地网早已撒下。 可偏偏就是网不到那条鱼。 剑无尘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眉头紧锁。 “我们已经搜查了所有通往外界的官道和水路,青州府也派出了官差衙役,配合我们盘查所有过往的行人和商队,按理说他不可能逃出青州地界。” “同时我们的人也几乎搜遍了青州府周边的所有山脉,连那些人迹罕至的绝地都去过了,可依旧一无所获。” 剑无尘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个陈野能藏到哪里去。 简长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自己发现问题所在。 剑无尘的目光在地图上反复扫视,一遍,两遍,三遍……。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的南边。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没有被任何朱砂标记过的绿色区域。 南荒大山! “这里……。”剑无尘的瞳孔微微一缩,“我们的人,没有进到南荒大山的深处去搜查?” “进去了。”简长老淡淡地说道,“但只在外围区域转了转,不敢太过深入。” “为什么?”剑无尘下意识地问道。 问完之后他自己就反应过来了。 因为那些山民。 南荒大山的深处,是那些山民的地盘。 而那些山民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不服王化,不敬鬼神,只信奉他们自己的山神,而且个个骁勇善战,手段诡异,极其排外。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剑无尘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个陈野躲进了南荒大山深处,藏在了那些山民的寨子里!” 这几乎是唯一的解释了。 因为只有那个地方是天剑山庄搜捕力量的盲区。 “长老,我明白了。”剑无尘站起身,身上的气势再次变得凌厉起来,“我这就带人亲自去一趟南荒大山!” “就算是把那些山寨一个个翻过来,我也要把那个混蛋给揪出来!”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天剑山庄的威严不容挑衅,他剑无尘的脸面也必须自己亲手找回来! 看着他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简长老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站住。” 剑无尘的脚步一顿,有些不解地回过头:“长老,还有何吩咐?” “我问你,你准备怎么进去?”简长老看着他,眼神深邃。 “自然是直接带人进去搜!”剑无尘想也不想地回答道,“那些山民如果识相,主动交出人来,那便罢了,如果他们敢包庇凶犯,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天剑山庄的剑,不认人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势和霸道。 这才是他剑无尘一贯的行事风格。 在他看来,天剑山庄乃是青州霸主,行事何须看他人脸色? 区区一群山民,就算再难缠,难道还敢与整个天剑山庄为敌不成? 然而,听完他的话后简长老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糊涂!” 简长老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大的威严,让剑无尘的心神都为之一震。 “你当真以为那些山民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 “你当真以为,天剑山庄的规矩是白立的?” 剑无尘被训得一愣,脸上的傲气也收敛了几分,却依旧有些不服气地说道:“长老,弟子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事关山庄颜面,我们总不能因为忌惮一群山民就畏首畏尾,让凶手逍遥法外吧?” “我没让你放过凶手。”简长老摇了摇头,“但我也绝不同意你用这种强硬的方式进去。” “为什么?”剑无尘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弟子不明白,那些山民究竟有什么好忌惮的?不就是会一些粗浅的山中术法,仗着地利之便有些难缠罢了,难道我们天剑山庄,还会怕了他们不成?” 在他的认知里,天剑山庄就是青州的天。 在这片土地上就没有天剑山庄摆不平的事,更没有天剑山庄惹不起的人。 所以他很不理解,为何一向杀伐果断的简长老会对这些山民如此忌惮。 简长老看着他那副不解又带着几分不屑的样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最终,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无尘,你这些年太过沉迷于修炼,对于外界的许多事情实在是知之甚少啊。” 简长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你以为,我们忌惮的仅仅是那些山民吗?” 剑无尘一愣:“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简长老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凝重的语气说道:“我们真正忌惮的是那些山民背后的靠山。” “靠山?”剑无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的靠山是谁?难道在这青州地界,还有比我们天剑山庄更硬的靠山?” 他觉得有些荒谬。 天剑山庄传承千年,底蕴深厚,放眼整个天下都算是一方豪强。 所以在青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还敢做那些山民的靠山? 简长老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向窗外的天际,那里正是南荒大山的方向。 “无尘,你可知这南荒大山,为何被称为南荒?” 剑无尘想了想,回答道:“因为那里山高林密,瘴气弥漫,环境恶劣,乃是不毛之地,所以称之为荒?” “这只是其一。”简长老缓缓说道,“更重要的原因是,在那片大山的深处住着一位真正的主人,因为有它的存在,那片土地才成了外界修士的禁区,成了一片真正的蛮荒之地。” “主人?”剑无尘的心里咯噔一下,“长老,您说的是……。” 简长老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的是,南荒山的山神。” “山神?”剑无尘有些愕然。 山神土地之类的存在,他自然是知道的。 可这些大多是一些受一方香火供奉,有点道行的小精小怪,或者是一些死后执念不散的魂体罢了。 这种东西对于凡人来说或许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但对于他们这些真正的修士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一个厉害点的修士就能轻易将其打得魂飞魄散。 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简长老摇了摇头道:“此山神非彼山神。” “寻常的山神土地,不过是窃据一方水土,受些香火的孤魂野鬼,上不得台面,但这南荒山的山神却不一样。” “它是一尊真正的大妖。” “大妖?”剑无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没错。”简长老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一尊修为至少在结丹期的大妖。” 结丹期! 听到这三个字,剑无尘僵在了原地,脸上的不屑和傲气也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骇然。 要知道炼气七境:培基,养气,无碍,凝海,内景,结丹,化婴。 每一个大境界的跨越都意味着天壤之别。 内景境便已经是世人眼中的陆地神仙,足以开宗立派,称宗做祖。 而结丹境又被称作金丹大道,一旦踏入此境,便意味着修士在体内凝结金丹,寿元暴涨,神通自生,彻底超凡脱俗。 整个天剑山庄,明面上也只有他父亲跟简长老乃是结丹境。 而且剑无尘还知道,简长老的结丹其实是靠的一株天材地宝的药力催发而成,所以虽然也算是结丹了,但不管是神通还是威力都不及那些真正的金丹。 因此简长老只能算是半个结丹境。 而现在简长老竟然告诉他,在这南荒大山的深处就盘踞着一头至少是结丹期的大妖? 这……这消息实在是太惊人了! “长老,您……您说的是真的?”剑无尘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觉得老夫会拿这种事来跟你开玩笑吗?”简长老反问道。 剑无尘沉默了。 那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想到自己刚才还叫嚣着要带人踏平那些山寨,剑无尘的后背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不是去找人,简直是去送死! 在一位结丹期大妖的地盘上撒野,别说他一个内景境,就算他父亲亲至,恐怕都讨不到半点好处。 妖族的强大可不仅仅体现在修为上,它们那强横的肉身,诡异的天赋神通,以及在自己地盘上得天独厚的优势,都让它们在同阶之中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那南荒山的山神是……是什么妖?”剑无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简长老摇了摇头:“它的本体是什么连我也不太清楚,或许只有庄主才知道一二。” “我只知道,它很强,非常强。” 简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大概在六十年前,老夫还只是内景境的时候,曾因追查一件案子误入过南荒大山的深处。” “当时我便与那山神的化身有过一次短暂的接触。” “化身?”剑无尘又是一惊。 “没错,仅仅是一具化身。”简长老的语气变得愈发凝重,“那是一具由山川草木之精气凝聚而成的化身,可即便如此,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威压也让我感到心悸难言。” (本章完) 第162章 山神显圣,职业升级(万字求订) 听着简长老的讲述,剑无尘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副恐怖的场景。 要知道简长老是什么人? 执法堂的长老,天剑山庄最顶尖的战力之一,一手天剑诀出神入化,剑心更是坚若磐石。 连他都说在那山神的化身面前感到心悸难言。 那这山神的本体又该强大到何种地步? “从那以后我便知道,那南荒大山是我们不能轻易踏足的禁地。”简长老继续说道,“后来我将此事禀报给了庄主,庄主告诉了我一些关于那山神的隐秘。” “据说那山神已在南荒大山盘踞了近千年,一直与世无争,也很少在外露面,所以世人大多不知其存在,我们天剑山庄之所以能与它相安无事,也是因为历代庄主都严令门下弟子,不得去招惹它和它庇护下的那些山民。” “原来是这样……。”剑无尘喃喃自语,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山民敢那么横,为什么天剑山庄要立下那样的规矩。 搞了半天,人家背后站着一尊结丹期的大妖当靠山! 怪不得那些山民的山术会那么诡异难缠,而且在山中威力还会得到加成,有这么一尊大神在背后撑腰,能不厉害吗? 这一刻,剑无尘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丝后悔。 悔不该当初将这件事闹得这么大。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骑虎难下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问道:“那长老,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简长老看着他这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怕是好事,因为只有知道怕,才不会因为狂妄自大而葬送了自己,葬送了整个山庄。 “现在要想找到那个陈野,只有一个办法。”简长老说道,“那就是放低姿态,以礼相待,主动去和那些山民沟通。” “我们不是去抓人,而是去拜访,去请求他们帮忙,甚至可以带上厚礼说明来意,请他们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找人,至于到时候他们答不答应,那就看我们的诚意,和他们的心情了。”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和那些山民起任何冲突。” “而如果实在找不到这个陈野,我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可以找一个替罪羊回来,到时候就对外界宣扬说人已经抓住,然后就地正法,反正也没几个人见过这陈野,所以只要面子上能过得去,这件事就算是解决了。” 说到最后,简长老的眼中浮现出一抹狠戾之色。 而在听完简长老的话后,剑无尘如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然后满是钦佩的点了点头。 “长老高见,我这就按您说的去办。” “去准备吧。”简长老摆了摆手,“记住礼物要重,姿态要低,这次你亲自带队,我就不去了,在青州城里等你消息。” “是,长老。”剑无尘躬身应道。 他知道简长老这是在考验他。 看看他是否真的能放下身段,处理好这次棘手的事件。 毕竟想执掌偌大的天剑山庄,光有实力还不行,还得有高超的处事手腕才行。 “另外去的人不要太多,三五人即可,而且必须是门中行事稳重,懂得变通的弟子。”简长老又补充了一句,“人多了,反而会引起那些山民的警惕和反感。” “弟子记下了。” 剑无尘再次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退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在距离青州府城数百里之外的南荒大山深处,卡瓦寨之中。 与外界的波云诡谲不同,这里依旧是一片宁静祥和。 山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简单而又纯粹。 寨子中央的祠堂内,香烟袅袅。 这里供奉的并非外界常见的佛陀道尊,而是一尊用整块黑石雕刻而成的神像。 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威严的男子形象,头上还长着一对峥嵘的犄角。 这便是卡瓦寨,乃至整个南荒大山的山民们,世世代代信奉的山神。 老族长穿着一身干净的麻衣,跪在神像前的蒲团上,神情肃穆。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然后又磕了三个头。 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几十年来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做完这一切后老族长并没有起身,而是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开始默默念诵古老的祭文。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韵律,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 随着他的念诵,那三炷清香燃烧的速度似乎都加快了,升腾起的青烟没有像往常一样四散开来,而是在空中汇聚,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漩涡。 老族长对此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依旧闭着眼睛,心无旁骛地念诵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与这座祠堂融为一体的时候。 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昏暗的祠堂,而是一片无尽的大山。 而在大山的尽头,一道伟岸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与祠堂中的神像一模一样,头生双角,威严无双。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宰,让老族长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战栗和敬畏。 “山……山神爷!” 老族长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匍匐在地,用最虔诚的姿态叩拜着眼前的神明。 “起来吧。”一道平静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是,山神爷。” 老族长恭敬地站起身,但头依旧深深地埋着,不敢直视神明的容颜。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千百年那么漫长。 那道威严的声音才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阿卡,你做的很好。”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让老族长愣了一下。 阿卡,是他的本名。 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自从他接任卡瓦寨的族长之位后,所有人,包括他的子孙,都只称呼他为老族长。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这个名字了。 没想到山神爷竟然还记得。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甚至连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山神爷,老奴愧不敢当。”老族长声音哽咽地说道。 “你庇护山民,传承香火,恪尽职守,有何不敢当?”山神的声音依旧平静,“我让你看到的,你看到了,我让你做的,你也做了,这便是功劳。” “老奴只是在遵循山神的指引,维护寨子的规矩而已。”老族长谦卑地说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山神淡淡地说道,“你能看穿那外来者的伪装,却没有将他驱逐,反而接纳了他,这份心胸和眼光就比许多人要强。” 老族长的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山神爷的注视之下。 他当初留下陈野,确实有他自己的考量。 一方面是看不惯天剑山庄那帮人的霸道行径,想给他们添点堵。 另一方面,他从陈野的身上虽然看到了浓重的杀气,但也感觉到了一股不屈的意志和纯粹的刀意。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将来必成大器。 留下他,或许对卡瓦寨来说是一次善缘。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这点小心思竟然完全被山神爷看穿了。 “山神爷明鉴,老奴……。” “不必解释。”山神打断了他的话,“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你做的也正是我希望你做的。” 老族长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看来自己是做对了。 “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两件事要嘱咐你。”山神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山神爷请讲!”老族长连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第一,过几日将有外面的恶客登门,做好防范。” “老奴明白了,老奴会安排好寨中的勇士,定让他们有来无回!”老族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倒不必,来的人不过是几个小辈,领头的那个虽然有些天赋,但也仅此而已,还用不着你们大动干戈。” “你们只需守好寨子,表明我们的态度即可,他们若敢无理,再给他们一点教训也不迟。” “是,老奴遵命。”老族长应道。 “第二件事。”山神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保护好那个叫陈野的年轻人。” “保护他?”老族长有些意外。 “没错。”山神的声音不容置疑,“此子与我,与我们整个南荒大山都有一场大机缘,所以绝不能让他出事。” 大机缘! 老族长的心脏猛地一跳,想追问,但那道威严的身影却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记住我的话。” 山神的声音在空间中留下最后一丝回响,然后那道伟岸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无尽的群山之中。 老族长眼前的景象一阵变幻,再次回到了昏暗的祠堂。 他依旧盘膝坐在蒲团上,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 但那三炷已经燃尽的清香,以及脑海中清晰无比的神谕都在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老族长在蒲团上静坐了良久,消化着山神爷留下的信息。 外面的恶客……。 陈野的大机缘……。 最终,他缓缓睁开眼睛,然后走出了祠堂。 议事石屋是卡瓦寨除了祠堂之外最重要的地方。 只有寨子里实力最强,威望最高的人才有资格进入这里。 当老族长走进石屋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都是卡瓦寨的中流砥柱。 有负责狩猎队的队长,有负责寨子防御的统领,还有寨子里最厉害的几个巫医和勇士。 其中那个第一个迎接陈野进寨的壮汉阿山也赫然在列。 他虽然年轻,但实力在年轻一辈中首屈一指,为人又豪爽仗义,深得大家的信赖,所以也被破格允许参与议事。 “族长!” 看到老族长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恭敬地行礼。 老族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而后他走到主位的石椅上坐下,环视了一圈众人,然后沉声开口道: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商量。” 众人一听,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知道,能让老族长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事,绝对不是小事。 “就在刚才,山神爷给我托梦了。”老族长缓缓说道。 他没有说是在祠堂里见到了山神显圣,而是用了托梦这个比较容易让人接受的说法。 果然,一听到山神爷托梦,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敬畏和虔诚的神色。 阿山更是激动地问道:“族长,山神爷他老人家说了什么?” 老族长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山神爷说,最近外面不太平,可能会有不长眼的恶客要闯进我们南荒大山。” “恶客?”一个身材干瘦,脸上画着青色油彩的老者冷笑一声,“族长,山神爷说的可是天剑山庄那帮家伙?” 这位老者是寨子里的巫医,也是除了老族长之外最年长的人,名叫阿鬼公。 老族长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哼!他们还真敢来!”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得像头熊一样的壮汉猛地一拍石桌,怒道:“真当我们山民是好欺负的?上次他们的人偷偷溜进来,被我们打断了腿扔出去,这才过去了多久,看来还是没长记性啊!” 这位是狩猎队的队长阿牛。 “没错!别人怕他们天剑山庄,我们卡瓦寨可不怕!” “他们要是敢来,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山神爷传下来的山术,到底有多厉害!” “让他们有来无回!” 一时间,石屋里群情激奋,喊打喊杀声一片。 这些山民,骨子里都有一股悍不畏死的血性。 他们敬畏大山,敬畏山神,但对于外来的强者他们从不畏惧。 老族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他们发泄着情绪。 他知道,这股血性是他们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大山里繁衍生息的根本。 等到众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才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沉声说道:“都安静。” 石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老族长的威望在寨子里是至高无上的,因此他一发话没人敢吭声。 “山神爷的意思不是让我们主动去惹事。”老族长缓缓说道,“天剑山庄这次来,十有八九是为了前段时间那个从外面来的年轻人。” “陈元兄弟?”阿山愣了一下。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族长,您的意思是说天剑山庄的人是来抓陈元兄弟的?”阿山问道。 “很有可能。”老族长点了点头,“那个年轻人,身上背着事呢。” “那我们更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阿山立刻说道,“陈元兄弟现在是我们卡瓦寨的客人!谁敢动他,就是跟我们整个卡瓦寨过不去!” “没错!阿山说得对!” “我们卡瓦寨,没有把客人交出去的规矩!” 众人再次附和起来。 老族长看着他们这副同仇敌忾的样子,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欣慰。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能明说山神爷要保护陈野,但可以利用寨子的规矩,利用大家对陈野的好感来达到同样的目的。 “好。”老族长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意思,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从今天起,加强寨子周边的警戒!阿牛,你的狩猎队,多派些人手出去,盯着所有能进山的路口,阿鬼公,寨子里的防御法阵你再检查加固一下。” “记住,我们不主动惹事,但如果他们敢硬闯,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到最后四个字,老族长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森然。 “是!” 石屋内的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与此同时,被老族长惦记的陈野正完全沉浸在一种奇妙的修炼状态之中。 自从开始修炼星河炼气术后,他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修炼的乐趣。 相比于金蟾吞气法的霸道和凶险,星河炼气术引来的星辰之力温润如水,绵绵不绝。 每一次运转周天,他都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清凉的泉水洗涤过一样,舒爽无比。 而他丹田气海中的真元也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淬炼下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纯粹。 尤其是在这远离尘世喧嚣的深山之中,空气纯净,没有那么多红尘浊气的阻隔,让他对星辰之力的感应也变得越发清晰。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丹田里的那片气海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这种实力飞速增长的感觉让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他每天除了跟着阿山他们进山打猎,熟悉山林环境之外,其余的时间几乎全都用在了修炼上。 而山里的生活也确实对他大有裨益。 每天饮用的是蕴含着丝丝灵气的山泉水,食用的是用各种山珍野味烹制而成的饭菜。 这些东西都在潜移默化地滋养着他的肉身,让他的体魄变得越来越强韧。 他甚至感觉,自己现在的肉身强度恐怕已经不亚于那些专修肉身的同阶锻体武者了。 时间就在这种平静而又充实的生活中一天天过去。 陈野几乎快要忘记了外界的烦恼,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被天剑山庄全境通缉的逃犯。 他开始真正地融入了这个寨子,融入了这片大山。 他会跟着阿山他们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放声高歌。 也会在闲暇之余,指点那些半大的孩子们一些简单的格斗技巧,看着他们崇拜的眼神,心中颇有成就感。 这都让陈野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和安宁。 而就在这一日,当他又一次从深度的修炼中醒来时,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行提示。 【杀刃修罗职业等级提升至lv3】 陈野心念一动,随即打开了面板。 【姓名:陈野】 【修行境界:凝海】 【职业:杀刃修罗lv3】 【天赋:修罗之眼】 【法门:星河炼气术lv2,金蟾吞气法lv3】 【武学:针芒刀法lv4】 除了职业升了一级之外,星河炼气术也从lv1升到了lv2。 这意味着以后引动星辰之力的速度和效率将会再次提升一个档次。 (本章完) 第163章 不,你不叫杜伟,你叫陈野! 对于这次的升级,陈野颇为满意。 杀刃修罗升到lv3,星河炼气术也到了lv2,这意味着他无论是正面砍人的本事,还是打坐修炼的效率都上了一个大台阶。 同时陈野心里明白,之所以进步如此之快,还要归功于这片土地。 山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污浊气,让他跟星辰的联系也更清楚,再加上每天吃的喝的不是山珍野味就是灵泉水,肉身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滋养得越来越结实。 这种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变强的感觉,实在太让人上头了。 而就在陈野沉迷于修炼之时,这一日,卡瓦寨以北数十里外的天空,几道璀璨的剑光划破云层,朝着南荒大山的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天剑山庄的少庄主,剑无尘。 他身边只跟了四名弟子,都是山庄里出了名的沉稳干练之辈。 此刻的剑无尘,脸上早已没了前些日子的暴躁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压制下的平静,只是那双偶尔闪过阴霾的眼睛暴露出了他内心的不甘和愤懑。 “少庄主,前面就是那些山民的地界了。”一名弟子指着下方连绵起伏的苍茫群山,开口说道。 剑无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催动飞剑缓缓降低了高度。 越是靠近这片区域,他就越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那不是修士的威压,而是来自这片大山本身的厚重气息。 甚至剑无尘感觉自身的真元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果然跟长老说的一样,这里有古怪。”他心中暗道。 剑无尘知道这片大山是那些山民和他们背后那位山神的主场,自己进入这里相当于来到了人家的地界,受压制也是正常。 “都记住了,下去之后一切听我行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个动作!” “是,少庄主!”四名弟子齐声应道。 他们最终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上落下了飞剑。 远处,一座巨大的山寨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正是卡瓦寨。 遥望着那座风格粗犷,仿佛与山石融为了一体的寨子,剑无尘的眼神闪烁不定,而后整理了一下衣袍,努力让自己的脸上挤出一丝和善的笑容,迈步走了过去。 刚踏入卡瓦寨周边的林区,还没走出几十米,一声嘹亮悠长的号角声便陡然从寨子的方向响起。 “呜——呜——” 号角声穿透林海,带着一种原始而粗犷的警告意味,在群山之间回荡。 林中的鸟雀被惊得四散飞起,原本还算宁静的山林瞬间变得骚动起来。 剑无尘的脚步一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好快的反应,好严密的警戒。 他们已经刻意收敛了气息,行动也极为小心,没想到还是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看来这南荒大山里的山民果然名不虚传。 与此同时,卡瓦寨内。 原本还在各自忙活的山民们在听到声音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男人们第一时间冲回屋里,拿起了挂在墙上的弓箭、长矛和砍刀。 女人们则迅速将孩子领回家中,然后手持木棍守在门口,脸上满是悍勇之色。 整个寨子在短短几十个呼吸之间就从一片祥和的景象变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正在屋里琢磨刀法的陈野自然也听到了这声号角。 可还没等他起身,屋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阿山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陈元兄弟,这段时间你待在屋里千万别出来!”阿山语速极快地叮嘱道,“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露面,这是老族长的意思!” 陈野一愣,但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也小心一些。” 他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这是老族长在保护他。 阿山见他答应得干脆不禁也松了口气,随后转身大步离去,汇入了寨子门口那群手持兵刃,严阵以待的勇士之中。 陈野走到窗边,从缝隙里悄悄往外看。 他能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正在寨子门口凝聚,这些平日里憨厚淳朴的山民一旦面临外敌,身上那股子悍不畏死的血性就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 卡瓦寨的巨木寨门前。 老族长拄着他那根黑色的木杖,站在最前方。 在他身后是阿牛、阿鬼公等寨中骨干,再往后则是近百名手持武器,神情冷峻的卡瓦勇士。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盯着从林子里缓缓走出来的五个不速之客。 剑无尘看着眼前这阵仗,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些山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十分诡异强大,心中不由暗暗震动。 而后他强行压下心里的不适,脸上挂着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主动上前几步,对着老族长拱了拱手。 “在下天剑山庄剑无尘,见过老人家。”他的声音清晰,态度也放得很低,“我等并无恶意,只是为追查一名凶犯偶然路过此地,多有打扰,还望见谅。” 老族长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既然是偶然路过,那就请快点离开吧。” 这话一出,剑无尘脸上的笑容差点就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老头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不过剑无尘还是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 “老人家,我们此次前来是为追捕一名杀害我山庄弟子的凶徒,此人名叫陈野,是个刀客,我们有线索,他很可能逃入了这南荒大山之中。”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老族长的表情,想从中看出点什么。 可老族长的脸就像是干枯的老树皮,没有丝毫变化。 “陈野?”老族长像是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听过这个名字。” 而后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阿牛等人,大声问道:“你们呢?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叫陈野的外人来咱们寨子?” “没有!” “没见过!” “外人?我们这哪有外人!” 身后的山民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一个个都摇头晃脑,说得斩钉截铁。 老族长这才回头看向剑无尘,无奈的摊了摊手:“年轻人,想必你也听到了,我们寨子里根本没有什么叫陈野的人,说不定你要找的人早就死在山里,被野兽妖鬼什么的给吃了,所以你还是请回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剑无尘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但也不能发作,只能强笑道:“老人家,您别误会。” 剑无尘往前又走了一步,语气诚恳得他自己都觉得恶心,“我并非不相信您和各位乡亲的话,只是这个名叫陈野的凶犯为人极其狡猾,而且精通伪装之术。” “说不定,他伪装成什么人,或者用了什么法子,悄悄潜入了贵寨,而你们并未察觉,所以我这也是为了贵寨的安全着想,您想想,让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徒藏在身边,那是多危险的一件事?”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一副完全为山民着想的姿态。 “所以,若是您能行个方便,允许我们进寨子里看一看,若是没有,那自然是最好,我们立刻就走,并且奉上厚礼,权当是赔罪。若是有,那也算是为贵寨消除了一大隐患,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已经够客气,够有道理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站在老族长身后的狩猎队长阿牛,就猛地将手里的长矛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震。 阿牛瞪着一双牛眼,指着剑无尘的鼻子言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进我们寨子搜查?我们卡瓦寨是你们想来就来,想搜就搜的地方吗?门儿都没有!” 阿牛这一嗓子就像是点了火药桶。 “就是!滚出去!” “当我们卡瓦寨是好欺负的?” “再不滚,把你们腿打断扔出去!” 后面的山民勇士们也都跟着叫骂起来。 剑无尘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好歹是天剑山庄的少庄主,内景境的强者,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前呼后拥,恭恭敬敬?何曾受过这等指着鼻子的辱骂? 一股恐怖的杀气,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身后的四名弟子更是噌地一声,全都拔出了长剑,剑气森然,直指对面的山民。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族长抬起手中的木杖,轻轻磕了磕地面。 “阿牛,住口。” 老族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原本还骂骂咧咧的阿牛立刻闭上了嘴,只是还用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瞪着剑无尘。 寨子门口的喧哗声也随之平息下来。 老族长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剑无尘,语气淡然,却字字如铁。 “年轻人,我们山民虽然不懂你们外面的大道理,但也知道井水不犯河水这六个字。” “我们卡瓦寨和你们天剑山庄这么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我老头子犯不着为了一件跟我们不相干的小事跟你说谎。” “我说没见过你要找的逃犯,就是没见过。” “如果你实在不信,那我也没办法。”老族长说到这里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陡然闪过一抹森然的寒光。 “但,想进我的寨子搜查,那是绝对不行的,这是我们山民的规矩,是祖宗传下来的底线。” 随着他最后几个字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原本只是有些稀薄的晨雾,不知何时变得浓郁起来,如同灰色的墙壁,将整个卡瓦寨笼罩其中。 剑无尘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大山盯上了,那种真元被压制的感觉变得越发强烈,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剑无尘的心瞬间便沉到了谷底,但还是不死心的悄悄分出一丝神念想要绕过人群探入到那山寨之中。 然而,他的神念刚刚飘出去不到十丈就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 随后一股浩瀚如山岳般的力量直接将他的这缕神念碾得粉碎! 剑无尘闷哼一声,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气血一阵翻涌。 是简长老言说的那个山神大妖的力量! 而仅仅是笼罩着寨子的被动防御就如此恐怖,若是那位大妖真的动起手来……。 一想到这里,剑无尘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这才明白简长老的忌惮从何而来,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在这里撒野,跟找死没有任何区别。 因此剑无尘只能强忍下胸中翻腾的屈辱和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是在下唐突了。” “既然贵寨没有窝藏凶犯,那便是我等的情报有误。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说完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四个同样脸色难看的弟子低喝一声。 “我们走!” 五个人悻悻离去。 直到逃出那片浓雾笼罩的范围,飞上高空,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缓缓消失。 而后剑无尘停下飞剑,回头望去。 只见那座被群山环抱的寨子已经重新隐没在云雾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耻辱,却是如此的真实。 “卡瓦寨……山神……。”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你们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剑无尘记下了!” “等我证道金丹之后,我会亲手踏平你们的寨子,宰了你们信奉的那个什么狗屁山神!” “我要让你们知道,得罪我天剑山庄,得罪我剑无尘,是什么下场!” 他发泄了一通,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时,一名胆子稍大的弟子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低声问道:“少庄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 人没找到,还碰了一鼻子灰,就这么空着手回去,怎么跟山庄交代?怎么跟青州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修士交代?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将剑无尘从狂怒中浇醒。 他慢慢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之色。 “跟我来。” 随后剑无尘便调转剑头,朝着南荒大山的外围区域飞了过去。 剑无尘感觉自己最近简直倒霉透顶,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烂摊子。 找不到陈野,天剑山庄的必杀令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剑无尘,也会成为整个青州修行界的笑柄。 所以,他必须找到一个陈野。 至于这个陈野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天剑山庄需要一个结果来维护自己的颜面。 “少庄主,我们这是要去哪?”一名弟子忍不住问道。 “找人。”剑无尘声冷如冰。 他催动神念,朝着下方广袤的山林覆盖而去。 不过他这次搜索的目标不再是什么凝海境的刀客,而是一些藏匿在山林边缘地带的匪寇窝点,或是独行的散修。 他需要一个倒霉蛋,一个实力不强,没什么背景,死了也没人会追究的倒霉蛋来扮演陈野这个角色。 很快,剑无尘的神念就锁定了一处目标。 那是位于两座山峰之间的一处隐蔽山坳,里面修建着一些粗糙的木屋和栅栏,看起来像是个土匪窝。 神念扫过,剑无尘能感觉到里面有几十号人,一个个身上都带着血腥气,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个无碍境的头目。 “就这里了。”剑无尘眼中寒光一闪,直接驾驭着飞剑,朝着那山坳俯冲而去。 山坳里的土匪们此刻正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浑然不知灭顶之灾已经降临。 “老大,这次咱们抢的这批货,可够兄弟们快活好一阵子了!” “哈哈哈,那是!等过两天咱们再去山下的镇子,抓几个娘们回来乐呵乐呵!” 这位被称为老大的匪首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子,他一脚踩在桌子上,举起酒碗,正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璀璨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剑光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山坳。 “嗤!嗤!嗤!” 剑光如雨,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这些刚才还在喧哗叫嚣的土匪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就被凌厉的剑气切割成了无数碎块。 鲜血和内脏,洒满了整个山坳。 仅仅一瞬间,整个匪寨,除了那个匪首之外,所有人都死了。 匪首僵在了原地。 他手里举着酒碗,脸上的笑容凝固着,可他的眼睛里却充满了茫然。 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看着那些几秒钟前还在跟他称兄道弟的手下变成了一地模糊的血肉,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这是天罚吗? 就在他茫然无措的时候,五道身影从空中落下,站定在他面前。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白衣胜雪,英俊得不像凡人。 匪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剑无尘则冷漠地看着这个幸存者。 不管是年纪和身材,都跟情报里描述的陈野差不多。 对此他很满意,于是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吓得瘫软在地,想要爬起来逃命的匪首死死压制住,让他动弹不得。 “你,叫什么名字?”剑无尘居高临下地问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我……我叫杜……杜伟……”匪首颤抖着,牙齿都在打架。 听到这个名字,剑无尘缓缓摇了摇头,“不对。” “你不叫杜伟,你应该叫陈野。” (本章完) 第164章 两年之后,再次转职 杜伟愣住了,满脸的困惑和不解。 什么陈野?他在说什么? 可下一秒,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意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脑海! “啊——!” 杜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裂了。 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被强行灌输了进来。 他是陈野,一个来自余火县的刀客,因为杀了天剑山庄的人,正在被全境追杀……。 这些记忆是如此的真实,又是如此的痛苦。 杜伟的眼神,从恐惧到挣扎,再到迷茫,最后变得一片空洞和麻木。 剑无尘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的神念改造已经成功了。 为了让这个陈野看起来更逼真,他走上前用手中的长剑,在那张已经吓得毫无血色的脸上,随意地划了几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顺着伤口流下,让那张脸变得狰狞可怖。 “这是你在被我抓捕时,留下的伤。”剑无尘冷冷地说道。 然后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长刀,扔在了杜伟的脚下。 “这是你的刀。” 做完这一切,剑无尘直起身,看着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凶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然后转过身对着那四名弟子朗声宣布道:“凶犯陈野,已被我当场擒获!” 这四名弟子何等机灵,立即齐声恭贺道:“恭喜少庄主擒获贼人。” 剑无尘哈哈一笑,大手一挥,“走,回城。” …… 一日之后的青州城。 “听说了吗?天剑山庄的少庄主亲自出马,把那个叫陈野的凶犯给抓回来了!” “真的假的?那小子不是说躲进南荒大山了吗?那地方可是禁地啊!” “嗨,什么禁地不禁地的,在咱们剑少庄主面前那都不是事儿!据说少庄主单人独剑,闯进深山,最后把人给活捉了回来!” “我的天,少庄主也太厉害了吧!” 剑无尘擒获陈野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一天之内便传遍了整个青州府城。 一时间,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之前因为天剑山庄迟迟抓不到人而产生的那些流言蜚语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剑无尘铺天盖地的赞誉和吹捧。 这一切,自然都是天剑山庄在背后刻意引导的结果。 而此时,在城西天剑山庄的驻地外,萧红叶正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 如今的她已经不复当初在余火县时的意气风发,整个人变得苍老了许多。 毕竟这段时间她几乎日日以泪洗面,甚至都没睡过觉,因为只要她一闭上眼,眼前便会浮现出妹妹那身首两分的画面来。 所以当她听到凶手被抓回来的消息时,心中那被悲伤和仇恨填满的世界仿佛终于照进了一丝光。 而后她便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想要亲眼看看那个杀死她妹妹的恶魔,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下那样的毒手! 然而,她被拦住了。 两名守门的天剑山庄弟子如同两尊铁塔,面无表情地挡在她面前。 “对不起,萧姑娘,少庄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凶犯。” 萧红叶愣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她激动地问道,声音都在发颤,“我是萧斩白的妹妹!我是受害者的家属!为什么我不能见他?” “这是少庄主的命令,我们只管执行。”守卫的回答,冰冷而机械。 “我要见剑无尘!让我去见他!”萧红叶几乎是在嘶吼。 “少庄主正在闭关修炼,现在不见客。” 闭关修炼? 萧红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个借口,实在是太拙劣了。 这分明就是不想见她! 为什么? 为什么连她这个最大的苦主都不能去看凶手? 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最终萧红叶也只能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三天后,天剑山庄正式对外宣布,将于今日午时,在青州府城中心的刑台上,公开处决杀人凶犯陈野,以儆效尤。 消息一出,全城轰动。 这一天,整个青州府城可谓是万人空巷。 城中心的巨大广场上早早就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有本地的凡人,但更多的是来自各方的修士。 他们都是来看热闹的。 看天剑山庄如何用雷霆手段,来彰显自己青州霸主的威严。 而在刑场对面的一座酒楼之中,一个身形魁梧,背着一柄阔刀的汉子正默默地喝着酒。 正是狂刀客薛山。 此时的他看着远处那高高搭起的刑台,表情有些复杂。 当初跟陈野在交易大会二楼一见如故,薛山为陈野于刀法上的天赋所震惊,认为此人日后绝非池中之物,结果也正如他所料的一样,没过多久陈野便干下了数件大事。 可惜最终的结果却是如此凄惨。 薛山有心救陈野,可面对天剑山庄这尊庞然大物,他也只能望而兴叹,只能早早的赶来,算是送陈野最后一程。 而在广场的另一边,一个憔悴的身影,正死死地盯着刑台。 是萧红叶。 她要亲眼看着凶手人头落地。 “午时已到!带人犯!” 随着监斩官一声高喝,广场上的喧闹声瞬间平息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刑台。 只见两名身材高大的天剑山庄弟子,拖着一个四肢被铁链锁住,浑身是血的人从后台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囚服,头套遮住了大半张脸,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被拖拽着,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监斩官走上前,拿出一卷卷宗,朗声宣读着陈野的罪状。 无非就是残杀同道,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之类的套话。 宣读完毕,监斩官一把扯掉了囚犯头上那用来遮挡面容的破布头套。 只见几道纵横交错的伤疤爬满了整张脸,眼神空洞,嘴角还流着口水,一副痴傻的模样。 “这就是那个陈野?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看样子是受了重刑,神智都不清了。” “天剑山庄的手段果然狠辣!” 人群议论纷纷。 监斩官没有给大家太多议论的时间,他冷喝一声:“行刑!” 一名手持鬼头刀的刽子手大步上前,将一口烈酒喷在刀刃上,然后高高举起长刀。 阳光下,刀刃闪过一抹森寒的光。 “斩!” 刀光一闪!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无头的尸体则喷出一股血泉,然后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大部分看热闹的人都发出了满足的欢呼声。 与此同时,酒楼之中的薛山忍不住长叹一声,然后举起酒杯,洒在了面前的地上,低声呢喃道:“陈兄弟,一路走好。” 但一些心思缜密的修士却看出了些许不对劲。 比如,这行刑为何如此仓促?从验明正身到人头落地,前后不过几十个呼吸,快得像是在急着了结什么事一样。 再比如,那囚犯的脸被血污和伤疤遮盖,根本看不清相貌。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从头到尾连一句挣扎的话,一声惨叫都没有,就那么痴痴傻傻地被拖上台,砍了脑袋。 这……真的正常吗? 当然,这些疑点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没人敢说出来。 毕竟在青州城内质疑天剑山庄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在靠近刑场边缘的地方,一名戴着斗笠的少女身子突然轻笑了一下,圆圆的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神情。 “害我赶了这么久的路,原来是假的啊,我就说嘛,你这家伙比猴还精,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 轻声念叨完这句话后,少女悄无声息的离开刑场,消失在了旁边的小巷之中。 这场轰动青州的公开处刑,就以这样一种略显诡异的方式草草落下了帷幕。 青州府城的喧嚣随着时间而渐渐平息。 那场闹剧般的公开处刑在成为人们几天的谈资之后,也渐渐被新的话题所取代。 天剑山庄的威严得到了维护,剑无尘的声望达到了顶峰,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没有人再去关心那个已经被斩首的陈野,他就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一阵涟漪后便沉入湖底,再无声息。 而在远离这一切喧嚣的南荒大山深处,卡瓦寨中。 当陈野从阿山口中得知,天剑山庄的人来过,又被老族长几句话给打发走之后,心里对这位深藏不露的老人又多了几分敬佩。 同时,陈野也彻底放下了心。 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山神和一群彪悍的山民当邻居,这地方简直比任何洞天福地都要安全。 于是陈野开始安安心心地在这里修炼起来。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转眼间便是两年。 两年的时间对于凡人来说不算短,但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两年里,陈野的生活过得平静而又充实。 他已经彻底融入了卡瓦寨。 他不再是一个外来的客人,而是被所有山民都接纳和认可的陈兄弟。 他跟着阿牛的狩猎队,踏遍了这片大山的每一个角落,猎杀过最凶猛的野兽,也采摘过最珍稀的草药。 陈野那强悍的实力和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成为了狩猎队里最可靠的臂助。 他陪着阿山喝过最烈的酒,也聊过最真的心事。 他们成了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他会坐在老族长的石屋里,听老人讲述那些关于山神、关于这片大山古老的传说,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变得更加立体和深刻。 寨子里的孩子们则最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缠着他教几手真功夫。 而他教的那些简单格斗技巧让这些半大孩子的打架水平直线上升,也让他为这些孩子们所崇拜。 这种淳朴、真诚、充满了生命力的生活让陈野那颗因为杀戮而变得有些冰冷的心也渐渐温暖了起来。 他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宁静。 而这种心境也让他的修炼一日千里。 南荒大山里纯净而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同取之不尽的宝库,任由他汲取。 星河炼气术在他的运转下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每当夜晚降临,他盘膝而坐,整个人就仿佛化作了一个星光的漩涡,漫天星辰之力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丹田气海。 他的凝海境修为早已巩固到了极致,那片气海比两年前扩张了数倍不止,其中的真元更是凝练得如同液态的星辰,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这一夜,陈野如往常一样在自己的小屋中盘膝修炼。 当星河炼气术运转到极致时,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微微一震。 紧接着,眼前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体,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杀刃修罗职业等级提升至lv5】 陈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满级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紧接着,又一行提示跳了出来。 【杀刃修罗职业已满级,是否转职?】 陈野自然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是。 霎时间,三条散发着不同光芒的职业路径缓缓在他眼前展开。 【职业名称:阿鼻刀狱】 【职业描述:你行走于杀戮之道,已窥见其本质。你的刀不再是凡铁,而是地狱的延伸。你的意志所到之处,即为刀山血海。每一记斩击,都将为你的敌人刻下永不超生的无间诅咒。】 【职业天赋:刀域——消耗真元,可在周身形成一片刀气领域,领域之内,你的刀法威力、出刀速度、斩切能力将得到巨幅强化,同时领域内的敌人,将受到你杀戮意志的持续压制,心神受损,反应迟滞。】 【职业名称:影流之刃】 【职业描述:你舍弃了刀剑碰撞的喧嚣,选择了融入阴影的死寂。你是死亡降临前的影子,是黑暗中无声的叹息,你的刀从虚无中来,又归于虚无,只在世间留下一道冰冷的伤口。】 【职业天赋:影遁——你可以与阴影融为一体,进行无声移动,并可在有阴影的区域之间进行短距离的瞬移,从阴影中发起的第一次攻击将造成无视部分防御的暴击伤害。】 【职业名称:百劫刀主】 【职业描述:你对刀的理解已超越了术的范畴,开始触及道的本源。你看到的不再是单纯的劈砍,而是万事万物内在的劫,你的刀,追求的不再是斩断,而是引爆这与生俱来的劫。】 【职业天赋:劫眼——你的双眼,可看穿能量流动的轨迹,更可窥见万事万物之上缠绕的劫线,劫线是事物最本质的弱点,一旦被你的刀锋触及,便会引发连锁性的、无法用常理衡量的崩坏。】 看完这三个职业的介绍,陈野沉默了。 很显然,阿鼻刀狱是力量的极致,是纯粹的战斗职业,影流之刃则是技巧的巅峰,是刺客流的极致体现。 而这个百劫刀主则是现如今这个杀刃修罗的直接进阶版,尤其这个劫眼,更是类似于修罗之眼的终极形态。 所以应该选哪个呢? 陈野在沉思良久之后,终于做出了决断。 “我选择,百劫刀主。” 随着他念头落下,另外两条转职路径瞬间黯淡下去,化作光点消散。 而那条百劫刀主的路径则猛然爆发出万丈光芒,如同一条巨龙,咆哮着撞进了他的身体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世界本源的庞大信息流涌入了陈野的脑海。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灵魂在疯狂升华! 尤其是陈野的双眼更是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热剧痛,仿佛要被融化重塑一般! 陈野死死咬着牙,承受着这脱胎换骨的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股痛苦才缓缓退去。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而世界在此刻的他的眼中,已经完全不同了。 陈野看向屋里那张用石头打磨的桌子。 在他眼中,那不再是一块坚固的石头。 而是一个由无数条或明或暗、或粗或细的灰色丝线交织而成的复杂结构。 他知道,这些就是劫线。 同时陈野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只要自己的刀锋轻轻地划过其中最纤细、最核心的那一根,整张石桌就会在瞬间崩碎开来。 陈野喜不自胜,随即打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陈野】 【修行境界:凝海】 【职业:百劫刀主(同上。)】 【天赋:劫眼——同上。】 【法门:星河炼气术lv5,金蟾吞气法lv5】 【武学:针芒刀法lv7】 不仅仅是职业升级,在这两年当中,星河炼气术也升到了lv5。 当然,变化最大的还要数这针芒刀法,硬是连升三级,达到了lv7。 而今再配合这全新升级后的劫眼天赋,陈野感觉自身的实力有了一个跨越式的发展。 虽然还没到内景境,但如今若是再对上那剑无尘,陈野也自信有一战之力,而不是再跟之前似的只能暂避锋芒了。 而就在陈野晋阶升级之后,他的心中突然感受到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召唤。 而后陈野蓦然抬头看向了卡瓦寨的后山方向,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是召唤的来源,神情不由严肃起来。 因为他知道,那里同时也是卡瓦寨山民口中那位山神的所居之地。 (本章完) 第165章 山神相召,本体大妖 陈野的眉头微微皱起,这召唤是那位山神发出的? 可自己虽然在这卡瓦寨之中待了两年多光景,但与这位山神唯一的交集便是在祠堂之中曾为其上过香。 不过陈野可以感觉到,这股召唤的感觉虽然出现的十分突兀,但并无恶意,更像是一种邀请。 于是陈野在略一沉吟之后便推门而出,直奔后山而去。 这后山是整个卡瓦寨的禁地,除非是重大的祭祀活动,否则平时根本没有山民敢靠近这里。 这是因为山民们笃信任何擅自闯入后山的人都会触怒山神,从而给整个寨子带来灾祸。 当然,此刻的陈野并不在此列,所以他很快便来到了后山的山脚下。 抬头望去,但见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了前方的山林,让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 这些雾气很古怪,明明看起来很稀薄,却能有效地阻挡视线和神念的探查。 陈野试着将神念散开,却发现只能延伸出去不到十丈,然后便被一股柔和而又强大的力量给挡了回来。 好厉害的天然法阵! 陈野心中暗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雾气了,而是一种蕴含着天地之力的禁制。 看来这位山神确实不希望有人来打扰祂的清静。 不过当陈野踏入雾气范围的时候,那股阻挡神念的力量却没有对他产生任何作用。 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面前自动分开了一条通路。 陈野心中了然,这是山神在邀请他进去,于是不再迟疑,迈步踏上了小径。 一踏入其中,眼前的景象便豁然开朗,奇花异草遍地生长,许多都是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灵药,此刻却像野草一样随处可见。 几只通体雪白,头顶长着独角的小鹿在不远处的溪边饮水,看到陈野也只是好奇地眨了眨眼,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 好一处人间仙境! 陈野心中暗赞,然后顺着小径一路向上,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来到了半山腰。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山洞,那浓郁到化不开的云雾此刻正源源不断地从这个山洞中涌出。 这里应该就是山民们口中的圣地,后山上的神仙洞了。 陈野站在洞口,发现那股召唤邀请的感觉达到了顶峰,于是迈步便走了进去。 一踏入神仙洞,陈野便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洞外的光亮被瞬间吞噬,但洞内却并非一片漆黑。 那些从洞中涌出的云雾本身就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山洞内部照得纤毫毕现。 这里面的空间比陈野在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简直就像是掏空了整座山腹。 洞顶高得望不见头,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倒悬而下,上面凝结着晶莹剔剔的水珠,滴落在下方的一个巨大水潭中,发出叮咚的脆响。 而整个山洞里充斥着浓郁的天地灵气。 好家伙,这地方简直就是个修炼宝地! 陈野心中惊叹,同时缓缓朝洞穴深处走去。 此时整个山洞异常安静,只有水滴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陈野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新得到的天赋劫眼在此刻自动开启,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只见前方那片缭绕的云雾之中,无数或明或暗的能量丝线正在疯狂汇聚,构成了一个复杂到极点的能量结构。 这些丝线中,没有一丝一毫代表着恶意的劫线,有的只是纯粹到极致的、浩瀚如海的磅礴力量。 陈野的心脏猛地一跳,知道这是正主要现身了。 虽然没有感觉到恶意,但陈野还是下意识的握紧了惊蛰刀的刀柄。 就在这时,眼前的云雾翻涌得越来越剧烈,然后逐渐汇聚成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这是一个极为英俊的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身材更是异常高大,目测至少有三米,穿着一身古朴的黑色长袍,赤着双脚,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上那对峥嵘的犄角,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为他平添了几分非人的威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如渊如海的恐怖气息便扑面而来,压得陈野几乎喘不过气。 陈野心头巨震,这就是卡瓦寨山民信奉的山神吗,果然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陈野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不必紧张年轻人,我若想对你不利,你连踏入这座山头的机会都没有。” 陈野闻言心头稍松,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以他现在表现出的实力,捏死自己恐怕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于是陈野对着这道身影一拱手,沉声问道:“阁下便是这南荒大山的山神?不知深夜召晚辈前来,有何指教?” 那高大的身影缓缓降下,落在了陈野前方不远处,而后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打量着陈野,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可以叫我渊澜,至于山神,那不过是那些山民对我的称呼罢了。” 紧接着这渊澜不等陈野开口便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在观察你,甚至从你踏入这片大山的那一刻起我就注意到你了。” “而我此次请你过来也没有恶意,你可知道你这两年修炼的如此顺遂,除了此地灵气充裕,以及你自身天赋异禀之外,也有我在暗中相助的缘故。” 听到这话陈野愣住了。 暗中相助?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过陈野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两年来他的修炼之路确实是顺风顺水,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瓶颈,吸收星辰之力的效率更是高得惊人。 他原以为是功法与自己相契合,再加上南荒大山环境特殊所致。 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位山神的功劳? 陈野的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恕晚辈愚钝,不知前辈此话何意?我与前辈素不相识,前辈为何要助我?”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陈野比谁都懂。 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山神平白无故地帮助自己一个小小的凝海境修士,这背后要是没什么图谋,打死他都不信。 渊澜似乎看穿了陈野的想法,脸上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很警惕,这是好事!在这个世道要想活得久,就得有这种心态才行。” “而你说的也很对,我帮你自然不是毫无缘由。”渊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果然来了。 可陈野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存在,心中满是困惑。 “前辈说笑了,您神通如此广大,翻江倒海只在等闲,晚辈不过区区凝海境,在这青州地界连自保都尚且艰难,又能帮得上您什么忙呢?” 渊澜闻言却摇了摇头,“此言差矣,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这件事确实只有你能做到,或者说,只有你的刀能做到。” “只有我的刀能做到?” 陈野彻底糊涂了。 他的惊蛰刀虽然经过养刀术的温养,又随着他一路厮杀,早已通灵,但终究只是一把凡铁打造的兵器,连法器都算不上。 而眼前这位口中所说之事定然非同小可,如此重要的事情,怎么会需要自己这把刀? 渊澜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知我的本体是什么?” 陈野摇了摇头。 渊澜抬起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周围的景象猛然变幻。 原本的山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蛟! 它的身躯比山岳还要庞大,光是露在外面的部分就长达千丈。 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幽光,每一片都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它的头顶已经生出了峥嵘的龙角,狰狞的头颅上,一双如同血色灯笼般的巨眼正漠然地注视着天地。 一股恐怖气息扑面而来,让陈野的灵魂都在战栗。 在这巨蛟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这……这是……。”陈野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便是我。”渊澜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我乃上古异种,玄水黑蛟,在此地盘踞修炼已近千年。” 眼前的幻象缓缓散去,再次回到了神仙洞中。 渊澜依旧是那副英俊男子的模样,但陈野再看他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山神的本体,竟然是一条如此恐怖的千年黑蛟! “我修炼千年,早已度过雷劫,凝结妖丹,一身妖力也已尽数转化为真元。”渊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如今我全身兽相皆已退去,龙相已生,距离化为真龙只差最后一步。” 化为真龙! 陈野的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蛟化真龙可是传说中的事情,但一旦成功便可褪去妖身,成为真正的龙君,遨游九天,与天地同寿! 那是何等的大造化! “只是……。”渊澜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我这最后一步却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阻碍。” “我全身各处皆已炼化为龙身,唯独这条蛟尾,无论我用何等法门都无法将其彻底化去,它就像是一道枷锁,将我死死地锁在了这妖身之内,让我无法踏出那最后一步。” “所以前辈的意思是……。” “五年之后,天现七星连珠之象。”渊澜的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那是数百年难得一遇的化龙良机,届时我会引动天地之力,冲击最后的关隘,化龙登天。” “而在我化龙的关键时刻,需要有人用最锋利的刀,将我这条无法炼化的蛟尾一刀斩断!从而破除我身上最后一道枷锁,助我褪去凡胎,登临龙君之位!” 渊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野,“而你就是我选中的那个为我斩尾之人!” 陈野虽然震惊,但并不糊涂,因此迟疑片刻后开口道:“为什么是我?” “要知道天下刀客高手何其多,比我强的更是数不胜数,以前辈的身份,想必振臂一呼,自有无数内景境,甚至结丹期的强者愿意为您效劳,为何偏偏选中了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因为他们都不行。”渊澜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此举并非单纯的斩断,要知我化龙登天乃是逆天之举,而斩尾亦是斩断我与这方天地、与我千年妖身的因果,所以这一刀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更需要一种能斩断因果的意志与气运。” “而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这种可能。” “我的天赋神通可以窥见一丝未来的因果,因此我看到在我化龙的那一日有一把刀帮我斩断了束缚,而握着那把刀的人,就是你。” 陈野默然了。 因为这个渊澜说的还真就可能是真的。 自己的百劫刀主职业其核心天赋劫眼,追求的正是斩断和引爆劫线,而渊澜的化龙之劫,或许正是自己命中注定要去斩断的一道劫。 这听起来很玄,但对于修行者而言,因果气运之说并非虚无缥缈,而是真实存在的。 虽然风险很高,但这同时也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因为如果渊澜所说为真,自己一旦成功,就相当于与一位未来的龙君结下了善缘。 不说别的,光是这份人情其价值便无可估量。 “所以,你可愿助我?”渊澜问道。 “前辈,我还有一个问题。”陈野抬起头,直视着渊澜的眼睛,“您凭什么断定我一定能成功?要知道我才只是凝海境而已,连内景境都还不是,而且未来之事变幻莫测,万一我失败了,岂不是会连累您也跟着身死道消?” 这不是陈野胆怯,而是在确认最后的风险。 他必须搞清楚渊澜的信心从何而来。 “我看到了。”渊澜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在我窥见的未来一角,你成功了,那把斩断我蛟尾的刀虽然模糊,但我能感觉到那正是你的惊蛰。” “当然。”渊澜话锋一转,“未来并非一成不变,我看到的也只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种,但你是所有可能性中唯一一个成功的。” “至于你自身的实力……。”渊澜的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你如今是凝海境,距离内景已经不远,但若无机缘,困个数十年也属正常。” “不过有我相助,这一切都不是问题。”渊澜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我向你承诺,在这五年之内,我必助你证道内景!” 五年之内证道内景! 饶是陈野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为之震惊。 因为这个承诺实在是太重了! 即便放眼整个天下,也没几个人敢夸下如此海口。 毕竟内景境可是修行路上的一个巨大分水岭,一旦踏入便可内视己身,神游天外,寿元大增,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陈野自己估算,就算有职业加持和这得天独厚的环境,他想要靠自己突破到内景最快也得十年八年,甚至更久。 而现在渊澜直接把这个时间缩短了一半,并且是板上钉钉的承诺。 这个诱惑陈野无法拒绝。 他是一个极其务实的人,既然风险和收益都已摆在面前,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富贵险中求,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有不冒风险的道理? “好!”陈野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我答应你!” “五年之后,七星连珠之日,我陈野愿为前辈斩断枷锁,助您化龙登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 听到陈野的回答,渊澜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哈哈哈哈,很好!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伴随着渊澜的笑声,整个神仙洞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洞顶的钟乳石簌簌往下掉落,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若非他有意控制,恐怕瞬间就能将陈野掀飞出去。 笑声过后,渊澜看向陈野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从今日起你我便是盟友,你无需再称我为前辈,叫我渊澜即可。” 他手一挥,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便飞到了陈野面前。 “这是乾坤袋,内有十丈空间,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陈野接过乾坤袋,将一丝真元探入其中,果然发现一个宽敞的空间出现在他的感知中,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和几株散发着浓郁灵气的药草。 “这些丹药和灵草你先拿去用,它们可以助你巩固如今的修为,将你的真元打磨得更加凝练纯粹。”渊澜说道。 “等你将这些都吸收了,我再为你准备下一步的资源。” 陈野心中一喜,也不客气,直接将乾坤袋系在了腰间。 “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渊澜摆了摆手,“从现在开始,这后山你随时可以来,我会在这里为你开辟一处专门的修炼静室。” 陈野心中一喜,有了渊澜这句话,他就可以安心地在这里修炼了。 “好了,你先回去吧,从明日起你正式开始修行。”渊澜说道。 “是。”陈野点了点头,然后下一瞬陈野便感觉周围的云雾将自己围绕起来,然后等再睁开眼睛,居然已经回到了自己在卡瓦寨之中的居所。 陈野心中震动,这便是结丹境大妖的神通吗,自己甚至没有感觉到丝毫灵气波动便从后山回到了寨子里,当真是厉害。 (本章完) 第166章 问心结(万字求订) 在与渊澜定下五年之约后,陈野的修炼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将修炼的地点直接搬到了后山神仙洞旁,一处由渊澜亲自为他开辟的静室之中。 这间静室位于一挂瀑布之后,极为隐蔽,里面的灵气浓度几乎已经达到了雾化的程度,比外界浓郁了十倍不止。 陈野每天光是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干都能感觉到修为在缓慢增长。 而渊澜也兑现了他的承诺,开始对陈野进行填鸭式的资源倾斜。 “此物名为星髓玉,乃是星辰精华坠落大地,历经百年才凝结而成的奇珍,你修炼时将其握在手中,可以十倍速的效率引动星辰之力,并且能助你纯化神魂。” 陈野接过星髓玉,一入手便感觉一股清凉之意直透神魂,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而当他盘膝而坐运转星河炼气术时,效果更是让他瞠目结舌。 以往他需要全神贯注,才能从九天之上牵引下一缕缕微弱的星辰之力。 而现在握着星髓玉,陈野就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磁石,漫天星辉如同受到了召唤一般,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光柱,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那修炼速度何止提升了十倍,仅仅一夜的修炼就比得上他过去一个月的苦功! 丹田气海中的真元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练、纯粹,闪烁着璀璨的星芒。 除了提供逆天的修炼辅助道具,渊澜更是当起了陈野的陪练。 而南荒大山之中从不缺少强大的妖兽。 “想要证道内景境,你需要通过不断的实战来熟悉和掌握,不然纸上谈兵终究是空中楼阁。” 渊澜的话音刚落,一头身形如同小山一般,浑身覆盖着厚重石甲的穿山甲妖兽便咆哮着从地底钻了出来。 这头穿山甲妖兽赫然有着凝海境的修为,一身石甲坚不可摧,寻常法器都难以破防。 “去吧,用你的刀去战斗。”渊澜的声音在一旁悠悠响起。 陈野二话不说,拔刀便上。 劫眼开启,穿山甲妖兽那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灰色丝线,这些丝线代表着它身体结构的薄弱之处,但绝大部分都隐藏在厚厚的石甲之下。 陈野身形闪动,绕着穿山甲游走,躲避着它那势大力沉的爪击和甩尾,目光则死死地锁定着那些流动的劫线。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陈野的身上已经挂了彩,真元也消耗了大半,但他却越战越勇,眼神也越来越亮。 终于,在一个穿山甲转身的瞬间,陈野捕捉到了一闪即逝的机会! 他看到在穿山甲的脖颈下方有一片石甲的连接处,那里的劫线最为纤细,也最为明亮! 就是那里! “针芒!” 陈野暴喝一声,全身的真元都汇聚于刀尖之上,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那个弱点! “噗嗤!” 惊蛰刀的刀尖,毫无阻碍地没入了石甲的缝隙之中。 一股奇特的震动从刀尖传递开来。 下一秒,那根被触及的劫线应声而断。 紧接着连锁反应发生了! 以那根断裂的劫线为中心,无数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爬满了穿山甲妖兽全身的石甲。 砰! 一声巨响,坚不可摧的石甲轰然爆碎,化作漫天石块。 而失去了石甲保护的穿山甲妖兽,庞大的身躯一僵,随即轰然倒地生机断绝。 陈野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这就是劫眼的力量,无视防御,直击本质,一击毙命! “不错。”渊澜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点了点头,“你对刀法的运用算是入门了,但你的出刀速度还是太慢,真元的凝聚力也还不够,若是面对真正的同阶高手,你根本没有这么从容寻找弱点的机会。” 渊澜的点评一针见血,让陈野的兴奋劲顿时消退了不少,但也并未气馁,而是越发的勤奋刻苦。 就这样,陈野开始了苦修。 白天他在渊澜的安排下,与各种强大的妖兽搏杀,磨炼自己的刀法和对劫眼的运用。 晚上他便利用星髓玉,疯狂地吸收星辰之力,提升自己的修为。 每隔一段时间渊澜还会亲自下场,用他那结丹期的见解为陈野讲解修行中的各种疑难。 他会指出陈野真元运转中的细微瑕疵,剖析陈野刀法中的不足之处、 这种来自更高层次的指点,对陈野而言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更加珍贵。 毕竟这个渊澜虽然是妖族,但身为结丹境存在,其见识跟眼界远非常人可比,有时候他随意一句点拨便能省却陈野很长时间的摸索。 这才是陈野最为看重的。 山中无岁月,寒来暑往。 转眼间又是三年时间过去。 这三年的时间里,陈野几乎没有一天是休息的。 他整个人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能够让他变强的养分。 而陈野的气质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原本的沉稳之中多了一丝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锋芒。 这一日,静室之中的陈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在空中竟然凝而不散,化作一柄小小的刀形,盘旋片刻后才缓缓消散。 而后陈野打开了许久未曾查看的系统面板。 【姓名:陈野】 【修行境界:凝海(巅峰)】 【职业:百劫刀主lv3(你对刀的理解已超越了术的范畴,开始触及道的本源。你看到的不再是单纯的劈砍,而是万事万物内在的劫,你的刀,追求的不再是斩断,而是引爆这与生俱来的劫。)】 【天赋:劫眼——你的双眼,可看穿能量流动的轨迹,更可窥见万事万物之上缠绕的劫线,劫线是事物最本质的弱点,一旦被你的刀锋触及,便会引发连锁性的、无法用常理衡量的崩坏。】 【法门:星河炼气术lv8,金蟾吞气法lv5】 【武学:针芒刀法lv9】 三年时间,他的各项技能等级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职业百劫刀主升到了lv3,让他对劫眼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 星河炼气术更是连升数级,达到了lv8,吸收星辰之力的速度比两年前快了数倍。 变化最大的还是针芒刀法,在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这门追求极致破防的刀法已经被他推演到了lv9的境界,距离满级也仅有一步之遥。 如今的他虽然境界上依旧是凝海境,但真实的战斗力已经足以与内景的修士掰一掰手腕了。 “感觉如何?”渊澜的声音在静室外响起。 陈野起身走出静室,对着瀑布外那道伟岸的身影躬身行了一礼。 “感觉前所未有的好。”陈野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感觉自己随时都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气海中的真元已经凝练到了一个极致,那片星辰般的气海广阔无垠,其中蕴含的力量比两年前强大了十倍不止。 陈野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一个契机,他就能让这片气海产生质变,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内景天地。 然而渊澜闻言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你还差得远。” “还差得远?” 陈野愣住了,有些不明白渊澜的意思。 “你的根基确实已经打磨得无比扎实,单论真元的雄厚和纯粹程度,你甚至已经超越了不少内景修士。”渊澜的声音从瀑布外传来,语气平淡,“但,这只是术的层面。” “从凝海到内景,并非简单的力量积累,那是一次生命层次的跃迁,是道的升华。” “你需要做的不是让你的气海变得更大,而是要让你的心与这片天地产生共鸣,从而在你的丹田气海之中开辟出一方属于你自己的内景。” “而你的心现在还不够静,不够纯粹。” 渊澜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陈野的头上。 心不够静? 陈野皱起眉头,他自认为这两年在山中苦修,心境早已被打磨得古井不波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印证了渊澜的话。 从那天起,陈野发现自己遇到了瓶颈,一个从未遇到过的瓶颈。 他盘膝打坐,试图冲击那层无形的壁障,但每次当他将精神集中到极致时,脑海中总会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些杂念,让他功亏一篑。 他的修为就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死死地卡在了凝海境的巅峰,再也无法寸进。 “怎么会这样?” 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让陈野抓狂,他能感觉到内景境的大门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就是推不开。 他开始变得焦躁,甚至有些易怒。 有一次,一条不长眼的山蛇闯入了他修炼的地方,换做平时陈野只会将其赶走,但那天他却被彻底激怒了,一道刀气斩出,直接将那只山蛇劈成了两半。 当鲜血溅到他的脸上时,陈野才猛然惊醒。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动了杀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瓶颈,而是心境出了问题,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他想起了阿山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狩猎之前如果感觉心神不宁,是绝对不会进山的,他们会选择放下弓箭,好好地喝一顿酒,睡上一觉,直到感觉心里的那股邪火消了,才会重新出发。 或许,自己也该停下来,好好想一想了。 打定主意后,陈野离开了瀑布后的静室,再次来到了神仙洞前。 “你来了。” 渊澜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声音平静地响起。 陈野走进山洞,看着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我遇到麻烦了。” “我看到了。”渊澜点了点头,“你的心乱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陈野颓然道,“我明明感觉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可就是无法突破,越是着急,心里就越乱。” “那是因为你的心里有一道结没有解开。”渊澜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心结?” “不错。”渊澜解释道,“修行之路,修的不只是真元,更是心境,尤其是从凝海到内景这个关卡,对心境的要求极高,必须做到念头通达,心无挂碍,方能引动天地共鸣,开辟内景。” “而你的心中有一件未了之事,这份执念如同一个心魔,在你冲击关隘的时候就会跳出来作祟,阻碍你的道途,这便是你的心结。” 陈野闻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渊澜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他终于明白自己问题的根源在哪里了。 “我能为你提供无穷的资源,能为你指点修行的方向,甚至能为你扫平前进路上的一切障碍。”渊澜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我无法帮你解开你的心结,斩断心魔是你自己的事,这是一场你必须独自面对的战斗。” “回去吧。”渊澜挥了挥手,“好好问一问你的心,你的那把刀,究竟还为何事而感到不平?你的那股气究竟还为何人而感到不甘?”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你的心结也就有了化解的契机。” 陈野沉默片刻,然后对着渊澜深深一拜,转身离开了神仙洞。 他没有回瀑布后的静室,而是回到了卡瓦寨,回到了他最初居住的那间小木屋之中。 关上门后,陈野盘膝坐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陈野要看一看自己的心结到底是什么。 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陈野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最初是在破庙中醒来,面对绿毛僵的威胁觉醒职业面板,斩杀僵尸,获得新生。 陈野问自己的心:此事可有挂碍? 心回答:无,那是求生,是起点,是新生。 画面流转,回到余火县,于得意楼中,手刃叛徒龚晨。 陈野问自己的心:此事可有不平? 心回答:无,那是复仇,是了结,是快意。 黑风寨的诡异,柳林中的款待,枯骨坡上斩杀盘根树妖,突破无碍之境。 陈野问自己的心:可有遗憾? 心回答:无,那是历练,是成长,是机缘。 风满楼中与白骨山修士对峙,丛博出手,强势镇压,乱葬岗上,伏杀吕松,干净利落。 陈野问自己的心:可有畏惧? 心回答:无,那是杀伐,是果断,是立威。 王家村的傀儡惨案,黑佛寺的幽魂新娘,与傀儡宗余孽的死战,最终转职杀刃修罗,天赋蜕变。 陈野问自己的心:可有动摇? 心回答:无,那是坚守,是破局,是蜕变。 青州城内,咒杀厉骨,于重重围堵下飘然离去。 陈野问自己的心:此事可有不甘? 心回答:无,那是反击,是扬名,是潇洒。 一桩桩,一件件,陈野将自己的过去掰开揉碎,仔细审视。 他杀过人,斩过妖,灭过鬼。 他快意恩仇,杀伐果断,自问手上虽然沾满了鲜血,但每一刀都斩得明明白白,斩得念头通达。 所以这些都不是他的心结。 那……心结到底是什么? 陈野的思绪继续下沉,来到了那片改变他命运的密林。 画面中,萧斩白的身影出现,天剑山庄的精英弟子,剑法高超,不可一世。 两人死战,自己临阵突破,晋级凝海。 最终在对方以为援兵已至,心神松懈的那一刹那,自己果断出刀,一刀枭首! 陈野问自己的心:杀了萧斩白,你可曾后悔? 心回答:不悔,她要杀我,我便杀她!生死相搏,各安天命,我若手软,死的就是我。 既然不悔,那便不是心结。 可是,就在萧斩白头颅落地的那一瞬间,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撕裂了天际,破空而来! 是猛虎剑! 陈野的心神猛地一震! 那股恐怖到让人绝望的威压,那股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锋锐,那股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的、绝对的力量压制! 在那一剑面前,刚刚突破凝海境,意气风发的他,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面对一个手持巨斧的壮汉。 他甚至连对方的人都没见到,就被那一道剑气逼得狼狈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一股难以言喻的耻辱感从陈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他可以接受战死,但无法接受不战而逃! 他可以接受技不如人,但无法接受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便被吓得亡命天涯! 这不仅仅是实力上的差距,更是尊严上的碾压! 从那以后自己东躲西藏,伪装成货郎,收敛所有气息,最终逃到了这南荒大山之中。 原来是这个! 这才是我的心结! 我的不甘,我的不平,都源于此! 我不是过不去别的,而是过不去被剑无尘逼得如丧家之犬那道坎! 当想通这一切的瞬间,陈野感觉自己的心神世界仿佛有惊雷炸响。 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被瞬间撕裂,一道光芒照了进来。 木屋之中,陈野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烦躁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锐利。 然后陈野长出一口气,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屋外阳光明媚,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卡瓦寨依旧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孩子们在追逐打闹,女人们在晾晒兽皮,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了狩猎队归来的号角声。 一切都和五年前他刚来这里时一样。 但陈野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随后陈野再次来到后山见到了山神渊澜,平静的对他言道:“我已经想明白了自己的心结,所以我现在要下山……。” 说到这陈野顿了顿,眸光之中闪过了一抹冷色,“去杀一个人!” (本章完) 第167章 带刀下山 渊澜没有多问,只是深深地看了陈野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好,一路顺风。” 对他而言,陈野去做什么,去杀谁,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野必须亲手解开这个结,否则五年之约便是一句空话,他化龙的希望也将大打折扣。 陈野再次行了一礼,随后转身下山。 …… 南荒大山清晨的雾气很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木的湿润气息,露水自草尖凝聚,然后簌然滴落。 与此同时,陈野正在林间穿行着。 他的速度很快,却没有激起任何波澜,甚至连过往的雾气都没有扰动半点。 一只盘踞在老树根下的阴鬼正贪婪地吸食着地脉中泄露出的丝丝阴气,对从它身边飘过的陈野毫无所觉。 直到陈野的身影已经远去,它才后知后觉地扭动了一下干瘪的身躯。 可还没等它有所动作,一股凛冽锋锐的气息便直接将它斩碎震散,消散在晨雾之中。 这便是如今的陈野,一身气机收放自如,凝练到了极致。 若是不主动显露,他便如路边的草木一样,和光同尘,毫不起眼。 可一旦心念微动,那迸射出的锋芒足以斩鬼灭神。 当初从青州逃入南荒大山,陈野用了足足两天时间,一路上躲躲藏藏,狼狈不堪。 可如今出去却仅仅只用了半天。 当双脚踏上山外的官道,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队和人群,听着耳边嘈杂的喧闹声,陈野竟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五年了。 他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听过如此喧闹的人声了。 山中的岁月虽然平静充实,却也让他与这个凡俗世界产生了一丝隔阂。 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逝,陈野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 他没有着急赶路,而是先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做了些改变。 片刻之后,一个面色蜡黄,眼神略显浑浊的流浪刀客便出现在了官道之上。 路上如他这样的人很多,刀客、剑客、行脚商、逃难的灾民……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因此陈野混在其中毫不引人注意,更不会有人发现他便是五年前那位曾轰动一时,被天剑山庄下了必杀令的陈野。 就这样陈野背着刀,不紧不慢地朝着青州城的方向走去。 陈野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完全一样,这是长年累月苦修养成的习惯。 同时陈野的眼睛半眯,看似无精打采,实则却将周围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看到路边茶寮里,几个农夫正在为一件小事争得面红耳赤。 他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疾驰而过,车帘掀开的一角露出一个娇俏少女的面庞,她的腰间则挂着一枚天剑山庄外门弟子的令牌。 他还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蜷缩在路边,伸出干枯的手向过往的行人乞讨,但他的眼中却时不时的闪过一丝精芒。 这就是凡俗,这就是红尘。 充满了七情六欲,充满了蝇营狗苟,也充满了勃勃生机。 与山中那纯粹到只有修炼和厮杀的枯燥生活相比,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陈野的心境在这一刻仿佛也被这股红尘烟火气轻轻触动了一下。 那因为常年苦修而变得有些过分锋利的气息又悄然内敛了几分,变得更加圆融。 修行,修的不只是力量,更是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一味地闭门造车,只会离道越来越远。 想通了这一点,陈野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他不再刻意去观察,而是像一个真正的旅人一样,将自己融入了这滚滚人潮之中。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 数十辆大车上堆满了货物,被厚厚的油布盖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商队前后有上百名手持兵刃的护卫,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彪悍,显然都是练家子。 为首的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中年汉子,腰间挎着一柄环首大刀,眼神锐利如鹰,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看着这支商队,陈野心中微动。 自己对这五年间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倒不如混进这商队里,既能掩人耳目,又能顺便打探些消息。 打定主意后,他便不紧不慢地朝着那支商队走了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 陈野刚一靠近,商队后方两名负责殿后的护卫便立刻警惕起来,手中的钢刀出鞘半寸,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野停下脚步,对着两人抱了抱拳,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两位大哥别误会,我就是个独行的刀客,想去青州城讨个生活,看大哥你们也是去青州,就想着能不能搭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这番话说得客客气气,姿态也放得很低。 那两名护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面色蜡黄,气息平平,背上的刀也用破布包着,看不出品相,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眼中的警惕稍稍去了一些。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卫撇了撇嘴,说道:“搭伴?我们这可不是善堂,不养闲人。” 另一个年轻些的则要和善一些,劝道:“兄弟,看你也是个修行人,一个人赶路多自在,跟着我们这商队规矩多,走得又慢,耽误你工夫。” 陈野知道他们是怕自己是歹人,或者想来混吃混喝,也不生气,只是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悄悄塞到那年长护卫的手里,陪着笑道。 “大哥说的是,小弟自然懂规矩,这几两银子就当是我的伙食费了,绝不让大哥们难做,而且小弟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手里这把刀还算利索,真要是路上遇到什么不开眼的,也能出份力。” 那年长护卫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上的表情顿时缓和了不少。 他再次打量了陈野一眼,特别是陈野那双握过刀,布满老茧的手,最终点了点头。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跟在队尾吧,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路上得听我们管事的安排,别乱跑,别惹事,不然别怪我们把你扔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多谢大哥。”陈野连声道谢。 就这样,陈野成功地混进了这支商队。 他很守规矩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也不主动去跟人搭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商队里的人见他识趣,也就没再管他。 走了半日,到了午时歇脚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商队伙计端着一碗水和一块干硬的饼子走了过来,递给陈野。 “喏,给你的。” “多谢兄弟。”陈野接过水和饼,道了声谢。 那伙计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见陈野客气,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好奇地问道:“大哥,你也是去青州城参加那个升仙大典的吗?” “升仙大典?”陈野故作疑惑地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嘿,大哥你连升仙大典都不知道?”那伙计顿时来了精神,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炫耀机会,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可是咱们青州十年一度的盛事,天剑山庄,还有青州府城里其他几个仙家宗门会联合起来公开招收弟子,你想想,一旦被选中,那可就是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了,所以才会被人称作升仙大典!” 伙计的眼睛里闪烁着向往的光芒,显然对此事极为热衷。 陈野心中一动。 公开收徒?天剑山庄? 他正愁该如何找到那个剑无尘,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这种整个青州瞩目的大场面,身为天剑山庄少庄主的剑无尘绝对会露面。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虽然如此,但陈野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憨厚中带着好奇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一路上这么热闹,到处都是人,那这天剑山庄,肯定就是这升仙大典上最风光的门派吧?” “那可不!”伙计一拍大腿,与有荣焉地说道:“天剑山庄可是咱们青州的魁首!每次升仙大典,十个最有天赋的苗子,至少有七八个要被他们挑走!尤其是那位少庄主剑无尘,那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提到剑无尘,伙计的脸上露出了狂热的崇拜之色。 “我跟你说啊大哥,这位剑少庄主,那可是真正的天纵奇才!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内景境的强者了!人又长得俊,一手剑法出神入化,简直就是咱们青州所有年轻人的榜样!” 陈野默默地啃着干饼,听着伙计的吹捧,心里却在冷笑。 当然,这些陈野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静静听着。 因为他看出来了,这个伙计就是个话痨,有些话根本不用你去问,他自己便会主动跟你讲。 果不其然,只见这伙计接下来絮絮叨叨,又讲了许多。 而当他讲到五年前剑无尘孤身一人闯入南荒大山之中,将一个名叫陈野的狂徒抓回来明正典刑之后,陈野不由得愣住了。 不过很快陈野便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心中不由暗自好笑。 原来,自己在世人眼中已经是个被砍了头的死人了。 而且还是死在剑无尘的手上,成了他光辉事迹中的一笔。 陈野也是真没想到这位天剑山庄的少庄主为了挽回颜面,居然能想出这种找个替死鬼来冒名顶替的招数。 这操作……还真是够不要脸的。 不过转念一想,陈野又觉得这事对自己来说是件好事。 毕竟一个已经死了五年的人,谁还会注意防备? 因此这简直就是一层完美的天然伪装。 想到这里,陈野的心情莫名地愉悦了起来,甚至还不忘捧场了一句。 “看来这次升仙大典,这位剑少庄主肯定会是全场的焦点了。” “何止是焦点!”伙计激动地说道,“我听说这次大典的最后一天,剑少庄主会亲自主持最终的弟子选拔,并且给最出色的那几个天才颁奖!那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亲自主持? 陈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呢! 接下来的两天,商队一路前行。 陈野也通过和这个话痨伙计聊天,对这五年间青州的局势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天剑山庄的声威在这五年里因为剑无尘的崛起而达到了顶峰,行事也越发霸道,隐隐有将整个青州都纳入自家后花园的趋势,引起了不少其他宗门和势力的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 而剑无尘本人则被塑造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天才形象,受无数年轻修士追捧。 听着这些消息,陈野心中愈发平静。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巍峨的青州府城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商队在城门外便停了下来,开始卸货和办理入城手续。 陈野没有再继续跟着,他向这位话痨伙计道了声谢,然后便独自一人混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进了城。 青州城内,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因为升仙大典在即,城中的景象比陈野五年前离开时还要热闹。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色旗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而又热烈的气氛。 陈野走在人群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没有急着去寻找目标,而是先找了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客栈住了下来。 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最适合隐藏身份。 安顿好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走上街头,朝着城西的方向行去。 那里是天剑山庄在青州城的驻地。 时隔五年,天剑山庄的驻地又扩建了不少,原本的府邸旁边又起了一大片新的建筑群,亭台楼阁,气派非凡,几乎占据了整整一条街。 门口守卫的弟子也从原来的四人增加到了八人,一个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显然都是好手。 来来往往进出驻地的人无不衣着光鲜,气度不凡,脸上带着一股属于大派弟子的傲气。 陈野没有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在街对面的一个茶摊坐下,叫了一壶花茶,一边喝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在别人眼中,天剑山庄的驻地就是一片宏伟的建筑而已。 但在开启了劫眼的陈野眼中,这里却变成了一个由无数能量线条交织而成的复杂力场。 一道道强横的气息如同烽火一般,在驻地深处升腾。 而整个驻地都被一个巨大的防御法阵所笼罩,无数能量丝线从地脉中抽取力量,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此地守护得固若金汤。 陈野默默地将这些能量流动的轨迹、法阵的节点、以及那些强横气息的位置,全都记在了心底。 他不是来强攻的,但知己知彼总没有坏处。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距离天剑山庄驻地大门不远处的一处街角,开着一个小小的酒铺。 酒铺很简陋,里面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一个半人高的酒缸。 一个头发花白,形容憔悴的女人正坐在酒铺门口的一张小板凳上,眼神空洞地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手里机械地擦拭着一个酒碗,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陈野一眼就认出了她。 萧红叶。 没想到五年没见,她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看到这一幕的陈野,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当初是萧斩白不依不饶,非要置他于死地。 他若是不反抗,那么死的就是自己。 所以生死相搏,各安天命。 他可以理解萧红叶失去妹妹的悲伤,但绝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 想到这,陈野收回目光,转身便走。 与此同时,萧红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茫然地抬起头,朝街上看了一眼。 可除了来来往往的人群外,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萧红叶空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着手中的酒碗。 自从妹妹死后,她的世界已变成一潭死水,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了。 傍晚时分,城南,解忧酒馆。 还是那个不起眼的门脸,还是那块熟悉的招牌。 五年时间似乎并没有在这里留下太多痕迹。 陈野推门而入,酒馆里一如既往的热闹,几十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划拳声、叫骂声、吹牛声不绝于耳,充满了市井的喧嚣和活力。 陈野的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很快便在柜台后面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狂刀客薛山。 他还是那副魁梧的模样,正一边擦着酒杯,一边跟熟客大声地聊着天,时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陈野并未声张,而是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烧刀子,两个下酒的小菜,然后便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不过一边喝酒,陈野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人的谈话。 别小看了这一点,因为这是最简单快捷的获取情报的方式,有时候甚至还会有意外之喜。 “听说了吗?这次升仙大典,城主府那边也派人来了,说是要跟天剑山庄一起挑选几个好苗子,然后收进府卫里!” “切,说的好听,还不是看天剑山庄一家独大,心里不平衡了,想分一杯羹?”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被天剑山庄的人听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怕个鸟!这里是薛老大的解忧酒馆,又不是他天剑山庄的议事堂!他天剑山庄再横,还能管得住咱们喝酒吹牛?”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汉子一拍桌子,大声嚷嚷道。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就是!这几年天剑山庄是越来越霸道了!上次我兄弟在城外猎了头赤眼妖狼,还没来得及剥皮就被他们巡山的小队给抢了,还说什么南荒之外,皆是天剑山庄的猎场!我呸!” “可不是嘛!仗着出了个剑无尘,就真以为自己是青州的天了!” 柜台后的薛山听到这些议论,冷哼了一声,将擦干净的酒杯重重地往柜台上一放。 “一帮眼高于顶的家伙罢了,真正的强者是靠手里的刀剑一寸一寸打出来的,不是靠吹捧和家世堆出来的。”薛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鄙夷。 显然,他对天剑山庄和剑无尘,没有半分好感。 (本章完) 第168章 升仙大典(万字求订) 陈野将杯中最后一口烧刀子饮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团暖意。 他听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天剑山庄确实是把剑无尘当成了个宝贝疙瘩,使劲地往上捧,硬生生给塑造成了一个近乎完美无缺的年轻代第一人。 而剑无尘自己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感觉,行事愈发霸道,引得青州地界上怨声载道。 不过这些都只是些开胃小菜。 真正让陈野在意的是那些酒客口中对天剑山庄越来越露骨的不满和鄙夷。 民怨就像水,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 天剑山庄如今看似声势滔天,实则已经给自己埋下了不少的隐患。 陈野心中念头翻涌,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蜡黄而又疲惫的模样,然后将一块碎银放在桌上,起身准备离开。 这解忧酒馆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但待久了也容易引人注意,所以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就在陈野迈出酒馆门槛的时候,忽然瞥见了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在酒馆门口不远处的墙角下,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身形有些干瘦的道士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个醉醺醺的酒客兜售着手里的符箓。 “这位道友,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啊!来来来,贫道这有张平安符乃是我在三清祖师像前开了光的,只要三两银子,保你消灾解难,遇难成祥!” 那道士说得一脸诚恳,可眼神却滴溜溜地乱转,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狡黠。 陈野的脚步微微一顿。 云鹤清。 还真是他。 五年不见,这家伙好像更落魄了,头发白了不少,道袍上也多了几个补丁,但那股子老江湖的油滑气却是一点没变。 陈野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五年前跟这个云鹤清一起摆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当初出了事之后自己还曾小小的内疚过,担心会牵连到这个云鹤清身上。 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如云鹤清这种家伙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估计自己身份暴露的消息一传来,他就第一时间跑路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指摘的,毕竟如果换成是自己的话,估计跑得比他还快。 陈野心中想着,脚下却没有停。 也就在这时,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云鹤清猛地转头,目光在陈野身上扫了一下。 陈野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低着头,用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便若无其事地跟着人流走进了夜色之中。 他现在的伪装太完美了。 一个面色蜡黄,气息平平,眼神浑浊的落魄刀客而已,扔在人堆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云鹤清皱了皱眉,总觉得刚才有人在窥视自己,而且那目光是那么的熟悉。 “怎么回事,莫非最近自己被酒色伤了身子?不行,从明日起,戒酒!”他小声嘀咕着,随即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再多想了。 毕竟那个家伙五年前就已经在刑场上被砍了脑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为此当云鹤清知道消息后还曾扼腕叹息了许久,毕竟当初他跟着陈野苏圆二人一起摆摊,也算是小小的发了笔财。 这还在其次,关键当时的陈野年纪不大,但本事和心性都远超常人,可惜就是这样一个有天赋的年轻人却惹上了天剑山庄这样的庞然大物。 “唉,时也命也啊!”想到这,云鹤清长叹一声,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 在回到那间又小又破的客栈房间后,陈野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将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首先,自己已死的身份是目前最大的优势,必须利用好。 其次,剑无尘此人极度自负且好面子,从他找替死鬼这事上就能看出来。 而这种性格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升仙大典。 这确实是个天赐良机。 整个青州瞩目的盛会,剑无尘作为天剑山庄少庄主,必然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之上。 而在这种场合下动手,一旦成功,造成的影响将是毁灭性的。 但陈野知道风险同样巨大。 升仙大典也是天剑山庄亮肌肉的时候,到时候别说内景境的剑无尘,现场恐怕还会有其他天剑山庄的长老,甚至可能不止一位内景境。 自己虽然实力大进,但毕竟还卡在凝海境巅峰,所以单枪匹马冲进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不能贸然行事。 陈野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飞速地推演。 首先是如何靠近剑无尘,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在那种场合,剑无尘身边必定是高手环绕,里三层外三层,寻常人根本别想靠近他十丈之内。 硬闯是肯定不行的。 那就只能想办法,让自己变成一个可以合理靠近他的人。 什么人可以合理地靠近他? 天剑山庄的弟子,或者……在升仙大典上表现优异,被他亲自接见的天才。 陈野的眼睛猛地睁开。 参加升仙大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遏制。 以一个参赛者的身份,一步步地打上去,直到站到剑无尘的面前。 这听起来很疯狂,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升仙大典招收的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天才,自己这把年纪,骨龄都快三十了,怎么可能混得进去? 但陈野很快就想到了商队里那个话痨伙计说过的话,还有刚刚在酒馆里听到的议论。 升仙大典,除了招收那些仙苗之外,也会招揽一些有实力的散修,作为山庄的客卿或者外门执事。 这是个机会! 以自己如今的修为,伪装成一个实力不错的散修去参加这个选拔,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能进入最终的选拔,就有机会站到那个万众瞩目的高台上。 站到剑无尘的面前! 虽然到时候依旧是高手环伺,但距离已经从遥不可及,变成了触手可及。 而对于一个顶尖刀客来说,只要距离足够近,一刀便足以决定生死! 更何况自己还有职业天赋劫眼的加持,到时候有心算无心之下,成功几率很大。 就这么办,明天一早就去报名的地方看看。 打定主意后,陈野和衣而卧,开始休息。 一夜无话,等到第二天一大早,陈野早早的便出了门。 升仙大典的报名点设在城东的一处巨大广场上,陈野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广场上临时搭建起了数十个报名处,每个报名处前面都排起了长得看不见尾巴的队伍。 大部分排队的都是些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一个个脸上带着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满怀着一步登天的梦想。 在广场的最北侧则是几个单独设立的报名点,那边排队的人要少的多,而且看起来年纪都偏大,一个个气息彪悍,眼神锐利,显然都是有修为在身的修行者。 那里就是为散修设立的报名处了。 陈野又观察了一阵,将报名流程和一些细节都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排在了一条队伍的末尾。 “嘿,兄弟,也是来碰运气的?” 排在陈野前面的是一个身材瘦高,背着一柄长剑的青年,他见陈野排在自己身后,便主动搭起话来。 “嗯,讨个生活。”陈野压着嗓子,用他那沙哑的声音回了一句,言简意赅。 “讨生活?哈哈,兄弟你这话说得实在。”那青年笑了笑,自来熟地说道。 “不过这年头散修的日子不好过啊,没个靠山,处处受人欺负!所以这天剑山庄虽然霸道,但家大业大,真要是能混进去当个外门执事,以后也算是有个着落了。” 陈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那青年见陈野不爱说话,便转过头去不再自讨没趣。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慢,陈野足足等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轮到他。 报名处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着天剑山庄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 他头也没抬,一边摆弄着桌上的名册,一边懒洋洋地问道:“姓名,年龄,修为。” 陈野沉声说道:“杜刀,二十九,凝海境……初期。” 他刻意将自己的修为说得低了一些。 凝海境巅峰对于一个不满三十岁的散修来说太过惊世骇俗了,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而凝海境初期虽然也算不错,但还在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不至于那么显眼。 而听到凝海境三个字,这位原本懒洋洋的弟子猛地抬起了头,第一次正眼打量起陈野来。 当他看到陈野那张蜡黄的脸和一身破旧的行头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怀疑。 “凝海境?”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信,“把手放上来。” 他指了指桌上一块半尺见方的青色玉石。 陈野依言将手掌放了上去,同时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丹田气海中的真元,调动起一小股力量,模拟出刚刚突破凝海境时那种真元还不够凝练、运转也略显生涩的感觉,缓缓注入到测灵石之中。 嗡! 测灵石发出一声轻鸣,随即亮起了一道不算太强,但绝对是属于凝海境修士的青色光芒。 那名弟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还真是凝海境! 一个看起来穷困潦倒的家伙居然是个凝海境高手? 这年头,凝海境都这么不值钱了吗? 虽然心中震惊,但这名弟子的态度却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他脸上的倨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热情洋溢的笑容。 “原来是杜道友,失敬失敬。”他站起身,对着陈野拱了拱手,“道友二十九岁便有如此修为,当真是天纵奇才,前途不可限量啊!” 修行界以实力为尊。 一个凝海境的散修,无论走到哪里都有资格获得最基本的尊重。 “客气了,侥幸而已。”陈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道友谦虚了。”那弟子连忙将一本名册推到陈野面前,又递上一支笔,“还请道友在此留下姓名,三日之后,在西城演武场进行第一轮甄选,道友可凭此信物入场。” 说着,他双手奉上了一块刻着剑形图案的木牌。 陈野接过木牌,在名册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杜刀两个字,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正在排队的散修们投来的,混杂着羡慕、嫉妒、还有敬畏的眼神。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凝海境散修,无论在哪里都足以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陈野眉头微皱,这跟他预想的低调有些出入,但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实力这东西有时候是藏不住的。 不过这样也好,稍微展露一些天赋,更容易获得进入最终轮次的机会。 接下来的两天,陈野没有再出去闲逛,而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客栈里。 他并没有修炼,因为陈野如今的修为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再怎么吸纳天地灵气也无法寸进,反而容易因为心绪不宁而导致真元紊乱。 他只是静坐,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忆和推演着自己的刀法。 从最初的针芒,到后来在无数次厮杀中领悟出的各种刀招,再到转职百劫刀主后对劫的理解。 尤其是那在南荒大山中,与渊澜安排的各种强大妖兽搏杀的三年,更是让他对劫眼的运用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如今的陈野,一刀斩出,追求的不再是劈砍和杀伤,而是引爆目标内在的劫,从而造成连锁性的、无法用常理衡量的崩坏。 这才是他敢于挑战剑无尘的最大底牌。 除了推演刀法,陈野也在思考着三天后甄选的对策。 第一轮应该是某种形式的大乱斗,用以淘汰掉大部分的滥竽充数者。 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在不暴露全部实力的情况下轻松过关。 既要展现出天才应有的水准,又不能太过惊世骇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度,需要好好把握。 时间,就在这般静默的思索中悄然流逝。 第三天清晨。 陈野起身将惊蛰刀重新用破布包好,背在身后,然后推门而出。 青州府的西城演武场占地极广,足以容纳数万人同时在此操练。 数千名通过了初步审核的散修按照之前领取的木牌编号,被分成了数十个区域,每个区域中央都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 陈野被分在了第十七号场地。 他到的时候,场地里已经站了近百号人,一个个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陈野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找了个最靠边的位置,低着头,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很快,一个身穿天剑山庄长老服饰的中年男人御风而来,悬停在演武场的上空。 他气息沉凝,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瞬间让整个嘈杂的演武场安静了下来。 “老夫乃天剑山庄外门长老赵信,今日由我主持第一轮甄选。” 赵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规矩很简单。”他伸出一根手指,“每个场地百人,相互厮杀,最后能站着的十个人便算过关。” “时限,一炷香。” “期间生死不论!若是怕死,现在就可以滚出去!” 赵信的话冰冷而残酷,让不少人的脸色都为之一白。 生死不论! 这四个字,瞬间让这场甄选的性质从比试变成了血腥的搏杀。 但退出的人并不多。 毕竟富贵险中求,想要一步登天,哪有不付出代价的道理? “好,既然无人退出,那便开始!” 随着赵信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一名弟子立刻点燃了一根足有手臂粗的巨香。 咚! 一声沉闷的钟鸣响彻全场。 甄选开始了! 几乎是在钟声响起的瞬间,整个演武场便化作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陈野所在的十七号场地也不例外。 所有人都像是疯了一样朝着自己身边的人发起了攻击。 弱者们下意识地抱团,强者们则毫不留情地开始清场。 陈野依旧站在场地的边缘,不是没人想攻击他,而是他站的位置太偏了,而且他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种人肯定会被淘汰,所以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太多力气。 陈野也乐得清闲,半眯起眼睛,悄然开启了劫眼。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场地变成了一个由无数能量线条和因果劫线交织而成的复杂网络。 每个人的动作、真元的流转、攻击的意图,都以一种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他的眼前。 谁是真正的强者,谁在虚张声势,谁又想坐收渔翁之利,他看得一清二楚。 “啊!” 一声惨叫,一个离陈野不远的汉子被人一刀砍翻在地,鲜血溅了陈野一身。 那个得手的刀客舔了舔嘴唇,猩红的目光转向了陈野,狞笑道:“小子,算你倒霉!” 说着,他举起滴血的钢刀朝着陈野的脖子砍来。 在他看来,解决陈野这种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家伙不过是顺手而为。 陈野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身体微微一侧,脚下错开半步。 那势大力沉的一刀便贴着他的鼻尖险之又险地落了空。 与此同时,陈野背在身后的惊蛰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上猛地一捅。 砰! 一声闷响。 刀柄的末端精准无比地撞在了那名刀客的下巴上。 那刀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两眼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又悄无声息。 周围正打得火热的几个人甚至都没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陈野收回刀,又退回了原来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很快又有不长眼的人找上了他。 这次是两个人,一高一矮,手持短棍,配合默契,显然是经常一起搭伙的散修。 他们看陈野孤身一人,便想联手把他先清出去。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攻向陈野的上下两路。 陈野依旧没有躲。 他只是在二人即将近身的刹那,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简单却妙到毫巅,正好踏在了二人攻击的死角。 然后陈野伸出双手,在二人的手腕上轻轻一拂。 这二人只感觉手腕一麻,一股奇异的震动之力顺着他们的手臂传遍全身,让他们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手中的短棍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陈野的肩膀在两人胸口一撞,二人便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爬不起来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场地中的人越来越少。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 场上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不到二十人,而且个个带伤,气喘吁吁。 除了陈野。 他依旧站在角落里,身上干干净净,仿佛从头到尾都只是个看客。 (本章完) 第169章 连番闯关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陈野这个异类。 场中仅存的几个凝海境高手之一,一个身材魁梧,手持巨斧的壮汉在解决掉对手后将目光投向了陈野。 他显然是将陈野当成了靠运气和躲藏才活到现在的幸运儿,因此狞笑一声,拖着巨斧,大步流星地朝着陈野冲了过来。 人未到,一股凶悍的煞气便已扑面而来。 周围的几个散修都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看向陈野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怜悯。 这个魁梧壮汉外号狂斧,在青州散修界也是小有名气的狠角色,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再加上凝海境的修为,寻常三五个同阶都近不了他的身。 这个病恹恹的家伙,怕不是要被一斧子劈成两半。 面对狂斧那势不可挡的冲锋,陈野终于抬起了头,那双半眯着的浑浊眼眸在这一刻似乎亮了一下。 在劫眼中,狂斧壮汉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架势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灰色劫线。 尤其是他握着斧柄的右手手腕处,有一根劫线随着他真元的运转正在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忽明忽暗。 那是他一身力量流转的枢纽,也是他最大的破绽。 看到这,陈野动了,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瞬间贴近了壮汉。 然后陈野抬起手,用刀柄的末端对着壮汉那粗壮的右侧手腕重重敲了一下。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狂斧壮汉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 脸上狰狞的表情也化为了惊恐和痛苦。 此时的他就感觉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自己的手腕处炸开,然后沿着经脉瞬间冲垮了他全身的真元防御! 噗! 壮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巨斧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然后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看向陈野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魔鬼。 “你……。” 壮汉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然后便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场地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这个气势汹汹的狂斧壮汉被那个病秧子用刀柄敲了一下手腕就败了? 这怎么可能! 就连悬停在半空中的长老赵信也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也就在这时,一炷香燃尽。 咚! 钟声再次响起。 十七号场地,包括陈野在内,正好剩下十人。 甄选结束。 陈野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众人的错觉。 第一轮甄选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 通过的散修们一个个脸上难掩兴奋之色,领取了下一轮的信物后,便三五成群地结伴离去,高谈阔论,商量着晚上去哪里庆祝。 而被淘汰的则大多垂头丧气,更有甚者,身受重伤,被人抬了下去,前途未卜。 陈野混在人群中,默默领了自己的信物,一块青铜制成的令牌,然后便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今天的表现虽然已经尽量低调,但最后对阵狂斧壮汉的那一下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引了太多目光。 陈野能感觉到,直到他走出很远,背后依旧有数道锐利的视线在盯着他,其中就包括那位外门长老赵信。 麻烦。 陈野心里嘀咕了一句,但也没太在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但有时候你若是不秀一下,连被风吹的资格都没有。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既要让天剑山庄觉得自己是个值得招揽的人才,又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个巨大的威胁。 离开了喧闹的演武场,陈野没有直接回客栈。 他的杀意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勾起了一丝,这令陈野感觉有些气血翻涌。 这种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喝点酒来压一压。 于是陈野脚步一转,又溜达到了解忧酒馆。 现在不是饭点,酒馆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几桌客人,显得有些冷清。 陈野依旧是挑了那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烧刀子,两个小菜。 “这位道友好身手啊。” 一个魁梧的身影,端着一个大号的酒坛子,走到了陈野的桌前,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是薛山。 陈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别误会。”薛山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白牙,“我今天闲着没事,也去演武场看了看热闹,结果道友你最后对付狂斧那一下,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说着,他给陈野面前的大碗里倒满了酒,也给自己满上一碗。 “我这人就喜欢结交有真本事的汉子,尤其是刀客。”薛山端起碗,“我叫薛山,请你喝碗酒,交个朋友,如何?” 陈野静静看着,薛山的眼神很真诚,没有试探,也没有恶意,就是纯粹的欣赏。 因此在沉默了片刻后,陈野端起酒碗和薛山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杜刀。” “好!够爽快!”薛山哈哈大笑,也跟着一饮而尽,“杜兄弟,你这手刀法当真是神乎其神,令人叹为观止。” “一些取巧的法门罢了,上不得台面。”陈野淡淡地说道。 “取巧?”薛山摇了摇头,一脸不信,“能把力道控制到那种入微的境界,一击就破了对方的劲力流转,这要是还算取巧,那天下间九成九的法门就都成了小孩子过家家了。” 薛山自己就是个用刀的行家,因此眼光何等毒辣。 他看得清清楚楚,陈野那一击看似简单,实则极为可怕。 至少他自问自己做不到。 “杜兄弟,你这样的本事去参加那什么升仙大典,真是屈才了。”薛山又给两人满上酒,有些感慨地说道。 “哦?为何这么说?”陈野故作不解。 “嗨,你还不知道?”薛山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天剑山庄搞这个,说得好听是为天下散修提供上进之阶,实际上呢?还不是为了消除威胁,以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防止被人说他们将所有晋升之路跟资源都垄断了?” “可实际上呢,他们根本看不上咱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散修,就算你天分再高,进去后最多也就是个外门执事,干的都是些脏活累活,有什么危险也是让你第一个上,真正的好处,永远轮不到你,但要是有什么责任却是你第一个来背。” 陈野默然不语,只是喝酒。 薛山却喝得有些多了,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小兄弟,跟你一样,也是个用刀的天才。”薛山眼神有些迷离,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小子比你还年轻,但那股子狠劲,那份悟性,当真是我平生所仅见,我当时就觉得,他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可惜啊……。”薛山重重地叹了口气,将碗里的酒饮了多半,然后将酒碗倒扣,洒了一些在地上。 “他性子太傲,不懂得拐弯,得罪了天剑山庄,最后……唉,不提也罢。” 陈野看着他的动作,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 这个看起来粗犷的汉子倒是个至情至性的人。 他还记得自己,还在为自己感到惋惜。 这就很难得了。 “确实可惜了。”陈野也端起酒碗,学着他的样子洒了些酒在地上。 算是在敬那个“死去”的自己。 “是啊,可惜了。”薛山看着陈野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杜兄弟,你是个明白人。” “我跟你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一句。”薛山压低了声音,“天剑山庄是个虎狼窝,尤其那个被吹上天的少庄主剑无尘,那家伙我见过,笑里藏刀心狭量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你进去了千万要小心,别着了他的道。” “多谢提醒。”陈野点了点头。 和薛山又喝了几杯,眼看天色渐晚,陈野便起身告辞了。 薛山也没有多留,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以后有空常来喝酒,他请客。 陈野回到客栈,躺下便睡,可能是今晚喝了几杯的缘故,这一觉睡的十分香甜。 次日清晨,同样的西城演武场,气氛却比昨天更加凝重和肃杀。 昨天数千人的散修经过一轮残酷淘汰,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三百人。 而今天这三百人里又要再淘汰掉绝大部分,只留下最后的三十人。 陈野站在人群中,听着那位外门长老赵信宣布第二轮的规则。 第二轮的规则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守擂! 演武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了十座一丈高的擂台。 稍后会通过抽签选出十名初始擂主,然后任何人都可以上台挑战。 挑战者获胜,则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擂主。 擂主若是能连续守住五轮攻击便算直接晋级,晋级之后会再次抽签选新擂主。 而整场甄选只取最先晋级的三十人。 这个规则比昨天的大乱斗更加考验个人的硬实力。 因为一旦成为擂主,你将面对车轮战的消耗。 最关键的是,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这就意味着战斗从一开始便会进入白热化。 很快,抽签开始。 十名初始擂主被选了出来,无一例外,都是在昨天表现出众的凝海境高手。 陈野并没有被抽中,他也不着急,依旧是站在人群之中冷眼旁观。 “开始!” 随着赵信一声令下,十座擂台瞬间就炸开了锅。 无数早就按捺不住的散修,疯狂地涌向了擂台。 “我来挑战!” “滚开!这个擂主是我的!” “谁敢跟我抢,我先废了谁!” 场面一度失控,还没等上擂台,擂台下面的人自己就先打了起来。 天剑山庄的弟子不得不出面强行镇压,这才勉强维持住了秩序。 陈野没有去挤,他用劫眼观察着十座擂台上的战况。 这十名擂主确实都有两把刷子。 他们大多是凝海境初、中期的修为,功法武技也各有千秋,面对蜂拥而上的挑战者都应付得游刃有余。 陈野的目光重点落在了七号擂台。 七号擂台的擂主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剑客,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身锦衣,手持一柄价值不菲的华丽长剑,脸上满是倨傲之色。 他的剑法轻灵而迅捷,带着几分天剑山庄的影子,但又有些不太一样。 陈野猜测此人应该是某个依附于天剑山庄的家族子弟,从小耳濡目染,因此学了些皮毛。 但这皮毛也足以让他鹤立鸡群了。 尤其此人出手狠辣,每一剑都朝着对手的要害而去,短短时间内已经有两名挑战者被他重创,抬了下去。 而且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将对手踩在脚下的感觉,每次获胜都要出言羞辱对方一番。 “废物!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参加升仙大典?” “滚下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很快他便连胜三场,只要再胜两场就能直接晋级。 此时的他持剑而立,一脸冷漠的扫视着台下,“还有谁上来送死?” 他的话激起了台下众人的怒火,但一时间却没人敢再上台。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我来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瘦削,面色蜡黄的刀客,背着一把破布包裹的刀,缓缓地走上了七号擂台。 正是陈野。 那锦衣青年上下打量了陈野一番,看到他这副穷酸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老东西,看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是回家躺着等死吧,何必来这里找不痛快?” 陈野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走到擂台中央,站定。 “散修,杜刀,前来挑战。” “哼,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这锦衣青年便动了! 只见他身形一晃,手中长剑挽起一片绚烂的剑光,如同孔雀开屏,瞬间将陈野笼罩。 这一招华丽而又致命。 然而,面对这漫天剑光,陈野却仿佛被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锦衣青年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快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被自己的剑光切割成无数碎片的样子。 可就在剑光即将及体的瞬间,陈野动了。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闪避,而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 然后他抬起那把依旧用破布包裹着的刀,对着面前这片密不透风的剑网,随意地向下一劈。 然而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劈,却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这片绚烂剑光的某一个节点上。 这个节点正是锦衣青年所有剑招变化的枢纽,也是他最大的劫! 叮! 一声轻响。 包裹着破布的刀身与剑光交错而过。 下一秒,这片华丽到极致的剑光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烟消云散。 锦衣青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擂台的边缘,手中的长剑也脱手飞出。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感觉自己全身的经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搅乱了,真元逆行气血翻涌之下喉头一甜,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你……你做了什么……。” 他满脸惊恐地看着陈野,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畏惧。 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甚至没感觉到对方的刀碰到自己。 但自己就是败了,败得莫名其妙。 整个七号擂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住了。 如果说,昨天陈野一击击败狂斧壮汉还有些取巧的成分。 那么今天面对这个剑法高超的锦衣青年,他依旧是如此轻描淡写地一击制胜。 这就不是取巧了。 这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陈野没有回答锦衣青年的问题,只是走到擂台中央,沙哑着声音说道:“还有谁?” 台下,一片寂静。 过了好半天才有一个看起来十分谨慎,手持双匕的汉子,深吸一口气,跃上了擂台。 这名手持双匕的汉子显然比之前的锦衣青年要谨慎得多。 他没有一上来就发动猛攻,而是压低身形,绕着陈野缓缓地游走,试图寻找破绽。 然而陈野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背脊微驼,眼神浑浊,全身上下看起来都是破绽。 可越是这样,这汉子心里就越是发毛。 他亲眼看到了刚才的一幕,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刀客是个狠角色。 在僵持了足足有半分钟之后,这汉子终于忍不住了。 他暴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从陈野的左侧突进。 左手的匕首是虚招,吸引陈野的注意。 右手的匕首才是真正的杀招,毒蛇般刺向陈野的肋下! 这一套连招他练了不下数十万遍,深得快准狠之精髓,不知有多少好手丧命于此招之下。 然而在他发动攻击的瞬间,陈野动了,只是轻轻一晃,这汉子就觉得眼前一花,失去了陈野的踪影。 不好! 他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就要抽身后退。 但已经晚了。 砰的一声闷响,这汉子感觉自己的后颈像是被一柄大锤给狠狠地砸了一下,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 陈野收回依旧包裹着破布的刀,看着软倒在地的汉子,摇了摇头。 太慢了。 在劫眼之下,这家伙从产生攻击意图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后招都已经被陈野看得一清二楚,因此丝毫不构成威胁。 第二战,又胜。 (本章完) 第170章 云垂暗月霄,狂徒夜磨刀 台下的众人又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碾压,那么这第三次,就是神乎其技了。 从头到尾,这位双匕汉子甚至连陈野的衣角都没碰到。 所以这个杜刀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有谁?”陈野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台下寂静了更长的时间。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畏惧。 没人敢再轻易上台了。 因为这个人的实力有目共睹,一般人上去就是自取其辱。 不过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还是有人按捺不住的上台挑战,结果自然毫无悬念,全都是陈野轻松获胜。 就这样陈野终于成功晋级! 他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在无数道敬畏、恐惧、好奇的目光中,走向了负责登记的长老。 那位外门长老赵信深深地看了陈野一眼,眼神也有些复杂。 “你叫杜刀?”他沉声问道。 “是。” “你的刀法很特别,师承何人?” “无门无派,在生死之间胡乱摸索出来的罢了。”陈野淡淡道。 赵信沉默了。 胡乱摸索? 胡乱摸索能摸索出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 骗鬼呢! 但他也没有再多问,只是将一块代表着晋级的白玉令牌递给了陈野。 “明日辰时在中央广场举行最终选拔,届时少庄主会亲临现场,希望你能脱颖而出。” “多谢长老。”陈野接过令牌,转身离去。 可这次陈野刚走出广场便遇到了麻烦。 有女修士上前搭讪想邀请陈野吃饭,也有旁敲侧击询问陈野师门的,更有甚者上来就想拜师,结果都被陈野一一拒绝了。 等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些魔怔人返回客栈之后,陈野依旧哪也没去,而是准备磨刀,为明日一战做准备。 此时陈野跟惊蛰刀早已心意相通,因此这种磨刀更像是一种战前与伙伴的磨合。 别小看这一点,高手相争往往争的就是这些细节,有时候一点微小的差别,哪怕只是对方的刀时时清理,拔刀出鞘的速度比你快了一分,都有可能造成胜负上的逆转。 陈野伸出手从旁边的水盆里舀起一捧水,浇在刀身之上,然后取出一块质地细腻的磨刀石,开始一下一下地打磨着刀刃。 单调而又富有节奏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而伴随着这声音,惊蛰刀变得越来越亮,刀锋也愈发森寒。 不仅如此,刀身开始轻微的震颤,发出一阵阵细密的嗡鸣,像是在回应着主人的心意,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而兴奋。 …… 与此同时,天剑山庄在青州城的驻地深处。 一座灵气氤氲的练功房内,剑无尘同样在修炼。 只见他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无数道细碎的剑气,这些剑气时而化作飞鸟,时而聚成猛兽,灵动异常,却又蕴含着无坚不摧的锋锐。 这便是剑修七境中的斩念境。 所谓斩念就是说剑不仅能斩断实体,更能斩灭虚无的杂念与幻象。 突然,剑无尘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 “破!” 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剑光斩出,前方的空间猛地扭曲了一下,仿佛有一面无形的镜子被瞬间斩碎。 练功房内,原本浓郁的灵气都为之一滞。 “不错,无尘你的剑道修为又有精进,距离那游天之境怕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身着长老服饰的简长老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剑无尘收剑落地,脸上的傲气丝毫不减。 “简长老过奖了,只是略有所得罢了,而且这斩念境的瓶颈比我想象中要坚固一些。” “你才多大年纪,有此成就已是青州百年来的第一人,何须心急。”简长老捋了捋胡须,接着说道:“修行之路,一张一弛,明日的升仙大典你作为主持者正好可以放松一下心神,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提到升仙大典,剑无尘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一群凡人外加泥腿子散修而已,能有什么值得期待的货色?不过是走个过场,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罢了。” 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听说这次青州府那边也要派人来观礼,还想插手弟子的挑选?” “是有这么回事。”简长老点了点头,“城主府那边觉得我们天剑山庄一家独大,心里不平衡,想来分一杯羹,不过他们也只敢在那些我们挑剩下的歪瓜裂枣里选几个,掀不起什么风浪。” “哼,一群不自量力的东西。”剑无塵冷哼一声,显然没把所谓的城主府放在眼里,“我天剑山庄要做的事,还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简长老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时辰不早了,少庄主早些歇息,养精蓄锐,老夫便不打扰了。”简长老拱了拱手,便转身准备离开。 剑无尘嗯了一声便再次闭上双眼,继续感悟他的剑道,连送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简长老对此也毫不在意,转身退出了练功房。 一股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简长老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本想看看时辰,可这一看,他的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因为今晚的夜色有些不对劲。 一轮明月高悬,却被几条浓黑如锁链般的乌云死死缠住,月光朦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云垂暗月,天象示警。 一股莫名的心悸毫无征兆地从简长老的心底浮现出来,让他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怎么回事? 简长老停下脚步,站在庭院中仔细感受着这股突如其来的预感。 到了他这个境界,虽然只是靠着丹药之力勉强突破的假丹,但终究是触摸到了结丹境的门槛,对于天机的感应远比寻常修士要敏锐得多。 所以这种心血来潮的预感绝非空穴来风,往往预示着将有大事发生。 那会是什么事呢? 简长老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难道是明日的升仙大典会出乱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否决了。 开什么玩笑。 明日的中央广场不仅有他这位结丹境坐镇,还有少庄主剑无尘这位内景境中的顶尖高手,更有青州府和其他各大宗门派来的强者。 整个青州府城但凡有点头脸的人物都会到场,可以说是高手云集,戒备森严。 谁有这个胆子,又有这个实力,敢在天剑山庄的眼皮子底下来捣乱?那不是找死吗? 可若不是此事,这股不祥的预感又从何而来? 思来想去,简长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决定小心为上。 “来人。”简长老沉声唤道。 一名天剑山庄的弟子立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传我的命令,明日升仙大典,中央广场的护卫人手再加一倍,所有出入口严加盘查,任何可疑人员,都给我盯紧了!” “是,长老!”那名弟子领命后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做完这一切,简长老心中的那股不安才稍稍退去了一些。 不管这预感是真是假,多做一手准备总没有坏处。 …… 青州城南的一条小巷里。 云鹤清打着酒嗝,脚步虚浮地从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手气不错,靠着兜售符箓和替人看相赚了十几两银子,便跑到这里来好好地喝了一顿。 “嗝……这酒,够劲!” 他晃了晃脑袋,正准备找个墙角方便一下,一抬头却也看到了天上的异象。 那被乌云锁住的月亮让他那醉醺醺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我靠,这是……云垂暗月霄?” 云鹤清的酒意一下子全没了,因为他记得相书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一句诗。 云垂暗月霄,狂徒夜磨刀。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预示着将有杀伐之事,血光之灾! “他娘的,明天可是升仙大典,全城的大人物都聚在一起,这节骨眼上出这种天象……。” 云鹤清心里直打鼓。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明天要出大事! 不行,这热闹不能去凑了! 只是……云鹤清心里又跟猫抓似的痒痒。 这么大的事,要是不亲眼看看,岂不是白来青州一趟? “唉,真是要命……。” 云鹤清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咬牙,决定明天还是得去看看,不过得离远点,找个安全的地方,但凡发现不对劲,立马就开溜。 打定主意后,他缩了缩脖子,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消失不见。 对于外界的天象异变,客栈房间里的陈野一无所知。 当他感觉手中的惊蛰刀已经打磨到最佳状态时,便停下了动作,然后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刀身,直到刀身上不留一丝水渍方才停手。 此刻的惊蛰刀,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冷的光,锋刃处更是寒气逼人,似乎连空气都能割裂。 陈野伸出手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刀鸣响起,仿佛龙吟,在房间内久久回荡。 同时陈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意已经通过这漫长的打磨,彻底与惊蛰刀融为了一体。 他收回手,静静看着眼前的长刀,之前因为即将到来的决战而产生的一丝紧张和激动在此刻已荡然无存。 他的心就像刚刚磨砺过的刀锋,冰冷且澄澈。 随后陈野将刀归鞘,放在枕边,和衣躺下。 几乎是头刚一沾到枕头,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陈野睡得无比香甜,甚至连一个梦都没有做。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时,陈野准时地睁开了双眼。 一夜好睡,陈野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处在一个巅峰状态。 起身下床,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后,陈野走到了房间里那面有些模糊的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蜡黄而又憔悴的脸,一双半眯着的眼睛显得浑浊无神,配上那一身破旧的衣衫,活脱脱一个在底层挣扎,被生活压垮了脊梁的落魄刀客。 这是杜刀,可也是自己。 凝视片刻后,陈野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丝冷然的笑意,随即背上长刀,推门走了出去。 青州城的中央广场占地极广,足以容纳数万人。 可如今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几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广场的正中央搭建起了一座三丈多高,由巨石垒成的巨大擂台,擂台的后方,则是一排铺着锦缎的观礼席,显然是为那些大人物准备的。 包括陈野在内的三十名通过了前两轮甄选的散修,被安排在了擂台下方的一片特殊区域内,等待着最终选拔的开始。 周围无数道目光投向他们,羡慕,嫉妒,好奇,不一而足。 他们是数千名散修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是今天万众瞩目的主角。 陈野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低着头站在角落中,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他的这副模样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快看,那个就是杜刀!” “就是他?看起来病恹恹的,真有那么厉害?” “不可貌相啊兄弟,昨天我可是亲眼看到他一人通打七号擂台,从始至终连刀都没拔!” “嘶……这么邪门?” 议论声中,陈野成了不少人关注的焦点,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私下开盘,赌他今天能走多远。 就在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的时候,突然,一阵破空之声从天际传来,随后就见数十道璀璨的剑光划破长空,朝着中央广场疾驰而来。 那剑光璀璨夺目,气势惊人,引得下方无数人抬头仰望,脸上满是震撼与崇拜。 为首的一道剑光尤其耀眼,速度也最快,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已经来到了广场上空。 剑光散去,露出了一个身穿白衣,丰神俊朗的年轻身影。 他手持长剑,凌空而立,一头黑发随风飘动,眼神孤高冷漠,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祇,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正是天剑山庄少庄主,剑无尘! “是少庄主!” “好强的气势……这就是内景境的强者吗?” 紧随其后的是简长老和其他天剑山庄的弟子们,如同众星拱月般簇拥在剑无尘的身后。 他们没有选择轻飘飘地落下,而是带着一股强横无匹的气势,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了那高高的观礼席上。 轰! 整个石质的观礼台都为之震颤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席卷全场,让原本喧闹的广场为之一静。 这是天剑山庄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展示他们的强大与霸道。 陈野抬起头,半眯着的浑浊眼眸中映出了剑无尘那不可一世的身影。 终于来了。 可此时陈野的心跳没有半分加速,只是悄然开启了劫眼。 在他的视野中,高台上的剑无尘周身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磅礴能量所笼罩,如同燃烧的骄阳,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与热。 这就是内景境的力量。 但在那磅礴的能量深处,陈野依旧看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极细、极淡,被层层力量保护起来的灰色丝线。 劫线。 虽然很模糊,但它们确实存在。 看到这些,陈野眼中闪过一抹异彩,随即便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了头。 而在天剑山庄霸道登场之后,青州城主府,以及其他几个宗门的代表也陆续抵达。 他们虽然也都是一方人物,但在天剑山庄那强大的气场面前却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在观礼席上找了个位置坐下,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主动与简长老等人寒暄着,姿态放得很低。 剑无尘对此视若无睹,他只是坐在最中央的主位上,端起侍女奉上的香茗,轻轻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在他的眼中,这些人和广场上那数万名看客一样,都不过是蝼蚁罢了。 等到所有该来的人都到齐了,剑无尘才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全场。 整个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青州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发言。 “升仙大典是我天剑山庄为天下人提供的一条上进之阶。” 剑无尘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真元的加持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随后他又对台下那些等待选拔的人言道:“尔等能站在这里是你们的机缘,也是我天剑山庄的恩赐,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拿出你们的全部实力,为自己博一个前程。” 他的话语简短而又傲慢,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 但不管是候选的年轻男女还是这些散修却没有一个觉得不对,反而一个个都露出了激动和感激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能得到天剑山庄少庄主的亲自勉励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 说完这几句场面话,剑无尘便重新坐了下去,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主持过前两轮甄选的外门长老赵信立刻心领神会地走上了擂台。 “选拔,现在开始!” (本章完) 第171章 刀,极快的刀! 随着他话音落下,早已准备多时的三十名晋级者,按照之前抽签的顺序,依次走上了那座由巨石垒成的高大擂台。 最终的选拔规则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随意。 没有对战,没有考核具体的功法,就是每个人上台尽情地展现自己最拿手的本事。 可以是武技,可以是法术,甚至可以是炼丹画符之类的辅助技艺。 然后再由观礼席上的天剑山庄长老、少庄主剑无尘,以及其他宗门和青州府的代表们共同打分。 得分最高的前十名将会成为天剑山庄的高等客卿,或是得到一份待遇优厚的外门职位。 这对于在场的绝大多数散修来说,无疑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因此第一个上台的汉子就卯足了劲,他是一个主修肉身的锻体武者,身材魁梧得像一头熊。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猛地坟起,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 “喝!” 伴随着一声爆喝,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擂台的地面上。 轰隆一声巨响,坚硬的石质擂台竟被他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半尺深的拳印,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开来。 “好!” 台下的人群爆发出了一阵喝彩声。 要知道搭建擂台的可不是普通石头,都是经过咒法加持过的,硬度比之精钢陨铁都不遑多让。 因此这一拳的力量可谓非比寻常,寻常凝海境修士若是被正面击中的话,怕是也要筋断骨折。 观礼席上几位长老微微点头,纷纷提笔记下了几笔。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剑无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自顾自地品着香茗,仿佛台上的表演与他无关一样。 这名锻体武者在展示完自己的力量后又打出了一套刚猛无俦的拳法,虎虎生风气势非凡,引得台下叫好声不断。 可他的表演得越是卖力,剑无尘的表情就越是淡漠。 直到他表演结束,鞠躬下台,剑无尘也没有给出任何评价,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懒得给。 这让这名壮汉心中有些失落,但也无可奈何。 毕竟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天剑山庄少庄主,青州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眼界高一些也是理所当然。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晋级者登上了擂台。 他们各显神通,将自己压箱底的本事都拿了出来。 有人施展出精妙的控火之术,凭空凝聚出一条栩栩如生的火龙,在擂台上盘旋飞舞。 有人则拿出一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引动天雷,在擂台中央劈出一道道耀眼的电光,声势骇人。 还有一个女修吹奏起一支玉笛,笛声悠扬,竟让擂台边缘的几盆盆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充满了奇异的生命气息。 这些手段在普通人看来已是神仙之流,引得广场上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气氛一浪高过一浪。 观礼席上的那些小宗门代表和青州府的官员们也都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称赞。 “不错不错,这一届的散修质量很高啊。” “是啊,尤其是那个操纵雷法的,已经有几分真意了,稍加培养,未来可期。” “那个女修的音律之术也很特别,若是用于战场,说不定能有奇效。” 他们低声议论着,看向台上众人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唯独剑无尘依旧是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他确实觉得有些无聊,要不是为了维持天剑山庄为天下修士开辟上进之阶的门面,他根本懒得在这种场合浪费时间。 在他眼中,这些人就算再怎么努力成就也极其有限,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便已经有二十多个人上台展示过了。 终于,赵信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位,二十七号,杜刀!”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有些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陈野背着那把用破布包裹的长刀,不疾不徐地走上了擂台。 此时的他依旧是那副蜡黄憔悴,眼神浑浊的模样。 可当他站到擂台中央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气势却从他那瘦削的身体里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冰冷杀意。 虽然被他极力收敛,但依旧让离得近的一些人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仿佛脖子上架了一把刀。 广场上的喧哗声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他。 就连已经开始闭目养神的剑无尘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将目光投向了擂台之上。 此时的陈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展示自己的力量或法术,只是静静站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广场上安静得有些诡异。 台下的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喂,这家伙在搞什么名堂?是骡子是马倒是拉出来遛遛啊!” “就是啊,该不会是昨天把牛吹大了,今天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吧?” “我看有可能,他昨天赢的那些人说不定都是他请来的托儿!” 等待的时间一长,一些不耐烦的议论声开始响起。 观礼席上,几位长老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赵信长老更是有些不满,不禁沉声提醒道:“二十七号杜刀,请开始你的展示,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然而陈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他依旧站在那里,半眯着的眼睛似乎在看着某个虚无的焦点。 “哼,故弄玄虚。”剑无尘冷哼一声,眼中的那一丝兴趣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厌恶。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哗众取宠之辈。 就在他准备开口让人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轰下台去的时候,陈野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握住了背后那把用破布包裹着的刀柄。 这个动作很慢,很轻,但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要拔刀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无数人的心中闪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们都想看看这把从未出鞘的刀究竟有何等锋芒。 陈野的手握在刀柄上先是停顿了片刻,然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 “嗡——” 一声清越的刀鸣毫无征兆地响起,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是极强。 紧接着,一道难以形容的刀光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 这刀光快到了极致! 快到人们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它的轨迹,甚至连思维都跟不上它的速度。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只剩下了一片耀眼的白。 当他们终于从那短暂的失明中恢复过来时,陈野已经重新站在了原地。 他背后的刀依旧被破布包裹着,仿佛从未动过。 整个广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怎……怎么回事?” “他出刀了吗?” “我好像看到了一道光,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什么也没发生啊?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台下的人群一脸茫然,完全没看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看来,就是一道亮光闪了一下,然后就没然后了。 擂台上的一切都完好无损,那个叫杜刀的家伙也跟之前一样,继续站在那里发呆。 “肃静!”赵信皱着眉喝止了台下的议论,但连他自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凌厉的刀意,但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连他这个外门长老都没能看清。 他正想开口询问陈野到底做了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到了擂台两侧的东西。 那是两根为了测试力量而特意竖立起来的柱子。 这两根柱子每一根都有成人大腿粗细,由百炼精钢铸造而成,坚硬无比,就算是之前那个锻体武者用尽全力,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可此时,这两根精钢柱子却……。 赵信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身旁的几位长老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异常,一个个都像是见了鬼一样站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人们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然后就见这两根精钢柱子的中间位置出现了一道斜斜的切口。 紧接着两根柱子的上半部分便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沿着光滑无比的切口向一侧滑落。 哐当! 哐当! 两截精钢柱子掉落在地,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再看那柱子上的切口平滑如镜,在阳光的照射下甚至能反光。 这得是何等锋利,何等快速的刀才能造成如此恐怖的效果? 关键一刀同时斩断两根精钢柱,而且切口光滑到这种地步,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我的天,这……这是真的吗?” “这是他砍的?” “这怎么可能!我根本就没看到他拔刀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广场彻底炸开了锅。 就连观礼席上那些见多识广的宗门代表和青州府官员,此刻也都是一脸的骇然,看向陈野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忌惮。 这一刀已经不是雕虫小技可以形容的了,这是真正的杀招! 甚至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简长老也有些动容了。 他喃喃自语道:“人刀合一,意在刀先,看来此人对刀道的领悟已经到了一个十分高深的境界!” 而坐在主位上的剑无尘,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他那双傲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讶的情绪。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十分清楚。 刚才那一瞬间,陈野拔刀、挥刀、收刀,三个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 但比速度更可怕的是这一刀之中蕴含的意境。 纯粹,锋利,一往无前。 仿佛世间万物在这把刀面前都将被一分为二一样。 “有点意思。”剑无尘的嘴角微微扬起,眼中浮现出一丝兴奋跟探究之色。 “咳咳。”赵信干咳了两声,看向陈野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许多。 “杜刀,这就是你的展示吗?” 陈野缓缓点头,“是!” 没有过多的解释,也没有丝毫的炫耀。 仿佛对他而言,刚才那一刀不过是随手为之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反而更让人觉得高深莫测。 赵信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主位上的少庄主剑无尘已经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剑无尘的身上。 只见剑无尘缓步走到观礼席的最前端,目光灼灼地看着擂台上的陈野,朗声开口道:“你的刀法很不错,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陈野抬起头淡淡道:“无名。” “无名?”剑无尘眉头一挑,“好一个无名!那你这身能耐又是师从何人?”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能教出如此可怕刀客的,必定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然而陈野的回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无门无派,一介散修。”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都是在生死之间,自己胡乱摸索出来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散修?” “开什么玩笑!散修能练出这么恐怖的刀法?骗鬼呢!” “胡乱摸索……这要是胡乱摸索,那我们这些拜了师门,苦修了十几年的人又算什么?” 议论声四起,几乎没有人相信陈野的话。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知道修行之路,财侣法地,缺一不可。 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没有名师指点,没有海量资源,怎么可能达到如此高深的境界?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剑无尘在听到这个回答后,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他非但没有怀疑,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好一个无门无派,好一个生死之间自悟!” 剑无尘的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 在他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不靠师门,不靠传承,仅凭一己之力,在血与火的磨砺中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这样的人,心性之坚韧,悟性之高绝,远非那些温室里的花朵可比。 相比之下,之前那些卖弄法术、符箓的家伙简直就是一群萤火,如何能与皓月争辉? “不必再比了。”剑无尘突然一挥手,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道:“本次升仙大典的第一名,就是他了!” 说着,他用手指向擂台上的陈野。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尤其是后面等待上台展示的三名散修更是一脸懵逼。 这就结束了? 可我们还没上台呢啊! 可尽管心中有万般不满,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提出异议。 与此同时,就见剑无尘看着陈野,脸上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恩赐意味。 “杜刀,你虽然是散修出身,但天赋异禀,是块难得的璞玉!本少庄主爱才,今日便破例赐你天剑山庄外门执事之位,望你日后好生为山庄效力,莫要辜负了本少庄主的期望。” 外门执事乃是比高等客卿还要高一级的职位,地位甚至超过内门弟子,而且每个月都有丰厚的俸禄和修炼资源! 因此一听到这个条件,很多人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而面对这一条件,陈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微微躬身,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多谢少庄主。” 既没有激动,也没有谄媚,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这副宠辱不惊的态度却让剑无尘更加欣赏了。 “嗯。”剑无尘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块通体洁白,刻有剑形印记的玉牌。 “上前来,领你的执事令牌吧。” 他站在观礼台的边缘,对着陈野招了招手,姿态随意,就像是在召唤自己的仆人。 陈野心中一动,但表面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依言迈开脚步,朝着观礼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从擂台到观礼台不过短短数十步的距离,陈野走得异常平静。 他的心跳没有加速,呼吸依旧平稳,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多年的生死磨砺,早已让他学会了如何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最深处。 尤其越是关键的时刻,他就越是冷静。 广场上,数万人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身影移动。 大部分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羡慕。 在他们看来,这个叫杜刀的家伙既然被少庄主看中,从此以后便将飞黄腾达,告别散修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然而在人群的某个角落里却有一道目光充满了疑惑。 正是云鹤清。 他今天还是没忍住跑来看热闹了,只不过他站得远远的,缩在人群后面,生怕被卷进什么麻烦里。 而从陈野上台开始,云鹤清就觉得这个杜刀有些不对劲。 倒不是说这一刀有多么惊世骇俗,而是这个人的身形、站姿,甚至是一些不经意间的小动作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怎么说呢,就是很像一位故人。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陈野已经来到了观礼台前。 他抬起头,仰视着站在台上的剑无尘。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三丈。 这个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还有些远,但对于陈野这样的顶尖刀客而言,已经进入了绝对的攻击范围。 而陈野甚至能清晰看到剑无尘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傲慢,以及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轻蔑。 是的,轻蔑。 即便陈野展露出了惊人的实力,但在剑无尘的眼中依然只是一个值得招揽的工具而已。 陈野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恭敬而又平淡的表情,然后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了上去。 当来到台上之后,剑无尘将那块代表着外门执事身份的玉牌递了过来。 陈野缓缓地伸出手,准备去接那块白玉令牌。 他的动作很慢,眼神依旧浑浊,看不出任何杀气。 剑无尘的脸上则挂着一丝淡淡的,如同施舍般的微笑。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 然而,就在陈野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令牌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本章完) 第172章 来此数载,内景终成!(11W字求订) 第172章 来此数载,内景终成!(1.1W字求订) 只见陈野那双一直半眯着的浑浊眼眸猛地睁开,然后拔刀,直斩! 杀气! 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气,在陈野动手的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这股杀气是如此的冰冷纯粹,以至于观礼台上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被冻结了。 首当其冲的剑无尘,脸上的笑容也在瞬间僵住。 他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同样是经历过无数厮杀的天才。 因此在陈野杀气泄露的那一刹那,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心底疯狂涌出! “找死!”剑无尘又惊又怒。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刚刚被自己亲手提拔的散修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下杀手! 惊怒之余,他的反应也是快到了极点。 甚至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锵!” 一声嘹亮的剑鸣响彻云霄! 他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猛虎剑瞬间出鞘! 剑光如龙,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锋锐直刺陈野的胸口! 与此同时,剑无尘的身周,一层凝实无比的护身剑气瞬间亮起,同时脚下发力,身形向后急退! 出剑,防御,后撤!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堪称教科书般的应对。 剑无尘自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对方绝对不可能伤到自己,反而会被自己的猛虎剑当场洞穿!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陈野。 或者说,他低估了陈野为这一刻所做的准备! 要知道为了这一刀,陈野足足等了五年,也整整磨了五年。 尤其此刻在劫眼视线之中,剑无尘所有的应对以及破绽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护身剑气,那道快到极致的剑光深处,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灰色丝线。 其中有一根最粗的劫线正位于猛虎剑剑尖前方三寸之处。 那里是剑无尘所有力量的爆发点,也是他最大的破绽! 破! 陈野眸光冷然,刀光闪过,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便发生了。 那柄气势汹汹的猛虎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狠狠地抽打了一下,剑身上的光芒瞬间暗淡,然后直接跌落下去。 同时剑无尘身周的护体剑气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连一瞬间都没能阻挡住便轰然破碎,化作了漫天光点! “什么?!”剑无尘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惊怒也化为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猛虎剑以及自己的护体剑气就这样被破了?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一道璀璨的好似日月般的刀光便直接在他眼前炸开。 刀光一闪而逝。 而后剑无尘身躯巨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然后整个人便倒飞了出去。 要知道这一切用文字描述可能很慢,但实际上从陈野暴起发难,到剑无尘应对,再到陈野破开防御,整个过程连一个弹指都不到! 人们只看到台上突然爆发出了一团璀璨的光芒,然后少庄主便口吐鲜血的倒飞了出去。 “竖子敢尔!” 而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简长老再也无法保持一贯的冷静,厉吼一声便冲了过来,然后一把将空中跌落的剑无尘给抱在了怀中。 等到看清剑无尘现在的状态后,饶是见多识广的简长老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剑无尘那原本光洁如玉的皮肤上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从他的脸上,脖子上,一直蔓延到他的全身。 此刻的剑无尘像极了一个被摔碎了的瓷娃娃,随时都有可能崩碎。 更诡异的是裂痕之中没有一丝鲜血流出,反而透出一种灰败的死气。 剑无尘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蛛网般的裂纹,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分崩离析! 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的分崩离析! 他的四肢,他的五脏六腑,甚至是他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都仿佛产生了独立的意识,正试图脱离他的身体离他而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变成了一个由无数零件拼凑起来,随时都会散架的木偶! “简长老!救我!”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击垮了这位天之骄子的所有傲慢和冷静。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死死地抓着简长老的衣服,发出了凄厉的哭喊。 他不想死! 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还要成为青州第一,甚至天下第一的剑客!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别怕无尘,别怕!有老夫在,你不会有事的!” 简长老强作镇定地安慰着,心中却早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因为就在刚刚,他疯狂地将自己的真元渡入剑无尘体内,试图用自己结丹境的雄厚力量去弥合那些恐怖的裂痕,稳住他即将崩溃的身体。 可是收效甚微。 他的真元一进入剑无尘的体内就被一股无形而又诡异的力量给搅碎、吞噬。 虽然稍稍延缓了一些崩溃的征兆,但也仅仅只是延缓而已,那些裂痕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宽! “咔嚓……咔嚓……”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剑无尘的体内不断传来。 “你到底是谁,这……这又是什么邪术?!”简长老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他修行了数百年,见识过无数诡异的功法和歹毒的诅咒,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霸道的手段! 不伤人肉身,却直接斩断其根本,令其从内而外地崩溃! 这简直闻所未闻! 而面对简长老的质问,陈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地抬起手,在自己那张蜡黄而又憔悴的脸上一抹。 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他揭了下来,露出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脸庞。 那双半眯着的浑浊眼眸也在此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锐利。 “怎么?才五年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哑低沉,而是清朗而又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当初他们可是曾画影图形的通缉过陈野,因此不管是简长老还是剑无尘都在瞬间认出了他。 “陈野?”剑无尘如同见了鬼一样,忍不住失声惊呼起来。 与此同时,整个广场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陈野?哪个陈野?” “我想起来了!就是五年前那个杀了天剑山庄执法堂弟子,被少庄主亲自追杀到南荒大山里的那个狂徒!” “我的天!他不是早就被砍头了吗?怎么又活了?” “难道……难道当年死的那个是假的?!” 人群中,无数认识或听说过陈野事迹的人,都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五年前被公开处决的重犯五年后死而复生,还在升仙大典上当着全城人的面重创了天剑山庄的少庄主! 这剧情也太他娘的刺激了! 远处的云鹤清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我靠!真的是他!” 他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这个杜刀就是当年陈野。 这小子不但没死,反而变得比以前更恐怖了! 而另一边的薛山在短暂的呆滞之后,脸上却露出了无比畅快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他低声呢喃着,心中对陈野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能把天剑山庄以及这个不可一世的剑无尘耍得团团转,还敢在今天这种场合下回来报仇。 这份胆识,这份魄力,当真是天下无双! “陈野!竟然是你这个余孽!” 简长老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神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杀机。 五年前就是这个家伙让天剑山庄颜面尽失。 五年后,又是这个家伙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山庄未来的希望,少庄主剑无尘伤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你竟然还敢回来!今天老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简长老怒吼着,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一股属于结丹境的威压如同山岳般朝着陈野碾压而去。 然而,面对这股足以让寻常凝海境修士肝胆俱裂的威压,陈野却只是轻笑一声,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老东西,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怀里的这位少庄主吧!” 简长老闻言心中猛地一沉。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无尘体内的生机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流逝,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阻止。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用一个漏了无数个洞的筛子打水,根本就是徒劳。 “你到底想怎么样?”简长老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妥协的意味。 他不敢赌。 剑无尘是庄主的独子,是天剑山庄的未来,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想怎么样?”陈野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很简单,我要他死。” “你敢!”简长老目眦欲裂。 “你看我敢不敢。”陈野的眼神寒冷如冰,“五年前他追杀我千里,以势压人,五年后我自然要当着全青州人的面,把他欠我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话音未落,陈野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惊蛰刀挽起一片森寒的刀光,再次朝着简长老和剑无尘扑了过去! “保护少庄主!” 简长老脸色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野竟然如此果决,说动手就动手。 他一边抱着剑无尘急速后退,一边对着观礼台上其他的天剑山庄弟子厉声喝道。 这几名天剑山庄的执事和精英弟子也都是凝海境的好手,反应可谓极快。 只见他们拔出长剑,结成剑阵,数道凌厉的剑光交织成一张大网,朝着陈野当头罩下。 可陈野甚至连看都没看这些剑光一眼,手中的惊蛰刀只是随意地向前一挥。 刷!刷!刷! 几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刀光闪过。 下一秒,这几名结成剑阵的天剑山庄弟子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便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从头到脚被整整齐齐地分成了数块,鲜血和内脏更是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仅仅一个照面就将数名凝海境高手瞬间秒杀! 而且死状还是如此的凄惨,如此的诡异! 这等刀法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就连正抱着剑无尘急速后退的简长老,看到这一幕后也是心神巨震,手脚冰凉。 他知道,自己严重低估了陈野的实力。 这个家伙这五年来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实力竟然暴涨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寻常的凝海境修士在他面前居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麻烦了! 简长老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现在被剑无尘这个累赘拖着,根本无法全力出手。 因为剑无尘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在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真元,他必须时刻分出大部分心神去压制剑无尘的伤势,否则剑无尘随时都有可能暴毙。 “老东西,还在等什么?” 陈野一刀斩杀了这几名拦路的弟子后并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停下了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一脸凝重的简长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是在等人过来吗?” 简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因为他的心思被陈野一语道破。 没错,他就是在拖延时间! 他相信,广场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少庄主更是命悬一线,庄主就算是在闭关的紧要关头,也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 只要能拖到庄主出关,那么眼前这个小畜生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 毕竟庄主可是真正的结丹境后期大修士,实力深不可测,远非他这种靠丹药堆上去的假丹可比。 可现在,他的意图被陈野看穿了,这让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你……你休要猖狂!”简长老色厉内荏地喝道,“庄主神通广大,早已知晓此地之事,很快便会出关,届时定要将你这魔头挫骨扬灰!” “是吗?”陈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由我这个魔头送你们上路吧!” 话落,陈野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磅礴的气息从他的体内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出来! 这股气息不断地节节攀升,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周围的天地灵气也开始疯狂地朝着他汇聚而来,甚至在他的头顶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这……这是……。” 观礼席上,一名来自其他宗门的长老感受着这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之色。 “临阵突破!他……他要在这里,突破到内景境!” “什么?临阵突破?!” “在这个时候突破内景境?他疯了吗?” 当这名长老的惊呼声响起时,整个广场再次被引爆了。 要知道临阵突破在修行界中并非没有先例。 一些天资绝顶之辈,在生死关头,或者心境大圆满之时,确实有可能打破瓶颈,当场晋级。 但那通常都是在低境界时才会发生的事情。 从凝海境突破到内景境,这是一个大境界的跨越,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其难度之大,危险之高,远非之前可比。 绝大多数修士为了突破这一关,都需要寻找一处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闭关数年,甚至数十年,准备各种天材地宝,布下重重法阵守护,在万全准备之下才有那么一丝成功的可能。 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下场! 像陈野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强敌环伺的战场上,说突破就突破的,他们简直闻所未闻! “拦住他!快!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打断他!” 简长老的反应最快,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因此厉吼道。 陈野在凝海境巅峰时就已经能一刀重创内景境的剑无尘,还能随手秒杀数名同阶修士。 这要是让他成功突破到了内景境,那还得了? 到那时就算是自己没有累赘,估计也很难胜的过这个陈野了。 简长老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然后一边抱着剑无尘,给他体内灌输真元,保着他一口精元不断,一边抬手唤出了自己的随身佩剑。 “赤龙焚天!” 简长老怒吼一声,这柄赤焰剑在空中一晃,瞬间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火焰巨龙,张牙舞爪,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高温,朝着正在突破中的陈野狠狠地扑了过去! 简长老要趁着陈野正在突破,无法分心防御的关键时刻将其一击必杀! 只见火焰巨龙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起来,坚硬的石质擂台更是被灼的赤红。 台下的众人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纷纷骇然后退。 虽然不是完全体,可即便是假丹境,其全力一击依然恐怖如斯! 然而,就在这火焰巨龙即将吞噬陈野的瞬间。 一直闭着眼睛的陈野,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来得好。” 话落,陈野抬起了手中的惊蛰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炫目的刀光。 他只是那么简简单单地,对着那条扑面而来的火焰巨龙当头劈下。 这一刀看起来是那么的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缓慢。 但随着陈野这一刀劈出,简长老就感觉自己与这把赤焰剑之间的心神连接被硬生生斩断了! “噗!” 简长老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本命法宝受损,他自身也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而半空中这条气势汹汹的火焰巨龙也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一般,身上的火焰瞬间熄灭,重新变回了赤焰剑的本体,光芒暗淡地从空中掉落下来。 “怎么……可能……。” 简长老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几步,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想不明白,对方明明还在突破之中,是如何分心斩出如此诡异霸道的一刀的? 他哪里知道,陈野为了这一日已经做了整整数载的准备,不说别的,光是一身修为便已被打磨的十分圆润,所欠缺无非就是心境上的一点缺失而已。 而伴随着剑无尘被自己一刀重伤,这一点缺失的拼图也终于被拼上。 所以陈野的突破可谓毫不费力,甚至可以用水到渠成来形容。 轰!!! 一股强大到无法形容的气息以陈野为中心轰然爆发,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整个中央广场都为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观礼台,擂台以及周围的建筑更是在这股恐怖的气浪冲击下震颤不已,有些甚至直接倒塌了。 紧接着,一股极为强悍,独属于内景境修士的威压冲天而起,笼罩了全场。 来此数载,内景终成! (本章完) 第173章 金刀斩猛虎(上) 陈野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那奔腾如江河般的磅礴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如果说凝海境是在体内开辟了一片气海,那么内景境就是在这片气海之上构建出了属于自己的天地。 一念起而风云动,举手投足之间皆可引动天地之力。 这便是内景之威! “老东西,你现在还有何话说?”陈野看向远处那个脸色已经难看至极的简长老,略带玩味的言道。 简长老做梦也想不到,陈野竟然真的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临阵突破,而且还真的让他成功了! 一个凝海境巅峰的陈野就已经能一刀重创剑无尘,随手秒杀数名同阶。 那如今突破到了内景境,他的实力又会暴涨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想到这,这位简长老只觉眼皮突突直跳,终于明白昨晚的不祥预感来自于哪了,但此时的他兀自不肯示弱,冷笑道。 “竖子!你以为突破了内景境就能在我天剑山庄面前为所欲为了吗?!” “为所欲为?”陈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这话从你天剑山庄的人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讽刺啊。” “废话少说,先接我一刀试试!” 话落,陈野动了。 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等再次出现时,已然来到了简长老的面前! 快! 快到极致! 简长老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想也不想,抱着剑无尘便抽身后退,同时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真元,布下了层层防御。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只见一抹刀光斩过,简长老耗费大量真元构建的防御在陈野的刀锋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连一瞬间都没能阻挡便层层破碎开来! 不仅如此,刀光在破开防御之后直指简长老的要害。 这简长老吓得亡魂皆冒,拼命闪躲,可要害虽然让开了,右臂却还是暴露在了刀光之下。 刹那间,简长老只觉手臂一凉,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诡异力量便顺着伤口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摧枯拉朽般地破坏着他的一切! 经脉、血肉、骨骼,乃至于他辛苦修炼了数百年的真元都在这股力量面前土崩瓦解! “啊!!!” 简长老惨叫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同时整个人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怀里抱着的剑无尘也脱手而出,摔在了地上。 而观礼台上那些刚刚准备结阵的弟子,以及广场周围的所有看客,在看到简长老此刻的惨状后,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只见简长老那条被刀光斩中的手臂竟然也出现了和剑无尘身上一模一样的,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裂痕从他的手掌开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朝着他的肩膀,乃至整个身体蔓延而去! 灰败的死气从裂痕中不断渗出,所过之处,生机尽绝!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太可怕了!简长老可是结丹境的强者啊!虽然是假丹,但也远非内景境可比,竟然……竟然连一刀都接不住?” “长老!” “保护长老和少庄主!” 观礼台上剩下的几名天剑山庄弟子见状又惊又怒,纷纷拔剑,结成一个简陋的剑阵,数道剑光交织着便要朝着陈野攻来。 陈野甚至连头都懒得回,只是反手一刀挥出。 刷! 一道森寒的刀光一闪而过。 这几名结成剑阵的天剑山庄弟子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下一秒,他们的身体便从腰间被整整齐齐地斩成了两截,上半身滑落下来,然后鲜血和内脏稀里哗啦地流了一地,场面可谓血腥到了极点。 又是一招秒杀! 所有人都被陈野这狠辣无匹的手段给震慑住了。 其他天剑山庄的长老跟弟子们也都不敢过来了,至于青州府城以及其他宗门的人在互相对视一眼后更是十分默契的选择了坐视不管。 要知道近些年来天剑山庄可是越发的霸道嚣张,但由于他们势强,因此人们只能敢怒不敢言。 所以如今见其倒霉,甚至连自己精心培养的接班人剑无尘都被人打的重伤濒死后,这些人虽然脸上不表现出来,可心里实则已经乐开了花,甚至巴不得陈野再将这个简长老也给弄死呢,因此自然不可能出手相助。 与此同时,这位简长老已经彻底被恐惧所吞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分崩离析,那种从内而外的崩溃感比任何酷刑都要折磨人。 他疯狂地运转真元,想要去压制,驱散这股诡异的力量,可结果却和之前救治剑无尘时一样,他的真元一接触到那股力量就被瞬间搅碎、吞噬,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了凄厉的哭喊。 要知道他修行了上百年,好不容易才靠着丹药之力侥幸触摸到了结丹境的门槛,如今他还有着大好的寿元,怎么能死在这里! 与此同时,剑无尘身上的裂痕也开始急速恶化。 “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剧痛和身体加速崩溃的恐惧让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而他身上的皮肤开始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了下面同样布满裂纹的血肉。 不仅如此,他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落,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狰狞的光头,五官也开始扭曲移位,眼珠子甚至从眼眶里凸了出来,挂在脸上,说不出的恐怖。 “救我……爹……救我……” 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剑无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微弱的呼救。 他不想死! 因为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着无限光明的前途,怎么能以如此屈辱,如此丑陋的方式死在这里? 而就在剑无尘的身体即将彻底分崩离析,化为一滩烂肉的瞬间。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如同一个巨大的金色罩子,瞬间将哀嚎的剑无尘和状若疯魔的简长老笼罩在了其中。 嗡! 金光普照之下,一股浩瀚威严,沛然莫御的气息轰然降临。 可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剑无尘跟简长老身上那不断蔓延的裂痕虽然暂时停止了恶化,但也只是暂时缓解而已,并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 见此情景,半空中传来一声惊咦之声,紧接着,一道模糊而又威严的虚影在空中缓缓浮现。 这是一个身穿白袍,面容英挺的中年男子,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却比简长老这个假丹境还要强悍。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便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 结丹境! 真正的结丹境大修士! 天剑山庄庄主,剑靖川! 天剑山庄的弟子们在看到这道虚影后,一个个都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而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说风凉话的各方势力代表则纷纷闭上了嘴,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与此同时,就见这剑靖川的虚影看向了陈野,然后缓缓开口道:“你身上有渊澜那头老妖的气息,所以是他派你来的?” 渊澜! 当听到这个名字时,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这是何方神圣。 只有观礼席上少数几个宗门的宗主和世家家主的脸色微微一变。 因为他们知道,渊澜正是那片广袤无垠的南荒大山真正的主人,一头实力深不可测,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结丹期大妖! 天剑山庄虽然在青州一家独大,霸道无比,但对于这位神秘的邻居却一直保持着克制与敬畏,从不敢轻易踏足南荒大山深处。 难道……今天这件事的背后,竟然有那头老妖的影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一个散修对天剑山庄的复仇,而是两大结丹境势力之间的博弈! 一时间,所有知情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陈野在听到剑靖川的质问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是不是他派我来的,很重要吗?”陈野不答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重要的是,你的儿子现在离死只差一步,对了,还有你的长老,他也差不多了。” “你!” 剑靖川的虚影双目一凝,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朝着陈野碾压而去。 然而,已经晋入内景境的陈野在面对这股威压时只是身形微晃便将其化解于无形。 而后他抬起头,直视着那道威严的虚影,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剑庄主,我劝你还是先别急着发火,你这道分身虽然厉害,但毕竟只是分身,力量有限!而你现在每浪费一分力量在我身上,你的儿子和长老就离死亡更近一分。” 陈野的话如同一根根尖刺,狠狠地扎进了剑靖川的心里。 他当然知道陈野说的是事实。 他此刻正在闭死关的紧要关头,根本无法本体亲至,投射这道分身出来已经是极限了。 而分身的力量大部分都用来维持金光,吊住剑无尘和简长老的性命,能用来对付陈野的其实少之又少。 更让他心惊的是,陈野这一刀造成的诡异伤势即便是以他结丹境后期的修为也感到无比棘手。 那股力量,仿佛是专门为了崩坏而生的,霸道无比,他只能暂时压制,却无法根除。 想要彻底救回剑无尘和简长老,除非他本体亲至,耗费大量本源之力才有可能做到。 “你到底想怎么样?”剑靖川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冰冷地问道。 “我想怎么样?”陈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很简单,我来此只为斩断因果,圆满我心而已。” “既然如此,冤家宜解不宜结。”剑靖川立刻顺着他的话说道,“今日之事是我天剑山庄御下不严,教子无方。” “只要你肯罢手,并且交出化解此伤的法门,我天剑山庄可以既往不咎,并且愿意奉上一份厚礼作为补偿!” 哗! 剑靖川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堂堂天剑山庄的庄主,青州第一人,竟然……竟然主动服软了? 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也足以说明陈野已经将他逼到了何等窘迫的境地! 简长老和剑无尘的眼中也同时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在他们看来,庄主都已经做出如此大的让步了,这个陈野没有理由不答应。 然而,陈野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补偿?好啊。”陈野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很简单,我要你天剑山庄……从青州除名。” “竖子!你找死!” 剑靖川的虚影勃然大怒,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让天剑山庄从青州除名?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羞辱! “小子,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剑靖川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你的刀法确实诡异,连我都有些看不透,但你太狂妄了,真以为我一道分身就收拾不了你吗?” 话音未落,他突然对着地面一招手。 “嗡——!” 之前那柄被陈野一刀击落,光芒暗淡的猛虎剑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骤然发出一声嘹亮的剑鸣,然后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了剑靖川的手中!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光芒暗淡,甚至剑身都有些受损的猛虎剑在被剑靖川握住的瞬间,仿佛沉睡的猛兽被唤醒,骤然爆发出了一股比之前在剑无尘手中时,强悍了十倍不止的恐怖剑意! 嗡!嗡!嗡! 剑身剧烈地颤动着,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剑气如同游龙般在剑身之上环绕、流转,那股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气更是让在场的所有剑修都感觉自己手中的佩剑在瑟瑟发抖,仿佛是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这……这才是猛虎剑真正的威力吗?” “太可怕了!同样是一把剑,在庄主和少庄主手中简直是天壤之别!” “废话!这猛虎剑本就是庄主年轻时名震青州的佩剑,人与剑早已心意相通,剑无尘虽然厉害,但跟老庄主比还是差得远,根本不能发挥出猛虎剑的真正威力!” 人群中,一些年长的修士发出了惊叹。 而简长老和剑无尘在看到这一幕后,眼中更是迸发出了无比兴奋的光芒。 他们知道,庄主要动真格的了! “好看了,这才是真正的猛虎剑!”剑靖川冷冷道,然后抬手一挥。 刹那间,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虎啸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这声虎啸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暴戾,仿佛一头真正的绝世凶虎挣脱了枷锁,降临在了这方天地! 广场上这数万名修为较低的修士在这声虎啸的冲击下只觉得神魂剧震,当场便有数千人被震的跌坐于地。 就连观礼席上那些高手也是一个个脸色煞白,气血翻涌,不得不立刻运功抵抗才能勉强稳住心神。 仅仅是一声虎啸便有如此神威! 这才是结丹境大修士的真正实力! 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随着那声虎啸响彻云霄,一道凝实到了极点的金色剑光从猛虎剑的剑尖喷薄而出! 那剑光在半空中化作一头身长数十丈,栩栩如生的金色猛虎! 这头猛虎通体由最纯粹的剑气构成,每一根毛发都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一双虎目之中更是充满了蔑视众生的残暴与杀意! 它仰天咆哮,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股焚山煮海,碾压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陈野狠狠地扑了过去! 金色猛虎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其庞大的气势给压得扭曲起来,坚硬的石质擂台更是寸寸龟裂,化为齑粉! 霎时间,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剑所夺! 在他们眼中,这已经不是一招剑法,而是一场无法抗拒的天灾! 远处的云鹤清吓得脸都白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靠,我靠,这老家伙怎么这么猛?陈野这小子这次怕是……怕是要玩完了啊!” 薛山也是一脸的紧张,他虽然对陈野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但眼前这一剑的威力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自问若是自己面对这一剑,恐怕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就会被这股恐怖的虎威给直接碾碎! “陈野兄弟……你可一定要顶住啊!”他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野必死无疑的时候。 作为攻击目标的陈野,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甚至,在他那双眼眸深处还闪过了一丝兴奋。 是的,兴奋! 因为在他的劫眼视线之中,这头气势汹汹,仿佛无可匹敌的金色猛虎,其内部依旧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灰色丝线。 这些丝线就是它内在的劫,是它力量运转的轨迹,也是它最根本的破绽! 其中有一根比其他所有丝线都要粗大,都要显眼的劫线正位于猛虎的眉心之处! 那里是剑靖川所有剑意和力量的汇聚点,是这一剑的核心枢纽! 也是……它最大的死穴! 这便是职业天赋的恐怖之处,所谓劫眼之下,众生平等! 管你是凝海境,还是结丹境! 管你是天才剑客,还是一代宗师! 只要被陈野看穿了你的劫,那结果都是一个样。 因此陈野动了,这一动便如惊龙出海,手中的惊蛰刀更是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斩断宿命的决绝之意,悍然迎上了这头扑面而来的金色猛虎! 金刀斩猛虎,就在此刻! (本章完) 第174章 金刀斩猛虎(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了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了那道迎着金色猛虎冲锋的瘦削身影之上。 在这头身长数十丈,气势滔天的剑气猛虎面前,陈野的身影显得是如此的渺小跟微不足道。 就像是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蝼蚁,一只妄图阻挡海啸的飞蛾。 悲壮,而又可笑。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预见到了下一秒的结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连同他手中的那把破刀都将被这头无敌的猛虎撕成最原始的碎片,甚至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然而,就在这金色猛虎的血盆大口即将吞噬陈野的瞬间。 陈野的刀,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刀光。 他只是对着猛虎的眉心轻轻一点。 那动作轻柔得就像是情人间的抚摸,写意得仿佛是在画卷上落下无关紧要的一笔。 可就是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点。 一声清脆至极,仿佛金石交击,又好似珠落玉盘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这头狂暴无匹,气势汹汹的金色猛虎,在被陈野的刀尖点中眉心的那一刹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之中! “咔嚓……” 一声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从猛虎的眉心处响起。 然后一道漆黑的裂痕以陈野的刀尖为中心,骤然浮现! 紧接着,这道裂痕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着猛虎的全身蔓延而去!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碎裂声如同炒豆子般接连不断地响起。 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这头威风凛凛的金色猛虎全身便已布满了蛛网般的漆黑裂纹! “嘭——!!!”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这头不可一世的剑气猛虎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最终消弭于无形。 静! 整个中央广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而在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难以置信的惊呼。 就连远处的云鹤清和薛山,此刻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我靠……这……这他娘的也行?”云鹤清一脸懵逼。 薛山则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着那个持刀而立,风轻云淡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神! 这简直就是神乎其技的刀法! 而在所有人中,最为震惊的莫过于半空中那道剑靖川的虚影。 “不……不可能!” 他那张一直保持着威严与冷漠的脸此刻终于彻底变了颜色,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我的猛虎剑意怎么可能会被如此轻易地破掉?!” 要知道这一剑虽然只是他一道分身斩出的,但其中蕴含的剑道真意却是他数百年苦修的结晶,是他最引以为傲的绝学! 他自信,除了寥寥几位同级别的老怪物,绝对无人能够正面接下! 可现在却被一个刚刚突破到内景境的小子,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描淡写地给破掉了! 这对他道心的冲击简直是毁灭性的! 然而,陈野根本没有给他继续震惊和思考的时间。 在点碎了那头剑气猛虎之后,他没有丝毫的停顿,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半空中那道已经开始有些不稳的虚影而去! 趁你病,要你命! 这是陈野一贯的行事准则! “不好!” 剑靖川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 可陈野的速度比他更快! “现在才想跑?晚了!” 陈野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下一秒,一抹刀光直接在他那双充满了惊骇的眼眸中骤然亮起! 刀光一闪而逝。 剑靖川的虚影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空无一物,可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道分身与本体之间的那丝精神链接被斩断了! 一股无可抗拒的崩坏之力正在他的虚影内部疯狂地肆虐! “你……”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野,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连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然后便如同被风化的沙雕一般,寸寸碎裂,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随着剑靖川虚影的崩碎消散,那道笼罩在简长老和剑无尘身上的金色光罩也如同失去了支撑的幻影,瞬间化为乌有。 最后的救命稻草,没了。 “不——!!!” 一声充满了无尽绝望与不甘的凄厉嘶吼从剑无尘的喉咙里爆发而出。 失去了金光的压制,那股霸道无比的崩坏之力在他体内彻底引爆!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碎裂声如同鞭炮般从他体内响起。 他那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形态。 先是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颅……。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这位曾经风光无限,被誉为青州百年第一天才的天剑山庄少庄主就像一个被熊孩子摔得粉碎的瓷娃娃,彻底分崩离析! 血肉、骨骼、内脏……化作了一地无法分辨的零碎部件,然后又在那种诡异的灰败死气的侵蚀下迅速风化,最终变成了一滩令人作呕的灰黑色粉末。 一阵风吹过,粉末飞扬,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尸骨无存! 见此情景,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谁也没想到这位天剑山庄的少庄主就这么死了! 而且还是以如此凄惨,如此彻底的方式,死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天剑山庄的弟子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因为他们无法想象等庄主真正破关而出,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何等的雷霆之怒! 到那时不光是这个陈野要死,他们这些护卫不力的弟子恐怕也难逃一死! 而与他们的绝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边的简长老。 在看到剑无尘彻底化为飞灰的那一刻,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非但没有丝毫的悲伤,反而闪过了一丝……庆幸? 是的,庆幸。 庆幸死的不是自己。 但下一秒,这丝庆幸就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崩坏之力也已经彻底失去了压制,正以比之前快了十倍的速度疯狂地破坏着他的生机! 他的右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上面的裂痕深可见骨,仿佛随时都会脱离他的身体。 而且这种恐怖的裂痕已经开始蔓延到了他的胸口! “不……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让简长老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打肯定是打不过了,连庄主的分身都被这个怪物一刀给斩了,自己现在这半残之躯上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该怎么办? 在简长老看来,这个陈野的刀法之所以如此诡异,一定不是刀法本身,而是他的刀上附带了某种歹毒无比的咒术! 只要……只要能让他解开这个咒术,自己就有救了! 这个念头一浮现,就像是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尊严?脸面?天剑山庄长老的身份? 在死亡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只要能活下去,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想通了这一点,简长老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全场数万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 这位刚刚还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天剑山庄长老,这位修行了上百年的结丹境强者噗通一声,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了陈野的面前!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丝滑无比,没有半分的迟疑和难为情。 “道友!陈野道友饶命啊!” 简长老一边咚咚咚地对着陈野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哭喊着,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是老夫狗胆包天,冒犯了道友!老夫罪该万死!求道友看在老夫修行不易的份上高抬贵手,解开老夫身上的咒术吧!” “只要道友肯饶老夫一命,老夫愿为奴为仆,做牛做马,终生侍奉道友!” 台上台下一片哗然,尤其是天剑山庄的那些弟子们更是一脸震惊。 要知道这位简长老掌管执法堂已久,向来都以冷漠无情而著称,被所有天剑山庄的弟子所敬畏恐惧,甚至很多人从来都没见这位简长老笑过。 结果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物为了活命居然会毫不犹疑的当众向人下跪,这简直太颠覆三观了。 而观礼台上那些各方势力的代表们却是暗自兴奋,觉得今天这趟真是来值了。 不但亲眼见证了一位绝世天骄的崛起,还看到了天剑山庄数百年的脸面被自家长老亲手撕得粉碎! 而面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简长老,陈野的脸上却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太了解简长老这种人了。 居于高位,手握他人生死的时候便一脸冷漠,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灵,可一旦涉及到自身,立即便打回原形,变回了一个自私虚伪,贪生怕死的凡人。 别看他现在为了活命可以跪下来给你当狗。 一旦让他缓过劲来,他会毫不犹豫地从背后给你一刀,而且会用比之前残忍十倍的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对于这种人,陈野连多说一个字的兴趣都没有。 更何况他哪里会什么解咒之法? 他斩的是劫,是事物最本质的崩坏。 一旦引爆,便不可逆转。 所以这个简长老从被他的刀斩中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必死无疑。 而陈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原因很简单,虽然自己刚刚斩了剑靖川的一道分身,但谁也说不准那个老家伙会不会因此暴怒,不顾一切地强行破关而出。 那可是一位真正的结丹境后期大修士,即便强行出关导致修为受损,也绝不是自己一个刚刚晋入内景境的修士能够抗衡的。 所以此地不宜久留。 报仇雪恨的目的已经达到,心境上的那点缺失也已圆满,是时候该走了。 而当陈野纵起身形,朝着城外飞去之时,所过之处,不管是天剑山庄的弟子还是青州府城亦或是其他宗门的人,全都在第一时间让开了道路。 那场景,不像是围剿,倒更像是恭送。 就这样,在数万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陈野闲庭信步般地飞出了中央广场,飞出了这座因他而陷入混乱的青州城。 在离开青州城后,陈野没有丝毫的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朝着南方那片连绵不绝的苍茫群山疾驰而去。 晋入内景境之后,他体内的真元生生不息,因此陈野几乎是以一种不间断的高速在山林上空穿梭着。 脚下的大地飞速倒退,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 仅仅用了不到半日的时间,他便已经深入了南荒大山数百里。 当那股熟悉的,夹杂着草木清香与蛮荒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时,陈野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到了。 这里已经是渊澜那头老妖的地盘了。 就算剑靖川那个老家伙真的不顾一切地破关追来,到了这里他也得掂量掂量。 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脚步,陈野靠坐在一块被溪水冲刷得光滑无比的青石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从动手到离开,整个过程看似行云流水,轻松写意,但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他的精密算计之中,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此刻放松下来,一股疲惫感顿时涌了上来。 陈野没有再急着赶路,而是闭上眼睛,开始检查自身的状态。 内景境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丹田气海之中,由星河之力凝练而成的真元如同浩瀚的星河,缓缓流转,充满了磅礴的力量。 而后陈野心念一动,打开了久违的职业面板。 【姓名:陈野】 【修行境界:内景】 【职业:百劫刀主lv4(万物皆有劫,万法皆有缺。你的刀,已能洞悉并引爆更深层次的劫,一刀斩出,无可逆转。)】 【天赋:劫眼】 【法门:星河炼气术lv8,金蟾吞气法lv5】 【武学:针芒刀法lv10(满级)】 …… 职业等级,从lv3提升到了lv4。 针芒刀法,也终于达到了lv10的满级! 陈野能感觉到,随着职业和技能的提升,他对于劫的运用变得更加得心应手,威力也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以前,他用刀引爆的劫更像是一种蛮横的破坏。 而现在,他的一刀却能精准地斩在节点上,引发连锁性的崩坏,更加诡异,也更加防不胜防。 就像对付剑靖川的那一刀,他斩断的不仅仅是那道剑气猛虎,更是斩断了剑靖川那道分身与本体之间的精神链接,从根源上将其抹杀。 但这并非主要,关键是识海之中那艘彼岸之舟有了动静,开始闪烁起了微光。 【彼岸之舟已激活,是否回归?】 但陈野只是略一沉吟便直接关掉了这个提示,因为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且先不说职业还没升到顶级,就是跟渊澜的约定都还没有达成。 陈野可不想做那失信之人,而且帮助渊澜化龙登天之后,没准还会有更多的意外之喜。 想到这陈野长出了一口气,随即便继续朝南荒大山的深处飞去。 就在陈野全速逃离的同时。 青州城,中央广场。 这里依旧是一片狼藉。 剑无尘那散落一地的残骸还没有人敢去收敛。 简长老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嘴里不断地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眼看也活不长了。 而天剑山庄的弟子们则是一个个失魂落魄的站在那,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们的信仰在今天被那个男人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彻底击碎了。 广场上的散修们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之后,此刻也终于回过神来,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议论声。 “我的天!我今天到底看到了什么?天剑山庄……就这么被人给挑了?” “这个叫陈野的也太猛了吧,简直就是个杀神啊!” “何止是猛!你们看到最后那一刀没有?连剑庄主的分身都被他给斩了!这还是人吗?” “五年前我就听说过他的名字,没想到五年后他竟然变得这么恐怖!” “快!快把这个消息传出去!青州要出大事了!” 无数人兴奋地讨论着,脸上都带着一种见证了历史的激动。 而那些来自其他宗门的长老和青州府的官员们,则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开始迅速地行动起来。 “快!立刻传讯回宗门,将今天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禀报给宗主!” “查!给我查!把这个陈野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出来!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这些平日里在青州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此刻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天剑山庄这棵屹立了数百年的大树已经摇摇欲坠,虽然还没倒塌,但也受到了重创,这自然令这些被欺压许久的宗门为之兴奋。 而在广场的另一个角落,云鹤清则是早就已经溜之大吉了。 在陈野斩碎剑光猛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可不想被卷进这场天大的风波里。 他一边跑,一边心有余悸地嘀咕着。 “以后再也不跟姓陈的扯上关系了,太他娘的吓人了……。” (本章完) 第175章 闭关不出,天剑衰落 这是距离青州府三十余里一处人工修建的山丘,天剑山庄的本部便矗立于此。 此刻,在后山一座被重重禁制所笼罩的密室之中,一个身影盘膝而坐,身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很久没有动过了。 正是天剑山庄的庄主,剑靖川。 就在这时,剑靖川那紧闭了数年的双眸猛地睁开,然后微微惊咦了一声。 因为就在刚才,他感觉到自己留在外界,用以护佑山庄安危的一道分身被一股十分霸道的力量给硬生生斩断了。 这道分身是他闭关前留下的后手,蕴含了他一小部分的神念和力量,足以应对结丹境之下的一切变故。 但这么多年都未曾动用过,他甚至都快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今天却被斩了。 剑靖川心念微动,分身在被斩碎前传回的最后一缕记忆和画面涌入了他的脑海。 升仙大典,一个叫陈野的年轻人,诡异霸道的刀法……。 然后是自己儿子剑无尘那张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脸,以及他那如同破碎瓷器般分崩离析的身体。 最后是陈野那冰冷的眼神,以及那斩断自己与分身链接的,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 儿子死了! 而且还是以如此凄惨,尸骨无存的方式死在了全青州所有势力的面前。 可在看完这一切之后,剑靖川的内心居然毫无波澜。 因为对于如今的他而言,没有什么比突破到化婴境更重要。 和这件事比起来,什么天剑山庄的百年基业,什么自己唯一的血脉嫡子,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毕竟只要自己能成功化婴,那么寿命将得到极大的延长,至少在千年之内都不需要再去考虑什么后代的问题。 至于天剑山庄那就更不是问题了,只要他这位化婴老祖还在,就算天剑山庄被人灭了门,他也能随手再扶持起一个更强的。 说到底,外界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都不如他自身修为上的一丝进步来得重要。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剑靖川感觉自己已经隐隐触摸到了一丝化婴的门槛,感悟到了一缕天地法则的真意,正是最关键的时刻。 如果现在为了报仇而强行破关而出,不但之前的苦修将前功尽弃,这辈子恐怕都再也没有机会去冲击化婴之境了。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清楚楚。 “陈野……渊澜……。” 剑靖川的嘴里轻轻念叨着这两个名字。 那个叫陈野的小子刀法确实诡异,连他都感到有些棘手,但一个刚刚突破到内景境的小子,还不值得他太过看重。 真正让他忌惮的是陈野背后那个盘踞在南荒大山里千年老妖——渊澜。 若不是有那头老妖撑腰,这小子哪来的胆子敢如此行事? 不过,那又如何? 剑靖川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等自己化婴成功之后,区区一头还没能完全化龙的孽畜而已,几乎翻手可灭。 至于那个叫陈野的小子,更是无足挂齿。 想通了这一切,剑靖川闭上双眼,心神再次沉入了那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全力追逐着那一缕稍纵即逝的突破契机。 密室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与此同时,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从青州城传向了四面八方,随后整个修行界都因为这个消息而彻底沸腾了。 青州府衙,后堂。 身穿官服,面容威严的青州府主正捏着一份刚刚传来的密报,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陈野,南荒大山,渊澜……” 他念叨着密报上的几个关键词,眼中精光闪烁。 “大人,下官亲眼所见,那天剑山庄的少庄主剑无尘被这个陈野一刀斩得形神俱灭,连那简长老也被同样的手法所杀,就连剑靖川闭关前留下的一道分身都没能挡住这个陈野的锋芒。”一名府衙的官员站在下方,恭敬地回禀道,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未曾消散的震惊。 “好一个陈野!好一个南荒大妖!”青州府主将密报拍在桌上,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畅快之意。 “天剑山庄仗着自己势大,这些年行事越发猖狂,早已不将我青州府衙放在眼里,剑无尘那小子更是嚣张跋扈,以为这青州是他家的后花园,所以……死的好啊!” 下方的官员低着头不敢接话,毕竟这种话也只有府主大人敢说。 “大人,那我们现在……。” “静观其变。”青州府主摆了摆手道:“天剑山庄现在是头受伤的猛虎,虽然看着惨,但谁要是第一个凑上去,保不准就会被它临死反扑,所以让那些跟天剑山庄有仇的宗门先去探探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可以派人去南荒那边走一趟,姿态放低一些,就说我青州府想和山神大人交个朋友,记住,只是交朋友,不要提任何关于陈野和天剑山庄的事。” “是,大人!”官员心领神会,立刻退下安排。 与此同时的解忧酒馆之中,薛山哼着小曲喝着酒,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尤其一想到中央广场上发生的那一幕,他就忍不住想放声大笑。 不可一世的剑无尘像个死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而那个装模作样的简长老跪地求饶的样子更是比戏台上的小丑还滑稽! 还有那些天剑山庄的弟子一个个跟死了爹娘似的表情,现在想来都令人暗爽不已。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容易死!”薛山灌了一口酒,轻声呢喃道,“五年不见,连结丹境的分身都说斩就斩!这他娘的才叫刀客!” 他现在对陈野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说实力,光是这份胆识便称得上天下无双! 同时薛山暗暗决定,等风头过去后便去南荒大山里找陈野,到时候两人一定要不醉不归! 而就在各方都因为这件事而震动之时,陈野已经返回了大山深处。 当卡瓦寨那熟悉的夯土墙和飘扬的旗帜出现在视野中时,陈野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 和青州城那种处处充满算计和杀机的地方比起来,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山寨反倒更像是一个可以让他安心停靠的港湾。 他放缓了速度,缓缓降落在寨子门口。 “是陈大哥!” “陈大哥回来了!” 寨墙上负责警戒的年轻山民在看清来人后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喜的欢呼。 很快,整个寨子都被惊动了。 木门被缓缓打开,以老族长为首,阿山、阿牛等一众熟悉的面孔,全都快步迎了出来。 “可算回来了!”阿山几步冲上前来,给了陈野一个熊抱,狠狠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出去这么久也不说一声,可把我们给担心坏了!” “是啊陈大哥,族长说你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们还以为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呢?”旁边一个年轻的猎人也凑上来说道。 陈野感受着他们话语中那份不加掩饰的真诚和关心,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没事,就是出去办了点私事,了结一桩过去的恩怨,现在已经都解决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时老族长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一双浑浊但充满智慧的眼睛在陈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欣慰的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我看你身上的气息比离开时更加沉凝厚重,此行收获想必不小,怎么样?心中的那道坎迈过去了吧?” “是的族长。”陈野恭敬地回答道,“托您的福,心结已解,念头通达了。” 老族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好,好啊!山神大人果然没有看错人,走,今天大家为你接风洗尘!” 很快整个卡瓦寨都因为陈野的回归而变得热闹起来。 妇人们拿出了珍藏的果酒,猎人们则抬出了刚刚捕获的肥美野兽,篝火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熊熊燃起。 山民们围着陈野,七嘴八舌地问着他外面的见闻。 陈野也耐心地回答着,将一些青州城的趣闻讲给他们听,引得众人阵阵惊呼。 当然,关于升仙大典以及斩杀剑无尘的事情,他是一个字也没提。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 陈野看着眼前这些淳朴热情的笑脸,听着他们豪爽的笑声,心中那份因为杀戮而产生的戾气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冲淡了许多。 这种感觉很舒服。 喧闹过后,陈野独自一人来到了老族长的木屋。 “族长。” “坐吧,孩子。”老族长指了指旁边的木凳。 陈野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族长,我这次回来,除了报个平安,还准备去后山见一见渊澜大人。” “应该的。”老族长点了点头,“山神大人一直在等你,你此番出去,了却心结,修为大进,也算是没有辜负山神大人的期望。” 他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外面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吗?会不会有麻烦找上门来?” 陈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安慰道:“您放心,首尾都已经处理干净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来。而且就算他们真的找来了,有渊澜大人在,他们也不敢轻易踏足南荒。” 听到这话,老族长方才彻底放下心来。 “那就好,那就好。”他长出了一口气,“去吧,别让山神大人久等。” 陈野点了点头,又和老族长聊了几句家常,这才起身告辞。 他没有在寨子里多做停留,径直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然后很快便来到了那片被奇特迷雾所笼罩的山谷入口。 与上一次来时相比,这一次他的感受截然不同。 在晋入内景境之后,他的神念和感知能力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此刻再面对这片能阻挡神念的迷雾,他不再是像上次那样两眼一抹黑,而是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这片看似天然的迷雾之中,实则暗藏着无数玄奥的阵法纹路。 这些阵法彼此勾连,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又复杂的天然幻阵,将整个后山都笼罩其中。 阵法的力量与山川地脉完美地融为了一体,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好厉害的手段。”陈野心中暗自赞叹,然后按照上次的记忆,迈步走进了迷雾之中。 有了内景境的修为,周围的幻象已经无法再对他造成影响,只见陈野步履平稳,很快便穿过了迷雾,来到了那片如同仙境般的山谷。 灵气依旧浓郁得化不开,各种外界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在这里随处可见。 陈野没有过多停留,径直朝着山谷深处那座神仙洞走去。 还未等他走近,一个声音便从洞府中传了出来。 “进来吧,等你多时了。” 话落,陈野就感觉眼前一花,随即便出现在了山洞之中。 尽管已是内景境,但整个过程陈野依然没能察觉到任何异样,心中不由暗自惊讶。 本以为自己在晋入内景境之后便将缩短差距,现在看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这结丹境,当真恐怖! 与此同时,就见渊澜坐在主位之上,神情淡然的一指对面的石凳。 “坐!” 陈野直接便坐了下来。 “讲讲吧。” 陈野也没隐瞒,将自己从进入青州城,化名杜刀参加升仙大典,再到如何设计引剑无尘上钩,最后当众将其斩杀,并击碎剑靖川分身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他讲得很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而当听到陈野临阵突破,硬撼剑靖川分身,并将其斩碎时,渊澜的眼中爆发出了一丝奇异的光彩。 “不错,剑靖川这个老不死因为之前受过一次重伤,伤及了根本,导致寿命大幅缩短,为此他不得不闭死关以求突破,所以他才没时间来对付你。” “毕竟对于他这种人而言,什么门派嫡子,都不如自己的身家性命来的重要。” 说到这渊澜突然冷笑起来,“不过那化婴境岂是那么好突破的,要真那么好突破,我也不会困居于这大山之中这么长时间了。” 渊澜的语气中带着一股难言的沧桑。 陈野心中凛然,对修行的艰难又多了一分清醒的认知。 连渊澜这等活了近千年的大妖都如此感慨,可见化婴之路的凶险。 “所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你不必再理会此事。”渊澜的声音将陈野的思绪拉了回来,“剑靖川现在就是个缩头乌龟,绝不敢轻举妄动,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七星连珠之日只剩下不到两年了,那是我化龙之时,也是你兑现承诺之日,所以你的刀必须磨得足够锋利才行。” “我明白。”陈野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斩断渊澜的蛟尾绝非易事。 因为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切割,更是斩断因果,斩断宿命的一刀,所以对他来说,这既是挑战也是一次机缘。 “去吧,后山那间静室依旧为你留着,里面的灵气足够你挥霍。”渊澜挥了挥手,示意陈野可以离开了。 陈野没有多言,转身退出了洞府。 时间一晃便是一个月后。 陈野在青州城掀起的滔天巨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发酵得愈演愈烈。 陈野这个名字在整个青州修行界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人说他是杀神转世,胆大包天,凭一己之力挑翻了天剑山庄。 有人说他背后有南荒大妖撑腰,行事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各种版本的传言满天飞,将陈野的形象渲染得越发神秘和强大。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天剑山庄那前所未有的死寂。 自从升仙大典上颜面尽失之后,天剑山庄便彻底关闭了山门,一副谢绝见客的姿态。 最让人感到诡异的是,面对如此奇耻大辱,天剑山庄的庄主剑靖川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有放出来。 这种反常的沉默,让整个青州的大小势力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起初还有人猜测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剑靖川正在酝酿一场惊天动地的报复。 可一个月过去了,天剑山庄依旧是毫无动静。 这下,再迟钝的人也看明白了。 天剑山庄,这头盘踞在青州数百年的猛虎,恐怕是真的出问题了。 青州府衙,后堂。 青州府主捏着一份密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大人,已经查明,天剑山庄东边那座银矿,最近被三个宗门联手给占了,天剑山庄派去弟子理论,结果被人打断了腿扔了出来,可他们至今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一名官员恭敬地汇报道。 “哈哈,好!打得好!”青州府主一拍桌子,畅快地说道,“一头没了牙齿的老虎也敢占着那么多的肥肉,活该!” 这些年来,天剑山庄仗着势大,几乎垄断了青州七成以上的修炼资源,行事霸道,早就引得天怒人怨。 如今墙倒众人推,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大人,我们派去南荒的人也回来了。”官员又呈上一份文书。 府主打开一看,眉头微微一挑:“哦?那些山民收下了我们的礼物?” (本章完) 第176章 七星连珠,现出本相(万字求订) “是的,带队的人说,南荒的山民虽然看着野蛮,但并非不讲道理,他们也传达了那位山神大人的意思,说是不希望被外界打扰,但也不拒绝善意的交流。” “有意思。”青州府主摸了摸下巴,下令道:“继续跟南荒那边保持接触,礼物可以接着送,而且姿态要放低点,就当是结个善缘!至于天剑山庄……先不用管它,让那些饿狼自己去分食吧!一山不容二虎,青州这片天,也该换换颜色了。” “是,大人!” 与此同时,解忧酒馆内。 狂刀客薛山喝得满脸通红,大声言道:“我跟你们说,那个陈野是我薛山的生死兄弟!五年前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怎么样,现在信了吧?一刀斩了剑无尘那狗娘养的,连剑靖川的老脸都给抽肿了!他娘的,这才叫爷们儿!” 周围的酒客们纷纷起哄,敬酒的,附和的,好不热闹。 其实薛山有件事没跟别人说过,那就是前段时间他真的去了南荒大山。 他以为凭着自己凝海境的修为,加上一腔热血,总能找到陈野的踪迹。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个惨痛的教训。 刚一进入南荒大山的地界,他就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团棉花里,东南西北完全分不清楚。 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棵树,可他走了大半天,却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 林子里的雾气越来越浓,还带着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甜香。 没过多久,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就开始往外冒。 长着人脸的猴子在树上对他怪笑,色彩斑斓的毒蛇像是藤蔓一样从地上钻出来,还有些看不清模样的黑影在林间快速穿梭,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 薛山起初还想硬闯,结果被一头看着像野猪,皮糙肉厚得连他刀都砍不动的怪物给顶飞了出去,摔了个七荤八素。 最后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片诡异的森林,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而后薛山便想通了,觉得这应该是那位山神大人不欢迎自己进去,于是自我安慰道:“算了,等兄弟你出来了咱们再喝。” 说着他对着大山的方向遥遥举了举酒葫芦,然后转身一瘸一拐的回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闯入山林的时候,卡瓦寨的寨墙上,阿牛正通过一个奇特的术法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族长,又来一个不怕死的,要不要让山里的东西把他留下?”阿牛瓮声瓮气地问道。 老族长摇了摇头,“不必,我看此人身上没有恶意,只是个鲁莽的汉子。让他吃点苦头,自己退去便好,山神大人不喜欢滥杀无辜。” “是。”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 转眼之间又是两年过去。 对于凡人而言,两年足以发生许多事,但对于修士,尤其是沉心于苦修的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南荒大山,后山静室。 陈野缓缓睁开双眼,一口悠长的浊气从他口中吐出,如同一道白色的箭矢,射出数丈之远,将静室的石壁都打出了一个深坑。 他身上的气息,比两年前更加沉凝厚重,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这两年里他几乎是足不出户,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渊澜给他的支持不可谓不大,各种外界难求的灵丹妙药、天材地宝,像是不要钱一样供应着。 尤其那星河炼气术也已经升到了满级,加上这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他的修为可谓是一日千里。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大的收获,来自于他对劫的理解。 这两年里,他遵从渊澜的指点,不再是单纯地闭门造车,而是时常走出静室,用他的劫眼去观察这片山谷中的一切。 他看过一朵花从盛开到枯萎的全过程,在劫眼中,那代表生命终结的灰色劫线从花开的那一刻便已存在,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粗壮。 他看过一块巨石在风雨的侵蚀下,从坚不可摧到布满裂痕,最终轰然崩塌。 那代表崩坏的劫早已深藏于其内部的结构之中。 生老病死,兴衰荣枯。 万事万物从诞生之初便注定了毁灭的结局。 这便是劫。 伴随着这些理解,如今的陈野再用出他的刀法,已经不仅仅是单纯地斩断劫线,引发破坏。 他甚至可以做到以自身真元为引,去拨动影响那些细微的劫线。 比如现在的陈野可以让一朵本该凋零的花多维持一天的灿烂,虽然是很微弱的改变,但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却让他沉醉其中。 吱呀一声,静室的石门缓缓打开,然后陈野走了出来。 山谷中,渊澜正静静的站在湖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当陈野出来之后,他头也不回道:“感觉如何?” “前所未有的好!”陈野微笑道。 “那就好。”渊澜点了点头,“时间不多了,距离七星连珠之日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的心神也开始变得有些不宁,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活得越久,对天机感应就越是敏锐,所以渊澜的这种不安绝非空穴来风。 “是剑靖川吗?”陈野直接问道。 “或许吧。”渊澜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天机混沌,我也看不真切,但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在这等关键时刻来给我添乱。” “我需要做什么?”陈野问道。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就继续按照你的修炼节奏来就行,其他的自有我来安排。” “好。”陈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 天剑山庄,后山禁地。 那间被重重禁制笼罩的密室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盘膝而坐的剑靖川此刻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身体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微微的扭曲,无数玄奥的符文在他身旁若隐若现,那是天地法则具象化的体现。 而在他的头顶三尺之处,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五彩霞光的光团正在缓缓凝聚,其中隐隐有一个与他面貌一般无二的迷你小人正在努力地挣扎着,想要成型。 这便是元婴。 一旦元婴成型,他便能一举踏入化婴之境,从此寿元大增,神通自成,成为这方天地间的顶尖大能。 剑靖川将自己所有的神念修为与感悟都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了这团元婴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再加把劲,只要冲破这最后一层薄膜,他就能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长生,力量,所有的一切,都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是激荡,即将功成的那一刹那,这光团突然破碎开来,化为了乌有。 “不——!” 剑靖川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了一大口夹杂着金色光点的鲜血。 这是他的本源精血! 而随着这一口鲜血的喷出,他那原本英挺的面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乌黑的长发变得花白,光洁的额头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原本挺直的脊梁也佝偻了下去。 短短一个呼吸,他就从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垂暮老人。 “啊啊啊啊——!!!” 失败了! 他苦修数百年,赌上一切的突破,竟然就这么失败了! 无尽的绝望和不甘,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咆哮,在密室之中疯狂回荡。 剑靖川无力地滑落在地,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突破失败,道基尽毁,寿元更是所剩无几。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之火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飞快地熄灭。 最多……最多还有三年。 “呵呵……呵呵呵……”剑靖川躺在地上,发出了难听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疯狂。 他算计了一辈子,冷酷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什么长生大道,什么化婴老祖,都成了一场空。 无边的恨意开始疯狂滋长,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天地气机波动忽然从遥远的南方传来,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股波动很奇特,浩瀚而又古老,带着一种万物复苏,挣脱枷锁的意味。 剑靖川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靠着墙壁,盘膝坐好。 虽然修为大损,但他的眼界和见识还在。 他能感觉到,这绝非是自然现象,而是有人在引动天象,似乎在准备着某种惊天的仪式。 而那个方向……是南荒大山! 剑靖川的眼中,猛地闪过一抹冰冷彻骨的寒光。 “渊澜……”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然后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双手开始飞快地结出一个个繁复而又古奥的法印。 随着法印的结成,他身前的空气开始波动起来,仿佛变成了一面水镜。 这是他另一门压箱底的神通——镜花水月。 这门神通并非用于攻伐,而是他早年得到的一门上古推演之术,能够窥探天机,推演未来。 只不过此术消耗极大,而且极易遭到天机反噬,所以他很少动用。 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要知道渊澜那头老妖到底在搞什么鬼! “嗡!” 他并指如剑,在眉心一点,逼出了一滴金色的本命精血,弹入了那面水镜之中。 水镜瞬间变得清晰起来,无数模糊的画面在其中飞速闪过。 有连绵不绝的苍茫群山,有云雾缭绕的神秘山谷,有咆哮的雷霆,有倾盆的暴雨……。 剑靖川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镜中的画面,双目圆睁,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在水镜的画面中,七颗璀璨的星辰正在以一种特定的轨迹运行,最终将要连成一条直线! “七星连珠……引星力入体,挣脱凡俗枷锁……”剑靖川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这是……化龙之兆!” 他终于明白了! 渊澜那头老妖竟然是想借助数百年难得一遇的七星连珠之日,引动星辰之力,洗练妖身,斩断最后的蛟龙血脉,一举化为真龙! 真龙! 那可是传说中的神兽,一旦功成,其实力将直接媲美化婴境的大修士!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剑靖川冲击化婴失败,沦为废人,而这头孽畜却能一步登天!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嫉妒之火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 “渊澜,你当真是好算计,可是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剑靖川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疯狂。 南荒,后山山谷。 湖水无风自动,掀起一圈圈涟漪。 正在湖边一块青石上静坐的陈野猛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他问道。 数年相处,他与渊澜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情绪的波动。 “风起了。”渊澜的声音在陈野的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看到了未来的一个片段,虽然依旧模糊,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看到了什么?”陈野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剑靖川。”渊澜缓缓说道,“他冲击化婴失败,道基已毁,命不久矣。” 陈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了然。 这老家伙果然没能迈过那道坎。 “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威胁?”陈野问道。 “你错了。”渊澜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正因为他将死,所以他才最是危险的,毕竟一个输光了一切,没有任何牵挂和顾忌的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能感觉到,他已经将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在了我身上,而我这件事是瞒不过他这种结丹境的大修士的,所以七星连珠那一天他一定会来。” 陈野的眉头紧紧皱起。 一个结丹境后期的大修士,哪怕是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其临死反扑的威力也绝对是毁天灭地的。 这确实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了不知道多久,所以就算他来,我也有办法应对,你只要在关键时刻毫无保留的斩出那一刀便行。”渊澜言道。 “好!”陈野自无异议,当即点头答应。 而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等到了这天,天刚蒙蒙亮,天空便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整个南荒大山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昏暗之中。 没有风,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卡瓦寨里,所有的山民都走出了木屋,仰望着这诡异的天象,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敬畏。 老族长拄着拐杖,站在寨子中央的祭坛前,浑浊的眼中倒映着天空中翻滚的乌云。 他知道,山神大人最重要的时刻要到了。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如同战鼓一般在天际炸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雨势越来越大,从最初的雨点很快就变成了倾盆的暴雨,仿佛天河决堤,要将这方天地彻底淹没。 后山山谷。 陈野站在洞府之外,任由那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但他却一动不动,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礁石。 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惊蛰刀上。 “这雨,是好兆头。” 渊澜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 “吾乃玄水黑蛟,生于水,长于水,所以这漫天大雨便是我的主场,能助我一臂之力。” 陈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着眼睛,将自己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片风雨之中。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陈野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经与这片风雨融为了一体。 而他所有的杂念跟情绪也随着这场大雨而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的心中只剩下了那把即将斩断宿命的刀。 忽然,脚下的大地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颤。 很轻微,就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声心跳。 但陈野却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他知道,时机快到了。 他缓缓地睁开双眼,那双眸子在昏暗的雨幕中亮得惊人。 而后陈野深吸一口气,冰冷而又潮湿的空气灌入肺中,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无比清醒。 惊蛰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战意,充满了渴望。 轰隆隆——! 大地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急促! 那不再是轻微的震颤,而是演变成了一场剧烈无比的地震! 整个后山都在这恐怖的震动中疯狂摇晃。 山谷两侧的悬崖上,无数巨石如同下饺子一般轰隆隆地滚落下来,砸进湖中,激起滔天巨浪。 地面上,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陈野站在原地,脚下的地面剧烈起伏,但他整个人却像是钉在了那里,稳如泰山。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前方那座他看了近五年的后山之上。 而在此刻,这座山正在活过来! 咔嚓……咔嚓……。 覆盖在山体表面的岩石和泥土正在大片大片地崩裂、脱落,露出下面闪烁着幽深光泽的,巨大无比的黑色鳞片! 那哪里是什么山,分明就是渊澜盘踞了近千年,陷入沉睡的庞大身躯! 这座山,就是它! 它就是这座山! “吼——!!!” 一声不似凡间生物所能发出的咆哮从山体内部轰然炸响! 然后两道如同血色灯笼般的巨大光芒骤然亮起,刺破了这层层雨幕,令天地都为之一亮。 那是渊澜的眼睛! 它醒了! 庞大的头颅比陈野见过的任何宫殿都要巨大,缓缓地从山体中抬起,仰天长啸! 随着它的动作,覆盖在身上的所有岩石泥土尽数崩落,露出了它那遮天蔽日的完整身躯。 一条长不知几许,通体覆盖着磨盘大小黑色鳞片,头生角,腹有爪的玄水黑蛟,彻底展现在了这方天地之间! 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山谷都填满了。 陈野在它面前渺小得就像是一粒尘埃。 渊澜的身躯缓缓舒展开来,那条如同山脉般粗壮的蛟尾依旧深深地扎根在大地深处,仿佛与整个南荒的地脉都连接在了一起。 它在积蓄力量,准备挣脱这最后的束缚,一飞冲天! 然而,就在它即将发动的那一刹那。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光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北方天际亮起,并以一种难以形容的速度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剑光未至,那股冰冷怨毒且疯狂的剑意已经铺天盖地般地笼罩了整个山谷! “渊澜!!”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今日,我便要你与我一同……魂飞魄散!!!” (本章完) 第177章 雨夜化蛟龙 那道金色剑光在空中骤然停住,现出了一个身穿白袍,须发皆白的身影。 正是剑靖川! “剑靖川,你终究还是来了!” 渊澜那如同雷鸣般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面对来势汹汹的剑靖川,它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可惜,你来晚了!” 话音未落,渊澜庞大身躯周围的空气猛地开始扭曲。 紧接着,隐藏在山谷各处的海量符文骤然亮起! 这些符文彼此勾连,在瞬息之间便形成了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巨大阵法。 迷雾,幻象,重力,雷霆……一层又一层,足足九道不同属性的防御大阵,将整个山谷都笼罩其中。 这是渊澜准备了数百年的后手,就是为了应对眼下这种情况。 “哼!区区阵法也想拦我?” 剑靖川见状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随即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剑气风暴,狠狠撞向那层层叠叠的阵法! 轰! 第一层迷踪阵瞬间被剑光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浓雾一扫而空。 紧接着第二层幻象阵之中那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霸道的剑气直接碾成了飞灰。 就这样一层两层……。 剑靖川势如破竹,他此刻已经抱着必死之心,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化作了最极致的破坏力! 渊澜的九重连环大阵虽然精妙,但在一个结丹大修士的自爆式攻击面前依旧显得有些脆弱。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八重大阵便被接连攻破! “渊澜!给我死来!” 剑靖川的身影穿过最后一层雷霆大阵,出现在了渊澜的面前,同时一头由纯粹剑意构成的金色猛虎在他身后咆哮成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渊澜的头颅狠狠咬去! “吼!” 渊澜也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漆黑如墨,充满了腐蚀与毁灭气息的洪流,从它口中喷薄而出! 轰隆!!! 金色的剑气猛虎与黑色的玄水洪流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山谷两侧的悬崖在这股冲击波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被整整齐齐地削去了一大片。 天空中的乌云更是被直接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在这惊涛骇浪的冲击波中辗转腾挪的陈野心中震动。 这便是结丹境修士之间的战斗么,果然厉害。 就在这时,半空中玄水与剑气相互湮灭,最终双双消散。 剑靖川的身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越发疯狂。 而渊澜那庞大的身躯上也被霸道的剑气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龙血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哈哈哈!渊澜!看到了吗?就算我只剩半条命,阻你飞升也足够了!”剑靖川狂笑着,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剑。 渊澜巨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焦急。 它被拖住了。 剑靖川这个疯子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让它根本无法脱身。 而天上的七星连珠已经快要完成了! 再这样下去,它就要错过这数百年一次的绝佳时机了! 而就在渊澜与剑靖川激烈厮杀,陷入僵局之时。 轰隆! 又一声巨响传来,并非来自交锋,而是来自九天之上。 那被恐怖能量炸开的云层窟窿此刻非但没有愈合,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得更大。 一缕皎洁而又神秘的星光穿过厚重的云层,如同神迹一般笔直地照射下来,正好笼罩住渊澜那庞大的身躯。 陈野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高远的夜空中,七颗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星辰此刻已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并且……连成了一条完美的直线! 七星连珠,成了! “就是现在!”渊澜那充满了急切和决绝的咆哮,直接在陈野的脑海中炸响! 下一秒,它做出了一个让剑靖川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它竟然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剑靖川那足以开山断海的一剑狠狠斩在自己的后背之上! 噗嗤! 龙血飞溅,巨大的鳞片被直接掀飞,伤口深不可测,几乎要将它的脊骨都斩断。 但渊澜却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一般,借着这一剑的冲击力,以及那道星光的牵引,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上一窜,朝着那云层之上的璀璨星河便奋力冲了过去! 它要强行升天! “想走?没那么容易!”剑靖川哪里肯让渊澜就这么逃脱,于是准备燃烧神魂,发出同归于尽的追击。 “陈野!”渊澜的催促声如同惊雷般在陈野的脑海中炸响。 而在陈野眼中,世界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那疯狂的剑靖川,那冲天而起的黑蛟,那飞溅的龙血,那漫天的暴雨……。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他眼中的背景。 他唯一能看到的,只有渊澜那条依旧连接着大地,如同山脉般粗壮的蛟尾。 以及在蛟尾的根部,那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耀眼的灰色劫线! 那是渊澜血脉的枷锁,是它近千年修行的瓶颈,是它无法化龙的根源! 渊澜说的没错,就是现在! 陈野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冲天而起,速度之快,甚至在雨幕中拉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然后直奔那蛟尾而去。 这一刻,陈野将数载来所有的修行感悟以及意志全都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了这一刀之中! “给我……断!!!” 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黯淡的刀光在雨幕中一闪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它只是轻描淡写的划过了那条粗壮蛟尾,划过了那条代表着宿命枷锁的劫线。 然后,将其斩断! 下一秒,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却又夹杂着一丝解脱与狂喜的咆哮从云层之上的渊澜口中爆发出来!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沉闷与愤怒,而是变得高亢、清越,带着一种穿金裂石般的质感,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彻底撕裂! 而被斩断的下半截蛟尾在失去与本体的连接后,迅速石化、崩解,化作漫天的尘埃,重新融入了它扎根了近千年的南荒大地。 而渊澜冲上云霄的庞大身躯则在这一刻被那皎洁的星光彻底包裹! 无尽的星辰之力疯狂地涌入它的体内。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只见渊澜那庞大的身躯上,那些磨盘大小的黑色鳞片正在大片大片地龟裂、剥落,露出下面更加鲜活、更加坚韧的新生血肉。 黑色的龙血混合着腥臭的杂质,如同暴雨一般从天空中倾泻而下,但很快又被那璀璨的星光净化、蒸发。 这是一个破茧重生的过程! 痛苦,但又充满了希望! 渊澜的身躯在星光中剧烈地翻滚扭动,每一次挣扎都让它的身躯变得更加凝练,气息变得更加纯粹。 它那颗原本狰狞的蛟龙头颅在星光的洗礼下逐渐变得威严,头顶的双角也变得愈发峥嵘,闪烁着玉石般的光泽。 腹下的四只利爪变得更加粗壮有力,每一片爪刃都如同神兵利器,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最惊人的变化来自于它的尾部。 那被陈野斩断的伤口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生长,一条全新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并且更加完美的龙尾正在迅速成型! 同时它身上的气息也在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属于蛟的阴寒与驳杂正在飞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君临天下的神圣与威严! 它正在化龙! 而这一幕也被遥远处的卡瓦寨山民们看得清清楚楚。 那贯穿天地的星光之柱,那在星光中翻滚蜕变的庞大身影,那股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恐怖威压……。 这一切都如同神迹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他们的脑海之中。 “山神大人……山神大人显灵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 紧接着,所有的卡瓦寨山民,包括老族长在内,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朝着后山的方向,用最虔诚的姿态不停地磕头膜拜。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他们的山神正在经历一场伟大的蜕变! 而南荒大山之中,那些平日里称王称霸的强大妖物,此刻全都匍匐在地,将头深深地埋进土里,瑟瑟发抖,连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 一些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阴鬼之物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这股煌煌天威之下被直接净化,彻底烟消云散。 整个南荒,在这一刻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半空中,正准备燃烧神魂发出最后一击的剑靖川在看到这一幕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那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渊澜被自己重创,又硬接了自己一记饱含杀意的剑斩,非但没有陨落,反而借助自己的力量冲破了最后的束缚? 它怎么敢?它怎么能?! 还有那个小子……。 剑靖川的目光落在下方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上。 那一刀虽然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引起太大的能量波动,但剑靖川却能感觉到那一刀之中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甚至让他感到心悸的法则之力! 也正是那一刀斩断了渊澜与这片凡俗大地的最后牵绊,帮助它完成了这临门一脚的蜕变! “原来……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哈哈!” 剑靖川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悲凉。 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自己竟然成了对方化龙的垫脚石! 何其讽刺!何其可悲! “吼——!!!!!” 就在这时,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充满了无上威严的龙吟,响彻九霄! 天空中的乌云被这声龙吟彻底震散,那道贯通天地的星光之柱也缓缓消散。 一条通体覆盖着玄黑色鳞片,体态神骏威严,身长超过百丈的真龙盘踞在九天之上,那双如同太阳般璀璨的金色龙目,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整个世界!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 那股源自于血脉最深处的,至高无上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席卷了方圆百里的山区。 在这股威压之下,剑靖川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境界虽然依旧是结丹期大圆满,并未真正踏入化婴之境,但那身躯之中所蕴含的力量,以及对天地法则的掌控力已经远远超出了结丹境的范畴。 真龙血脉,恐怖如斯! “剑靖川。” 渊澜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雷鸣滚滚,而是变得清晰洪亮,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天地之威,直接在剑靖川的灵魂中响起。 “本君还应谢你,若非你那一剑之力,本君想要挣脱这最后的枷锁,还需多费一番手脚。” 这声音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戏谑,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陈述事实的冷漠。 但这种冷漠却比任何羞辱都更让剑靖川感到难堪。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自以为是的表演着,到头来却成了别人剧本里的一个小小配角。 “哈哈哈……。”剑靖川惨笑起来,然后挺直了佝偻的脊梁,双眸中最后一丝恐惧与不甘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疯狂与决绝。 “渊澜!你休要得意!” 他指着九天之上的真龙,声嘶力竭地咆哮道:“就算你化龙又如何?我剑靖川今日就算是死,也要在你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他已经输光了一切,儿子死了,基业毁了,长生无望,现在连最后的报复都成了一个笑话。 所以死亡对他来说已经不再可怕。 既然如此,那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吧! “哦?”渊澜那巨大的龙首微微低下,金色的龙目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玩味,“就凭你这残破的身躯,和所剩无几的寿元?” “足够了!” 剑靖川狂吼一声,整个人的身体猛地燃烧起来! 这一次,他燃烧的不仅仅是生命力,还有他的神魂,他的道基,他的一切! 他将自己毕生数百年的修为与感悟,将对天道不公的无尽怨恨,将对渊澜的滔天嫉妒,全都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了这同归于尽的一击之中! 璀璨的金光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最后化作了一柄长达百丈,凝实得如同实质的金色巨剑! 这柄剑上,没有繁复的符文,也没有华丽的特效,有的只是最纯粹,最极致的锋芒与毁灭! 剑意冲霄,甚至连周围的空间都因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缝。 “渊澜!给我死!!!” 一声决绝的咆哮之后,那柄金色的巨剑划破长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便出现在了渊澜的面前,朝着它的逆鳞之处狠狠刺去! 这一剑是剑靖川一生的巅峰! 是凝结了他所有剑道真理的绝唱!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渊澜那双金色的龙目之中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它甚至没有躲闪,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它那只覆盖着玄黑鳞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龙爪。 然后对着这柄金色巨剑猛地一拍。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对撞。 这柄凝聚了剑靖川毕生修为的金色巨剑在接触到龙爪的那一刹那,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一般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消散在了风中。 看到这一幕,陈野沉默了。 他知道化龙之后的渊澜会很强,但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剑靖川那燃烧一切的最后一击,其威力绝对已经超越了结丹境的极限,可是在渊澜面前竟然连一丝浪花都未能掀起。 这就是真龙的实力么,果然够逆天! 而随着金色巨剑的破碎,一道虚幻的的残魂从光点中浮现出来。 正是剑靖川。 他呆呆地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巨大龙爪,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无法理解。 “为什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似乎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因为他赌上一切的最后一击,竟然连对方的鳞片都未能伤到一片。 “因为你不知天高地厚。”就在这时,渊澜的声音响起,然后巨大的龙爪轻轻一握。 “不——!” 剑靖川的残魂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叫,随即被那无形的力量彻底捏成了虚无。 一代枭雄,天剑山庄的庄主,在青州呼风唤雨了数百年的结丹大修士,剑靖川。 就此,形神俱灭。 而随着剑靖川的彻底陨落,这片被狂暴能量搅得天翻地覆的山谷也终于恢复了平静。 一缕月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给这满目疮痍的山谷带来了一丝暖意。 与此同时,盘踞在九天之上的渊澜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那庞大无比的身躯缓缓盘旋,最后化作一道玄光,从天而降。 (本章完) 第178章 晋升终极职业,待归 这时的陈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实在太累了! 刚刚那一刀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与意志。 因为那一刀斩出的不仅仅是渊澜的血脉枷锁,更是他自身刀道意志的一次极致升华。 所以此刻的陈野只觉得浑身酸软,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干得不错。”一个温和而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在陈野的面前响起。 陈野费力地抬起头,然后便愣住了。 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玄色长袍,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的年轻男子。 男子黑发如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一双金色的眼眸如同两颗融化的琥珀,深邃而又威严,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更是精致无比,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淡漠,仿佛不属于这凡尘俗世。 陈野看了半天,才从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找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渊……渊澜?”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道。 之前的渊澜就算化为人形也依旧保留着明显的妖族特征,身上那股子阴冷凶戾的气息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除了那双过于非人的金色眼眸,几乎与一个真正的人类没什么两样。 不,应该说,比绝大多数人类都要完美。 “不错,正是本尊,这具化身如何?” “很不错,估计能迷倒万千少女。”陈野开了个玩笑。 渊澜哈哈一笑,随即言道:“其实这才是本君的真正道体,之前蛟身驳杂,如今斩断枷锁,褪去凡胎,自然会显化出最本源的形态。” 他顿了顿,然后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陈野,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真诚的感激。 “陈野,这次多谢你了。” “若非你最后那一刀恰到好处地斩断了我的因果之劫,就算我能借着剑靖川的力量冲上云霄,最多也只能完成九成九的蜕变,无法功德圆满,甚至身陨道消。” 渊澜说得很平静,但陈野却能听出其中的凶险。 修行之路,一步错,步步错。 尤其是在这种关键的蜕变时刻,任何一点微小的瑕疵都可能在未来被无限放大,最终导致万劫不复。 “客气什么,咱们是合作关系,你成功了对我也没坏处。”陈野摆了摆手道。 他帮渊澜固然有承诺的因素,但更多的也是为了自己。 而且这一刀斩下去,陈野的收获也是十分巨大,因为就在刚刚,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一行系统提示。 【百劫刀主职业已满级,是否晋升终极职业?】 终于满级了。 陈野强自按捺住了心中的激动,暂时忽略了这个选择,因为眼前还有许多事需要处理,没时间细究这个。 “一码归一码。”渊澜却很坚持,“承诺是承诺,人情是人情,你助我斩断千年宿命,此乃天大的恩情,我渊澜记下了,日后若有事,只要不违背我的道心,定当全力以赴。” 一个实力堪比化婴老祖的真龙君王的承诺! 这份人情的分量足以让整个青州修行界都为之疯狂。 陈野也不再矫情,点了点头道:“行,那我可记住了,以后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惹到我,我就报你的名号。” “可以。”渊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在这青州地界,乃至整个东胜之地,我的名号应该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霸气。 随后渊澜看了眼周围的满目疮痍,对陈野道:“你先在此地歇息片刻,我来处理一下这残局。” 说罢只见渊澜单手掐了一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秒,陈野便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整个山谷的大地开始如同水波一般缓缓蠕动。 那些崩塌的山石,破碎的土地,在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开始自动归位、愈合。 被剑靖川的剑气削平的山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拔高。 干涸的湖泊中,清澈的泉水凭空涌出,很快便重新蓄满。 甚至连那些被战斗余波摧毁的花草树木也纷纷破土而出,抽枝发芽,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与翠绿。 移山填海,再造乾坤!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法术了,而是言出法随,直接调动天地法则的无上神通! 而在将现场处理完毕之后,渊澜很是满意。 “走吧,去外面看看。” 当陈野和渊澜并肩走出后山山谷时,笼罩在外围的那层天然幻阵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如今的渊澜就是这南荒大山真正的主宰,这里的山川地脉,一草一木,都与他心意相通。 而当他们抵达卡瓦寨之时,只见所有山民的脸上都充满了狂热之色。 尤其当渊澜落于地面之后,这些山民们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 就见老族长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浑身发抖。 “老朽……老朽代表卡瓦寨全体族人,恭迎龙君大人!” 他这一跪,身后黑压压的山民们也全都跟着跪了下去,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虔诚。 “恭迎龙君大人!”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渊澜看着眼前这些淳朴而又狂热的山民,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柔和。 他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所有人托起。 “都起来吧。”他温声说道,“我虽已化龙,但依旧是你们的山神。” 渊澜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山民的耳中,仿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他们那激动而又紧张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谢……谢龙君大人!”老族长颤抖着站起身,一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泪水。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见证山神化龙的奇迹。 这是何等的荣耀! “龙君大人,您……。”老族长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叫我山神便好。”渊澜微微一笑,“这个称呼我听了数百年,已经习惯了。” “是,是!山神大人!”老族长连忙改口,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子去。 渊澜的这句话无疑是给了所有卡瓦寨山民一颗定心丸。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山神大人化龙之后便会离开这片大山,不再庇佑他们。 可现在看来,山神大人并没有忘记他们这些最忠实的信徒。 “今日我能成功化龙,挣脱宿命枷锁,也多亏了你们卡瓦寨一族数百年来如一日的虔诚供奉。”渊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山民,缓缓说道。 “我能感觉到,你们的信仰之力为我稳固了新生的龙躯,也让我更快地掌控了这股力量。” 听到这话,山民们一个个都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了无比自豪的神色。 原来,他们也为山神大人化龙出了一份力!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能为山神大人效力是我们的荣幸!”阿山大声说道,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 “没错!我们卡凡寨的子子孙孙都会永远信奉山神大人!”阿牛也跟着喊道。 “永远信奉山神大人!” 其他的山民也纷纷跟着呐喊起来,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狂热。 渊澜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抬起手,对着整个卡瓦寨轻轻一指。 “作为回报,今日我便赐予你们一桩福缘。”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虫一般从他指尖飞出,然后缓缓融入到了卡瓦寨的每一个角落。 有的光点融入了寨子的夯土墙和驱邪符咒之中,让原本就坚固的防御法阵变得更加的稳固,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有的光点融入了寨子里的田地和水源之中,原本普通的作物和泉水瞬间就蕴含了一丝淡淡的灵气,长期食用足以让凡人延年益寿,百病不生。 还有一些光点则直接飞入了那些年轻力壮的猎人和孩童的体内,温养着他们的筋骨血脉。 虽然这种改变很微弱,但假以时日这些人的体质必将远超常人,甚至有可能诞生出拥有修炼资质的后辈。 这便是龙君的赐福! 做完这一切,渊澜才收回了手。 而寨子里的山民们,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神迹般的恩赐之中,一个个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跪下磕头,表达着自己无尽的感激。 陈野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暗自点头。 这渊澜倒是个恩怨分明的主。 对于敌人他冷酷无情,一个念头便可让其魂飞魄散。 但对于自己的信徒,他却也不吝赏赐,给予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好了,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也是时候该离开了。”渊澜看了一眼天色,对着老族长说道。 “山神大人,您……您要走了?”老族长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不舍的神色。 其他的山民也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渊澜。 “我需要闭关潜修,凝聚本命龙珠。”渊澜解释道,“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离开南荒。” 听到这话,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山神大人,我们还能再见到您吗?”一个胆子大的孩童,忍不住开口问道。 渊澜闻言低头看向那个孩子,金色的瞳孔中露出一丝罕见的温和。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 “当然,待我出关之日,便是你们再见我之时。”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野,点了点头,然后便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随着渊澜的离开,寨子里的气氛也从刚才的紧张和崇敬变得轻松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陈野身上。 阿山率先笑道:“你小子可真行啊!竟然一直跟在山神大人身边!刚才可把我们给担心坏了!” “是啊,陈大哥,刚才天上打得那么厉害,你没事吧?” “陈大哥,山神大人是不是特别厉害?他是不是一招就把那个坏蛋给打死了?” 山民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将陈野围得水泄不通,脸上都充满了好奇和关心。 陈野看着眼前这些淳朴热情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笑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当然,其中省略了很多凶险的细节,只说自己一直在旁边观战,并未受到波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族长拄着拐杖,满脸欣慰地看着陈野,“大家别站着了!快,把最好的酒拿出来!把最肥的野兽抬出来!今天我们要为山神大人化龙好好庆祝一番!” “好——!” 整个卡瓦寨,再次被震天的欢呼声所淹没。 而就在山民们准备酒宴之时,陈野悄悄打开系统面板,选择了确定。 霎时间,眼前金光浮现。 【职业晋升为终极职业——万劫刀君】 【万劫刀君:万物皆有其劫,万法皆有其运。你,既是行走的灾厄,亦是命运的执棋者。】 【天赋:劫运之眼——你的双眼,可看穿世间万物的劫线与运线。劫线代表毁灭与终结,运线代表生机与气运。你不仅可以斩断劫线引发崩坏,更可以自身真元为引,拨动甚至编织细微的运线,于无形之中影响事物的走向与命运的轨迹。】 劫运之眼! 陈野心中剧震。 如果说之前的劫眼只是让他拥有了极致的破坏力,那么现在的劫运之眼则赋予了他一种更加玄妙,更加深不可测的能力——干涉命运! 虽然天赋描述中说,只是拨动编织细微的运线,但陈野很清楚这种能力的潜力有多么恐怖。 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很多时候,一个微不足道的改变就足以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连锁反应。 就在陈野沉思之时,酒宴已经备好,有山民来邀请陈野过去,于是他关掉面板,转身来到了晚会之上。 陈野这一出现自然引来了众多山民的敬酒,而他也来者不拒,杯来便饮。 一时间,晚会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而就在南荒大山深处的卡瓦寨沉浸在狂欢之中时,整个青州修行界却因为这场惊天动地的异象而彻底炸开了锅。 青州府衙,后堂。 身穿官服,面容威严的青州府主正一脸凝重地站在窗前,遥望着南方天际。 虽然隔着数百里之遥,但他依旧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残留着一股让他都心悸不已的恐怖气息。 “大人!” 一名府衙的官员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说。”青州府主没有回头,声音沉稳。 “回……回大人!我们派去南荒附近监视的探子传回消息!”那官员咽了口唾沫,语气急促地说道,“就在两个时辰前,南荒大山方向天生异象,风云变色,雷霆大作!” “然后呢?”青州府主问道。 “然后探子说他亲眼看到一条巨龙从乌云中冲了出来,盘踞在九天之上!那龙威甚至隔着百里都能感觉到!” “巨龙?”青州府主闻言瞳孔猛地一缩,终于转过身来,眼中精光爆射,“你确定是真龙?” “千真万确!”官员用力地点了点头,“探子说那绝对是传说中的真龙!而且……而且在那之后不久,天剑山庄中供奉的庄主剑靖川的本命魂灯也熄灭了!” “什么?!”饶是青州府主心性沉稳,听到这个消息后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剑靖川死了? 这个盘踞在青州数百年,修为高达结丹境后期的天剑山庄庄主就这么死了? 他将这两个消息联系在一起,一个让他都感到难以置信的猜测浮现在了心头。 难道……是南荒那头大妖成功化龙了? 而且,还是它杀了剑靖川? “消息属实吗?”他沉声问道。 “属实!我们安插在天剑山庄的内线已经确认了此事!现在的天剑山庄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官员肯定地回答道。 青州府主沉默了。 他来回踱着步,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青州的天可就真的要变了。 一头刚刚化龙成功,并且能斩杀结丹后期大修士的真龙,其实力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传我命令!”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立刻备上一份厚礼,不,是三份!然后派人送到南荒大山外围,记住,姿态要比上次更低!要最大限度的表现出咱们青州府愿意结交甚至供奉的诚意来!” “啊?”那官员闻言,顿时愣住了,“大人,这……这会不会太……。” “你懂什么!”青州府主冷喝一声,“这叫审时度势!一头没了牙的老虎死了,结果又来了一头真正的神龙!这时候我们若是不第一个表态,等别人抢了先,哭都来不及!” “立刻去办!不得有误!” “是!下官遵命!”官员不敢再多言,连忙领命退下。 类似的一幕在青州各地不断上演。 无数嗅到了机会的宗门和散修都想第一时间赶往南荒,去拜见这位新晋的龙君,企图分一杯羹。 但他们无一例外,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了南荒大山的外围。 (本章完) 第179章 携终极职业回归! 那股力量浩瀚而又威严,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任何试图强行闯入的人都会被一股巨大的压力直接弹飞出去,修为稍弱者甚至会当场吐血重伤。 几次尝试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去挑衅龙君的威严。 他们只能敬畏地等在外面,希望能得到龙君的召见。 一时间,南荒大山,这座原本被视为蛮荒禁地的地方,竟成了整个青州修行界最受瞩目的圣地。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野过上了他穿越以来最悠闲惬意的一段日子。 白日里,他会指点一下寨子里年轻猎人们的格斗技巧。 以他如今的武道境界,哪怕只是随手指点几句也足以让这些淳朴的山民们受益匪浅。 有时候,他也会跟着阿山和阿牛他们一起进入山林打猎。 当然,以他现在的实力,所谓的打猎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那些在山民眼中凶猛无比的野兽,在他面前温顺得就像是家养的猫狗,不敢靠近。 更多的时候,他会搬一张小板凳,坐在老族长的木屋前,听这位智慧的老人讲述着卡瓦寨数百年的历史,以及南荒大山里那些古老而又神秘的传说。 这些故事,让他对这片土地有了一种更深的了解和亲近感。 到了晚上,寨子里便会燃起熊熊的篝火。 山民们会拿出珍藏的果酒,烤上肥美的兽肉,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陈野也乐得参与其中,和这些豪爽的汉子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偶尔还会被那些胆大的山民姑娘拉着,跳上一段他自己都看不懂的舞蹈,引得众人阵阵哄笑。 有时候陈野还会来后山找渊澜聊天。 此时的渊澜虽然在闭关,但分出一缕心神和他聊聊天还是没问题的。 如今的二人,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的合作与交易,更像是一种平等的朋友关系。 渊澜会向陈野讲述一些关于龙族传承的秘闻,以及他对天地法则的感悟。 而陈野虽然不会透露自己职业面板的秘密,但也会将自己在其他世界的一些见闻,当做故事一样讲给渊澜听。 比如那个武道通神的见神宗师世界,又比如那个以幻戏斩鬼神的梨园天官世界。 这些新奇的世界观让活了近千年的渊澜也听得津津有味,大感惊奇。 就这样过了一段平静的时光,陈野也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这一天早上,陈野早早起床,收拾整理好一切之后便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彼岸之舟。 嗡——!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嗡鸣在他的识海之中炸响。 紧接着,一艘散发着濛濛青光,造型古朴的小舟缓缓从他识海的混沌之中浮现而出。 而当陈野选择回归之后,一幕幕画面也随之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他从一个被追杀的赏金刀客,一路成长,转职为杀刃修罗,再到百劫刀主,最终晋升为万劫之主的全过程。 是他从一个凝海境都不到的小修士,一步步突破,最终拥有了媲美结丹境战力的实力蜕变。 是他斩杀剑无尘,了却心结,念头通达的快意恩仇。 更是他斩断渊澜的宿命劫线,助其化龙,间接导致天剑山庄覆灭,彻底改变了整个青州修行界格局的惊天壮举。 每一幕画面,都代表着他在此方世界留下的深刻烙印。 紧接着就见这艘小舟开始发生巨大的变化。 它不再是独木舟,而是一艘长达数十丈,高达三层的宏伟楼船! 船帆高耸,迎风而立,仿佛随时都能破开虚空,航行于万界之间。 陈野知道,彼岸之舟的大小与他所穿越的世界以及他在此方世界所造成的影响有着直接的关系。 船只越大,说明他这次的收获越大,回归之时所能承载的大道果实也就越多。 毫无疑问,这一次,他赚大了。 紧接着这彼岸之舟绽放出璀璨的光华,随即【赏金刀客】、【杀刃修罗】、【百劫刀主】、【万劫刀君】等职业烙印依次闪过,最终缓缓定格在了万劫刀君这个职业之上。 说实话,陈野有些愣住了。 因为他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给力,直接将终极职业给带走了。 不过转念一想陈野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这次自己不但突破到了内景境,还干了两件大事,第一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越境杀敌,将剑无尘跟简长老都给杀了。 第二就是帮助渊澜化龙登天。 这两件事加起来足以让他的评价拉到最高,因此带走终极职业也不奇怪。 没等陈野再多想,脚下那艘由彼岸之舟所化的宏伟楼船猛地一震,然后便载着他冲入了前方那条贯穿了无尽虚空的浩瀚长河之中。 依然是熟悉的场景,河中的每一朵浪花,每一次翻涌,似乎都倒映着一个世界的生灭轮回。 陈野甚至能从中看到自己经历过的武道世界、戏曲世界,还有刚刚离开的那个刀道世界。 无数个熟悉或陌生的世界缩影在浪花中沉浮,诞生,然后破灭,周而复始。 无数条同样壮观的支流从四面八方汇入其中,每一条支流都代表着一种可能,一种命运。 它们交汇、碰撞,激起更加绚烂的浪花,场面之宏伟震撼,超出了语言所能描述的极限。 在这条伟大的河流面前,陈野感觉自己就像是沧海一粟,渺小得可笑。 之前助渊澜化龙,斩杀剑靖川,改变青州格局所带来的那点自得,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就像一个坐在小船里的孩子,被动地随着河流漂向未知的远方。 不过这壮丽的景象只是一闪而逝。 下一秒陈野便感觉整个人猛地向下一坠,仿佛从万丈高空毫无征兆地跌落,强烈的失重感让他心头一紧,意识也随之陷入了一片黑暗。 …… “呼……” 陈野猛地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由粗糙木头搭建而成的屋顶,空气中弥漫着黑水湖特有的,混合着水汽与淡淡腥味的潮湿气息。 回来了。 陈野起身环顾四周。 依然是他作为码头副管事的独立木屋,而且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桌上的茶杯还放在原来的位置,门窗紧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之前在那个修行世界所经历的一切,那惊心动魄的厮杀,那助龙升天的壮举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一样。 可身体中传来的空虚感以及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却在提醒着他,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而这一次的收获,也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陈野静静地坐在床沿,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回归后的变化。 身体还是那具身体,但又有些不一样了,虽然修为被世界规则清空,可他的肉身在见神宗师的基础上,似乎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那是被刀意千锤百炼后留下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他的神魂。 如果说之前的神魂是一块坚硬的顽铁,那么现在的神魂就是一块百炼成钢的精金。 在那个世界他经历了太多,意志在一次次的生死搏杀中被打磨得无比纯粹,尤其是在斩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刀后,他的心神与意志都得到了一次极致的升华。 这种内在的蜕变远比修为的提升更加珍贵。 “咚咚。”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两声轻微的敲门声。 陈野眼神一动,是李清砚。 “进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身穿一袭红裙的李清砚端着一个食盒,低头走了进来。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从中取出几样精致的菜肴和一壶温好的酒,动作轻柔,像一个训练有素的侍女。 自始至终她都不敢抬头看陈野一眼。 陈野知道,自己种在她神魂深处的奴役烙印依旧在发挥着作用。 这个曾经高傲的血莲宗天之骄女现在已经彻底沦为了他的奴仆。 “主人,这是您吩咐的宵夜。”李清砚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屈辱。 陈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李清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关键李清砚感觉现在的陈野又有不同,虽然他依旧是那副罪民的打扮,坐在那里也看不出任何修为的波动,但李清砚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气息。 如果说之前的陈野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虽然锋芒不露,但依旧能让人感觉到其危险的话,那么现在的陈野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上波澜不惊,但你永远不知道那幽暗的水面下,到底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种感觉让她越发恐惧。 因为距离上次见陈野总共才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身上的气势怎么会发生如此明显的变化。 这令李清砚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问,只能深深低头。 “你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要来打扰我。”陈野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主人。”李清砚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陈野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这些蕴含着灵气的食物,对现在的他来说正是大补之物,不过他不着急。 因为当务之急是先盘点一下这次穿越最大的收获。 他心念一动,熟悉的系统面板瞬间在眼前展开。 【姓名:陈野】 【职业:夜行者(lv3)】 【天赋:暗影之子】 【技能:妙手lv10,快刀lv10,飞檐走lv10,潜影lv5,投掷lv5】 【职业:疍户(lv3)】 【天赋:阴寒耐受,牛马之躯】 【技能:潜水lv4,灵蚌感应lv4】 【见神宗师:以武入道,见神不坏。肉身即神兵,意志即天意。武道之巅,一人成军,一人即国。】 【天赋:武道天心——天地为炉,万物为料,以心为引,可炼尽武道万法,破除桎梏,勇猛精进。】 【武学:劈风刀法lv10,劈山劲lv10,破阵拳lv10,裂阵踏lv10】 【蜃楼伶官:唱腔起时平地起楼台,水袖落处凭空生幻海。你的表演能构建出虚实难辨的幻境,令观者沉沦其中,颠倒梦想。】 【天赋:幻戏天成——可将自身神念融入戏文,编织出真假难辨的幻境,令观者身临其境,感同身受。】 【技能:粉墨登场lv10,忠烈审判lv5】 【职业:万劫刀君(万物皆有其劫,万法皆有其运。你,既是行走的灾厄,亦是命运的执棋者。)】 【天赋:劫运之眼——你的双眼,可看穿世间万物的劫线与运线。劫线代表毁灭与终结,运线代表生机与气运。你不仅可以斩断劫线引发崩坏,更可以自身真元为引,拨动甚至编织细微的运线,于无形之中影响事物的走向与命运的轨迹。】 【法门:星河炼气术lv10】 【武学:针芒刀法lv10】 【彼岸之舟(已冷却,可再次激活)】 看着面板上多出的那一大串金光闪闪的词条,陈野的心跳都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除了【万劫刀君】这个终极职业,另一个巨大的收获便是这门星河炼气术了。 虽然穿越回来后修为被清零了,但他脑海中对于这门功法的感悟,以及修炼的经验却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灵气他就能以最快的速度重修回来,甚至比在那个世界修炼得更快,根基更稳! 因为他已经走过一次了。 再加上带回来的针芒刀法,这门看似基础实则将刀法精要剖析到极致的武学,可以完美地与他之前的劈风刀法等武学融会贯通,让他的刀法境界再上一个台阶。 可以说,这一次穿越让陈野的综合实力发生了一次质的飞跃!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偷袭和幻术在血莲宗底层挣扎求生的罪民。 现在的他,拥有了真正安身立命,甚至搅动风云的本钱! 良久,陈野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主世界,这个被他一直以来当作中转站和加油站的地方,如今在他眼中的分量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里有虎视眈眈的血莲宗,有被他奴役的李清砚,还有无数潜藏在暗处的危机与机遇。 以前是实力不够,只能被动地逃避和隐藏。 但现在他有了上桌的实力,那自然要好好地经营一下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陈野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他起身走到桌前,端起那壶温热的灵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该开始修炼了。 陈野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失去的修为重新拿回来! 而且要比以前更强! 盘膝坐在木床之上,陈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运转那早已烂熟于心的星河炼气术。 法门一经催动,他整个人的心神瞬间沉静下来,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了一体。 下一秒,他便清晰地看到,一丝丝,一缕缕肉眼无法看见的天地灵气,开始受到他功法的牵引,从四面八方朝着他的身体汇聚而来。 然而当这些灵气真正涌入他体内的瞬间,陈野的眉头却猛地一皱。 不对劲! 这个世界的灵气跟他之前在修行世界感受到的完全不同! 在那个世界,天地灵气虽然也分三六九等,但总体上是平和纯净的,如同温顺的溪流,可以被修士轻松地引导和炼化。 可主世界的灵气却截然相反! 它们狂暴驳杂,充满了混乱与无序的气息,每一缕灵气之中,都仿佛夹杂着无数生灵临死前的怨念,以及一种让人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虐冲动。 这些灵气就像是一群脱缰的野马,不,应该说是一群嗜血的疯狗,刚一进入经脉便开始疯狂地冲撞撕咬,试图将陈野的身体和意志彻底撕碎、同化! “哼!” 陈野心中冷哼一声,神魂深处,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刀道意志轰然勃发! 见神宗师的武道天心天赋也在同一时间被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心神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座坚不可摧的熔炉,任由那狂暴的灵气如何冲击都巍然不动。 随后星河炼气术全力运转。 坚韧无比的经脉化作了一条条奔腾的星河,开始强行引导梳理,镇压这些涌入体内的狂暴灵气。 这个过程很是痛苦。 因为每一次炼化都像是在用一把钝刀刮骨剔髓,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足以让任何一个意志不坚的人瞬间崩溃,甚至走火入魔,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陈野心中恍然。 难怪血莲宗的弟子一个个都性情乖戾,嗜杀成性。 长期在这种环境下修炼,吸收这种充满了负面能量的灵气,心性不被扭曲才怪了! 恐怕也只有血莲宗这种魔道宗门才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建立山门,对于他们来说,这种狂暴的灵气或许反而能让他们的魔功事半功倍。 但这对陈野来说却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他的意志早已在无数次的生死之间磨砺得坚如磐石。 因此陈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加大了功法的运转速度,更加疯狂地鲸吞着周围的天地灵气。 来吧! 越多越好! 时间缓缓流逝。 陈野的丹田气海之中,第一缕经过千锤百炼,闪烁着点点星光的精纯真元终于凝聚成型! 培基境,成了! (本章完) 第180章 一夜之间,连破三境 陈野没有停歇,继续运转功法。 随着第一缕真元的诞生,他炼化灵气的速度变得更快,也更加游刃有余。 那缕星辰真元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军,在他的经脉中巡视,将那些新来的,桀骜不驯的灵气一一收编整合,然后去芜存菁,化作最精锐的部队。 他的丹田气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充盈、扩大。 一个时辰后。 陈野的体内发出一声如同江河奔涌般的闷响。 他丹田内的真元已经汇聚成了一条奔流不息的小溪。 养气境,成!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陈野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远远没有达到极限。 牛马之躯的天赋在这一刻也发挥了作用,他体内的气血如同烘炉般旺盛,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支撑,让陈野感觉不到丝毫的疲惫。 桌上,那几盘李清砚送来的灵食在无形的气机牵引下,其中的灵气精华化作一道道流光,主动飞入陈野的口鼻之中,成为了他突破的燃料。 他的气息开始不断地攀升,攀升,再攀升! 终于,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射进来的那一刻。 陈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只感觉体内所有的经脉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彻底贯通! 从头到脚,从四肢百骸到五脏六腑,再也没有任何一丝的阻碍。 真元在他的体内畅行无阻,如臂使指,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周天循环。 无碍境,成了! 从零开始,一夜之间连破培基、养气、无碍三大境界! 这个修行进度,已经不能用前无古人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神迹! 陈野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璀璨的星光在他的眼底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层油腻的黑色污垢覆盖在皮肤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没有在意,只是轻轻一握拳。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力量的感觉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现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无比敏锐,隔着墙壁甚至能听到远处码头上那些罪民们早起的喧哗声。 身体更是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只要一个念头就能随风而起。 这就是无碍境。 经脉无碍,真元自生! 虽然距离结丹、化婴还有着遥远的距离,但对现在的陈野来说已经足够了。 至少在这片黑水湖码头,他已经有了自保的力量。 陈野起身走到水盆边,简单地清洗了一下身上的污垢。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水盆的倒影中出现了一张双眸亮若星辰,气质截然不同的脸。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李清砚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焕然一新的陈野时,当即便愣住了。 李清砚隐约感受到了只有修炼者才会有的气息。 那是真元在体内流转时,与天地灵气交感才会产生的独特气韵! 虽然这股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李清砚身为修行者对此简直再熟悉不过,因此依然能够感受到。 他……他竟然能修炼了? 一个罪民,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怎么可能踏上修行之路? 难道他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或者根本就不是什么罪民,而是某个敌对宗门派来卧底的探子?又或者他是什么老怪物转世重修,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引气入体? 一想到这些可能,李清砚就感觉自己的手脚一阵冰凉,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之前被种下奴役烙印时更加强烈。 陈野没有理会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是淡淡道:“过来。” 李清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然后迈着僵硬的步子,低着头走到陈野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主人……” “你们的修行境界是怎么划分的?”陈野直接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让李清砚又是一愣。 他能修炼,却不知道修行境界的划分? 这太矛盾了! 要知道任何一个宗门,哪怕是最低级的杂役弟子,入门第一课就是了解修行境界,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清砚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但她不敢问,更不敢有丝毫隐瞒,在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她恭敬地回答道:“回主人,我们这方世界的修行之路,从最基础开始,共分为七个大境界。” “最初的三个境界,被称为修行之基,分别是培基、养气、无碍。” 李清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野的反应,见他面色如常,便继续解释道:“培基境,顾名思义,就是感应天地灵气,引气入体,在丹田之中凝聚出第一缕真元,为修行打下根基,这一步看似简单,却能刷掉九成九的凡人,因为若是没有灵根,根本无法感应到灵气。” “培基之后则是养气境,此境界的修士需要不断吸收炼化天地灵气,壮大丹田内的真元,当真元从一缕细线汇聚成奔流不息的小溪时,便算是养气大成。” “而当丹田气海充盈,真元足够雄浑之后,便可以尝试冲击下一个境界,无碍境。” “无碍指的是贯通全身经脉,使得真元在体内运转再无任何阻碍,形成周天循环,生生不息!到了这个境界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修士,不仅实力大增,寿元也会远超凡人。” 李清砚一口气将修行前三境的奥妙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详细,生怕有半点遗漏。 陈野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 果然,跟自己在刀道世界的修行体系一模一样。 培基、养气、无碍。 自己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走完了寻常修士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走完的路。 这其中固然有星河炼气术这等顶级功法的功劳,但更重要的是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神魂意志,以及在刀道世界重修过一次的宝贵经验。 他很清楚每一个境界的关隘在何处,也知道如何才能高效稳固地突破。 “无碍境之后呢?”陈野继续问道。 李清砚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敬畏:“无碍境之后便是凝海、内景、结丹、化婴这四大境界,而这四个境界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不可逾越。” 说到这,李清砚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她曾经就是一名凝海境巅峰的修士,在血莲宗内门也算得上是不错了,可如今却……。 “说来听听。”陈野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 李清砚不敢多想,连忙收敛心神,继续道:“无碍境修士的丹田,真元虽能循环往复,但终究如同无根之萍。而凝海境便是要将这流动的真元之溪,在丹田内真正沉淀下来,开辟出一方独属于自己的气海!” “一旦气海形成,真元便会源源不断地滋生,无论是斗法还是修炼,续航能力都将发生质变,在我们血莲宗,只有突破到凝海境才有资格成为内门弟子,算是宗门的中坚力量。” “凝海境之上便是内景境。”李清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到了这个境界,修士已经不单单是修炼真元了,而是要开始修炼神魂。他们可以在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中构建出一方内景天地,所谓一念起,山河变色,一法出,鬼神皆惊。我们血莲宗真正的核心弟子大多都是内景境的强者。” “结丹和化婴呢?” 听到这两个词,李清砚的身体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眼中流露出向往与恐惧之色。 “内景大圆满的修士,需要将自身全部的精气神,连同那方内景天地,一同压缩、熔炼,最终在丹田气海之中凝聚出一颗无暇金丹。” “金丹一成,我命由我不由天!寿元可达千年,更能施展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我们血莲宗的众位长老便是这等传说中的人物,他们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一句话便可决定数十万人的生死。” “至于化婴……传说金丹破碎,元婴出窍,便可神游万里,夺舍重生,这等存在被尊称为老祖,是我们血莲宗真正的定海神针,每一位都是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轻易不会现世。” 她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口干舌燥,看向陈野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复杂。 她将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解释得如此清楚,就是想让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明白,修行之路到底有多么艰难,血莲宗的底蕴又有多么深厚。 她希望他能有所忌惮,不要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而连累到自己。 然而,陈野在听完之后,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然后问道:“化婴就是终点了吗?” 李清砚浑身一颤,但不敢有任何犹豫,只能硬着头皮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传说在化婴之上,还有炼虚,合体等更加高深莫测的境界,据说达到那等境界的无上存在能够肉身横渡虚空,摘星拿月,寿元更是与天地同齐,近乎永恒。” “只是……。”李清砚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据典籍记载,自从上古时代断绝天地通途之后,我们这方世界的天地灵气就变得越来越狂暴驳杂,充满了各种负面的能量,别说冲击化婴之上的境界了,就连能够突破到化婴期的都是数千年难得一见的天纵奇才。” “如今的修行界,化婴老祖便已经是战力的顶点,至于炼虚等境界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原来如此。 陈野心中明了。 这个世界的上限确实比他之前经历的刀道世界要高,但在化婴这个层次断了传承,根本原因还是出在了这个世界的天地灵气上。 他在连破三境时就亲身体会过这种灵气的恐怖,那简直不像是用来修炼的能量,更像是剧毒。 寻常修士吸收炼化就像是慢性自杀,修为越高,体内积累的毒素就越多,心性也越容易被扭曲,最终走火入魔。 在这样的环境下,别说冲击更高的境界,能保住自己的小命不变成疯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现在血莲宗内,主流高手的实力在哪个层次?”陈野压下心中的思绪,继续问道。 “回主人,宗门之内数量最多的还是和奴婢之前一样,处于凝海境的内门弟子,他们负责处理宗门在各地的产业和俗务。” “在凝海境之上便是内景境的核心弟子,至于结丹境的长老和化婴境的老祖则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奴婢也只是在入门大典时见过其中几位一面。” 陈野听完对这个世界的战力体系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听上去只比刀道世界略强一些,但陈野可还记得之前异蚌出世时那从天而降的血手,知道虽然境界划分一样,但这个世界的战力要比刀道世界更加强大。 这可能跟狂暴的灵气有关,也算是有一弊便有一利了。 “你对宗门内部的各种修炼资源了解多少?”陈野看向李清砚。 这个被他奴役的工具人,最大的价值就是她脑子里关于血莲宗的情报。 李清砚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奴婢之前在内门待了数十年,对宗门内的资源兑换体系还算了解,无论是丹药、法器,还是天材地宝,都可以用师门贡献点在功德堂兑换,只是奴婢现在的贡献点早已清零,而且还欠着宗门一大笔……。” 听着李清砚最后那句带着浓浓怨气的话,陈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 这个女人在血莲宗内斗中失败,被发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本身就是一种惩罚,宗门自然不可能再给她提供什么优渥的资源,恐怕她现在能保住性命都已经是极限了。 “师门贡献点除了宗门发放还有什么获取途径?”陈野直接问道。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修炼资源,所以搞钱,或者说搞贡献点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李清砚听到陈野的问题,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这是她为数不多能体现价值的地方了。 “回主人,获取贡献点的方式主要有三种。” “第一种是完成宗门指派的日常杂务,比如看守矿脉、巡视领地、培育灵植等等,这种方式最安全但奖励也最低,纯粹是混日子,宗门里大部分外门弟子都是靠这个维持生计。” 陈野听罢自动将这条给排除了。 混日子?他可没那个时间。 “第二种是依靠自身的技艺,比如炼丹、炼器、制符、布阵。这些都是宗门大力扶持的,只要有真本事就能赚取大量的贡献点,地位也远比普通弟子要高,我们血莲宗的丹堂和器堂就是宗门里最富裕的地方。” 说到这里,李清砚的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陈野摸了摸下巴。 炼丹炼器听上去不错,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只可惜他现在一窍不通。 “第三种呢?” “第三种就是去功德堂接取宗门发布的任务,这些任务种类繁多,比如猎杀妖兽、采集天材地宝、追杀叛徒、甚至是去敌对宗门的地盘搞破坏……这种方式来贡献点最快,奖励也最丰厚,但同样也最危险,每年死在任务里的弟子不计其数。” “功德堂……。”陈野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很好,现在把功德堂的任务列表给我看看。” 李清砚不知道陈野打算做什么,但不敢不听,于是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通体血红色的玉简。 这玉简不过巴掌大小,上面雕刻着繁复而诡异的纹路,中心处还有一个小小的血莲宗标志,入手温润,隐隐有流光在内部转动。 这就是血莲宗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同时也是一个多功能的法器,可以用来通讯、储物以及接取宗门任务。 “主人,功德堂的任务都在这里面了。” 陈野接了过来,而后分出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了玉简之中。 嗡! 一声轻鸣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下一秒,一个巨大无比,类似于虚拟光幕的界面便在他的脑海中展开了。 光幕的最顶端是三个龙飞凤舞的血色大字——功德堂。 下面则分门别类,罗列着密密麻麻的信息,简直就像一个前世的线上任务发布网站。 【任务区域】:血莲宗山门、黑水湖、百兽山脉、万毒沼泽……。 【任务类型】:猎杀、采集、护送、探索、追缉……。 【任务等级】:黄、玄、地、天。 每一个分类下面都有着成百上千条任务,不断地滚动刷新着。 陈野看得啧啧称奇。 没想到这魔道宗门的管理体系还挺现代化,这效率可比他之前在刀道世界见过的那些宗门高多了。 他的神念在界面上扫过,很快就找到了黑水湖这个区域分类,然后点了进去。 唰的一下,光幕刷新。 上百条与黑水湖相关的任务罗列了出来。 “黄级任务:采集‘阴水泥藻’一百斤,奖励贡献点:5。” “黄级任务:猎杀‘刺背鱼’十条,取其毒刺,奖励贡献点:8。” “黄级任务:巡视三号码头,维持秩序一个月,奖励贡献点:10。” (本章完) 第181章 接取任务 陈野一条条看下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这些黄级任务应该是给新人练手的,奖励全都低得可怜。 因此陈野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标注着玄级的任务上。 “玄级中品任务:清理黑水湖西侧礁石区的变异‘水鳞妖’,奖励贡献点:100。” “玄级下品任务:深入湖底洞窟,绘制‘荧光菇’的分布图,奖励贡献点:95。” “玄级中品任务:调查‘幽魂船’出没事件,奖励贡献点:120。” 陈野的神念在功德堂的光幕上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了那条水鳞妖的任务上。 一百贡献点。 这个数字不算高,但也不算低了,至少比那些黄级任务要强上十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任务地点就在黑水湖,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主场作战,进可攻退可守,就算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凭借自己对这片水域的熟悉,脱身也不算难事。 而且任务内容是猎杀妖兽,正好可以用来检验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 从刀道世界回归,一夜连破三境,虽然感觉力量暴涨,但终究没有经过实战。 所以这群水鳞妖正好可以拿来当做自己的磨刀石。 陈野心中打定主意,神念一动便退出了玉简,然后睁开眼看向一旁恭敬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李清砚。 “用你的身份接取这个任务。”陈野指了指自己刚刚看中的那条任务。 李清砚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当看到水鳞妖三个字时,脸色瞬间就白了一下。 “主人,这……这水鳞妖……。” “怎么?有问题?”陈野瞥了她一眼。 李清砚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主人,这水鳞妖虽然单个实力不强,大概只相当于养气初期的修士,但它们向来都是成群结队出没,少则数十,多则上百乃至上千。” “而一旦形成规模便会非常难缠,以前有弟子组队前来清剿都曾有过伤亡的记录,而以您现在的修为,去对付它们是不是太冒险了?” 她这番话倒不全是出于关心,更多的是害怕。 她现在和陈野的性命是捆绑在一起的,陈野要是死了,她神魂里的奴役烙印爆发,也绝对活不成。 她好不容易才从宗门内斗的漩涡里捡回一条命,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陈野自然看出了她的恐惧,但他没有解释。 有些事说再多也没用,做了她自然就明白了。 “这是我的决定,你只需要执行。”陈野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是说,你觉得你有资格质疑我?” 李清砚吓得浑身一抖,“不敢,我只是担心主人您的安危而已,既然您有把握,那我照做便是。” “很好。”陈野点了点头,“去准备一艘船,要最快最好的,另外把你知道的关于水鳞妖的所有情报都整理出来给我。” “是,主人!”李清砚不敢再有任何废话,立刻用玉简接取了任务,然后躬身退下,匆匆忙忙地去准备船只和资料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陈野的眼神平静如水。 他之所以要用李清砚的身份去接任务,自然有他的考量。 首先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个罪民,根本没有接取宗门任务的资格。 其次,他现在还不想暴露在血莲宗的视野里,毕竟一个毫无根基的罪民突然展现出修炼天赋,还拥有远超常人的实力,这太过惹眼,必然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探究。 而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任何一个都经不起深挖。 而借用李清砚这个身份就好操作多了。 她本就是血莲宗的内门弟子,虽然被贬,但身份还在。 由她来接取任务,兑换资源,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自己则可以完美地隐藏在幕后,闷声发大财。 等到自己的实力足够强大,再走到台前也不迟。 这是一种最稳妥,也是最安全的策略。 没过多久李清砚就回来了。 她的办事效率很高,不仅准备好了一艘快船,还带来了一份关于水鳞妖的详细资料。 “主人,船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这是您要的资料。”李清砚将一枚玉简递给陈野。 陈野接过玉简,神念探入其中,快速地浏览起来。 玉简里记载得很详细,从水鳞妖的形态、习性、弱点,到它们可能出现的区域,以及过往的战斗记录,应有尽有。 “变异水妖,性情狂暴,鳞甲坚硬,爪牙锋利,蕴含水毒,不惧寻常刀剑,弱点在腹部三寸之下的逆鳞……。” “群居,有简单的灵智,懂得利用数量优势结阵,阵法核心通常是族群中体型最大,妖气最盛的妖王……。” “喜食血肉,对生灵气息极为敏感……。” 陈野一条条看下去,心中渐渐有了底。 这些水鳞妖听上去确实比寻常妖兽要难缠一些,但对他来说还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他的见神宗师肉身虽然称不上百毒不侵,但至少可以免疫绝大部分的毒素。 唯一需要注意的可能就是那个妖力阵法了。 不过,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阵法。 万劫刀君的劫运之眼能够看穿万物运转的脉络和节点,所以任何阵法在他眼中都充满了破绽。 “走吧。” 将所有信息记下后,陈野收起玉简,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李清砚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最忠实的影子。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来到了码头。 那艘黑色的快船正静静地停靠在岸边,船身不大,但造型极为精巧,上面还刻画着一些加速和隐匿气息的符文,显然是一件不错的代步法器。 此时码头上的罪民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看到陈野和李清砚走出来,尤其是看到他们走向那艘快船时,一个个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那不是陈管事吗?他要和李仙师一起出海?” “陈管事真是厉害啊,这才当上管事几天就能跟仙师一起乘坐一条船了。” 罪民们的议论声很小,但以陈野如今的听力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理会这些人,径直走上了船。 李清砚紧随其后,熟练地启动了船上的法阵。 嗡的一声轻响,快船的船身微微一震,随即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驶离了码头,朝着黑水湖西侧礁石区域疾驰而去。 船速极快,船身两侧的水面被划开两道白色的浪花,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 李清砚操控着船只,神情却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驾驭着自己的法器,意气风发地穿梭在宗门的领地之内,享受着无数外门弟子和凡人敬畏的目光,那时候的她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可现在她却成了一个奴仆,只能屈辱的听从一个罪民的指示,还不敢反抗,这搁在以前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可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李清砚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已经逐渐接受了这种感觉,甚至对陈野产生了一种发自肺腑的畏惧。 就比如现在,看着屹立在船头的陈野的背影,李清砚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凝视一团迷雾一样,根本就看不透他。 快船在湖面上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主人,前面就是任务中标注的礁石区了。” 陈野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水面上出现了一大片星罗棋布的黑色礁石。 这些礁石大的如同一座小山,小的也有一间房屋大小,奇形怪状,犬牙交错,将这片水域分割得支离破碎。 湖水拍打在礁石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 这里就是水鳞妖的老巢了。 “主人,我们……我们就在这里停下吗?”李清砚操控着快船,在距离礁石区数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声音有些发紧。 “再靠近一些。” “是!”李清砚不敢违抗,继续驾船前行。 终于,快船驶入了礁石区的边缘。 就在这时! 哗啦啦——! 平静的湖面突然炸开,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水中窜出,带起大片的水花,朝着他们的快船猛扑过来! “来了!”李清砚尖叫一声,脸色煞白如纸。 只见这些黑影赫然是一只只体长超过两米,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片,外形如同恶鱼般的人形怪物。 它们四肢粗壮,指尖长着锋利如刀的利爪,一张血盆大口中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獠牙,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嗜血和疯狂。 这就是水鳞妖! 而且一来就是一大群,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只之多。 它们的速度极快,在水面上如履平地,转眼间便已经冲到了快船的近前,带起的腥风几乎要让人窒息。 李清砚下意识地就要激发船上的防御法阵。 然而就在这时,陈野一步踏出,直接从船上跃了出去,稳稳地落在了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礁石之上。 随后就见陈野伸手从背后拔出了一把刀。 这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刀,凡铁铸造,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是陈野在临上船前随手从码头的仓库里拿来的。 可就是这样一把刀握在陈野手中时却迸发出了堪称恐怖的气势,然后直面这些扑来的水鳞妖群,一刀斩出。 嗡——! 刀鸣声中,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到的刀光一闪而逝。 下一秒,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水鳞妖,动作猛地一僵,然后身体从头到尾,被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光滑得就像镜子一样。 墨绿色的血液和内脏哗啦啦地洒满了湖面,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就盖过了之前的腥臭味。 一刀。 仅仅一刀。 十几只相当于养气境初期的水鳞妖就这么被秒杀了。 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而陈野则毫不犹豫,再次挥刀斩向这些水鳞妖。 此刻在他的眼中,世界都是由无数线条所组成,尤其是这些水鳞妖身上,更是充满了密密麻麻的灰色劫线,因此对于其他修士来说十分棘手的妖兽,在陈野眼中却仿佛地里熟透的西瓜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不停出刀斩断这些灰色的劫线。 而就在陈野对这些水鳞妖展开单方面屠杀之时,船上的李清砚却是心神巨震。 她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揣测可能是真的。 不然的话如何解释这个陈野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实力便突飞猛进至此呢? 要知道前几天的他虽然能操纵幻境,甚至在自己的神魂之中种下奴役烙印,可并没有如今这般恐怖的战力。 所以他一定是某个大能转世,只是最近才觉醒了宿慧而已。 “吼——!” 就在这时,一声明显区别于其他水鳞妖的愤怒咆哮从礁石区的深处响了起来。 哗啦啦! 伴随着巨大的水花声,一个体型比普通水鳞妖大了近一倍,鳞甲颜色更深沉的巨大身影从水中一跃而出,重重地落在了另一块礁石上。 水鳞妖王! 它的妖气已经达到了无碍境巅峰,可谓相当强大。 而它的出现也仿佛给这些畏缩不前的水鳞妖打了一针强心剂。 原本被杀的七零八落的妖群瞬间变得狂躁起来,它们围绕在妖王身边,口中发出阵阵嘶吼,一股股妖力从它们体内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陈野所在的礁石牢牢锁定。 妖力阵法! 成了阵势的水鳞妖群,和一盘散沙的水鳞妖完全是两个概念。 它们的攻击、防御、速度都会得到大幅度的加成,而且彼此之间妖力相连,除非能一击将它们全部杀死,否则很难对它们造成有效的伤害。 这才是水鳞妖任务被列为玄级中品的真正原因! 然而陈野根本没有理会这些,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水鳞妖王的身上,然后微微下蹲,猛地一踩礁石,整个人便如弹簧般弹射了出去。 见此情景,这只水鳞妖王猩红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狡诈。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吼!” 命令下达。 周围数十只水鳞妖瞬间暴动,它们踩踏着水面,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朝着陈野猛扑过来! 妖力阵法运转到了极致,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粘稠的压力,仿佛要将陈野的身体直接碾碎。 锋利的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带起的腥风几乎要将湖面都给掀开。 可面对这一击,陈野的身形猛地一变,然后便十分轻松的从这密不透风的妖力阵法中那仅有的几个缝隙中穿行而过,来到了水鳞妖王的上空,一刀斩落。 噗——! 一道细微的血线从水鳞妖王的眉心处浮现,然后迅速向下蔓延,穿过它的胸膛,腹部,直至将它整个身体一分为二。 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轰然向两侧倒去,切口依旧是那么的光滑平整。 墨绿色的血液更是将它周围的水体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颜色。 水鳞妖王,死! 随着它的死亡,笼罩在整个战场上的妖力阵法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溃瓦解。 所有正在围攻陈野的水鳞妖全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悲鸣,身上的妖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了下去。 阵法的反噬令它们全都遭到了重创,因此接下来陈野如砍瓜切菜一般十分轻松的便将它们给全部消灭了。 陈野站在一块被鲜血染红的礁石上,身上纤尘不染,连一滴血都没有沾到。 而刚才那一番酣畅淋漓的厮杀则让他体内的气血彻底沸腾了起来,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力量,果然还是要在战斗中才能得到最完美的释放。 陈野能感觉到,经过这一战,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又精进了几分,无碍境的修为也彻底稳固了下来。 “过来收拾一下。” (本章完) 第182章 薅一波资源,猥琐发育 远处的快船上,李清砚如梦初醒,连忙应道:“是,主人!” 然后操控着快船小心翼翼地驶了过来,停靠在陈野所在的礁石旁边,而后强忍着不适从船上跳了下来,看着满地的妖兽尸体,眼神依旧充满了震撼。 上百只水鳞妖,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全被他一个人给杀光了。 当真是恐怖! “愣着干什么?剥鳞片啊。”陈野的声音再次响起。 “哦!”李清砚应了一声,不敢怠慢,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锋利的短刀,开始处理起这些水鳞妖的尸体。 一片片巴掌大小,质地坚硬的黑色鳞片被她完整地剥下。 陈野则在一旁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恢复刚才消耗的气血。 虽然这点消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养成时刻保持巅峰状态的习惯,总归是没错的。 大约半个时辰后,李清砚终于将所有的战利品都收拾完毕。 “主人,都处理好了,一共是一百四十三个水鳞妖身上的妖鳞,还有一颗水鳞妖王的妖丹。”她将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储物袋,恭敬地递到陈野面前。 陈野满意地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李清砚闻言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连忙低下头:“这……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她现在对陈野是又敬又怕,因此即便是听到夸赞依然满心恐惧。 “走吧,回去交任务。” 陈野也没理会,直接起身返回了船上。 李清砚连忙跟上,启动快船,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快船很快便返回了码头。 陈野没有回自己的木屋,而是来到了李清砚所居住的宅院,这里比较清净,不会被人打扰。 随后就见李清砚取出那枚血红色的功德玉简,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之后,只见这功德玉简红光一闪,李清砚吐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的对陈野道:“任务已经提交,取货飞剑应该很快就来了。” 陈野点了点头,然后喝着茶水静静等待着。 果不其然,仅仅只过去了不到两分钟,一道剑光便骤然飞至,然后停在了屋中。 飞剑下面悬挂着一个特制的网兜,李清砚将装有水鳞妖鳞片跟妖丹的储物袋放进网兜里,然后这飞剑便直接飞走了。 这次等待的时间稍微长些,但也仅仅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只见那功德玉简闪了两下红光,然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 “功德簿到账100贡献点!” 李清砚面色一喜,然后冲陈野道:“主人,好了!” “嗯。”陈野点了点头,接过玉简,将一缕神念探入其中。 这次陈野没有打开任务列表,而是选择了一旁的兑换区域。 没错,这功德玉简不光可以接取任务,还能够兑换各类资源,可算是十分方便了。 只见光幕刷新,琳琅满目的兑换列表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辟谷丹】:服用一粒,可七日不饥。兑换价格:1贡献点。 【回气丹】:快速恢复真元。兑换价格:5贡献点。 【疗伤丹】:治疗内外伤势。兑换价格:8贡献点。 【淬体丹】:淬炼肉身,增强气血。兑换价格:20贡献点。 …… 陈野的目光在丹药区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些丹药品阶都太低了。 对于寻常的培基境、养气境修士还算不错,但对他来说效果可谓微乎其微。 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肉身和霸道的星河炼气术,对丹药品质的要求极高,这种大路货色吃再多也跟吃糖豆没什么区别。 于是陈野直接划过了丹药区,将目光投向了后面的法器区。 【精钢剑】:凡铁打造,聊胜于无。兑换价格:10贡献点。 【玄铁盾】:防御力尚可,能抵挡培基境修士全力一击。兑换价格:30贡献点。 【追风靴】:刻有加速符文,提升移动速度。兑换价格:50贡献点。 不过这些东西对陈野依然没啥作用,他现在急需的是一把趁手的宝刀。 虽然说哪怕是一根树枝到了如今陈野手中也能起到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但总是不如一把宝刀来的得心应手。 陈野估摸着若是有一把合适的宝刀,自己的战力至少能再增长三成,这可是一个十分恐怖的增幅了,因此他直接打开兵刃分类,然后一路下滑。 这里面的兵刃大部分都是剑,毕竟剑修才是修行界的主流。 但刀也是有的,而且很快陈野便被其中的一把给吸引住了眼球。 【黑狱】:以千年玄铁为主材,由器堂长老亲手锻造七七四十九日而成。刀身重三百六十斤,长四尺九寸,通体漆黑,无锋无刃,却无物不斩。注:此刀凶戾,心性不坚者慎用。 兑换价格:1200贡献点。 看到这把刀的介绍,陈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因为不管是形制还是特性都十分契合自己,简直就像是给自己量身定制的一样。 “就它了!”陈野心中瞬间做出了决定。 不过他现在总共也才一百点,连个零头都不到。 不过陈野并不气馁,因为一次任务就是一百点,那十几个任务便能凑够所需点数了。 于是接下来的陈野化身成了任务狂魔。 两人几乎是连轴转,没有片刻的停歇。 刚刚完成了这个任务,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李清砚更是彻底沦为了一个工具人,负责接取任务,驾驶快船,以及处理各种战后的杂务。 而陈野则主要负责战斗。 无论任务的目标是凶猛的妖兽,还是诡异的邪祟,在他面前似乎都算不上什么难题。 就这样陈野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疯狂收割着功德堂的任务。 【玄级下品任务:深入湖底洞窟,绘制‘荧光菇’的分布图,奖励贡献点:95。】 这个任务听上去似乎比猎杀水鳞妖要安全,实则不然。 黑水湖的湖底环境复杂,暗流涌动,而且光线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更可怕的是,那些生长着荧光菇的洞窟,往往是某些强大水下妖兽的巢穴。 曾经有内门弟子接取这个任务,结果直接失陷在了湖底,连尸体都没能找回来。 李清砚本以为陈野会做一番详细的准备,至少也要带上一些避水珠、照明符之类的东西。 结果陈野只是看了一眼地图,便直接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里。 李清砚在船上等得心惊胆战,度日如年。 然而还不到半个时辰陈野便浑身湿漉漉地从水里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精准详细的地图,甚至连洞窟里有几条暗道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李清砚当场就懵了。 她想不明白,陈野是怎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湖底如此快速地完成这一切的。 她自然不知道,陈野的疍户职业,让他在这黑水湖中简直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潜水lv4,让他可以长时间在水下闭气,并且无视水压的影响。 灵蚌感应lv4,虽然主要是用来感应灵蚌的,但在一定程度上也能让他感知到周围水域的细微变化和能量波动。 再加上他那远超常人的五感,黑暗的湖底对他来说跟白天也没什么区别。 就这样仅仅四天时间陈野便凑够了所需的师门贡献点,然后直接选择了兑换。 跟上次送食材时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这次送兵刃的飞剑更加高级一些,需要用身份令牌贴过剑身,验证无误之后才能接货。 而当打开储物袋,拿出这把宝刀之后,陈野眼前一亮。 这柄黑狱刀的刀身与刀柄浑然一体,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黑色。 刀身很宽,也很厚重,看上去就像一块未经打磨的铁条,没有任何锋刃,甚至连一点寒光都没有。 但就是这样一把看上去甚至有些粗糙的刀,却让一旁的李清砚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陈野的眼中却满是欣赏跟喜爱。 而当他握住刀柄的那一刹那,一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刀鸣猛地在陈野的脑海中炸响! 紧接着,一股狂暴无比,充满了杀戮与毁灭意志的极寒煞气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了他的体内! 这股煞气就像是决堤的洪水,试图冲垮他的经脉,冻结他的气血,甚至侵蚀他的神魂,将他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刀奴! 陈野对此却是毫不在意,神魂深处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刀道意志轰然勃发! 见神宗师的武道天心,也在同一时间被催动到了极致! 霎时间,这些桀骜不驯的煞气就像是被驯服的野马,乖乖地融入了陈野的真元之中,让他的真元气息变得更加凝实,也更加冰冷锋锐! “好刀!”陈野忍不住赞叹一声。 这把刀果然与他完美契合! 不仅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能成为他修炼的助力! 陈野手腕一抖,将重达三百六十斤的黑狱战刀轻若无物般地提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从刀身上散发出的凶戾煞气似乎也找到了宣泄口,变得更加狂暴! 站在一旁的李清砚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脸色变得一片煞白。 “走,继续做任务。” 陈野将黑狱往肩膀上一扛,转身便朝着快船走去。 “是,主人。” 李清砚不敢怠慢,赶忙跟了上去。 有了黑狱战刀的加持,陈野刷任务的效率变得更加恐怖了。 以前他解决战斗可能还需要费点手脚,现在基本上都是一刀的事情。 无论什么妖兽或者阵法,在黑狱那无物不斩的锋利,和万劫刀君那洞悉一切破绽的劫运之眼面前都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一刀下去,万事皆休。 李清砚跟在他身边,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见证神迹的凡人,每天都在刷新着自己的世界观。 她甚至开始觉得,或许血莲宗那些所谓的核心弟子,甚至结丹长老,在这个男人面前也不过如此。 而陈野的贡献点也在飞速增长着,有了贡献点,那么修炼资源自然也就不在话下了。 陈野开始大量兑换丹药跟修炼所需物资,在这种堪称奢侈的资源堆砌下,陈野的修为也开始疯狂飙升! 仅仅一个月之后,这一日陈野正在盘膝打坐,体内的星河炼气术自主运转到了极致! 丹田气海之中,那片由星辰真元汇聚而成的江河则掀起了滔天巨浪! 雄浑无比的真元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地奔涌,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突然,陈野福至心灵一般,默念了一个字。 “凝!” 轰隆隆! 丹田气海之中,那片奔腾不息的真元江河在这股强大的意志镇压之下开始剧烈地翻滚,压缩! 仅仅片刻之后,只见一滴闪烁着璀璨星光的液态真元从江河的底部缓缓成型!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当这些液体真元越来越多时,整片真元江河开始不可逆转的变幻,最终都彻底转化成了这种更加精纯,更加凝实的液态真元! 气海,成了! 随后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气息从陈野的身上猛然爆发开来,并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远处的李清砚在感受到这股气息之后却没有感到太惊讶。 或者说她已经惊讶的有些麻木了。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将陈野当成了一个转世重修的老怪物,因此哪怕他仅用了一个月时间便从无碍境证道凝海,其修炼速度旷古烁今,她依然觉得理所当然。 与此同时,陈野缓缓睁开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轻轻一握。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感觉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现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中的那片星辰气海正在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雄浑的真元。 这种感觉跟之前的无碍境完全是天壤之别! 如果说之前的真元是流动的溪水,那现在的真元就是沉静的大海! 无论质还是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见此情景,陈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因为穿越而来这么久,他从一个在底层苦苦挣扎求生的罪民一路拼杀,直到今日方才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 凝海境的修为,再配合见神宗师,蜃楼伶官以及万劫刀君等强力职业的辅助,陈野自信就算是碰到内景乃至结丹境长老,自己也有了一战以及自保之力,而不是再像之前似的只能退让求生。 所谓自此日始,终不再惶惶不可终日! 这便是证道凝海之后……的人世变迁! (本章完) 第183章 扮演角色 “恭贺主人证道凝海!”这时李清砚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中满是恭敬。 陈野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这女人正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一脸兴奋之色。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陈野饶有兴致地问道。 李清砚的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奴婢不敢,主人的手段通天彻地,非我等凡俗所能揣测,有此神速,亦是情理之中。”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陈野心里门儿清,这女人八成是把自己当成哪个夺舍重修,或者转世归来的老怪物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自己主动发挥想象来替自己解释,倒省得自己费事了。 “行了,别拍马屁了。”陈野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我现在的实力,在血莲宗内门弟子里算什么水平?” 这是他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李清砚闻言沉吟片刻,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回主人,若单论凝海初期的修为,在内门弟子中只能算是中等偏下,毕竟内门弟子大多都在凝海境浸淫多年,真元浑厚,底蕴深厚。” “不过……。”她话音一顿,抬头偷偷瞥了陈野一眼,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过什么?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陈野有些不耐烦。 “是!”李清砚心中一凛,不敢再卖关子,“不过若是再加上主人您那神鬼莫测的刀法……奴婢斗胆猜测,哪怕是内景境的核心弟子恐怕都不是您的对手。” 这确实是李清砚心中所想,因为刚才陈野突破时那股强悍霸道的气息令她心惊肉跳不已。 再加上这些时日跟随陈野做任务的所见所闻,所以她才觉得哪怕是内景境的核心弟子都不见得是陈野的对手。 陈野点了点头,对这个评价还算满意,然后说道:“黑水湖码头这片水域产出的灵珠品级太低,对我现在的修炼已经没什么用了,所以我想去内部水域看看。” 彼岸之舟的下一次穿越需要更高品阶的灵珠作为燃料。 这是他提升实力的根本,自然不能落下。 而听到内部水域这四个字,李清砚的脸色瞬间一变。 那地方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回忆,因为她就是从那里被赶出来的。 “主人,黑水湖的内部水域……跟码头这边完全不一样。”李清砚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那里产出的灵珠品阶更高,最低都是七品,但同样的也更加危险。” “那里的湖底环境更为复杂,强大的水下妖兽层出不穷,甚至还有一些上古遗留下来的诡异禁制,就算是凝海境修士,稍有不慎也可能陨落其中。” “最关键的是,掌管内部水域的现在都是宗门的核心弟子,这些人个个心狠手辣,很是不好对付。” 陈野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核心弟子……内景境……。 这确实是个麻烦。 自己现在虽然是凝海境,但身份依旧是个罪民。 一个罪民,跑到核心弟子的地盘上去捞好处,一旦被发现,后果可想而知。 就算自己能打,可双拳难敌四手,血莲宗毕竟是魔道大宗,底蕴深厚,真要惹恼了他们,派几个结丹长老过来,自己恐怕也只能跑路。 “你以前不就是在内部水域负责管理的吗?”陈野忽然问道。 李清砚的脸上闪过一丝屈辱和不甘,低声道:“是,奴婢以前确实在内部水域负责一片区域的灵珠采集,虽然算不上什么重要职位,但比起这外围码头还是要好上太多的,只可惜后面被奸人所害,在宗门内斗中失败,才被贬到了这里。” 陈野闻言陷入了沉思,李清砚也不敢打扰,只能静静站在一旁等待着。 良久之后,陈野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这个罪民的身份终究是个麻烦,所以我现在想换个身份。” “换个身份?”李清砚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没错!”陈野点了点头,“换成血莲宗弟子。” 李清砚一下子便愣住了,片刻之后才结结巴巴的说道:“主人,这恐怕……。” “你觉得不可能?”陈野看出了她的想法。 “奴婢……奴婢愚钝。”李清砚连忙低下头。 不过她确实觉得不可能,因为别看血莲宗是正儿八经的魔宗,但因为其功法进境很快,并且对灵根要求很低,甚至无需像正道宗门似的考察心性,因此吸引了大批人前来投奔。 这也导致了血莲宗筛查标准很高,尤其会仔细审查其出身来历,确保其不是敌对宗门派来的探子。 光这个门槛就不是陈野能轻易闯过去的,毕竟他这个罪民身份可是记录在案的,根本不可能通过审查。 “你的顾虑我都明白。”陈野淡淡道,“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 说话间陈野心念一动,识海中蜃楼伶官的职业烙印微微一亮。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李清砚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看去时,不由得愣在了那! 只见陈野静静的坐在那,五官轮廓没变,身形也没变。 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如果说之前的陈野是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宝刀,虽然锋芒内敛,但那股沉稳冷静、杀伐果断的气质,依旧能让人感到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压力。 那么现在的他就像一块温润的美玉。 他的眼神不再那么深邃锐利,而是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倨傲和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粹。 他的站姿不再那么挺拔如松,而是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略显随性的慵懒。 甚至连他身上散发出的真元气息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那凝实冰冷,带着一丝煞气的星辰真元,此刻变得轻盈而灵动,虽然强度上似乎弱了几分,却多了一种名门正派功法才有的平和与纯正。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易容术? 不对! 李清砚自己也修炼过一些粗浅的易容法门,但那些都只能改变容貌,最多再模仿一下声音,根本不可能连一个人的气质和真元气息都改变得如此彻底! 这已经不是易容了,这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这……。”李清砚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何?”陈野开口了。 他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般沉稳低沉,而是变得清朗悦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磁性,尾音还习惯性地微微上扬,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自信与张扬。 李清砚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究竟是什么妖法? “现在你还觉得不可能吗?”陈野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李清砚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猛地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然后对陈野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老怪物! 绝对是夺舍重生的老怪物! 除了这个解释,她再也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 也只有那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才能拥有如此神鬼莫测的手段,才能在一个月内从凡人修炼到凝海境,才能将一个人的气质和气息都伪装得如此天衣无缝! 李清一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连忙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主人神通广大,是奴婢有眼无珠,鼠目寸光!” 她现在对陈野的计划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有如此神乎其技的伪装能力,再配合她这个内应提供的情报,混进血莲宗不说易如反掌,却也成为了可能。 “起来吧。”陈野淡淡道。 他对于李清砚的反应很满意。 这粉墨登场的技能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在蜃楼伶官幻戏天成的天赋加持下,这个技能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伪装了,更像是一种深度的角色扮演。 只要陈野在心中设定好一个角色,这个技能就能让他从外貌、声音、气质、甚至是真元波动的细微之处都完美契合这个角色的设定。 比如刚才陈野就在心中给自己设定了一个出身名门、天赋出众、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的形象。 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 “谢主人。”李清砚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但依旧不敢抬头直视陈野。 “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具体的计划。”陈野恢复了原本的声音和气质,重新坐回椅子上,“我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一个经得起血莲宗审查的来历。” 李清砚闻言立刻进入了状态。 她知道这是她表现的机会。 “主人,想要混入宗门,最好的方式就是参加宗门对外招收弟子的入门考核。”李清砚沉吟道,“血莲宗每隔三年都会在治下的一些大型城池设立考核点,招收有资质的凡人或散修,算算时间,下一次的入门考核就在半年之后。” “半年?太久了。”陈野直接摇头。 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去等。 李清砚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立刻补充道:“除了这种大型的公开招募,还有一个途径。” “说。” “那就是举荐。”李清砚解释道,“宗门规定,内门弟子每人每年都有一个举荐名额,可以举荐一名散修免去初试,直接参加内门的复试,而只要能通过复试便可直接成为外门弟子,如果表现特别优异,甚至有可能被长老看中,直接收为亲传。” “举荐?”陈野眼睛一亮,“你有这个名额?” “奴婢自然是有的。”李清砚的脸色有些尴尬,“虽然奴婢被贬至此,但内门弟子的身份还在,这个举荐名额也依然保留着,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由我举荐的人,必然会受到宗门审查执事的重点关注。”李清砚苦笑道,“毕竟奴婢现在是戴罪之身,他们肯定会怀疑我举荐的人是不是别有用心,所以对身份来历的审查会比正常流程严格十倍不止。” 这确实是个麻烦。 陈野摸了摸下巴。 不过转念一想,陈野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越是严格的审查,一旦通过,就越能打消别人的疑虑。 “审查方面你不用担心。”陈野说道,“我们只需要编造一个让他们查不出任何问题的身份就行了。” 李清砚点了点头:“是,那……该给您编造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呢?” “首先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必须有迹可循。”陈野条理清晰地说道,“其次,这个身份的来历要足够偏远,最好是血莲宗势力范围之外的地方,这样他们调查起来难度会更大,也更容易相信我们编造的说辞。” “再次,这个身份的背景,最好是家道中落的修仙家族子弟,这样既能解释我这一身修为的来历,又能让我拜入血莲宗的行为显得合情合理。” 听着陈野的分析,李清砚的眼神越来越亮。 她发现,自己这位主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心思也同样缜密到了极点。 这几条标准几乎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漏洞都给堵死了。 “主人英明!”李清砚由衷地赞叹道,“按照这个思路,奴婢倒想起一个合适的地方。” “哦?说来听听。” “在血莲宗疆域以东,隔着一片无尽沼泽,有一个名为宋国的凡人国度。”李清砚缓缓说道。 “那里灵气稀薄,修仙门派凋零,最强的也不过是一些只有凝海境修士坐镇的小家族,因为有无尽沼泽作为天然屏障,我们血莲宗对那里的掌控力很弱,只是象征性地扶持了几个代言人,收取一些供奉而已。” “宋国……。”陈野念叨着这个名字。 “是的。”李清砚继续道,“奴婢曾经在执行任务时去过那里一次,据我所知,在宋国有一个姓林的修仙家族,这个林家祖上也曾阔过,出过结丹境的修士,但后来逐渐没落,到了这一代,最强的家主也不过是凝海初期的修为。” “最关键的是,这个林家在十几年前曾经发生过一场内乱,嫡系一脉几乎被屠戮殆尽,只有一个年幼的少主林寻在家仆的拼死保护下逃了出去,从此下落不明,宗门在那边的探子也曾调查过此事,但最后不了了之。” 听到这里,陈野眼前不由一亮。 因为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身份! 家道中落、背负血海深仇、天赋异禀的逃亡少主……。 这设定实在太契合了! “就这个了。”陈野当机立断,“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林家的那个逃亡少主林寻了。” “好的主人,那关于林家内乱的细节,以及您逃亡这些年的经历,我们还需要仔细推敲,编造得天衣无缝才行。” “这个我自然知道。”陈野点了点头,“现在你先将你知道的,关于那个林家,以及宋国的所有情报都整理出来给我,越详细越好。” “是,主人!” 李清砚不敢怠慢,立刻躬身领命而去。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陈野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 接下来,就是好好扮演这个名为林寻的角色了。 而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毕竟,他可是一个专业的伶官。 接下来的几天,陈野没有再去做任务,而是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新身份的准备工作中。 李清砚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将一份关于宋国和林家的详细资料整理了出来,交到了陈野手上。 陈野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将情报里的内容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林家曾经是宋国首府的霸主,千年前出过一位结丹真人,可谓风光无限,可惜后来子孙不肖,青黄不接,逐渐衰败。 到了上一代家主林啸天,修为更是卡在凝海境中期,始终无法突破,而家族的旁支却出了一个天才名叫林伯安,年纪轻轻就修炼到了凝海境,野心勃勃,一直觊觎家主之位。 十五年前,林伯安勾结外敌,趁着家主林啸天闭关冲击瓶颈的关键时刻发动叛乱。 那一夜林家血流成河。 家主林啸天走火入魔而死,其妻为保护年仅七岁的独子林寻,被林伯安一掌拍死,最终一名忠心耿耿的老仆拼死带着小林寻杀出重围,不知所踪。 林伯安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家主之位,对外宣称是家主闭关失败,发狂滥杀,自己是为了稳定大局才被迫出手。 由于当时场面混乱,又死无对证,这件事最终成了一桩悬案。 “这个剧本,不错。” 陈野放下玉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有血海深仇,有逃亡经历,动机充足,逻辑自洽。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填充细节,让这个故事变得更加丰满,更加真实。 “李清砚。” “奴婢在。”李清砚立刻应道。 “我逃亡的这十五年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有过什么奇遇,又是如何修炼到凝海境的……这些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陈野说道。 李清砚闻言立刻明白了陈野的意思。 这是在考校她。 她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主人,奴婢以为,您的这段经历不宜太过复杂,但也不能太过平淡。” “说下去。” (本章完) 第184章 改换身份 “我们可以设定,当年那位忠仆带着您逃出宋国后一路向西,想要穿越无尽沼泽寻求庇护,可惜老仆重伤不治,死在了半路上,而年幼的您则误打误撞,掉进了一个古代修士遗留下的洞府之中。” 这个开头很经典,也很俗套。 但越是俗套的故事,往往越容易让人相信。 陈野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那洞府之中没有惊世骇俗的传承,也没有逆天改命的丹药,只有那位前辈修士留下的一本修炼心得,以及一些基础的修炼资源,于是您就在那洞府之中一边靠着前辈留下的辟谷丹果腹,一边靠着自己的天赋和毅力独自摸索着修炼。” “这个设定可以解释您为何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因为您是天才,也可以解释您为何功法气息与众不同,因为您修炼的是古法!” “最重要的是,洞府里的资源是有限的,当您修炼到凝海境,将资源耗尽之后,为了继续变强,为了报仇,自然而然就会选择走出洞府,寻求机缘。这时候,拜入强大的血莲宗就是一个顺理成章的选择了。” 李清砚一口气将自己的构思说了出来,说完后紧张地看着陈野,等待着他的评判。 陈野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李清砚,脑子确实很好用。 她编造的这段经历堪称完美。 既有奇遇,又不过分夸张,充满了合理性。 一个独自在山洞里修炼了十几年的少年天才,心性坚韧,性格孤傲,不善与人交际,对外界一无所知……。 这个人设简直太棒了! 它完美地解释了林寻这个角色可能出现的一切不合群的行为。 “很好。”陈野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就按你说的办,然后把这个故事的所有细节都完善一下,包括那个洞府的位置,里面的布置,那位前辈的道号生平等等全部编出来,越真实越好。” “是,主人!”得到肯定的李清砚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精神大振地退了下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不断对林寻的人生剧本进行打磨和完善。 从他七岁之前的童年记忆,到他逃亡路上的颠沛流离,再到他洞府苦修的孤寂岁月……。 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关键事件,都被他们填充得有血有肉。 等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十天之后了,此时,关于林寻的所有资料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后陈野再次进入了闭关状态。 不过这一次他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入戏。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忆着林寻的经历,用蜃楼伶官的幻戏天成天赋将自己彻底代入到这个角色之中。 渐渐地,陈野的气质开始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沉稳冷静的陈野。 他变成了林寻。 一个眼神冷冽,气质孤傲,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复仇少年。 当他再次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等候的李清砚,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眼前的男人让她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陌生和……畏惧。 “主……主人?”李清砚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我叫林寻。” 陈野,或者说林寻,用一种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纠正道。 李清砚浑身一颤,连忙改口:“是,林……林公子。” “准备好了吗?”林寻问道。 “都准备好了。”李清砚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崭新的青色长衫,和一个包裹,“这是为您准备的衣物。” 林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直接接过衣物转身回屋换上。 片刻之后,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一身合体的青衫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一头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不羁。 他没有背那把凶戾霸道的黑狱战刀,而是换成了一柄从功德堂兑换来的,普普通通的精钢长剑。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是一个风度翩翩,气质出尘的世家公子。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和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李清砚看得有些痴了。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主人无论扮演什么样的角色,都是那么的……引人注目。 “走吧。”林寻没有理会她的失神,迈步便朝院外走去。 “是!”李清砚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座他们待了一个多月的宅院。 他们的目的地是距离黑水湖大概三千里的云梦峰。 那里是血莲宗一处重要分部所在。 以如今陈野的实力,三千里自然不在话下,至于李清砚,她虽然实力受损,但身上携带有可以加快速度的法器,因此也能跟上。 就这样二人一前一后,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飞行,仅仅只用了一天时间便抵达了云梦峰。 这云梦峰山势雄奇,山顶萦绕有红雾,各种明里暗里的禁制法阵遍布山体,稍有异动便会引来雷霆一击,可谓肃杀至极。 “主人,我们到了。”李清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再次回到这里,她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毕竟曾几何时她也是这云梦峰上的风云人物,意气风发,前途无量,可如今这一切都已成为了过去,自然满是感慨。 陈野倒是神色如常,或者说现在的林寻,神色一如既往的冰冷孤傲。 他抬头打量着这座笼罩在云雾中的山峰,眼神平静,内心却在飞速地分析着。 这里的防卫力量比黑水湖码头那边强了何止百倍,那些隐藏的法阵更是让他感到了一丝威胁。 不愧是魔道大宗的分舵,底蕴确实深厚。 “接下来怎么做?直接上去?”陈野开口问道。 “不……不能直接上去。”李清砚连忙摇头,“云梦峰有护山大阵,没有身份令牌擅闯会被直接绞杀,所以我们需要先去山脚下的迎客殿通报身份。” “那你现在这个身份方便吗?”陈野瞥了她一眼。 李清砚的脸白了一下,苦笑道:“不方便,但也没办法!”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主人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嗯。”陈野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两人沿着山路朝着不远处的迎客殿走去,等来到近前之后,陈野发现这是一座通体由黑石建造的宏伟大殿,殿门前站着两名守卫弟子,气息沉凝,显然是内门中人。 看到李清砚走过来,其中一名守卫弟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讥笑。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李师姐吗?怎么,黑水湖那种穷乡僻壤待不下去了,又跑回来了?” 另一名弟子也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刘师兄,话可不能这么说,李师姐现在可是戴罪之身,说不定是回来向宗门请罪的呢?” 这二人一唱一和,言语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李清砚的身体微微颤抖,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这两人以前可是跟在她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师姐叫得比谁都甜的,没想到现在落魄了,他们竟是如此不留情面。 这就是魔宗的现实,墙倒众人推。 “我要见孙长老。”李清砚强忍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孙长老没空,就是有空估计也懒得见你。”最先开口的那名弟子懒洋洋道。 就在她骑虎难下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要举荐一人入宗,此事关系重大,若是耽误了,你们担当得起吗?” 开口的正是陈野。 他从李清砚身后走出,目光冷冽地扫了这两名守卫弟子一眼。 二人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竟下意识地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人是谁? “举荐?”刘晨皱了皱眉,随即又嗤笑起来,“李清砚,你一个戴罪之人自身都难保,还有资格举荐别人?别开玩笑了!” “我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的。”李清砚抓住机会冷声道,“我奉劝你们最好现在就去通报,否则等孙长老怪罪下来,你们两个谁也跑不掉!” 她搬出了孙长老的名头,希望能镇住这两人。 这两个守卫弟子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他们虽然看不起现在的李清砚,但孙长老确实不是他们能得罪的,万一李清砚说的是真的,那就更麻烦了。 “哼,在这等着!”刘晨最终还是不敢赌,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大殿。 剩下的那名弟子则像防贼一样盯着陈野和李清砚,生怕他们乱来。 大殿内。 刘师兄一路来到一间静室前,恭敬地禀报道:“启禀钱管事,李清砚在外面求见,说要见孙长老。” 静室内,一个正在打坐的中年男子缓缓睁开眼,眉头一皱:“李清砚?她来做什么?” 此人正是迎客殿的管事钱峰。 “她说她要举荐一人入宗,想请孙长老定夺。”刘师兄小心翼翼地回答。 “举荐?”钱峰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荒谬的神色,“她疯了吧?一个被罚去黑水湖外围水域的罪人居然还想举荐?她举荐的人谁敢要?” “弟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特来请管事定夺。” 钱峰沉吟片刻,随即言道:“让她进来吧。” 钱峰最终还是决定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 很快刘晨便黑着脸走了出来,冲着李清砚不耐烦地说道:“钱管事让你们进去。” 李清砚心中一松,对陈野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迎客殿。 大殿内空旷而威严,钱峰正坐在主位上喝着茶,看到李清砚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师妹,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李清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躬身行礼:“见过钱师兄。” “免了。”钱峰摆了摆手,目光这才落在了她身后的陈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中带着审视,“这位就是你举荐的人?” “是。”李清砚点头。 “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什么修为?”钱峰接连问道。 不等李清砚开口,陈野便自己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地说道:“林寻,散修,凝海初期。” 陈野的态度不卑不亢,甚至可以说有些傲慢,这让钱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个区区散修,也敢在自己面前摆架子? “凝海初期?”钱峰冷笑一声,“李师妹,你是不是觉得我血莲宗的门槛太低了,随便找个凝海境的散修就想塞进来?还是说,你觉得凭你现在的身份有这个面子?” 李清砚的脸色更加难看,连忙解释道:“钱师兄误会了,林公子他……他天赋异禀,战力远超同阶,绝非普通的凝海境可比。” “哦?是吗?”钱峰脸上的不屑更浓了,“天赋异禀?有多异禀?李师妹,我劝你还是想清楚,欺瞒宗门那可是重罪,你现在的处境若是再加一条罪名,恐怕就不是发配黑水湖那么简单了。”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李清砚心中一紧,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陈野抬手制止了。 只见陈野上前一步,直视着钱峰,淡淡道:“是不是,试过便知。” 他的眼神平静而自信,仿佛根本没把钱峰这个凝海境中期的管事放在眼里。 钱峰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也敢挑衅自己? “好!好一个试过便知!”钱峰怒极反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开来,朝着陈野狠狠压了过去。 钱峰的气势威压对于寻常凝海初期的修士而言绝对是难以承受的重压。 然而陈野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挺拔得如同一杆标枪。 钱峰的气势落在他身上便如同清风拂面一般,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钱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可能? 他自己的威压自己清楚,别说是凝海初期,就是同为凝海中期的修士也不可能如此风轻云淡地接下,所以这个叫林寻的小子果然有几分古怪! “就这点本事吗?”陈野看着钱峰,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讥讽,“如果血莲宗的管事都只有这种水平,那这宗门不入也罢。” 这句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你找死!”钱峰彻底被激怒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右手并指如剑,一道血色的剑气瞬间凝聚,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陈野的眉心。 李清砚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惊呼出声。 她没想到钱峰竟然如此狠辣,在这迎客殿内就敢下杀手。 然而陈野的反应比她更快。 面对这迅疾无比的血色剑气,他既不闪躲,也不招架,只是猛地一剑斩出。 这血煞剑气虽然速度极快,但在陈野的劫运之眼看来还是太慢了,因此这一剑正中其剑势最为薄弱之处,直接将其击落下来。 钱峰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 他习练血煞剑气多年,虽然不及那些宗门天骄,但也算有几分火候了,结果没想到却被这个名叫林寻的小子一剑斩落,这家伙的剑道实力居然如此恐怖么? “现在,我有资格见孙长老了吗?”陈野收剑归鞘,冷冷道。 他扮演的本就是一名天赋不错,孤高桀骜的年轻散修,因此将其演绎的淋漓尽致。 钱峰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但最终还是不敢将这件事欺瞒下来,因此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很快,一名身穿灰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老者便来了。 正是这迎客殿的长老,孙德海。 孙德海一出现,一股远比钱峰强大得多的威压便笼罩了整个大殿。 这个孙德海的修为赫然已经达到了内景境。 “李清砚,你要举荐的就是此人?”孙德海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陈野,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 李清砚心中一凛,连忙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恭敬地复述了一遍。 无非就是说她在外出执行任务之时偶然遇到了天赋异禀的林寻,深感其是可造之材,不忍明珠蒙尘,所以才斗胆举荐,希望能为宗门招揽一位天才。 孙德海听完不置可否,目光再次回到陈野身上。 “你来自宋国林家?” “是。” “据老夫所知,林家在十五年前发生内乱,嫡系一脉几乎死绝,只有一个幼子下落不明,你就是那个孩子?”孙德长老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是。”陈野的回答依旧简洁,但他的眼神却在孙德海提到内乱二字时,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这丝恨意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强烈,让孙德海都不由得心中一动。 “那你这十五年都去了哪里?一身修为又是从何而来?”孙德海继续问道。 “误入一处前人洞府,侥幸得了一些传承。”陈野将早就编好的故事说了出来。 孙德海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毕竟修行界中这种得到奇遇的幸运儿并不少见。 “既然你有传承,为何还要拜入我血莲宗?” “传承已尽,前路断绝。”陈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且我需要力量,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为我家人复仇!” 说到复仇二字时,陈野几乎是咬牙切齿,身上的气息都因此而变得有些不稳。 孙德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这个理由很充分,也很符合魔道中人的行事准则。 “你刚才用的是剑法?”孙德海忽然话锋一转。 “是,晚辈主修剑道。”陈野回答道。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用的是刀法,万劫刀君的刀意太过霸道,一旦展露,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而他之前在刀道世界也涉猎过一些剑法,再加上见神宗师的武道天心天赋,将刀法原理融入剑招之中,模拟高明的剑法并非难事。 “施展几招让老夫看看。”孙德海说道。 “是。” 陈野也不废话,从旁边的兵器架上随手拿起一柄精钢长剑,走到了大殿中央。 下一瞬,一道剑光亮起! 陈野的剑法没有华丽的招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有的只是最纯粹的快、准、狠! 每一剑刺出都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计算,不管是角度、力道还是时机都妙到毫巅。 剑光闪烁之间,连空气都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白痕。 孙德海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随意变成了凝重,最后变为了惊讶!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本身就是用剑的好手,自然看得出林寻这几招剑法的门道。 如果真如他所说,乃是从未进入过宗门的散修的话,那此子的剑道天赋当真不可小觑。 一套剑法演练完毕,陈野收剑而立,气息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好!好剑法!”孙德海一连说了两个好字,“李清砚,你这次算是为宗门立了一功!” 李清砚闻言大喜,连忙道:“不敢当,这都是弟子应该做的。” “嗯。”孙德海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陈野说道:“你的情况老夫已然清楚了,按理说以你的天赋,直接成为内门弟子都绰绰有余,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夫会亲自为你上报,不过内审堂的审查会比平时严格许多,你可有信心?” “晚辈身正不怕影子斜。”陈野淡淡道。 “好!”孙德海抚掌大笑,“有此心性,大事可成!你且先在此住下,等候内审堂的传唤吧。” (本章完) 第185章 通过内审,混入血莲宗 待孙德海走了之后,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之前还一脸怒容的钱峰,此刻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最终很是尴尬的轻咳了一声。 “咳咳,林公子请来这边,我给你们安排房间。” 陈野也没说什么,而是微微点了点头。 毕竟对方都已经主动服软了,彼此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这时候再强硬的话只会无故树敌。 见陈野如此,钱峰不禁长出一口气,然后便颇为殷勤的领着陈野跟李清砚来到下面,给他们一人安排了一个小院。 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钱峰这才离去。 等他走后,李清砚看着陈野,脸上带着一丝担忧:“主人,接下来我们就要面对内审堂了,您……有把握吗?” 由不得她不担心。 因为内审堂在整个血莲宗内部都是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地方。 那里不仅仅审查新入门弟子的出身来历,更是宗门内部的纪律执行机构,负责抓捕叛徒,清理门户。 据说内审堂的长老们个个都修炼有洞察人心的秘法,再加上堂内那件据说能辨别真伪谎言的法宝问心镜,这些年来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心怀不轨的探子栽在了他们手里,下场更是一个比一个凄惨。 虽然她对自家主人的手段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可一想到内审堂的恐怖,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鼓。 毕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放心吧,我自有把握。”陈野言道。 听到陈野这么说,李清砚心中的石头方才稍稍落了地。 接下来陈野还真就安心住了下来,每日里除了打坐修炼便是喝茶休息,唯独李清砚有些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等待的日子总是最煎熬的,终于,等到第五天的清晨,一个身穿黑衣,面容冷峻的青年弟子来到了院外。 “内审堂办事,传林寻前去问话。” 李清砚的心瞬间便提到了嗓子眼。 陈野却毫不慌乱,直接起身来到院外。 “林公子,请吧。”那名黑衣弟子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野点了点头,迈步便朝外走去。 李清砚在后相随,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内审堂门前。 这是一座建在云梦峰后山的大殿,通体漆黑,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进去吧,长老在里面等你。”黑衣弟子将陈野带到门口便停下了脚步。 陈野没有说话,整理了一下衣衫后便迈步走进了这座令人压抑的大殿。 大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颗不知名的珠子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正中央坐着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瘦,双颊深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以及一个标志性的鹰钩鼻。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便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令人不敢直视。 “你就是林寻?”鹰钩鼻老者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是。”陈野的回答简洁明了,态度不卑不亢,迎着老者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躲闪。 在来的路上,陈野再次强化了对自己的催眠。 现在的他就是林寻。 一个心性坚韧,孤傲不群的少年天才。 所以对于这种审视的目光他只会感到不耐,而绝不会有半分畏惧。 鹰钩鼻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审查过的新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不乏一些心高气傲的天才。 但绝大多数人在面对他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感到紧张和畏惧。 像这个少年般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杂念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要么是他真的问心无愧,身世清白。 要么就是他的心机城府已经深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孙长老对你赞誉有加,说你剑道天赋万中无一,是宗门未来的栋梁之才。”鹰钩鼻老者缓缓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陈野面无表情:“那是孙长老谬赞了。” “呵呵,是不是谬赞很快就知道了。”鹰钩鼻老者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他站起身,指了指大殿一侧的一座高台。 “跟我来吧。” 陈野跟着他走上高台,只见高台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青铜宝镜。 镜面光滑如水,却不映照人影,只是散发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看上去颇为神异。 这应该就是李清砚口中那面问心镜了。 “站到镜子前面去。”鹰钩鼻老者命令道。 陈野依言照做。 当他站定在问心镜前的一刹那,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自己的全身,仿佛要渗透进自己的神魂深处。 他知道,这是问心镜在探查他的神魂波动。 如果此刻他心中有任何谎言或者虚假的情绪,都会被这股力量捕捉到,从而在镜面上显现出来。 但陈野的心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就是林寻,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蜃楼伶官的幻戏天成天赋,配合粉墨登场技能,再加上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强大意志,已经构建出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 别说是一面镜子,就算是专修神魂的结丹长老当面也休想看穿他的伪装。 鹰钩鼻老者死死盯着陈野,同时也在观察着问心镜的反应。 镜面光晕流转,一片平和,没有丝毫异常。 “老夫接下来会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如实回答便可。” “若是你有半句谎言,问心镜便会发出警示,到时候后果自负。” 这鹰钩鼻长老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试图给陈野施加心理压力。 然而陈野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来自何方?” 这是一个最简单,也是最基础的问题,主要是用来测试问心镜的。 “林寻,来自宋国。”陈野的声音清冷,没有丝毫犹豫。 话音落下,问心镜的光晕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没有说谎。 鹰钩鼻老者眼神一凝,开始进入正题。 “据宗门卷宗记载,十五年前宋国林家发生内乱,嫡系一脉尽数被诛,只有一个七岁幼子在家仆的保护下逃脱,自此下落不明,那个孩子是不是你?”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而陈野的眼神在听到林家内乱四个字时瞬间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这股恨意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有些不稳。 “是。”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问心镜的光晕依旧平稳。 鹰钩鼻老者心中一动。 这小子的恨意不似作伪,看来这身世背景十有八九是真的。 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继续追问道:“那你这十五年,都去了哪里?又是如何修炼到凝海境的?” 这是第二个关键问题,也是整个故事中最容易出现漏洞的地方。 陈野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才用一种低沉的,带着几分追忆和孤寂的语气将那段早就编好的经历缓缓道来。 “当年福伯带我逃出宋国,一路向西,本想穿越无尽沼泽寻求生机,可惜他老人家伤势太重,没能撑住,死在了半路上。” “我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结果一时失足掉进了一个前辈修士遗留的洞府之中,然后靠着他留下的丹药和一本修炼心得独自摸索着修炼了十五年……。” 他的叙述很平淡,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悲伤。 但就是这种平淡反而更能打动人心。 一个七岁的孩子,亲眼目睹家破人亡,唯一的亲人也死在逃亡路上,最后被困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洞里孤独地度过了十五年。 这种经历足以将任何一个正常人逼疯。 而他却凭借着自己的毅力和复仇的信念,硬生生地挺了过来,还修炼到了凝海境。 不说别的,光凭这份心性便足以令人高看一眼! 鹰钩鼻老者静静听着,眼神中的审视也渐渐被一丝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而他身前的那面问心镜从始至终都十分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你说你得到了前辈传承,那本修炼心得何在?那位前辈的洞府又在何处?” 鹰钩鼻老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连珠炮一般,不给陈野丝毫喘息的机会。 这是审讯中常用的技巧,通过快速提问来打乱对方的思绪,从而找出其言语中的破绽。 然而陈野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心得早已被我记在脑中,原稿则在我离开洞府时,遵前辈遗愿将其焚毁了。” “至于洞府的位置在无尽沼泽深处的一处瘴气谷内,具体方位我可以画给长老你看,不过那洞府之外有天然的迷阵,若非机缘巧合,外人很难找到。” 这些细节都是他和李清砚早就推演过无数遍的,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推敲。 鹰钩鼻老者点了点头,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话锋一转,问道:“那你为何要拜入我血莲宗?以你的天赋,无论是去正道宗门,还是继续做个散修,似乎都是更好的选择。” 这个问题可谓直指要害。 “正道?”陈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正道宗门,规矩繁多,虚伪至极,我林家当年也算是宋国修仙界的望族,与不少所谓的名门正派都有交情,可我林家被灭门之时,可曾见一个正道中人站出来说过一句公道话?” “他们只会躲在背后,眼睁睁地看着我林家血流成河,甚至巴不得我们死绝,好瓜分我林家的产业!” “至于散修……。”陈野摇了摇头,“我得到的传承已经耗尽,前路已断,所以想要报仇的话,光靠我自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野心。 “我需要力量!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我听说血莲宗行事百无禁忌,强者为尊,只要有实力就能得到一切,而这正是我需要的!” “我要变强!我要让当年那些参与灭我林家满门的仇人一个个都血债血偿!我要让那些袖手旁观落井下石之人都为他们当年的冷漠付出代价!”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那股子为了复仇不惜一切,甚至愿意堕入魔道的决绝让鹰钩鼻老者都为之心中一动。 这个理由太充分了。 也太符合魔道中人的行事准则了。 为了力量,为了复仇,不择手段。 这小子,天生就是个修魔的料子! 鹰钩鼻老者看着陈野陷入了沉默。 他已经问完了所有他想问的问题,也从各个角度对陈野进行了试探。 但结果是,他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无论是身世来历,还是修炼经历,亦或是拜入宗门的目的都合情合理,逻辑自洽。 最关键的是,那面问心镜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反应。 这说明,眼前这个少年所说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话。 “最后一个问题。”鹰钩鼻老者缓缓开口,“你主修剑道,可否将你的佩剑给老夫一观?” 陈野没有犹豫,直接将腰间那柄长剑解下递了过去。 鹰钩鼻老者接过长剑,入手便是一沉。 他缓缓拔出长剑,一道清冷的寒光在昏暗的大殿中亮起。 他伸出两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起,悠扬悦耳。 “好剑。”老者点了点头,“可惜只是凡铁。” 说着他将剑还给了陈野。 陈野重新将其系在腰间,整个过程神色平静,仿佛那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兵器。 这份从容让鹰钩鼻老者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不为外物所动,心志坚定,这对于一个剑修来说是极为难得的品质。 “好了,审查结束。”鹰钩鼻老者重新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你可以回去了,等候宗门的通知吧。” “是。” 陈野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便离开了大殿,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鹰钩鼻老者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此子心性、天赋、手段,皆是上上之选,若能好生培养,将来必成大器。” “孙德海这次倒是给宗门送来了一块璞玉。” …… 当陈野走出内审堂大殿的时候,外面等候的李清砚,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所以当她看到陈野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露出了狂喜之色。 成功了! “主……林公子!”她连忙迎了上去,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回去再说。”陈野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是,是!”李清砚连连点头,然后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跟在陈野身后快步朝着小院走去。 一路上,她有好几次都想开口询问里面的情况,但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直到两人回到了小院,关上了院门,确定四周无人之后,李清砚才终于忍不住问道:“主人,怎么样?” “一群蠢货而已。”陈野淡淡地评价道。 李清砚闻言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能把内审堂那些人精一样的长老说成是蠢货的,恐怕也只有自家这位主人了。 不过转念一想,连问心镜都奈何不了主人,说他们是蠢货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那……那现在主人就算是正式加入血莲宗了?”李清砚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不行。”陈野摇了摇头,“审查通过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应该还要走一些流程。” 他虽然通过了审查,但毕竟是以散修的身份,由一个戴罪之身的内门弟子举荐的。 宗门不可能直接就给他内门弟子的身份。 按照正常的流程,多半会先让他从外门弟子做起,设下一个试用期或者观察期。 不过这些对陈野来说都无所谓。 他要的只是一个合法的身份。 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地在血莲宗内行走,获取资源的身份。 至于内门还是外门,对他而言并无多少区别。 果然,就在第二天,迎客殿的钱管事便亲自将一套外门弟子的服饰和身份令牌送了过来。 “恭喜林师弟,贺喜林师弟!”钱峰一脸的谄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血莲宗的正式弟子了!” 陈野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罢便伸手接过了令牌跟衣服。 他的反应平淡得让钱峰都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这个心高气傲的少年天才在得知自己只能当个外门弟子后会大发雷霆呢。 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接受了。 这份心性着实不凡。 钱峰心中对陈野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那个……林师弟,既然您已经正式入门,按照规矩就不能再住在这迎客殿的客院了。”钱峰小心翼翼地说道,“宗门已经为您在外门弟子区域安排好了住处,您看是现在就过去吗?” “好,那就有劳了。” “林师弟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钱峰微笑道,态度变得更加温和可亲。 就这样陈野换上了那身灰色的外门弟子服饰,在钱峰的带领下离开小院,前往外门弟子的聚居区。 (本章完) 第186章 轮值,黑水湖内部水域 血莲宗的外门聚居区位于云梦峰的山腰处。 这里的建筑明显比山脚的迎客殿和山顶的核心区域要简陋许多,大多都是些制式统一的房屋,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来来往往的都是些行色匆匆的年轻弟子,他们大多神情麻木,身上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这便是血莲宗外门的真实写照。 资源匮乏,竞争残酷。 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拼命地去做任务,去争,去抢。 稍有不慎就可能沦为别人上位的垫脚石。 在如此高强度的内卷之下,这些外门弟子满身戾气自然也就能说得通了。 而陈野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钱峰将陈野带到一间靠近山崖的偏僻房屋前,笑着说道:“林师弟,这里就是您的住处了,虽然简陋了些,但胜在清净,没人打扰。” 陈野打量了一番这间房屋,发现确实不大,但墙体表面篆刻有基本的法阵,屋中也铺设有地板,打扫的一尘不染,关键灵气还十分充沛,因此比之前在码头上居住的地方可要强多了。 “这是你的身份令牌,信息已经录入好了,以后凭此令牌你便可以自由出入宗门的大部分区域,也可以在功德堂接取任务,在传法殿听讲。” 钱峰将一枚铁质令牌递给陈野,又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些外门的注意事项。 “多谢钱管事。”陈野难得地道了声谢。 “哎,林师弟太客气了,以后咱们就是同门了,叫我钱师兄就行。”钱峰笑道,“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迎客殿找我,只要师兄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他这也算是在提前投资了。 陈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送走钱峰,陈野推门走进了木屋。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陈野将身份令牌随手扔在桌上,然后便直接在床上盘膝坐下,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如今他已经成功混入了血莲宗,拿到了合法的身份。 计划的第一步算是完美达成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获取资源提升实力了。 而血莲宗的资源都和贡献点挂钩。 想要贡献点就得去做任务。 不过寻常的外门任务,奖励低又浪费时间,陈野自然是看不上的。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那就是黑水湖的内部水域。 那里才是整个黑水湖资源最丰富的地方,盛产高品阶的灵珠。 而高品阶的灵珠正是他下一次开启彼岸之舟所必须的燃料。 就这样过了一夜,等到第二天一早陈野便离开了自己的木屋,径直前往位于外门中央的功德堂。 功德堂是一座宏伟的石殿,大殿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上面用血色的字体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各样的宗门任务。 这是除了功德玉简外另一种接取任务的方法,虽然繁琐,但胜在显示更全面,因此来的人很多。 无数弟子围在石碑前指指点点,挑选着适合自己的任务。 陈野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也没有去看那块任务石碑,而是直接走到了大殿一侧的执事柜台前。 柜台后坐着一个百无聊赖的胖执事,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翻看着一本画册。 “师兄。”陈野敲了敲柜台。 “干嘛?”胖执事抬起眼皮,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我想申请前往黑水湖内部水域轮值。”陈野开门见山地说道。 “嗯?”胖执事闻言一愣,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看上去有些面生的年轻弟子,眼神里充满了古怪。 “你要去黑水湖?” “是的。”陈野点头。 胖执事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毕竟黑水湖那地方虽然出产灵珠,轮值的话贡献点也不少,甚至有时候还有外快可拿,但毕竟荒僻,而且真正负责管理那片区域的是来自血莲宗本部的核心弟子,外门弟子去了只能打杂。 因此平时根本没啥人去,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是刚加入血莲宗的家伙居然主动请缨,真是有些不可理解。 不过这些事都跟自己无关,因此胖执事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便从柜台下摸出一枚玉简,扔给了陈野。 “把你的身份信息烙印进去,再写明申请缘由,我给你上报。” 陈野接过玉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一缕神念探入其中,迅速完成了申请,然后将玉简还给了胖执事。 胖执事接过玉简,扫了一眼便将其扔到了一旁的文件堆里。 “行了,回去等消息吧,大概三天左右就能给你批复了,到时候消息会直接传达到你的身份令牌里面,你直接去报道就行。” “多谢!” 陈野点头致谢,随即转身便离开了功德堂。 血莲宗的办事效率在某些时候还是相当高的。 尤其是在这种没人愿意干的苦差事上。 陈野的轮值申请说是三天,其实仅仅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批了下来。 当看到身份令牌中发来的消息后,陈野长出一口气,然后告诉了李清砚。 “主人,您到了里面切记不要跟那些核心弟子起冲突,虽然他们的真实战力可能不如您,但能成为核心弟子,其背后都有人撑腰,最次也是结丹境的长老,所以您务必要小心。”李清砚小心叮嘱道。 陈野点了点头,“你到了码头之后也要小心行事,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明白!” 随后二人便直接分头行头,李清砚前往码头,陈野则直奔黑水湖内部水域。 一路无话,当陈野穿过黑水湖外围,抵达内部水域时,入眼所见是一片比外围码头更加广阔也更加昏暗的湖面。 湖水呈现出一种近乎墨汁的黑色,湖面上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让本就阴沉的天空显得更加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水腥味,还夹杂着一丝丝令人心悸的妖气。 陈野按照调任文书上的指引,降落在了一座建立在湖中央的巨大石岛上。 这座石岛应该就是内部水域的管理中枢了。 岛上修建着一些简单的石屋和一座高耸的哨塔,几名同样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正懒洋洋地靠在码头的栏杆上闲聊。 看到陈野后他们也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并没有上前来盘问的意思。 陈野走下码头,直接朝着岛屿中央最大的一座石殿走去。 刚走到殿门口,一个看上去有些贼眉鼠眼的瘦小弟子便拦住了他。 “站住,干什么的?” “新来轮值的林寻。”陈野亮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 那瘦小弟子接过之后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将陈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新来的凝海初期散修?”他撇了撇嘴,“行了,跟我来吧,周师兄在里面呢。”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大殿,陈野跟了进去,发现这大殿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周师兄,新来的轮值弟子到了。”瘦小弟子恭敬地禀报道。 这位周师兄抬起眼皮,目光在陈野身上一扫而过,便又落回到了自己的茶杯上。 “嗯,之前的调拨文书我已经看了,林寻是吧?” “是。” “从今天起,你就负责西边那片黑石滩区域的灵珠采集事宜,权限已经开通了,就在你的身份令牌上,其他具体的事务让猴子带着你去交接。” 说完这个周师兄挥了挥手,“我还有事要忙,赶紧去吧。”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看过陈野,更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过。 整个过程可谓敷衍到了极点。 这个叫猴子的瘦小弟子冲着陈野嘿嘿一笑,“林师弟,这边请吧。” 陈野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因为对方的轻视而有丝毫动怒。 他知道这才是血莲宗的常态。 一个毫无根基,主动申请来这种鬼地方的新人,在这些老油条眼里跟一个傻子没什么区别,自然不会得到任何尊重。 不过这正合他意。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跟这些人搞好关系的。 他要的是一个无人打扰的环境,好让他闷声发大财。 所以这些人越是无视他,对陈野来说就越方便行事。 陈野跟着这个叫猴子的弟子离开了执事堂。 一路上这个名叫猴子的人倒很是热情。 “林师弟,你刚来可能对咱们这的情况不太了解。”猴子一边走,一边说道,“咱们这内部水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共分了五片区域,由五位大师兄共同掌管。” “不过这几位大师兄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平日里都在自己的洞府里闭关修炼,根本不会管这些杂事。” “所以这里真正管事的其实就是刚才那位周师兄,还有其他几位像他一样的内门师兄。” “至于我们这些外门弟子,说白了就是来这给他们打杂的。” 猴子嘴上说着,眼神却一直在偷偷观察陈野的反应。 陈野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猴子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觉得有些无趣,便不再多说,直接驾船将他带到了水域深处。 “林师弟,前面那片礁石滩就是你负责的黑石滩了。”猴子指着远处一片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区域说道。 “负责这位区域采集的采珠人都在那边的小岛上住着,一共三十来个,你的任务就是监督他们每天下水采珠,然后将他们采上来的灵珠按时上交就行了。” “哦,对了。”猴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这些采珠人一个个都是桀骜不驯的狠角色,师弟你可得小心点,别管不住他们,到时候完不成宗门下发的任务,那乐子可就大了。” “多谢!”陈野道了声谢,毕竟能在这种陌生环境中提醒自己,足以证明这个猴子心肠不坏。 小船在布满暗礁的水域中穿行,很快便抵达了猴子所说的那座小岛。 猴子告辞离去,陈野迈步上岛。 这座岛比管理中枢的石岛要小得多,也更加荒凉。 岛上只有一些用石头和烂木头搭建的简陋棚屋,东倒西歪地挤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个难民营。 而就在陈野上岛之时,几十道不善的目光立即从那些棚屋的阴影中投了过来。 这些目光中充满了警惕跟麻木,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凶戾。 而陈野神念一扫便将岛上的情况探查得一清二楚。 一共三十二个人。 而且正如猴子所说,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些炼体有成的武者,气血旺盛,筋骨强健,堪比无碍境的修士。 还有七八个则是真正的修士,而且身上都带着一股子亡命之徒的气息。 不仅如此,在这些人的肩胛骨以及脚踝处都穿有铁环,这些铁环上篆刻有繁密的花纹,时不时还会随着这些人的动作而闪过丝丝光华,显然是某种封印。 陈野面色不变,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岛屿中央那栋看起来还算像样的石屋走去。 可就在陈野距离石屋还有十步之遥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棚屋中走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是一个身高近九尺的壮汉,浑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整个人如同一座铁塔,散发着凶悍至极的气息。 这是一名炼体武者,气血之旺盛几乎凝成实质,单论肉身强度已然不逊于寻常的凝海境修士。 壮汉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野兽般的眸子死死盯着陈野。 随着他的动作,岛上其余三十一人也纷纷从阴影中走出,呈一个半包围的姿态将陈野围在了中间。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戾气扑面而来,足以让心志不坚之辈当场崩溃。 这些采珠人基本上都是被抓来的修士,平日里饱受欺压,身上还有着重重封印跟禁制,因此对血莲宗充满了刻骨恨意。 但血莲宗势大,他们不敢公然反抗,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宣泄心中的怨恨,也试探新管事的底线。 如果来的是个软柿子,那他们接下来的日子或许就能好过一些。 然而,面对这群亡命徒的围堵和那铁塔壮汉的挑衅,陈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或者愤怒,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直接抬起了右手。 手中,那枚代表着他身份的铁质令牌正静静地躺在掌心。 下一瞬,陈野将一丝真元注入其中。 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令牌上血光一闪而逝。 也就在这一瞬间,在场所有采珠人的脸色齐齐剧变! “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划破了小岛的死寂! 只见这三十余名采珠人,无论是气血雄浑的炼体武者,还是身怀修为的修士,全都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心脏,齐齐跪倒在地。 他们肩胛骨与脚踝处的铁环绽放出妖异的红光,一道道更加细微的血色符文从铁环中蔓延而出,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入他们的血肉乃至神魂之中! “呃……嗬……。” 为首的这名铁塔壮汉更是首当其冲。 他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下,青筋如同虬龙般在他的脖颈和手臂上暴起游走。 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折磨。 那深深刻入他们体内的禁制此刻正在疯狂地灼烧着他们的经脉,吞噬着他们的气血与真元! 每一秒,都如同在炼狱中煎熬一年! 陈野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神情淡漠地看着这群在地上翻滚哀嚎的采珠人,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魔头,但也绝不是心慈手软的圣人。 这些人对他抱有杀意,那就要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 而对付这种桀骜不驯的亡命徒,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唯有最直接深刻的痛苦才能让他们学会什么叫做敬畏。 惨叫声渐渐微弱,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 所有人都瘫软在了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看向陈野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凶戾与不善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骇然。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修为也不算顶尖的新管事并不好惹。 铁环上的红光渐渐敛去,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劫后余生的采珠人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却没有一个人敢从地上爬起来。 整个小岛一片死寂。 直到此时陈野才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明天卯时,下水采珠。” “完不成定额的,刚刚的滋味可以继续体验。”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众人一眼,迈步从那瘫软如烂泥的铁塔壮汉身旁走过,径直推开了石屋的门,走了进去。 石门关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外是一群劫后余生,眼神中只剩下恐惧的囚徒。 门内则是这片区域新的主宰。 直到陈野的身影彻底消失,这些采珠人才敢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默默地退回了各自的棚屋,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本章完) 第187章 恩威并施,统御采珠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野就准时走出了石屋。 昨天那番雷霆手段的效果显而易见,这些桀骜不驯的亡命徒一个个都变得老实了许多。 卯时一到,不用陈野催促,所有采珠人便已经集合在了岸边,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陈野对视。 那个昨天带头挑衅的铁塔壮汉也在其中,不过此时的他看向陈野的眼神里只剩下了畏惧。 “这是你们下水用的东西,每人一份,领了就下水。” 说着陈野便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叠东西。 这是血莲宗派发下来的物资,是一些符箓和丹药。 一个胆子稍大点的采珠人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陈野手中接过一份。 当他看清手里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上品祛阴符?”他有些结巴地开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之前用的都是些中品甚至下品的祛阴符,效果很差,每次下水都得靠自己的修为和肉身硬抗。 可现在这位新管事发的竟然是上品! 要知道一张上品祛阴符的效果顶的上他们之前用的三四张! 其余的采珠人看到同伴的反应也都骚动起来。 “愣着干什么?不想要?”陈野眉头一挑,语气依旧冰冷。 众人一个激灵,连忙排着队上前领取物资。 当每个人都将那份远超以往的物资拿到手中时,他们看向陈野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了。 有恐惧,有不解,但更多的是茫然。 他们想不通,这个昨天还心狠手辣,差点把他们折磨死的管事今天怎么会突然大方起来。 “别以为拿了好处就能偷懒。”陈野冷冷道,“东西给你们,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地完成任务,谁要是敢耍花样,完不成定额,后果自负。” 这些采珠人闻言全都低下了头不敢言语,陈野挥了挥手,然后他们便依次出船,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陈野不必在后监工,因为他们身上被下了重重禁制,还穿有铁环,但凡他们敢有异动当即便会被发现,然后便将面对极为残酷的刑罚,因此陈野只需在小岛上指挥就行。 于是陈野回到石屋,开始翻看前任留下的工作日志。 这些日志记录了黑石滩这片水域过去的产出情况,包括灵珠的产出区域、水下妖兽的种类和习性、以及各种突发事件。 “金纹玄蛇,常出没于西三区深水沟……” “刺背妖鱼,群居生物,攻击性强,其背刺有剧毒……” “三月前,乙字号采珠队遭遇空洞邪祟,三人失踪,尸骨无存……” 陈野看得十分仔细,将每一个有用的信息都记在心里。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五品及以上的灵珠。 这种品阶的灵珠不可能像外围水域的九品、八品灵珠那样随处可见。 它们通常都生长在最危险的水域之中,甚至有强大的水下妖兽守护。 靠这些采珠人去碰运气无异于大海捞针,效率太低,而且伤亡率会高得离谱。 所以他必须自己下水。 而想要在危机四伏的内部水域安然无恙地行动,就必须对这片水域了如指掌。 所以这些工作日志就成了他最好的情报来源。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半个月。 黑石滩小岛上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 每天卯时,采珠人们准时集合,从陈野手中领取物资,然后驾船出航,下水采珠。 申时,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将一天的收获上交。 陈野从不与他们多说一句话,只是冷着脸清点灵珠。 完成了任务定额,便挥手让他们散去。 若是有人差了一点,他也不会立刻催动禁制折磨,而是会记在账上,第二天必须补齐。 这种公事公办,不带丝毫个人情绪的管理方式,居然让这些采珠人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要知道在陈野来之前他们过的完全是地狱般的日子。 之前的那些外门弟子管事一个个因修炼魔功都有些心理扭曲了,于是这些采珠人就成了他们的出气筒。 心情不好,催动禁制折磨他们一番,听听惨叫。 觉得无聊,也催动禁制折磨他们一番,看看他们痛苦挣扎的样子取乐。 在这种高压和无休止的折磨下,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崩溃,因此他们身上的凶戾之气既是对血莲宗的恨,也是对自己命运的绝望。 可陈野来了之后事情发生了些许改变。 虽然依旧得每天下水采珠,可日子却比之前好了不少。 因为这位新来的林管事,虽然脸上也总是挂着生人勿近的冰冷,但他……不折磨人。 他似乎对欣赏别人痛苦这件事毫无兴趣,在他的眼里只有任务,只有灵珠。 只要你能完成他交代的任务,他就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这种感觉对于在绝望深渊中挣扎了许久的采珠人来说,简直就是奢望。 这天夜里,几个采珠人围坐在一个破旧的棚屋里,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声地交谈着。 “今天又多采了两颗七品灵珠,总算是把昨天欠的补上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松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老张,你今天也太拼了,在水下待的时间比谁都长。”旁边的人说道。 “不拼不行啊!”刀疤老张苦笑了一声,“林管事那记着账呢,今天再补不上,谁知道他会不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 他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应该……不会吧。”另一个采珠人迟疑地说道,“林管事来了这半个月,你们见他无缘无故动用过令牌吗?” 棚屋里陷入了沉默。 确实,除了第一天为了立威,陈野还真就再也没有动用过那枚能让他们生不如死的令牌。 “他跟以前那些人不一样。”一直没说话的蛮山突然开口了,他便是之前想要给陈野下马威的那个铁塔壮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以前那些人纯粹是把咱们当畜生,当乐子。”蛮山看着自己粗大的手掌,缓缓说道,“他们想的不是怎么采更多的珠子,而是怎么从我们身上榨出油水,怎么让我们更痛苦。” “至于这个林管事。”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他应该是把咱们当成了工具。” “工具?”众人有些不解。 “对,工具。”蛮山点了点头,“工具坏了要修,工具不好用要保养,所以他才会给咱们好的祛阴符,给咱们丹药,因为他要的是咱们这些工具能采更多的灵珠,他不在乎咱们是死是活,只在乎咱们能不能完成任务。”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这位林管事把他们当成了完成宗门任务的道具,因此他的所有行为都是从效率和产出这两个角度出发的。 “当工具……总比当畜生好。”疤脸老张喃喃自语,话语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心酸。 是啊,当工具虽然没有尊严,但至少不会被无缘无故地虐待和宰杀。 “头儿,你说……他会不会一直这样?”一个年轻的采珠人满怀希冀地问道。 蛮山沉默了。 他不知道。 在血莲宗这种地方,任何一点微小的善意或者说正常,都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那么的脆弱。 或许明天这位林管事就会因为心情不好,或者听了什么谗言,变回以前那些管事的模样。 “别想那么多了。”蛮山深吸一口气,“明天都打起精神来好好干活,只要我们每天都能完成任务,甚至超额完成,让他有利可图,他应该就不会轻易改变。”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让这种安稳日子持续下去的办法。 “嗯,头儿说得对!” “明天我再多潜一会儿,争取多摸两颗上来!” 棚屋里的气氛似乎因为这个共同的目标而变得有了一丝生气。 而这些谈话坐在石屋中的陈野全都听到了,不只是因为他的神念覆盖了整座小岛的缘故,更是因为这些人身上的禁制导致拥有权限的陈野可以轻松感知到他们在干什么,说的什么话。 至于说之前那些管事为何连恩威并施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反而跟个疯子一样肆意折磨这些采珠人,只能说他们因为修炼功法的缘故,导致已经被这片天地那狂暴的灵气给洗了脑,性情已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了。 这也是血莲宗绝大多数弟子的现状。 因为这种狂暴灵气的影响,一部分人变得极端暴戾,还有一部分人则变得极为自私。 而血莲宗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还有意无意的放纵这种行为,所以说魔宗之名也算是当之无愧了。 不过对于这些,陈野并不感兴趣,因为此刻的他正在整理资料。 “东边礁石群,七品灵珠居多,偶有六品。” “南边乱石滩,水浅,但有毒藻,灵珠品阶不高。” “西边……西边的深水沟,采珠人很少去,根据零星的记录,那里曾经出现过五品乃至以上的灵珠,但伴随着金纹玄蛇的踪迹。” 陈野的指尖,在西边深水沟这几个字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灵蚌感应技能,范围只有二十米。 在广阔的水域中,这个范围实在太小。 所以陈野需要一个更精确的目标。 而这个西边深水沟似乎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金纹玄蛇是个问题,因为据记载来看,这种水妖极为厉害,莫说凝海境,就是内景境的修为在水下遇到它也得谨慎对待。 不过陈野并不着急,反正时间充裕,大可以慢慢来。 时间飞逝,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黑石滩小岛风平浪静,采珠人们在陈野这种绩效至上的管理模式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工作热情。 每天上交的灵珠数量,不仅稳定地完成了宗门下发的定额,甚至还超出了不少。 这天,陈野带着一个月采集的所有灵珠,驾船前往了管理中枢所在的石岛。 码头上,那个名叫猴子的瘦小弟子正靠在栏杆上打瞌睡,看到陈野的船靠近,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哟,林师弟,来交任务啊?”猴子打了个哈欠,走了过来。 “嗯。”陈野从船上跃下,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扔了过去。 猴子神念往里一扫,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精彩。 “这么多?”他惊讶地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番陈野,“林师弟,你……你这是把那些采珠人往死里用了?” 在他看来,想在一个月内采到这么多灵珠,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大压榨力度,完全不顾采珠人的死活。 “我只是让他们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陈野淡淡地说道。 猴子撇了撇嘴,显然不信。 不过这事也跟他没关系,他只是负责清点交接。 “行吧,你厉害。”猴子一边清点一边说道,“数量没错,品质也对,回头我上报上去,然后这个月的贡献点就会划到你的令牌里了。” 他将陈野的身份令牌递了回来。 在黑水湖轮值,除了固定的贡献点外,超额完成任务的部分,管事的外门弟子是可以按比例分成的。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苦差事偶尔还会有人愿意来的原因。 陈野这个月的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分到的外快自然也不少。 “周师兄在吗?”陈野接过令牌,随口问了一句。 “在里面喝茶呢。”猴子指了指大殿,“怎么,林师弟要去找师兄聊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谁都知道,周师兄这种内门弟子是看不上他们这些外门弟子的。 陈野一个新来的,就算任务完成得再好,想去巴结人家多半也是自讨没趣。 “不了。”陈野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他压根就没想过去跟那个周师兄搞好关系,问一句也只是例行公事,对他来说,这些人越无视他越好。 看着陈野离去的背影,猴子砸了咂嘴:“这家伙,还真是个怪人。” 陈野没有直接回黑石滩,而是驾船来到了石岛另一侧的物资兑换处。 这里有一个小型的功德堂分殿,可以用贡献点兑换一些基本的物资。 “师兄,给我来一百斤灵兽碎肉,还有三百斤糙米。”陈野走到柜台前,对里面的执事说道。 那执事抬眼看了看他,眼神有些古怪。 灵兽碎肉是宗门食材坊处理灵兽时切下来的边角料,混杂着碎骨、内脏和血块,腥臊无比,平时只有那些养凶兽的弟子才会买去当饲料。 至于糙米是指不含任何灵韵的普通大米,乃是外门最底层的弟子果腹的东西。 这个看起来挺体面的师弟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不过执事也没多问,收了陈野的贡献点,很快便将两大包东西扔了出来。 陈野将东西装进储物袋,驾船返回了黑石滩,随即找了个大锅,直接将所有东西丢了进去。 当那一大锅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肉香的乱炖出现在采珠人面前时,整个小岛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呆呆地看着那口大锅,喉结更是不断地上下滚动着。 锅里炖着的是什么他们看不清,但那股久违的肉香味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们的胃。 “肉……是肉!” “我不是在做梦吧?竟然有肉吃!” 这些采珠人此刻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尝到过肉味了。 “这个月你们做的不错,超额完成了任务。”陈野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所以这是给你们的奖励。” “还有这个。”陈野又扔出了一大袋糙米,“米饭管够。” 说完他便转身打算离开。 “林……林管事,多谢!”蛮山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陈野回头看向他,然后发现有些人更是激动的不停流泪。 他们不是在感激陈野,他们只是在为自己还能吃到一顿肉,还能像个人一样被对待而激动。 这卑微的愿望在此刻得到了满足,让他们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瞬间决堤。 陈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能理解这些人的心情,但他不会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恩威并施才是御下之道。 给一棒子再给个甜枣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记住,以后我交代的任务如果能超额完成,都会有这样的奖励。”陈野冷冷道,“但如果做不到,或者耍花样,后果你们应该清楚。”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回了自己的石屋。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这些采珠人互相看了看,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蛮山身上。 蛮山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用嘶哑的声音说道:“都……都别愣着了,管事赏的,吃吧!” 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他们疯了一样地冲向那口大锅,用手,用破碗,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拼命地往自己嘴里塞着食物。 那混杂着碎骨和内脏的肉块在他们口中就是无上的美味。 至于米饭,他们甚至都来不及细嚼便囫囵吞了下去。 石屋内,陈野听着外面的动静,神色平静地在桌上铺开了一张兽皮,然后拿起笔,开始将这一个月来收集到的所有情报绘制成一幅详细的地图。 (本章完) 第188章 黑水磨,规则性邪祟! 夜深人静,石屋内的油灯静静燃烧,将陈野专注的侧脸映照在墙壁上。 桌上那张巨大的兽皮地图已经被他用不同颜色的朱砂笔画得满满当当。 这一个月,陈野不仅整理了工作日志上的所有信息,更将每日采珠人上交灵珠时口述的采捞地点,水下见闻都一一做了记录。 “东部礁石区,灵珠产量稳定,但品阶最高不过七品,价值不大。” “南部浅滩有大片毒藻,虽然能产出一些特殊的七品灵珠,但对我无用,且采集风险高。” “北部……是一片开阔水域,水流湍急,风险太高。” 陈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的西侧。 那里被他用红色的朱砂笔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圈。 “西侧深水沟……。” 根据日志记载和采珠人们零星的描述,那是一片极其危险的区域。 水深不见底,常年笼罩在黑雾之中,水下的地形更是复杂如迷宫。 已经有好几任管事手下的采珠人在那里有去无回,久而久之,那里便成了黑石滩的一处禁地,非到万不得已,没人敢靠近。 “风险越高,回报越大。”陈野的手指在那个红叉上轻轻敲击着。 普通的采珠人不敢去,但他敢。 他拥有的见神宗师的强悍肉身,疍户的水下适应能力,以及夜行者的黑暗视觉,这一切都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去探索这片禁地。 更何况,他还有劫运之眼。 “是时候亲自下水看看了。”陈野心中做出了决定。 总是依靠这些采珠人提供的情报终究是隔靴搔痒,只有自己亲眼所见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他没有声张,将地图小心地收好,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屋。 今夜无月,浓厚的雾气笼罩着整个湖面,伸手不见五指。 这对于陈野来说却是最好的掩护。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驾着一艘小船滑入了漆黑的水域。 他没有直接前往西侧深水沟,而是选择了地图上标注的一处相对安全的普通水域。 这是他来到内部水域后的第一次下水,必须先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 小船在布满暗礁的水域中灵巧地穿行,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 陈野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上品祛阴符、辟水丹、解毒丹……所有能用上的东西,他都毫不吝啬地用在了自己身上。 反正这都是血莲宗发放下来的物资,不用白不用。 噗通一声,陈野如游鱼般滑入水中。 刺骨的阴寒瞬间包裹了全身! 内部水域的湖水比外围码头那边要阴寒数倍不止,而且这种寒气仿佛能直接渗透进骨髓,冻结人的神魂一样,极为可怖。 若非陈野有阴寒耐受的天赋,又有上品祛阴符护体,恐怕光是这一下就得受点伤。 陈野不敢大意,立刻运转体内的真元,抵御着寒气的侵蚀。 强大的气血之力在四肢百骸间流淌,如同一个小太阳,瞬间便将那股阴寒驱散了。 随后陈野开始下潜。 越往下水压越大,光线也越暗淡。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疍户职业提供的潜水技能,让他对水压的适应性远超常人,而夜行者的天赋,更是让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湖底在他眼中亮如白昼。 湖底的世界光怪陆离。 奇形怪状的礁石,色彩斑斓的水草,还有各种散发着微光的奇异生物。 时不时有体型或大或小的水下妖兽从他身边游过,带起一股股暗流,但它们似乎并没有发现陈野的存在,匆匆游了过去。 陈野没有理会这些妖兽,他的目标只有灵蚌。 “灵蚌感应!” 陈野心中默念,霎时间,方圆二十米内的一切都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大部分区域都是一片死寂,但有几个点却散发着微弱的波动。 “找到了。” 陈野心中一喜,朝着其中一个最强的波动点游了过去。 待找到位置之后,陈野从腰间抽出一把精巧的短铲,这是内部水域才有的特制工具,比码头上的那些灵铲要锋利坚固得多。 短铲挥动,淤泥翻飞。 很快,一只脸盆大小,外壳上布满了奇异花纹的灵蚌便出现在了眼前。 陈野没有立刻去撬开它,而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确认没有危险后,他才用短铲的另一头对准灵蚌的缝隙猛地一撬。 咔! 蚌壳应声而开。 一抹柔和的光晕瞬间照亮了这片漆黑的湖底。 只见蚌肉之中,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七彩光晕的灵珠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七品灵珠! 陈野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虽然不是他需要的五品,但这已经是一个极好的开端了! 陈野迅速将灵珠取出,收入怀中,然后没有停留,立刻朝着水面游去。 第一次下水不宜停留太久,安全第一。 返回之时也是一切顺利,待回到小船之上,陈野长出了一口气,浑身湿漉漉的,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摊开手掌,那颗七品灵珠静静地躺在掌心,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这玩意不用上缴,因为不是采珠人采的,没有被他们身上的铁环记录在案,所以可以自己留着。 而这样的灵珠,不管是私下交易还是上缴功德堂以换取贡献点也好,都是硬通货。 陈野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灵珠小心收好。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陈野对接下来的西侧深水沟之行更有信心了。 不过他依然不打算现在就去。 毕竟现在自己时间足够充裕,并不需要急于这一时。 最好是在有了充足的准备之后再做决断。 等回到石屋之后,陈野看着手中这颗七品灵珠有些愣神。 其实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想过先用低品灵珠穿越,但后来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灵珠的品质直接决定了穿越世界的上限,以及初始身份和起点。 比如这次,自己用六品灵珠穿越便直接获得了万劫刀君这样强力的职业,并成功获得了修炼所用的功法,实力可谓有了质的飞跃,因此接下来还是继续用高品灵珠来的好,最次也得是六品才行,否则对现如今的实力增长根本没用处。 接下来的十天,陈野没有再亲自下水。 他恢复了之前的生活节奏,每天监督采珠人干活,清点任务,然后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研究地图和工作日志上。 而小岛上的采珠人们在经历过肉汤奖励之后,干劲更足了。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活气。 在他们看来,这位林管事虽然冷酷,但却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只要你干得好,他就真的会给你奖励。 这种简单的按劳分配原则,对他们这些在底层挣扎的人来说就是最大的公平。 小岛上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虽然依旧压抑,但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这天又到了发放物资的日子。 采珠人们排着队从陈野手中领取上品祛阴符和丹药,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 “林管事,今天我们去西边试试?”蛮山领完物资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主动对陈野说道。 陈野抬眼看了他一下。 “西边?” “对,就是深水沟那边。”蛮山说道,“最近东边礁石区的灵蚌越来越少了,弟兄们昨天潜了一天,收获都不太好,我想着不如去西边碰碰运气。”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请示,但也有一丝跃跃欲试。 富贵险中求。 他们都知道西边危险,但也知道那里的油水更大。 如果能从那里采到高品阶的灵珠,超额完成任务,那月底的奖励岂不是更丰盛? 在生存和利益的驱动下,人是会滋生出胆量的。 陈野看着蛮山,心中念头急转。 他本来还想再等一段时间,等自己准备得更充分再去探索西侧深水沟。 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主动提出来了。 也好。 让他们去探探路总比自己去要稳妥。 这些采珠人虽然被种下了禁制,但本身都是些身经百战的亡命徒,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几个人联手的话,确实有去西边深水沟的资本。 “可以。”陈野点了点头,“不过一切小心,发现不对立刻撤退,毕竟命比灵珠重要。”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随意,像是在例行公事地交代。 但听在蛮山和周围采珠人的耳朵里,却让他们心中一震。 命比灵珠重要? 这句话,他们从未从任何一个血莲宗弟子的口中听到过。 一时间,众人看着陈野的眼神又复杂了几分。 “多谢管事关心,我们省得!”蛮山再次重重地抱拳,然后转身带着几个修为最高的采珠人,驾着船朝西边水域驶去。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就到了中午时分。 西侧水域的方向一直风平浪静。 陈野坐在石屋门口,一边翻看着一本从功德堂兑换来的基础阵法图解,一边留意着湖面的动静。 突然,他眉头一皱,猛地抬起头望向西边。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感,从那个方向传来。 出事了! 陈野心中一沉,立刻起身朝着岸边冲去。 陈野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冲到了岸边,一跃上了一艘快船,真元催动之下,小船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西侧水域疾驰而去。 湖面上的风浪越来越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焦躁气息。 当他赶到水域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不知为何竟然开始剧烈地翻腾起来,冒出了一串串巨大的气泡,如同被煮沸了一般! 而几艘属于采珠人的小船正在外围剧烈地摇晃着,船上的采珠人一个个面色惨白,惊恐地看着水面,似乎在呼喊着什么。 而在他们中间,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形成,将周围的一切都拉扯进去。 “救命!”一个凄厉的呼救声响起。 陈野定睛一看,只见一个采珠人正拼命地朝着其中一艘小船游去,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离小船只有不到三丈的距离,船上的同伴正焦急地向他伸出手。 眼看就要得救。 可就在这时,漩涡的中心,一只完全由水流组成的巨大手臂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那个采珠人的脚踝,猛地向下一拽! “不!” 采珠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随即便被拖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湖面再次翻腾起来,咕噜咕噜地冒着血色的气泡。 仅仅过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哗啦一声,一具被啃食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森森白骨的骨架,从漩涡中被抛了出来,重重地砸在水面上,溅起一圈血花。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快!快跑!” “是黑水磨!黑水磨出现了!” 船上的采珠人们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疯了似的划动船桨,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陈野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停在了安全距离之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仍在扩大的漩涡。 他在工作日志上看到过黑水磨这个词。 这是一种流传在内部水域采珠人之间的称呼,专门指代一种无形无质,却又恐怖无比的邪祟。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可能是一股水流,也可能是一团雾气,甚至可能只是一片区域。 一旦被它缠上,下场就和刚才那个采珠人一样,血肉会被瞬间吞噬,只留下一副白骨。 类似于外围码头的白灾之气,但比其还要凶险百倍! “林管事!” 一艘船注意到了陈野,船上的采珠人如同看到了救星,拼命地朝他这边划来。 “蛮山哥为了救我们,被……被那东西卷进去了!”一个采珠人带着哭腔喊道。 陈野的心猛地一沉。 蛮山是这群采珠人里实力最强的,也是他目前最得力的一个工具。 竟然就这么折在了这里? 陈野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漩涡,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在他的劫运之眼中,这片沸腾的水域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只见无数道粗壮如手臂,散发着不祥黑气的劫线在这片区域疯狂地交织、扭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能量场。 任何进入这个能量场的生灵,其自身的运线都会被瞬间绞碎,生命力被彻底剥夺。 “原来如此……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纯粹的规则性抹杀么……。” 陈野瞬间明白了这黑水磨的本质。 这东西根本无法用常规的物理手段来对抗。 除非……能斩断构成它的那些核心劫线。 但以他目前的实力,想要斩断如此庞大而混乱的劫线集合体,无异于痴人说梦。 “撤!” 陈野当机立断,对着这些还在惊慌失措的采珠人低吼一声。 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在没有弄清楚这东西的规律之前,任何靠近的行为都是在送死。 听到陈野的命令,采珠人们如蒙大赦,更加拼命地划着船,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水域。 陈野驾着船跟在他们身后,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这个渐渐平息下去的漩涡。 此时湖面开始慢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一样。 陈野将这个位置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这次的损失太大了。 不仅折损了蛮山这个最强的战力,还搭进去了一个普通采珠人。 更重要的是,这次事件给所有采珠人都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阴影。 恐怕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人再敢靠近西侧水域了。 “麻烦了。”陈野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头疼。 回到黑石滩小岛,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幸存下来的几个采珠人一个个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悲伤。 蛮山的死对他们的打击太大了。 在他们心中,蛮山不仅是实力最强的头领,更是他们的主心骨,如今主心骨没了,他们感觉天都塌了。 其余的采珠人围在旁边也是一脸的戚容,整个小岛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陈野站在石屋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今天任务取消,都回去休息吧,” 采珠人们闻言都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本以为这位林管事会因为任务受到影响而大发雷霆,甚至迁怒于他们。 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而陈野并未理会这些人,转身便回了石屋,然后坐在桌前,面沉如水。 直到良久之后他才摊开兽皮地图,用朱砂笔在西侧深水沟的位置重重地画上了一个×字。 旁边则写上了一行标注。 “无固定形态,出现前兆为水面沸腾,威力巨大,能瞬息间吞噬凝海境修士的血肉……。” 损失了两名采珠人,特别是蛮山这个凝海境级别的战力,让陈野的采珠效率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西侧深水沟这条线索暂时断了。 “必须补充人手。”陈野心中盘算着。 光靠剩下这三十个采珠人,别说超额完成任务,能勉强维持住定额就不错了。 他拿起一枚空白的玉简,将这次的事件,以及人员损失情况都刻录了进去,然后加上了自己要求补充人手的申请。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离开黑石滩,再次前往管理中枢。 (本章完) 第189章 罪囚营挑人! 陈野驾驶着小船在墨色的湖面上划开一道白浪,径直朝着管理中枢所在的石岛而去。 微风吹拂着他的衣角,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蛮山的死,以及黑水磨的出现确实打乱了他的计划,但这并不足以让他感到沮丧,问题出现了,那就解决问题。 人手不够就去要人,西边去不了,就先把其他区域的价值榨干。 对他而言,这只是计划执行过程中遇到的一点小麻烦而已,根本算不了什么。 很快小船便靠上了管理中枢的码头。 还是那个叫猴子的瘦小弟子在值守,看到陈野,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哟,林师弟,今天不是交任务的日子,怎么有空过来了?” “出了点事,我来找周师兄。”陈野言简意赅。 “出事了?”猴子一听顿时来了点精神,八卦是人的天性,修士也不例外,“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说着陈野径直朝岛屿中央的那座石殿走去。 猴子见状撇了撇嘴,也只好跟了上去。 石殿之内,这位周师兄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优哉游哉地品着。 “周师兄。”猴子点头哈腰地禀报道:“林师弟说有事找您。” 周师兄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在陈野身上扫了扫,语气平淡地问:“什么事?” 陈野也不废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今日采珠人前往西侧深水沟,结果遭遇黑水磨,折损两人,其中一人是凝海境的武修。” 周师兄闻言,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接过玉简,将神念探入其中,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玉简里是陈野对事件的详细描述,以及幸存采珠人的口供记录。 片刻后周师兄收回神念,将玉简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黑水磨这玩意儿确实防不胜防,无形无质,出现也没什么规律,你们遇到了,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说着周师兄又端起了茶杯,淡淡道:“所以你来的意思是什么呢?” 陈野言道:“我这次来是想向上面申请补充一些人手。” 听到这话,周师兄的眼皮又抬了起来,“申请人手么……这个倒也不是不行。”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微笑言道:“那就得看林师弟你是想要些普通货色呢,还是想要些更好的了。” 来了。 陈野早就从李清砚那里了解过,血莲宗内部处处都是交易,处处都有潜规则。 眼前这位周师兄显然是想借这个机会从自己身上捞一笔。 “哦?”陈野故作不解地挑了挑眉,“这两种怎么说?” 看到陈野这么上道,周师兄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就喜欢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普通货色嘛,就是宗门从各地抓来的一些散兵游勇,或者犯了事的低阶修士。这些人实力低微,也就只能干点杂活,采珠效率高不到哪去,跟炮灰没什么区别。” “你要是想要,我现在就能让猴子带你去罪囚营领十个八个的,而且不收你一分一毫的好处。”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惑。 “但如果你想要好的嘛……那就不一样了!罪囚营那边最近刚到了一批好货,是宗门前不久去清剿一个不长眼的武修门派时抓回来的俘虏。” “这些人个个都是炼体的硬茬子,气血旺盛,肉身强悍,下水采珠一个能顶三,不过嘛……。” 他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地看着陈野,“这价格自然也要好一点。” 按照血莲宗的规定,这些作为采珠人的罪囚,本该是根据各区域管事的需求直接调拨供应的,但到了周师兄这种人手里,规矩就变了味。 他把这些罪囚分成了三六九等,低等的可以随便给你,反正也是废物利用,但那些真正有价值的就成了他个人牟利的工具。 想要么?可以,拿好处来换。 这也是血莲宗内最常见的潜规则。 陈野心里盘算着。 普通的炮灰来再多也没用,他需要的是能真正提高效率的精锐。 虽然要付出一些代价,但从长远来看,这笔投资是划算的。 因此陈野开口道:“周师兄,我想先去看看货再做决定,可以吗?” 这个反应也在这位周师兄的意料之中。 只要不是那些练坏了脑子的弟子,但凡有点上进心,都不愿意自己手底下全是些歪瓜裂枣,都想搞点好用的工具人。 因此他十分痛快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猴子,你带林师弟去罪囚营走一趟,若有看上的,你懂得价格,直接告诉林师弟就行。” 这位周师兄显然对这个猴子十分信任,而猴子闻言也赶忙满脸堆笑的应道。 “好嘞!” 然后他回头冲陈野言道:“走,我带你去罪囚营。” 陈野点点头,随即便跟着猴子走出了石殿。 周师兄重新端起茶杯,看着陈野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又一个新人上道了。 这黑水湖的差事虽然苦闷,但只要脑子活泛点,油水还是相当丰厚的。 想到这他抿了一口茶,心情很是舒畅。 罪囚营位于石岛的核心地带,入口隐藏在一座不起眼的石塔之下。 猴子熟练地在一块石壁上按动了几下,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向下的阶梯。 “走吧林师弟,好东西都在下面呢。”猴子嘿嘿一笑,率先走了下去。 陈野跟在他身后,沿着湿滑的石阶一路向下。 地牢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镶嵌的月光石在散发着幽冷的光。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陈野面前。 这里就像一个庞大的蜂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个由黑铁铸造的笼子。 每个笼子里,都关押着形态各异的罪囚。 有的缺胳膊断腿,气息奄奄!还有的则干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只能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笼子里。 听到脚步声,靠近通道的一些笼子立刻骚动起来。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大人,选我!选我!我什么都能干!” 一个个囚犯扑到笼子的栏杆前,手臂从缝隙中伸出,脸上满是几近疯狂的渴望之色。 “这些都是刚被关进来不久的人,还不太懂规矩,总想着能被挑出去重获自由。”猴子不屑地撇了撇嘴,一脚踢开一个差点抓到他裤脚的干瘦手臂。 陈野面无表情地听着,继续往里走。 越往深处环境就越是恶劣,笼子里的囚犯也越是安静。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或坐或躺,对外界的任何响动都无动于衷。 眼神更是空洞、麻木,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这才是罪囚营的常态。 在这里,任何希望和尊严都会被一点点磨灭,直到彻底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工具。 陈野的目光从这些囚犯身上一一扫过,神念也在悄无声息地探查着他们的修为。 这里大部分都是些养气、培基境的低阶修士,还有一些不懂修行的凡人武者,确实如周师兄所说,是些派不上大用场的普通货色。 “周师兄说的那批武修在什么地方?”陈野开口问道。 “嘿,林师弟别急啊,好东西都在最里面呢。”猴子神秘一笑,加快了脚步。 又向里走了数百米,绕过一个转角之后,眼前的景象再次一变。 这里的笼子明显比外面的要坚固许多,上面还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闪烁着淡淡的红光。 而笼子里关押的也不再是那些气息奄奄的普通囚犯。 “到了,林师弟,你看。”猴子指着前方的一排笼子,得意地说道。 陈野的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那些巨大的黑铁笼中,关押着二十多名身材壮硕的罪犯。 他们虽然穿着破烂的囚服,身上也带着伤,但一个个都气势不俗。 最重要的是,他们每个人身上的气血都异常旺盛,甚至隔着老远陈野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如同烘炉般灼热的气血之力。 这些人的肉身经过千锤百炼,筋骨强健,气血充盈,单论身体素质甚至比一些凝海境初期的修士还要强悍。 这种人天生就是干体力活的好手,让他们去深水区采珠简直再合适不过。 陈野心中暗暗点头,知道这个周师兄没说谎,这些果然都是硬茬子。 而就在陈野打量他们的时候,笼子里的这些武修也发现了他和猴子。 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不是之前那些囚犯的麻木或者渴望,而是一种饱含着刻骨仇恨和无尽怒火的眼神。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陈野和猴子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猴子被他们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骂了一句,“都成了阶下囚了还敢瞪眼?信不信老子把你们的眼珠子都挖出来当泡踩?” 然而他的威胁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这些武修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凶狠,其中一个汉子更是冲着猴子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血莲宗的狗杂碎!” “有种就放老子出来单挑,看老子不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哈哈哈,说得好!一群只会用阴谋诡计的鼠辈,也配在我们面前嚣张?” 笼子里的武修们纷纷叫骂起来,丝毫没有作为囚犯的觉悟。 猴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这里作威作福惯了,何曾受过这种气? “反了!反了你们了!”他气急败坏地尖叫着,就要去催动笼子上的禁制。 “师兄何必跟这种人动怒?”陈野开口劝了一句, 猴子的动作一顿,有些不甘地看向陈野:“林师弟,这帮家伙太嚣张了,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一群笼中之犬的吠叫而已,有什么可在意的。”陈野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这副油盐不进,完全不把对方挑衅当回事的态度,反而让笼子里的叫骂声小了下去。 而后陈野绕着这排笼子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目光逐一扫过笼中的每一名武修,像是在菜市场上挑选牲口一般仔细地审视着。 被他这样赤裸裸地打量,笼中的武修们个个怒火中烧,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狗眼挖出来!” “血莲宗的崽子,有本事放我们出去比拼一番,要不就直接把我们杀了,这样看着算什么本事?” 叫骂声再次响起,但明显比刚才弱了几分。 因为他们从陈野的眼神里看不到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轻蔑或者好奇,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这种被彻底物化的感觉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他们感到屈辱和心寒。 “林师弟,怎么样?这批货不错吧?”猴子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说道。 “最前面那三个是这群人里的头儿,实力最强,尤其是那个女的,别看是个娘们,打起架来比男人还狠,据说还是他们那个什么铁衣门门主的亲传弟子呢。” 陈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最左边的笼子里关着三个人。 一个就是之前那个带头叫骂的壮汉,气血如虹,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外家功夫练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中间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双目开合间精光四射,气息绵长,似乎精通某种内家功法。 而最右边的则是一个身材高挑,扎着高马尾的女子。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算不上多漂亮,但五官立体,线条分明,透着一股英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材。 那不是普通女子的纤细柔弱,而是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健美。 古铜色的肌肤下,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充满了力量感,即便是穿着宽大的囚服也难掩那惊人的体魄。 此刻她正双臂环胸,靠在笼子的栏杆上,冷冷地看着陈野,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在陈野的神念感应中,这三人的气血之力也确实是所有武修中最强的。 特别是那个女子,其体内蕴含的气血几乎快要凝成实质,其肉身强度恐怕已经不逊色于寻常的凝海境中期修士。 确实是好货色! “不错。”陈野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嘿嘿,那是自然。”猴子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林师弟,不瞒你说,这批货可是抢手得很,之前已经有好几位管事师兄都来看过了,周师兄一直压着没松口,就是想给林师弟你留着呢。” 陈野心中冷笑。 鬼才信他这番话。 什么叫留着,分明是待价而沽,想卖个好价钱罢了。 不过他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地问道:“那这三个人什么价?” 猴子眼睛一亮,知道正戏来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陈野面前晃了晃。 “三百贡献点一个,或者三颗七品灵珠。”猴子报出了价格,“这还是周师兄看在林师弟你新来给的友情价,换了别人,没五百贡献点想都别想。” 三百贡献点,或者三颗七品灵珠。 这个价格倒也不算太过分。 但陈野还是摇了摇头,直接还价道:“太贵了,一百贡献点一个,或者一颗七品灵珠换这三个人。” “哎哟林师弟,你这可就为难我了。”猴子顿时苦着脸叫了起来,“一百贡献点?这连本都回不来啊!周师兄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这是我的底线。”陈野的语气不容商量,“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大不了我多领一些普通货色,虽然效率低点,但胜在不要钱。” 他表现出一副随时可以放弃交易的样子。 这就是谈判的技巧。 你越是表现得志在必得,对方就越是会拿捏你。 果然,猴子一看陈野这态度立马就有些急了。 这笔买卖要是黄了,他自己也捞不到半点好处。 “别啊林师弟,有话好商量嘛。”猴子的态度软了下来,“一百确实太低了……这样,两百!两百贡献点一个,不能再少了!这真是最低价了!” 陈野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 猴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最终一咬牙:“一百五!林师弟,一百五十个贡献点!这真是我的权限能给到的最低价了!再低周师兄那边我就真说过不去了!” 陈野心中盘算了一下。 一百五十个贡献点一个,三个人就是四百五十个。 这个价格已经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了。 毕竟这三个武修的价值远超普通的采珠人,只要用得好,很快就能把本钱赚回来。 “可以。”陈野终于点了点头,“不过我没有那么多贡献点。” 之前做任务赚得那些贡献点早就已经花完了。 毕竟修炼可是极其耗费资源的一件事,这也是血莲宗内所有弟子都因贡献点而发愁的原因所在。 而后陈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了猴子。 “这里是一颗七品灵珠,剩下三百贡献点先记在账上,下个月我交任务的时候直接从我的份子里面扣。” 猴子接过布袋,打开一看确认是颗成色不错的七品灵珠后略一迟疑,然后便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预付了一部分,但只要人放出去了,就不怕陈野赖账。 “行!那就按林师弟你说的办!”猴子爽快地答应下来,然后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那三个笼子。 “出来吧,你们三个以后就跟着这位林管事了。” (本章完) 第190章 探索规律,惩戒!! 随后陈野又从外面选了几个还算不错的修士,然后一起带了出去。 等回到管理中枢的石殿后,周师兄依旧在喝茶。 看到陈野带着一群人回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并不意外。 “选好了?” “选好了。”陈野点头,“多谢周师兄,欠的那三百贡献点,下个月从我的份子里扣。” “不急,不急。”周师兄笑呵呵地说道,“林师弟是爽快人,师兄我信得过。” 他嘴上说着不急,但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你小子可别想赖账。 陈野心知肚明,又跟其虚与委蛇了片刻,这才带着人离开。 回去的船上。 这个带头叫骂的壮汉名叫石虎,此刻他正盘膝坐在船头,双目紧闭,似乎正在运功调息。 中间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叫严伯,他靠着船舷,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之上,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这个身材高挑健美的女子名叫秦青。 她站在船尾,一头高马尾在风中甩动,眼中的仇恨几乎要凝成实质。 师父和那么多师兄弟都战死了,他们这些被俘虏的人如今却要沦为仇敌的工具,苟活于世! 这种屈辱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剩下的七八个修士则是陈野从罪囚营外围顺手挑选的,大多是养气境修为,虽然比不上秦青他们,但矮个子里拔将军,也算是精壮劳力了。 这些人此刻都缩在船舱的角落里,看着这三个煞气腾腾的武修,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陈野,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船上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陈野对此却是毫不在意,直接驾船返回了黑石滩。 岛上原本的采珠人看到陈野的船回来,都下意识地围了过来。 而当他们看到船上多出来的十几个陌生面孔时,全都愣住了。 陈野将船靠岸,然后从船上一跃而下。 “都下来。”他冷冷地对船上的人说道。 那七八个修士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下船,畏畏缩缩地站成了一排。 秦青、石虎和严伯三人则是最后才下的船,他们身上虽然没有镣铐,但陈野知道,血莲宗的禁制远比任何镣铐都更加牢固。 “从今天起,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这里的采珠人。”陈野对着所有采珠人宣布道。 老采珠人们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微妙。 陈野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小心思,他的目光落在了秦青、石虎和严伯三人身上。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恨血莲宗。” “不过抓你们的是血莲宗,把你们关进罪囚营的也是血莲宗,而如果不是我今天把你们挑出来,你们的下场只会是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被一点点磨掉所有的意志和尊严,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或者在某一次无人问津的冲突中被当成垃圾一样处理掉。” 陈野的话很直白,也很残酷,像一把刀子,血淋淋地剖开了他们不愿面对的现实。 石虎和严伯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 他们都是硬汉,不怕死,但他们怕那种尊严被彻底碾碎的绝望。 而在罪囚营的那段日子里,这种感觉他们已经深刻体会到了。 唯独秦青突然冷笑起来,“所以我们还得感谢你了?感谢你把我们从一个地狱带到另一个地狱?感谢你让我们从等死的囚犯,变成给你卖命的奴隶?” 她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倔强。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老采珠人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看陈野的脸。 他们太清楚这位林管事的手段了,所以这个新来的女人怕是要倒大霉了。 就连石虎和严伯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担忧。 他们虽然也看不惯陈野,但他们更清楚,在现在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况下,硬顶着来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就见陈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启动了权限,发动了血莲宗施加在这个秦青身上的禁制。 “啊啊啊!” 秦青发出了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 她那健美而充满力量的身躯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瞬间瘫软下去,然后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疼痛,更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烧和撕裂!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经脉、乃至神魂都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地碾磨、撕扯! 这种痛苦,甚至比在牢里受到的禁制责罚还要恐怖百倍! “师妹!”石虎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就要冲过去。 “石虎别动!”严伯一把拉住了他,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看得分明,从始至终陈野的脸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再加上现在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拿捏在人家手中,这时候要是敢表现出任何不满来,那自己这三人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而岛上其他的采珠人则一个个低下了头,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一幕太熟悉了。 就和他们第一天见到这位林管事时一模一样。 这个男人根本不会跟你讲任何道理,任何试图挑战他权威的行为,换来的都将是毫不留情的惩罚。 陈野居高临下的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秦青,平静地问道:“现在想好以后该怎么跟我说话了吗?” 当陈野话音落下时,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 秦青瘫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看向陈野的眼神里终于不再是轻视,而是被深深的畏惧所取代。 “我……我知道了!”秦青颤颤巍巍的言道,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根本就做不到。 “师妹!”石虎就要上前。 “站住。”陈野的目光冷冷扫了过去,声音不大,却让石虎的身体猛地一僵,愣在了原地。 “让她自己站起来!” 石虎不敢动了,而这个秦青则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随后就见陈野缓缓开口道:“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废话,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完成任务。” “只要你们能完成我交代的任务,安分守己,我保证你们能活下去,甚至活得比在罪囚营里好,就像他们一样。”陈野指了指旁边那些老采珠人。 那些老采珠人虽然依旧麻木,但身上至少还有点活人的气息,不像罪囚营里那些行尸走肉。 “但如果谁敢耍花样,或者像刚才的她那样挑战我的耐心……。”陈野顿了顿,然后冷冷道:“我不介意亲手送你们上路。” “要知道既然我花了代价把你们弄出来,那你们现在就是我的私有财产,至于是工具还是牲口那都无所谓,我需要的是你们的价值,而不是你们的脾气。” “听懂了吗?” 最后三个字,他问得轻描淡写。 但包括石虎在内,所有新来的囚犯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听……听懂了。”一个低阶修士颤抖着回答。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除了秦青,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陈野的目光又转向秦青,“你呢?” 秦青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野。 “看来你还是没懂。”陈野面无表情地再次抬起了手。 “我懂了!” 秦青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这句话,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真的怕了。 那种灵魂被碾碎的痛苦她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 陈野又看向了石虎跟严伯。 “你们两个呢?” 石虎虽然满心愤怒,但在严伯的示意下还是齐声道:“懂了!” “很好。”陈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冲那些老采珠人中一个看起来较为沉稳的刀疤脸汉子说道:“张武,你带他们去安排住处,把这里的规矩跟他们讲清楚。” 这个叫张武的汉子是蛮山死后这群老采珠人里最有威望的一个,做事也比较稳重,因此陈野将这件事交给了他。 “是,林管事。”张武连忙躬身应道。 “明天卯时,所有人准时集合,开始干活。” 丢下这句话,陈野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便朝着岛屿中央那座属于自己的石屋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石屋门口,码头上那凝固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师妹,你怎么样?”石虎连忙冲过去,将秦青从地上扶了起来。 秦青的脸色依旧苍白,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有眼中闪烁着恨意。 “这位……这位兄弟,”张武走了过来,态度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林管事让我带你们去住处。” 石虎哪里有心情回答这个,还是这个严伯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兄弟你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石屋内,陈野盘膝而坐,神念却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了整个小岛,将外面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叫石虎的壮汉有勇无谋,不足为虑。 这个叫秦青的女人虽然天赋不错,但心高气傲,是个不稳定的因素,需要多敲打几次。 反倒是这个严伯,看似沉默寡言,实则心有城府,是三人中最难对付的一个。 不过陈野并不担心。 因为他手里握着的是这些人的生杀大权,所以只要他们不傻,自然会懂得敬畏。 而陈野也不会因为同情这些人的遭遇便做出任何改变。 毕竟陈野现在可是处在考察期,所以这时候若是表现出不同来,那岂不是自找倒霉。 “还是得想办法解决黑水磨的问题啊!”陈野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再次回忆起那天在劫运之眼中看到的景象。 那无数道交织扭曲的黑色劫线,那纯粹的规则性抹杀……。 这东西靠蛮力是无法对抗的。 想要破解,眼前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找到构成它的核心劫线,并将其斩断,但这需要极其强大的实力,以他目前的修为,根本是痴人说梦。 第二就是找到它的规律,然后规避它。 陈野睁开眼,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工作日志。 这是他在中枢石岛上找来的,记录了这片水域数百年来发生的各种事情。 陈野相信黑水磨这种恐怖的邪祟不可能没有一点规律。 只要仔细翻找,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于是陈野开始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起来。 第二日卯时。 天还未亮,浓重的雾气笼罩着整个黑石滩。 所有的采珠人,包括新来的人都已经集合在了码头上。 经过一夜的调整,秦青三人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看向陈野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这是你们下水用的东西。”陈野从储物袋里拿出物资开始分发。 和之前一样,依旧是上品祛阴符和一些基础的丹药。 当秦青三人拿到那份远超他们想象的物资时,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之前在牢里的时候就听过外面的传闻,知道这些管事弟子们经常克扣物资,没想到出来一看却不是那么回事。 至少这个陈野发放的物资很是充足。 “东西给了你们,是为了让你们采更多的珠子。”陈野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冷冰冰地说道。 “我花了代价把你们弄出来,你们就得给我创造出足够的价值。如果你们的产出还不如那些普通采珠人,那你们在我这里的价值,也就跟他们一样了。” 他的话直白得不带一丝掩饰。 我给你们最好的,你们就得干最累最危险的活,给我创造最大的利益。 公平,却又残酷。 秦青三人都不说话了,陈野挥了挥手,“听明白了就下水干活。” 采珠人们陆陆续续登上小船,划入浓雾笼罩的湖面。 石虎、秦青和严伯三人一艘船,他们是武修,肉身强悍,气血旺盛,对水下的阴寒之气抵抗力远超常人,的确是深水作业的最佳人选。 “师兄,这姓林的到底想干什么?”船划出去一段距离后,秦青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可这甜枣也给得太足了点。” “哼,管他想干什么!”石虎闷哼一声,“不就是把我们当牛做马使唤吗?他给的东西好,我们就能在水下待得更久,采的珠子更多,最后还不是便宜了他!” “话不能这么说。”一直沉默的严伯忽然开口了。 他看着远处码头上的模糊身影,眼神幽深,“我倒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你们不觉得他跟我们以前见过的所有血莲宗弟子都不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一群没人性的狗杂碎!”石虎啐了一口。 “不。”严伯摇了摇头,“以前那些人折磨我们是为了取乐,是为了宣泄他们扭曲的心理,可昨天你们注意到他的表情了吗?” 秦青和石虎都愣住了。 昨天秦青痛不欲生,石虎目眦欲裂,周围的人噤若寒蝉,可这个姓林的从头到尾,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没有快意,没有残忍,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他只是在拧紧一颗松掉的螺丝。 “他不是在享受折磨,他只是在解决问题。”严伯缓缓说道,“在他眼里,你的顶撞是一个问题,所以他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解决了。” “现在他需要我们去深水区采珠,所以他给我们最好的物资,确保我们这些工具能正常运转,甚至超水平发挥。” “工具……”秦青咀嚼着这个词,心里一阵发冷,却又觉得严伯说得无比贴切。 是啊,他们就是工具。 “别想那么多了。”严伯叹了口气,“至少当一个有价值的工具,比当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废物要好,先活下去再想别的,下水吧,让他看看咱们铁衣门的本事,也让他看看他这笔买卖到底有多值。”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做好准备,噗通一声跃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 申时,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出航的船只陆陆续续返回了黑石滩。 采珠人一个个拖着疲惫的身体,将一天的收获上交。 陈野依旧坐在老地方,面无表情地清点着灵珠。 当石虎、秦青和严伯三人走过来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只见石虎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子往桌上一放。 “林管事,这是我们今天的收获。”石虎瓮声瓮气地说道。 陈野抬了抬眼皮,将袋子里的灵珠倒了出来。 一时间,桌子上珠光闪烁。 七品灵珠足足有十多颗!甚至还有一颗泛着淡淡青光的六品灵珠! “嘶——” 周围的采珠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三个人第一天下去就顶得上他们十几个人! 这就是高阶武修的实力吗?太可怕了! 陈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伸出手指,不紧不慢地将灵珠一颗颗清点完毕。 “六品灵珠一颗,七品灵珠十七颗。” 他报出数字,然后抬头看向三人,“定额是每人五颗七品灵珠,你们超额完成了,很好。” 说完他便在名册上记录下来,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石虎、秦青和严伯三人全都长出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今天算是交差了! 接下来的几天,黑石滩小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平稳期。 每天卯时出航,申时归来,上交灵珠,解散休息。 陈野的管理方式简单粗暴到了极点,他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只要你能交上定额的灵珠,他就不会多看你一眼。 而这一日,陈野终于从各种记录里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本章完) 第191章 获得五品灵珠,再次启程(7K) 石屋之内,油灯的光芒将陈野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面前摊开的是一叠泛黄的宗门日志,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黑水湖数百年来发生的各种琐事。 这些日志并非什么机密档案,只是历任管事弟子们随手记录的工作流水账,内容庞杂且无序,从某年某月某日某片水域灵珠大丰收,到某年某月某日某弟子因私斗被罚,什么都有。 陈野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数日。 他将所有关于黑水磨的记载都摘录了出来,试图从中找出规律。 “三月十五,阴,西三水域出黑水磨,死采珠人五。” “七月初九,晴,北礁石群出黑水磨,死采珠人三。” “十月二十,大雾,南边乱石滩出黑水磨,死采珠人八。” …… 一条条记录看下来,陈野的眉头越皱越紧。 毫无规律。 无论是从时间、天气、还是方位来看,这黑水磨的出现都像是随机的,充满了不确定性。 这就很麻烦了。 一个无法预测的的规则性邪祟,就像一颗悬在头顶的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妈的,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陈野心里有些烦躁。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西侧深水沟是目前已知的最有可能产出五品灵珠的地方,如果不能解决黑水磨的问题,他可不敢轻易下水。 陈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从事件本身找不到规律,那就换个思路。 他将那些记录着灾难的日志放到一边,拿起了另一叠看起来更厚,也更无聊的卷宗。 这是黑水湖各个水域历年来的灵珠产出报表。 “血莲历七百二十一年,黑石滩水域,总产出九品灵珠一万七千颗,八品灵珠七千颗,七品灵珠九百六十三颗……” “血莲历七百四十四年,黑石滩水域,总产出九品灵珠两万一千颗……” 这些枯燥的数字,换做任何一个弟子来看恐怕都会头昏脑涨。 但陈野却看得极其仔细,甚至拿出纸笔,将每一年、每个区域的产出都分门别类地统计出来,做成了一张巨大的表格。 很快,一张详尽无比的产出数据图便呈现在他眼前。 陈野的目光在图表上缓缓移动,起初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灵珠的产出每年都有波动,这很正常,因为这跟水下的环境、采珠人的数量和效率都有关系。 可当他无意间将这张产出图表和之前整理的黑水磨事件记录放在一起对比时,一个惊人的发现令他瞬间坐直了身体。 “等等……这个是……。” 他的手指落在了血莲历七百四十四年的记录上。 这一年黑石滩水域的灵珠产出达到了一个历史性的高峰,特别是七品灵珠的数量几乎是往年的三倍! 而也正是在这一年,黑水磨出现的次数同样达到了历史之最,足足有十一次之多! 巧合亦或是其他? 陈野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其他年份。 “血莲历八百一十二年,产出高峰……黑水磨出现九次。” “血莲历八百三十五年,产出低谷……黑水磨出现三次。” 一个个数据对比下来,一个清晰的规律浮现在陈野的脑海中。 黑水磨的出现频率与灵珠的产出量存在着一种诡异的正相关! 采得越多,出现的次数也越多! “原来是这样……。”陈野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瞬间想起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自从他来了之后,用恩威并施的手段大大提高了采珠人的积极性,使得黑石滩的灵珠产量远超以往。 然后东边那片他们常去的礁石区,灵珠就被采得差不多了。 所以蛮山才会提议去更危险,但可能更富饶的西侧深水沟碰碰运气。 结果就遇到了黑水磨。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搞了半天这玩意儿不是看天吃饭,是看捞走了多少灵珠?”陈野靠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一抹郑重之色。 因为这黑水湖的表现像极了一个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 湖里的灵珠就是它身上的财富。 你可以拿,但不能拿得太狠。 一旦你短时间内过度开采,打破了某个区域的灵气平衡,这湖就会发脾气,放出黑水磨这个讨债鬼。 所以这哪里是什么邪祟,分明是一种来自湖底的报复机制! “有意思……。”陈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之前的那些管事要么是能力不行,采不到多少灵珠,自然也就很少触发这个机制。 要么就是性情扭曲,心思全在折磨采珠人身上,根本没空去研究这些枯燥的数据。 所以数百年来竟无人发现这个秘密。 所有人都以为黑水磨是天灾,遇到了只能自认倒霉。 想明白了这一点,陈野心中的烦躁一扫而空。 既然知道了规律,那就有的是办法来规避它。 不过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陈野接下来要找的可是五品灵珠。 这种品阶的灵珠即便是在内部水域也绝对是宝物级别的存在,其蕴含的灵韵更不是六品七品灵珠可比。 如果说采一颗七品灵珠相当于从湖里拿走一百块钱,那采一颗五品灵珠可能就相当于拿走了一万块。 即便这黑水磨不是每次都会出现,但这依然意味着巨大的风险,而此刻的陈野最厌恶的就是风险。 所以得想个办法才行! 陈野眯起了眼睛,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很快一个大胆的念头便逐渐在他心中成形。 既然这湖的规矩是平衡,拿的多了就会想办法弄死你,那如果我拿走一颗高品阶的灵珠,再用几颗低品阶的灵珠填补回去,是不是就能骗过这个所谓的报复机制?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连陈野自己都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用灵珠去换灵珠? 这要是让血莲宗的任何一个弟子知道了,恐怕都会把他当成疯子。 要知道灵珠是什么? 那是硬通货,是修炼资源,是贡献点! 血莲宗费尽心机,压榨无数罪囚,为的就是从这黑水湖里多采捞一颗灵珠。 结果你倒好,要把辛辛苦苦采上来的灵珠再扔回湖里去?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的败家子行为! 但对陈野而言这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种想法。 毕竟他来这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捕捞灵珠或者单纯赚取血莲宗师门贡献点的,他是想获得更高品阶的灵珠,然后激活彼岸之舟穿梭诸天,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在这个大前提下,损失几颗灵珠又算得了什么? 没错,就这么办! 陈野当即拍板,随即开始完善整个计划的细节。 首先他需要足够多的备用灵珠作为交换的筹码。 这段时间,靠着秦青、石虎、严伯这三个强力工具人,黑石滩的灵珠产量一直很高。 除了上缴宗门定额和孝敬周师兄的那部分,陈野自己也偷偷截留了不少。 他打开储物袋清点了一下。 七品灵珠有三十多颗。 六品灵珠也有五颗。 这些就是他这段时间攒下来的私房钱了。 一颗五品灵珠蕴含的灵韵,概相当于十到十五颗六品灵珠,或者上百颗七品灵珠。 他不可能真的拿出上百颗七品灵珠去交换,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用几颗六品灵珠搭配十几颗七品灵珠,凑一个豪华套餐扔回湖里去。 这样既能保证灵韵总量足够,又不至于让自己亏得太惨。 其次就是行动的时间和地点。 西侧深水沟依旧是唯一的选择。 那里人迹罕至,环境复杂,最适合他进行这种秘密行动。 至于时间,自然是越快越好。 夜长梦多,谁知道宗门高层会不会哪天心血来潮下来巡视一番。 而动手之前还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陈野从储物袋里拿出各种物资。 上品祛阴符、辟水丹、解毒丹、疗伤药……。 他甚至还花贡献点从功德堂兑换了一件二品的防御法衣玄水甲,虽然品阶不高,但聊胜于无。 就这样在经过一番周密的准备之后,在三天后的一个深夜。 天空阴云密布,连一丝月光和星光都看不到。 湖面上起了大雾,能见度不足三米,冰冷的湖风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正是杀人放火,啊不,是下水摸鱼的好天气。 陈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屋。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来到码头,解开一艘小船的缆绳,像个幽灵一样划入了水中。 小船在他的真元催动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灵巧地避开水下的暗礁,朝着西侧深水沟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陈野的神念高度集中,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内部水域的夜晚远比白天要危险得多。 许多只在夜间活动的强大水妖此刻正在这片漆黑的猎场中游弋。 陈野甚至能感觉到几道强大而充满恶意的气息从船底一扫而过,但他的夜行者职业让他完美地与黑暗融为一体,所以这些水妖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大约半个时辰后,小船抵达了目的地。 西侧深水沟。 即便白天这里都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景象,到了晚上就更加阴森可怕了。 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笼罩着一切,水面上没有一丝波澜,死寂得让人心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骨的阴寒,比其他水域要冷上好几倍。 普通修士光是站在这里恐怕都会被冻得瑟瑟发抖。 陈野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上品祛阴符贴在身上,又吞下了一颗辟水丹,而后站在船头,注视着脚下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在他的劫运之眼中,这片水域交织着无数道混乱而又不祥的黑色劫线,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果然是整个黑石滩最危险的地方。 但同时在那些浓郁的劫线之下,陈野也看到了一丝丝微弱却坚韧的金色运线。 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不再犹豫,将装有备用灵珠的储物袋系在腰间,然后直接扎进了水里。 冰冷! 即便有上品祛阴符和阴寒耐受天赋的双重防护,入水的一瞬间,陈野还是感觉到了刺骨的冰冷。 这深水沟的湖水,阴寒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仿佛能直接渗透灵魂。 陈野不敢大意,立刻运转体内的星河炼气术,雄浑的真元在经脉中流淌,同时催动见神宗师的气血之力。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如同一个小太阳,瞬间将包裹全身的阴寒驱散得一干二净。 身体暖和过来后,陈野开始缓缓下潜。 越往下光线越是暗淡,水压也呈几何倍数地增加。 下潜了约莫百米之后,四周已经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换做任何一个凝海境修士,在这种环境下都会变成睁眼瞎,只能依靠神念来探查。 但这对陈野来说却完全不是问题。 夜行者的暗影之子天赋让他在黑暗中的视觉甚至比白天还要清晰。 疍户职业的潜水技能,更是让他对水压的适应性达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 因此这片对于别人来说犹如死亡禁区般的湖底,对陈野而言却完全不构成威胁。 此刻,不知名的水草在暗流中摇曳,散发着幽幽的磷光。 时不时有体型庞大的水下妖兽从他身边游过,掀起一阵阵汹涌的暗流。 这些妖兽每一头的气息都极为强悍,最弱的恐怕都有凝海境的实力。 陈野小心翼翼地避开它们,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然后开启了灵蚌感应技能。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方圆二十米内的一切都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大部分区域都是一片死寂的灰色。 但在某些角落却散发着或强或弱的白色光点。 而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只灵蚌。 “好多!” 陈野心中一喜。 这深水沟果然名不虚传,因为人迹罕至,这里的灵蚌资源简直丰富得令人发指。 在他的感应范围内,密密麻麻的光点足有上百个之多! 不过这些光点的亮度都比较微弱,代表着里面最多也就是六七品的灵珠,对他没什么吸引力。 陈野没有停留,继续朝着更深处游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野也不知道自己下潜了多深,而他的灵蚌感应技能也终于有了新的发现。 在他的感应范围边缘,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亮点! 那光芒不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青色,明亮而耀眼,就像黑夜中的一颗星辰! “找到了!” 陈野精神一振,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游了过去。 在穿过一片由巨大珊瑚组成的丛林,绕过一个深不见底的沟壑后,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淤泥地。 灵蚌感应到的光点就位于这片淤泥地之中,但陈野并未激动,反而十分冷静的观察起四周来。 根据工作日志上的记载,高品阶的灵珠旁边往往都有强大的守护妖兽。 这就像是自然界的法则,珍贵的宝物总有毒蛇猛兽在旁觊觎。 陈野将神念缓缓散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细网,一寸一寸地扫过周围的水域。 淤泥、礁石、水草……。 任何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他都没有放过。 然而,一圈探查下来,他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周围静悄悄的,除了几条不长眼的小鱼,连一只稍微大点的妖兽都没有。 “奇怪……难道是我的运气好,这只灵蚌没有守护者?” 陈野心里泛起了嘀咕。 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陈野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再次催动了劫运之眼。 嗡!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原本漆黑的湖底被无数道或明或暗、或粗或细的线条所充斥。 大部分都是代表着正常的灰色线条。 但在目标周围的淤泥地里,陈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一条粗壮无比,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劫线! 那劫线如同蛰伏的毒蛇,深深地埋藏在淤泥之下,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有个极其危险的东西就潜伏在这片淤泥里! 陈野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他有劫运之眼,能够直接看穿本质,光靠神念探查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个潜伏者! 这家伙收敛气息的本事简直是登峰造极! 好阴险的畜生! 陈野的目光变得冰冷,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缓缓地朝着目标游了过去,腰间那把从功德堂兑换来的长剑也已悄然握在了手中。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三十米…… 十米…… 当陈野的脚尖触碰到淤泥地边缘的一瞬间。 轰! 整片淤泥地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猛地炸开! 一道巨大的黑影快如闪电,带着一股腥臭无比的气息从淤泥中冲天而起,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陈野的脑袋狠狠咬来! 金纹玄蛇! 在黑影冲出淤泥的一瞬间陈野便看清了它的模样。 这是一条足有水桶粗细,身长超过三十米的巨蛇! 而最可怕的是,这条巨蛇的身体颜色竟然能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改变! 当它潜伏在淤泥中时,它的鳞片就是浑浊的黑褐色,当它冲出来时,又瞬间变成了与湖水一致的深蓝色。 完美的伪装,完美的潜伏者! 这畜生果然是在水下连内景境修士见了都要头疼的金纹玄蛇! 此刻,巨口已至眼前! 那锋利的獠牙上闪烁着幽绿色的毒光,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金纹玄蛇算准了时机,算准了角度,在陈野最不可能防备的时刻发动了这致命的一击。 换做任何一个同阶的凝海境修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恐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会被瞬间吞入腹中,化作一滩血水。 但它面对的是陈野。 就在那血盆大口即将合拢的一刹那。 陈野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咬,随后手中的长剑便斩了出去。 在陈野的眼中,眼前的世界已然被无数或粗或细的线条所取代。 而那条巨大的金纹玄蛇,在劫运之眼的注视下更是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一条粗壮、凝实,散发着不祥黑气的劫线从它的眉心处延伸而出,贯穿了它的整个身躯。 那是它的命脉所在,是它一切生命活动的根源。 只要斩断这条线,任它修为再高,肉身再强也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直接斩向了那条黑色劫线。 嗤! 劫线直接被斩断,金纹玄蛇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横扫而出的蛇尾也停在了半途。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金纹玄蛇那双灯笼大的蛇瞳之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便是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它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但它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疯狂流逝! 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无论它如何挣扎,如何催动妖力,都无法阻止这股生命力的消散。 它的力量,它的妖丹,它的神魂……所有的一切都在快速地走向终结。 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它不明白。 它只看到那个渺小的人类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斩了一剑。 然后自己就死了。 噗通! 庞大的蛇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重重地砸回淤泥之中,激起大片的浑浊。 那双曾经凶戾无比的蛇瞳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一击毙命! 面对这条连内景境修士都要头疼的强大水妖,陈野仅仅只用了一剑便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战斗。 这就是劫运之眼的霸道之处! 无视防御,无视修为,直指本源,一击必杀! 当然,这也并非毫无代价。 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陈野体内三分之一的真元。 毕竟想要斩断如此粗壮的一条劫线,所需要消耗的力量是极其恐怖的。 如果不是他修炼的星河炼气术让他的真元远比同阶修士雄浑,恐怕光是这一剑就能把他吸干。 陈野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看着金纹玄蛇那庞大的尸体,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这畜生的实力确实强悍,刚才那一记偷袭如果自己没有提前发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好在最终有惊无险。 陈野没有去管那蛇尸,哪怕这种妖兽浑身是宝,蛇胆、蛇皮、蛇骨都能卖个好价钱,但他现在没工夫去处理这些。 陈野迅速游到淤泥地中央,按照灵蚌感知所标记出的位置进行开挖。 很快,一只桌面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玉质的巨大灵蚌出现在眼前。 它的蚌壳上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奇异纹路,复杂而玄奥,仿佛是某种古老的符箓,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仅仅是看着它,陈野就能感觉到一股精纯而磅礴的灵气扑面而来。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一只孕育着高品阶灵珠的极品灵蚌! 陈野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随即迅速抽出腰间的灵铲,对准灵蚌的缝隙猛地一撬!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蚌壳应声而开。 霎时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宝光从蚌壳的缝隙中迸发而出! 那光芒五彩斑斓,绚烂夺目。 一股精纯到极致,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也随着光芒的绽放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陈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蚌壳完全打开。 只见那肥厚的蚌肉之中,一颗足有鸡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五彩祥云流转的宝珠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就像是天地间最完美的艺术品,散发着令人沉醉的迷人光泽。 五品灵珠! 绝对是五品灵珠! 饶是以陈野那沉稳的心性,在这一刻也忍不住感到了一阵狂喜。 随后陈野小心翼翼地将那颗五品灵珠从蚌肉中取出。 灵珠入手,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灵气瞬间涌入他的体内,让他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仿佛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 果然是好东西。 不过陈野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而是先将五品灵珠收好,然后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筹码。 三颗六品灵珠,二十五颗七品灵珠。 这就是他为这次行动准备的买路钱。 看着这些灵珠,陈野没有丝毫心疼,直接将其倒进了这灵蚌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还十分贴心地将蚌壳重新合上,这才转身朝湖面奋力游去。 陈野并不知道,他前脚刚离开,后脚那幽深的水底便开始躁动起来。 一股股细小的漩涡凭空出现,然后又迅速消失,但频率却越来越快。 可就在这时,被陈野重新塞满灵珠的那只灵蚌突然散发出了一阵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在漆黑的湖底亮起,随即这躁动不安的水体便渐渐安静下来,重新恢复了平静。 对于这些陈野并不知情,此刻的他已经成功返回湖面,然后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了自己那艘小船之上。 随后陈野毫不犹豫,直接驾船往回驶去。 小岛石屋! 当陈野回到这里之后,立即将房门关闭,并加上了几道禁制。 然后他才长出一口气,坐到桌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颗五品灵珠。 幽暗的灯光下,这颗灵珠散发着瑰丽迷人的光泽,令人为之目眩。 看着这颗来之不易的灵珠,陈野如释重负,随即将其握在掌心。 【彼岸之舟检测到可吸收的高品质灵韵,是否吞噬?】 陈野筹谋良久,等的就是这一刻,因此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是。 下一刻,陈野就感觉眼前光华大盛,紧接着意识便被拽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漩涡之中……。 (本章完) 第192章 勋贵后代,学宫夫子 又是一阵熟悉的晕眩感。 当天旋地转的感觉终于消退,陈野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一股脂粉香气便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了觥筹交错的清脆碰撞声,以及男女嬉闹之声。 “公子,您怎么不理人家嘛……。” 一个腻得发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柔软无骨的小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摇晃着。 陈野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女子的艳丽脸庞,此刻这女子正嘟着红唇,满眼幽怨地看着他。 他下意识地转头,发现自己身边还坐着一个同样花枝招展的女子,正端着酒杯,媚眼如丝地劝着酒。 陈野皱了皱眉,没有理会身边的莺莺燕燕,而是迅速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极为奢华的房间,雕梁画栋,陈设考究。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摆了一桌极其丰盛的酒席。 桌子的另一边,几个一看就吊儿郎当的年轻男子正一人搂着一个姑娘,喝得面红耳赤,放肆调笑。 而在陈野的左手边是一扇大开着的窗户,从窗外吹拂进来的晚风中还带着丝丝水汽。 等到陈野扭头看向窗外时这才恍然。 原来此时的他正身处一条富丽堂皇的花船之上。 不仅如此,目光所及之处,这条宽阔的河流之上漂浮着大大小小上百艘花船。 每一艘都灯火通明,将整条河流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丝竹欢笑之声隐隐传来,汇成一片靡靡之音。 再往远处看,河岸两边的街道更是灯火璀璨,一座座建筑鳞次栉比,灯火一直向着远方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好一座繁华的不夜城! 看到如此鼎盛的景象,陈野不由一愣。 就在这时,一股驳杂的记忆洪流猛地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云州……大陈朝都城……开国勋贵陈家……。 陈家公子陈野! 记忆纷至沓来,陈野很快就搞清楚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此地名为云州,乃是大陈王朝的国都,也是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雄城。 而他则是开国勋贵陈家的嫡系子孙。 听起来身份尊贵,但如今大陈朝立国已有数百年,祖上的荣光早已褪去,如今的陈家也已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落。 不过这并不妨碍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花天酒地,吃喝玩乐。 记忆里除了骑马斗鸡,就是跟一帮狐朋狗友流连酒肆青楼,是这云州城里人尽皆知的纨绔子弟。 就在他快速翻阅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时,一个惊人的发现让他瞬间坐直了身体。 陈野感觉到自己的丹田之中有一团熟悉的气海正在缓缓成型。 紧接着,一股精纯的灵气凭空出现,如同涓涓细流,迅速流淌至四肢百骸,并以一种摧枯拉朽般的速度打通了这具身体原本堵塞的经脉。 前后不过眨眼功夫,陈野便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竟然拥有了凝海境的修为! 这……。 陈野彻底愣住了。 自己这次穿越竟然把主世界的修为给带过来了? 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毕竟以前每一次穿越都是从零开始,依靠新职业慢慢升级。 难道是因为那颗五品灵珠? 他立刻意识到,这次穿越的祭品非同寻常,那颗五品灵珠蕴含的灵韵之磅礴,远超他之前用过的任何一颗。 或许正是因为这股强大的能量才让彼岸之舟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不仅将他送到了这个看起来等级更高的世界,还顺带保留了他的修为根基。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有了凝海境的修为打底,无论在这个世界做什么都等于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就在陈野陷入沉思,盘算着这一切的时候,身边那两个姑娘不乐意了。 “公子,您到底怎么了嘛?” “就是啊,是不是我们姐妹伺候得不好,惹您不开心了?” 两个女子一左一右,娇嗔着抱怨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陈野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他对面一个相貌俊美,但眼圈发青,一看就知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年轻男子便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老陈,你怎么突然就跟丢了魂儿似的。”那男子端起酒杯冲着陈野遥遥一晃,调侃道,“哥几个在这儿陪你喝酒解闷,你倒好,一个人发呆,太不给面子了吧?” 旁边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滚圆的胖子也跟着起哄,他一边吃下怀中姑娘递过来的荔枝,一边含糊不清地笑道:“侯恩,你这就不懂了,咱们陈大公子这是在想家里的那位美娇娘了!” “哦——” 胖子这话一出,桌上另外几个公子哥也全都心领神会地拖长了音,笑得前仰后合,充满了戏谑。 听到美娇娘三个字,陈野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段相关的记忆。 没错,这具身体的原主已经成婚了。 而且才刚刚娶亲不过半年。 他的妻子乃是云州城巨富谢毅的嫡女,名叫谢薇宁。 根据记忆,这个谢薇宁不但家世豪富,容貌更是堪称绝色。 所以当初她嫁给陈野这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时,不知道有多少自命不凡的青年才俊扼腕叹息,捶胸顿足,觉得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按理说,能娶到这样的老婆应该是羡煞旁人才对。 可陈野通过原主的记忆发现,这门婚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折磨。 自从这位谢大小姐过门之后,两人别说同床共枕了,连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平时都是分房而睡。 而且这位谢大小姐还天天往娘家跑,经营谢家那庞大的生意。 所以他这个老婆娶了就跟没娶一样。 这也成了这帮狐朋狗友最喜欢拿来调笑他的由头。 “去去去,别胡说八道!” 陈野回过神来,按照原主的性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嘴上骂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尴尬。 这副模样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这个叫侯恩的白脸公子更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老陈,不是我说你,放着家里那么一个天仙似的老婆不要,天天跟我们混在一起,你是不是傻?” “就是!”胖子钱易也帮腔道,“那谢家小姐,啧啧,我上次远远见过一面,那身段,那脸蛋,简直了!” “滚你娘的蛋!”陈野笑骂了一句,心里却对这几个家伙的身份有了数。 这侯恩是安远侯的庶子,钱易是忠勇伯家的小儿子,桌上另外几个也都是些没落勋贵的后代。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家族里不受重视,没什么前途,属于被半放弃的边缘人物。 所以他们才能如此心安理得凑在一起醉生梦死。 陈野没心情跟他们继续扯皮,他现在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整理一下脑子里的记忆。 正当他想着找个什么借口开溜时,窗外的夜空中突然亮起了数道璀璨至极的光华! 那光华如同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漆黑的夜幕。 紧接着,一阵阵隐约的风雷之声从高天之上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堂皇浩大,令人心生敬畏的磅礴气势! 那股气势如同一座大山,从花船上空一掠而过,然后朝着云州城的东边方向飞速落去。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让原本喧闹的花船都为之一静。 无论是正在推杯换盏的公子哥,还是巧笑嫣兮的姑娘们,全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仰头望向天空,脸上写满了震撼。 “是学宫的夫子们!”侯恩的酒意似乎都醒了大半,呆呆望着光华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感叹和向往,“每次看到这阵仗,都觉得咱们跟人家活的不是一个世界。” 学宫? 陈野心里微微一动,又从记忆的角落里搜寻到了相关的讯息。 原来这学宫乃是大陈王朝的最高学府,也是最顶尖的修行圣地。 学宫尊儒为道,门下号称入道弟子三千,个个都是能驾驭风雷,腾云驾雾的强者。 其上更有修为通天的亚圣坐镇,实力深不可测。 可以这样说,学宫就是大陈王朝最强大的一股超凡力量,也是支撑整个朝廷的擎天之柱。 “是啊……。”胖子钱易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一脸羡慕地叹了口气,“可惜咱们是没这个机会了,想进学宫,要么是天纵奇才,要么家世得显赫到一定地步才行啊。” 他这话里透着一股浓浓的酸味和无奈。 在场的这些勋贵子弟虽然出身不错,但自身资质平平,早就过了修行的最佳年龄,所以这辈子基本上是与仙道无缘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如此放纵,用享乐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听着侯恩和钱易的感叹,陈野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 刚才那几道光华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他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纯粹而强大的能量波动。 这个世界的修行上限恐怕比他之前经历的任何一个世界都要高得多! 甚至记忆中还有关于仙人驻世的传说,这可能也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实发生的事。 想到这,陈野眸中不禁闪过了一抹亮色。 可以说这一次的开局要比之前几次都要好的多,不说别的,光这初始身份就比之前要强。 虽然出身日渐没落的勋贵家族,但前身乃是家中独子,因此自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后面前身的母亲虽然早早去世了,但还有一个在宫里当女官,深受女帝信赖的姐姐护着。 而且还白捡了一个貌美如花,身家亿万的老婆。 怎么看这都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不过陈野并未因此而放松,毕竟这个世界水太深了。 连学宫的普通夫子都有如此威势,那坐镇学宫的亚圣,以及皇宫大内里的那些供奉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自己现在这个情况说难听点就是鸠占鹊巢的天外邪魔。 万一被哪个修行高人看出端倪,察觉到自己的灵魂与这具身体不符,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因此陈野心中虽然翻腾不已,但表面却不动声色,决定暂时将这个纨绔子弟给扮演下去。 想到这,陈野端起酒杯,冲着还在发呆的侯恩和钱易笑道:“行了行了,别看了,人家是天上的神仙,咱们是地上的凡人,想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来来来,喝酒!” 说着,他主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对对对!老陈说得对!” 钱易一拍大腿,也从那种失落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想那么多干嘛,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喝!” 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起来。 为了让自己的伪装更逼真,陈野甚至主动拉过身边那两个我见犹怜的姑娘,一手搂着一个,学着原主的样子讲了几个荤素不忌的笑话,逗得两个姑娘花枝乱颤,娇嗔连连。 就这样这顿酒一直从深夜喝到了天色蒙蒙亮方才散场。 侯恩和钱易几个人早就喝得东倒西歪,被各自的家仆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花船。 陈野其实无比清醒。 毕竟以他如今凝海境的修为,这点酒根本就不在话下。 但陈野还是装出一副脚步虚浮,不胜酒力的样子,在一个小厮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下跳板。 岸边,一辆挂着陈字灯笼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夫看到他这副模样早已见怪不怪,熟练地帮着小厮将他扶上了马车,然后朝着陈府的方向驶去。 陈野靠在柔软的坐垫上,看似在假寐,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消化着这一夜获得的所有信息,并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制定初步的计划。 就这样马车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驰,最终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这里是陈府的角门所在,也是原主每次喝得烂醉晚归时,为了避开他那严厉的父亲而专门走的通道。 陈野在小厮的搀扶下下了车,从角门溜了进去。 他轻车熟路地绕开通往中厅的大路,准备直接溜回自己的院落。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他刚走到花园的拐角处,一个中气十足的怒喝声便在他身后炸响。 “你这个孽子,居然还知道回来!” 陈野身体一僵,硬着头皮转过身,果然看到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男子正铁青着脸站在不远处,死死地盯着他。 此人正是这具身体的父亲,如今陈家的家主,陈方世。 “爹……。”陈野按照记忆中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喊了一声。 陈方世几步走到他面前,然后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这让他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陈方世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又出去鬼混了一整夜!我陈家的脸,都快被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给丢尽了!” “我……我跟侯恩他们……。”陈野低着头,支支吾吾地想要辩解。 “还敢提那帮狐朋狗友!”陈方世一听更是火冒三丈,“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跟那帮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是不是!” 他越说越气,猛地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过来。 陈野下意识地就想躲开,甚至想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但理智瞬间压下了本能。 不能还手,更不能躲。 他现在是那个只会斗鸡走马的纨绔子弟。 因此陈野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准备挨下这一巴掌。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那只高高扬起的手掌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中,没有落下。 陈方世看着儿子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滚!给我滚回你的院子去!一个月之内不许再踏出府门一步!” 他终究还是没舍得打下去。 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儿子。 “是,是……。” 陈野如蒙大赦,按照原主的记忆敷衍地应了两声,然后转身就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跑去。 身后,陈方世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最终他摇了摇头,落寞地朝着前面走去。 与此同时,陈野一路小跑,拐进了通往自己院落的月亮门,然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可就在他准备进院的时候,一行人正从院中往外走来。 陈野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正准备出门。 她身姿高挑,体态婀娜,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挽起,露出一段雪白修长的脖颈。 脸上未施粉黛,却肌肤胜雪,五官更是极为精致。 尤其一双眼睛,清冷如秋水,深邃如寒潭,令人见而忘俗。 正是陈野名义上的妻子,谢薇宁。 此刻,谢薇宁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野。 当她闻到陈野身上那股刺鼻的酒气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厌恶,然后冷冷瞥了陈野一眼,便目不斜视地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 陈野倒也不在意。 就凭原主做的那些混账事,被人这样鄙视也是理所应当。 换做是原主,此刻恐怕早就因为自卑而低头躲开了。 但陈野不是他。 陈野只是平静地往旁边让开一步,为对方让出了道路。 但就在谢薇宁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陈野忽然开口道。 “路上小心。”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就像是对一个普通朋友的问候。 此言一出,正准备迈步离开的谢薇宁身体一僵,然后停下脚步,有些错愕的看向了陈野。 只见这个纨绔子弟的眼神此刻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平静。 虽然他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味,但整个人却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自暴自弃的颓废之色。 他甚至还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才转身朝自己屋走去。 (本章完) 第193章 花花公子,发愤图强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谢薇宁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刚才……是自己看错了? 还是说他今天又在玩什么新的把戏? “小姐,咱们该走了。” 直到身旁一个穿着绿衣,梳着双丫髻的心腹小丫鬟低声喊了她一句,谢薇宁这才猛地惊醒。 她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以往的清冷,但心底却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然后迈步离开了。 与此同时,回到自己屋里的陈野也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铜镜前,仔细端详起自己现在的这张脸。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年轻的脸庞。 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的底子是真的好。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脸部轮廓分明,算得上是一个标准的美男子。 唯一的缺憾就是前身太过胡作非为了,以至于现在声名狼藉,成了整个云州城有名的花花公子。 “可惜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陈野摸了摸自己的脸,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后在桌边坐下,认真盘算起来现在的处境以及该做的事来。 首先是整合自身的力量。 凝海境的修为已经有了,接下来就是尽快适应,这倒不算是什么难事。 第二,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处理好身边的人际关系。 因为这次跟前几次穿越不同,这次虽然身份起点很高,但人际关系也是最为错综复杂的一个,自己必须得小心应对。 毕竟这个世界是有真正的高人的,自己得时刻保持警惕,不能露出马脚来。 陈方世那边不用太操心,他虽然对前身恨铁不成钢,但毕竟就这一个儿子,因此还是很疼爱的。 还有就是这个便宜老婆谢薇宁了。 一个能撑起偌大家业的女人,绝对不会是个简单角色。 她对自己虽然厌恶,但两人毕竟有夫妻之名,所以如果能改善关系,她背后所代表的巨大财富和人脉将是自己一股不可忽视的助力。 最后就是那个远在宫中的姐姐,陈婉儿。 从记忆来看,原主母亲早夭,是姐姐将他给带大的,因此前身跟姐姐的关系极好。 姐姐对他亦是百般疼爱,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但这也意味着她是最为棘手的那个,因为她对自己的弟弟太熟悉了,但凡有蛛丝马迹的话就容易被其看破。 而这个陈婉儿能陪伴女帝身边,甚至获得高位,其心智和手腕可想而知。 所以必须得十分小心才行。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将名声稍微扭转一下,一直当个纯粹的废物也不行,毕竟太废物了容易被人当成软柿子捏。 所以必须得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慢慢地做出一些改变来。 就在陈野规划着未来的时候,一阵咕噜噜的声响从他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昨晚在花船上光顾着演戏,根本没吃几口东西。 于是陈野来到门外,随手唤来一个丫鬟,“去给我弄点吃的来。” 这丫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大少爷会这么早就要吃的,毕竟以往他要是喝了一夜的酒,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睡觉,而且谁都不能打扰,这也是她们这些丫鬟不敢进屋,只能在门外候着的原因所在。 不过少爷都吩咐了,丫鬟也不敢怠慢,赶忙应了一声,随即便下去准备了。 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和几个精致的小菜就被送了过来。 陈野如风卷残云般将所有食物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陈野感觉身体里涌起一股暖流,精神也好了许多,而后他便推开门,直奔自己的书房走去。 当陈野推开门后,屋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了,连桌上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陈野皱了皱眉,直接吩咐道:“将书房打扫干净!” 身后的丫鬟有些错愕,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要知道自打这书房建成之后,少爷就再没进去过,今天怎么破天荒的要打扫书房? 不过她们也不敢多问,随即便打扫了起来。 陈野没管她们,自己走到一个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大陈地理志,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然后走到窗外的椅子上坐下,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 这一幕让这些正在打扫的丫鬟们都看傻了。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不然这位陈大少爷怎么会主动看书?而且还看得这么入神? 陈野对她们的反应毫不在意,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书本的世界里。 这本书详细记载了大陈王朝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以及各大州郡的势力分布。 通过这本书,陈野对这个世界的宏观格局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大陈王朝疆域辽阔,共分三十六州,云州京城位于天下之中。 除了以学宫为首的儒家修行者,在南方还有尊奉道法的道门宗派,在西域则有神秘的佛国寺庙。 除此之外还有诸如法家,纵横家等小众修行流派,百家争鸣之下,共同构成了这个世界多姿多彩的超凡体系。 就在陈野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领着一名身穿内侍服饰,看起来十分精明干练的太监走了进来。 “少爷,”管家在门口躬身禀报道,“这位是宫里来的刘公公,说是大小姐有东西给您。” 陈野微微一怔,知道管家说的正是前身的姐姐陈婉儿。 只是她有什么东西要给自己? 不过虽然心中迟疑,但陈野还是站起身来言道:“这位公公,请进!” 等将这刘公公让进书房后,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尤其当看到陈野手里拿着书,以及这些正在打扫房间的丫鬟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对着陈野躬身行了一礼。 “奴才见过陈公子。” “公公不必多礼。”陈野客气地回了一句,“不知我姐姐有何吩咐?” “陈舍人让奴才给公子送些东西过来。” 说着这刘公公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双手递了过来。 “陈舍人说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公子之前有天冷就爱咳嗽的旧疾,因此给您拿了些通肺理气的丹药,同时还让奴才转告公子您,她在宫中一切安好,请您不必挂念。” “只是近来陛下公务繁忙,她需随侍左右,暂时无法出宫,等过些时日再回府探望您和老爷。” 陈野接过木盒,只觉入手沉甸甸的。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了。”陈野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这个刘公公的手里,“请公公喝茶。” 这位刘公公捏了捏银子,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公子太客气了,东西送到,奴才也该回去复命了,就不多打扰了。” 陈野将他送到院门口,这才转身回到书房,打开了手中的木盒。 盒子里躺着一封信以及一个小巧的瓷瓶。 他先拿起那封信,拆开来看。 信是姐姐陈婉儿亲笔所写,字迹娟秀,带着一股飒爽之气。 信上的内容充满了对他的关心和殷切的期盼,先是絮絮叨叨的叮嘱他天冷要记得加衣,然后便嗔怪他整日胡闹,就连娶了媳妇都不务正业,然后又苦口婆心的劝他能就此收心,好好过日子,不要辜负了人家姑娘,也别再让父亲操心。 信的末尾她还特意提到,一个月后女帝将在皇家猎场举办一场秋猎,届时京中所有勋贵子弟都将参加。 她希望陈野能好好准备,争取在秋猎上有所表现,为陈家挣回一些颜面。 看完信,陈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不说别的,这个姐姐是真的疼爱原主。 随后陈野将东西收好,心中有了计较。 陈婉儿在信末尾提到的秋猎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到时候自己若是能崭露头角的话,至少能减弱一些现在的恶名。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陈野彻底开启了闭关模式。 他向父亲陈世方告了假,说自己要静心读书,准备一个月后的秋猎,这让陈世方又惊又喜,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还是偷偷叮嘱下人,没有要紧事,谁都不许去打扰。 就这样陈野白天在书房里翻看陈家收藏的典籍,疯狂吸收着这个世界的知识。 到了晚上则关上房门,或是打坐修炼,巩固自己凝海境的修为;或是演练武技,将见神宗师的武道经验与这具新的身体进行磨合。 这种足不出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间便是十天时间,等到这一日夜晚时分,谢家的铺子早已打烊,但后院的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谢薇宁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账本,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将面前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一旁的丫鬟晴儿为她添上热茶。 “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晴儿看着自家小姐那一脸疲惫的神色,忍不住心疼地劝道,“这些账目明日再看也是一样的。” 谢薇宁没有抬头,目光依旧专注在账本上,沉声道:“不行,北边那批货很快就要发车,路上的关卡、人手、货物的损耗都得再查一遍,不能出任何差错。” 她父亲谢毅这两年身体越发不好,谢家偌大的家业,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几乎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上。 关键谢薇宁没有兄弟,因此凡事只能亲力亲为,不敢有丝毫松懈。 晴儿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只能默默站在一旁陪着。 过了一会,当谢薇宁终于算完一本账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着开口道:“小姐,有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 “是关于……姑爷的。”晴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薇宁的脸色。 一听到姑爷这两个字,谢薇宁翻动账本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终于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又怎么了?是又出去鬼混了,还是又跟人打架了?” 这半年来,她听到的关于这个男人的消息无非就是这些。 而她已经从最初的愤怒、失望,到现在彻底麻木了。 “不……不是。”晴儿连忙摇头,“恰恰相反,这十来天姑爷一步都没出过陈府的大门。” “哦?”谢薇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但很快又化作了讥讽,“怎么?被他爹关禁闭了?” “也不是。”晴儿的声音更低了,“听陈府的下人说,是姑爷自己跟陈老爷告了假,说要静心读书,准备下个月的秋猎。” “读书?秋猎?” 谢薇宁听到这两个词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浮现出一抹嘲弄之色。 “晴儿,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信吗?” 晴儿低下头,小声嘟囔道:“奴婢自然是不信的……可是陈府的丫鬟都这么说,说姑爷这十来天,天天都泡在书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别人来请了好几次都被他给回绝了。” 谢薇宁沉默了。 她依然不信。 因为陈野是什么人,她自认为看得一清二楚。 那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一块朽到根子里的烂木头。 斗鸡走狗,眠花宿柳是他的本事,至于读书……他认识几个字? 还参加秋猎?他怕是连弓都拉不开吧。 所以这一定是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是想做戏给他那个爹看,好骗点银子花?还是说又想出了什么新招数来恶心自己? 想到这里,谢薇宁的心里涌起一阵烦躁和厌恶。 当初若不是陈野的姐姐,那位在宫中权势不小的中书舍人陈婉儿亲自上门提亲,父亲又不敢得罪这位女帝身边的红人,她怎么可能嫁给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 这半年的婚姻对她而言就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小姐?”晴儿见她半天不说话,脸色也越来越冷,不由得有些害怕。 “行了,别再提他的事了。”谢薇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 “他爱装样子就让他装去,与我何干?我这里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工夫去管他那些破事。” 她重新低下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账本上。 对她来说,这个所谓的丈夫不过是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他的任何举动都激不起她心中的半点波澜。 他想在秋猎上出丑那就让他去出好了,到时候丢的是他陈家的脸,与她谢薇宁何干? 晴儿见状不敢再多言,只能闭上了嘴。 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直到子时过后,谢薇宁才终于核对完了最后一笔账目,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脸上满是疲惫。 “走吧,回府。”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很快便回到了陈府。 从角门进去,穿过花园,谢薇宁远远地就看到陈野那个院子的方向,卧房的灯已经熄了,但旁边的书房却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灯火。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扎眼。 谢薇宁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 他还真在书房?装样子也不用装到三更半夜吧? “小姐,您看……。”晴儿也看到了那点灯光,语气里满是惊讶。 “看什么看?”谢薇宁冷哼一声,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走,回去歇着。”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待洗漱过后,谢薇宁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北边那批货物的路线图,一会儿又是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可不知怎的,最后所有画面都定格在了那扇亮着灯火的窗户上。 他到底在干什么? 是真的在看书,还是……。 “哼,管他干什么。” 谢薇宁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 一个废物而已,值得自己为他浪费心神? 简直是笑话。 这么想着,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与此同时,在安远侯府的一间偏院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个勋贵子弟歪七扭八地坐着,怀里各自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舞姬,场面好不热闹。 “来来来,喝!”身材滚圆的钱易举起酒杯,满面红光地嚷嚷着,“今天侯哥做东,大家不醉不归!” “喝!”众人纷纷响应。 “老陈呢?陈野那小子怎么没来?”一个瘦高的公子哥发现场中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禁问道。 “我派人去请了啊。”侯恩放下酒杯,冲着门口站着的一个家仆喊道,“怎么回事?陈公子人呢?” 那家仆连忙跑了进来,躬着身子,一脸为难地说道:“回……回少爷,小的去了,可陈府的下人说,陈公子他……他不出门。” “不出门?”侯恩愣住了,“为什么?病了?” 在他印象里,陈野那家伙可是个标准的叫驴,只要有酒喝有姑娘陪,保准一叫就到,怎么今天转性了? “没……没病。”家仆的头更低了,“陈府的人说,陈公子正在……正在书房里用功读书,说是要准备下个月的秋猎,谁都不见。” “噗——” 家仆话音刚落,钱易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喷了对面那哥们一脸。 “咳咳咳……你说什么?”钱易一边擦嘴一边大笑,笑得浑身的肥肉都在抖,“读书?老陈他?我没听错吧?” “哈哈哈!” “哎哟喂,笑死我了!陈野那废物还读书?” “他怕是连三字经都背不全吧!还准备秋猎?他去给人家当靶子吗?” 整个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怀里的舞姬们也跟着娇笑连连,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侯恩也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摆了摆手,对那家仆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家仆退下,侯恩端起酒杯,对着众人笑道:“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最近神神叨叨的,八成是又抽什么疯呢,还读书,骗鬼呢!” “就是!”钱易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说道,“前两天我就听说他把他院子里的书房都给收拾出来了,天天待在里面,当时我还以为是传言,没想到是真的啊!” “我看啊,他就是被他爹给骂惨了,又被他那个冰山老婆给气着了,故意做个样子出来,好博取同情呢。”另一个公子哥分析道。 “有道理!”众人纷纷点头。 “我赌他这股劲儿撑不过三天!”钱易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赌五天!”侯恩伸出五根手指,“五天之后,他肯定又哭着喊着来找咱们喝酒了!” 他们这群人对陈野的德行实在是太了解了。 那就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主,没什么毅力,更没什么脑子,让他坚持读书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酒宴继续,众人很快就把陈野这个小插曲给抛到了脑后,继续推杯换盏,放浪形骸。 然而,三天过去了。 侯恩派人去请陈野,被拒。 五天过去了。 钱易亲自上门,却连陈野的面都没见到,被管家客客气气地请了回去,理由还是一样。 公子在读书,不见客! (本章完) 第194章 分析能力,刮目相看 安远侯府的偏院里,侯恩跟钱易又凑到了一起,只是这次的气氛跟上次截然不同。 桌上摆着酒菜,可谁都没动几下。 侯恩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烦躁,“今天你又亲自跑了一趟,结果如何?” “结果?”钱易一想起今天在陈府门口吃瘪的情景气就不打一处来,“我他妈连他家大门都没进去!那个老管家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话,钱公子,我家少爷说了,秋猎之前他要闭门苦读,概不见客。” 钱易学着管家的语气,把侯恩都给逗乐了。 “哈哈,他真这么说?” “可不是嘛!”钱易气得又灌了一口酒。 侯恩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他跟钱易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茫然和不解。 “莫非这家伙要来真的?”侯恩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钱易肥硕的身子往椅子上一靠,“谁他妈知道他抽的什么疯!你说他是不是真被他那个冰山老婆给刺激到了,想做点样子出来,好挽回点面子?” “不像。”侯恩摇了摇头,分析道,“要是做样子,做个三五天也就顶天了,哪有做十天的?而且连咱们都拒之门外,这不合常理,他以前就算被陈伯父关禁闭,都得想办法溜出来跟咱们喝酒,这次倒好,自己把自己给关起来了。” “那你说图什么?”钱易是真想不明白了,“就为了那个什么狗屁秋猎?他陈野能拉开弓吗?” “这……。”侯恩也被问住了。 是啊,陈野的德行,他们这帮狐朋狗友最清楚不过。 那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最怕在人前丢脸。 “我不管了!”钱易烦躁地摆了摆手,“他爱读他的书去吧!等秋猎的时候我看他怎么收场,到时候丢人现眼,可别哭着回来找咱们喝酒!” “喝酒喝酒!”侯恩也懒得再想,端起酒杯,“不等他了,咱们哥俩喝!” 两人嘴上说得硬气,可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对于侯恩和钱易的困惑,陈野自然是半点都不知道,也懒得去理会。 此时的他刚从书房里走出来。 一下午的时间,他又啃完了一本《云州风物考》,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又深了一层。 此时的陈野有些累了,于是打算出来散散心,顺便找点东西吃。 刚拐过月亮门,正巧看到一行人从外面回来。 为首的正是谢薇宁。 她似乎刚从外面的铺子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带着一股清冷干练的气质。 此时谢薇宁也看到了陈野,脚步微微一顿。 今天的陈野没有穿那身纨绔子弟常穿的华丽丝绸,而是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 身上也没有了刺鼻的酒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墨香。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配上他那本就出众的相貌,竟让人眼前一亮。 谢薇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装模作样。 她心里冷哼一声,然后便准备像往常一样,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然而,陈野却在她走近的时候很是自然地开了口。 “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跟一个普通人打招呼。 谢薇宁有些错愕地抬头看向陈野。 陈野也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道:“还没吃饭吧,要不一起吃?” 一起吃饭? 结婚半年,这个男人别说跟她一起吃饭了,有时候在府里碰见都恨不得绕着道走。 所以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身后的丫鬟晴儿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姑爷……竟然主动邀请小姐一起用饭? 就在这时,谢薇宁皱了皱眉,想从陈野的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结果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平静得像一汪深潭,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那么坦然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谢薇宁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她本能地想要冷冷地拒绝,然后转身就走。 可话到了嘴边,她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陈野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对旁边的丫鬟吩咐道:“去,让厨房再加两个菜,送到花厅去。” “是!”丫鬟应了一声,赶紧下去准备了。 饭菜很快就摆上了桌,几个小菜算不上奢华,但做得十分精致。 这间许久未用过的小花厅此刻更是灯火通明。 不过气氛却有些诡异。 陈野坐在主位上,神态自若地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谢薇宁坐在他的对面,面无表情,一双清冷的眸子审视着桌上的饭菜,仿佛在检查里面有没有毒。 而她的贴身丫鬟晴儿则像一根木桩子似的站在自家小姐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的眼睛时不时地偷偷瞟向陈野,心里翻江倒海。 这还是那个只会吃喝玩乐,见了小姐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的废物姑爷吗? 饭桌上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谢薇宁没有动筷,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等着陈野先出招。 她不相信他费这么大劲,只是为了单纯地吃一顿饭。 然而陈野却让她失望了。 因为陈野真的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等到一碗饭快要见底,他这才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谢薇宁,见她一口未动,不禁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不吃?” 谢薇宁心里冷笑一声,随即淡淡道:“没什么胃口。” “哦。”陈野应了一声,也没多问,而是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然后像是随口聊天一样问道:“最近还在忙铺子里的事?看你脸色不太好,很累吧。” 这句关心的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或许会让人觉得温暖。 可从陈野嘴里说出来,在谢薇宁耳中却充满了虚伪和试探。 她决定不再跟陈野兜圈子,索性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以后别再来烦她。 “还行吧。”谢薇宁冷冷道,“最近在琢磨着走一趟关外的商路,事情比较繁琐。” 她故意提到关外商路这种一听就极为复杂,牵扯极广的大生意。 她就是要看看陈野在听到这些后会是怎样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 可让她意外的是,陈野听完之后脸上并没有露出她预想中的任何表情,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北边?是准备从玉门关出去,走草原那条线?” 谢薇宁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怎么知道?”她下意识地问出口。 “猜的。”陈野吃了一口饭,慢悠悠地说道,“咱们大陈朝往北的官营商路,能走大宗货物的也就那么几条。” “玉门关这条虽然远了点,但胜在安稳,沿途的部落也都被朝廷招安了,所以只要打点得当就出不了什么乱子,换做是我,我也走这条。”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谢薇宁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这些东西可不是一个纨绔子弟能知道的!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继续试探道:“看来你最近读的书还真有点用处。” “随便翻翻罢了。”陈野浑不在意,然后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说道,“不过玉门关往北三百里有个叫黑风口的地方,你到时候最好让你的人绕开走。” “为什么?”谢薇宁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陈野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前两天看邸报,上面有一条消息说北疆边军最近在黑风口附近剿了一伙马匪,但匪首带着一小撮人跑了。” “邸报上说的是大获全胜,但我琢磨着,这种事官府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那伙马匪能在边军的围剿下跑掉,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再加上他们对那片地界熟门熟路,跑掉之后十有八九还会回去,所以你的商队要是从那儿过,万一撞上可就麻烦了。” 谢薇宁震惊了。 因为陈野说的,跟她花费重金从关外买来的密报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陈野单凭一份语焉不详的邸报分析出来的结果,比密报上还要详细! 他怎么会有如此敏锐的分析能力? “你……这些都是你看邸报看出来的?”谢薇宁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啊。”陈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邸报上虽然废话多,但仔细看看还是能找到不少有用的东西的,然后再结合着地图一对照,很多事情不就清楚了?” 清楚了? 谢薇宁心里苦笑。 说得轻巧! 大陈的邸报何其繁杂,每天都有一大摞,而且里面充斥着各种歌功颂德的官样文章,真正有用的信息往往就夹杂在某一小段不起眼的文字里。 别说是陈野了,就算是她手底下那些精明干练的掌柜,想要从里面理出头绪都得费上很大的功夫。 可他竟然能从中看出这么多东西? 谢薇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陌生。 他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身形,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变了。 以前的陈野,眼神总是躲躲闪闪,带着一股子纨绔子弟的轻浮和心虚。 可现在的他,眼神清澈,举止从容,言谈间透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自信和沉稳。 “我吃饱了。” 就在谢薇宁心神激荡之际,陈野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去看谢薇宁震惊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走出了花厅。 那背影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甚至带着几分……洒脱。 谢薇宁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饭菜,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晴儿更是吓得一动不敢动。 刚才姑爷和小姐的对话,她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她能清楚地看到,自家小姐的脸色变了又变。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小姐脸上见过的,混杂着震惊、怀疑、和迷茫的复杂神情。 良久谢薇宁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陈野离开的方向,眼神闪烁不定。 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心动了。 因为这个男人不管是相貌还是风度都是顶尖的,不然也不会成为云州城里有名的花花公子。 可她很快就警惕起来。 不行,不能被他给骗了。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个烂到了骨子里的废物,怎么可能在短短十几天里就脱胎换骨? 所以这一定是他的新把戏! 他肯定是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这些消息,故意在自己面前卖弄,想让自己对他刮目相看,然后再图谋不轨! 对,一定是这样!谢薇宁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对于谢薇宁此刻的想法,陈野当然不知情,事实上他根本懒得理会这个女人是怎么想的。 刚才那顿饭,在他看来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尝试。 毕竟两人是名义上的夫妻,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跟个仇人似的也不是个事。 能缓和一下关系最好,如果不能,那也无所谓。 他之所以点出谢薇宁商路上的问题,也纯粹是出于一种习惯性的信息交换。 至于谢薇宁信不信,怎么想,那是她的事。 陈野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琢磨。 他关上房门,坐在桌前,整个人的心神都沉静了下来。 “奇怪……” “穿越过来已经十多天了,为什么职业面板还没有激活?” 要知道以往的穿越,几乎是在他刚刚稳定下来之时职业面板就会随之激活。 可这次一直到现在职业面板都毫无动静。 要知道这段时间陈野可没闲着,他首先巩固了从主世界带来的凝海境修为,这具身体虽然被酒色掏空,但底子极好,经脉畅通后,真元运转毫无阻滞,实力恢复得很快。 其次陈野还演练了武技,将武道经验和这具新身体进行磨合,因此无论是拳脚还是兵刃都已经恢复了一些水准。 最后他一直在读书,现在的他不管是地理风物还是历史典故,再到各大修行流派的概况,都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可无论是修炼、练武还是读书,都没有引来职业面板的半点动静。 “难道说……这个世界的职业激活条件与众不同?” 陈野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可因为缺乏有用的信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算了,暂时不管这些了。 陈野吐出一口气,不再纠结于此。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务之急,还是姐姐信中提到的那场秋猎。 这不仅是他在云州城众多权贵面前的第一次正式亮相,也是他扭转自己的废物形象,为后续铺路的关键一步。 而且,说不定这场秋猎就是激活职业的契机。 想到这里陈野不再犹豫。 他从床上下来,推门走进了院子里。 夜色已深,月光如水,洒在了院中的石板上。 陈野绕过花圃,来到了院子角落里的练功房之中。 这里曾是原主小时候练武的地方,只是后来荒废了。 推开木门,陈野从兵器架上取下了一张沉重的铁胎弓。 这弓是原主父亲陈方世在他十五岁那年花重金为他打造的,可惜原主练了不到三天就叫苦叫累,然后再也没碰过,以至于这把好弓一直在这里吃灰。 陈野掂了掂手里的弓,然后双脚扎开一个马步,左手持弓,右手从一旁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狼牙箭。 搭箭,拉弦。 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那根尘封已久的兽筋弓弦被他缓缓拉开。 凝海境的真元灌注双臂,当弓弦被拉成满月的一瞬间,陈野猛地撒开了手。 嗖! 弓弦一震,狼牙箭化作一道闪电破空而出。 下一瞬,远处一片飘落的枯叶被精准地钉在了墙壁上,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陈野放下弓,微微点了点头。 很好! 这具身体的协调性和力量都还不错,稍加磨合就能发挥出强大的战力。 接下来的日子,陈野除了在书房看书外就是习练武艺以及骑术。 而这一切都被陈府的下人们看在眼里,惊在心里。 因为他们眼中这个本来堪称废物的大少爷在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他不再睡到日上三竿,不再与那些狐朋狗友厮混,更没有踏出府门半步。 而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要么在书房看书,要么在演武场挥汗如雨。 这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让所有人都为之错愕。 陈府,书房。 陈方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 窗外演武场上,一道矫健的身影正在纵马驰骋。 正是陈野。 他身穿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骑在一匹神骏的枣红马背上,手持长弓,正在练习骑射。 只见他双腿稳稳地夹住马腹,上半身随着马匹的颠簸而起伏,却稳如泰山。 当战马冲到演武场中央时,他猛地拉开弓弦,一支箭矢嗖地一声射出,正中百步之外的靶心! 好! 陈方世激动地一拍大腿,手里的茶水都洒了出来,烫得他一哆嗦,可他却浑不在意,眼睛死死盯着儿子的身影,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喜悦。 站在他身后的老管家陈忠见状连忙递上一块手帕,低声劝道:“老爷,小心烫着。” 陈方世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手,目光却一刻也舍不得离开窗外。 (本章完) 第195章 秋猎之日,职业虽迟但到(万字求订 “陈忠,你看到了吗?”陈方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野儿!是我的儿子!” “老奴看到了,看到了。”陈忠也是满脸笑容,“少爷他真的长进了。” “何止是长进了!”陈方世激动地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儿子那矫健的身姿,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既骄傲又心酸。 “这半个多月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陈方世喃喃自语,“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又是一时兴起,是做样子给我看。”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坚持下来了。”陈方世的眼神里充满了欣慰。 “你看他练武的样子,那股认真劲儿是我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 陈忠在一旁连连点头:“是啊老爷,少爷这阵子每天天不亮就起,不是读书就是练武,而且前几天侯家和钱家那两位公子哥又来请,少爷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让老奴给回绝了。” “好!回绝得好!”陈方世一听更是高兴得抚掌大笑,“早就让他别跟那帮不三不四的家伙混在一起,他就是不听,现在总算是开窍了!” 笑着笑着,陈方世的眼眶却红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陈忠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了……。” 陈忠看着自家老爷那微微颤抖的背影,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他跟了陈方世一辈子,最清楚老爷心里的苦。 陈家曾是开国勋贵,何等风光。 可传到陈方世这一代已经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落。 陈方世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在朝中只有一个不上不下的闲职,全靠着祖上的荫庇和女儿在宫中的地位才勉强维持着家族的体面。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唯一的儿子,陈野的身上。 他盼着儿子能出人头地,光耀门楣,重振陈家的声威。 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陈野从小顽劣,长大后更是成了京城有名的纨绔,斗鸡走狗,眠花宿柳,无一不精。 他这个做父亲的骂也骂过,打也打过,甚至还不惜重金给他娶了个媳妇,可换来的却是儿子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变本加厉的堕落。 渐渐地,陈方世心灰意冷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儿子别在外面闯出什么塌天的大祸,能安安稳稳地当一辈子富家翁,把陈家的血脉延续下去,那他就谢天谢地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快要彻底绝望的时候,希望的曙光却突然降临了。 “老爷……。”陈忠走上前轻声安慰道,“少爷这是懂事了,这是好事啊,您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我当然高兴!”陈方世转过身来,脸上又是泪又是笑,“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他娘,要是他娘能看到野儿现在的样子该有多好……。” 提起早逝的夫人,陈方世这个年近半百的男人再也忍不住,泪水潸然而下。 他等这一天,真的等得太久了。 …… 与此同时,云州城的其他豪门世家也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皇家秋猎做着最后的准备。 对于这些勋贵家族而言,秋猎早就不再是单纯的打猎游玩了。 这是一场重要的政治活动,一个向女帝陛下展示家族力量和后辈才俊的绝佳舞台。 更是年轻一代崭露头角,博取功名,甚至获得陛下青睐的最好机会。 因此各家都把这次秋猎看得极重。 有钱的出钱,为自家的子弟搜罗宝马良弓,神兵利器。 有门路的托门路,请来军中的高手或者学宫的夫子,对子弟进行最后的特训。 整个云州城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期待的气氛。 安远侯府。 侯恩愁眉苦脸地看着手里的弓,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被他射得跟筛子一样,却没几支箭在红心上的箭靶,烦躁地把弓扔给了旁边的家仆。 “不练了!不练了!烦死了!” 忠勇伯府。 钱易光着膀子,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此刻的他正哼哧哼哧地举着两只巨大的石锁,脸憋得通红。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死了……。” 他砰地一声扔掉石锁,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喘得跟头牛一样。 类似的场景在云州城各大府邸轮番上演。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被逼着临阵磨枪,一个个叫苦不迭。 时间就在这种各怀心思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终于,秋猎之日到了。 这一日天还未亮。 深秋的云州城已经寒意刺骨,街道两旁的树木早已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杈在晨风中萧瑟。 寻常百姓家,此刻大多还紧闭门窗,躲在温暖的被窝里。 但整座云州城却已经醒了。 大街之上已被禁军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金戈铁甲,寒光凛凛。 今天便是大陈王朝的女帝陛下出城秋猎的日子。 “咚——咚——咚——” 卯时三刻,厚重而悠扬的钟声从皇城深处传来,响彻云霄。 紧接着,紧闭的皇城正门承天门在一阵沉闷的咯吱声中缓缓打开。 一队身穿金甲,手持长戟的御林军率先走出,气势森严,分列两旁。 随后,一面巨大的,用金线绣着日月山河图案的皇命旗牌被八名身材魁梧的校尉高高举起,缓缓向前。 旗牌之后,是上百名身穿各色官服的文武百官,他们按照品阶,神情肃穆地跟在后面。 而在百官之后,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一架极尽奢华,雕刻着凤凰鸾鸟的巨大宝车,由八匹神骏非凡,通体雪白,甚至头顶还长着一根独角的异兽拉着,缓缓驶出宫门。 凤鸾宝车! 女帝陛下的座驾! 看到这架宝车的瞬间,街道两旁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呼啦一下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陈野也在人群之中。 不过他不是来看热闹的,而是作为勋贵子弟随驾出行的。 当听到皇城钟声响起的时候,陈方世亲自为陈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劲装,满眼都是期许和叮嘱。 “野儿你记住,跟在队伍里莫要惹是生非,但若有机会也不要畏缩不前,凡事尽力而为,无愧于心即可。” 陈方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他想说的有很多,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简单的一句。 他不想给儿子太大的压力。 “爹,我省得。”陈野点了点头,他能感受到父亲那沉甸甸的期望。 而后他翻身上马,对着父亲以及不远处的谢薇宁微微颔首。 谢薇宁今天也来了。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长裙,俏生生地站在陈方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半个多月来,两人虽然再没有同桌吃过饭,但府里相遇时,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无视,偶尔会冷淡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野知道,那天晚上的那顿饭,终究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些痕迹。 陈野对着二人一抱拳,然后便调转马头,带着陈家的几个护卫和仆役,汇入了街道上缓缓走过的勋贵队伍之中。 这支队伍汇集了云州城里几乎所有勋贵世家的子弟。 安远侯府的侯恩,忠勇伯府的钱易,还有其他一些陈野脸熟但叫不上名字的公子哥也都在其中。 他们一个个都穿着崭新的猎装,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成群的家仆,看起来威风凛凛。 当陈野骑着马出现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没办法,他今天的扮相实在太过惹眼。 陈野骑着的这匹马是陈方世特意为他从西域马商手中重金购得的宝马,名叫踏雪乌骓,通体漆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神骏异常。 身上穿着的黑色劲装则将他那经过半个多月锻炼而变得匀称挺拔的身材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背后负着那张铁胎弓,腰间挎着一柄从家传兵器里挑出来的百炼长刀。 再加上他那本就俊朗不凡的容貌,此刻更是显得英武非凡,气度沉凝。 “我操……那是陈野?” 钱易正跟几个公子哥吹牛,一回头看到陈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还是咱们认识的那个老陈吗?这卖相也太他娘的唬人了!” 侯恩也是一脸的错愕。 他印象里的陈野总是带着一股子被酒色掏空的虚浮和颓废,什么时候有过这等英气勃勃的样子? 周围的公子哥们也是议论纷纷。 “人靠衣装马靠鞍,古人诚不我欺啊!这废物换了身行头,还真有点人模狗样了。” “样子货罢了,中看不中用,你信不信待会儿到了猎场,他连弓都拉不开?” “就是,绣花枕头一包草,等着看他笑话就是了!” 这些议论声虽然不大,但以陈野如今的耳力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骑在马上,目视前方。 对他而言,这些人的看法根本无足轻重。 很快,皇家的仪仗队便从大街上缓缓驶过。 等候在侧的勋贵队伍们立刻自觉地汇入了大部队的末尾,跟随着浩浩荡荡的人流朝着城外缓缓行去。 一时间,马蹄声、车轮声、旗帜的猎猎声,汇成了一股雄壮的交响曲。 陈野跟在队伍里,抬头看向前方。 最前方,那面巨大的皇命旗牌在晨光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几乎遮天蔽日。 一股堂皇浩大,令人心生敬畏的气势从旗牌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队伍。 陈野的眼神也在这一刻猛地一凝。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队伍前方隐藏着不止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 这些气息有的霸道如火,有的浩然如山,有的阴冷如冰。 但无一例外,全都强大到令人侧目的地步。 “这个世界……果然是卧虎藏龙!” 陈野的心中瞬间敲响了警钟。 之前在花船上看到的学宫夫子,已经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武力上限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 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水到底有多深! 看来自己以后行事必须得更加小心谨慎了。 就在陈野暗自警醒之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陈公子。” 陈野转头一看,只见一名身穿内侍服饰的太监骑马赶了过来。 正是之前去府里送信的那个刘公公。 “刘公公。”陈野客气地点了点头。 刘公公脸上堆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陈公子,陈舍人让奴才给您捎个话。” “姐姐她说什么?”陈野问道。 “陈舍人此刻正在陛下车驾内随侍,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刘公公说道,“舍人说让您安心跟着队伍便是,莫要急躁,也莫要惹事,等到了猎场,一切有她。” 陈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陈婉儿对自己这个弟弟可真是没得说,时时刻刻都在挂念着。 “有劳公公了,也替我多谢姐姐。”陈野诚恳地说道。 “陈公子客气了。”刘公公笑着应了一句,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陈野今天的扮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后便一抖缰绳,催马赶回了前面的队伍。 陈野收回目光,继续跟着大部队缓缓前行。 队伍浩浩荡荡,一路出了云州城南门,又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抵达了目的地。 皇家猎场,南苑。 这里是大陈王朝历代皇帝秋冬狩猎的专属园林,占地极广,方圆足有数百里。 苑内森林茂密,水草丰美,山峦叠嶂,地形复杂。 据说里面不仅投放了大量的野猪、麋鹿、虎豹等寻常猛兽,甚至还有从深山大泽中捕来的,蕴含着一丝灵性的异兽,供皇室和勋贵们猎杀取乐。 队伍抵达猎场外围的一片开阔草地后便停了下来。 这里是此次秋猎的大本营,早已有一队工部官员和禁军在此等候,并搭建好了成片的营帐。 最中央是一座金顶的巨大御帐,周围环绕着文武百官和禁军的营帐,形成一个核心区域。 外围则是按照各家爵位高低,划分给勋贵世家们的扎营地。 随着大部队的抵达,整个营地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各家的家仆们开始忙碌地卸下物资,搭建帐篷,埋锅造饭。 公子哥们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高谈阔论,互相吹嘘着自己的宝马良弓,气氛十分活跃。 陈野按照标识找到了自家营地。 地方不大,就在营盘的角落里,这也符合陈家如今没落的地位。 陈家的几个仆役倒是手脚麻利,很快就将帐篷搭好,并架起了行军锅,开始生火做饭。 为了更好地模拟战时和野外狩猎的场景,秋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无论身份多高都得吃大锅饭。 而陈野看着这热火朝天,好似大型户外野营一般的场景,也觉得有几分新鲜。 他没有像其他公子哥那样到处乱窜,而是找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下,一边擦拭着自己的长刀,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四周。 他看到侯恩和钱易那伙人正围着一个穿着华服,看起来地位不低的公子哥大献殷勤。 而一些看起来孔武有力的武将子弟已经开始在空地上比试摔跤和力气,引来阵阵喝彩。 更多的则是一些文官家里的子弟,他们聚在一起,吟诗作对,指点江山,显得与这片充满了阳刚之气的猎场格格不入。 众生百态在此刻一览无遗。 陈野正看得有趣,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丫鬟低着头,行色匆匆地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这小丫鬟看起来有些紧张,一双眼睛不停地在四周瞟来瞟去,像是在找人。 而当她看到独自坐在草地上的陈野时,眼睛一亮,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陈……陈公子?”小丫鬟走到陈野面前,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陈野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 这丫鬟他并不认识,看穿着打扮也不像是陈府的人。 “你找我?”陈野问道。 “是……是的。”小丫鬟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绸包裹,一把塞进了陈野的手里。 “公子,这是我家小姐给您的!”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一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然后不等陈野反应便一溜烟地跑掉了。 陈野拿着这个还带着一丝温热的包裹有些发愣。 你家小姐? 谁是你家小姐啊? 拜托能不能说清楚啊! 陈野不明所以,然后打开了这个粉色的丝绸包裹。 里面是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手帕上用金线绣着一对比翼鸟,做工精致。 而在手帕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陈野抽出信纸,展开一看。 一股淡雅的兰花香气扑面而来。 信上的字迹娟秀小巧,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张纸。 陈郎亲启:一别数日,思念至深。闻君闭门苦读,奋发图强,妾心甚慰。想君必是为我之故,方有此改变,念及此,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今秋猎同游,实乃上天之赐,然白日人多眼杂,不便相见。妾已打探清楚,入夜之后,营地西侧有一片白桦林,你我二人可于林中相会,以解相思之苦。 切记,子时为号,不见不散。 落款是梦微。 梦微? 吴梦微? 当看到这个落款时,陈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段被原主刻意尘封的记忆猛地涌了上来。 他想起来了。 这个吴梦微还真不是一般人。 她爹是当朝太师,一品大员吴道甫。 而这个吴梦微乃是吴太师最疼爱的小女儿。 这样一个金枝玉叶般的人物是怎么跟原主这个纨绔扯上关系的? 陈野搜肠刮肚,总算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概是七八个月前,原主还没跟谢薇宁成亲的时候。 有一次他在参加某个诗会(当然他是去蹭吃蹭喝的)时,偶然遇到了这位出来游玩的吴家小姐。 原主虽然不学无术,但架不住长了一副好皮囊,又惯会说些花言巧语。 于是不知怎的就勾搭上了这位涉世未深,又正值怀春年龄的太师千金。 两人偷偷摸摸地私会过几次,原主甚至还写过几首酸掉牙的歪诗送给她。 后来陈野和谢薇宁的婚事定下,原主自觉理亏,再加上也怕吴太师知道了打断他的腿,就单方面地断了联系。 没想到这位吴小姐竟然还没忘了他! 而且还追到这皇家猎场来了! 陈野拿着这封信,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原主这个家伙,当真是个惹祸的祖宗! 太师的女儿他也敢去招惹? 至于去还是不去……。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因为陈野根本不打算去。 他现在正处于转型的关键时期,只想安安稳稳地在秋猎上表现一下,扭转名声,激活职业。 哪有闲工夫去跟什么太师的女儿玩私会的游戏? 万一被人撞见,那他这半个多月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而且还得罪了吴太师,简直是得不偿失。 陈野打定主意,准备把这封信直接烧了,就当没收到过。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之时,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行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系统提示! 【开始就职】 见到这行字,陈野不由得精神一振。 妈的,终于来了,可让我好等! 只是自己没做什么啊,怎么就突然激活职业面板了呢? 就在陈野疑惑之时,一行光幕缓缓浮现。 【姓名:陈野】 【职业:浪子(lv1)】 (本章完) 第196章 芳心入耳,巧舌如簧 【职业:浪子lv1——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天生便是情场的宠儿,女人的克星。你的魅力将无处安放,你的柔情将是她们无法抵挡的毒药。】 【职业天赋:芳心入耳——“女人的心思你别猜?”不,你不用猜。 所有谎言、矜持和伪装在你面前都形同虚设,你可以直接聆听到女性目标最真实的心声与念头。她是欲拒还迎,还是真的厌恶?她是口是心非,还是情根深种?对你而言,答案不再是秘密,而是任你予取予求的筹码。在这场游戏里,你提前看到了对方的底牌。】 【技能:巧舌如簧——你的言语对女性具有极强的说服力与感染力,并能轻易获取她们的信任与好感!同时你的舌头在物理层面也变得异常灵活有力,能带来超乎想象的愉悦体验。】 看着这职业天赋以及描述,陈野的嘴角抽了抽,随即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在这个高手如云的世界里觉醒的职业居然会如此不正经,一时间陈野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不过在短暂的哭笑不得之后,陈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并且眼神也逐渐变得认真。 这个浪子职业虽然听起来不怎么靠谱,但它的天赋和技能却堪称恐怖。 特别是这个芳心入耳天赋,居然能够直接听到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能了,而是跟自己在上个世界所获得的万劫刀君一样,涉及到了规则层面的力量。 而在这个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京城里掌握这样一个能力,意味着他可以在与女性的交往中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这,陈野的心跳都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然后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这封信,可以肯定的是,浪子职业的激活跟这个吴梦微有直接关系,于是陈野改变了主意。 去! 不但要去,还得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念及此处,陈野小心的将信纸和手帕重新叠好,塞进了怀里。 这玩意儿可不能乱扔,不然要是被别人捡到,那可是个大麻烦。 随后陈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家的营帐。 陈家的仆役已经做好了饭菜,虽然只是简单的行军餐,但热气腾腾的肉汤和烙饼味道也很是不错。 吃罢晚饭,天也黑了下来,陈野直接回到自己的营帐开始闭目假寐。 喧嚣渐渐散去,整个猎场营地都安静了下来。 除了巡逻禁军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匹嘶鸣,便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为明天正式开始的狩猎养精蓄锐。 等到夜深人静之时,陈野猛地睁开了眼睛,随即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来,溜出了营帐。 深秋的夜晚寒气逼人,陈野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劲装,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色。 今晚的月亮很亮,远处的巡逻小队更是十分密集,不过这对于陈野而言并不构成问题。 毕竟巡防的重点都在中军大帐附近,至于陈家所在的角落根本没人关注,这也方便了陈野。 他快速穿行于营地帐篷之间的阴影,很快便离开了营地范围,来到了西侧的白桦林之中。 白桦林里空无一人,陈野也不着急,而是找了棵大树躲藏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概过了不到两刻钟,远处出现了两道影影绰绰的娇小身影。 来了! 陈野目光微凝,随即看了过去。 这时两道身影也进了白桦林,走在前面的正是白天给他送信的那个粉衣小丫鬟。 而在她身后则跟着一个披着宽大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都捂得严严实实的人。 想必就是那吴梦微了。 此刻这主仆二人显得十分紧张,一路上走走停停,不停地东张西望,生怕被人发现。 等来到一棵大树后面后,二人停下脚步,而后就见那小丫鬟低声道:“小姐,应该就是这里了。” “嘘……小声点。” 那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发出了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然后才掀开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蛋。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将雪白的肌肤映照出莹润的光泽来,同时一双眼睛像是受惊的小鹿,带着几分忐忑,又带着几分难掩的兴奋和期待。 正是太师府的千金,吴梦微。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见林子里空荡荡的,并没有看到她想见的那个人,脸上的期待顿时化作了一丝失望。 “桃子,你确定把信送到他手上了吗?”吴梦微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我的好小姐,您这句话都问了我不下十遍了!” “我亲手塞到陈公子手里的,他肯定收到了,所以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那……那他怎么还没来呢?”吴梦微咬着嘴唇,喃喃自语,“他是不是……不愿意见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哭腔。 躲在树后的陈野听到这里,知道自己该出场了,于是清了清嗓子。 “咳。” 这声咳嗽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 吴梦微主仆二人就像是受惊的兔子,被吓了一跳。 桃子更是第一时间将吴梦微护在了身后,一脸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时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树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两人先是紧张,待看清来人的样貌后,那份紧张瞬间就变成了巨大的惊喜。 “陈公子!”桃子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而吴梦微的一双美目在看到陈野的那一刻瞬间就亮了起来,仿佛整个夜空所有的星光都汇聚到了她的眼眸之中。 刚才所有的忐忑不安跟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她拨开挡在身前的丫鬟,快步朝着陈野跑了过来。 一直跑到身前吴梦微方才停下脚步,然后仰起脸来痴痴地看着他。 “陈……陈哥哥。”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看到面前这个温柔如水,满眼都是自己的姑娘,饶是陈野心如铁石也不禁微微一颤,然后心里暗骂了一声。 原主这个混蛋,当真是作孽啊! 这么一个单纯的大家闺秀,就这么被他三言两语给骗上了钩! 简直不是人! 不过现在骂原主也没用了,烂摊子还得自己来收拾。 陈野压下心头的杂念,对着吴梦微微微一笑。 “梦微,好久不见。” 一句好久不见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吴梦微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 她也不去擦,就这么泪眼婆娑地看着陈野,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思念。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知不知道……这半年我有多想你……。” 她一边说一边抽泣,那柔弱无助的样子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碎。 陈野心里叹了口气。 来了,送命题来了。 这种时候但凡说错一句话都是万劫不复。 换做以前陈野可能真的会头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现在嘛……。 他心中一动,悄然发动了刚刚获得的芳心入耳天赋。 刹那间,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了陈野的心头。 他仿佛听到了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那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虚无缥缈,却又无比清晰。 【这个负心汉!他还知道好久不见!娶了老婆就把我给忘了!呜呜呜……】 【他肯定是不喜欢我了……他要是喜欢我,怎么会半年都不来找我一次……】 【可是……可是我还是好想他啊……看到他的样子,我就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他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 一连串纷乱复杂,充满了幽怨、爱恋和委屈的念头如同潮水般涌入陈野的脑海。 陈野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靠! 真的能听到! 而且听得一清二楚! 有了这些标准答案,那接下来的问题不就好回答了吗? 陈野瞬间就有了主意。 他看着吴梦微,脸上故意露出一丝愧疚和挣扎,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同时他悄然发动了另一个技能。 巧舌如簧! “梦微,你听我解释。” 陈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在技能的加持下,这简单的几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就让吴梦微的哭声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陈野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痛苦。 “我怎么可能不想你?你知不知道,这半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我做梦都想去找你,可我……我不能啊!” “我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而你呢?你是太师的千金,是天上的云彩!我怎么配去找你?” “更何况……我姐姐逼着我娶了那个谢薇宁,如今我已是有妇之夫,我若是再去找你,岂不是……岂不是耽误了你一辈子!” 说到最后,陈野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这番话,配合着他影帝级别的演技,再加上巧舌如簧技能的恐怖加成,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吴梦微瞬间就被击穿了心防。 原来……原来他不是忘了我,不是不爱我! 他是有苦衷的! 他是怕耽误我,是为了我好! 他心里是有我的! 一瞬间,吴梦微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怨气都化作了浓浓的心疼和感动。 【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陈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他娶那个谢薇宁是被逼的!他们之间没有感情!】 当听到这些想法之后,陈野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一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痛苦的表情。 “不……不是这样的!” 吴梦微急切地摇着头,也顾不上哭了,伸手抓住陈野的袖子,仰着头,无比认真地说道:“陈哥哥,我不怕的!我什么都不怕!” “我不要什么名分,我也不怕被人说闲话,我……我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偶尔偷偷见你一面就心满意足了!” 姑娘,你可真是……太好骗了啊。 陈野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他甚至开始怀疑,原主跟这位吴小姐是不是真的已经发展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步。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打消了。 因为从原主那混乱的记忆中,他明确地翻找出了相关的片段。 两人确实私下里见过几次,但最多也就是在花园里聊聊天,或者在诗会上眉目传情一下。 最大胆的一次也不过是原主趁着没人偷偷牵了一下她的手,结果这位吴大小姐脸红得跟什么似的,差点当场晕过去。 就这? 就这点程度,就能让一个太师千金对自己死心塌地到这个地步? 陈野百思不得其解。 只能说,原主这张脸配上那张会说花言巧语的嘴,对于这种涉世未深的怀春少女,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傻丫头。” 陈野看着吴梦微,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和心疼,他抬起手,似乎想去摸摸她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地放下了。 他叹了口气,柔声说道:“难为你了。” 这四个字,配上他那副欲言又止,想碰又不敢碰的纠结模样,瞬间就让吴梦微的心都化了。 【他心疼我……他真的心疼我……】 【他想抱我……他肯定想抱我……】 【快啊……快抱紧我……然后狠狠地吻我……】 一连串大胆而又热烈的心声在陈野的脑海中炸响,让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姑娘看着挺文静的,内心戏这么足的吗? 还狠狠地吻我? 陈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吴梦微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以及那微微嘟起的,泛着水润光泽的红唇。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确实有点心动。 但理智很快就战胜了冲动。 冲动是魔鬼啊! 这可是当朝一品太师的宝贝女儿! 自己现在要是真把她给办了,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到时候吴太师要是知道了,发起火来,别说是他陈野,就是他爹陈方世,甚至是他那个在宫里当差的姐姐陈婉儿恐怕都兜不住! 不行,风险太大了。 自己现在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绝对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给自己惹上这么一个天大的麻烦。 而且想要升级浪子职业,也未必非要进行到最后一步。 想到这里,陈野深吸一口气,眼神再次变得温柔坚定。 他没有去吻她,而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小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带着一丝凉意,握在手心时就像是握着一块上好的暖玉。 仅仅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吴梦微的身体便猛地一颤,一股电流仿佛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窜遍全身,让她浑身都有些发软,脸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直红到了耳尖。 【他……他握我的手了……】 【他的手好大,好暖……】 陈野清晰地听到了她那如同小鹿乱撞般的心声,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于是他看着吴梦微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微儿,我知道你的心意,我的心意你也知道。” “但是你得容我一点时间,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不能这么自私,让你跟我一起背负骂名。” 不等陈野把话说完,吴梦微便已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我懂!陈哥哥,我懂的!你什么都不要说了!” 她看着陈野,一双美目中异彩连连。 “你最近的改变我都听人说过了,他们说你闭门苦读,勤练武艺,不再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了。” “我听了之后真的好开心!”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是因为我才做出这么大的改变的,对不对?” 陈野:“……” 【快安慰我,快告诉我你就是为了我才这么努力的!】 吴梦微的心声再次为陈野指明了方向。 陈野心里暗笑一声,然后再次启动了巧舌如簧技能,用一种足以让任何女人融化的语气柔声说道:“傻丫头,我不为你还能为谁?” “每次想到你我就充满了力量,我告诉自己,不能再那么堕落下去了,我要变强,我要出人头地!” “只有这样,将来我才有资格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 这番话说的连陈野自己都快要信了。 吴梦微更是被哄得五迷三道,神魂颠倒,整个人都快要晕过去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陈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为了自己,他愿意浪子回头,发愤图强。 这是何等的深情! 【我等你!陈哥哥,我一定会等你的!等你来娶我!】 她心里激动地呐喊着。 就在这两人柔情蜜意,气氛逐渐升温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刻意的咳嗽声。 “咳咳!” 是那个叫桃子的小丫鬟。 她正一脸焦急地朝着这边张望,显然是在提醒自家小姐,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吴梦微也从那种迷醉的状态中惊醒过来,她看了一眼天色,脸上露出了浓浓的不舍。 陈野知道今天得到此为止了。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柔声嘱咐道:“快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一切小心。” “嗯。”吴梦微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步三回头地,恋恋不舍地朝着林子外走去。 看着她那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陈野不禁微微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少女的体温和香气。 “唉……。” 陈野叹了口气。 虽然不想承认,但自己好像真的挺有当渣男的潜质的。 不过随即陈野又转念一想,这怎么能叫渣呢? 自己这明明是在做好事啊! 你看,自己刚刚几句话就让一个对未来充满迷茫的少女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为其提供了宝贵的情感慰藉。 我这简直就是妇女之友,情感导师啊! 用这个伟光正的念头狠狠安慰了自己一番后,陈野感觉心里舒坦多了。 他理了理衣服,转身离开白桦林,返回了营地。 可他刚回到自家营地的范围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自己的帐篷门口灯火通明。 一个陈家的仆役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门口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急。 等看到陈野回来,这仆役如蒙大赦的跑了过来。 “少爷!我的好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陈野眉头一皱:“怎么了?” 这仆役压低了声音道:“少爷,快……快进去吧!大小姐来了!” (本章完) 第197章 姐姐突至,蒙混过关 大小姐? 陈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能让陈家仆役如此如临大敌,并且尊称为大小姐的,只有一个人。 陈婉儿! 他那个在宫里当女官的亲姐姐! 陈野的心猛地一紧。 坏了! 真正的考验来了! 跟陈婉儿比起来,刚才那个吴梦微简直就是新手村的小怪。 毕竟这位姐姐可是陪伴在女帝身边,并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混到中书舍人高位的狠角色! 她的心智和手腕绝对不是吴梦微那种怀春少女能比的。 更要命的是,她对原主太熟悉了! 原主就是她一手带大的,所以自己但凡露出一点马脚,都可能被她看出端倪! 一瞬间,陈野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不过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慌乱只是一瞬间的事。 随后陈野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怕什么! 自己现在有芳心入耳这个大杀器在手,只要能听到她的心声,见招拆招就是了! 想到这里,陈野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他对着这个仆役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兴奋又开心的表情,然后快步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帐篷里点着明亮的烛火。 一张行军桌前,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穿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身姿窈窕,气质端庄。 她生得极美,五官与陈野有七八分神似,但神情间多了一份成熟女子的飒爽和威严。 尤其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带着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和神采。 此刻她正端着一杯热茶,柳眉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正是原主的姐姐,当今女帝身边的红人,中书舍人,陈婉儿。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陈野没有丝毫犹豫,紧走几步,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用一种无比亲昵的语气大声喊道: “姐!” 这一声姐喊得是情真意切,荡气回肠。 正在喝茶的陈婉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体微微一僵,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其实她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今天安营扎寨之后,她好不容易才从女帝身边找到一点空闲时间,想着过来看看自己这个宝贝弟弟。 毕竟姐弟俩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了。 可她兴冲冲地跑过来,结果却发现陈野根本就不在营地里! 问帐篷里的下人也是一问三不知,谁都不知道自家少爷跑哪儿去了。 这让陈婉儿心里咯噔一下。 她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是不是又故态复萌,偷偷溜出去找那帮狐朋狗友鬼混去了? 要知道这半个多月来陈野的变化,她通过府里的眼线全都一清二楚。 当她听说弟弟开始闭门苦读,勤练武艺,甚至拒绝了侯恩、钱易等人的邀约时,陈婉儿简直是欣喜若狂。 她觉得自己的弟弟终于浪子回头,幡然醒悟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为陈野的未来铺路,准备在这次秋猎上让他好好在女帝面前表现一番,为陈家,也为他自己挣一个好前程。 可现在,他人不见了。 这让陈婉儿心中充满了失望,甚至是有些恼怒。 她觉得自己的期望可能又要落空了。 然而,当她看到陈野那张笑嘻嘻的脸,尤其是在听到那声无比熟稔的姐之后,她心中所有的怨气和失望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没办法,谁让这是自己从小带到大的亲弟弟呢。 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宠着。 陈婉儿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陈野身上,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 嗯,还好。 身上没有酒气,眼神清亮,精神头也很足,不像是去外面鬼混的样子。 想到这里,陈婉儿的心又放下了一些。 她板着脸,故意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你这家伙还知道回来?” “大半夜的不在帐篷里睡觉,乱跑什么?” 面对姐姐的质问,陈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厚的模样。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去跟太师的女儿私会去了。 在进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悄悄地对陈婉儿使用了芳心入耳。 【这家伙,跑哪儿去了?真是气死我了……】 【不过看他这样子,好像没喝酒,眼神也挺清亮的,不像……】 【哼,不行,我得好好问问他,不能让他蒙混过关!】 听到了姐姐内心的真实想法,陈野心里顿时就有底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 只要不是当场抓包那就一切好说。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 “姐,我这不是睡不着嘛!”陈野一脸无辜地说道,“今天刚到猎场,有点兴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就出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练会儿拳脚,活动活动筋骨。” 说着,他还当场拉开一个架势,有模有样地比划了两下。 拳风呼啸间,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而这副急于在长辈面前表现自己努力成果的小男孩模样,瞬间就把陈婉儿给逗乐了。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百花盛开,让整个帐篷都亮堂了几分。 【这傻小子……还真练上了……看来是真的知道上进了。】 陈野听到了姐姐心里的赞许,知道这关算是过去了。 “好了好了,显摆什么呢!”陈婉儿笑着嗔怪了一句,然后朝他招了招手,“快过来坐下,让姐好好看看。” “哎!” 陈野应了一声,连忙收了架势,屁颠屁颠地跑到桌子对面坐下。 陈婉儿的目光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宠溺。 “瘦了点,也黑了点,不过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她欣慰地点了点头。 对她而言,陈野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母亲早逝,父亲又不善言辞,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将陈野一手拉扯大。 因此姐弟俩的感情无比深厚。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对他后面的改变如此的欣喜若狂。 寒暄了几句,陈婉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行了,说正事。” 她看着陈野,正色道:“明天秋猎就要正式开始了,这不仅仅是一场狩猎,更是一次在陛下面前展示自己的机会。” “我已经跟陛下提过了,到时候会给你争取一个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你可千万要把握住,不要怯场,知道吗?” 听到这话,陈野心神一凛。 因为他能清楚地从陈婉儿的心声中感受到她对那位女帝陛下的敬畏之情。 【陛下天威难测,手段非凡,希望弟弟这次能争点气,不要搞砸了,否则……】 陈野心中有了计较,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的!” 看到弟弟这副信心满满的样子,陈婉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起来。 “明天进了猎场,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尤其是安远侯家的那个侯恩,还有忠勇伯家的那个胖子,离他们远点!” “还有,猎场里除了勋贵子弟,还有很多朝中重臣的公子,你不要轻易去招惹别人,但也不能任人欺负,咱们陈家虽然没落了,但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尤其是要小心武阳王府的那位小王爷,他向来嚣张跋扈,你千万别跟他起了冲突!” 陈婉儿就像一个送孩子去考场的母亲,将所有能想到的注意事项都仔细交代了一遍。 陈野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应和。 他知道,这每一句叮嘱背后都藏着姐姐对他那浓浓的关爱和担忧。 陈婉儿絮絮叨叨地说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从秋猎的规矩,到场中各位权贵子弟的脾性背景,几乎是事无巨细,全都给陈野剖析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陈野见状连忙起身,提起旁边的铜壶为她续上了热水。 “姐,快喝口热茶润润嗓子。” 陈婉儿看着弟弟这殷勤体贴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暖流划过。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她欣慰地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看了一眼帐篷外的天色,已经很晚了,她知道自己也该回去了。 毕竟她是随侍女帝左右的中书舍人,不能离营太久。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陈婉儿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今天也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好好表现。” “嗯,我知道了,姐。”陈野也跟着站了起来,准备送她出去。 就在陈婉儿转身,准备掀开帘子离开的那一刻,陈野习惯性地再次动用了芳心入耳。 他想听听姐姐临走前还有没有什么要叮嘱的。 然而这一次他听到的心声却让他心中微微一颤。 【又要回去了……】 【唉,好不容易才能跟弟弟见上一面,说几句话。】 【宫里虽然富丽堂皇,但终究是太冷清了……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那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不舍,以及一丝深藏在心底的孤单和疲惫。 陈野瞬间就明白了。 姐姐在宫里的生活恐怕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光。 皇宫是什么地方? 那是天底下权势斗争最激烈,人心最险恶的地方。 她一个女子,无依无靠,全凭自己的心智和女帝的信赖才走到了今天。 这其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每次在自己面前她都表现得那么坚强,那么无所不能,像一座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大山。 想到这里,陈野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情感。 他看着陈婉儿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几乎是脱口而出。 “姐!” 陈婉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还有事?” 陈野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的面前,然后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 “姐,你在宫里万事都要小心,但是你也别怕。” “以后有弟弟给你撑腰呢!” “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男人的担当和力量。 陈婉儿当场就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弟弟。 这还是那个只会跟在她身后撒娇,闯了祸就知道找她哭鼻子的小男孩吗?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坚定,那么的认真。 那句有弟弟给你撑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些年来,她一个人在宫里苦苦支撑,早已习惯了凡事都靠自己。 她也早已习惯了自己是弟弟依靠的感觉。 可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需要她保护的弟弟会反过来对她说,要为她撑腰。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感动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的眼眶都红了。 【弟弟……】 【我的弟弟……他真的长大了……】 【他知道心疼我了……】 陈野清晰地听到了她心中那激荡不已的念头,那是一种混杂着欣慰、感动、骄傲和心酸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到了姐姐的心坎里。 不过,陈婉儿毕竟是久经风浪的人,情绪控制能力极强。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涌到眼眶的泪水给逼了回去,没有让它流下来。 因为她不想在弟弟面前失态。 随后陈婉儿重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欣慰的笑容。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不再多言,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掀开帘子,快步走了出去。 陈野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良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最难的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凭借着自己的随机应变,以及浪子职业天赋的帮助,他不仅完美应付了姐姐的突击检查,甚至还意外地增进了姐弟之间的感情。 这波,不亏。 与此同时,陈婉儿快步走出了陈家的营地。 夜风吹拂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也让她那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没有直接返回御帐,而是在一处无人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片刻之后,一名黑衣女侍卫从阴影之中飞出,落在了她面前,然后躬身侍立,一言不发。 陈婉儿背负着双手,抬头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脸上那欣慰的笑容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弟弟长大了,也懂事了,知道心疼她了。 这本是天大的好事,是她盼了多少年的事情。 可不知为何,在冷静下来之后,她心里却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 因为这种改变来得太快,太突然了。 就好像……一夜之间换了个人一样。 当然,她绝不会怀疑自己的弟弟是假的。 那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那种从小到大养成的默契是无论如何也伪装不出来的。 她只是觉得,弟弟的身上似乎藏着一些她不知道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陈婉儿的鼻子下意识地动了动。 这股香气……好熟悉。 她低下头,抬起自己的衣袖,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没错,就是这股味道。 刚才在帐篷里,她靠近弟弟的时候,就从他的身上闻到了这股淡淡的香气。 一开始她没在意,以为是帐篷里熏香的味道。 可现在在这空旷的野外,这股残留在自己衣袖上的香气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这不是熏香。 这是一种女子才会使用的,极为名贵的一种香膏。 好像是叫……醉兰香。 陈婉儿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弟弟的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用的香膏味道? 肯定不是谢薇宁的。 那个女人她见过,清冷得像一块冰,从来不用这些东西,而且根据她得到的消息,谢薇宁今天根本就没来参加秋猎。 那么这香气是哪儿来的? 结合刚刚的事情,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今晚弟弟偷偷溜出营地,根本不是去练什么拳脚。 他应该是去见了一个女人。 一个身上用着醉兰香这种名贵香膏的女人。 而能用得起这种香膏的,绝非普通人家。 会是谁呢? 陈婉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倒不是气弟弟学坏,跑去私会别的女人。 说实话,以她对陈野和谢薇宁这段婚姻的了解,她甚至觉得弟弟在外面有个红颜知己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 男人嘛,风流一点,只要不耽误正事,根本无伤大雅。 更何况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她自然是百般袒护。 她唯一担心的是自己这个头脑简单的傻弟弟被什么有心机的女人给骗了! 所以对方是什么身份,接近弟弟有什么目的,这一切她都必须搞清楚! 想到这里,陈婉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然后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冷冷吩咐道:“小影。” “属下在。”女侍卫躬身应道。 “去给我查一下。”陈婉儿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弟弟最近跟哪个女子走得比较近。” “尤其是今晚,查一查有哪些世家贵女也来了猎场,并且在入夜之后偷偷溜出过营地。” “重点排查那些身上喜欢用醉兰香的。” “是!” 这名叫小影的女侍卫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然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本章完) 第198章 秋猎(上)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整个皇家猎场便被一阵雄浑的号角声唤醒。 这声音穿透清晨的薄雾,在广阔的南苑上空回荡,宣告着为期三天的皇家秋猎正式拉开了序幕。 陈野早就醒了,在穿戴好那身黑色劲装之后,他将铁胎弓和百炼长刀背在身后,走出了帐篷。 清晨的空气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深吸一口,令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远处的草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勋贵子弟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牵着自己的宝马,拿着各自的兵器,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高声谈笑,气氛可谓十分热烈。 陈家的几个仆役已经为他备好了战马和早饭。 陈野简单地吃了几口,然后便翻身上了那匹神骏的踏雪乌骓。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凑热闹,只是安静地骑在马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身体和精神都达到最佳状态。 没过多久,中军大营那边再次传来号角声。 紧接着一队队身穿明光铠的禁军骑兵从大营里鱼贯而出,在草场上列开阵势,维持秩序。 随后文武百官们也陆续走出,在指定的位置站好。 最后在一众宫女太监和金甲卫士的簇拥下,那架极尽奢华的凤鸾宝车缓缓驶出,停在了草场最高处搭建的一座高台前。 所有人都知道,女帝陛下来了。 刹那间,整个草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勋贵子弟都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纷纷整理衣冠,朝着高台的方向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野也混在人群中,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那座高台。 只见高台之上,珠帘之后,隐约能看到一个身穿龙袍的窈窕身影,但看不真切。 可即便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股君临天下,威压四方的皇者之气依旧是扑面而来,让人心生敬畏。 “陛下有旨!” 一个身穿大红色蟒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走上前来,展开手中的圣旨,用他那尖利高亢的声音朗声道。 “今岁秋狝,乃与万民同乐,亦为我大陈选拔栋梁之才之盛会!凡参与秋猎者当奋勇争先,各展其能!猎得头名者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可入朝面圣,另有封赏!” 这番话一出,底下的人群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勋贵子弟们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黄金锦缎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入朝面圣,另有封赏这八个字! 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一时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冲进猎场里大展拳脚。 老太监宣读完圣旨,又宣布了一些秋猎的规矩。 比如严禁互相残杀,猎物以珍稀程度和数量计分等等。 宣布完毕后,他高声喊道:“秋猎开始!” 话音落下,早已准备多时的禁军们立刻让开了一条通道,露出了通往南苑深处的入口。 “冲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早已按捺不住的公子哥们立刻发出一声呐喊,纷纷翻身上马,如同潮水一般朝着猎场入口蜂拥而去。 一时间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 陈野并没有跟着第一波人流冲进去,他记得姐姐的叮嘱,凡事莫要强出头。 因此他好整以暇地勒住缰绳,等大部分人都冲进去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催动胯下的踏雪乌骓,跟在队伍的末尾,缓缓朝着入口行去。 可他想低调,却偏偏有人不想让他低调。 “哟,这不是咱们云州城大名鼎鼎的陈公子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野循声望去,只见一匹通体枣红的高头大马拦在了自己面前。 马上坐着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长得不能说好看,简直就是有些丑,关键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货色。 他穿着一身极为骚包的亮银色猎装,手里提着一张镶金嵌玉的华丽长弓,正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陈野。 陈野的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了这个人的信息。 武阳王府的小王爷,赵恒。 姐姐陈婉儿昨晚特意叮嘱过,让他离这个家伙远一点。 因为这赵恒乃是当今女帝的远房堂弟,仗着自己是皇室宗亲,再加上脑子不太好,因此在云州城里是出了名的混不吝。 原主以前跟他也打过几次交道,基本上每次都是被这家伙奚落嘲讽,然后灰溜溜地跑掉。 陈野没想到自己都躲到最后面了,这家伙还是找上门来了。 “有事?”陈野看着他,淡淡地问道。 赵恒见陈野居然敢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在他印象里,这个陈野每次见到自己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没事,本小王爷就是过来看看你。” 说着赵恒骑着马绕着陈野转了一圈,啧啧称奇道:“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换了身行头骑了匹好马,差点没认出你来!” “我当时还以为是哪家的少年将军呢,没想到还是那个只会喝花酒的废物!” 他这话说的声音不小,周围还没进猎场的公子哥们都听到了,纷纷停下脚步朝着这边看了过来,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安远侯府的侯恩和忠勇伯府的钱易也在人群之中。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担忧。 “妈的,这赵恒怎么又盯上老陈了?”钱易低声骂了一句。 “还能为什么,这小子嫉妒呗。”侯恩撇了撇嘴,“你没看他那眼神,就差把我不服三个字写脸上了。” 钱易仔细一看还真是。 原来这赵恒平日里也自诩风流,没少跟陈野在青楼楚馆里争风吃醋。 可他的相貌实在有些丑陋,尤其在跟陈野两相对比之下,那些姑娘们就更是不吃他这一套了,每次都把他这个小王爷晾在一边,这让赵恒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 今天看到陈野这副英武不凡的样子,他不由的无名火起,所以才故意跑过来找茬。 “老陈不会又要吃亏吧?”钱易有些担心,“要不咱们过去帮个腔?” “帮个屁!”侯恩一把拉住他,“你觉得咱们俩加起来能斗得过他一个小王爷?” 钱易顿时蔫了。 是啊,人家是皇亲国戚,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看着吧。”侯恩叹了口气,“看老陈自己怎么应付了,希望他这半个多月读的书能有点用,至少……别被人当众打脸打得太难看。” 就在众人等着看陈野笑话的时候,陈野却只是平静地看着赵恒,脸上甚至连一丝生气的表情都没有。 “说完了?”他问道。 赵恒又是一愣,他准备了一肚子嘲讽的话,结果陈野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说完了,让他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怎么?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了?”赵恒冷笑道。 “不。”陈野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道:“我只是觉得小王爷你今天这身打扮有点……不太合适。” “不合适?”赵恒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花了大价钱定做的银色猎装,又看了看手里这张名匠打造的宝弓,眉头一皱,“哪里不合适了?” “太亮了。”陈野说道,“小王爷你想想啊,咱们这是去打猎,你穿得这么闪,跟面大镜子似的,离着八百里地那些獐子麋鹿就被你给吓跑了,你还猎个什么劲儿?” “你……!”赵恒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本来是想靠这身行头在众人面前出出风头的,结果被陈野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周围的人群里也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偷笑声。 赵恒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气急败坏的指着陈野道:“你懂个屁!本小王爷这是皇家威仪,你一个没落勋贵的废物懂什么!” “对对对,小王爷说得是。”陈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是我不懂,是我眼拙了。” 他这副一本正经认错的样子反而让赵恒更加憋屈。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而对方则在游刃有余的戏耍自己。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恒眼珠子一转,看到了陈野背后的铁胎弓,不由讥笑道:“说我?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背着那么大一张弓,装模作样的,你拉得开吗?” “待会儿进了猎场别连只兔子都射不着,那可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野背后的那张弓上。 这张铁胎弓弓身黝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朴实无华的杀气。 一看就不是样子货。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传言中的废物纨绔到底能不能拉开这张弓。 侯恩和钱易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可面对所有人的质疑,陈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没有急着去证明什么,而是看着赵恒,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小王爷,你最近是不是晚上总睡不好,白天精神也不济,还时常觉得腰膝酸软,力不从心?” 赵恒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陈野说的跟他最近的身体状况简直一模一样! 他最近确实感觉身体大不如前,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尤其在某些方面更是力不从心,这让他很是苦恼。 不过这事儿他谁都没告诉,连王府里的郎中都没请,怕丢人。 可这个陈野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赵恒这副见了鬼的表情,陈野心中暗笑。 其实这根本不需要什么高深的医术,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 赵恒这副眼圈发黑的尊荣,一看就是纵欲过度,肾水亏空的表现。 原主以前也差不多是这个德行,所以陈野对这种症状实在是太熟悉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赵恒下意识地问道,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陈野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小王爷,你这可不是小毛病,这是亏了根本了。” “再这么下去别说打猎了,不出三年,恐怕你连路都走不稳。” 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但配合上他那副严肃认真的表情,杀伤力可谓十足。 赵恒的脸刷一下就白了,冷汗都冒了出来。 走……走不稳路? 这么严重? 与此同时,周围看热闹的公子哥们见这两人突然凑到一起窃窃私语,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满脸的好奇。 “怎么回事?怎么不吵了?” “不知道啊,你看那小王爷的脸色怎么跟刷了墙似的,白的吓人。” 侯恩和钱易也是一脸的懵逼。 这剧情发展不对啊! 按照以前的剧本,现在不应该是陈野被赵恒怼得哑口无言,然后恼羞成怒,最后在众人面前出个大丑吗? 怎么现在反倒是赵恒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小王爷,大家都是男人,有些事我懂。”陈野拍了拍赵恒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玩归玩,闹归闹,可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这……那我该怎么办?”赵恒彻底慌了神,也顾不上找茬了,虚心陈野请教起来。 “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陈野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什么办法?你快说啊!”赵恒急得都快抓耳挠腮了。 “我前两天看书时偶然看到一个古方,叫什么……哦,对了,叫九龙补天汤。”陈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这方子就专门治你这种毛病。” “九龙补天汤?”赵恒眼睛一亮,“药方呢?快给我!” “药方我倒是记下了,不过里面有几味药材比较罕见,不太好找。”陈野故作为难地说道。 “再罕见也得找!你快说是什么药?” “其中最重要的一味主药是虎鞭。”陈野说道,“而且必须得是那种深山老林里成了精的猛虎虎鞭才行,实力越强药效越好。” 虎鞭? 赵恒愣住了。 这玩意儿他倒是听说过,据说是大补之物。 可这成了精的猛虎上哪儿找去? “这南苑猎场里据说就有不少猛虎,甚至还有成了精的异兽。”陈野继续忽悠道,“小王爷你吉人天相,又是皇室宗亲,龙气护体,说不定待会儿进去就能碰上一头。” “到时候你一箭把它射杀了,取了虎鞭回去熬汤喝,不出七天保证你龙精虎猛,夜御十女都不在话下!” 陈野说得是唾沫横飞,绘声绘色。 赵恒听得是心驰神往,热血沸腾。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恢复雄风,重振夫纲的光明未来。 什么跟陈野斗气,什么秋猎头名,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他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打虎!取鞭! “陈……陈兄!”赵恒对陈野的称呼都变了,一脸激动的说道。 “大恩不言谢,等我猎了猛虎,得了宝贝,一定请你喝最好的花酒!” 说完他猛地一抖缰绳,大喝一声:“驾!” 然后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第一个冲进了猎场,那背影要多急切有多急切,仿佛晚一秒钟那老虎就要跑了似的。 留下一群满头问号的公子哥面面相觑。 “这……这就走了?” “什么情况?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怎么一转眼就称兄道弟了?” 他们本来等着看一场好戏的,结果倒好,这小王爷莫名其妙地就走了。 这也太虎头蛇尾了吧! 侯恩和钱易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我……我没看错吧?”钱易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老陈……他把赵恒给说跑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侯恩也是一脸懵逼。 这个无法无天的小王爷,就这么被陈野三言两语给打发了?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对于周围人那惊愕的目光,陈野懒得理会。 他一抖缰绳,催动踏雪乌骓,不紧不慢地走进了猎场。 对他而言,刚才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对付赵恒这种头脑简单的草包,他甚至都懒得动用什么心计,随便几句话就能把他忽悠得找不到北。 穿过由禁军把守的入口,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无垠的原始山林出现在眼前。 但见林木遮天蔽日,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嘶吼,充满了原始而又危险的气息。 刚刚冲进来的那些公子哥们此刻已经像撒欢的野狗,四散开来,各自寻找着自己的猎物去了。 陈野并没有急着往里冲。 他勒住马,从马鞍旁的袋子里取出一张简易的地图。 这是来之前他从陈家珍藏的藏书中拓印出来的,上面大致标注了南苑的地形,以及一些常见野兽的分布区域。 虽然不甚详细,但有总比没有好。 陈野仔细看了一遍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和周围的环境,心里很快就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 这次秋猎,他不想跟那些公子哥一样去猎杀一些野猪、麋鹿之类的普通猎物。 因为那样就算数量再多,也显得不够出彩,很难引起女帝的注意。 他要猎就猎点有分量的。 比如这南苑里的异兽! 按照记载,南苑深处有一片被称为禁区的区域。 那里地形复杂,瘴气弥漫,据说圈养着许多从十万大山里活捉回来的异兽,凶猛异常,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而那里就是陈野的目标。 于是在辨别了一番方向之后,陈野收起地图,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踏雪乌骓立刻心领神会,发出一声嘶鸣,然后迈开四蹄,朝着山林深处疾驰而去。 (本章完) 第199章 秋猎(下) 南苑猎场极大,方圆足有数百里。 外围区域多是平缓的丘陵和草地,林木也相对稀疏,是大部分勋贵子弟们活动的主要场所。 他们三五成群,呼朋引伴,带着大群的家仆和猎犬,与其说是在打猎,不如说是在郊游。 时不时地,林中就会传来一阵弓弦的震动声,伴随着猎犬的吠叫和人们的欢呼。 显然,已经有人开始有收获了。 而陈野此刻早已脱离了大部队,独自一人一骑,朝着南苑的深处行去。 越往里走地势便越发险峻。 参天古木遮蔽了阳光,林间光线昏暗,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马蹄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以及自己沉稳的呼吸。 换做是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独自一人身处这种环境恐怕早就吓得掉头跑了。 但陈野却是一脸的平静,甚至还有几分享受。 这种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环境,反而更能激发他骨子里的那股冒险精神。 他放缓了马速,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双眼如同鹰隼一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凝海境的修为让他对周围的环境有着远超常人的感知力,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沙沙……” 突然,左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 陈野的眼神瞬间一凝,左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弓,右手已经从箭囊里抽出了一支狼牙箭,然后张弓搭箭,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火红色狐狸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里探出了脑袋。 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似乎并没有发现危险,然后便准备窜过这条林间小道。 就在它跃起的一瞬间。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出! 这只狐狸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箭穿喉,死死地钉在了地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一箭毙命! 陈野缓缓放下弓,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 他翻身下马,走过去将狐狸尸体上的箭矢拔出,然后熟练地将猎物捆好,挂在了马鞍的一侧。 虽然他的目标是异兽,但顺路打点野味也不错。 处理好猎物,陈野继续前行。 一路上他又陆续射杀了几只野兔和一只傻乎乎的狍子,收获颇丰。 他那手百步穿杨的箭术,若是被侯恩钱易等人看到恐怕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这哪里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整天只知眠花宿柳的废物? 这分明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大约又行了半个时辰,陈野终于来到了禁区外围。 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横亘在眼前,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内外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峡谷对面山势陡峭,黑压压的森林里不时飘出一缕缕淡青色的瘴气,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地。 陈野勒住马,在峡谷边缘停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峡谷虽然宽,但并非无法逾越。 在不远处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桥连接着两岸。 只是那石桥看起来十分狭窄,而且布满了青苔,湿滑无比,战马很难通过。 陈野皱了皱眉。 看来只能弃马步行了。 于是陈野翻身下马,将踏雪乌骓拴在了一棵大树上,又给它留足了草料和清水。 然后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将长刀抽了出来,握在手中,这才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座石桥走去。 走上石桥,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脚下的石头很滑,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陈野将真元灌注双脚,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很快便有惊无险地通过了石桥,踏上了对面的土地。 这里的森林静得可怕,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地上满是奇形怪状的藤蔓和湿滑的苔藓,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那些淡青色的瘴气虽然看起来吓人,但陈野有凝海境的真元护体,倒也不惧。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地面。 很快陈野就在一处泥泞的土地上发现了一串巨大的脚印。 那脚印呈梅花状,每一个都比陈野的巴掌还要大,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之中,边缘还带着锋利的爪痕。 从脚印的形状来看,应该是一种大型的猫科动物。 但寻常的虎豹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脚掌。 陈野的眼睛亮了起来。 找到了! 随后陈野顺着脚印的方向一路追踪下去。 脚印一直朝着森林的深处延伸,周围的痕迹也越来越多。 有被拦腰撞断的树木,有被利爪撕裂的巨石,还有一些动物的残骸。 从这些痕迹来看,这头异兽的体型极为庞大,而且性情暴虐,充满了攻击性。 陈野的心跳开始微微加速。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本能兴奋。 他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收敛起来,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行。 又追踪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终于在一处山坳里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巨象的斑斓猛虎! 它通体覆盖着黑黄相间的华丽皮毛,四肢粗壮有力,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奇特的是它的额头上竟然长着一根一尺多长的,如同黑玉一般的独角! 独角之上隐隐有电光闪烁,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此刻,这头独角巨虎正趴在一块巨石上假寐,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狂风,吹得周围的树木哗哗作响。 在它身旁还散落着一头被啃食了大半的野牛尸体,血肉模糊,场面极为血腥。 独角雷虎! 陈野的脑海中浮现出这种异兽的名字。 他在书房那些典籍里曾经看到过关于这种异兽的记载。 独角雷虎乃是虎中王者,天生便能操控雷电之力,虽然智商很低,但成年之后实力十分惊人。 没想到在这南苑之中竟然还圈养着这种级别的凶物! 陈野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首先弓箭恐怕派不上用场了。 这种级别的异兽皮糙肉厚,寻常的狼牙箭估计连它的皮都射不穿。 就算侥幸射中了眼睛之类的要害也未必能一击致命。 一旦激怒了它,让它发起狂来,那自己可就麻烦了。 所以只能近身了! 用自己见神宗师的武道经验,配合凝海境的真元,或许能跟它斗上一斗。 但这风险太大了。 陈野皱着眉头思索着对策。 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对面山坳峭壁上生长着一些奇特的植物。 那是一种通体血红色的藤蔓,上面结着一颗颗拳头大小,如同心脏一般的果实。 “赤血藤还有……醉龙果?” 陈野眼睛一亮。 他在云州风物考这本书上看到过,这醉龙果是一种奇特的灵果,本身无毒,但却带有一种强烈的麻痹效果。 据说就算是皮糙肉厚的巨象吃下一颗也得当场醉倒。 而这种果实恰好是独角雷虎最喜欢的食物之一! 没错,这独角雷虎最喜欢的就是那种被麻翻过去的感觉,甚至都因此而上瘾了。 想到这陈野心里瞬间就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计划有了,但实施起来却并不容易。 那些醉龙果生长在陡峭的悬崖峭壁之上,位置极高,而且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着力点。 更要命的是,那头独角雷虎就趴在山坳下面,自己但凡搞出一点大动静都可能惊动它。 陈野躲在巨石后面,仔细观察着地形。 悬崖很高,目测至少有百米。 想要在不惊动猛虎的情况下爬上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看来只能用点别的办法了。 陈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 这是陈野临来时带着的迷香药,专为捕猎时铺设陷阱而用。 不过现在它有了更大的用处。 陈野将迷香捏碎,借着风势朝山坳的方向撒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陈野便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山坳里,这头独角雷虎似乎是闻到了一丝异样,鼻子动了动,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尾巴。 但它并没有起身,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显然,这种级别的异兽体魄十分强横,寻常的迷香对它根本起不了作用。 陈野并不意外,他本来也没指望这玩意儿能把一头凝海境的异兽给迷晕。 他要的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机会! 就在独角雷虎被迷香扰得有些心烦意乱,注意力被分散的那一刻。 陈野动了! 他的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猛地从巨石后弹射而出! 脚尖在地面上连点数下,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山坳的另一侧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独角雷虎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冲到了悬崖的下方。 “吼!” 独角雷虎终于发现了这个闯入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整个山坳都在这声咆哮中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它那双铜铃般的虎目死死锁定了陈野,额头上的独角开始有电光闪烁。 然而陈野根本不给它发飙的机会。 他冲到悬崖下方后没有丝毫停顿,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跺! 轰! 地面被他踩出一个深坑,而他整个人则借着这股反冲之力拔地而起,朝着悬崖上方直窜而去! 凝海境的真元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在空中违反物理定律般地接连变向,躲开了几块凸起的岩石。 如此反复数次,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在这近乎垂直的峭壁上快速行进着。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下方的独角雷虎似乎都有些看傻了。 它大概没想明白,这个两脚兽为什么不跟自己打,反而跑去爬墙了? 等它反应过来,陈野已经爬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吼!” 独角雷虎怒了,张开血盆大口,一道粗壮的闪电从它口中喷出,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朝着峭壁上的陈野轰了过去! 陈野在空中感受到了那股致命的威胁,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腰腹猛地发力,身体硬生生地在空中扭转了一个角度。 轰隆! 闪电擦着他的身体轰在了岩壁上,炸开一个巨大的坑洞,碎石四溅。 陈野被这股爆炸的余波震得气血翻涌,心中不由震惊于这个世界异兽的恐怖。 而后陈野不敢停留,继续手脚并用,玩命地往上爬。 独角雷虎见一击不中,更加狂暴,一道道闪电不要钱似的朝着陈野轰去。 一时间,整个山坳里电闪雷鸣,碎石乱飞,陈野就在这枪林弹雨般的攻击中闪转腾挪。 好几次他都差点被闪电击中,看得人心惊肉跳。 终于,陈野成功爬上了峭壁,来到了那片生长着赤血藤的地方。 来不及喘口气,陈野伸手便摘下了几颗醉龙果,塞进了怀里。 然后他看准了下方独角雷虎的位置,拿起一颗醉龙果便朝着它的血盆大口扔了过去! 那颗红色的果实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下方的独角雷虎正仰着头,准备继续喷吐闪电,结果就看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天而降,还散发着一股它十分熟悉的香气。 它下意识地张嘴一接。 咕咚。 醉龙果顺着它的喉咙就滑了下去。 独角雷虎砸吧砸吧嘴,似乎还没尝出味儿来。 而后它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峭壁上的陈野。 而陈野在看到它把果子吃下去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没有再理会这头蠢虎,而是转身沿着峭壁的另一侧飞快地溜了下去。 等他重新回到地面,山坳里的独角雷虎已经开始摇摇晃晃了。 醉龙果的药效发作了。 它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出现重影,随即踉踉跄跄的想要站稳,可四条腿却跟面条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吼……呜……” 它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嘶吼,然后砰地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成了! 陈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刚才那一连串的操作看似轻松,实则凶险无比,对他的真元和体力都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休息了片刻后,陈野起身提着刀,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山坳。 来到独角雷虎的身边,看着这个如同小山一般的庞然大物,陈野的心里也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成就感。 而后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绕着雷虎走了一圈,确认它是不是真的睡熟了。 在用刀柄狠狠地敲了敲它的脑袋,发现它一点反应都没有之后,陈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随后陈野举起手中的百炼长刀,将真元灌注其上。 霎时间,刀锋之上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白光。 “别怪我心狠,怪就怪你太蠢。” 心中默念这句话,随后陈野一刀刺出。 噗嗤一声,长刀精准地刺入了独角雷虎的心脏部位。 这头老虎甚至连一声悲鸣都没能发出,便在睡梦中结束了它的一生。 …… 与此同时,南苑猎场的大本营里,气氛也达到了一个高潮。 经过一天的狩猎,公子哥们陆陆续续地返回了营地。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带着一些猎物,脸上洋溢着兴奋和骄傲。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野兽尸体,有野猪,有麋鹿,有黄羊,甚至还有几头黑熊和豹子,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文武百官们围在四周,对着这些战利品评头论足,不时发出一阵赞叹。 高台之上,女帝也在珠帘之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启禀陛下,各位公子的猎物已经清点完毕。” 一个负责记录的官员拿着一本册子走上前来,高声禀报。 “今年收获颇丰,其中以武阳王府小王爷赵恒猎得一头重达千斤的野猪王,拔得头筹!” 话音落下,人群中的赵恒立刻挺起了胸膛,脸上满是得意。 他虽然没找到猛虎,但运气不错,射杀了一头出来觅食的野猪王,也算是出尽了风头。 “嗯,不错。”珠帘后传来女帝那清冷而又威严的声音,“赏。” “谢陛下!”赵恒大喜过望,连忙跪下谢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年的头名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 一个负责守卫猎场入口的禁军校尉突然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启禀陛下!陈……陈家的陈野公子,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愣了一下。 陈野? 那个废物回来就回来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然而,这名校尉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他猎杀了一头……独角雷虎!” 陈野猎杀了一头独角雷虎? 这他妈是在开玩笑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响动,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了过去。 只见在夕阳的余晖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缓缓地朝着这边走来。 正是陈野。 他身上的黑色劲装沾染着血迹和尘土,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腰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眼神平静,身上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气场。 而在他的身后,竟然真的拖着一头小山般大小的斑斓猛虎! (本章完) 第200章 女帝心声,一步登天 这猛虎的体型比赵恒猎杀的那头野猪王还要大上好几圈! 尤其它额头上那根如同黑玉般的独角,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真的是独角雷虎!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侯恩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钱易那张肥脸上的肉都在不停地颤抖。 赵恒更是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他指着那头雷虎,结结巴巴地说道:“虎……虎鞭……?” 高台之上,一直稳坐不动的文武百官们此刻也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探着脑袋,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就连珠帘之后的那位女帝陛下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出现了一丝情绪波动。 陈婉儿站在女帝身后,一双美目死死盯着远处走来的那个身影,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因为就在刚才,她已经从手下口中得知了消息。 经过一番排查,喜欢用醉兰香且符合条件的女子只有一个。 那就是当朝太师吴道甫的千金,吴梦微。 当陈婉儿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心里也不免为之震动。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个傻弟弟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太师千金的身上! 这要是被吴太师知道了,那还了得? 她正准备等秋猎结束就立刻想办法处理这件麻烦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麻烦事还没处理,陈野就给她搞出了一个更大的惊喜! 猎杀独角雷虎! 这……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弟弟吗? 就在这全场死寂,落针可闻的时候。 陈野已经拖着那头独角雷虎的尸体走到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然后松开了手。 砰的一声闷响,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陈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当看到众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时,他的心里其实也有些好笑。 而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随后陈野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高台的方向单膝跪地,朗声说道:“臣幸不辱命,猎得异兽独角雷虎一头,献于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将那些失神的人们给唤醒了。 “哗——!” 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这怎么可能?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还是那个废物陈野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议论声,惊叹声,质疑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禁军统领快步走到雷虎的尸体旁,仔细检查了一番。 当他看到雷虎心脏位置那个致命的刀口,以及额头上那根完好无损的独角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击毙命! 而且是在没有损伤独角的情况下! 这需要极为精准的技巧和强大的实力才行! 这禁军统领深深看了陈野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高台的方向言道:“启禀陛下,经查验确是独角雷虎无疑,其心脏被利刃贯穿,一击毙命!” 此言一出,再也没有人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上。 那道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甚至带着几分……神秘。 高台之上沉默了许久。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心焦的时候,珠帘之后终于再次传来了女帝那清冷的声音。 “陈野。” “臣在。”陈野低着头恭敬地应道。 “上前抬起头来。” “是。” 陈野迈步上前,然后缓缓抬起了头,目光直视着高台上的那道珠帘。 虽然隔着珠帘,但他似乎能感觉到有一道锐利如剑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陈野的心神瞬间紧绷了起来。 这位女帝绝对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自己今天的表现虽然足够惊艳,但也同样会引来她的怀疑。 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变成了能单杀凝海境异兽的绝顶高手。 这事儿搁谁身上谁都得犯嘀咕。 所以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必须小心应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你很好。” 女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 “不过朕听闻你乃云州有名的纨绔子弟,斗鸡走狗无一不精,何时有的这般本事?” 来了! 陈野知道对方开始试探了。 他没有慌乱,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惭愧和落寞,沉声说道:“回禀陛下,臣以前确实荒唐,不学无术,让陛下见笑了。” “那是什么让你有了如此大的改变?”女帝追问道。 “是……羞耻。”陈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半月前,臣在府中被家父训斥,言臣无能,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在宫中为陛下效力的姐姐。” “臣幡然醒悟,自觉无颜见人,故而闭门思过,日夜苦读,勤练武艺,只盼有朝一日能洗心革面,为陛下,也为陈家挣回一丝颜面。”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声情并茂。 将一个浪子回头,发愤图强的形象完美地塑造了出来。 而且他还很聪明地将自己的姐姐陈婉儿给拉了进来。 这既是表明自己的忠心,也是在提醒女帝,自己是陈婉儿的弟弟,是她身边信得过的人。 高台之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陈野心里有些打鼓。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说辞能不能骗过这位心思深沉的女帝。 此刻自己距离这位女帝已经近了许多,于是陈野一咬牙,悄悄对那道珠帘之后的身影发动了芳心入耳的天赋。 他想听听这位女帝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当天赋发动的一瞬间,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了陈野的心头。 他仿佛穿透了那层厚厚的珠帘,穿透了那股君临天下的威严气场,直接窥探到了一个女人的内心世界。 然而当他听到那道心声的内容时,不由愣住了。 【这家伙好像比小时候更好看了……】 【长大了,也变得会说话了,就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轰! 这两句话如同两道惊雷,在陈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小时候? 还记不记得我? 这……这是什么意思? 陈野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些类似于“此子心机深沉,不可不防”或者“此人变化蹊跷,定有古怪”之类的帝王心术。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威严莫测的女帝陛下,心里想的竟然是这个! 这画风不对啊! 难道……。 一个极其荒谬,但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念头猛地从陈野的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原主这个家伙不仅招惹了太师的女儿,跟这位女帝陛下……也有一腿? 而且还是在小时候? 我操! 陈野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原主这个混蛋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海王啊! 玩的这么大的吗?连未来的女皇帝都敢去勾搭? 这要是真的,那他可就不是惹祸的祖宗了,简直就是个作死的活阎王! 一瞬间,陈野的后背都被冷汗给浸湿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野开始疯狂地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起来。 可原主的记忆实在是太混乱了,里面充斥着各种吃喝玩乐,眠花宿柳的画面,关于小时候的记忆更是模糊不清,支离破碎。 他搜了半天也没找到任何跟当今女帝有关的片段。 这下可麻烦了。 就在陈野心急如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 高台之上,女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 “罢了,你能浪子回头便是好事。” 女帝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你今日猎杀异兽,为秋猎拔得头筹,当赏。”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陈野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对方没有继续追问,看来这关是暂时过去了。 他定了定神,恭敬地说道:“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臣不敢求赏。” 这种时候自然是要先客套一番,表现自己的谦卑和忠心。 “朕说赏便是赏。”女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岂能收回?” 得,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陈野的脑子再次飞速转动起来。 他该要点什么好呢? 钱财?美女?官职? 要得太俗,会显得自己格局小。 要得太过,又会引来女帝的猜忌。 这是一个技术活。 就在陈野思索之时,他又听到了女帝的心声。 【这家伙,怎么还跟我客气起来了……真是的……】 【算了,看他这傻乎乎的样子,估计也想不出要什么好东西,还是我帮他一把吧】 听到这里,陈野的心里顿时有了底,然后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磕头道:“陛下天威,臣惶恐,臣愚钝,不知该求何赏,还请陛下示下。”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珠帘之后似乎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哼,算你识相。】 陈野听到这句带着一丝傲娇的心声,心里暗笑一声。 看来这位女帝陛下也并非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高冷嘛。 “既然如此,那朕便替你做主了。” 女帝缓缓说道:“你今日之功,当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这些都是应有之义。” “除此之外……。” 女帝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片刻之后,女帝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朕见你身手不凡,心思也还算缜密,当个闲散勋贵实在是屈才了。” “这样吧,朕登基后新设一司,名为玄镜司,专为朕监察天下,巡查不法,现在正缺人手。” “朕便命你为玄镜司巡查使,官拜正七品,暂领百户,你可愿意?” 玄镜司! 巡查使! 当这几个字从女帝口中说出时,在场的文武百官无不脸色大变! 玄镜司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女帝登基之后,效仿前朝设立的一个全新的特务机构! 拥有巡查,缉捕,审讯之权,可监察百官,先斩后奏! 可以说是女帝手中最锋利,也是最令人畏惧的一把刀! 这个机构从设立之初就一直处于半秘密的状态,里面的人员构成更是神秘无比。 没想到今天女帝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任命陈野为玄镜司的巡查使! 而且一上来就是正七品的实权官职! 这……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野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嫉妒,羡慕以及畏惧。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个曾经的废物纨绔就要彻底翻身了。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陈家大少,而是令人谈之色变的玄镜司巡查使! 陈野自己也是心神巨震。 他也没想到女帝竟然会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玄镜司! 这不就是这个世界的锦衣卫吗? 监察天下,巡查不法! 这权力也太大了吧! 陈野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场秋猎不仅成功扭转了自己废物的形象,还为自己挣来了一个梦幻般的开局! 于是陈野再次磕头谢恩,声音洪亮如钟。 “臣叩谢陛下天恩!愿为陛下效死,万死不辞!” “嗯。”女帝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起来吧。” “谢陛下。” 陈野站起身,退到了一旁。 秋猎的后续陈野已经没什么心思去关注了。 女帝在宣布完对他的封赏之后便起驾回宫了。 剩下的流程不过是走个过场。 而陈野则被无数道复杂的目光包围着。 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勋贵子弟们,此刻一个个都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想方设法地凑上前来,想要跟他攀个交情。 “陈兄!哎呀,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陈大人!以后可得多多关照小弟啊!” “陈巡查,您看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喝一杯?” 就连侯恩和钱易这两个昔日的狐朋狗友,此刻看着陈野,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畏和疏远。 他们想过来跟陈野说几句话,但又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身份,似乎已经有些高攀不上了。 对于这些人的反应,陈野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他知道,这些人看重的不是他陈野,而是他身上那件玄镜司巡查使的官袍。 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家,好好消化一下今天发生的一切。 跟几位品阶较高的官员打了声招呼,陈野便带着自家的仆役提前离开了猎场。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野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依旧热闹非凡的皇家猎场,心中感慨万千。 仅仅一天的时间,他的命运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一个人人唾弃的废物纨绔,变成了一个前途无量的朝廷新贵。 这种感觉如梦似幻。 当然,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玄镜司那个地方充满了各种明争暗斗。 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进去之后想站稳脚跟并不是件容易事。 所以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不过陈野并不畏惧,毕竟有挑战才有乐趣吗。 …… 当陈野回到云州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关于他在秋猎上大放异彩,猎杀异兽,并被女帝亲封为玄镜司巡查使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云州城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整个云州城的权贵圈子都因为这个消息而引发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无数人都在打听着这个陈野。 而当他们得知,这个一步登天的新贵竟然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陈家大少时,很多人的下巴都惊掉了。 因为这实在太离奇了。 与此同时,陈家府邸门口张灯结彩,灯火通明,比过年还要热闹。 陈方世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站在府门口不停地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期待。 在他身后站着老管家陈忠,以及陈府所有下人。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朝着街口的方向望眼欲穿。 当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街口的时候。 陈方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然后对着身后的管家大声喊道:“陈忠!快!点炮!” “好嘞!” 老管家陈忠也是满脸的喜色,连忙招呼下人,将早已准备好的几大挂鞭炮给抬了出来。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响彻了整条街道。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看到陈府这副喜庆的架势,以及那个骑在马上,英武不凡的身影时,一个个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他们都知道,陈家这是要时来运转,重新崛起了! 陈野翻身下马,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心里也涌起了一股暖流。 他快步走到父亲面前,“爹,我回来了。” “好!好!回来就好!” 陈方世一把扶住儿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好小子!好样的!你……你没给咱们陈家丢人!没给你爹丢人!” 说着说着,这个年近半百的男人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因为他等这一天真的等得太久了。 甚至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看不到这一天了。 可万万没想到,幸福竟来得如此突然。 自己的儿子不仅浪子回头,还一飞冲天,成了女帝陛下眼前的红人!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何等的光耀门楣! 陈方世觉得自己现在就算死了,到了地底下,也有脸去见陈家的列祖列宗,有脸去见他那早逝的夫人了。 看着激动的难以自抑的陈方世,陈野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扶着他走进了府门。 刚一进门他就看到了一个俏生生站在院子里的身影。 正是谢薇宁。 (本章完) 第201章 各方反应,轩然大波 此刻的谢薇宁心情有些复杂。 关于秋猎场上发生的事情她早就听说了。 当时谢薇宁的第一反应和所有人一样,那就是不相信。 陈野猎杀独角雷虎,并被女帝亲封为玄镜司巡查使? 这怎么听怎么不可思议。 可事情就是真实发生了,着实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因此当外面的鞭炮声响起之后,她也稀里糊涂的跟了出来,然后便见到了凯旋而归的陈野。 与此同时,陈野也看到了她。 当注意到她脸上那复杂的神情之时,陈野不禁微微一笑,随即言道:“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在谢薇宁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的将笼在袖中的手给攥紧了。 而注意到她的异样之后,陈野心中一动,随即便发动了芳心入耳天赋。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个冰山一样的老婆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他……他怎么过来了?他不是应该先去跟爹爹说话吗?】 【他看我干什么?难道他觉得我今天出来迎接他,是心悦于他了?我才没有!我只是……我只是好奇而已!】 【玄镜司巡查使……以后他就是朝廷命官了,还是陛下身边的近臣,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胡闹了吧?】 【他一直看着我做什么!看得我心里发毛,他不会是想让我今晚去他房里伺候吧?】 听着这一连串堪称兵荒马乱的心声,陈野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没想到这个外表看起来冷漠的女人,内心戏居然如此丰富。 不过既然如此,陈野自然也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因此上前一步笑道:“怎么?不欢迎我回来?” 谢薇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可她身后就是院子里的石桌,根本退无可退。 因此她只能被迫仰着头,看着陈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得厉害。 【他靠这么近干什么!好大的压迫感……】 【他身上的味道好像还挺好闻的,不是酒气,是一种……男人的味道?】 “没……没有。”谢薇宁强作镇定,避开了陈野的目光,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陈野笑了笑,“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我只是懒得搭理你而已。”谢薇宁强自镇定道。 可此时她的脸已经红透了,眼神也有些躲闪,嘴硬的着实有些可爱。 “原来如此!”陈野突然失魂落魄的点了点头,随即轻叹一声便转身离去了。 看着他那落寞的背影,谢薇宁的心没来由的一痛,随即便忍不住开口道:“喂,等一下!” 陈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谢薇宁。 “恭喜你啊。”谢薇宁逐渐冷静下来,轻声言道。 “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在今日的秋猎场上大展身手,赢得了女帝陛下的赏识,获封玄镜司巡查使。”恢复清醒的谢薇宁话越说越溜。 陈野闻言却只是一笑,“所以就这么口头恭喜一下?” “不然呢?”谢薇宁有些不解。 陈野嘿嘿一笑,“要不今晚我在房里等你来伺候。” 此言一出,谢薇宁的脸瞬间便涨红了,狠狠啐了一口道:“我呸,登徒子,臭流氓!” “拜托你搞清楚,我可是你夫君,所以我说这些话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陈野淡淡道。 谢薇宁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句话,因为陈野说的好像就是事实,因此只能连羞带恼的转身跑开了。 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陈野哈哈大笑。 而在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后,谢薇宁更是心跳如鼓,好不容易跑回了房间,待关好房门之后这才长出一口气。 然后她只觉自己脸烫的发烧,心中更是不停翻涌着陈野所说的那句话。 去房间里伺候他! 这种话这个混蛋是怎么敢说出口的,关键……关键他还正好猜中了自己的想法,这也是谢薇宁反应如此剧烈的原因所在。 而就在陈家府邸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地准备着接风宴的时候。 陈野在秋猎中一鸣惊人,并被女帝破格封赏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云州城。 安远侯府。 侯恩的父亲,安远侯侯继祖此刻正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而在他的面前,侯恩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再说一遍,那个陈野真的单枪匹马猎杀了一头独角雷虎?”侯继祖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爹,千真万确。”侯恩苦着脸说道,“当时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绝对做不了假,而且是禁军统领亲自验的尸,说是心脏被一刀贯穿,一击毙命。” “一击毙命……。”侯继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也是武将出身,虽然现在养尊处优,但眼光还在。 他很清楚,能对独角雷虎这种级别的异兽做到一击毙命需要何等恐怖的实力和技巧。 “这个陈野……藏得好深啊!”侯继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他以前也瞧不上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陈家大少,觉得陈家算是彻底没落了。 可谁能想到,人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爹,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侯恩小心翼翼地问道,“以前我跟陈野的关系还算不错,要不要趁热打铁,上门去拜访一下?” 侯继祖闻言停下脚步,瞥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陈野都知道浪子回头,发愤图强了,你呢?整天就知道跟着钱家那个胖子鬼混!你看看你,跟人家一比简直就是个废物!” 侯恩被骂得狗血淋头,脑袋垂得更低了。 侯继祖骂了一通,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 他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你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如今陈野一步登天,成了玄镜司的巡查使,这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你们以前既然有交情,那这条线就不能断了。” “明天你准备一份厚礼,亲自登门拜访,记住,姿态给我放低一点,别再跟以前一样放肆!” “孩儿明白!”侯恩连忙点头。 “还有!”侯继祖又叮嘱道,“以后少跟钱家那个胖子来往,多跟陈大人亲近亲近!要是能通过他搭上玄镜司这条线,对咱们侯府来说是天大的好处!” …… 与此同时,忠勇伯府。 钱易的遭遇比侯恩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那肥硕的身体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被他爹忠勇伯钱德多用鸡毛掸子抽得嗷嗷直叫。 “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天天跟人鬼混!” “你看看人家陈野!再看看你!同样是勋贵子弟,人家现在是玄镜司的巡查使,是朝廷命官!你呢?你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爹!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钱易抱着脑袋,满地打滚。 “打死你这个废物也活该!老子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钱德多气得浑身发抖。 想当初,他跟陈野的父亲陈方世还算是同僚,关系也还不错。 后来陈家没落,他也就渐渐疏远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陈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竟然有朝一日能咸鱼翻身,而且翻得这么彻底! 玄镜司啊! 那可是女帝的爪牙,是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一把利剑! 别说他一个忠勇伯,就算是当朝一品的宰相听到这三个字都得心里发怵。 现在陈野成了玄镜司的人,那陈家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可以预见,从今天开始,陈家那冷清了多年的门槛恐怕要被踏破了。 一想到自己以前对陈家的冷淡态度,再想到自己儿子跟陈野的关系,钱德多就一阵心烦意乱。 他把鸡毛掸子一扔,指着钱易骂道:“明天你带着一份礼物去登门拜访,记得姿态放低一些,别以为你们之前有点交情就忘乎所以,你们现在地位不一样了,知道不?” “知道了爹!”钱易满是委屈的应道。 …… 除了这些跟陈野有过交集的勋贵世家。 云州城里更多的权贵则是在震惊之余,开始疯狂地打探着关于陈野的一切。 太师府。 当朝太师吴道甫,须发皆白,正坐在书房里听着手下的汇报。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陈家长子陈野在秋猎中猎杀独角雷虎,拔得头筹,被陛下亲封为玄镜司巡查使,官拜正七品。” 吴道甫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脸上没什么表情。 “玄镜司……陛下这步棋,走得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啊。”他喃喃自语道。 作为百官之首,他对女帝设立玄镜司这个特务机构,心里是极其反对的。 在他看来,这种监察百官可以先斩后奏的机构,就是动摇国本的毒瘤。 可女帝态度强硬,又有学宫和军方在背后支持,他这个太师也无可奈何。 现在女帝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一个毫无根基甚至可以说是劣迹斑斑的纨绔子弟安插进了玄镜司,并且委以重任。 这背后到底有什么深意? 是为了敲打他们这些老臣?还是单纯的千金买马骨,为了收拢那些没落勋贵的人心? 吴道甫一时也有些琢磨不透。 “那个陈野你们查过他的底细吗?”吴道甫问道。 “回太师,查过了。”手下人恭敬地回答,“此人斗鸡走狗,眠花宿柳,无一不精,名声极差!不过就在半个多月前,此人突然性情大变,闭门不出,开始苦读武艺,这才有了秋猎上的一鸣惊人。” “哦?浪子回头?”吴道甫的眉头挑了挑,似乎是来了点兴趣,“这倒是有趣,是什么让他有了这么大的改变?” “这个……属下不知。” 吴道甫沉吟了片刻,摆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继续盯着陈家,尤其是那个陈野,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 “是!” 手下人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吴道甫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陈野……玄镜司……。 这个年轻人,或许会成为一颗重要的棋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爹爹,您睡了吗?” 是他的女儿吴梦微。 吴道甫脸上的严肃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慈爱。 “是微微啊,还没呢,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穿着一身粉色罗裙的吴梦微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 “爹爹,我给您炖了安神的莲子羹,您趁热喝吧。” “好好好,我的乖女儿最孝顺了。”吴道甫笑着接过碗,心里一阵暖意。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女儿今天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劲,眉宇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欣喜。 “微微,你怎么了?怎么这么高兴?”吴道甫关切地问道。 “没……没有啊。”正沉浸在自己梦中情郎一飞冲天,自己也与有荣焉的兴奋之中的吴梦微闻言一怔,随即眼神有些闪躲。 吴道甫是什么人?女儿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他的眼睛。 但他只是微微一怔,随即便没再继续往下深问。 毕竟在他看来,女儿大了,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也是正常。 与此同时,深夜的皇宫之中一片肃杀。 女帝正端坐在御案之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冰冷。 陈婉儿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安静地侍立在一旁,为她研墨添茶。 作为女帝最信任的中书舍人,她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待命,陪伴在君王左右。 她看着女帝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心疼。 外人都只看到女帝的风光,看到她君临天下,威压四海。 可谁又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为了稳固这来之不易的江山付出了多少心血。 自从五年前老皇帝驾崩,她以公主之身,在学宫和一众老臣的拥立下,力排众议,登基为帝,成为大陈朝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皇帝。 这五年来她几乎没有一天是睡过好觉的。 白天要处理朝政,平衡各方势力。 晚上还要苦读典籍,批阅奏折到深夜。 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家,本该是享受青春年华的时候,却要承担起一个庞大帝国的重量。 这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婉儿。” 就在陈婉儿出神的时候,女帝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奴婢在。”陈婉儿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道。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女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随口问道。 来了! 陈婉儿的心猛地一紧。 她就知道陛下早晚会问起这件事。 从猎场回来之后,她就一直提心吊胆,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应对的说辞。 可真当女帝问起的时候,她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回陛下,臣弟陈野顽劣成性,虽然近来有所悔改,但骤然身居高位,恐德不配位,难以服众,更怕他年轻气盛,行事莽撞,辜负了陛下的天恩。” 这番话说得极为谦卑,既点出了自己的担忧,又将姿态放得很低。 “德不配位?”女帝闻言,却是轻笑了一声,“朕用人从来不看德行,只看能力。” “你那个弟弟今天在猎场上的表现朕都看在眼里,不管胆魄心智还是手段无一不是上上之选,这样的人才若只是放在后宅里当个富贵闲人,岂不是暴殄天物?” “至于服众……。”女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朕的镇抚司需要的是一把锋利的刀,而不是一个需要看人脸色的好好先生,他们服不服不重要,重要的是朕觉得他行,这就够了。” 一番话说得是霸气无比,充满了帝王的自信和果决。 陈婉儿连忙躬身道:“陛下圣明!” “好了,你也不用在朕面前替他谦虚了。”女帝摆了摆手,“朕知道你心里高兴着呢,毕竟你这个做姐姐的为了你这个不争气的弟弟也是操碎了心。” “臣……惶恐。”陈婉儿的眼眶微微一红。 “他说他自己是在半个月前突然浪子回头的?”女帝突然又问道。 “是。”陈婉儿老老实实地回答,“据府里下人说,半月前家父因为小弟的荒唐行径大发雷霆,将他痛斥了一番,或许是家父的话点醒了他,从那天起小弟便闭门不出,开始发奋读书勤练武艺,这才有了今日之变。” “哦?被你父亲骂了一顿就幡然醒悟了?”女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看来你父亲的口才比朝堂上那些言官的折子可厉害多了。” 陈婉儿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可就在这时只见女帝挥了挥手,“行了,退下吧,朕乏了。” “臣告退。” 陈婉儿行了一礼,然后躬着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含章殿。 等走出大殿后被外面的夜风一吹,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我欺。 尤其还是在这样一位心思深沉的女帝身边。 陈婉儿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那轮明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今晚总算是有惊无险。 弟弟的前程也算是稳了。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吴梦微那件事了。 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恐怕会比今天这事还要麻烦。 陈婉儿皱了皱眉,加快了返回自己住处的脚步。 她必须尽快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本章完) 第202章 复杂形势,明哲保身 紫宸殿内。 随着陈婉儿的离开,整个宫殿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女帝一人。 她没有再去看那些奏折,而是缓缓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 推开窗户,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照在她那张绝美却略显苍白的脸上。 她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夜空,那双平日里充满威严的凤眸,此刻却流露出一丝迷离和追忆。 片刻之后,女帝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微笑,“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又可气又可爱呢。” 这一刻女帝脸上流露出的娇憨和媚态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疯狂。 只可惜此时的大殿之中空无一人,因此这动人的一幕并无第二个人能够看到。 片刻之后,女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也重新恢复了清冷和理智。 除了那段珍贵的回忆之外,她今天之所以会破格提拔陈野,让他进入玄镜司还有一种政治上的考量。 玄镜司是她手中最重要的一把刀,但现在这把刀还不够锋利。 司里的人大多是她从禁军和刑部抽调过来的,虽然忠心,但缺乏一股锐气,而且派系林立,互相掣肘。 所以她需要一个背景干净,无所畏惧,敢打敢拼的人来搅动这潭死水。 而陈野恰好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出身没落勋贵,没有派系背景,又是纨绔子弟性子,做事没有顾忌。 最重要的是,他的姐姐是陈婉儿,也是她最信任的人。 所以她给了陈野这个机会。 既是考验,也是一种投资。 如果他能抓住这个机会,在玄镜司里站稳脚跟,成为一把合格的刀,那她不介意给他更高的地位和荣耀。 而如果他烂泥扶不上墙……那就扶不上墙好了,大不了自己养他一辈子。 想到这,女帝转身又回到了桌案前,继续埋头批阅起奏折来。 次日天刚蒙蒙亮,宫禁刚开陈婉儿便行色匆匆地朝着陈家府邸赶去。 当陈婉儿赶到陈家府邸的时候,整个侯府还笼罩在一片宿醉未醒的安静之中。 昨晚的接风宴办得极为热闹。 陈方世高兴,拉着儿子喝了很多酒,最后直接被抬回了房间。 陈野也喝了不少,但以他凝海境的修为,这点酒自然不算什么。 他此刻正在自己的院子里,赤着上身,打着一套刚猛无俦的拳法。 拳风呼啸,气劲四溢,将院子里的落叶卷得漫天飞舞。 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滑落,在晨曦的映照下散发着一股强烈的阳刚之气。 当陈婉儿推开院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这还是她那个弱不禁风,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弟弟吗? “姐?你怎么来了?” 陈野收了拳势,看到站在门口的陈婉儿有些意外。 他随手拿起旁边石凳上的一件外衣披在身上,笑着走了过去。 “怎么?不欢迎我来?”陈婉儿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迈步走进了院子。 “哪能啊,我这不是怕你当差辛苦,没休息好嘛。”陈野嘿嘿一笑,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然后提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陈婉儿看着他这殷勤的样子,心里又是一暖。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目光落在了陈野的身上,开门见山地问道:“行了,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说吧,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陈野揣着明白装糊涂。 “别给我装傻!”陈婉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独角雷虎你是怎么杀的?” 她可不相信自己这个弟弟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能单挑这种异兽的高手。 这背后肯定有猫腻。 看着姐姐的眼神,陈野知道这事儿是糊弄不过去了。 而且他也没打算瞒着自己这个姐姐。 有些秘密,比如系统和穿越是绝对不能说的。 但有些事情,告诉她反而能让她更安心,也能更好地帮自己打掩护。 于是陈野摸了摸鼻子,压低了声音,将自己如何利用地形,如何用迷香分散雷虎的注意力,如何飞檐走壁摘取醉龙果,最后如何用醉龙果将雷虎麻翻,再一刀毙命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当然,其中关于实力的部分被他巧妙地用从小修炼的家传内功和最近突然开窍给一笔带过了。 陈婉儿听得是一愣一愣的,那双漂亮的眼睛越睁越大。 整个过程听起来惊心动魄,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巧妙了! 环环相扣,将天时、地利、人和,以及那头雷虎的习性都利用到了极致。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陈婉儿听完之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陈野摊了摊手,“不信你问爹,咱们家书房里那本《云州风物考》上是不是记载了关于醉龙果和独角雷虎的习性?” 陈婉儿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她小时候也喜欢看那些杂书,似乎确实看到过相关的记载。 这么说来弟弟并没有撒谎。 他真的是靠着自己的智慧和胆魄完成的这次猎杀! 想通了这一点,陈婉儿突然伸出手在陈野的胳膊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嘶——姐,你干嘛!疼疼疼!”陈野疼得龇牙咧嘴。 “疼死你活该!”陈婉儿的眼眶都红了,“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万一你失手了怎么办?万一那醉龙果没用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她真的是被吓到了。 一想到弟弟在那种枪林弹雨般的闪电攻击下飞檐走壁,她就一阵心悸。 “这不是没事嘛。”陈野揉着胳膊,小声嘀咕道,“富贵险中求啊,姐,我要是不搞出点大动静,怎么能引起陛下的注意?怎么能给你,给咱们陈家挣回脸面?” 听到这话,陈婉儿的动作一僵。 她看着弟弟那张带着几分无辜,又带着几分认真的脸,心里所有的火气瞬间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感动。 是啊。 他之所以这么拼命,不就是为了她,为了这个家吗? 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呢? “你啊……” 陈婉儿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陈野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宠溺。 “真的长大了,知道为这个家分担了,不过,干得漂亮!” 她拍了一下陈野的肩膀,脸上满是赞赏和骄傲,“不愧是我陈婉儿的弟弟!就是聪明!比那些只知道用蛮力的蠢货强多了!” 弟弟在秋猎上大出风头,一鸣惊人,她这个做姐姐的脸上也有光啊! “那是!”陈野得意地挺了挺胸膛,“你弟我可是要成为海……咳咳要成为人中龙凤的男人!” “德性!”陈婉儿被他这副臭屁的样子给逗乐了,笑着嗔怪了一句。 姐弟俩笑闹了一阵,气氛变得无比温馨。 这种久违的亲昵,让两人都感到十分的舒服。 笑闹过后,陈婉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她看着陈野正色道:“行了,闲话少说,我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要跟你交代。” “姐,你说。”陈野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认真地听着。 他知道,姐姐接下来要说的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现在是玄镜司的巡查使了,这个官职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有数吗?”陈婉儿问道。 陈野想了想,说道:“玄镜司是陛下的耳目,专司监察百官,巡查不法,所以这巡查使的权力应该不小吧?” “何止是不小!”陈婉儿的脸色凝重了几分,“玄镜司拥有独立办案,缉捕,审讯之权,可以越过三法司,直接向陛下汇报,紧急情况下甚至可以先斩后奏!你说这权力大不大?” 陈野闻言心神也是一凛。 他虽然猜到玄镜司的权力很大,但没想到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先斩后奏,这简直就是尚方宝剑啊! “玄镜司这把刀,是陛下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朝臣的。”陈婉儿继续说道,“所以你进了玄镜司就等于把自己放在了朝臣的对立面,你以后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人用放大镜盯着,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弹劾致死!” “还有那玄镜司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的人个个都是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你一个新人进去,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等着把你当垫脚石踩下去!” “玄镜司的指挥使则是陛下从禁军中提拔的心腹,名叫沈炼,为人冷酷,不苟言笑,只听从陛下一人的命令,他手下有左右两位镇抚使,四个千户,然后才是你们这些巡查使。” “你现在只是个正七品的巡查使,暂领百户,手底下能有百十来号人,这些人都是从各地卫所和三教九流里招募来的,鱼龙混杂,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所以你要是镇不住他们,你也立不住脚跟。” 陈婉儿将自己打探到的,关于玄镜司内部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陈野。 “姐,那我该怎么办?”陈野虚心请教道。 “记住八个字。”陈婉儿伸出手指,一字一顿地说道,“低调行事,明哲保身。” “在没有站稳脚跟之前不要强出头,不要轻易得罪人,更不要去碰那些烫手的案子,指挥使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多看,多听,少说。” “你的优势是陛下对你的看重,和我在宫里这层关系,所以一般人不敢明着动你,但暗地里的绊子,绝对少不了,因此你自己要多个心眼,凡事三思而后行。” “还有,你手下那百十来号人,必须尽快收服,手段可以强硬一点,但也要懂得恩威并施!只有把这些人牢牢地抓在手里,你才能在玄镜司里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陈野听得也是暗暗点头,因为这个陈婉儿所言跟自己所想完全一样。 看得出来,这个陈婉儿对自己弟弟是真的没得说。 将官场上那点事掰开揉碎了喂给自己弟弟,生怕陈野受一点委屈。 “我明白了,姐你就放心吧。”陈野十分郑重地说道。 “嗯。”看到弟弟这副认真的样子,陈婉儿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相信,以弟弟的聪明才智,只要肯用心,一定能很快适应玄镜司的环境。 交代完这些,陈婉儿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一半。 她看了一眼天色,准备起身离开。 毕竟她还在当值,不能在宫外逗留太久。 可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另一件更让她头疼的事。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看着陈野,欲言又止。 “姐,你怎么了?还有事?”陈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 “那个……”陈婉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敲打敲打他,“你跟太师府的吴小姐……是怎么回事?” 陈野的心咯噔一下。 吴梦微? 姐姐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陈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难道是吴梦微自己说出去了? 不对,以那丫头的性格绝对不敢。 那就是……姐姐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看着陈野那瞬间变化的脸色,陈婉儿哪里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她的心里又气又急,伸出手指狠狠点了一下陈野的额头。 “你这个臭小子!你胆子也太大了,谁你都敢去招惹!” “你知道吴道甫是什么人吗?他的女儿是你随便能碰的吗?这要是传出去,别说你这个刚到手的官职,咱们整个陈家都得跟着你完蛋!” 陈婉儿是真的被气到了。 她觉得自己的心实在是太累了。 刚解决了一个麻烦,结果又冒出来一个更大的。 “姐,你先别激动。”陈野揉着额头,苦笑着说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陈婉儿没好气地说道,“孤男寡女,三更半夜在小树林里私会,你还想有什么样?” 陈野顿时语塞。 得,看来姐姐连他们私会的地点都查清楚了。 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陈野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就是以前认识,说过几句话而已,这次在猎场碰到她约我出去,也只是想问问我最近的情况,我们连手都没牵过!” 这话半真半假。 手确实牵了,但也就仅此而已。 陈婉儿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怎么相信。 “真的?” “比真金还真!”陈野举起三根手指,就差对天发誓了。 看着弟弟那信誓旦旦的样子,陈婉儿心里的火气才消了一些。 只要没发展到那一步,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就算如此你以后也不许再跟她有任何来往!听见没有!”陈婉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这……”陈野有些为难。 他还指望着靠吴梦微来升级自己的浪子职业呢。 “这什么这?你还想跟她藕断丝连?”陈婉儿的眼睛又瞪了起来。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给我记住,我不阻止你出去寻花问柳,但你得分人,普通的姑娘也就罢了,像吴梦微这样的女子绝对不能招惹,能绕着走就绕着走。” “是是是,我明白了姐!” “哼,这还差不多!” 说完陈婉儿转身想走,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了过来。 “姐姐。” 陈婉儿一愣,随即转头看去,就见谢薇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原来是薇宁啊。”陈婉儿立即变换神情,满脸温柔的笑道。 对于这个弟妹,陈婉儿的观感其实有些复杂。 她知道谢薇宁知书达理,性子又坚韧,手腕还高,是个能治家的好姑娘。 也是因此她才看上了这个姑娘,觉得她能让弟弟收心,于是绞尽脑汁将他们撮合到了一起。 所以她对谢薇宁其实是有一丝愧疚的。 “姐姐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谢薇宁迈步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早点。 “我过来看看阿野。”陈婉儿笑着说道,“顺便交代他一些公事。” “嗯。”谢薇宁点了点头,然后将一碟桂花糕推到了陈婉儿面前,“姐姐还没用早饭吧?这是我刚做好的,你尝尝。” “你有心了。”陈婉儿拿起一块,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 “味道真不错,薇宁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姐姐喜欢就好。”谢薇宁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很是喜人。 陈婉儿和谢薇宁聊了几句家常,气氛很是融洽。 这让一旁的陈野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他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嘴里。 嗯,味道确实不错。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没想到这个冰山老婆还有这么一手好厨艺。 陈婉儿又坐了一会儿,眼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行了,我该回宫了。”她对陈野说道,“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陈野连连点头,“低调行事,明哲保身嘛。” “知道就好。”陈婉儿瞪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向谢薇宁,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温和起来,“薇宁,我先走了,陈野这家伙要不听话你就收拾他,放心,我给你撑腰。” 谢薇宁闻言眨了眨眼,瞥了陈野一下,随即微笑点头道:“好的姐姐,我晓得了。” (本章完) 第203章 入玄镜司,风波渐起 陈婉儿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陈野才收回目光,一回头就对上了谢薇宁那双清冷的眸子。 “看我做什么?”陈野咧嘴一笑,“是不是觉得你夫君我现在特别威风?” 谢薇宁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家伙,得意忘形的样子还是跟以前一样讨厌。】 【不过他穿着外衣,露出结实胸膛的样子,确实比以前那个只知道喝酒的家伙要好看多了。】 【我到底在想什么!谢薇宁啊谢薇宁,你清醒一点!他还是那个陈野!】 听到这兵荒马乱的心声,陈野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到谢薇宁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刚才姐姐说我要是不听话就让你收拾我,还给你撑腰。” 谢薇宁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啊。”陈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就是想问问娘子你打算怎么收拾我?是家法伺候,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眼神在谢薇宁身上上下打量。 谢薇宁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哪里听不出陈野话里的调戏意味。 【混蛋!流氓!他怎么敢说这种话!】 【他那是什么眼神……看得我……看得我身上发烫……】 【不行,不能被他看扁了!】 谢薇宁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抬起头迎上陈野的目光,冷冷地说道:“你想多了,我对收拾你这种人没兴趣。” 说完她端起石桌上剩下的早点,转身就要走。 “唉,等等。”陈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谢薇宁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托盘都晃了一下。 她只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握着,一股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让她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他……他抓住我了!】 【他的手好烫……好有劲……】 “你……你放手!”谢薇宁回过神来,又羞又恼,用力地想把手抽回来。 可陈野的手就像一把铁钳,她那点力气根本挣脱不开。 “放手可以。”陈野笑嘻嘻地说道,“不过你做的桂花糕总得给我留点吧?刚才光顾着跟姐姐说话,我可还没吃早饭呢。” 谢薇宁愣了一下。 【他……是想吃我做的桂花糕?】 【算他还有点良心,知道我辛苦做了一早上。】 想到这里,谢薇宁心里的那点恼怒莫名其妙就消散了不少。 她板着脸把托盘往陈野面前一递:“都给你了。” 说完她趁着陈野松手的功夫飞快地抽回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陈野哈哈一笑,然后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只觉甜而不腻,满口生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仆役的通报声。 “少爷,安远侯府的侯公子,和忠勇伯府的钱公子前来拜访。” 侯恩和钱易? 陈野眉毛一挑,这两个家伙来的倒是挺快。 随后陈野吩咐道:“让他们去前厅等着,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是,少爷。” 陈野从衣柜里挑了一件做工考究的青色长衫换上,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武夫的悍勇,多了几分文士的儒雅。 等来到前厅之后,就看见侯恩和钱易两人正襟危坐,连茶都不敢喝,一副很是紧张的模样。 而等看到陈野之后,两人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陈……陈兄!”侯恩抢先一步,躬着身子打招呼。 “陈大人!”钱易更是夸张,直接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陈野心中暗自好笑,但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摆了摆手,然后自顾自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侯恩和钱易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陈兄,昨日秋猎您可真是大展神威,一鸣惊人啊!”侯恩率先开口,马屁拍得震天响。 “是啊是啊!”钱易也连忙附和,“我爹昨天回去把我好一顿揍,说我跟陈大人您一比简直就是地上的烂泥!我跟您说我爹下手可黑了,您看我这脸,现在还肿着呢。” 说着他还真把那张肥脸凑了过来。 陈野懒得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道:“行了,有事说事,没事就回去吧,我待会儿还有事。” 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侯恩和钱易两人心里都是一咯噔。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紧张。 看来陈野这是发达了,不认他们这两个旧友了啊。 “陈兄,您看您这话说的。”侯恩连忙又挤出笑容,“您现在高升了,我们做兄弟的自然是替您高兴,因此特地备了点薄礼,上门来给您道贺。”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礼单,双手奉上。 钱易也赶紧有样学样,也拿出了一张礼单。 陈野没接。 “东西拿回去。”他平静地说道,“咱们之间的交情,还谈不到这个。” 这话一出,侯恩和钱易的脸色都白了。 完了,这是真要跟我们划清界限了。 “陈兄,您别误会,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侯恩急得汗都下来了,“这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真的没别的意思。” “是啊是啊!”钱易也是点头如捣蒜。 看着二人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陈野心中简直乐不可支, 其实陈野并不讨厌这两个人,因为别看这二人纨绔,但本质并不算坏,之前对前身也是颇多照顾,况且自己接下来想要在朝堂之中立足势必要建立自己的势力,而这两个人便成为了自己最佳的选择。 不过越是如此陈野便越是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令这两人忐忑不安。 就在这时陈野放下了酒杯,语气也缓和了一些,“行吧,那东西我收下了,你们的心意我也领了。” 听到这话,侯恩和钱易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谢陈兄!” “谢陈大人!” “别叫我陈大人了,听着别扭。”陈野摆了摆手,“跟以前一样,叫我陈野就行。” “不不不,那怎么行!”侯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您现在是玄镜司的巡查使,是朝廷命官,我们哪能还跟以前一样没大没小,规矩不能乱。” “对对对,侯恩说得对!”钱易也是一个劲附和。 陈野看了他们一眼,也没再坚持。 他知道,想让他们改口是不可能了。 “说吧,你们两家的老爷子让你们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陈野直接问道。 侯恩和钱易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这个……”侯恩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说道,“家父的意思是陈大人您现在身居高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我们两家希望能……跟在您身后为您摇旗呐喊,效犬马之劳。” 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就是想抱大腿。 陈野心里跟明镜似的。 安远侯府和忠勇伯府都是开国勋贵,但传到现在已经没落了。 在朝中没什么话语权,府里的子弟也都不成器。 现在看到陈家重新崛起,自然是想赶紧凑上来攀上这棵大树。 这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自己现在也正缺人手,因此陈野点了点头。 “这个好说,且先不说勋贵本为一体,就凭咱们之间的关系我也不会将你们拒之门外。” 侯恩和钱易一听顿时大喜过望。 两人连忙起身,再次躬身行礼。 而且这一次,他们的姿态比之前更加恭敬了。 因为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正式成了陈野的人。 他们的家族也跟陈野这艘大船彻底绑在了一起。 以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行了,别动不动就鞠躬致谢啥的,不必那么客气。”陈野言道。 话虽如此,但这二人还是不敢逾矩,陈野也不勉强,又聊了会后侯恩跟钱易便告辞离去了。 等他们走后,陈野的心情很是不错。 收服这两个家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通过这两个家伙将安远侯府和忠勇伯府的势力慢慢整合到自己手中。 这对他以后在玄镜司,乃至整个朝堂上立足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毕竟这两家虽然没落了,但破船还有三斤钉呢,尤其他们两家多少年积攒下来的人脉跟消息渠道更是不可小觑。 等到下午时分,宫里派人送来了玄镜司的任命文书和官服。 文书是吏部签发的,上面盖着鲜红的玉玺宝印,正式任命陈野为玄镜司巡查使,官拜正七品。 官服则是一套黑色的劲装,材质非丝非麻,入手冰凉,却又异常坚韧。 衣服的胸口位置用金线绣着一个狰狞的异兽头像,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披风的内衬则是暗红色。 整套衣服都透着一股肃杀,冷酷的气息。 陈野将那身黑色的官服拿在手里。 他知道,穿上这身衣服就意味着他将正式踏入大陈朝最黑暗,最血腥的权力中心。 前路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但他并不畏惧。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野就醒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将身体活动开,然后才回到房间换上了那身黑色的玄镜司官服。 黑色的劲装一上身,陈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原本的儒雅和懒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锋锐和冷酷。 再配上他那高大挺拔的身材以及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当真是威风凛凛。 陈野对着铜镜照了照,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果然不假。” 而等他走出院子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同样打算出门的谢薇宁。 当看到一身黑色劲装,气势逼人的陈野时,谢薇宁明显愣了一下。 【这身衣服……好吓人。】 【不过……真的好威风……】 陈野将她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暗笑,然后大步走了过去,故意板着脸用一种冷冰冰的口气说道:“看什么?没见过?” 谢薇宁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低下了头。 “没……没有。” “哼。”陈野冷哼一声,从她身边走过,拿起桌上的一个肉包子就往嘴里塞。 看着他这副凶巴巴的样子,谢薇宁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害怕。 【干嘛这么凶……我又没惹他……】 【他是不是要去那个什么玄镜司了?听说那里的人都好凶……他不会也变成那样吧?】 这时陈野擦了擦嘴,转身就要走。 “等……等一下!”谢薇宁突然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陈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只见谢薇宁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了过来。 “这个……给你。”她的声音很小,脸也有些红。 陈野接了过来。 香囊是淡青色的,上面用银线绣着竹叶,做工很精致,里面传来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这是什么?” “是安神驱邪的香囊,我……我昨晚连夜做的。”谢薇宁低着头,不敢看陈野,“我听说玄镜司那种地方,阴气重。” 陈野拿着香囊,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这个娘们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挺关心自己的嘛。 于是陈野将香囊挂在腰带上,然后突然伸手捏了捏谢薇宁的脸蛋。 “知道了,谢娘子关心。” 他的动作很突然,谢薇宁完全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陈野已经大笑着走远了。 谢薇宁捂着自己被捏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一时间又羞又气,跺了跺脚。 “登徒子!” …… 陈野骑着踏雪乌骓,一路朝着玄镜司的衙门行去。 玄镜司的衙门并不在皇城主干道上,而是坐落在北城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周围都是些寻常的民居,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越是靠近就越能感觉到一股压抑和肃杀的气氛。 街道上的行人明显变少,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也都是行色匆匆,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 衙门口没有悬挂任何牌匾,只有两尊黑色的石狮子,面目狰狞,透着一股凶气。 门口站着两排穿着黑色劲装的卫士,一个个腰挎长刀,面无表情,眼神如同鹰隼一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陈野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门口的一个卫士。 那卫士接过缰绳只是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说。 而后陈野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上了台阶。 刚一踏入衙门大门,一股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整个衙门都是用黑色的巨石建成,光线昏暗,到处都透着一股压抑和冰冷。 院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旗杆发出的呜呜声响。 一个穿着文士衫,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中年男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陈野进来,他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职业化的笑容。 “想必您就是新任的陈野陈巡查吧?” “是我。”陈野点了点头。 “下官徐文,是玄镜司的司笔,奉指挥使大人之命在此等候陈巡查。”徐文躬了躬身,“陈巡查请随我来,我先带您去办理入职的手续。” “有劳。” 陈野跟着徐文穿过前院,来到了一处偏殿。 偏殿里有几个同样穿着文士衫的吏员正在忙碌着。 看到徐文带着陈野进来,他们只是抬眼看了一下,便又低下头去,各忙各的,仿佛没看见一样。 气氛有些诡异。 陈野不动声色,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陈巡查,请在这里登记一下您的名籍,再领一下您的腰牌和百户印信。”徐文指着一张桌子说道。 陈野走过去,拿起毛笔在名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吏员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块黑色的铁牌,和一方小小的铜印。 铁牌正面是玄镜司的异兽徽记,背面则刻着一个陈字和一个柒字。 正七品巡查使。 铜印上则是玄镜司巡查使百户陈几个篆字。 “好了。”陈野收起腰牌和印信。 “陈巡查,手续已经办妥。”徐文笑着说道,“按照规矩您需要先去拜见您的顶头上司沈大人。” “好,那就有劳了。” “陈巡查请。” 徐文带着陈野又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了后衙的一处独立小院。 院门口同样站着两个神情冷峻的护卫。 “沈大人就在里面,您自己进去便可,下官就送到这里了。”徐文停下脚步,躬身说道。 陈野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小院。 院子里种着几棵梅树,此时还没到花季,只有光秃秃的枝干。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修剪梅枝。 他同样穿着一身黑色的玄镜司官服,但胸口的异兽徽记却比陈野的要大的多。 此刻,这位沈大人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但并没有回头。 陈野径直走到他身后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朗声说道:“下官陈野奉命前来报道,拜见大人。” 这人手里的动作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 这是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方脸,浓眉,眼神锐利如刀,正是玄镜司的最高长官沈炼。 此刻沈炼上下打量了陈野一番,眼神里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你就是陈野?” “是。” “秋猎场上单人猎杀独角雷虎的那个陈野?” “侥幸而已。”陈野不卑不亢地说道。 “侥幸?”沈炼冷笑一声,“玄镜司里没有侥幸,能活下来的靠的都是实力。”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笼罩在陈野身上。 换做是一般的年轻人,被他这么盯着恐怕早就腿软了。 但陈野却依旧站得笔直,神情平静,仿佛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 哦? 沈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他原本以为这个靠着裙带关系和一点运气上位的纨绔子弟会是个软脚虾。 没想到胆色还不错。 “陛下很看重你。”沈炼突然说道。 “下官不敢辜负陛下天恩。” “看重是好事,也是坏事。”沈炼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在玄镜司,陛下的看重能让你活得久一点,但要想活得好还得靠你自己。” “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沈炼将手里的剪刀扔到一旁的石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你的百户所在西边的三号院,人已经给你凑齐了。”他淡淡地说道,“都是些刺头,能不能镇得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谢沈大人。” “别谢我。”沈炼冷冷地说道,“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也不管你背后有谁撑腰,进了我玄镜司就得守我的规矩,办得好事有赏,办砸了事,或者给我惹了麻烦,我不管你是谁,一样让你从玄镜司滚蛋。” “是,下官谨记。”陈野躬身应道。 “去吧。”沈炼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去拿起了剪刀,仿佛陈野只是一团空气。 陈野没有再多说什么,行了一礼便转身退出了小院。 直到走出院门,陈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沈炼果然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实力很强,至少也是凝海境后期,甚至更高。 关键他对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善意。 不过这个沈炼有一句话没说错,那就是这些手下必须陈野自己解决。 如果解决不了那就证明他胜任不了这个工作,那就怨不得旁人了。 “刺头?我倒要看看是多扎手的刺头。” 想到这陈野微微冷笑了一下,朝着西边的三号院走去。 (本章完) 第204章 恩威并施,初掌人心 陈野刚一走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同时还听到屋中传来划拳行令以及骰盅的哗啦声,时不时还爆发出阵阵欢呼,很是热闹。 很明显,这里面正在喝酒赌博。 陈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推门便走进了屋中。 刚一进门,一股混杂着酒气汗臭的污浊味道便扑面而来,足以令人窒息。 抬眼一看,但见偌大的屋中挤挤囔囔,足有二三十名汉子。 这些人或是光着膀子坐在一起喝酒,或是围在桌前掷骰赌钱,每个人看上去都松松垮垮的,毫无半点纪律可言。 这里便是陈野的百户所了。 而当一身官服的陈野出现在屋中时,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野身上。 这些人早就知道今天会有一个新任的百户大人过来,而且还是云州城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只是靠着不知什么手段博得了女帝的欢心,最终进入玄镜司,成为了他们的上司。 因此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但更多的是玩味。 陈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他那一身崭新的黑色官服上绣的异兽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狰狞的眼睛正盯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他越是安静,屋子里就越是压抑。 这帮原本吊儿郎当的汉子们渐渐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这个新来的百户跟他们想象中的那个纨绔子弟好像不太一样,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色厉内荏的叫嚣。 有的只是冷冽寒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有人受不了这种死一样的寂静了。 一个坐在最中间,身材最为魁梧的汉子放下了手里的酒碗。 酒碗和桌面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汉子抬起头,用一种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陈野,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位想必就是咱们新来的陈大人吧?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兄弟们也好出门迎接一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江湖气,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不阴不阳的怪味。 他一开口,周围那些原本紧张的汉子们也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跟着起哄。 “是啊,大人来了怎么不吱一声?” “李头说的是,咱们这儿简陋,怠慢了大人可就不好了。” “大人,要不要坐下来喝一碗?这可是西域来的好酒,劲儿大得很!” 屋子里的气氛又重新活了过来,但这种活泛却带着一种明晃晃的挑衅。 这个被称作李头的汉子名叫李虎,是这个百户所里资历最老的一个。 上一任百户调走后,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位置会是他的,毕竟他实力不弱,在所里也算是一呼百应。 结果倒好,上面直接空降了一个毛头小子过来。 这让李虎怎么能服气? 所以今天这一出就是他特意安排的,就是要让这个新来的小白脸看看,这三号院到底是谁说了算! 陈野看着李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那张赌钱的桌子上。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抓着骰盅一脸玩味地看着他,见陈野看过来,他甚至还故意摇了摇手里的骰盅,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挑衅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就在这时,陈野忽然迈开步子朝着那个胖子走了过去。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跟着他移动。 李虎眉头微皱,因为他没想到陈野竟然直接无视了他。 这胖子看到陈野朝自己走来,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把骰盅往桌子上一扣,大声嚷嚷道:“大人,要不要也来玩两把?小的让你三点!” 陈野走到桌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看那个胖子,而是低头看着桌上的那个骰盅。 这是一个用牛皮包裹的木制骰盅,已经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陈野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骰盅上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这胖子也是一愣,随即嘿嘿一笑:“大人,您这是想猜大小?行啊,您要是猜中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这个坚固的木制骰盅开始缓缓破碎,然后木屑和碎裂的骰子从陈野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那根本不是用蛮力捏碎的,因为陈野的手指根本就没动,所以这个骰盅就像是自己散架了一样,包括里面的牛骨骰子都缓缓破碎成了碎屑。 这个小白脸……他是个高手! 李虎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他也是练家子,自然看得出这一手的份量。 这时陈野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然后才抬起头,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那个胖子的脸上。 “我让你三点?”陈野淡淡道。 胖子的腿肚子开始打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此情景,陈野的目光从胖子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虎的脸上。 “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下马威?”陈野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寒,“就这?” 李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陈大人,我可没有给您下马威的意思!” 陈野冷笑一声,随即走到主位上将那张沾满了油污的椅子拎起来随手扔到了一边,仿佛嫌脏一样。 然后他从旁边拖过一张还算干净的长凳坐了下来。 “好,我就当你没有,那么在当值期间聚众赌博,酗酒作乐,按照大陈律该当何罪?” 李虎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开口就直接扣大帽子,丝毫不讲情面。 “陈大人,您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兄弟们都是粗人,平日里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喝两口!而且今天这不是为了欢迎您嘛,所以才多喝了几杯。” “说得好,你们确实是粗人。”陈野淡淡道,“可这里是玄镜司,不是你们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聚众赌博,烂醉如泥的酒馆!” “你们看看你们这副德行!”陈野站起身,指着满屋子的狼藉,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穿着玄镜司的官服,领着朝廷的俸禄,却在这里烂赌酗酒!你们也配叫玄镜司的人?” 陈野的话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这帮汉子被他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李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被他踩出了一丝裂纹。 “陈大人!老子们跟着前任百户出生入死,在南疆跟蛮子拼刀子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结果现在却跑到这来教训我们了,您不觉得有失公允吗?” “拼刀子?”陈野冷笑一声,“就凭你们这群连站都站不稳的酒囊饭袋?别说去南疆拼刀子了,现在随便来个毛贼都能把你们这几十号人给一锅端了!” “我跟你拼了!” 李虎彻底被激怒了,爆喝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陈野的面门砸了过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毫不留情! 屋子里响起一片惊呼。 然而陈野却连动都没动。 就在那拳头即将砸到鼻尖的一刹那,陈野才闪电般地抬起了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陈野只是轻描淡写地伸出一只手便稳稳接住了李虎那势不可挡的拳头。 李虎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砸进了一团棉花里,所有的力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怎么可能! 他拼命想把拳头抽回来,可陈野的手就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陈野冷冷看着他,“就这点力气也敢在我面前动手?” 话音未落,陈野手指微微一用力。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李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的指骨被陈野硬生生给捏碎了! 屋子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陈野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轻蔑和不服变成了敬畏跟恐惧。 一招! 仅仅一招就把他们中最能打的李头给废了! 这他妈还是传言中那个啥都不会的小白脸? 与此同时,陈野环顾四周,“还有谁不服?” 全场鸦雀无声。 “很好。”陈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对付这群吃硬不吃软的滚刀肉,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用他们最信奉的方式把他们彻底打服打怕,他们才会乖乖听话。 “既然没人不服,那从今天起我给你们立几个规矩。” “第一,当值期间任何人不准饮酒不准赌博,违者断手断脚,扔出玄镜司。” “第二,卯时点卯,酉时散值,无故迟到早退者鞭二十,三次以上,滚蛋。” “第三,我的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有意见可以提,但提了也白提,阳奉阴违,或者执行不力者,后果自负。” “第四,把你们这身臭皮囊给我收拾干净了,我要是再看到这屋子跟猪圈一样,你们所有人就都给我滚去扫茅房!” “听明白了没有?”陈野最后问道。 “明……明白了……。” 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大声点!没吃饭吗!”陈野爆喝一声。 “明白了!” 这一次声音总算整齐洪亮了许多。 “很好。”陈野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 “那现在就把这里收拾干净,我希望半个时辰后我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干净整洁,所有人都在自己位子上的百户所。” 说完,他便迈步走了出去,只留下满屋子噤若寒蝉的汉子,和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李虎。 陈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但那股子冰冷刺骨的压迫感却依旧笼罩在屋子里,久久没有散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的李虎,又看了看周围同样脸色发白的同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这就完了?” 没人回答。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刀口舔血过来的?哪个手上没沾过人命?可他们从未见过像陈野这样的人。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直接废掉了他们中最能打的李虎,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不是打架,这是纯粹的,绝对的力量碾压。 尤其当那张英俊的脸庞配上这狠辣无情的手段后,更是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反差,让人从心底里感到发毛。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大人的话吗?想都跟他一样?”一个看起来有些机灵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冲过去扶起一张被撞倒的桌子。 他这一嗓子也把其他人给喊醒了。 对啊!那位爷说了,半个时辰后要回来检查的! 要是回来看到这里还是一片狼藉,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一想到陈野那双冰冷的眼睛,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快快快!把赌具都收起来!” “酒坛子都扔出去!” “还有地上的碎瓷片,扫干净!” “老王,老三,你们两个,快把虎哥抬去医馆!” 屋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起来。 两个被点到名的汉子一左一右架起李虎。 李虎疼得龇牙咧嘴,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他想不明白。 这个传闻中的小白脸不是个纨绔子弟吗,怎么会这么强? 要知道李虎也算是好手了,在军中曾以勇力而著称,可是在陈野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念及此处,李虎的心里充满了悔恨。 早知道对方是这么一个煞星,他今天说什么也不会做这个出头鸟。 现在好了,不仅威信扫地,还断了一只手。 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他最终被送去了医馆,而等到半个时辰后,陈野准时回到了三号院。 此时三号院已经焕然一新,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酒味都闻不到。 这些汉子按照各自的小旗分列站好,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再也没有了之前那副松松垮垮的模样。 看到陈野进来,所有人立刻躬身行礼,齐声喝道:“参见大人!” 声音洪亮,充满了敬畏。 陈野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队伍最前排,一个空出来的位子上。 那是李虎的位置。 “李虎呢?”陈野问道。 “回大人,已经送去医馆了。”之前那个机灵的汉子连忙出列,恭敬地回答道。 他叫赵奇,是这里的一个小旗官。 “嗯。”陈野点了点头,走到主位上坐下,然后说道:“从今天起,赵奇你暂代总旗之职,负责日常事务,直接向我汇报。” 赵奇闻言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总旗可是百户之下第一人!李虎之前就是这个位置。 他万万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谢大人提拔!属下一定尽心竭力,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赵奇激动得满脸通红,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周围人都向他投去了羡慕嫉妒的目光。 他们都看明白了,这位新来的陈大人不仅手段狠,而且赏罚分明。 李虎不听话直接就废了,赵奇机灵,马上就得到了提拔。 这意思很明显,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陈野摆了摆手,示意赵奇起来,然后说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可能还是不服气,觉得我陈野不过是个靠关系的纨绔子弟,没资格当你们的上司。”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心里怦怦直跳。 “不过没关系。”陈野的语气很平静,“以后你们会慢慢知道,跟着我到底是对是错。” “玄镜司是个什么地方你们比我清楚,你们拼死拼活为的无非就是功劳和银子。”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只要你们忠心办事,这两样东西我绝对不会少了你们的!” “但如果谁敢在背后耍花样……。”陈野的声音冷了下来,“李虎就是你们的榜样。” 众人心中一凛,连忙齐声应道:“属下不敢!” “好了,都散了吧,各司其职。”陈野挥了挥手。 “是!”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迅速退出了屋子。 很快屋里就只剩下了陈野和新上任的总旗赵奇。 “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赵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把所里所有人的卷宗,还有近三年的案牍都给我搬过来。”陈野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 赵奇不敢怠慢,连忙跑了出去。 陈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今天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通过暴力手段,他暂时震慑住了这群桀骜不驯的刺头,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很清楚,单靠恐惧是无法真正收服人心的。 这些人都是老油条,表面上服你,背地里怎样谁也不知道。 因此想要让他们真正归心,还需要恩威并施,并且得慢慢来。 接下来他需要尽快熟悉玄镜司的业务,了解自己手下这批人的底细,把他们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里。 只有这样陈野才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玄镜司里真正站稳脚跟。 (本章完) 第205章 浪子职业升级! 夜色渐深,陈侯府内灯火通明。 等陈野回到家时,父亲陈方世还没有睡,正坐在书房里一边喝茶一边看书。 看到陈野回来,陈方世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书卷,脸上露出了关切的神色。 “可还顺利吗?”陈方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一直为儿子捏着一把汗。 玄镜司是什么地方,他这个在官场沉浮了半辈子的人再清楚不过了。 那里就是陛下的屠刀,是朝臣们的噩梦,里面的人个个都是豺狼虎豹,心狠手辣。 自己的儿子虽然在秋猎上一鸣惊人,但毕竟年轻,而且以前的名声摆在那里,突然被安插到那样一个重要的位置上,肯定会招来不少人的嫉妒和排挤。 他很担心儿子应付不来,被人穿了小鞋。 “放心吧,一切都好。”陈野笑着在陈方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干。 “都好?”陈方世显然不信,“没人给你下马威?” “有啊。”陈野说得轻描淡写,“一群不长眼的家伙想给我个难堪,被我随手收拾了。” 而后陈野将白天在户所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跟陈方世说了一遍,当然,其中血腥暴力的部分被他一笔带过了,只说是展现了一下实力,把那群人给镇住了。 即便如此,陈方世在听完之后还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和沉稳的儿子,心里百感交集。 这还是以前那个只知道斗鸡走狗,惹是生非的混账小子吗? 什么时候他变得如此有手段有城府了? 随之而来的是欣慰跟高兴。 不是因为儿子当了多大的官,而是因为陈方世看到了儿子的成长和担当。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朝堂上的局势,陈方世将自己的一些经验和人脉关系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陈野。 “户部尚书刘元是太师的人,吏部侍郎王显跟武阳王府走得很近,你在玄镜司办案,如果牵扯到这些人一定要多加小心,凡事三思而后行,切不可冲动。” “孩儿记下了。”陈野认真地点了点头。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陈方世说道。 “嗯,那您也早点歇着。” 陈野起身告辞,走出了书房。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陈方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只觉得满口甘甜。 …… 城南,谢家商会的总号里也是灯火通明。 谢薇宁坐在账房里,手里拿着一本账簿,可上面的数字她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天早上陈野离开时的样子。 那一身黑色的劲装,那冷酷逼人的气势,还有……他捏自己脸蛋时,那带着一丝坏笑的眼神和指尖的温度。 “大小姐?大小姐?” 一旁的王掌柜连着叫了她好几声,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王掌柜,怎么了?”谢薇宁的脸颊有些发烫,连忙掩饰性地翻了一页账簿。 王掌柜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恭敬地说道:“大小姐,关外那批皮货的账目已经核对完了,您看……。” “哦,放那儿吧,我待会儿看。”谢薇宁心不在焉地说道。 “是。”王掌柜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账房里又只剩下谢薇宁一个人。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放下了手里的账簿,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家伙今天在玄镜司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那个脾气,又那么爱出风头,会不会得罪人?】 【听说玄镜司里的人都好凶,他……他不会被人欺负吧?】 【呸!谢薇宁啊谢薇宁,你胡思乱想什么呢!他那么厉害,谁能欺负得了他?他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可是姐姐也说了,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担心,一会儿又告诫自己不要多想。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感到有些烦躁,又有些不知所措。 于是她索性起身来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怔怔出神。 良久她才自言自语道:“你这个混蛋可千万别出事啊……。” 等到谢薇宁将所有账目处理完毕已经是深夜时分了,回到陈侯府,一路回到自己的院子,当经过陈野书房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朝里面看了一眼。 昏黄的烛光从窗户纸里透了出来,将一个伏案苦读的人影映在上面。 他还没睡? 谢薇宁停下了脚步,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那个身影。 夜风微凉,吹动着她的裙角,也吹乱了她的心。 她就这么站了许久,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小姐,您不进去歇着吗?外面凉。”晴儿忍不住小声问道。 谢薇宁这才如梦初醒,然后咬了咬嘴唇,心里做着激烈的斗争。 【进去看看?不好吧……他肯定会笑话我的。】 【可他这么晚了还在看书,肯定很辛苦……】 【我只是去送杯茶而已,对,就是送杯茶,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晴儿,去厨房沏一杯安神的热茶来。” “是,大小姐。”晴儿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乖巧地应声去了。 很快,一杯热气腾腾的人参茶便送了过来。 谢薇宁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一般,亲自端着茶盘来到了书房门口。 吱呀一声轻响,正在埋头看卷宗的陈野抬起了头。 当看到端着茶盘出现在门口的谢薇宁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露出了一丝笑意。 “怎么还没睡?” 谢薇宁不敢去看陈野的眼睛,低着头走了进来,将茶盘放在书案上。 “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这里还亮着灯。”她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哦?所以是特意过来查岗,怕我在书房里藏了别的女人?”陈野故意逗她。 “你胡说什么!”谢薇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这参茶是晴儿沏多了,丢了怪可惜的,所以我才顺路给你送过来!你爱喝不喝!”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实在是太蹩脚了。 陈野笑意更浓了。 “喝,为什么不喝?” 一边说着,陈野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入喉,带着一丝人参的甘甜,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和疲惫。 “嗯,好茶。” 谢薇宁心中一喜,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能沉默。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微妙,最终还是陈野先打破了沉默。 “这么晚了,还在忙商会的事?” “嗯。”谢薇宁轻轻应了一声,总算找到了话题,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一些,“关外那批皮货的账目有些问题,多花了点时间。” “黑风口的马匪解决了?”陈野问道。 “解决了。”提到这个,谢薇宁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信,“我花重金请了镇远镖局的人护送,一路上果然太平无事,而且我还让他们故意放出风声,说是给武阳王府送的货,那些马匪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王府的东西。” “不错。”陈野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个女人确实聪明,一点就透,而且举一反三,执行力极强。 得到陈野的夸奖,谢薇宁的心里莫名地有些开心。 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案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上,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在看什么?怎么这么多?” “玄镜司的旧案卷宗。”陈野指了指桌上的东西,“我让手下人给我找来的。” “看这些做什么?”谢薇宁有些不解。 在她看来,这些陈年旧案除了落满灰尘之外,应该没什么用处才对。 陈野闻言笑了笑,“你可别小看这些东西。” 他拿起一本卷宗,在谢薇宁面前晃了晃,“这里面记载的可不仅仅是案子。” “那还有什么?” “还有人心,有利益,有整个云州城,乃至整个大陈朝的权力网络。” “玄镜司办的每一个案子,抓的每一个人,背后都可能牵扯到朝堂上的某一方势力。” “通过这些案子,我能知道玄镜司这些年办了哪些事,得罪了哪些人,哪些人是朋友,哪些人是敌人!我还能知道我的那些同僚跟上司分别是哪一派的人,他们的行事风格是怎样的,他们的底线又在哪里。” 陈野看着谢薇宁震惊的眼神,继续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一个新人想要在玄镜司那种地方活下去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一切都搞清楚,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在轻轻跳动。 谢薇宁呆呆地看着陈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几天前在饭桌上陈野分析黑风口马匪时的情景。 他好像总是能从一些别人看不到的细节里抽丝剥茧,直指事情的本质。 所以眼前这个男人跟之前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看着谢薇宁那双美眸中流露出的震惊和迷离,陈野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想要彻底征服一个女人,尤其是像谢薇宁这样聪明又骄傲的女人,光靠甜言蜜语和强硬手段是不够的。 你必须要在她最擅长、最引以为傲的领域展现出远超于她的能力,从根本上让她对你产生一种敬佩甚至是崇拜。 到那个时候,她自然会心甘情愿地为你敞开心扉。 “我……我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谢薇宁过了好一会儿才惊叹道。 “官场比商场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陈野淡淡一笑,“有时候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所以我必须得谨慎行事。” 谢薇宁点了点头,看着陈野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稳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觉。 或许把他扔进玄镜司那个龙潭虎穴,对他来说并非一件坏事。 以他的心智和手段,说不定真的能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来。 想到这里,她看着陈野的眼神不自觉地又柔和了几分。 【他……好像真的变了好多。】 【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惹是生非的混蛋了。】 【现在的他,认真起来……还挺好看的。】 听着这熟悉的心声,陈野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很好,鱼儿已经开始上钩了。 谢薇宁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移开目光道:“那……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 她觉得现在的气氛实在是太暧昧了,自己再待下去,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说完她便转身准备离开。 可她刚一转身,手腕就被人给抓住了。 “唉,等等。” 谢薇宁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温热有力的触感从手腕处传来,瞬间传遍了全身。 她只感觉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然后下意识地回头,对上了陈野那双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 “如此良辰美景,你就这么走了,不觉得有些可惜么?”陈野似笑非笑地说道。 说话间他稍一用力,谢薇宁便不受控制地跌坐回了椅子上,而且正好就坐在了他的腿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一股强烈的男人气息瞬间将她包围,让她本就混乱的大脑变得更加晕眩。 “你……你干什么!快放手!” 谢薇宁回过神来,又羞又急,一张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用力地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陈野的手就像一把铁钳,任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放手?”陈野挑了挑眉,“为什么?” “你……你这个登徒子!光天化日……不对,三更半夜的,你想干什么!”谢薇宁有些语无伦次。 【混蛋!流氓!他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我!】 【心跳得好快……怎么办……我要不要喊人?】 【可是被他这样抱着感觉好像也不赖……呸!谢薇宁你在想什么!】 听着这些心声,陈野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女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和心里倒是诚实得很。 “娘子,你这话可就冤枉为夫了。”陈野一脸无辜地说道,“你我本是夫妻,做点亲密的事情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怎么就成登徒子了?” “谁……谁跟你是夫妻了!”谢薇宁嘴硬道,“我们只是有婚约,又没有……没有夫妻之实!” “哦?原来娘子是在怪我没有尽到做夫君的责任啊。”陈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磁性的语气说道,“那不如……我们今晚就把这夫妻之实给坐实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谢薇宁敏感的耳廓上,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身体瞬间就软了半边。 “我……我才没有那个意思!你快放开我!”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不放。”陈野的态度很坚决,“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谢薇宁下意识地问道。 “以后不准再对我这么冷冰冰的,也不准再叫我喂,要叫我夫君。”陈野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叫他夫君?】 【我……我怎么叫得出口……】 【可是不答应他,他就不放手……这个混蛋!】 谢薇宁咬着嘴唇,心里纠结万分。 陈野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握着她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同时另一只手不老实地环上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谢薇宁的身体又是一僵,只感觉腰间那只大手传来的热度仿佛要将她的衣服都给烫穿了。 她知道,自己再不答应,这个家伙恐怕真的不会善罢甘休。 “我……我答应你就是了!你快松手!”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妥协,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一样。 “答应什么?我没听清。”陈野故意装傻。 谢薇宁又羞又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快叫啊,我等着呢。” 谢薇宁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恨得牙痒痒。 但无奈之下,她只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夫……夫君。” “嗯,我在。”陈野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虽然声音小了点,态度差了点,但这毕竟是第一次,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陈野终于松开了手。 重获自由的谢薇宁像是逃离牢笼的小鸟,猛地从他身边跳开,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跑去。 跑到门口的时候,她似乎还是不解气,回头狠狠瞪了陈野一眼。 “登徒子!臭流氓!” 骂完之后她便落荒而逃,而看着她那仓皇逃窜的背影,陈野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一行提示突然浮现。 【浪子职业等级提升至LV2!】 陈野微微一怔,随即打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陈野】 【修行境界:凝海】 【职业:浪子lv2——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天生便是情场的宠儿,女人的克星。你的魅力将无处安放,你的柔情将是她们无法抵挡的毒药。】 【职业天赋:芳心入耳——所有谎言、矜持和伪装在你面前都形同虚设,你可以直接聆听到女性目标最真实的心声与念头。她是欲拒还迎,还是真的厌恶?她是口是心非,还是情根深种?对你而言,答案不再是秘密,而是任你予取予求的筹码。在这场游戏里,你提前看到了对方的底牌。】 【技能:巧舌如簧lv2——你的言语对女性具有极强的说服力与感染力,并能轻易获取她们的信任与好感!同时你的舌头在物理层面也变得异常灵活有力,能带来超乎想象的愉悦体验】 不仅浪子职业升到了2级,巧舌如簧这个技能也跟着升到了lv2。 这样一来,不管是聆听心声的能力还是言语之中的说服跟感染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威力愈发强大。 所以这个职业虽然看上去不正经,但若是运用好了,绝对会是一大杀器。 而仅仅只是抱了抱就升了一级,那要是进一步发展呢,是不是能令自己的职业直接晋级? 想到这陈野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思考是不是应该尽快将这个谢薇宁给拿下。 (本章完) 第206章 学宫来人,夫子点名 可接下来的几天,谢薇宁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每天早出晚归,刻意躲着陈野。 对此陈野也不着急,毕竟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反正她也跑不了,早晚得成为自己的一道菜。 接下来的十几天,日子过得风平浪静。 陈野每天按时去玄镜司点卯,然后就待在自己的百户所里埋头翻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 至于他手下这群人此时也变得老实了许多,再没人敢在衙门里喝酒赌钱。 总旗赵奇更是对陈野惟命是从,将百户所的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让陈野省了不少心。 至于那个被废了一只手的李虎,自从被抬出医馆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听说是被调去了后勤,干些看门喂马的活计,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而通过这段时间对卷宗的翻阅,陈野对玄镜司的运作模式和云州城内外的各种势力都有了更深的了解。 玄镜司的权力确实很大,监察百官,缉捕要犯,甚至还有自己的秘密监狱和刑堂,但同时它的敌人也很多。 所以在这里当差不仅要够狠,还要够聪明,够谨慎。 就这样陈野每天处理着百户所的公务,闲暇时回家陪父亲聊聊天,偶尔也会跟口是心非的谢薇宁斗斗嘴。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美好。 直到这一天清晨,陈野刚刚起床,还没去当值,一个玄镜司的校尉便骑着快马火急火燎地冲到了陈府门口。 “陈大人!指挥使大人有令,命您立刻前往衙门议事!” “知道了。” 陈野应了一声,不敢耽搁,跟父亲交代了一句后便立刻骑上踏雪乌骓,朝着玄镜司衙门飞奔而去。 等他赶到玄镜司时,整个衙门已经是一片肃杀。 所有的校尉都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议事大厅里,指挥使沈炼,左右两位镇抚使,以及下属的四个千户,八个百户都已经到齐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陈野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快步走进大厅,对着沈炼躬身行了一礼。 沈炼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直接对所有人说道:“长话短说,一个时辰前巡城司接到报案,礼部侍郎张敬之府邸发现灭门惨案。” “我刚刚从现场回来。” 沈炼的声音很低沉,但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张府上下,连同张敬之本人在内,一家三十七口,无一活口。”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满门三十七口,而且还是朝廷命官,这个案子可算是惊了天了。 “大人,那可有什么线索?”左镇抚使皱着眉头问道。 “没有线索。”沈炼摇了摇头,脸色更加难看,“这也是最诡异的地方。” “所有死者身上都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门窗完好,府中的财物也分毫未动。” “这不像是谋财,也不像是寻仇。” 沈炼的话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因为这确实不正常。 “此事已经惊动了陛下,陛下龙颜大怒,限我玄镜司协同三法司、六扇门,三日之内必须破案!” 沈炼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此事干系重大,若是届时破不了案,后果你们应该都明白,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都取消休假,进入战备状态。”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遵命!” 沈炼也没废话,直接开始下达指令,“左镇,你立刻带人封锁全城,严查所有出入人员!右镇,你去协调三法司和六扇门,共享情报!” “四大千户,你们各自带领麾下百户前往现场,封锁周边区域,然后给我一寸一寸地搜!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是!” 众人立刻领命而去,偌大的议事厅转眼间就只剩下了沈炼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因为他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张侍郎可是太师的人,如今离奇暴毙,接下来的京城恐怕要多事了。 与此同时,昔日里宾客盈门,欢声笑语的侍郎府邸,此刻却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死寂和血腥气所笼罩。 府邸的四周已经被玄镜司和京兆府的官兵围得水泄不通,禁止任何人出入。 陈野带着他手下的人赶到时,一个身穿刑部官服的中年官员走了过来,对着陈野拱了拱手,“陈大人。” 他叫王正,是刑部的郎中,也是这次三法司方面的负责人。 “王大人。”陈野回了一礼,然后问道:“现场怎么个情况?” “现场实在是诡异。”王正的脸色很难看,显然是被里面的景象给惊到了,“陈大人进去看了便知,我们刑部的仵作已经初步验过,实在找不出任何死因,因此只能等你们玄镜司的高手了。” 玄镜司不仅有武功高强的校尉,还有一些身怀异术的奇人,因此在处理这类棘手案件上比普通官府要专业得多。 陈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直接带着赵奇等人走进了张府的大门。 刚一踏入府门一股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家丁,有丫鬟,他们都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有的在扫地,有的在浇花,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来不及变化,还带着生前的样子。 陈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快步走进主厅,里面的景象更加骇人。 张敬之夫妇还有他们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一家五口正围坐在饭桌旁,桌上还摆着吃了一半的饭菜。 他们所有人都保持着进食的姿势,脸上带着微笑,仿佛正在享受着天伦之乐。 可他们的身体却已经冰冷僵硬,没了半点生机。 “大人,这……。”赵奇跟在陈野身后,脸色有些发白。 “让所有人都小心,不要乱碰任何东西。”陈野沉声吩咐道。 他自己则走到张敬之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起来。 正如沈炼所说,尸体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死的极为突然,这就像是魂魄被瞬间抽走了一样。 随后陈野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而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陈野转身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袍,头戴方巾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温雅,蓄着三缕长髯,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像是个在私塾里教书的先生,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作儒生打扮的年轻人。 刑部的王正一看到来人脸色顿时一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颜夫子,您怎么来了?” 这位颜夫子的目光从主厅内一具具死状诡异的尸体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才对王正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地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学宫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学宫? 陈野心里一动。 刚来这世界的时候他就曾亲眼目睹过学宫高人凌空飞行的场景,知道这乃是大陈朝的最高学府,地位极为超然,而他们的职责之一便是镇守云州,防止妖魔作祟。 “颜夫子,您的意思是……。”王正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想到了什么。 颜夫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迈步走进了主厅。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学子看到屋里的惨状,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颜夫子的目光在屋里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陈野的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玄镜司新任的陈巡查吧?秋猎场上单人猎杀独角雷虎,年少有为啊。”颜夫子的语气很平和,但陈野却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审视。 “夫子谬赞了,陈野愧不敢当。”陈野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读书人,身体里蕴含着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 那不是真气,也不是灵力,而是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浩瀚如海的气息。 这个人,很强! “陈巡查不必过谦。”颜夫子笑了笑,然后将目光转向了饭桌旁的张敬之的尸体,“我能看看吗?” “夫子请便。”陈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颜夫子走到尸体旁,并没有像陈野或者仵作那样去触碰尸体,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并拢如剑,在距离尸体眉心一寸远的地方轻轻划过。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上似乎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陈野眯起了眼睛,看到随着颜夫子手指的划过,尸体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扭曲。 片刻之后,颜夫子收回了手,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如何?”陈野开口问道。 “三魂七魄在一瞬间被抽离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存的痕迹都没有。”颜夫子沉声说道,“好霸道的手段。”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全都变了脸色。 “颜夫子的意思是……凶手不是人?”王正颤声道。 “至少不是普通的仇杀。”颜夫子淡淡道。 随后他走到另一具尸体旁,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结果还是一样。 “满门上下三十七口都是在同一时间被抽走了魂魄。”颜夫子站起身,环顾四周。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死者脸上甚至还带着生前的表情,这说明凶手是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动手的,而且实力远在他们之上,达到了可以瞬间碾压的程度。” 陈野暗自点头,这个颜夫子的判断跟他之前的推测基本一致。 只是对方似乎有某种特殊的手段,能够直接看到魂魄层面的东西,这是他和玄镜司都不具备的能力。 “妖魔作祟……。”颜夫子身后的一个年轻学子忍不住低声说道,声音里既有目睹惨状的同情,同时还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 毕竟对于他们这些学宫的学子来说,斩妖除魔,卫道安民是他们毕生所求的功业。 “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颜夫子看了那学子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不过此事确实透着一股邪气。”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 那罗盘非金非木,通体呈暗青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的指针则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颜夫子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就见那根银针开始疯狂地旋转,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声。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陈野更是目不转睛,心道这就是儒道修行者的手段吗?果然有些门道。 过了大概十几息的时间,罗盘上的银针才缓缓停了下来,但针尖却依旧在轻微地颤抖着,最终指向了府邸的西北方向。 “有残存的妖气。”颜夫子的脸色愈发严肃,“很淡,但确实有。” “妖气?”王正的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颜夫子,这……这京城之内,天子脚下,怎么会有妖物敢如此行凶?” “为何不敢?”颜夫子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太平日子过得久了,有些人就忘了这世道从来都不是看起来那么太平的。” 是啊,为何不敢? 天子脚下固然有龙气镇压,有学宫大儒坐镇,寻常小妖小怪根本不敢靠近。 可若是真有那道行高深,不惧龙气的妖魔,这繁华的云州城在它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圈养着无数美味魂魄的巨大食槽罢了。 刑部郎中王正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毕竟他一个处理凡人案件的文官,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陈野倒是十分镇定。 在他看来,无论是人是妖,只要是敌人,那杀了便是。 此刻的他更关心的是那个罗盘指向的西北方向。 “颜夫子,这罗盘所指的方向可有什么说法?”陈野开口问道。 颜夫子闻言看向陈野,见他神情冷静,眼神中不禁多了一丝赞许。 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冷静,并且能问到点子上,这个年轻人确实不一般。 “此乃我闲来无事制作的寻踪盘,能感应天地间异常的气息,指针所向,便是那妖气残存最浓郁之处,想来应该是凶手离去时经过,或是短暂停留过的地方。”颜夫子解释道。 “那还等什么!夫子,下官立刻派人将西北方向的所有街道全部封锁,挨家挨户地搜!”王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说道。 “不必了。”颜夫子摇了摇头,“动静太大只会打草惊蛇,而且妖物若是有心隐藏,你就算把整个云州城翻过来也找不到。” 王正顿时蔫了,一脸的不知所措。 颜夫子没再理他,而是转头看向陈野:“陈巡查,此事干系重大,玄镜司与我学宫需通力合作,因此我需要一个联络人,方便随时沟通情报,我看就由你来担当,如何?” 这话一出,不仅王正愣住了,就连颜夫子身后的那几个年轻学子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学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大陈朝的圣地,地位超然,从不轻易与官府,尤其是玄镜司这种鹰犬机构搅合在一起。 就算是合作办案,也向来是学宫主导,官府从旁协助。 可现在颜夫子竟然指名道姓地要陈野做这个联络人,这等于是将陈野摆在了与他近乎平等的沟通位置上。 王正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能跟学宫的夫子搭上线,这是多少朝中大员梦寐以求的事情,没想到竟然让陈野这个毛头小子给撞上了。 陈野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看了一眼颜夫子,见对方神情温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 于是陈野略一沉吟,随后便拱手道:“夫子信得过,陈野自当遵从,只是下官人微言轻,怕是担不起此等重任。” “陈巡查过谦了。”颜夫子笑了笑,“陛下钦点的巡查使,谁敢说你人微言轻?” “既然如此,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陈野也不再矫情,干脆地应了下来。 “好。”颜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事不宜迟,陈巡查你随我走一趟,王大人,这里就交给你了,好生看管现场,切勿让任何人破坏。” “是,是!夫子放心,下官明白!”王正连声应道。 交代完毕,陈野便跟着颜夫子一行人走出了张府。 一走出那阴森的府邸,外面的阳光和喧嚣让陈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行人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就这么步行着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颜夫子手持罗盘,不时地校正着方向。 随着他们越走越远,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从官宦府邸林立的朱雀大街逐渐走进了寻常百姓居住的坊市,最后拐进了一条热闹非凡的巷子。 巷子两旁,酒楼、茶馆、当铺、青楼……鳞次栉比,人声鼎沸,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脂粉和酒气的混合味道。 这里是云州城有名的销金窟——平康里。 罗盘上的指针最终稳稳指向了巷子深处,一座看起来奢华气派的三层楼阁。 楼阁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听雨轩。 (本章完) 第207章 抽丝剥茧,青楼藏妖 看到这地方,颜夫子身后的几个年轻学子都皱起了眉头。 在他们这些读书人看来,这种烟花之地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老师,妖物会藏在这种地方吗?”一个学子忍不住又问道。 “越是人多眼杂,阳气混乱的地方,越是利于妖邪藏匿身形。”颜夫子沉声说道,随即转头看向陈野,“陈巡查,看来要辛苦你进去走一趟了。” 陈野微微一笑,“夫子说笑了,为朝廷办事何来辛苦一说,您几位稍等,我先进去探探路。”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官服,大步流星的朝着听雨轩的大门走去。 听雨轩不愧是平康里顶级销金窟,单是这门口的阵仗就非同一般。 门前站着两排身材高挑的迎客姑娘,一个个身段妖娆,面容姣好。 看到陈野一身玄镜司官服走过来,她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甜腻了。 “哟,这位官爷面生得很啊,是第一次来我们听雨轩吗?”一个领头的姑娘扭着水蛇腰就迎了上来。 陈野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几乎要贴上来的身体。 “让你们管事的出来见我。”陈野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姑娘脸上的笑容一僵,被陈野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势给镇住了。 她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眼前这位爷不好惹,不敢再嬉皮笑脸,连忙躬身道:“官爷您稍等,我这就去请我们蓉妈妈出来。” 说完便扭头匆匆地跑进了楼里。 陈野站在门口,目光扫视着楼内。 一楼是个巨大的厅堂,布置得富丽堂皇,中间搭着一个高台,上面有歌姬在抚琴吟唱,台下则坐满了寻欢作乐的客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很快,一个穿着宝蓝色锦缎旗袍,体态丰腴,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在几个龟奴的簇拥下快步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手里拿着一杆长长的烟枪,看到陈野后,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哎哟,是什么风把官爷您给吹来了?快里面请,里面请!” 这个女人便是此处的管事蓉妈妈。 陈野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蓉妈妈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官爷,您这是……有什么事吗?我们听雨轩可是正经做生意的,一向奉公守法,该交的税可是一文钱都没少过啊。” “我不是来查税的。”陈野淡淡地说道,“我来找人。” “找人?”蓉妈妈愣了一下,“不知官爷要找谁?只要是我们听雨轩的人,您说一声,我立马给您叫过来。”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你们这里的人。”陈野一边说,一边迈步走进了大厅,“我只知道,她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味道。” 蓉妈妈跟在他身后,心里直犯嘀咕。 什么叫很特别的味道?这楼里的姑娘哪个身上不是香喷喷的? 陈野走到后面无人处后便停下了脚步。 “官爷,您到底要找谁啊?您给个名字,或者说个长相也行啊。”蓉妈妈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 “你们这里最近有没有来什么新人?” “新人?”蓉妈妈想了想,摇头道,“回官爷,最近还真没有,我们听雨轩的姑娘都是从小培养的,个个都身怀绝技,可不是外面那些野路子能比的。” “是吗?”陈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最近有没有人失踪,或者……死了?” 蓉妈妈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官爷,您可不能乱说话啊!我们这打开门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个吉利,怎么会死人呢?” 陈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再问你一遍,有没有?” 蓉妈妈被他那锐利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慌,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陈野的芳心入耳发动了。 【这个煞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一来就问死人的事?】 【小翠的事情不是已经处理干净了吗?难道被发现了?】 【不行,绝对不能承认!要是让官府知道我这里死了人,这听雨轩还开不开了?】 【得赶紧想个办法把他打发走!】 听着这心声,陈野心中了然。 果然有事。 “看来蓉妈妈是不打算说实话了。”陈野的声音冷了下来,“实话告诉你,我知道你们都有后台,但如今我要查的这件案子已经惊了天,真出了事谁都保不了你们,所以你最好仔细掂量掂量!”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这个蓉妈妈吓得差点瘫在地上。 毕竟她能在这种地方混饭吃,自然知道轻重,因此再不敢隐瞒,低声道:“官爷稍安勿躁,我说我说!” 陈野冷哼一声,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蓉妈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颤抖地说道:“半个月前楼里有个叫小翠的丫头在打扫房间的时候不小心失足从三楼摔了下来,当场就……就没了。” “失足摔死的?” “是……是啊。”蓉妈妈眼神躲闪,“这事我们没敢报官,怕影响生意,就……就私下里处理了。” “尸体呢?” “在城外的乱葬岗,找人给埋了。” 陈野看着她,心里冷笑。 失足摔死?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过他今天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查一个小丫头的死因。 “除了这个小翠还有没有其他人出事?” “没了,真没了!”蓉妈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陈野的眼睛眯了起来。 蓉妈妈那句真没了说得斩钉截铁,可在他耳中却清晰地听见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心声。 【老天保佑,千万别让他再问下去了!】 【那位姑奶奶可不是我能惹得起的,要是让她知道我多说了一句,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很明显,这个蓉妈妈在害怕,而且她怕的不是官府,而是楼里的某个人。 陈野心中冷笑一声,随即沉声道:“礼部侍郎张敬之,朝廷二品大员,满门三十七口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你觉得这么一件捅到天上去的案子,你这小小的听雨轩扛得住吗?” 蓉妈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陈野盯着她的眼睛继续施压:“还是说你觉得比起得罪官府,得罪你楼里那位新来的客人后果要更严重一些?” 蓉妈妈猛地抬头,看向陈野的眼神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楼里来了位新客人? 想到这她再也扛不住了,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大人饶命!不是奴家有意隐瞒,实在是……实在是那位姑奶奶我惹不起啊!” “说。”陈野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是新来的那位头牌白姑娘。”蓉妈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她不是我们听雨轩的人,是一个月前自己找上门的。” “她说她无处可去,想在这里借住一阵,只要给她一个清净的院子就行,为此她可以帮我们听雨轩调教姑娘,甚至偶尔登台献艺。” 蓉妈妈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后怕。 “奴家当时也是鬼迷了心窍,看她生得跟天仙似的,气质又好,想着她肯定能给我们听雨轩招揽不少生意,就……就答应了。” “谁知道她来了之后怪事就接连不断。” “先是小翠,她本是伺候这个白姑娘的丫鬟,结果突然之间就失踪了,白姑娘说她也不知道这个小翠去哪了。” “可第二天我就在后院的柴房里发现了小翠的尸体!” 蓉妈妈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恐怖的禁忌。 “小翠身上一丁点伤口都没有,就那么睁着眼睛,面带微笑地躺在柴堆之中,身体冰凉,像是被人抽走了魂儿一样!” 陈野的瞳孔骤然一缩。 因为这个蓉妈妈的描述和张府那些人的死状一模一样! “我被吓坏了,本想报官,结果这个白姑娘就找到了我,警告我不许多事,否则小翠就是我的下场,我被吓破了胆,哪还敢声张,只能对外谎称小翠失足摔死,偷偷把她埋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去她那个院子了,连靠近都不敢,而这个白姑娘则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抚琴作画,偶尔还会登台唱一曲,因为长得漂亮,曲子又唱的好,因此很快成名,那些达官贵人为了听她一曲不惜一掷千金,都快把我们听雨轩的门槛给踏破了。” 蓉妈妈说到这里几乎要哭出来了,“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啊!” 陈野眼神渐冷。 礼部侍郎张敬之府上满门三十七口,死状诡异,魂魄被抽干,而听雨轩的丫鬟小翠也是同样的死法。 这一切的交集点都指向了这个一个月前凭空出现,占据了听雨轩头牌位置的白姑娘。 陈野的芳心入耳一直开着,因此他能清晰听到蓉妈妈内心深处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 这足以证明这个蓉妈妈没有说谎。 “她住哪个院子?”陈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就……就在后院最里头那个揽月小筑。”蓉妈妈哆哆嗦嗦地指了个方向,“那里平时除了她谁都不准进去,清净得很。” “她有什么习惯?或者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陈野继续追问。 “特别的地方……。”蓉妈妈努力地回想着,“她从不喝我们这的水,听小翠活着的时候说,她只喝一种东西……。” “喝什么?” “露水。”蓉妈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小翠说白姑娘每天只喝清晨从花瓣上收集来的露水,别的什么都不沾。” 只喝露水?不食人间烟火? 陈野心里冷笑一声,这妖怪还挺会装。 问清楚了所有细节,陈野转身便朝着听雨轩的大门外走去。 门外,颜夫子和他的几个学生依然等在那里。 看到陈野出来,颜夫子那温和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学子也都是一脸的好奇和探究。 “陈巡查,如何?”颜夫子开口问道。 “有线索了。”陈野言简意赅,将从蓉妈妈那里问出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凶手可能是一个盘踞在青楼里的女妖,并且还成了头牌姑娘时,那几个年轻学子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既震惊又厌恶的神情。 “岂有此理!”一个性子最急的学子忍不住低声喝道,“妖孽竟敢如此猖狂,藏身于此等污秽之地,以色娱人,暗中却行此灭绝人性之事!简直是罪该万死!” “老师,我们现在就冲进去将那妖物拿下,为民除害!”另一个学子也是义愤填膺,一副恨不得立刻动手的模样。 在他们这些学宫弟子看来,青楼本就是藏污纳垢之地,如今又有妖物盘踞,简直是罪加一等。 “安静。”颜夫子眉头微皱,轻轻呵斥了一声。 这两个学子立刻噤声,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充满了不忿。 颜夫子看向陈野,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他没想到陈野不过进去这么一小会儿,竟然就挖出了如此重要的线索,玄镜司的人果然都有自己的一套门路。 “陈巡查,你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理?”颜夫子没有理会自己的学生,反而开口询问陈野的意见。 这个问题让那几个学子都愣了一下,看向陈野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在他们看来,捉妖拿怪本是学宫的职责,老师怎么问起一个玄镜司鹰犬的意见了? 陈野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分析道:“那妖物敢在天子脚下犯下灭门大案,而且能在一瞬间抽走三十七人的魂魄,其实力深不可测,而听雨轩内人多眼杂,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冲进去,一旦打草惊蛇让她逃了,再想找就难了。” “而且,”陈野顿了顿,继续说道,“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杀死张府满门,就说明她有办法隔绝动静,若是在这闹市之中动起手来,一旦她狗急跳墙,不顾一切地大开杀戒,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甚至这平康里数千上万的百姓怕是都要遭殃。” 听到这话,那几个原本叫嚣着要冲进去的学子,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光想着斩妖除魔,却忘了这里是人口密集的京城,一旦动起手来,波及了无辜百姓,那责任谁也担不起。 颜夫子赞同地点了点头:“陈巡查所言甚是,是我这些学生鲁莽了,此事确实需从长计议。”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面露惭愧之色的学生,语气平静地教诲道:“斩妖除魔凭的不仅是一腔热血和一身修为,更重要的是谋略和智慧,任何时候都要将百姓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这才是我们学宫的立身之本。” “学生知错了。”几个学子齐齐躬身,态度诚恳。 教训完学生,颜夫子又将目光转回陈野身上:“那依陈巡查之见,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试探。”陈野吐出两个字。 “我们现在所有的情报都来自于那个老鸨,是真是假还需要确认,而且我们需要知道这个白姑娘究竟有多强,她的底细是什么,有什么弱点。” “所以我想先进去会会她。” “你一个人去?”颜夫子眉头一挑,“那太危险了!” “夫子放心,我自有分寸。”陈野笑了笑,“我之前的名声您应该也听说过,一个纨绔子弟出现在这种地方再正常不过了,她就算有所怀疑,也不会立刻将我跟张敬之的案子联系起来。” “我先进去探探虚实,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您和几位学宫的才子就在外面接应,我们里应外合,一旦有变,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大胆,但却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颜夫子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就依你所言,这块玉佩你拿着。”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白色玉佩,递给陈野。 “这块玉里面灌注了我的浩然正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邪祟的魅惑和精神攻击,如果遇到致命危险立刻捏碎它,它能为你挡下一击,我也会在第一时间感应到。” 陈野接过玉佩,感觉到其中果然蕴含着一股纯粹而庞大的能量。 “多谢夫子。”陈野也不客气,直接将玉佩揣进了怀里。 交代完毕,陈野不再耽搁,转身走进了听雨轩。 那几个学宫的学子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老师,他真的行吗?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妖怪啊!”一个学子忍不住担心道。 颜夫子缓缓开口道:“不要小看他,此子心性沉稳,杀伐果断,非池中之物,而且你们没发现吗?从头到尾他脸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经老师这么一提醒,几个学子才反应过来。 确实,从在张府看到那骇人听闻的惨状,到得知凶手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妖魔,陈野的表情就没怎么变过。 不说别的,光是这份冷静便远超常人。 与此同时,陈野先找了个地方脱掉外面的官服,然后回到听雨轩找到了这个蓉妈妈。 “带我去见这个白姑娘。” (本章完) 第208章 九幽妖女,浩然正气 听雨轩的后院别有洞天,穿过一条挂满红灯笼的曲折回廊便是一片雅致的园林。 这里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显然是花了大价钱精心布置的。 只是越往里走周围就越是安静,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与前院的热闹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蓉妈妈领着陈野,脚步越来越慢,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终于二人在后院最深处的一座独立小楼前停了下来。 这座小楼通体由名贵的白玉石砌成,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辉,楼前挂着一块牌匾,上书揽月小筑四个字。 院外种满了各色奇花,但诡异的是这些花朵明明开得正艳,陈野却闻不到一丝一毫的香气,反而觉得那股阴冷之气更重了。 “大……大人,就是这里了。”蓉妈妈的声音细若蚊吟,“白姑娘喜静,不让人打扰,奴家就不进去了。” 说完她像是背后有恶鬼在追,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野没有理会她,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扇紧闭的院门上。 他能感觉到院子里有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 那气息阴冷诡异,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人的心神都给吸进去。 怀里,颜夫子给的那块玉佩散发着丝丝暖意,将那股阴冷的气息隔绝在外。 陈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后院显得格外刺耳。 院内的景象随之映入眼帘。 就见一名身穿白色纱裙的女子正坐在一棵海棠树下素手调琴。 她的背影窈窕婀娜,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间,月光洒在她身上,美得不似凡人。 随着陈野的进入,琴声戛然而止。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陈野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即便是见惯了各色美女,陈野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他见过最美的。 五官精致得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眼波流转间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能将人的魂魄都给吸进去。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倾倒众生的魅惑。 陈野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早就听闻听雨轩新来的白姑娘乃是天仙下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陈野,见过白姑娘。” 与此同时,陈野的芳心入耳天赋已经悄然发动。 然而下一秒陈野的心头就是一震。 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没有心跳声,没有情绪波动,什么都没有。 他的天赋仿佛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白姑娘看着陈野,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疯狂。 “陈公子?”她的声音空灵动听,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这揽月小筑一向清净,不知公子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陈野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纨绔子弟的笑容:“自然是为姑娘而来,听闻姑娘一曲价值千金,陈某不才,愿散尽万贯家财,只求姑娘能为我一人抚琴一曲。” 他说得豪气干云,十足的败家子做派。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终于听到了心声。 【长得倒是不错,血气也很旺盛,竟然敢一个人跑到我这里来,有点意思。】 冰冷的意念在陈野的脑海中回荡,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陈野心中翻江倒海,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痴迷的模样,仿佛真的被她的美色所迷,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白姑娘缓缓站起身,赤着一双雪白晶莹的玉足,一步步朝陈野走来。 她走得很慢,白色的纱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陈野的心跳上。 随后一股奇异的幽香钻入陈野的鼻腔,那香味很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让他感觉自己的心神都开始变得恍惚。 “为你一人抚琴?”白姑娘走到陈野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吐气如兰。 “我的琴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听的。” 说话间这位白姑娘伸出一根青葱般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陈野的胸口,笑得越发妩媚。 “不知陈公子……准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白姑娘的手指瞬间传遍了陈野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让他的真气运转都为之一滞。 陈野心中震动,知道自己严重低估了眼前这个女妖的实力。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色授魂与的表情,仿佛被白姑娘的美色彻底迷住,连对方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只要姑娘愿意,陈某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伸出手,想要去握住白姑娘那只点在自己胸口的手。 这是典型的纨绔子弟见到美女后的本能反应,轻浮而又急色。 白姑娘眼中的讥讽之色一闪而过,却并没有躲闪,任由陈野那只不老实的手握住了自己。 入手一片冰凉滑腻,不似人手的触感。 陈野心中一动,借着这个机会,LV2的巧舌如簧技能全力发动。 “姑娘的手可真美。”他痴痴地看着白姑娘,语气里充满了赞叹,“陈某走南闯北,自问也见过不少美人,但从未见过像姑娘这般完美无瑕的女子!”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配合上他此刻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的痴情种子。 白姑娘听着他的恭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陈野却清晰地听到了她那冰冷的意念波动。 【倒是个有趣的凡人,长得也不错,若是搁在以前,姑奶奶我还真有心跟你玩两天。】 【可惜,现在没时间了。】 “陈公子。”白姑娘的声音依旧动听,却多了一丝玩味,“光说些好听的话可是不够的哦。” 陈野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姑娘不喜欢听吗?那……那我给姑娘送钱?送珠宝?只要姑娘开口,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他将一个一掷千金,为了博美人一笑什么都干得出来的豪门败家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白姑娘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陈公子可真有趣。” 随后她身影一晃便轻飘飘地退到了几丈开外,然后娇笑道:“陈公子,既然你如此喜欢我,那今日奴家便让你看看我的另一面吧。” 话音刚落陈野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尸臭味! 这股尸臭味是如此的浓烈,仿佛有成千上万具腐烂的尸体堆积在面前,味道直冲天灵盖。 而后陈野定睛看去,只见那张本来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光洁如玉的肌肤像是被火烤的蜡烛,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筋膜。 那双漂亮的眼眸,眼球迅速干瘪腐烂,化为两滩脓水,从眼眶中流淌下来。 高挺的琼鼻,红润的樱唇也都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腐烂殆尽。 最终一张本来绝美的脸庞变成了一颗森然可怖的白骨骷髅头! 骷髅头的眼窝里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鬼火,正直勾勾地盯着陈野。 “咯咯咯……。” 骷髅头的下颌骨上下开合,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骨骼摩擦般的笑声。 “现在奴家这副样子,陈公子……还喜欢吗?” 这突如其来,惊悚到极致的一幕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当场吓疯,甚至活活吓死! 然而陈野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 不是装的,而是真的不害怕。 毕竟在主世界的时候陈野什么样的血腥场面没见过,跟血莲宗的手段比起来,这个姓白的还嫩点。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甚至还有闲心在那吐槽。 “哇,好标准的骨相,就是这牙口不太好,有点龅牙,影响了整体美感。” 陈野这异于常人的反应,让眼前的骷髅头也愣住了。 她那两团幽蓝色的鬼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龅牙?他居然说我龅牙? 一股无名火起,白骨女妖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随后一股磅礴的黑色妖气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揽月小筑瞬间被这股恐怖的妖气笼罩。 院子里的奇花异草在接触到妖气的瞬间便迅速枯萎凋零,化为飞灰。 地面石板也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一股恐怖威压如山崩海啸般朝着陈野当头压下! 她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为他的无礼付出代价! 然而就在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即将降临到陈野身上的前一刻,陈野怀里那块白色玉佩骤然亮起! 嗡! 一道温和而又浩瀚的白光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护罩,将陈野牢牢地护在其中。 那股恐怖的妖气和威压撞在白色护罩上就如同巨浪拍打礁石,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巨响,却无法突破分毫。 “浩然正气?!” 骷髅头的鬼火猛地一缩,“是哪个老匹夫在你身上留下了如此精纯的本命正气?” 【难怪他有恃无恐,原来是有高人护着!】 【不过光凭一道护身符就想在我面前嚣张?太天真了!】 【这道浩然正气虽然精纯,但毕竟是无根之萍,只要我不断消耗,早晚能将它磨灭!】 这些念头在陈野脑中回响。 陈野却仿佛没听到一般,看着眼前的骷髅头忽然叹了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让正在疯狂催动妖气的白骨女妖,动作又是一顿。 “你叹什么气?”她厉声问道。 陈野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了一副好皮囊。”陈野看着她,缓缓说道,“原本以为在这风月之地遇到一位红颜知己,秉烛夜谈,共论风月,乃是人生一大快事。” “谁曾想美人画皮之下竟是一副枯骨。” “你说这可不可惜?”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这番话再次让白骨女妖陷入了沉默。 她纵横世间数百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凡人。 面对她的真身,面对她的滔天妖气,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跟她在这里讨论风月和皮囊? 这个男人他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你不怕死?”她忍不住问道。 陈野闻言笑了起来,“怕,怎么不怕,可是怕有用吗?”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为什么要在死前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副窝囊样?” 说这话时陈野脸上带着一丝洒脱的笑意,那笑容在浩然正气的白光映照下显得很是耀眼。 见此情景,白姑娘忍不住有些恍然。 就在这时陈野忽然又开口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着骷髅头,眼神竟然变得有些炽热? “白姑娘,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挺有意思的,所以你能不能趁此月朗风静之时给我跳一支舞,我想那一定很美。” 白姑娘彻底茫然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男人,不管是魔宗之中,还是外面的修行同道,不管是修炼多年的老怪,还是初出茅庐的新手,自己都能大致揣测出对方的心思。 可偏偏这个家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令她生出了无限的好奇。 就在这时,一股磅礴浩瀚,充满了刚正气息的能量如同天河倒灌,狠狠轰击在揽月小筑的院墙之上! 整个院子,连同脚下的大地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院子里那股阴冷的妖气在这股浩然正气的冲击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哼!又是这帮讨厌的苍蝇!” 白姑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杀意。 她抬头望向院外,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儒生正带着几个年轻学子踏空而来,周身白光缭绕,气势惊人。 正是学宫的颜夫子! “妖孽,在天子脚下都敢行凶作乱!还不束手就擒!” 颜夫子声如洪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显然是察觉到自己送陈野的那枚玉佩有所异动,因此便立即赶了过来。 白姑娘看着气势汹汹的颜夫子,脸上却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一个连立言境界都没到的酸儒,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她虽然只是一具化身,但眼界和见识远非凡人可比。 因此她能看出这个颜夫子的实力虽强,但还没到那种能威胁到她的程度。 不过她也知道,跟这种读书人打交道最是麻烦。 他们的浩然正气对妖魔鬼怪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 打起来就算能赢也必然会消耗大量的神念,得不偿失。 “罢了,今天的兴致全被你们这帮苍蝇给搅了。” 她有些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向陈野,脸上重新露出了妩媚的笑容。 “有趣的小家伙,我们之间的游戏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记住你了。” “等我处理完一些琐事,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玩哦。” 说完她的身体便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变得透明,仿佛要融入到空气之中。 “想走?!” 空中的颜夫子见状大喝一声,眼中精光爆射! 他已经认出了白姑娘身上那股气息的来历! “既然是九幽宗的妖孽,那就更不能让你给跑了!” 说话间他猛地一抬手,一支古朴的毛笔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笔尖之上,浩然正气凝聚到了极点,散发出耀眼夺目的白光!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封!” 颜夫子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毛笔凌空一挥,一个斗大的,由纯粹的浩然正气构成的白色封字瞬间成型! 随后这个封字便带着镇压一切邪祟的无上威能,朝着正在消散的白姑娘当头印下! 然而白姑娘对此却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身影消散得更快了。 就在那封字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刹那,她的整个躯体嘭的一声,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个带着无尽魅惑与挑逗的笑声在陈野的耳边久久回荡。 “咯咯咯……小家伙,等着我哦。” 封字在空中停滞了片刻,最终因为失去目标而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揽月小筑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是院子里一片狼藉,被轰塌的院墙,枯萎的花草,以及满地的裂纹都在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交锋的惊心动魄。 颜夫子带着他那几个面色发白的年轻学子从空中缓缓落下,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该死!还是让她给跑了!”一个年轻学子看着空空如也的院子,忍不住懊恼地捶了一下手掌。 “老师,那妖女最后是用了何种遁术?为何连您的浩然封印都无法奏效?”另一个学子不解地问道。 颜夫子眼中也闪烁着凝重的光芒。 “那不是遁术。”他沉声说道。 “那是九幽宗的红尘化身在自行解体,这红尘化身由神念构成,聚散无形,一旦主动消散便会化归于天地间的七情六欲之中,除非有大儒以言出法随之力封锁整片空间,否则根本无法阻拦。” 听到九幽宗三个字,那几个年轻学子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饱读典籍,自然知道这是一个以玩弄人心,吸食七情六欲来修炼的宗门,门中妖人个个都手段诡异,心性残忍,是正道修士最为头疼的敌人之一。 “九幽宗的妖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之中呢?”颜夫子喃喃自语,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忧虑。 关键这个九幽宗的妖女敢在天子脚下犯下灭门大案,颜夫子从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就在这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陈野。 “陈巡查,刚刚那妖女为何说会回来找你?” (本章完) 第209章 再获嘉奖,风口浪尖 陈野迎着众人的视线,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苦笑。 “颜夫子,晚辈也正纳闷呢。” 他摊了摊手,神情颇为无奈,“晚辈进来之后,为了试探这个女妖便拿出了在平康里厮混的看家本领,对她极尽恭维吹捧之能事。” “谁知这妖女不吃这一套,直接现了白骨真身,想把晚辈活活吓死。” “晚辈当时寻思,既然横竖都是一死,总不能死得太窝囊,于是便壮着胆子评价了她那副骨头架子几句,说她牙口不好,有些龅牙,影响了整体美感。” “……” 颜夫子和他身后的几名弟子全都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陈野。 嫌……嫌妖女的骷髅头有龅牙?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陈野仿佛没看到他们呆滞的表情,继续说道:“她当时好像很生气,妖气都快把这院子给掀了,晚辈看她气得不轻就想着缓和一下气氛,又提议让她趁着月色给我跳支舞……。” 话还没说完,颜夫子身后一名年轻学子再也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意识到场合不对,连忙用手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 其他几人也是肩膀耸动,想笑又不敢笑。 颜夫子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他活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离谱的事情。 面对一个能瞬息间抽干三十七条人命的恐怖妖女,不思自保,不想着逃命,反而在这儿点评对方的长相,还要人家跳舞? 这胆子是得有多大。 随后颜夫子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陈野:“所以那妖女说要回来找你,就是因为你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晚辈猜大概是吧。”陈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或许是她纵横世间数百年,见多了怕她恨她想杀她的人,却头一次见到不怕死,还敢调侃她真容的凡人,因此觉得……新鲜?” “应该是了。”颜夫子缓缓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然后言道:“陈巡查,你今日以身为饵,探明妖邪虚实,当记首功。” “此事颜某会一五一十,亲自向陛下和沈指挥使禀明。” “夫子谬赞,晚辈愧不敢当。”陈野拱手谦逊道。 这案子算是有了结果,虽然没抓住真凶,但查清了是九幽宗妖人作祟,还逼得对方舍弃了一具耗费心神凝练的红尘化身,玄镜司总算能给朝廷一个交代了。 …… 次日天还未亮,整个云州官场便迎来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礼部侍郎张敬之府邸灭门惨案经由玄镜司与学宫联手探查,证实为九幽宗妖人所为! 消息传入宫中,女帝雷霆震怒!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竟有此等妖魔潜入,简直是在狠狠抽大陈朝廷的脸! 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从宫中发出,负责京城防务的巡城司指挥使、协管治安的六扇门总捕头,因失察之罪被当场革职,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一时间,京中但凡与城防治安沾边的官员,人人自危。 紧接着第二道圣旨发出,女帝下令擢升羽林卫副统领王破为巡城司新任指挥使,命其彻查全城,三日之内务必将所有藏匿的妖邪之辈一网打尽! 整个云州城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肃杀起来。 一队队身披重甲的城防军走上街头,挨家挨户地进行盘查,但凡发现形迹可疑之人,或是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士,一律先行拿下,关入诏狱严加审讯。 各大城门更是戒备森严,出入盘查比以往严格了十倍不止。 在这场席卷全城的风暴之中,两封嘉奖令也悄然送到了玄镜司和学宫。 女帝对颜夫子不吝赞赏,赐下文房珍宝若干。 而另一封嘉奖令则是指名给陈野的。 玄镜司,议事大厅。 指挥使沈炼高坐主位,面色依旧冷峻,但眼神深处却比往日多了一丝温度。 他看着下方站得笔直的陈野,缓缓开口,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陈野,此次张侍郎灭门一案,你以身为饵,探明妖踪,功不可没。” “陛下有旨,赞你临危不惧,智勇双全,特晋你为昭武校尉,官秩正六品。”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用一种混杂着羡慕嫉妒的复杂目光看向陈野。 昭武校尉!正六品! 这小子才多大?入职才多久? 这晋升速度简直比坐火箭还快! 陈野心中也是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行礼道:“谢陛下隆恩!谢指挥使大人提携!” 沈炼看着他,冷峻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认可,“这是你应得的,但我也要提醒你,官升了,权大了,眼睛也就多了!所以以后行事更要谨慎。” “卑职明白。” 与此同时,太师府。 书房内,吴道甫手持一卷古籍,却迟迟没有翻页。 张敬之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还是全家死绝,这无疑是在他这位百官之首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九幽宗……。” 吴道甫放下书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个魔宗为何会突然出现?又为何偏偏挑了他的门生下手? 是巧合,还是背后有人在针对他? 随后他又想到了陈野。 从秋猎开始,这个曾经声名狼藉的年轻人就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各种风口浪尖之上,而且每一次都伴随着令人瞠目结舌的结果。 这一次更是直接从这桩惊天大案中攫取了天大的功劳和赏赐。 “有点意思。” 吴道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个年轻人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 与此同时,太师府后宅的绣楼之中,吴梦微满脸欣喜之色。 外面的消息她已经知道了,当听说自己的情郎如此厉害,甚至加入玄镜司没多久便再次得到女帝嘉奖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和甜蜜瞬间填满了她的心房。 她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中小鹿乱撞,只觉得自己的情郎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英雄。 随即一股难言的思念涌上心头。 真想现在就去见他一面啊。 (本章完) 第210章 浩然养气之法! 当陈野从玄镜司衙门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大人,回府吗?”赵奇牵过踏雪乌骓,恭恭敬敬地问道。 此刻的他看陈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心中更是充满了庆幸。 幸亏自己当时头脑清醒,及时投靠了大人,不然现在哪还有这个机会啊。 没见自家大人短短几天时间就从正七品百户一跃成了正六品昭武校尉! 这种升官速度,在大陈朝的历史上都找不出几个。 “不回府。”陈野翻身上马,“去醉云楼。” “好嘞!”赵奇应了一声,紧跟在后。 醉云楼是云州城很是有名的酒楼之一,此刻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店小二一看到骑着高头大马而来的陈野,眼前不由一亮,然后一路小跑地迎了上来。 “陈大人,您可有日子没来了!您的客人正在楼上雅间恭候着您呢!” “嗯。”陈野随口应了一声,径直上了二楼。 推开雅间的门,侯恩和钱易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堆笑。 “陈大人!”二人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声。 “坐。”陈野走到主位坐下。 侯恩和钱易这才敢坐下,但也都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陈大人,您这回可真是……真是太牛了!”侯恩激动的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啧啧,正六品的昭武校尉!我爹说他像您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国子监里挨夫子的板子呢!” 钱易也在一旁猛点头:“是啊是啊!陈大人,您现在可是我们云州所有勋贵子弟的偶像!” 陈野一笑,“行了,咱们之间就不用弄这么多虚的了,你们的意思我明白,我也不会亏待你们,不过你们也得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行。” 自从那日在府上收下这二人之后,陈野便一直盘算着如何令他们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今终于有了些许眉目。 而在听到陈野这句话后,侯恩跟钱易也是眼前一亮,立即挺直了腰杆,连声言道:“大人有事吩咐便是,我等定当全力以赴。” 他们怕的是陈野冷落疏远他们,所以当陈野说有事吩咐他们后,心里可谓十分高兴。 要知道有些时候能被利用就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证明你有了上桌的资格。 没见有很多人想被利用都没人瞧得起么。 这话虽然残酷,可事实就是如此。 “其实也没什么,如今我虽然在官场上地位越来越高,但根基太浅,要想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必须得建立自己的班底跟人脉才行。” “因此我想让你们把云州城那些跟你我情况类似的纨绔子弟都拉拢起来,构建一个松散的联盟。” 这件事乍一听貌似很不靠谱,毕竟都是些整日眠花宿柳的花花公子,就算拉拢过来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可实际上对此陈野已经想了很久了。 他知道云州城中有许多勋贵子弟实际并非真的纨绔,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沦为家族的边缘人物,根本不受重视,也没有资源倾斜,无奈之下只能选择这种方式来麻醉自己罢了。 因此若是能将这些不得志的勋贵子弟聚拢到自己身边,哪怕单个人实力微弱,却也不失为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而侯恩跟钱易也不傻,当即便明白了陈野的意思,于是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又闲聊了几句,喝了两杯酒之后,陈野离开醉云楼,打算回陈侯府。 刚拐过两条街,马上就要进胡同了,前方突然有一辆马车挡在了胡同口,陈野还没说话,赵奇已经率先冲了过去。 “什么人胆敢在这里拦路?” 陈野坐在马上看的清楚,发现这是一辆很是普通的马车,大街上随处可见,估计是哪里坏了所以才停在这里,因此刚想喊住赵奇,让他不要造次。 就在这时但见车帘一掀,露出来一张俏生生的脸蛋,正满脸欣喜的看着陈野。 陈野当时便愣住了,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吴梦微身边的小丫鬟桃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心中疑惑,但陈野还是摆了摆手,示意赵奇退下,然后自己催马来到了马车近前。 “桃子姑娘,你这是……。” “陈大人,这是我家小姐给您的信,最近太师管的很严,她出不来,只能让我代为送信了。” 说话间桃子掏出一封信匆匆递给了陈野,然后冲陈野眨了眨眼睛,“陈大人若是想回信的话,明天上午我还会来这里买东西。” 说完她放下车帘,吩咐了车夫一声,随即马车便驶离了胡同。 陈野不动声色的将信装进怀中,然后回头看了眼赵奇。 只见此刻的他正站在远处的街角处看墙上儿童的涂鸦,而且看的认真极了,仿佛那涂鸦是什么大师手笔一样。 陈野也没吭声,打马回到家中,然后将赵奇打发走,这才回到书房,拿出那封信,将其拆了开来。 信纸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上面的字迹娟秀清丽,一笔一划都透着主人的用心。 “陈郎亲启……。” 开头这几个字就让陈野的眉毛挑了一下。 信里的内容并不长,但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少女爱恋与思念。 她先是祝贺陈野高升,言辞间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然后又说起了张侍郎府的案子,字里行间都是对陈野安危的担忧,叮嘱他万事小心。 最后她又隐晦地提到了那晚的私会,说自己时常会想起那晚的月色,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不知陈郎,何时能再与梦微一见?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梦微亦心满意足矣。” 看到这里,陈野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明媚的少女一脸崇拜爱恋的看着自己的画面,不禁微微一笑,随即取出信纸来准备写回信。 “梦微吾爱……。” 陈野一边斟酌着用词,一边笔走龙蛇。 他先是对吴梦微的关心表示了感谢,然后用一种带着些许无奈的口吻解释了自己最近所做的事。 接着他又用极其温柔的笔触,回应了吴梦微的思念。 “梦微之情,我亦感同身受,每当夜深人静,我脑海中总会浮现你的身影。” “只是如今你我身份特殊,一举一动皆在众人眼中,为免闲言碎语伤及你的清誉,我等还需暂忍这相思之苦。” “……待风波平息,我定会寻机与你相见,在此之前还望梦微珍重自身,勿要为我忧心,你若安好,我便心安。” 写完信后陈野又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可谓是滴水不漏。 既安抚了吴梦微的情绪,又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做完这一切,陈野并没有休息,而是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通过这次与九幽宗妖女的短暂交手,陈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那就是他的力量体系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无论是儒道的浩然正气,还是妖魔的邪异妖气,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而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因此陈野必须尽快搞清楚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 第二天一早,陈野先来到胡同口,果然又见到了那辆马车,于是陈野将回信给了小丫鬟桃子,然后并没有去玄镜司,而是直接骑马去了学宫。 学宫坐落在云州城的东面,占地极广,里面亭台楼阁,古树参天,环境清幽雅致。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和让人心神安宁的浩然之气。 陈野递上自己的名帖,说是玄镜司昭武校尉陈野特来拜见颜夫子。 那青衣小厮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地说道:“陈大人请稍候,我这就去通报。” 不一会儿小厮便回来了,领着陈野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雅致的院落。 颜夫子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捧一卷书,看得正入神。 “夫子。”陈野上前拱手行礼。 颜夫子这才放下书卷,抬头看向他,温和一笑:“陈校尉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陈野也不隐瞒,直接坦诚相告:“晚辈今日前来一是感谢夫子前日的救命之恩,二来是有些修行上的困惑想向夫子请教。” 颜夫子也没客套:“救命之恩谈不上,你我各司其职罢了,至于修行上的困惑……但说无妨,只要我知道的,自不会隐瞒。” “晚辈对夫子的儒道修行之法十分好奇。”陈野开门见山,“不知可否有幸听夫子讲讲这其中的门道?” 颜夫子闻言看向陈野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哦?你对儒道有兴趣?” “晚辈自知不是读书的料,但夫子那日言出法随,镇压妖邪的手段实在让晚辈心向往之。”陈野说得很诚恳。 颜夫子沉吟了一下,随即笑道:“也罢,正好今日我要给学子们开一堂课,讲的便是儒道修行的根基,你若有兴趣不妨随我一同去听听。” “那真是太好了!多谢夫子!”陈野大喜。 随后陈野便跟着颜夫子来到了一间宽敞的讲堂。 讲堂里已经坐满了二三十个年轻的学子,一个个身穿儒衫,正襟危坐。 看到颜夫子身后跟着一个衣着不同,气质也与他们格格不入的陈野,这些学子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今日我们讲养气。”颜夫子走上讲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讲堂。 “何为养气?古人有云:吾善养浩然之气!此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这,便是我辈儒生修行的根基。” 颜夫子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的每一个学子。 “那么这浩然之气从何而来?它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靠打坐练出来的,它是从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养出来的。” “如何养?八个字:存心养性,涵养德行!” “而要做到这八个字先要正心,何为正心?不偏不倚,不为外物所动,不为私欲所扰,便为正心!所谓心正则念正,念正则言正,言正则行正。” “当你的心中充满了仁、义、礼、智、信,当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天地良心,这口浩然正气便会在你的胸中自然而然地生发,壮大。” “这便是浩然养气之法!” (本章完) 第211章 正气歌!! 颜夫子的话让陈野听得入了神,这种修炼方式确实另辟蹊径。 它不求外物,不练筋骨,只修一颗心。 将虚无缥缈的道德品行,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简直就是唯心主义的修炼法门。 “老师。”一个学子站起来提问,“学生有一事不解,若依老师所言,岂不是只有圣贤才能修成浩然正气?我等凡夫俗子,七情六欲缠身,难免会有行差踏错之时,这又该如何自处?” “问得好。”颜夫子赞许地点了点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儒道修行,求的不是做一个完美无瑕的圣人,而是在红尘俗世中亦能坚守本心,知错能改。” “要知道每一次克制私欲,每一次战胜心魔,每一次择善而从其实都是在涵养你的这口正气。” “这就像是打磨一块璞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有光华璀璨之时。” 颜夫子看着提问的学子继续说道:“至于你说的七情六欲,此乃人之常情,并非洪水猛兽!儒道不求断情绝欲,而是要发乎情,止乎礼!用理智和道义去驾驭你的情感和欲望,而不是成为它们的奴隶。” 讲堂里一片安静,所有学子都陷入了沉思。 陈野也在思考。 他在思考所谓的正,标准是什么? 谁又来定义这个正! 如果我坚信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为了某个正义的目标,那算不算正? 比如我杀贪官污吏,是为了天下百姓,这算不算正? 我用阴谋诡计,对付那些奸佞小人,这又算不算正? 想到这陈野的思维开始发散,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而就在这时,一堂课也结束了。 学子们散去后,颜夫子走到陈野身边。 “如何?可有什么感悟?” 陈野回过神来,拱手道:“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只是……。”陈野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夫子,这浩然正气既然是凭心中道义而生,那若是两个人都坚信自己的道义是正确的,但他们的道义又彼此冲突,当他们交手时又该如何分出高下?” 这个问题让颜夫子的眼神亮了一下,“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确实用心去听,用心去想了。” 随后颜夫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陈野想了想后说道:“晚辈觉得,或许看的不是谁的道义更崇高,而是看谁的信念更坚定。” “说下去。” “既然两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对的,那么当面临生死抉择,面临利益诱惑时,总有一个人的信念会先动摇。” 陈野看着颜夫子,“一旦动摇,他胸中的那口气可能就散了。” 颜夫子抚掌而笑:“说得好!虽不中亦不远矣。” 他领着陈野走出讲堂,在学宫的林荫小道上慢慢走着。 “你说的信念确实是关键之一,但浩然正气的高下之分,还取决于另一样东西。” “是什么?” “是功业。”颜夫子缓缓说道,“你所坚守的道义是否为天地所容,是否为万民所向。” “空有信念,闭门造车,养出的气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终究是小道。” “唯有将自身所学用于经世济民,建立不世之功业,方才能得到天地和万民的认可,这份认可又会反过来加持你的浩然正气,使其生生不息,愈发磅礴。” “所以我辈儒生讲究‘立心、立言、立德’三不朽,这不仅仅是追求身后的名声,更是我们修行的法门。” 陈野终于听明白了。 说白了,儒道修行就是一边洗脑自己,坚定信念,一边出去做好事,刷声望。 声望越高,得到的功业越多,实力就越强。 所以这不就是另类的收集信仰之力吗? “多谢夫子解惑,晚辈茅塞顿开。”陈野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 颜夫子摆了摆手:“你非我学宫门人,我今日与你讲这些已是破例,至于你能领悟多少,能走上什么样的路,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陈野。 “这是正气歌的拓本,乃是前朝大儒文山先生的遗作,此公身陷囹圄,却心怀天地,以一口浩然正气写下这不朽篇章,终感天动地,成圣而去。” “所以这本拓本上残留着文山先生的一丝精神烙印,你拿回去,闲暇时时常诵读,或可对你有所启发。” 陈野接过册子,入手便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刚正的气息。 “夫子,此物太过贵重……。” “拿着吧。”颜夫子打断了他,“那妖女已然盯上了你,那么你多一分自保之力总是好的,我学宫虽不轻易插手朝堂之事,但斩妖除魔亦是我辈分内之责。”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野也就不再推辞了。 “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陈野走了,等他离开之后,一名同样作夫子打扮的年轻男子走进屋中,微微叹了口气道:“师兄,此人身为朝廷鹰犬,满身戾气,您为何要与他讲解我儒门大道,甚至还将文山先生的拓本给了他?” 颜夫子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书卷,沉声道:“因为这天下,不只有读书人。” 这个年轻人名叫陆怀舟,是颜夫子的亲师弟。 学宫之中并非铁板一块,儒学作为显学,内部流派众多。 有崇尚性善,偏重内圣的心性儒学;也有注重外王,强调礼法秩序的礼法儒学;除此之外更有理学、心学、实学等诸多分支,彼此之间时有辩论,争的便是谁的道才是真正的圣人之道。 颜夫子便是当今学宫心性儒学一派的代表人物,而他的师弟陆怀舟虽然同出一门,但在理念上却更为激进和纯粹,故此方才有刚刚那一问。 此刻见师弟一脸疑惑,颜夫子不禁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人心中都有着宏大的愿景,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但要想完成这一宏愿,首先得先学会去爱具体的人,而不是虚无缥缈的口号,否则便将成为世人口中的酸儒。” 其实颜夫子这句话不仅仅是对自己这个师弟所言,也是直指当今学宫最大的弊端。 那便是有一部分人热衷空谈,张嘴便是家国天下,便是万民大义,却忘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必须得一步步来才行。 不然都将成为空中楼阁。 陆怀舟愣愣的站在原地,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话,知行合一。 当时自己以为自己做到了,可实际上根本没达到要求。 想到这,一股深深的羞愧感涌上心头,陆怀舟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原来真正糊涂的不是师兄,而是自己。 而看着陆怀舟脸上那变幻不定的神色,颜夫子知道,自己的这番话他听进去了。 对此颜夫子很是欣慰。 自己这个师弟天资聪颖,悟性极高,是心性儒学一脉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假以时日,成就定然在自己之上。 可他也有着所有天才的通病,那就是骄傲。 他读圣贤书便觉自己高人一等;修浩然气便觉世间污浊不堪。 他有一颗为万民立命的心,却缺乏一双能看清凡尘俗世的眼。 在陆怀舟眼中,这世界是黑白分明的。 好人就该纯粹无瑕,坏人就该十恶不赦,尤其像陈野这样身处灰色地带的人是他最无法理解,也最本能排斥的。 这种非黑即白的观念在书斋里做学问可以,但若要经世济民却是万万行不通的。 因为真实的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而是由无数种深浅不一的灰色构成的。 “师兄,请问什么叫做去爱具体的人?”陆怀舟很快便调整过来心态,虚心求教道。 “去爱那个在田里辛苦耕作的农夫,去爱那个在市集里奔波叫卖的商贩,去爱那个守卫边疆、满身伤痕的士卒,甚至……去尝试理解那个你眼中的朝廷鹰犬为何要活成那副模样。” “当你真正将目光从圣贤的典籍从家国天下的宏大叙事中移开,落到这些一个个具体鲜活,有着七情六欲,有着各自苦乐悲欢的人身上时,你才能真正明白生民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否则,你口中的万民永远都只是一个冰冷的符号,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满足自己道德优越感的自我感动罢了,到头来只会变成世人眼中百无一用的书生。”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这句话不仅仅是对朝堂诸公说的,也是对我们所有读书人说的。” 颜夫子的这番话彻底击碎了陆怀舟心中那座由骄傲和理想主义构建起来的象牙塔。 他一直以为自己心怀苍生,可到头来他连苍生的具体模样都不知道。 他只是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圣贤世界里,用圣人的标准去苛求别人,也苛求自己,却忘了圣人也是从凡人一步步走过来的。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卷了陆怀舟。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十几年读的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师兄……。”陆怀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站起身对着颜夫子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我……我错了。” 这一躬,拜的不是师兄,而是道。 他为自己过去的狭隘偏执和傲慢而道歉。 颜夫子看着他,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意,然后伸出手将陆怀舟扶了起来。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能想通这一点就不算晚。”颜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之事对你而言是一次挫折,也是一次机缘!经此以后你的心境当能更上一层楼。” 陆怀舟抬起头,眼中的执拗和傲气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谦逊。 “多谢师兄教诲。”他再次躬身行礼,这一次,他心悦诚服。 …… 与此同时,陈野已经回到了玄镜司。 他没有去自己的百户所,而是直接回了分给他的独立院落。 “大人,您回来了。”赵奇早已在院门口候着,一见陈野的身影,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熟练地接过踏雪乌骓的缰绳。 “嗯。”陈野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我不在的时候,所里没什么事吧?” “回大人,一切安好。”赵奇连忙回答,“兄弟们都在各自的辖区巡查,没人敢偷懒,您之前吩咐要的卷宗,卑职也已经让人给您送到书房了。” “干得不错,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是,大人您歇着!”赵奇躬着身子退了下去。 陈野走进书房,关上房门。 他没有去看赵奇送来的那些卷宗,而是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本薄薄的册子。 《正气歌》拓本。 册子的封面是普通的青色布面,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处微微泛黄。 陈野将其平摊在书桌上,入手便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温暖气息从册子上传来,让人心神不自觉地安宁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映入眼帘的是两行遒劲有力的大字。 字迹如龙飞凤舞,铁画银钩,一笔一划都仿佛蕴含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和磅礴的力量。 仅仅是看着这些字,陈野就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气息扑面而来。 这股气息,温暖、刚正、浩瀚,仿佛能荡尽世间一切阴霾。 陈野的心神瞬间就被吸引了进去。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瘦削的身影,身处阴暗潮湿的地牢之中,四面是冰冷的墙壁,脚下是肮脏的稻草。 他戴着沉重的镣铐,身上满是伤痕,但他却昂首挺胸,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和绝望,只有一片澄澈和坚定。 他拿起一支笔,以天地为纸,以心血为墨,写下了这不朽的篇章。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随着陈野的目光逐字逐句地看下去,那股宏大、刚正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郁。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被这股气息洗涤了一遍。 平日里因为杀戮和算计而积累在心底的那些阴郁和戾气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竟然消散了不少,整个人都变得轻松通透起来。 陈野继续往下看。 “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 文章列举了十几个历史典故,每一个典故背后,都是一个忠肝义胆、杀身成仁的英雄人物。 他们的事迹,他们的精神仿佛都通过这些文字活了过来。 陈野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亲身经历了那些波澜壮阔的历史瞬间。 他看到了手持竹简,不畏强权,直笔书史的史官;看到了举起铁椎,奋力一击,意图刺杀暴君的刺客;看到了被困匈奴,手持汉节,十九年不降的使臣……。 一股股不屈、忠烈、刚猛的意念跨越了千百年的时光,通过这薄薄的拓本源源不断地涌入陈野的脑海。 他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和震撼。 这本拓本,已经不仅仅是一篇文章了。 它承载了前朝大儒文山先生的毕生信念,更凝聚了数千年来,无数仁人志士的忠烈之魂! 这,才是浩然正气的真正源头! 它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由一代又一代人,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浇灌出来的! 陈野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但同时也更加深刻的明白,这条路不适合自己。 因为不管是修炼方法还是心性要求都跟自己大相径庭。 不过陈野并未气馁,因为他本就没打算走儒修之道。 他只是想借鉴一下,了解这种力量的本质。 因此陈野将拓本小心收好,然后又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卷宗。 这卷宗是玄镜司的内部资料,记载着天下间主要的修行流派。 陈野翻开卷宗,很快就沉浸了进去。 他发现这个世界的修行流派真是五花八门,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除了已经接触过的儒家和九幽宗,还有讲究刑名之术,君臣之纲的法家。 有观乎天文,以察时变的阴阳家。 还有兼爱非攻,节用尚同的墨家。 除此之外,更有佛门、道家、兵家、纵横家等等诸多流派,可谓百家争鸣。 而且除了人族的修行者,世间还有妖魔鬼怪横行,精怪神祇并存,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大争之世。 陈野看得津津有味,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越发清晰。 他发现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虽然流派众多,但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境界评判标准。 各家有各家的说法,只是有一个大概的实力类比。 比如儒家的立言境界差不多就相当于道家的金丹大真人,佛门的罗汉金身。 而各个流派的手段也是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比如他在卷宗上看到,在极西之地有墨家盛行,这墨家不修元神,不练法力,专精机关之术。 他们制造出的机关人,力大无穷,刀枪不入,能以一敌百。 制造出的机关鸟可以翱翔于九天之上,七日不落,日行万里。 甚至还有一种名为机关城的战争堡垒,能够自行移动,攻防一体,威力无穷。 陈野啧啧称奇,哪怕他自一个拥有现代文明的世界而来,看到这些描述也不禁有些叹为观止。 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值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赵奇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官服。 “大人,您的昭武校尉官服送来了。” (本章完) 第212章 醉云会,豆腐西施! 赵奇捧着的官服是玄镜司特有的制式。 黑色的锦缎用料考究,胸口处用银线绣着一只狰狞的异兽徽记,袖口和领口处则有暗红色的云纹滚边。 这代表着昭武校尉的身份。 “放那吧。”陈野的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落在官服上。 赵奇把官服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躬身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陈野起身将这件代表着正六品武官身份的官服换上。 衣服剪裁得体,穿在身上不松不紧,黑色衬得他皮肤更白,身形也愈发挺拔。 他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年轻人面容俊朗,眼神沉静,一身黑色官服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陈野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走出了书房。 “大人,您这是要出去?”赵奇见他换上官服,连忙迎了上来。 “去醉云楼。”陈野言简意赅。 “好嘞!”赵奇赶紧去备马。 当陈野穿着一身崭新的昭武校尉官服,骑着踏雪乌骓出现在门口时,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哟,这不是陈大人吗?”店掌柜眼尖,一路小跑着迎了过来,“陈大人,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侯公子和钱公子他们已经到了,就在天字一号雅间等着您呢!” “嗯。”陈野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赵奇,然后径直走上二楼,在店掌柜的引领下来到天字一号雅间的门口。 “陈大人,您请。”店掌柜点头哈腰地推开门。 陈野迈步走了进去。 雅间很大,里面已经坐了二三十号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穿着华贵的年轻人,但眉宇间多多少少都带着一股子郁郁不得志的颓气。 正是侯恩和钱易按照陈野的吩咐,召集来的那些不受家族重视的勋贵子弟。 陈野一进门,屋子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羡慕,嫉妒,审视,好奇……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要知道就在一个月前陈野还是跟他们一样的角色,甚至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名声还要差。 可现在人家已经是前途无量的玄镜司昭武校尉。 这种身份上的转变快得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陈……陈大人!” 侯恩和钱易最先反应过来,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坐。”陈野走到主位上,很是自然地坐下。 他这一坐,屋子里的气氛才稍微松动了一些。 侯恩和钱易也跟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也都下意识地坐正了身体。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什么意思,我想侯恩和钱易应该已经跟各位说过了。”陈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没有摆任何官架子,声音也很平静。 “咱们在座的各位家里什么情况,自己心里都有数。” “嫡子也好,庶子也罢,在家族里是个什么地位,有没有话语权,我想不用我多说。” 陈野的话很直白,直接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痛处。 屋子里一片寂静,不少人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有些难看。 因为他们平日里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这个。 “一个月前我跟你们一样。”陈野继续说道,“甚至我比你们还不如。” “陈家的情况大家也都清楚,就剩个空壳子了。” “我爹骂我,姐姐忧心,外面的人看我就是个笑话。” 他这番自揭伤疤的话让在场众人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原本的一些敌意和嫉妒也消散了许多。 “但是现在我坐在这里。”陈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官服,“成为了玄镜司昭武校尉,陛下亲封的正六品武官。” “说这些并不是要跟各位炫耀,我是想告诉各位,我们这样的人不是没机会,只是以前没人给我们机会。” “家族不给,长辈不给,那我们就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 陈野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 “我陈野今天把话放这儿,我一个人起来不算什么。” “我要的是我们这群被家族看不起,被外人当笑话的人都能站起来!” “我需要人手,需要帮衬,需要我们拧成一股绳,在这云州城里做出一份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事业来!” “而且我吃肉就绝对不会让跟着我的兄弟们喝汤!我要让大家一起吃肉!”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在了这些年轻人的心坎上。 他们被压抑了太久,也太需要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了。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接下来就看他们如何抉择了。 “今天这杯酒喝下去,以后我们就是兄弟。”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想喝的现在就可以走,我陈野绝不为难。” 话落,屋子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一个离陈野最近,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年轻人第一个端起了酒杯。 “陈大人!不,陈哥!我李默以后就跟你混了!我干了!”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陈哥!算我一个!我王松!” “还有我,我早就看家里那几个得势的兄弟不顺眼了!” “干了!” 一时间雅间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嫉妒和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同类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期盼。 “好!”陈野将杯中酒饮尽,重重地将酒杯放在桌上。 “从今天起,咱们这个小团体就叫醉云会。” “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求醉卧白云间,快意恩仇!” “敬陈哥!”侯恩和钱易带头高喊。 “敬陈哥!”众人齐声应和。 一个以陈野为首,由云州城中所有失意勋贵子弟组成的松散联盟在这一刻初见端倪。 …… 云州城,南城。 与北城勋贵遍地,高门大户林立的景象不同,南城多是些寻常百姓的居所。 这里街道狭窄,房屋低矮,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柴米油盐的烟火气。 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有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豆腐坊。 此时豆腐坊已经亮起了昏黄的豆油灯,一个面容清秀,身穿粗布衣裙的少女正手脚麻利的干着活,打算趁着傍晚这点功夫再做一锅老豆腐出来去集市上卖。 这少女名叫袁小娥,是豆腐坊主人袁老汉的独女。 少女的眉眼生得很是干净,皮肤因为常年待在湿热的坊内,显得格外白皙水嫩,只是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长期睡眠不足所致。 “咳咳……” 里屋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爹,您醒了?”袁小娥停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进里屋。 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瘦的老人,正是袁老汉。 他年轻时劳累过度,落下了一身的病根,如今连下床都费劲。 此刻这袁老汉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小娥,都怪爹这身子不争气,让你一个女孩子家干这些粗活累活。” “爹,您说这叫什么话。”袁小娥给袁老汉掖了掖被角,笑着说道。 “您把我养这么大,我孝敬您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我力气大着呢,而且豆腐坊这点活一点都不累。” 袁老汉叹了口气,拉着女儿的手,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她手心里的薄茧。 “你今年都十八了,城里像你这么大的姑娘,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前些天王媒婆又来了,说了西街张屠户家的儿子,人老实,家里又有两间铺子,你要不要……。” “爹!”袁小娥打断了父亲的话,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您别听那王媒婆瞎说,张屠户的儿子我见过,一脸的横肉,看着就吓人,我才不嫁他呢。” “那……那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袁老汉追问道。 袁小娥的眼神飘向窗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有些憧憬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不能是屠夫,也不能是铁匠,最好……最好是个读书人,斯斯文文的,会作诗的那种。” 少女怀春,总是对才子佳人充满了幻想。 袁老汉看着女儿的神情,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读书人? 他们这种人家,怎么可能攀得上读书人。 更何况,家里现在这个情况,他哪有钱给女儿准备一份像样的嫁妆。 “好了爹,您歇着吧,我去做豆腐了,待会儿还要出摊呢。” 袁小娥扶着父亲躺下,转身走出了里屋。 一回到热气腾腾的豆腐坊,她脸上的那点少女情怀就迅速褪去,再次变回了那个麻利能干的豆腐少女。 推磨,过滤,点卤,压制……一套流程下来,好似行云流水。 等一板热气腾腾的豆腐做好,天已经很晚了。 此时的袁小娥也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她捶了捶酸痛的后腰,端着木盆准备去后院的井边打点水洗漱一下,然后再去集市之上。 后院不大,种着几棵歪脖子树,角落里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 今晚的月色不太好,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几只不知名的虫子在角落里低声鸣叫。 袁小娥走到井边将木桶扔了下去,井绳摩擦着辘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就在她用力往上拉水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窜遍了全身。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抬头看了看四周。 后院里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那雾气很淡,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楚,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阴冷。 “起雾了?” 袁小娥心里嘀咕了一句,也没太在意,继续用力拉着水桶。 可那团雾气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开始朝着她所在的位置缓缓飘了过来。 雾气所过之处,地面上仿佛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连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袁小娥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警惕地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雾气。 那不是普通的雾。 普通的雾没有这么冷,更不会让她产生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想跑,想喊,但身体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喉咙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灰色的雾气飘到她的面前,然后猛地一下,朝着她的脸扑了过来! “唔!” 冰冷的雾气顺着她的口鼻,疯狂地涌入她的身体。 袁小娥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虫子在啃噬她的血肉,撕咬她的灵魂。 她的意识在飞速地消散,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父亲那张苍老而担忧的脸。 “爹……” 下一秒,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所有的声息。 那团灰色的雾气在她体内盘旋了一圈,最后汇聚到了她的脑海深处。 雾气散去,露出了一个穿着白裙,面容妖媚的女子虚影,正是之前逃走的那个九幽宗的白璎珞。 这次白璎珞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再选择那些容易引起注意的身份,而是潜入坊市之中,最终选定了这个豆腐坊的少女当夺舍对象。 这样一来便可最大限度的避免自己再次暴露。 此刻白璎珞仔细审视了一下这具新的身体, 根骨清秀,经脉虽然普通,但并无堵塞,气血也还算旺盛,最重要的是元阴未泄,是一具干净的鼎炉。 再用桶里的井水一照,倒映出一张清纯而无辜的脸。 只是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却深不见底,透着一股与这张脸格格不入的妖异和冰冷。 对此白璎珞很是满意。 从今天起,她就是袁小娥了! 陈野,你这个有趣的小家伙没想到咱们会这么快便再次见面吧。 想到这白璎珞的眸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柔弱可欺的模样。 她提起地上的水桶,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端着盆回屋去了。 袁小娥将切好的豆腐一块块码在木板上,又盛了一大桶新做的豆花,用扁担挑着准备去集市上售卖。 “爹,我出去了啊!” “路上小心点。”里屋传来袁老汉的叮嘱。 “知道了!” 袁小娥应了一声,挑着担子走出了小巷,然后凭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来到了集市之上。 这处集市距离醉云楼不算远,之前袁小娥也经常来这里,而当如今的白璎珞挑着豆腐来到集市后,很快便围了不少人。 “小娥姑娘,今天看着气色不错啊。”一个买菜的大婶笑着说。 “是吗?谢谢大婶夸奖。”白璎珞甜甜一笑,手脚麻利地给大婶切了一块豆腐。 这一笑百媚横生。 周围不少男人都看直了眼。 他们以前也知道巷子里有个卖豆腐的小姑娘长得不错,但以前的袁小娥总是低着头,怯生生的,让人不敢多看。 今天的袁小娥却像是换了个人。 她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魅惑,与她身上那件朴素的粗布衣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更显得诱人。 “这……这还是那个卖豆腐的袁家丫头吗?” “是啊,怎么感觉跟天仙下凡一样?” “啧啧,这身段,这脸蛋,比平康里那些头牌姑娘都带劲!” 人群中响起了阵阵议论声。 来买豆腐的人越来越多,其中大部分都是男人。 他们嘴上说着买豆腐,眼睛却一个劲地往白璎珞身上瞟。 白璎珞心中冷笑,脸上却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微笑。 她享受这种被男人众星捧月的感觉。 白璎珞一边卖着豆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有预感,他今天会出现。 集市上人来人往,白璎珞的豆腐摊生意好得出奇。 当然,这其中有多少人是真心来买豆腐的就不好说了。 一个穿着短褂,露着半边膀子,一看就是街面上混混的青年挤开人群,晃到了豆腐摊前。 他叫王二麻子,是这附近有名的地痞无赖,平日里靠着收点保护费为生。 今天他也是听说了豆腐西施的名头,特意过来开开眼。 这一看眼睛就拔不出来了。 “哟,小娘子,这豆腐怎么卖啊?”王二麻子斜着眼,一脸的淫笑。 “五文钱一块。”白璎珞头也不抬地回答。 “五文钱?”王二麻子怪笑一声,“那要是连人带豆腐一起买得多少钱啊?”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发出一阵哄笑。 几个胆小的妇人已经皱着眉头拉着孩子走开了。 白璎珞心里泛起一阵恶心和杀意,但脸上却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慌乱和害怕。 “这位客官,您……您别开玩笑,我只是个卖豆腐的。”她的声音细若蚊吟,还带着一丝颤抖。 这副柔弱无助的样子更是激发了王二麻子的施虐欲。 “谁跟你开玩笑了?”王二麻子把一张油腻的脸凑了过去,几乎要贴到白璎珞的脸上。 “小娘子,跟了哥吧,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地卖这破豆腐了。” 他说着就伸出那只满是污垢的手要去摸白璎珞的脸蛋。 周围的看客们有的在起哄,有的在摇头叹息,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就在王二麻子的脏手即将触碰到白璎珞脸颊的瞬间。 白璎珞的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后退了半步。 同时她放在扁担上的手看似无意地轻轻一拨,那根沉重的扁担悄无声息地移动了一寸。 王二麻子一抓落空,脚下又正好被那根扁担绊了一下。 “哎哟!” 他惊叫一声,整个人重心不稳,扑通一下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噗……”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 紧接着哄笑声四起。 王二麻子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然后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到了白璎珞的身上。 “臭娘们!你他妈敢算计我!”王二麻子恼羞成怒,指着白璎珞破口大骂。 白璎珞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摆手。 “不……不是我……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在王二麻子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还敢狡辩!” 王二麻子彻底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个箭步冲上前,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朝着白璎珞那张俏丽的脸蛋狠狠扇了过去。 “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人!” 周围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白璎珞的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她已经准备出手了。 就算暴露身份,她也绝不允许这种蝼蚁般的凡人碰到自己一根手指头。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在杀了这个王二麻子之后如何用幻术迷惑众人,然后迅速逃离现场。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手的刹那,一个清冷而有力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住手!” 这个声音白璎珞再熟悉不过了。 她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个身穿玄镜司黑色官服的挺拔身影快步朝这里走来。 正是陈野! 白璎珞心中的杀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难以抑制的兴奋。 因为她等的人终于来了,而且来的时机简直完美! (本章完) 第213章 心声见端倪,趁夜抄家! 此刻,陈野胸前那个异兽徽记在集市那昏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见此情景,正在看热闹的百姓纷纷一脸畏惧的后退,生怕惹麻烦。 本来蛮横的王二麻子见状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腿肚子开始发软。 陈野穿过人群来到近前,视线扫过王二麻子,最后落在了袁小娥身上。 只见她穿着粗布衣裙,身形显得很是单薄,一张小脸更是吓得发白,眼睛水汪汪的,正可怜巴巴的看着陈野。 这模样,任谁看了都得生出几分保护欲。 “你没事吧?”陈野问道。 白璎珞立即戏精附体,身体微微颤抖,然后怯生生地摇了摇头。 “没……没事,多谢大人。”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些许哭腔。 陈野点点头,这才看向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被他这一看,浑身一个激灵,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大……大人,误会,都是误会。” “我就是跟这小娘子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 “玩笑?”陈野冷哼一声,“当街调戏妇女,意图动手打人,这也是玩笑?” “我……我……。” 王二麻子汗如雨下,猛地跪倒在地,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小人该死,小人不是人!” 他一边说一边左右开弓,狠狠抽自己耳光。 陈野面无表情的看着。 他刚从醉云楼跟侯恩他们开完会,正准备直接回家,结果恰好路过这处集市,然后便遇到了这件事。 开始他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街头纠纷。 可既然见到了就不能不管。 于是才喊了一声,然后走了过来。 陈野自然不可能跟王二麻子这种人纠缠,因为那只会脏了自己的手,不过就这么放了也不行,正当陈野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让让,都让让!” “官差办案,闲杂人等闪开!” 随后就见几个穿着巡街捕快服饰的人挤开人群跑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捕头。 他本来是听到这边有动静,于是便过来看看情况。 结果一进人群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王二麻子,以及这位穿着玄镜司官服的年轻人。 见此情景,这个捕头的心咯噔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正六品武官,关键还是玄镜司的人! 这可得罪不起,因此这个捕头不敢怠慢,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陈野面前,躬身行礼。 “城南巡街司捕头刘三,见过大人!” 他的腰弯成了九十度,连头都不敢抬。 至于身后的这几个捕快也都吓得面无人色,跟着一起行礼。 陈野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指地上跪着的王二麻子。 “此人你可认得?” 刘三捕头偷偷瞥了一眼,心里把王二麻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这个不长眼的混蛋惹谁不好,偏偏惹了玄镜司的大人,这不是找死么。 但事已至此说别的也没用了,因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回大人,认识。” “此人名叫王二麻子,乃是这附近有名的刺头,平日里就游手好闲,不干正事。” “哦?”陈野的眉毛挑了一下。 刘三捕头心里一哆嗦,赶紧补充道。 “大人放心,下官这就把他带回去严加审问,一定给大人一个交代!” 他生怕陈野觉得他跟王二麻子有什么勾结。 陈野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 “按大陈律法,当街调戏妇女,该当何罪?” 刘三捕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回大人,按律杖二十,拘役一月。” “那要是意图行凶,殴打他人呢?” “杖四十,拘役三月!” 陈野点了点头,“那就按律法办吧。” “是!下官遵命!”这捕头自然不敢有丝毫异议,立即应道。 随后他转身冲身后的手下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个无法无天的东西给我拿下!” 两个捕快如梦初醒,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王二麻子的胳膊。 王二麻子彻底傻了。 杖四十?还要关三个月? 他这小身板,四十杖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大人饶命啊!我真的知道错了!”王二麻子大声哭喊起来。 刘三捕头一听就急了,快步上前,一脚踹在他脸上。 “闭嘴!在大人面前还敢喧哗!” 他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因此这王二麻子惨叫一声,几颗牙齿混着血沫便飞了出去。 然后两个捕快拖着半死不活的王二麻子往外就走。 这刘三捕头又对着陈野一躬身,“大人,人我们带走了,您放心,一定从重处罚,绝不姑息!” 陈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刘三捕头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带着手下匆匆离开。 一场风波就这么了结了。 围观的百姓看着陈野,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陈野没理会众人的目光,转身准备离开。 可他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大人请留步。” 陈野回头,看到那个卖豆腐的姑娘正看着他。 她的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感激。 “还有事?”陈野问道。 白璎珞被他这么一问,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然后双手紧紧抓着衣角,低着头,用细弱的声音道。 “大人,今天……今天多谢您了。” “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说话间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好像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看着她这副模样,陈野的眉头微微一挑,“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必如此,天也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说完便打算离开。 “大人!”白璎珞见状赶忙又喊了一声,这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我……我没什么能报答您的,这里有刚做好的豆花,还是热的。” “您要是不嫌弃就喝一碗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着白璎珞指了指摊子上那个冒着热气的木桶。 周围还没散尽的百姓听到这话也都朝这边看来。 不少男人的眼里更是露出了羡慕之色。 陈野本想直接拒绝,可当看到袁小娥那双充满期盼和感激的眼睛时,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一碗豆花而已,正好自己喝了点酒,现在有些口干,就当喝水了。 于是陈野点了点头,“也好!” 白璎珞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大人您稍等!” 说着她手脚麻利地拿起一个干净的粗瓷碗,从木桶里舀了一大勺乳白色的豆花放进了碗里。 豆花很嫩,在碗里轻轻晃动。 然后她又从旁边的小罐子里,用小勺撒上各种佐料。 “大人,给。” 她双手捧着碗,小心翼翼地递到陈野面前,一股豆子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甜味也飘了过来。 陈野伸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豆花,但见豆花白嫩细腻,搭配上韭菜花跟红红的辣椒油,看起来确实不错。 不过在吃豆花之前,陈野还是下意识的开启了芳心入耳这个天赋。 并不是为了偷听什么少女的秘密,而是出于谨慎。 毕竟这可是入口的东西,小心点总归是好的。 而就在天赋发动的瞬间,陈野的脑海中并没有响起预想中那种少女羞涩、感激的心声。 相反,一个冰冷中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咯咯咯……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有趣的小家伙。】 【你这身官服穿起来,还真有几分样子。】 当听到这个心声之后,陈野悚然一惊,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声音! 这个腔调! 是那个九幽宗的妖女! 陈野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意更是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又变成了一个卖豆腐的少女? 尽管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陈野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端着碗的手都稳若磐石。 因为陈野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对方不知道自己有可以倾听心声的手段,所以若是被察觉到的话,那这个优势就不复存在了。 冷静!必须冷静! 陈野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而就在他心念电转的时候,白璎珞的心声再次响起。 【咦?怎么还不喝?莫非他发现什么了?】 陈野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欣赏。 “姑娘的豆花闻着就清香扑鼻,我只是在想,究竟是何等灵巧的一双手才能做出如此品相的豆花,一时看入了神,倒让姑娘见笑了。” 他这话说的情真意切,配合上他那俊朗的容貌和温和的笑容,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在由衷地赞美一位美丽的少女。 LV2的巧舌如簧技能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袁小娥”的脸上飞起一抹更浓的红霞,羞涩地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大人谬赞了,不过是些粗浅手艺,当不得大人如此夸奖。” 然而在陈野的脑海里响起的却是白璎珞那颇为开心的心声。 【哟,嘴巴还挺甜的,跟抹了蜜似的。】 陈野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拿起碗里的汤匙轻轻搅动了一下。 “看来我今天是有口福了。” 说着他舀起一勺白嫩的豆花,缓缓送到了嘴边。 这一刻,陈野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虽然从心声来判断大概率这个妖女不会下毒,但陈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毕竟这关乎自己的小命,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就在这时,一个急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大人!大人!谢天谢地,终于找到您了!” 陈野循声望去,只见他的亲随赵奇正一脸焦急地跑过来,手里还牵着他的踏雪乌骓。 “大人!指挥使大人派人传讯,让您立刻回衙门一趟,说是有紧急公务!”赵奇跑到陈野身边飞快地说道。 陈野心中狂喜! 好样的赵奇!你来的真是时候! 陈野在心里狠狠夸了赵奇一句,脸上则露出一丝遗憾和为难的神情,然后放下汤匙,将手中的白瓷碗递还给袁小娥。 “姑娘,实在抱歉,衙门有急事,我必须得马上回去。” 他看着少女,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所以这碗豆花今天是没有口福品尝了,真是可惜。” 袁小娥脸上的表情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随即又被浓浓的失望所取代。 在陈野的脑海里,白璎珞的意念中充满了被打断好戏的恼怒。 【扫兴!真是扫兴!】 【玄镜司这帮讨厌的苍蝇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这些念头在白璎珞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幻。 那股子失望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懂事和体贴的理解。 “大人公务要紧,民女怎敢耽误。”“袁小娥”柔柔的说道。 “不过大人若是不嫌弃的话,明天……民女还在这里摆摊。” 她这话说的极为巧妙,既像是一个普通民女对贵人的挽留,又像是一种带着几分羞涩的邀请。 陈野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 “好,那明天有机会的话我再来捧场。” 说罢陈野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发出一声嘶鸣,然后载着他迅速消失在了街角。 一直等转过一条街之后陈野方才长出一口气,然后冲赵奇点了点头。 “你做的很好!” 赵奇一愣,全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以至于令大人这般夸赞自己。 陈野也不解释,直接打马回了玄镜司。 刚一进衙门陈野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因为太安静了。 以往这个时辰,衙门里虽然人不多,但总归还有些巡逻的校尉和处理文书的吏员走动。 可今天整个衙门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肃杀和紧张的气息。 刚走到二堂门口就看到几个穿着飞鱼服的校尉守在门前,一个个神情严肃。 看到陈野过来,为首一人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陈大人,指挥使大人有令,您一回来立刻去议事厅见他。” 陈野心头一凛,看来真出大事了。 “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议事厅。 此刻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指挥使沈炼正站在一张巨大的云州城地图前,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身边还站着另外几位千户、副千户,也都是玄镜司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此刻这些人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野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卑职陈野见过指挥使大人。”陈野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沈炼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陈野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开口道:“你升任昭武校尉的第一天倒是挺忙。” 陈野心里一突,但还是沉着冷静的言道:“卑职有些私事处理了一下。” 好在沈炼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而是走回主位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份卷宗扔到了陈野面前。 “自己看。” 陈野上前拿起卷宗,打开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一道来自皇宫的密旨,上面的字迹凌厉霸道,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而密旨的内容更是让陈野心头狂震。 “礼部尚书李成风勾结妖人,证据确凿,着令玄镜司即刻拿人,查抄府邸,所有涉案人等一律收押天牢,不得有误!” 礼部尚书!李成风!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二品大员,六部九卿之一,真正的朝廷命官! 这样的人物居然会勾结妖人? 陈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看明白了?”沈炼的声音响起。 “明白了。”陈野合上卷宗,恭敬地递了回去。 “今晚的行动将由我亲自带队。”沈炼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玄镜司所有官员全部参与。” “记住,这次行动级别为最高,任何人胆敢泄露半点风声,或者在行动中阳奉阴违,杀无赦!” “是!”在场所有人齐声应道。 戌时三刻。 玄镜司的演武场上黑压压站满了近三百名玄镜司兵卒。 这些人全都身穿黑甲,手持利刃,满脸肃杀之气,在火把的映照下如同一群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 演武场的高台上,沈炼一身戎装,按着刀柄,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的每一个人。 “出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演武场大门轰然打开。 三百名兵卒悄无声息地涌出衙门,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融入了云州城的夜色之中。 队伍行进的速度极快,而且悄无声息。 连马蹄上都裹了厚厚的棉布,兵卒间也没有任何交谈,只有盔甲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很快,一座占地极广,朱门高墙的大宅院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里便是礼部尚书李成风的府邸了。 沈炼勒住马缰,举起了右手。 身后的队伍瞬间停下,三百多号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沈炼的目光落在尚书府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然后一挥手。 “抄家!” (本章完) 第214章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 跟在沈炼身后的两名玄镜司千户一挥手,早就蓄势待发的兵卒们扛着一根特制的撞木,悄无声息地抬到李府那扇朱漆大门前。 “撞!” 咚! 沉重的撞木狠狠砸在门上,门板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紧接着便轰然倒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数十名兵卒直接冲了进去,直扑府内各个要害位置。 随后陈野跟着沈炼穿过大门,踏入了这座尚书府。 刚一进门一股奢靡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富贵。 “陈野。”沈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卑职在。”陈野上前一步。 “你带一队人从东边抄进去,记住,但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沈炼冷声道。 “是!” 陈野领了命令,点了二十名兵卒,从东侧的抄手游廊冲了进去。 此刻,睡梦中的下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尖叫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冲出房间,举着灯笼大喊:“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回答他的是一柄冰冷的刀。 只见刀光一闪,人头落地,然后灯笼滚到一旁瞬间燃烧起来,火苗不停舔舐着地面,而玄镜司的兵卒们则面无表情地从兀自抽搐不停的尸体旁走过。 “大人,前面便是内院了!”赵奇指着前方的建筑对陈野言道。 陈野点了点头,一挥手,身后的兵卒们立刻散开将整个内院团团围住。 内院里灯火通明,显然已经被惊动了。 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公子哥带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丁冲了出来,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夜闯尚书府,想造反吗?” 陈野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赵奇会意,带着几个兵卒迎了上去。 “拿下他们……。” 那公子哥还想放几句狠话,可玄镜司兵卒身上的杀气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带来的这些家丁平日里在外面作威作福还行,真对上这群杀人不眨眼的玄镜司校尉,腿肚子早就软了。 没几个回合所有家丁便被放倒在地,那公子哥也被赵奇一脚踹在膝盖上,跪倒在地。 “带走。”陈野吩咐了一句,随即迈步往里走去。 穿过内院就是李成风和他的家眷们居住的正堂了。 此刻,正堂的大门紧闭,里面传来女人的哭泣声和男人的喝骂声。 陈野没有下令撞门,只是命人将其团团围住,防止有人逃走。 很快沈炼便带着大队人马赶到了。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陈野,然后上前一步沉声道:“把门打开。”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哭声更大了。 沈炼的耐心似乎也用尽了,他对着身边的千户使了个眼色。 那千户上前一步,抬脚便踹在了门上。 砰! 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就这么被硬生生踹开。 门内,一群衣衫不整的男女惊恐地缩在角落里,为首一个穿着寝衣,头发有些散乱,但神情依旧保持着镇定的中年男人正是礼部尚书李成风。 他看着破门而入的沈炼和玄镜司众人,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死寂。 此刻,他的妻妾儿女们挤在一起,哭喊尖叫声混成一团,可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只是冷冷看着为首的沈炼。 沈炼也看着他。 两人都是朝堂上的大人物,虽然分属文武,但各种宴会上也见过不少次。 “李尚书,别来无恙。”沈炼先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成风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但没成功。 “沈指挥使深夜造访,还搞出这么大阵仗,不知所为何事?”他的声音很沙哑。 “奉陛下密旨,请李尚书全家去玄镜司走一趟。”沈炼说着从怀里拿出那份盖着女帝玉玺的密旨在李成风面前晃了一下。 李成风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身后的一个妇人,应该是他的正妻闻言不禁尖叫起来:“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们李家就算犯了错,他们也不能仅凭一道旨意便随便抓人啊!” “闭嘴!”李成风回头呵斥了一声。 这妇人被他吼得一愣,哭声都憋了回去。 而后李成风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乱的寝衣,深吸一口气,看着沈炼,“沈指挥使,我要换件衣服。” 他没有问罪名,没有求饶,只是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陈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个李成风,心里不由对他高看了一眼。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如此镇定,倒是有点胆识。 沈炼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但只能你一个人。” “谢了。”李成风说完转身就往里屋走。 两个玄镜司的校尉立刻跟了上去,一左一右,寸步不离。 沈炼一挥手,对身后的兵卒下令。 “其他人全部带走!” 兵卒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根本不管那些女眷的哭喊和挣扎。 一时间,正堂里乱成一锅粥。 有几个年轻的公子还想反抗,直接被兵卒用刀鞘砸晕,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陈野没有参与抓人,只是冷冷看着。 他看到李成风的妻子被人拖拽着,发髻散乱,钗环掉了一地。 看到李成风最宠爱的小妾被吓得瘫软在地,涕泗横流。 看到李成风那几个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儿女此刻哭得撕心裂肺。 这就是权力的倾覆。 昨夜还是云端上的神仙,今晚就成了泥地里的烂泥。 很快李成风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二品大员官服,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不少。 仿佛他不是要去玄镜司的天牢,而是要去上早朝。 而且当他走出来后看到堂中一片狼藉,家人都已经被带走,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冲沈炼道。 “走吧。” 沈炼点了点头,然后走在他身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座曾经辉煌的尚书府。 走出府门,外面已经停好了几辆囚车。 李家的男丁被关在一辆车里,女眷们则被关在另一辆。 李成风看着自己的家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被带到了一辆单独的囚车前。 沈炼停下脚步,“李尚书,请吧。” 李成风也不矫情,甚至都没用人搀扶催促便自己上了囚车。 一行人押着囚车消失在夜色中,但陈野却被留了下来。 因为这事儿还没完。 沈炼临走前给他的任务是配合户部的官员清点李府的家产。 这是抄家的标准流程。 因此当陈野再次回到李府时,里面已经完全变了样。 之前虽然被玄镜司冲了一遍,但大体还维持着豪门府邸的格局。 可现在这里就像是被蝗虫过境了一样。 兵卒们拿着撬棍和锤子在府里四处翻找。 墙壁被敲开,地砖被撬起,假山被砸碎。 但凡是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一个都不放过。 一个百户走到陈野面前拱了拱手,“陈大人,指挥使大人吩咐了,东跨院这边由您负责清点。” “好。”陈野点了点头。 东跨院是李成风几个儿子住的地方。 陈野走进去的时候,户部的官员已经带着书吏在里面忙活开了。 一个个大箱子被从屋里抬出来,在院子里排成一排。 箱子被打开,里面全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着晃眼的光。 “金银通宝一箱,封!” “东海明珠一匣,封!” “前朝名家字帖一卷,封!” 户部的官员一边清点一边高声唱喏,旁边的书吏奋笔疾书,将每一件财物都记录在案。 然后箱子便被贴上封条,抬到外面的大车上。 看着这一幕,陈野的脑子里没来由地浮现出了一句话。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时几个兵卒从一间屋子里拖出来一个大箱子,箱子很沉,他们几个人拖的很是费力。 “大人,这有个大家伙。” 陈野走过去,但见箱子是紫檀木的,上面雕着繁复的花纹。 “打开。” 两个兵卒用撬棍费了半天劲才把箱子撬开。 箱盖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箱子里满满当当,装的全是金条。 这些金条码放的整整齐齐,刺的人眼睛生疼。 户部的官员跑过来伸手摸了摸,然后仔细查验了一番,最终点了点头,“都是官铸的金条!” 这么一大箱黄金价值可谓不菲,而这还只是李府一个儿子院里搜出来的东西。 陈野对赵奇使了个眼色。 赵奇立刻会意,带着几个心腹不动声色地站到了箱子周围。 财帛动人心。 这么多黄金摆在这里,难保不会有人动歪心思。 就这样清点工作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整个李府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查抄的财物装了足足几十辆大车。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地契、房契……应有尽有。 甚至光是现银就抄出来了三百万两。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麻木了。 一个礼部尚书居然能贪这么多钱。 要知道大陈朝的俸禄可不高,他就算干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所有财物清点完毕,封存装车,沈炼派来的人也到了。 “陈大人,指挥使大人有令,李府剩余的女眷也请您一并押送过去。” “女眷?”陈野问了一句。 “是的,指挥使大人特意吩咐将她们单独关押在一处别院,不与男犯同囚。” 陈野听到这个命令,心里对沈炼的评价倒是好了一些。 沈炼这个命令算是保住了李家最后的体面,也算是留了一线生机。 陈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很快李家剩余的女眷们便被带了过来。 只见她们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经过一夜的折腾后,此刻的她们已经没了哭闹的力气。 看着她们如行尸走肉般被押上马车,陈野心里并没有什么同情。 毕竟她们能有今天的富贵,花的也是民脂民膏。 总不能享福的时候你心花怒放,落难的时候你就喊冤吧! 陈野一挥手,“出发!” 车队驶离了李府,朝着玄镜司的方向驶去。 陈野骑马走在车队旁边,看着黎明前的云州城,感觉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舞台。 各色人等粉墨登场,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等押送完财物和女眷,天已经亮了。 陈野回到玄镜司衙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沈炼的命令就到了,让他来书房一趟。 陈野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去了沈炼的书房。 沈炼的书房很大,陈设却很简单。 一张书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 沈炼坐在书桌后,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地喝着。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中有血丝,但精神头很足。 “坐。”沈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谢大人。”陈野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李府的差事办得不错。”沈炼放下茶杯,“户部的人刚才来报,说你做事滴水不漏,没出一点岔子。” “都是大人指挥有方,卑职不敢居功。”陈野客气道。 沈炼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李成风已经关进天牢了,此人至关重要,不容有任何闪失,因此我决定派你去亲自监视,防止出现意外,你可有意见?” 陈野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属下遵命。” 他自然不会推辞,因为推辞也没用,在玄镜司这种地方,指挥使的话就是圣旨,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炼刚刚看似是在跟自己商量,其实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毕竟自己乃是女帝陛下钦点的昭武校尉,他也得容留三分情面。 “去吧,此事非同小可,切记不可掉以轻心。”见到陈野如此上道,沈炼也很是满意,挥了挥手道。 陈野退出书房,赵奇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大人,您没事吧?忙了一晚上,要不要先回去歇歇?”赵奇关切地问。 “不了,指挥使大人还有差事。”陈野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 “是,大人。”赵奇应了一声,然后看着陈野走向衙门深处,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玄镜司的天牢建在地下,入口就在演武场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两扇厚重的铁门紧闭,门口守着四名身穿重甲的校尉,气息沉稳,一看就是好手。 陈野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腰牌。 守门的校尉验过腰牌,其中一人转身推开铁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大人,请。” 陈野迈步走了进去,一条长长的石阶向下延伸,走了大概百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面建造有各式各样的牢房,里面还关押了不少人,当听到脚步声后很多人都凑了过来求饶喊冤,但陈野根本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往最里面走去。 当拐进一条甬道之后,外面的声音瞬间远去,变得无比安静,而就在这地牢最深处还单独设立有一间牢房。 这牢房布置的还算干净,但不管是牢笼的坚固程度以及四周墙壁的厚度都证明这里是用来关押重犯的。 此刻李成风穿着他那身二品官服盘腿坐在铺着干草的地上,背对着牢门一动不动。 陈野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就坐在牢笼之外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地牢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水滴声。 李成风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 陈野也很有耐心,就这么坐着,眼神平静,呼吸悠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成风的身体动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看向牢外的陈野。 他的头发有些散乱,但眼神却很亮,丝毫没有阶下囚的颓丧。 “你就是陈野?”李成风开口了,声音沙哑。 陈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李成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秋猎之上一鸣惊人,如今又是玄镜司的昭武校尉,真是年少有为啊。” “沈炼让你来看我,是怕我自尽,还是怕有人来杀我?” 陈野依旧不说话。 李成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沈炼没教你跟长官说话的规矩吗?我虽然落难,但这身官服还没脱,按品级你见了我该行礼。” 他试图用官威来压陈野。 陈野的眼神动了动,从他身上那件崭新的官服上扫过,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李成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叫陈野是吧,你父亲是陈方世,你姐姐是宫里的中书舍人陈婉儿,我没说错吧?” “我在朝为官几十年,你陈家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 “开国勋贵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容易啊。”李成风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你不想知道你陈家是怎么没落的吗?你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只要你开口问,我都可以告诉你。” 他抛出了一个又一个诱饵,试图勾起陈野的好奇心。 可陈野就像一块石头,油盐不进,不为所动。 牢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李成风的镇定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牢门前,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栏杆。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我告诉你,这云州城的水深着呢!你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有沈炼护着也随时可能被淹死!”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激动。 陈野终于有了反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 (本章完) 第215章 眼看他楼塌了! 李成风愣住了,“你在写什么?” 陈野没理他,而是继续写着。 李成风把脸凑到栏杆上想看清楚陈野在写什么,但离得太远,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字迹。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 他可是堂堂的礼部尚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你聋了吗!我问你在写什么!”李成风嘶吼起来。 陈野写完最后一笔,将本子和笔收回怀里,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李成风的心猛地一沉。 因为他从那眼神里读懂了陈野的意思。 那就是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在我眼里都毫无意义。 意识到这一点的李成风颓然松开手,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夜色渐深,天牢里愈发安静。 送饭的狱卒来了,提着一个食盒在牢房外停下。 “陈大人,饭来了。” 陈野起身接过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两菜一汤,一碗白米饭,伙食还算不错。 他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夹了一点,仔细闻了闻,又用银针试了试。 确认无毒后,才将食盒从栏杆下面的小门递了进去。 “吃吧。”这是陈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李成风坐在地上,看都没看那食盒一眼。 “我不吃。” “不吃就饿着。”陈野把食盒往里推了推,然后坐回椅子上。 李成风冷笑一声,“想用这种法子折磨我?太小看我李某人了。” 陈野没理他,而是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牢房里的李成风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一整天没吃东西,水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因此闻着饭菜的香气,他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但他还是强忍着,因为李成风觉得这是陈野的计策,想用饥饿来摧垮他的意志。 那他就偏不让对方如愿。 又过了一个时辰,李成风感觉自己饿得头晕眼花。 他偷偷看了一眼陈野,发现对方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好像睡着了。 他的心里开始动摇。 吃,还是不吃? 吃了,就代表自己认输了。 不吃,难道真要活活饿死在这里? 最终饥饿战胜了尊严。 他挪到食盒边,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风卷残云之后,他将空空的碗筷往地上一放。 “我吃完了。” 陈野睁开眼睛将食盒收了回来,然后放到了一边,等下次狱卒送饭的时候将其带走。 李成风看着陈野,心里五味杂陈。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耍脾气的小孩,而对方则是一个不动如山的成年人。 他所有的手段在对方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幼稚。 “你到底是谁的人?”李成风忍不住又问。 “你不是沈炼的人,沈炼手下没你这样的角色。” “你是太师吴道甫的人?还是武阳王府的人?” “或者是……陛下派来的人?”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试图从陈野的反应中看出点什么。 然而陈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李成风彻底没辙了。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权谋和心计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完全失效了。 对方用一种最简单的方式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那就是无视。 “呵呵……呵呵呵呵……。”李成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自嘲。 “我李成风纵横官场半生,没想到临了临了会栽在你这么个黄口小儿手上。” “罢了,罢了。”他摇了摇头,重新坐回角落,不再说话。 陈野看了他一眼,也没再理会。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狱卒送来了两份早饭,一份是陈野的,一份是李成风的。 依旧是陈野检查过后递进去。 这一次李成风没有再耍性子,拿到饭就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他看着牢外的陈野,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陈野,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李成风开口道。 陈野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知道很多秘密,关于朝堂,关于学宫,甚至关于宫里那位。” “这些秘密随便一个传出去都价值不菲。” “只要你放我出去,或者帮我给外面传个信,我可以把这些秘密都告诉你。” “你还年轻,有了这些秘密足够让你在官场上平步青云,甚至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他循循善诱,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惑。 陈野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看着李成风,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说完了?” 李成风一愣。 “说完了就继续待着。”陈野的语气很平淡。 “你……。”李成风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自己抛出这么大的筹码,对方居然一点都不动心。 “你难道对权力不感兴趣?对封侯拜相不感兴趣?”李成风不甘心地问。 “我只对我自己的命感兴趣。”陈野淡淡地回了一句。 李成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然后情绪突然失控,冲到牢门前,抓着栏杆,面目狰狞地嘶吼起来。 “你对自己的命感兴趣,我难道不也一样?实话告诉你,我只是不想老去,想长生而已!我有什么错?” “人生百年,匆匆而过,到头来黄土一抔,有什么意思?” “我寒窗苦读二十年,官场沉浮三十载,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我不想就这么老死!病死!” “我想活着,一直活着,这有错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显得格外尖利和疯狂。 陈野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片漠然。 李成风死死抓着铁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野。 “我去找过学宫的那些夫子!我跪在颜夫子的门前求他,求他指点我一条长生之路!” “可他是怎么说的?” 李成风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模仿着颜夫子的语气。 “他说李大人,人各有命,生死轮回乃是天道,不可强求。” “他还说存心养性,立德立言,方为儒者正途。” “放他娘的狗屁!”李成风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他们自己一个个修为高深,寿元悠长,却跟我讲什么天道轮回!” “他们高高在上,坐看我们这些凡人在生死线上挣扎,还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伪善面孔!”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超脱生死,我们就得认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陈野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学宫不给我活路,那我就只能自己找活路!” 李成风喘着粗气,眼神里的疯狂更盛。 “恰好外面那些……那些拥有无上手段的大人们可以给我这个机会!” “他们才是真正的神仙!他们掌握着真正的长生之法!” “学宫那些夫子在他们面前不过是一群固步自封的蠢货!” “我为他们卖命,他们赐我长生,这是天经地义的交易!” “你说,我有什么错?” 李成风再次看向陈野,眼神里充满了偏执和质问。 可陈野依然一言不发,李成风终于有些受不了了。 其实从被抓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但当时的他以为自己能够勇敢面对这件事,所以他才会那么坦然的说要换衣服。 可等被关进天牢之后,预想之中的审问没有到来,甚至连派来监视自己的人都是如此的油盐不进。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李成风终于有些受不了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其实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勇敢。 也对,如果他真的能坦然面对生死的话,也就不会为求长生而向那些魔宗妖人卑躬屈膝了。 如今的他,内心越发的惶恐不安,所以才会近乎歇斯底里的向陈野嘶吼,期盼对方能给予自己一点回应,结果却是无功而返。 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年轻人是如此的沉稳老练,不管自己如何激他,他都没有丝毫动怒的意思,反而用一种漠然到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 而这恰恰是此刻的李成风最受不了的。 他颓然坐回草堆之中,突然开始抽泣起来,刚开始他的哭声还很小,后来慢慢变大,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没错。 礼部尚书,九卿之一的高官,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陈野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扰,只是冷冷听着,甚至还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坐姿。 终于,李成风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他抬起头,一张老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 “我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他喃喃说道,像是在对陈野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也曾想做个好官……。” “我家很穷,祖上三代都是农户,是我爹娘省吃俭用才供我读了几年私塾。” 李成风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贫穷的少年时代。 “我记得我小时候最怕的就是下雨天,因为家里的屋顶是茅草盖的,一下雨就漏。” “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我娘就拿着盆和桶在屋里到处接水。” “我坐在床上把脚缩起来,看着我娘忙碌的身影,心里发誓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让我爹娘住上不漏雨的大房子。” 他说得很慢,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真实。 “我读书很用功,村里人都说我是文曲星下凡,先生也说我将来必成大器。” “十五岁那年我考中了秀才,我们整个村子都轰动了,我爹高兴得三天没合眼,杀了他养了三年的老母鸡请全村人吃饭,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鸡肉。” 李成风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却带着无尽的苦涩。 “后来我考中了举人,又一路考到了云州城,会试,殿试我都是第一。” “陛下亲点我为状元,游街夸官,那一天我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风光的人。”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当年的光彩。 “初入官场,我被分到了刑部,那时候我真的是意气风发,觉得天底下没有我断不了的案子,没有我铲不平的冤屈。” “我白天审案,晚上看卷宗,一个月能有二十天是睡在衙门里的。” “我办的第一个大案是替一个被冤枉杀了人的货郎翻案,真凶是当地一个豪绅的儿子,官官相护,案子拖了半年都没结果。” “我不信邪,一个人跑到案发地微服私访,硬是让我找到了证据,最后豪绅的儿子被判了斩立决,那个货郎被无罪释放。” “他给我磕了三个响头,哭着说我是青天大老爷。” 李成风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我这辈子的书没有白读,这个官没有白当,那种感觉比我中了状元还要高兴。” 陈野看着李成风,能感觉到他在说这段往事的时候是真诚的。 那个时候的他确实是一个心怀天下,一腔热血的好官。 可又是什么让他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这时李成风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后来我的官越做越大,从刑部主事到郎中,再到侍郎……。” “我开始接触到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大的官,然后我发现光有一腔热血是没用的。” “你想办成一件事,光有道理是不够的,你得有关系,有靠山。” “因此我开始学着应酬,学着送礼,学着说一些违心的话。” “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好地做事,是为了实现自己为国为民的抱负。” “这只是暂时的妥协,是权宜之计。” 李成风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可是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因此慢慢地,我发现自己变了。” “我不再关心案子本身是否公正,而是先考虑这个案子会得罪谁,会牵扯到谁。” “我不再为了一个平民的冤屈而彻夜不眠,而是为了巴结一个上司而费尽心思。” “我搬进了大宅子,我爹娘也过上了好日子,可我却越来越不开心。” “然后我便开始害怕,害怕失去这一切。” “我开始羡慕那些王公贵族,羡慕他们生来就拥有一切,不用像我这样苦苦挣扎。” 陈野心中了然。 当一个人得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他就会越来越害怕失去。 这种恐惧会像毒药一样慢慢吞噬他的灵魂。 “我爹娘去世的时候,我正在陪一位皇亲国戚喝酒,等我得到消息赶回家,他们已经咽气了。” “我跪在他们的灵前,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那时候的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华丽的官服,面容憔悴,眼神陌生。” “我当时问自己,这还是当年那个发誓要让爹娘过上好日子的李成风吗?” 说到这李成风突然抱着头痛苦呻吟起来。 陈野看着他,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路是他自己选的,根本怨不得旁人。 “我爹娘走了之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李成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疲惫。 “但官场就是这样,你不往上爬,就会被人踩下去,为了保住我拥有的一切,我只能继续往上爬。” “于是我变得比以前更加不择手段,我开始结党营私,开始打压异己。” “我把所有挡在我前面的人都当成了敌人。” “那几年我手里办了不少案子,也得罪了不少人,但我的官位却一路高升,三十五岁我坐上了刑部侍郎的位置。” “四十岁我被调任吏部,掌管天下官员的升迁,随后又转任户部,最终成为了礼部尚书。” 李成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情,既有得意,又有恐惧。 “这是我最风光的一段时间,每天都有无数的官员来拜见我,给我送礼。”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美女宅邸,应有尽有。” “我开始耽于享乐,我建了奢华的宅子,娶了十几房小妾,我渐渐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曾经的抱负。” “我只知道,我喜欢这种被人仰望,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听到这陈野不由暗自冷笑,因为这才是他的真心话。 所谓的为国为民,不过是他腐化堕落之后给自己找的一块遮羞布而已。 “但是地位越高就越害怕。”李成风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开始怕老,怕死。” “我看到我身边的一些同僚,昨天还在跟我一起喝酒,今天就病死在了床上。” “我看到镜子里自己眼角的皱纹,头上的白发,内心更是一阵阵的恐慌。” “我拥有了这么多东西,不想就这么失去。” “我不想死。” 李成风的眼神里流露出对死亡的极度恐惧。 “于是我开始寻找长生之法,那段时间我翻阅了无数典籍,拜访了许多所谓的高人。” “我炼丹,服药,什么法子都试过了,但都没有用,甚至我的身体还一天比一天差,而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遇到了他们。”说到这李成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也变得无限向往。 “他们……是一群真正的高人!” (本章完) 第216章 男女通吃! 陈野在听到这句话后心中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高人? 狗屁的高人! 之前女帝下的那道密旨里写得清清楚楚,李成风的罪名是勾结妖人。 这天下能被女帝陛下,被大陈朝廷称之为妖人的,除了西边那片无垠沙域里的魔宗中人,还能有谁? 甚至连九幽宗都出自那里,所以这无垠沙域也是天下有名的魔窟圣地。 也因此这李成风嘴里这群能赐予他长生的高人不过就是一群见不得光的魔道妖人罢了。 亏他还说得这么神神叨叨,一脸向往,真是可笑又可悲。 陈野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他的职责是看守,不是审问。 他只需要在这里坐着,确保李成风死不了也跑不掉就够了。 至于撬开他的嘴,那是沈炼或者其他大人物该操心的事。 李成风却没有察觉丝毫异样,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你根本无法想象他们的手段!”李成风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们可以让人青春永驻,可以让人死而复生!他们掌握着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 “学宫那些酸儒懂什么?他们只知道抱着几本破书啃,讲一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只有追随那些大人们才能得到真正的永生!才能超脱这生老病死的苦海!” 李成风越说越激动,仿佛他已经看到了自己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的模样。 陈野看着他这副德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这家伙已经彻底疯了。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长生梦就把自己几十年寒窗苦读建立起来的信念以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搭了进去。 值得吗? 或许在李成风看来是值得的。 但在陈野看来这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 自己的命就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指望别人赐予?那跟摇尾乞怜的狗有什么区别? “我帮他们安插人手,帮他们打探朝廷和学宫的动向……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我的长生大道铺路!” “我没有错!” 说到最后李成风又开始嘶吼起来,仿佛是在说服陈野,但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陈野依然丝毫不为之所动。 而李成风在说了良久之后见陈野毫无反应也有些气馁,最终逐渐沉默下来。 地牢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成风不再说话,只是蜷缩在角落里,像一个等待死亡的老狗。 陈野也乐得清静,调整了一下坐姿后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精蓄锐。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甬道外传来。 陈野猛地睁开眼睛,手也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个时候狱卒已经送过饭了,不该有人来才对。、 可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快,几个身影出现在了甬道的尽头。 为首的是一个提着宫灯的老太监,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女子,身姿挺拔,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和威严。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名气息沉稳的宫中侍卫。 看到来人,陈野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姐姐,当今女帝最信任的中书舍人,陈婉儿。 陈婉儿的目光落在陈野身上,看到他眼中的血丝和略显疲惫的神情,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便被掩饰了过去。 在宫里她是威严的中书舍人,是女帝的左膀右臂。 只有在没人的时候她才是陈野的姐姐。 “陈校尉辛苦了。”陈婉儿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卑职奉指挥使大人之命在此看守要犯,不敢言苦。”陈野恭敬地回答。 姐弟俩的对话公事公办,仿佛只是普通的上下级。 但陈野知道,姐姐这是在做给外人看。 她身后的老太监和侍卫都是宫里的人,人多眼杂,必须注意分寸。 此刻的李成风也听到了动静,他抬起头看到了陈婉儿那身熟悉的绯色官服时,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突然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认识陈婉儿。 在朝堂上这位年轻的中书舍人虽然官阶不算最高,但谁都知道,她的话在很多时候就代表着女帝陛下的意思。 因此他挣扎着从草堆里爬起来,扑到牢门前,双手紧紧抓着栏杆。 “陈舍人!您是来救我的吗?”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期盼。 “李尚书,陛下有旨,命我来问你几句话。”陈婉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声音冷得像冰。 李成风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了。 原来不是来救他的,而是来提审他的。 “陈野。”陈婉儿没有再理会李成风,而是看向陈野,“这里暂时用不到你了,你辛苦了一夜,先回去歇着吧。” “是。”陈野躬身应道,“卑职告退。” 说完之后陈野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知道,接下来这里发生的事就不是他这个小小的昭武校尉能参与的了。 走出阴冷潮湿,充满腐朽气味的天牢,重新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陈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大人,您没事吧?”赵奇一直等在外面,看到陈野出来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关切。 “没事。”陈野摆了摆手,“备马,回家。” “好嘞!”赵奇赶紧跑去牵马。 陈野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天牢那不起眼的入口,心里却在想着姐姐陈婉儿。 他知道姐姐这次来绝不只是提审李成风那么简单。 李成风勾结魔宗,这案子牵扯太大,已经不是玄镜司一个部门能独立处理的了。 女帝派姐姐来,一方面是表示对此案的高度重视,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对玄镜司,对指挥使沈炼的一种敲打和制衡。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该操心的。 他现在只想回家睡觉。 骑着踏雪乌骓,穿过清晨还略显安静的街道,陈野很快就回到了位于城北的陈府。 府门前的两个石狮子在晨光中显得颇有精神。 陈野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门口的下人,自己则迈步往里走。 忙了一天一夜,他现在是又饿又乏。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就在陈野的思绪飘飞之际,他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只见在门前的空地之上,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少女正站在那里。 她的脚边放着一副扁担和两个木桶,其中一个木桶里还冒着丝丝热气。 少女的身形单薄,面容清秀,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到陈野进来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变得有些羞怯和不安。 正是那个在集市上卖豆腐的袁小娥! 陈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妖女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找到自己家来的? 而且看这架势,她好像还等了不短的时间。 陈野的心头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但他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他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对方不知道他能听到心声。 因此他必须保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 “袁……袁姑娘?” 陈野故作惊讶地开口,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奇怪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 “大……大人……。” 白璎珞或者说现在的袁小娥被他这么一问身体瑟缩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吟。 “民女……民女是来给您送豆花的。” “昨天您没喝上,民女心里过意不去,所以今天一早做好了,就……就想着给您送过来。” “可民女不知道您住在哪里,就……就一路打听着过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用那双清澈无辜,还带着点点水汽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陈野。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惹人怜爱有多惹人怜爱。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淳朴善良,为了报答恩情而不辞辛苦的单纯少女。 陈野心里却是冷笑一声。 鬼才信你的鬼话! 这妖女谎话真是张口就来,而且演得跟真的一样。 要不是自己有芳心入耳这个天赋,恐怕真要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骗过去了。 陈野心中念头急转,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有心了。”陈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距离,“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必如此放在心上。” 说着他便准备绕过她往里走。 “大人!” 白璎珞见他要走急忙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然后往前挪了两步,拦在了陈野面前。 “大人,您……您是不是嫌弃民女的东西?” 说话间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看起来委屈极了。 “民女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做的东西也上不了台面,污了大人的眼。” “民女……民女这就走。” 说着她扁着嘴,转身要去挑自己的担子,那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背影说不出的萧瑟可怜。 好家伙! 陈野心里都快给她鼓掌了。 这演技简直绝了! 先是示弱,然后倒打一耙,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要是换个脸皮薄点的恐怕早就心生愧疚,赶紧好言好语地安抚她了。 可惜她遇到的是陈野。 陈野心里冷笑连连,但表面上却装作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然后快步上前拦住了白璎珞。 “袁姑娘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默默开启了芳心入耳! 他倒要听听这个妖女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天赋发动的瞬间,一个与她外表截然相反的,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了陈野的脑海里。 【咯咯咯……真是有趣的小家伙,这就想跑了?】 【本座亲自送上门来,你怎么能拒之门外呢?】 【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还真是好用!你看,他这不是心软了吗?】 【男人啊,果然就是吃这一套。】 听到这些心声,陈野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妖女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陈野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但脸上的表情却管理得滴水不漏。 他甚至还挤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配合着LV2的巧舌如簧,声音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袁姑娘,你真的误会了。” “我刚从衙门回来,一夜未睡,实在是有些疲惫,所以才想让你早些回去,并无他意。” “你一番好意,我怎么会嫌弃呢?” “这样吧,豆花我收下了,你一个姑娘家挑着这么重的担子也不容易,快回去歇着吧。” 陈野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然后递了过去。 “这个你拿着,就当是我买豆花的钱。” 然而白璎珞看到银子却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连连后退。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她一脸的惊慌和受伤,“民女只是想报答您的恩情,不是来卖东西的!” “您……您要是这样,就是看不起我!” 说着她眼里的泪珠终于滚落了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我见犹怜。 而在陈野脑海里,白璎珞的心声再次响起。 【哟,还想用钱打发我?小家伙,你也太小看本座了。】 【本座看上的是你这个人,区区几两银子也想让我走?】 【不过你越是想推开我我就越是兴奋呢……征服你这样的男人,一定很有成就感。】 陈野:“……” 这个妖女简直就是个疯子!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还偏偏就缠上他了。 要是无缘无故对她动手,传出去也不好听。 不能动手又赶不走。 陈野感觉自己的头都开始疼了。 就在他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一阵清脆的马车车轮声由远及近,从远处传了过来。 陈野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辆装饰典雅的马车在陈府的大门前缓缓停下,然后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张清丽动人脸蛋随即露了出来。 是谢薇宁! 她回来了! 她一掀开车帘,目光就落在了门前。 因为她看到自己的丈夫正和一个穿着粗布衣裙,却难掩清秀的年轻姑娘站在一起。 两人离得很近,姿态看起来还有些亲密。 关键是那个姑娘此刻还梨花带雨地哭着。 谢薇宁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扶着丫鬟的手缓缓走下马车。 她今天穿着一身便于出行的青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但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冷气几乎能把整个胡同里的空气都给冻住。 完了! 陈野心里哀嚎一声。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个是我正在努力攻略的名义老婆,一个是披着人皮,随时准备吸干我的妖女。 这两个女人碰到一起简直就是天雷勾动地火。 陈野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必须冷静! 这时候要是慌了,就真的什么都解释不清了。 他下意识的对谢薇宁开启了芳心入耳,听听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女人是谁?看上去像是一个卖豆腐的!】 【可他不是已经改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副德行!】 【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 谢薇宁的心声里充满了失望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嫉妒。 陈野听得心里一沉,正想开口解释,可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另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心声。 这个心声来自他面前的袁小娥,也就是白璎珞。 【嗯?这个女人是谁?】 【啧啧啧,真是个极品啊……】 【这皮肤,这身段,还有这气质真是让人垂涎三尺。】 【这个女人,我要了!】 听到这充满了贪婪和占有欲的心声,陈野一脸懵逼。 他之前以为这个妖女是冲着自己来的,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妖女竟然还是个男女通吃的主! (本章完) 第217章 俘获芳心,职业再升级(万字求订求 就在陈野心念电转的时候,谢薇宁已经走到了近前。 “夫君,这位姑娘是……。” 这次都没用陈野提醒她便主动称呼陈野为夫君,并且刻意加重了语气,仿佛在强调什么一样。 “民女袁小娥,见过夫人。”没等陈野开口白璎珞就抢先福了一礼,声音柔弱,姿态恭敬,将一个受了惊吓但又懂规矩的普通民女表现的淋漓尽致。 这演技简直绝了。 【啧啧,这小家伙的夫人长得还真是不错,正好,等我玩腻了他,就把这个小娘子也一并收了。】 白璎珞的心声令陈野的拳头瞬间攥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脸上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 “薇宁,是这么回事,这位袁姑娘昨天在集市上被地痞欺负,我恰好路过帮了点小忙,因此她今天才特意上门来道谢的。” 谢薇宁听完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吗?英雄救美?】 【哼,他倒是会做好人,不过这姑娘也不像什么坏人,看来我是真误会他了】 听到谢薇宁的心声,陈野不禁稍稍松了口气。 这巧舌如簧果然十分有用,很轻易的便能改变女子的看法,甚至引导对方的情绪。 “原来如此。”这时谢薇宁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白璎珞,“那倒是要多谢袁姑娘了,还特意跑这一趟。” “不……不敢当,是民女谢谢大人才对。”白璎珞连忙摆手,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三个人的对话表面上客客气气,但底下的暗流只有陈野一个人清楚。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诡异的会面,把谢薇宁带进府里,让她离这个危险的妖女远一点。 “好了,薇宁你刚回来肯定累了,我们先进去歇着,让厨房给你准备些吃的。” 陈野说着对谢薇宁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又转向白璎珞。 “袁姑娘,你的心意我领了,天色不早,你也早些回去吧。” 陈野说话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便转身将谢薇宁有意无意的护在身边,引着她往内院走去。 他这个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却是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白璎珞和谢薇宁,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而白璎珞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那双原本楚楚可怜的眸子深处闪过一抹冰冷的幽光。 不过她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随即便转身离去了。 等进到内院之后陈野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夫君。”这时谢薇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陈野的思绪。 他转过头看到谢薇宁正站在院子中央,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他。 周围的丫鬟下人们都十分识趣的躲开了,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刚才那个女人真的只是来道谢的?”此刻谢薇宁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她不是傻子。 一个普通的民女会为了报恩哭得梨花带雨,还追到府上来? 这事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不寻常。 “当然。”陈野的表情坦然无比,“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谢薇宁冷笑一声,“我以为陈大人如今飞黄腾达了,这爱沾花惹草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番话像刀子一样又尖又利。 陈野听了也不生气,反而上前一步步逼近谢薇宁。 “你……你干什么?” 谢薇宁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陈野却不依不饶,直到把她逼到了院子里的廊柱旁,退无可退之时才突然伸出手撑在柱子上,将谢薇宁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柱子之间。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谢薇宁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红晕。 她想推开陈野,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谢薇宁。”陈野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让谢薇宁的身体不由得一颤。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要烧起来了。 【他……他靠得太近了……】 【他想干什么?这可是院子里,万一被下人们看见那可怎么办……】 【可是……他这个样子好有压迫感……我的心怎么跳得这么快……】 听到谢薇宁那慌乱中又带着几分期待的心声,陈野心里暗笑,然后故意又凑近了一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道: “我承认,以前的陈野确实是个混蛋,但现在的我不一样了。” “我跟你说过,我会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陈野,难道你都忘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敲在谢薇宁的心坎上。 谢薇宁被陈野撩拨得心神荡漾,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质问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她只能别过头不敢去看陈野的眼睛,嘴上却还在逞强。 “谁……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那你要我怎么证明?”陈野轻笑一声,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与自己对视。 “要不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 四目相对。 陈野的眼神深邃,像是一片看不见底的星空,带着一种让人沉沦的魔力。 谢薇宁看着他的眼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了。 她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他的眼睛真好看……】 【他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吗?】 【或许……我应该再相信他一次?】 “我……。”谢薇宁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陈野却突然松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变得有些严肃。 “薇宁,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有些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刚才那个女人有问题。” 他决定有限度地向谢薇宁透露一些信息。 陈野不能说白璎珞是妖女,因为这太匪夷所思,谢薇宁肯定不会信,反而会觉得他在胡说八道,转移话题。 但他可以从别的角度入手。 “有问题?”谢薇宁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陈野的思路。 “对。”陈野点了点头,表情凝重,“我虽然只见过她两次,但我能感觉得到,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接近我绝对不是为了报恩那么简单,应该是有别的目的。” “不然一个普通的卖豆腐的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陈野半真半假地说道。 他把自己对白璎珞的怀疑包装成了一个玄镜司官员的职业直觉。 谢薇宁听完也皱起了眉头。 她虽然刚才被嫉妒冲昏了头,但她本身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因此冷静下来一想,确实觉得处处都透着蹊跷。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是某些人派来接近你,刺探情报的?”谢薇宁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 毕竟陈野现在是玄镜司的昭武校尉,身份敏感,被人盯上也很正常。 “不排除这个可能。”陈野顺着她的话说道,“玄镜司树敌众多,朝堂上的水也深得很,我如今身在这个位置,不得不防。” “所以薇宁。”陈野的表情变得无比真诚,“以后你再见到她一定要离她远一点,这个女人很危险。” 他这是在给谢薇宁打预防针。 谢薇宁看着陈野严肃的表情,听着他真诚的叮嘱,心里最后的那点怀疑和怨气也烟消云散了。 原来他不是在跟别的女人搞暧昧。 原来,他是在担心自己。 谢薇宁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还有一丝丝的愧疚。 “我……我知道了。”她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没事。”陈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我的妻子,关心我,吃我的醋,都是应该的。” “谁……谁吃你的醋了!我才没有!” 谢薇宁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拍开陈野的手,嘴硬地反驳道。 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陈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他用精湛的演技和巧舌如簧的技能,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不过陈野的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知道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那个叫白璎珞的妖女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引爆。 因此他必须尽快想办法拆掉这颗炸弹! 就在这时谢薇宁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抬头看着陈野,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夫君。” “嗯?” 谢薇宁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并且你好像……总能轻易地看穿别人的心思?” 谢薇宁的这个问题令陈野的笑容微微一僵。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芳心入耳这个天赋是职业赋予的,绝对不可能被外人察觉! 陈野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表面依旧保持着镇定。 所以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陈野迅速回忆起两人相处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最开始在饭桌上自己点破她商路上的黑风口马匪隐患。 到后来自己总能恰到好处地安抚她的情绪,化解她的质疑,再到刚才自己三言两语就让她打消了疑虑。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是观察入微。 但次数多了,以谢薇宁的聪明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 她肯定会觉得自己好像能看穿她的心思一样。 想通了这一点,陈野心里顿时有了底。 “瞒着你?”陈野先是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然后失笑出声,“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至于看穿别人的心思……。” 陈野顿了顿,然后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谢薇宁的鼻子,动作亲昵。 “那是因为我在用心看你啊,我的夫人。”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充满了深情。 巧舌如簧技能随之全力发动。 “只要用心就能看到对方的喜怒哀乐,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以前的我不用心所以看不到,现在的我想做一个好夫君,所以我时时刻刻都在用心看着你,感受着你。” “所以我才能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生气,什么时候……在口是心非地吃醋。” 这番话简直是情话的顶级范本。 很巧妙的将谢薇宁的质疑解释成了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懂你。 这样既完美掩盖了自己的秘密,又狠狠刷了一波好感度。 果然,谢薇宁在听完这番话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陈野,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先是震惊,然后是羞涩,最后被满满的感动和甜蜜所填满。 【他……他是在对我表白吗?】 【用心看我……所以才懂我……】 【原来……原来是这样……】 【我……我的心跳得好快……感觉要喘不过气来了……】 谢薇宁那充满了甜蜜的心声在陈野的脑海里奏响。 她彻底沦陷了。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尽管心中甜蜜,但出于女子的羞涩以及自身倔强的性格,谢薇宁一把推开陈野,转身就往屋里跑,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陈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因为就在刚刚,陈野眼前浮现出了一连串提示。 【浪子职业等级提升至LV3】 【巧舌如簧技能提升至lv3】 凭借着这一次的成功表现,陈野可谓是收获颇丰,职业等级跟技能双双升了一级。 所以这狗职业是逼着自己做渣男啊。 陈野暗叹一声,随即脸色又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今天的事给他敲响了警钟。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抱着一种玩游戏的心态跟这个九幽宗的妖女虚与委蛇了。 必须想办法尽快解决掉这个麻烦! 可是,怎么除掉? 当街格杀? 不行! 陈野当即便否决了这个想法。 白璎珞现在是袁小娥,一个卖豆腐的无辜民女! 自己要是无故杀人,那明天整个云州城的御史言官就能用唾沫星子把自己淹死。 到时候就算姐姐跟指挥使沈炼想保他都保不住。 暗中下手? 那也不容易。 因为这个妖女实力不弱,而且狡猾多端。 上次在听雨轩,有颜夫子和学宫众学子布下的天罗地网,都被她用解体化身的方式逃了。 所以自己一个人想要悄无声息地干掉她可谓难度极大。 而一旦失手,让她有了防备的话,再想找机会就难了。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住在南城,那里是平民区,人多眼杂,环境复杂,一旦动起手来很容易波及无辜。 至于通知学宫那边,陈野也不是没想过。 可问题是学宫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的便出手啊,尤其现在这个白璎珞没有露出丝毫破绽,所以一旦学宫的夫子们问起自己是怎么发现这个袁小娥不对劲的,自己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自己可以听到女子心声,从而发现的不对劲吧。 那可就将自己的最大底牌给暴露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陈野感觉有些头疼。 这个妖女就像一块黏在鞋底的牛皮糖,甩不掉,踩不烂,恶心得很。 就在这时,陈野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颜夫子的身影,以及他送给自己的那本正气歌的拓本。 “此拓本乃前朝大儒文山先生亲笔所书,蕴含着他的一缕精神烙印,有驱邪避秽之效,你带在身上或许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要知道浩然正气乃是一切妖邪之物的克星! 上次在听雨轩,自己就是靠着颜夫子给的浩然正气玉佩才抵挡住了白璎珞的妖气侵蚀。 那么这本蕴含着更强精神烙印的正气歌拓本,对她会不会有更强的克制效果? 如果自己拿着这本拓本接近她,她会不会露出破绽?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在陈野的脑海里疯狂滋长。 对!可以试试! 因为这是一个成本最低,也最安全的试探方法。 如果正气歌真的对她有效,那自己就找到了对付她的武器,如果没用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想到这里陈野的心情顿时明朗了许多。 他不再犹豫,转身走进自己的书房。 经过刚才和谢薇宁的一番周旋,他此刻已经毫无睡意,精神反而异常亢奋。 陈野走到书架前,从一堆卷宗里找到了那个被他妥善保管的锦盒。 打开锦盒,一本线装的册子静静地躺在里面,正是颜夫子所赠的正气歌拓本。 陈野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熟悉的诗句映入眼帘。 与上次一样,刚一翻开,一股磅礴浩瀚,至大至刚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股气息仿佛一道清泉,瞬间洗涤了他因一夜未睡而产生的疲惫和烦躁,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好东西啊……” 陈野忍不住在心中赞叹。 这还仅仅是一本拓本就拥有如此神效。 那要是文山先生的真迹,又该是何等威力? 恐怕妖魔鬼怪在真迹面前连靠近都做不到,就会被那股浩然正气直接净化成飞灰吧。 陈野仔细地将整篇正气歌又读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再是像上次那样走马观花地感悟,而是逐字逐句地去体会其中蕴含的意境和精神。 虽然陈野依旧觉得这条路不适合自己。 他做不到像这些先贤一样,为了道义和功业牺牲自己的一切。 陈野其实更信奉人首先要爱自己,要让自己活下去,活得好,才有资格去谈其他。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些先贤,以及他们所坚守的浩然正气产生由衷的敬意。 “浩然正气,妖邪克星……” 陈野摩挲着拓本的封面,眼神闪烁。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试试你到底有多大的威力吧。” 想到这,陈野将拓本小心翼翼地合上,然后贴身放入怀中,紧挨着胸口的皮肤。 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从拓本上散发出来,缓缓渗入他的身体,让他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接下来就该去会会那个妖女了。 陈野没有着急,而是先命下人送来饭菜美美吃了一顿,然后又回屋睡了一觉,直到整个人的状态调整至最佳之后,这才走了出去。 府里的下人们看到陈野出来,纷纷躬身行礼。 “大人。” “去备马。”陈野吩咐了一句。 “是,大人。” 很快下人便将他的踏雪乌骓牵了过来。 陈野翻身上马,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府门外而去。 他没有去玄镜司,也没有去别的地方,这次他的目标很明确。 那就是南城,集市! (本章完) 第218章 以退为进,离奇暴毙 半个时辰后,南城集市。 虽然时间尚早,但此时的集市已经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小贩的叫卖声,买家的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陈野没有穿那身显眼的玄镜司官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便服,瞧着就像个出来闲逛的富家公子。 可他那张脸实在太出挑,身材又挺拔,骑的马更是神骏非凡,因此一路上还是引来了不少姑娘媳妇的偷瞄。 陈野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而是放慢马速在集市里缓缓穿行,同时目光在两边的摊位上扫视着。 很快他便在一个角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袁小娥的豆腐摊和昨天一样围了不少人,而且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男人。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嘴上说着买豆腐,眼睛却一个劲地往袁小娥身上瞟。 而此时的袁小娥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粗布衣裙,但脸上却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看起来楚楚可怜,仿佛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更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客人切着豆腐,一边时不时地用手帕捂着嘴,轻轻咳嗽两声。 那副柔弱无助的样子看得周围的男人们心都快化了。 “小娥姑娘,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一个买豆腐的大汉关切地问道。 “咳咳……没什么,可能着了点凉吧。”白璎珞柔柔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 与此同时,陈野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系在旁边的一棵树上,然后迈步朝着豆腐摊走去。 “劳驾,让一让。” 前面挡路的几个汉子回头一看,见来人虽然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于是便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 陈野就这样穿过人群,来到了豆腐摊前。 正在低头忙活的白璎珞感觉到有人走近,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当她看清来人是陈野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两抹红晕爬上了脸颊,一副又惊又喜又害羞的模样。 “大……大人……。” 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来了!他终于来了!算你还有点胆子,没让本座等太久。】 【这次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比那身黑皮官服好看多了。】 【看本座怎么把你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 陈野将她内心的算计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温和。 “闲着无事便过来看看你,袁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差?”陈野问道。 “咳咳……多谢大人关心。”白璎珞又用手帕捂着嘴,柔弱地咳嗽了两声。 “应该是回来的路上被凉风吹到了,不碍事的。” 【看来我这番病西施的模样还是很有效果的嘛,男人果然都喜欢柔弱的女人】 听到白璎珞这充满自恋的心声,陈野暗自好笑,随即柔声道:“之前在我家门前,我夫人她……。” “大人不用说了。”白璎珞直接打断了陈野的话,随即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温柔道。 “我明白您的苦衷,所以您不必解释的。” 如此善解人意充满体谅的话语再配上白璎珞那楚楚动人的相貌,杀伤力当真惊人。 甚至就连陈野都不得不惊叹于这个妖女的演技,若不是自己能听到对方的心声,估计也得认为这是一位温柔体贴的好姑娘。 陈野心中思量,然后面带微笑道:“袁姑娘你能这样想那我就放心了,昨天没喝上袁姑娘的豆花一直心有遗憾,今天既然遇上了,可否赏脸给我来一碗?” “当……当然可以!” 白璎珞心中窃喜,连忙拿起一只干净的瓷碗,手腕翻飞,很快就盛了满满一碗雪白的豆花。 她正要加糖,陈野却开口了。 “不用加糖,我就想尝尝原味的。” 说着陈野便走上前来,伸手准备去接那碗豆花。 此时二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十分之近,陈野甚至能看到白璎珞脸上那细软好似桃子一样的绒毛。 也因此怀中的正气歌拓本也挨得白璎珞极近。 机会来了! 陈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白璎珞的眼睛,同时开启芳心入耳天赋,捕捉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按照他的设想,浩然正气是妖邪克星,白璎珞则是九幽宗的妖女,这么近的距离接触到正气歌这等蕴含着大儒精神烙印的宝物,就算不当场魂飞魄散,也至少会受到强烈的冲击,露出破绽。 然而十几秒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璎珞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眼神依旧清澈,递碗的手稳稳当当,没有一丝颤抖。 陈野脑海里,她的心声也一如既往地带着玩味和挑逗。 【怎么不接呀?小家伙。】 【是不是被本座的美貌迷住了?咯咯咯……】 陈野听得眼皮直跳。 这个疯婆子!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惊疑和吐槽的欲望,目光落在了白璎珞那张清纯无辜的脸上,然后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了他的脑海。 身体! 他眼前这个白璎珞如今用的是袁小娥的身体! 要知道浩然正气克制的是妖邪,是魔气,是那些阴祟之物。 可白璎珞现在并不是她的妖魔本相,而是藏在一具元阴未泄,气血旺盛的少女躯壳里! 这具身体本身是无辜且干净的。 浩然正气或许能辨别妖气,但它没有智能,不会主动去攻击一个藏在人皮底下的魂魄! 除非白璎珞主动释放妖气,或者显露本相,否则这正气歌拓本对她来说根本起不到作用。 想通了这一点,陈野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妈的,失算了! 他本以为找到了克制这妖女的杀手锏,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还有使用限制。 这下麻烦了。 他今天特意跑这一趟,结果屁用没有,还差点在对方面前露了怯。 “大人?大人?” 白璎珞的声音将陈野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举着碗,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的关切和疑惑。 “您怎么了?是……是这豆花有什么不对吗?” 陈野心里一凛,知道自己刚才失神太久,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所以他必须尽快把场子圆回来! 于是陈野瞬间调用LV3的巧舌如簧技能,脸上挤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复杂笑容,伸手接过了这碗豆花。 “没什么。”陈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柔,目光灼灼地看着白璎珞。 “我只是突然觉得,袁姑娘你好像比昨天更好看了。” 这一记直球打得又快又狠,完全不讲道理。 白璎珞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显然她也没想到陈野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哈?】 【这小家伙是在调戏本座吗?】 【咯咯咯,有长进啊!我还以为你是个榆木疙瘩呢,没想到嘴还挺甜。】 【不过,本座喜欢!】 听到这些心声,陈野心里暗骂,脸上却笑得更加真诚,然后用勺子轻轻舀了一勺豆花。 雪白的豆花颤巍巍的,散发着纯粹的豆香。 他心里清楚,这玩意儿肯定没毒。 因为白璎珞显然是不会用毒药这种低级手段的,她想玩的是感情上的狩猎游戏,享受一步步征服自己的快感。 所以这豆花可以吃。 陈野将豆花送入口中,只觉口感绵密,豆香浓郁,确实是好手艺。 “好吃!” 陈野眼前一亮,由衷地赞叹道:“这豆花清爽,纯粹,就像袁姑娘你的人一样。” 这番话配合着LV3的巧舌如簧,杀伤力可谓巨大。 果然,白璎珞在听到这话后,一直从容淡定的脸上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一丝羞意,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大人您过奖了,就是些不值钱的吃食而已……。” 话虽如此,但她的心声早已出卖了她。 【这家伙的嘴巴怎么跟抹了蜜一样?】 【不过听着还挺舒服的】 【清爽,纯粹,像我的人一样?咯咯咯,他要是知道这皮囊下面是什么,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表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陈野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豆花吃得干干净净。 “再来一碗!”陈野把碗递了过去。 “啊?哦……好。” 白璎珞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野还要吃,但心里却是窃喜,连忙又给他盛了一碗。 陈野接过第二碗,一边吃一边状似无意地跟她聊了起来。 “袁姑娘,我看你脸色这么差,再加上你一个姑娘家,天天起早贪黑这么辛苦,要是把身体累垮了那还了得?” 白璎珞被他这么一说又是一愣。 她遇到的男人大都是色授魂与,垂涎自己身子的,还从没见过像陈野这样关切自己的。 因此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良久之后才柔柔道:“我知道了,多谢大人关心。” 陈野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将第二碗豆花也吃完,然后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直接放在了豆腐摊的案板上。 “袁姑娘,这两碗豆花算我买的,剩下的钱你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不许拒绝,这是命令!” 陈野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知道对付白璎珞这种妖女一味的退让是不行的,她享受的是征服的快感,因此你越是顺着她,她就越得意。 必须偶尔表现的强势一些,打乱她的节奏,让她捉摸不透才行。 果然,白璎珞看着案板上的银子,再抬头看了眼陈野离去的背影,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他就这么走了?】 【还给我钱?这是什么意思?打发我?】 【不对,他刚才的语气跟眼神好像不是在打发我,倒像是在……关心我?】 【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陈野听到身后那妖女混乱而又兴奋的心声,嘴角不由扯动了一下。 今天的试探虽然失败了,但也并非毫无收获。 至少他摸清了正气歌拓本的使用限制,也找到了跟这妖女打交道的新思路。 硬碰硬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陈野脑子里开始盘算怎么对付白璎珞。 思来想去,陈野觉得这事不能急,因为白璎珞的目标是自己,所以只要自己这边稳住,她迟早会出招。 到时候见招拆招,总能找到她的破绽。 想到这陈野连家门都没进,直接调转马头朝着玄镜司衙门赶去。 刚到玄镜司门口,陈野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门口守卫的兵卒一个个站得笔直,神情肃穆,眼神里透着一股紧张,连平日里看到他会主动上前来牵马的兵卒都只是远远地躬身行礼,不敢靠近。 整个衙门大院安静的过分。 来来往往的校尉和兵卒都低着头,脚步匆匆,连个说话的都没有,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陈野心里咯噔一下,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三号院走去。 刚走进院子,赵奇就像是等了很久一样立马从屋里窜了出来。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赵奇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声音压得极低,好像生怕被谁听到一样。 “怎么了?”陈野皱了皱眉,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 赵奇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后才凑到陈野身边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大人,出大事了!” “天牢里那位李尚书死了!” 陈野瞳孔猛地一缩。 李成风死了? 怎么可能! 自己早上离开的时候他虽然精神有点崩溃,但身体好好的,还吃了两大碗饭,怎么说死就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陈野追问道。 “就……就在一个时辰前。”赵奇的脸色有些发白,“听说是暴毙!早上陈舍人不是去提审他了吗?陈舍人前脚刚走,后脚送午饭的狱卒就发现他……他已经没气了!” 陈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早上离开天牢,把李成风交给了姐姐陈婉儿,结果姐姐刚审完人就死了,这时间点也太巧了。 巧合得就像是有人精心设计好的一样。 “指挥使大人怎么说?”陈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指挥使大人都快气疯了!”赵奇苦着脸道,“听说当场就把天牢的牢头给撤了,还下了封口令,谁敢乱传一个字格杀勿论!现在整个衙门里谁都不敢大声说话。” 这就对了。 人死在玄镜司的天牢里,还是礼部尚书这样的朝廷大员,这事要是传出去,玄镜司的脸就丢尽了,沈炼这个指挥使也难辞其咎。 最关键的是李成风是勾结妖人的重犯,他身上肯定还藏着天大的秘密。 可现在他这一死很多线索就都断了。 所以这背后绝对没那么简单。 自杀?不可能,李成风这种贪生怕死到了极点的人怎么可能自杀。 那是被人灭口的? 陈野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李成风在牢里吐露了那么多关于魔宗妖人的事,所以那些高人肯定不想让他活。 可这里是玄镜司的天牢,防卫森严,外人想进来杀人灭口难如登天。 难道是玄镜司内部有内鬼? 陈野越想心里的寒意就越重。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潭水可就太深了。 “大人,您说这事会不会牵连到陈舍人啊?”赵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跟了陈野这么久,自然知道陈婉儿是陈野的亲姐姐。 现在李成风死得这么蹊跷,最后一个见他的人就是陈婉儿,外面那些御史言官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拿这事大做文章。 “闭嘴!”陈野冷喝一声。 赵奇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卑职多嘴!” 陈野也知道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了,他揉了揉眉心,缓和了一下语气道:“这件事不是我们能议论的,管好自己的嘴,也让院子里的人都把嘴闭严实了,谁要是敢在外面胡说八道,别怪我军法从事。” “是大人!我马上去办!”赵奇如蒙大赦,赶紧跑去传话了。 陈野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天色阴沉沉的,跟他的心情一样。 李成风的死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这浪头似乎正朝着他和他的家人拍过来。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姐姐陈婉儿。 虽然他相信姐姐不可能跟李成风的死有关,但她毕竟是最后一个接触李成风的人,所以这个嫌疑是洗不清的。 而在官场上,很多时候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愿意相信什么。 不行,我得去见见沈炼。 陈野心里有了决定。 他必须从沈炼那里了解到第一手的情况才能判断接下来的局势。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指挥使沈炼的官署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玄镜司官差都远远地避开他,眼神十分复杂,其中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畏惧。 陈野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恐怕现在整个玄镜司都在等着看他这个新晋的昭武校尉怎么接下这口从天而降的大黑锅。 对此陈野面无表情,直接来到了沈炼官署的门口,结果却被挡住了。 (本章完) 第219章 波澜起,有内应 守在沈炼官署门口的两名亲卫拦住了陈野的去路,然后其中一名亲卫开口道。 “指挥使大人正在处理要务,吩咐过不见任何人。” 陈野停下脚步,没有过多的争辩,只是淡淡道:“我在这里等。” 然后就退到一旁,找了个不碍事的廊柱靠着。 他这个举动让两名亲卫愣了一下。 他们预想过陈野可能会仗着身份质问,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地选择等待。 随后二人对视了一眼,也没再多话。 就这样,陈野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静静等待着。 整个玄镜司的人都知道,李成风是在自己看守之后,又经了姐姐陈婉儿的手,然后才死的。 自己和姐姐陈婉儿现在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这种时候,任何急躁的行为都会被解读为心虚。 所以他只能等。 用这种方式向沈炼,向整个玄镜司表明自己的态度。 那就是我问心无愧,我不怕查。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偶尔有校尉和兵卒路过,看到靠在柱子旁的陈野都远远地绕开了。 陈野对这些毫不在意,平心静气的等待着。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官署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沈炼,而是他的心腹幕僚,一位姓钱的师爷。 钱师爷看到陈野后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哎呀陈校尉,您怎么站在这儿?快请回吧。” 陈野抬头看向他,开口问道:“指挥使大人忙完了?” “还没,还没。”钱师爷连连摆手,“指挥使大人还在跟刑部以及大理寺的几位大人商讨李尚书的案子,一时半会儿怕是结束不了。” 他顿了顿,然后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陈校尉,您是聪明人,现在这个当口风声紧得很。” “指挥使大人的意思是让您先回府休息几天,避避风头,等事情有了眉目再传您回来当值。” 陈野立即秒懂了沈炼的意思。 这不是让他休息,而是让他停职。 沈炼在用这种方式把他和这件事暂时切割开。 一方面是保护,免得他被卷进更深的漩涡,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观察。 “我明白了。”陈野点了点头,“有劳钱师爷转告,我这就回去。” 他的反应依旧平静,没有半点不满或者慌乱。 这让钱师爷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憋了回去,心中不由暗道一声人物。 毕竟寻常年轻人遇到这种事不慌神就不错了,这位陈校尉居然还能如此镇定,当真不可小觑。 “好,话我一定带到。”钱师爷拱了拱手。 “告辞。” 陈野转身朝着玄镜司大门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颓丧。 院子里那些偷偷观察他的人看到这一幕,眼神里的幸灾乐祸都收敛了不少。 就这样陈野一路走出玄镜司,翻身上了踏雪乌骓,没有立刻驱马离开,而是回头看了一眼玄镜司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牌匾上的玄镜二字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森冷。 陈野知道,从李成风死的那一刻起自己就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不过他并不畏惧,反而很是坦然。 正准备调转马头离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呦,这不是陈校尉吗。” 陈野转头看去,只见武阳王府的小王爷赵恒正带着几个狗腿子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怎么陈校尉这会儿就出衙了?莫不是犯了什么事被赶出来了?” 秋猎时被陈野忽悠让他丢了老大的人,因此这个赵恒一直记恨在心。 现在看到陈野倒霉,他自然十分开心。 陈野瞥了他一眼,“赵小王爷,我看你的肾是越来越虚了,以至于眼神都如此的不济,没看到我是奉命回家休息么。” “你!”被陈野当众揭短,赵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陈野,你别得意!”赵恒指着他鼻子骂道,“我可听说了,李尚书死在你们玄镜司大牢里,最后一个见他的人就是你姐姐!” “人死得不明不白,你这个做弟弟的现在又被停了职,我看你们陈家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闻听此言,陈野的眼神冷了下来。 “赵恒,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姐姐是宫中女官,奉陛下之命查案,岂是你能随意污蔑的?” “你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信不信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玄镜司的昭武校尉能不能当街拿人。” 陈野说话的时候,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一股冰冷的杀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赵恒被他这股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嘴上却还在逞强。 “你……你敢!我可是小王爷!” “小王爷?”陈野冷笑,“在玄镜司门口,别说你一个小王爷,就是你爹武阳王来了,敢妨碍公务也照拿不误。” 赵恒被噎得说不出话,他身后的几个狗腿子更是吓得噤若寒蝉。 “滚。”陈野吐出一个字。 赵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没敢再叫嚣,只能恨恨地瞪了陈野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然后便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陈野收回了目光。 他知道,赵恒这种跳梁小丑只是个开始。 随着李成风死亡一事发酵,接下来会有无数的明枪暗箭射向他和他的家人。 可事已至此想别的也没用了,于是陈野驱马转身,朝着陈府的方向行去。 等陈野回到陈府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府门口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两个石狮子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刚一进门,管家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管家的脸上写满了焦急,“老爷在书房等您很久了。” “知道了。”陈野应了一声,将缰绳和腰刀交给下人,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父亲陈方世来回踱步的声音。 “爹,我回来了。”陈野推门而入。 陈方世一看到他,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几步冲了上来,抓住他的胳膊。 “怎么样?玄镜司那边怎么说?你姐姐呢?你姐姐没事吧?” 他这一连串的问题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安。 陈野扶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爹,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他将玄镜司里的情况,以及沈炼让他回家休息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赵恒挑衅的细节,免得老爹跟着担心。 陈方世听完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停职……这沈炼是想把你摘出去,还是想让你背锅?”他毕竟在官场沉浮多年,一下子就听出了里面的门道。 “都有。”陈野坦言,“但目前来看保我的成分居多,毕竟我是他的手下,我倒了对他没好处。” “那婉儿呢?”陈方世最担心的还是女儿,“宫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可是最后一个见李成风的人,那些御史言官肯定会揪着不放!” “姐姐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陈野摇了摇头,“但您放心,姐姐是陛下身边的人,只要陛下信她,那些言官就翻不起大浪。”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毕竟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女帝信不信陈婉儿,谁也说不准。 “唉!”陈方世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颓了下去,“咱们陈家刚有点起色,怎么就遇上了这种事!” “爹,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稳住。”陈野的声音沉稳有力,“您和平时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让外人看出我们府里乱了阵脚。” “府里的下人也要约束好,不许在外面乱嚼舌根。” 看着儿子镇定自若的样子,陈方世原本慌乱的心也安定了不少。 “好,爹听你的。”陈方世点了点头,“你自己也要小心。”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陈野在安抚好父亲的情绪后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院门,就看到谢薇宁的丫鬟晴儿正等在门口。 “少爷,小姐在书房等您呢。”晴儿福了一礼。 陈野点了点头,走进书房。 只见谢薇宁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心思不在书上。 听到脚步声后她抬起头,在看到是陈野后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关切。 “回来了。” “嗯。”陈野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后这才言道。 “外面的传言你都听说了?” 谢薇宁点了点头,放下了手里的书。 “我刚从商会回来,听说了礼部尚书李成风死在玄镜司天牢的事。” 说到这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问道:“他们说这事跟你和姐姐有关?” “有关。”陈野没有隐瞒,“人是我看守的,最后审问他的是我姐姐。” 谢薇宁的呼吸一滞。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陈野承认,她的心还是揪了一下。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被停职了。”陈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谢薇宁的眉头皱了起来。 “停职?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想让你顶罪?” “不清楚。”陈野摇了摇头,“或许是,或许不是。” 与此同时,陈野听到了谢薇宁的心声。 【他被停职了……事情这么严重吗?】 【那些人会不会对他不利?他现在可是众矢之的。】 【不行,我得做点什么,谢家在云州还有些人脉,或许能帮上忙。】 感受到谢薇宁的担忧,陈野的心里流过一股暖意。 “你不用担心。”陈野的声音柔和了一些,“这件事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我只是被暂时推到了台前而已,不会有事的。” 说到这他忽然笑了笑,“怎么,怕我倒了,你这个陈夫人也跟着受牵连?” 谢薇宁被他这么一调侃,脸上一红,嗔了他一眼。 “谁担心你了!我只是怕你连累我们谢家!”她嘴硬地反驳。 【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过……看他这么镇定,应该是有把握的吧?】 “放心,天塌不下来。”陈野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唔……你干嘛!”谢薇宁拍开他的手,脸更红了。 “我只是想看看我们家薇宁为我担心的样子有多好看。”陈野用上了LV3的巧舌如簧,声音带着磁性,眼神里满是笑意。 谢薇宁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他又这样……】 【我的脸好烫……】 “油嘴滑舌!”谢薇宁推开他,站起身,“谁理你!我去睡了!” 说完她转身便离开了书房。 看着她的背影,陈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知道谢薇宁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因为这场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陈野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飞速运转。 李成风的死,背后黑手直指魔宗。 而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杀人灭口这么简单,应该是想通过这件事搅乱朝堂,打击女帝的威信。 现在他被停职在家,而姐姐在宫中更是身处风暴中心。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跟姐姐联系上。 正当陈野思索对策之时,院外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响动。 陈野动作一顿,耳朵动了动。 他能听出那不是府里下人走动的声音,而是来自后墙。 所以有人翻墙进来了? 陈野不动声色,手却悄悄握住了桌上的腰刀,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很快窗户纸上就映出了一个身影,陈野只看了一眼,本来紧绷的身体便在瞬间松弛了下来。 与此同时,窗户被人从外面用巧劲推开,一道纤细而矫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她一进来就对着陈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随后这人摘下面巾,露出了陈婉儿那张英气逼人的脸。 此时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但精神却依旧锐利。 陈野赶紧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 陈婉儿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捂着,汲取着那一点温度,然后才沉声道:“沈炼让你停职了?” “是。”陈野的回答很简单。 陈婉儿看着他那平静的脸,随后点了点头,“沈炼这么做是对的,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你先避一避,对你,对咱们陈家都好。” “姐,你那边情况怎么样?”陈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陈婉儿的眼神暗了暗。 “不好。”她吐出两个字,“今天御史台的孙德茂带头,十几名言官联名上奏,弹劾我滥用职权,威逼朝廷命官,致其惨死狱中。” “他们还说,玄镜司玩忽职守,致使要犯暴毙,要求陛下严惩。”说到这陈婉儿的声音变得冷冽起来,“矛头直指我和沈炼。” “陛下怎么说?” “陛下当庭驳回了他们的奏折,说一切等验尸结果出来再说。”陈婉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个开始。” “验尸结果呢?仵作怎么说?”陈野追问。 “宫里派去的仵作,还有大理寺、刑部的人都查验过了。”陈婉儿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结论是李成风是因心脉衰竭而死。” “心脉衰竭?”陈野皱起了眉。 “嗯。”这时陈婉儿的眼神变得格外凝重,“我去提审他之前你和他待了整整一夜,所以你跟我说实话,他当时的状态怎么样?” 陈野沉默了片刻,然后言道:“精神几近崩溃,我进去的时候,他先是想用官威压我,又用秘密利诱我,见我都不为所动便开始情绪失控。” “那晚他跟我说了很多,说他寒门出身,一路爬到尚书的不易,说他对死亡的恐惧。” “最关键的是他提到了那群所谓的高人。” “高人?”陈婉儿的眼神一凛。 “对。”陈野点头,“他说那群高人能让他长生,他为那些人办事,安插人手,打探朝廷和学宫的情报,都是为了换取永生。” “他把那些人当成了真正的神仙。” 陈婉儿的呼吸急促了些,“这些话,你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陈野摇头,“沈炼没问,我也没说。” “做得好。”陈婉儿松了口气,“这件事牵扯到无垠沙域的魔宗,因此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姐,那你去审他的时候他都说了些什么?”陈野问道。 陈婉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陈野很意外。 李成风这种为了活命什么都肯说的人,怎么会突然闭嘴? “对。”陈婉儿点头,“进去之后无论我怎么问他都像个哑巴一样,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嘴里还念念有词。” “念念有词?他说什么了?” “声音太小,听不清,像是在念什么经文。”陈婉儿回忆道,“我当时以为他彻底疯了,就没太在意,现在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因为在我走后不到一个时辰他就死了。”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 姐弟二人都意识到,李成风的死处处透着诡异。 一个贪生怕死,为了活命不惜出卖一切的人,在见了提审官员后突然变得守口如瓶,然后离奇暴毙。 这根本不合常理。 良久的沉默之后,陈野突然言道:“姐,我怀疑玄镜司里有魔宗的内应。” (本章完) 第220章 一夜春风(万字求订) 陈婉儿在听完陈野的推断之后,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些。 “内应?” “对。”陈野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虽然沈炼已经严查过,没有发现什么可疑对象,但我怀疑这个人藏得很深,根本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揪出来的。” 陈婉儿没有反驳,因为陈野的推断合情合理。 “如果真有内应,那这个人的位置不会低。”陈婉儿放下茶杯,“至少,他得有能力接触到天牢的看守,甚至能影响到负责送饭的人。” “没错。”陈野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那么姐,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陛下应该没有怀疑我,所以我暂时还很安全,甚至可以在明面上进行调查。”陈婉儿的语气很平静。 “而你现在被停职,正好可以脱身事外,从暗处查。咱们姐弟俩明暗两条线,总能把那个内应给揪出来。” “好,我也是这么打算的。”陈野点头应道。 “还有,查内鬼这件事你不能动用玄镜司的任何官方力量。” “我明白。” 陈野当然明白姐姐的意思,毕竟如果玄镜司内部真有鬼,那么他任何通过官方渠道的调查都会被对方察觉。 “那你打算怎么查?”陈婉儿还是有些不放心,因此问道。 “我自有办法。”说这话时陈野的脑海里浮现出侯恩和钱易那两张脸,看来之前创立的醉云会现在该派上用场了。 而陈婉儿看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些。 “你自己小心,魔宗的人行事狠辣,不择手段,他们既然能让李成风死,就能用同样的法子对付你。” “姐,你也是。”陈野叮嘱道,“你在明处比我更危险。” 陈婉儿的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放心,在宫里除了陛下之外没人能动我。” 说罢她站起身,重新戴上面巾。 “我该走了,待久了容易被人发现。” “我送你。” 陈野将她送到后墙,看着她矫健的身影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里,这才转身回到书房。 书房里,那杯陈婉儿没喝的茶此时还冒着热气,陈野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住他心里的那股寒意。 玄镜司有内鬼,朝堂上有言官发难,外面还有一个妖女虎视眈眈。 这局面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陈野揉了揉眉心,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和炭笔。 这是他在天牢里用来记录李成风胡言乱语的本子,翻开本子后,陈野借着烛光仔细查看上面的记录。 “长生……” “神仙……” “安插人手……” “学宫……朝廷……” 这些都是李成风当时喊出来的话,范围包括了朝廷和学宫,这说明魔宗渗透的绝不止玄镜司一个地方。 所以今天弹劾姐姐的御史台孙德茂,还有那十几个联名的言官,他们是真的出于公义,还是……。 想到这陈野提笔写下孙德茂三个字,然后在上面重重画了一个圈。 第二天一早,陈野像往常一样起床,练拳,用饭。 整个陈府表面上风平浪静,下人们各司其职,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陈方世眼底的忧虑和谢薇宁饭桌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提醒着他,陈家正处在风暴的边缘。 吃过早饭,陈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而是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独自一人从后门离开了陈府。 他没有骑那匹扎眼的踏雪乌骓,而是步行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家名为春风得意楼的酒楼。 这是侯恩家的产业。 陈野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巷,对着一扇小门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门很快便开了,然后侯恩探出头来,一见门外站着的是陈野,不由得脸上一喜。 “陈哥,你可算来了!” 陈野点了点头,“钱易到了吗?” “早就已经到了!” 说话间侯恩把他让了进去,反手关上门,然后二人穿过后厨,走上一道隐蔽的楼梯,来到了三楼的一间雅间。 钱易正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看到陈野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陈哥,到底出什么事了?我爹昨天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让我离你远点,说你们陈家要大祸临头了。” “我爹也差不多。”侯恩在一旁附和,“还说要把我禁足,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的。” 陈野看了他们一眼,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们怕吗?” 侯恩和钱易对视一眼。 “怕个鸟!”侯恩一拍胸脯,“陈哥你带我们吃肉,现在你有麻烦,我们要是缩了那还算人吗?” “对!”钱易也用力点头,“大不了就是被家里打断腿,反正我们烂命一条,早就习惯了。” 陈野看着一脸认真的他们,不由得笑了起来。 “好兄弟,我现在确实遇到点麻烦,需要兄弟们帮忙。” 侯恩和钱易立刻凑了过来,神情严肃。 “陈哥,你吩咐!” “我要你们帮我查几个人。”陈野的声音压得很低。 “查谁?” “玄镜司的人。” 侯恩和钱易都愣住了。 玄镜司可是大陈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构,向来只有他们查别人的份,还没听说有人敢查他们的。 “陈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钱易的脸色有点发白。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陈野反问。 侯恩和钱易都咽了口唾沫。 “陈哥,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查自己人?”侯恩忍不住问。 “因为玄镜司里有内鬼。”陈野吐出五个字。 内鬼! 这两个字让雅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侯恩和钱易虽然是纨绔,但不是傻子。 他们瞬间就明白李成风之死这件事背后的水有多深。 “陈哥,这事……。”钱易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事要是被发现,我们……” “怕了?”陈野看着他。 钱易咬了咬牙,“不怕!可问题是我们这帮人怎么查玄镜司的官差啊?” “谁让你们去硬查了?”陈野瞥了他一眼,“我要你们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去查。” “我们最擅长的方式?”侯恩和钱易面面相觑。 吃喝嫖赌? “你们,还有醉云会的那帮兄弟都是云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勋贵子弟。”陈野解释道。 “所以你们的消息渠道其实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广大。” “比如哪家酒楼的姑娘最红,哪个赌坊今晚有大局,谁家的小妾跟外人不清不楚,这些事你们不比谁都清楚?” 侯恩和钱易听得连连点头,因为这些他们确实是门儿清。 “我要你们查的就是这些。”陈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我要玄镜司天牢所有狱卒的全部资料。” “他们平时喜欢去哪喝酒,去哪听曲,跟谁来往,最近有没有突然变得阔绰,有没有添置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还有负责给天牢送饭的厨子也一样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侯恩和钱易听明白了。 陈野这是要让他们利用勋贵子弟的身份从市井之中,从那些烟花柳巷、赌坊酒楼里去挖内鬼的线索。 这活儿他们还真就比较擅长。 “陈哥你放心!”侯恩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好。”陈野点头,“这件事要快,而且要绝对保密。” “让兄弟们都机灵点,只打听,不接触,更不要暴露自己的目的。” “明白!” “还有一件事。”陈野又道。 “陈哥你说。” “南城集市有个卖豆腐的姑娘叫袁小娥。” 陈野说到这里,侯恩的眼睛亮了。 “豆腐西施吗!我知道她!最近她在南城可火了!” 陈野看了他一眼,“你消息还挺灵通。” 侯恩嘿嘿一笑,然后言道:“陈哥你提她干嘛?难道你看上她了?” “让你查你就查,废什么话。”陈野没好气地说道。 “我要你们派两个机灵点的兄弟远远地盯着她。” “不用靠太近,就看看她每天接触什么人,收摊之后去哪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侯恩和钱易虽然不明白陈野为什么要盯一个卖豆腐的,但还是立刻应了下来。 “没问题陈哥。” “最后一件事。”陈野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他们面前。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孙德茂。 “这个人,我要他的全部资料。”陈野的语气重了些。 “他的家世背景,他的师承同窗,他的政敌盟友,他所有的社会关系。” “还有,他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 侯恩看着这个名字,倒吸一口凉气。 “孙德茂?那个有名的铁嘴御史?听说连太师都敢参的狠人。” “陈哥,查他……难度可不小啊。” “我知道有难度。”陈野看着他们,“所以我才交给你们。” “你们的父辈都在朝中为官,对于朝堂上的关系网比我更清楚,所以我要你们通过家里的关系去打听这个孙德茂。” “记住,要旁敲侧击,不能让人觉得你们在刻意针对他。” 侯恩和钱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但他们没有犹豫。 “陈哥,我们干了!” “好。”陈野站起身,“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们背后有我,有陈家。” “而只要这次的事办成了,我保证以后整个云州城,没人再敢小看你们。” 这番话让侯恩和钱易热血上涌,连连点头道:“放心吧陈哥,我们一定把这件事干的漂漂亮亮的。” 陈野随后又交代了一些细节,这才从后门悄然离开。 看着陈野离去的背影,侯恩和钱易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同于以往的郑重。 “老钱,干活了。”侯恩说。 “嗯,干活!”钱易用力点头。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侯恩负责联络醉云会的兄弟,将查狱卒和盯梢豆腐西施的任务分派下去。 钱易则通过他爹在吏部的关系,开始着手调查孙德茂的背景。 一张以醉云会为节点的大网在陈野的授意下,悄无声息地在云州城铺开。 …… 接下来的几天,陈野彻底过上了闭门思过的日子。 他每天待在府里,要么在书房看书,要么在院子里练拳,可谓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而外界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也越来越多。 有人说他已经被玄镜司除名,彻底失势。 有人说他畏罪在家,不敢出门。 武阳王府的小王爷赵恒更是四处宣扬,说陈家马上就要倒台,让以前跟陈野交好的人都离他远点。 一时间,陈府门前冷落鞍马稀。 除了侯恩和钱易每天会通过秘密渠道送来一些消息,再无外人登门。 陈方世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天天在家里唉声叹气。 反倒是谢薇宁表现得异常镇定。 她每天照常去打理商会的事,回家后也不多问陈野外面的情况,只是默默地为他准备好参茶,或者在他看书时,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 这天晚上,陈野正在书房里研究那本正气歌拓本,试图找到克制白璎珞的方法。 谢薇宁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 “夫君,歇一会儿吧。” 她将莲子羹放在桌上,然后很自然地走到陈野身后,伸手帮他按揉太阳穴。 她的手指纤细柔软,力道恰到好处。 陈野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 “外面那些话,你都听到了?”陈野开口。 “嗯。”谢薇宁应了一声。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为什么要担心?”谢薇宁反问,“我相信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陈野睁开眼,转头看着她。 灯光下,她神情柔和,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怀疑和动摇。 陈野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于是伸手握住了她正在按摩的手。 “薇宁。” “嗯?” “谢谢你。” 谢薇宁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陈野握得更紧。 “油嘴滑舌。”她小声嘀咕着,心声则毫无保留的传到了陈野的耳中。 【他……他握着我的手……】 【他的手好暖……】 陈野心中微动,突然伸手将谢薇宁拽到了怀中。 谢薇宁吓得惊叫一声,想要挣扎,可当嗅到陈野身上那浓烈的男子气息时不由得整个人都软了。 【他……他想干什么?】 听着谢薇宁那紧张害怕中带着一丝期待的心声,陈野微微一笑,在谢薇宁耳边低声道:“夫人,天不早了,咱俩休息了吧。” 谢薇宁这时候已经糊涂了,哪里还能说得出话。 陈野见状不再犹豫,直接一个公主抱将其抱了起来,然后迈步朝书房后面的休息间走去。 …… 第二天天刚亮陈野就醒了过来。 他侧过头,看着在自己怀中沉睡的谢薇宁,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睡梦中的她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和倔强,眉眼舒展,呼吸平稳,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陈野小心翼翼地想要起身,可没想到还是惊动了谢薇宁。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谢薇宁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赶紧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敢再看陈野。 “醒了?”陈野笑道。 被子里的谢薇宁发出嗯的一声,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样。 陈野看着她这副鸵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害羞呢?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样的。” “你……你别说了!” 谢薇宁从被子里伸出手捶了他一下,没什么力道,更像是在撒娇。 陈野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好了,不逗你了。” 他掀开被子准备起身穿衣服。 谢薇宁也想跟着起身,可刚一动就秀眉微蹙,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野见状笑着按住她。 “别动,你好好休息会儿。” “我……我没事。” 谢薇宁嘴上逞强,身体却很诚实,又躺了回去。 陈野给她掖好被角,这才起身穿上衣服。 推开房门,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便灌了进来,令人为之一振。 陈野这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了一场大雪,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一片素白。 屋檐树梢,假山等处全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整个陈府银装素裹,别有一番景致。 “下雪了啊。”陈野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他的掌心迅速融化,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随后陈野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连日来的烦闷和压抑都消散了不少。 李成风的死,朝堂的风波,妖女的威胁,这些事情虽然棘手,但生活总要继续。 而且,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陈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间,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然后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和早饭,自己则回到了房间。 此时谢薇宁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长发。 看到陈野进来,她的脸上又飞起一抹红霞。 “我帮你。”陈野走过去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梳子,然后替她梳起头发来。 谢薇宁从铜镜里看着陈野那认真的侧脸,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夫君。”她轻声喊道。 “嗯?” “以后……别再让我担心了。” 陈野梳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好。”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房间里的气氛却温馨而又甜蜜。 等到吃早饭的时候,晴儿等下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少爷和少夫人之间的变化。 虽然两人还是像往常一样坐着吃饭,话也不多,但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是相敬如宾,现在是眉目传情。 尤其是谢薇宁,虽然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春意,看陈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柔情和依赖。 陈方世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这臭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温存过后,生活还是要回到正轨。 一连三天,陈野都待在府里没有出门。 外界关于他的风言风语愈演愈烈,陈府门前也越发冷清。 陈野对此毫不在意,每天除了陪陪谢薇宁,就是待在书房整理侯恩和钱易送来的各种零散消息。 醉云会这帮勋贵子弟虽然平时不着调,但真办起事来能量确实不小。 他们混迹于云州城的各个角落,消息渠道五花八门。 因此几天时间,关于玄镜司天牢那些狱卒的资料就堆了厚厚一沓。 陈野看着这些资料,眉头紧锁。 因为这些狱卒每个人似乎都有点问题,但又都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看来想从这些小鱼小虾身上找到线索没那么容易啊。” 陈野揉了揉眉心,将这些资料暂时放到一边,然后又拿起另一份卷宗,这是关于袁小娥的。 “袁小娥每天辰时出摊,午时收摊,风雨无阻。” “收摊后便直接回家,照顾其卧病在床的父亲,很少出门。” “为人和善,与街坊邻里关系融洽,未发现与可疑人员接触。” 负责盯梢的兄弟还特意在和善两个字上加了引号,旁边附上了一行小字:此女看似清纯,实则有点假,看男人的眼神像是看猎物一样,需要提防。 陈野看到这行字,嘴角抽了抽。 看来醉云会这帮公子哥没白混迹风月场所,眼光还是很毒辣的。 陈野将卷宗放下,白璎珞这条线急不得。 她既然选择用袁小娥这个身份潜伏下来,就说明她有自己的图谋,所以在她的图谋暴露之前,应该不会害人。 最后陈野拿起了关于孙德茂的卷宗,这份卷宗最薄,只有寥寥几页。 “孙德茂,四十二岁,永州人士,大陈历三百二十七年科举榜眼,入仕后先在翰林院,后调入御史台,为人刚正不阿,不畏权贵,弹劾过不少朝中大员,人送外号孙铁嘴。” “家中只有正妻,育有二子一女,家风甚严,其子弟皆在学宫求学,风评甚好。” “为官清廉,生活简朴,宅邸是朝廷分的,家中无甚余财。” “此人几乎没有任何缺点,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下棋,时常与几位清流官员在茶楼手谈。” 看到这里,陈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个刚正不阿,清廉如水,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铁嘴御史。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跟魔宗扯上关系的存在。 所以难道自己猜错了? (本章完) 第221章 谢家危机,手到病除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然后谢薇宁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夫君,还在忙?” 自从那一夜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可谓一日千里,谢薇宁对他的称呼也变得自然无比。 陈野伸手接过茶杯,微笑言道:“没什么,看些卷宗罢了。” “也别太累了,身体为重。”谢薇宁劝慰道。 “放心吧。” 两人闲聊了几句,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朝中的局势上。 陈野说着自己对局势的判断,谢薇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可说着说着陈野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谢薇宁的神情有些恍惚,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怎么也化不开的忧虑。 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陈野还是捕捉到了。 他没有出声,下意识地开启了芳心入耳的天赋。 如今陈野的浪子职业已经升到了LV4,这主要得益于那一晚的关系突破,甚至他感觉用不了多久便能升到LV5,迎来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升级转职。 而LV4的芳心入耳天赋不仅能听到心声,还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细微的情绪波动。 【爹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商会那边,几位叔伯最近小动作不断,总想把关外那条线抢过去】 【之前有陈家这块招牌在,他们还不敢做得太过分】 【现在夫君被停职,陈家风雨飘摇,他们一个个都跳出来了】 【还有王家和李家,也开始在布料生意上挤压我们,真是落井下石】 断断续续的心声传进陈野的耳朵。 他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被停职受到影响的不只是陈家,连带着谢家的处境也变得艰难起来。 谢家是云州巨富,但人丁单薄,谢薇宁的父亲谢毅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所以这些年来谢家内部不少旁支的叔叔伯伯们都对谢家的家产虎视眈眈。 以前是畏惧谢毅的手腕,不敢造次,等谢薇宁嫁入陈家这个老牌勋贵之后,他们更是老实了许多。 可如今陈家出事,谢毅老病,因此这些人的心思便又活络了起来。 听到这之后,陈野心里涌起一股怜惜。 这个女人把所有的压力都自己扛着,在他面前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为了不给自己增加压力,真是傻的令人心疼。 想到这陈野握住了她的手,“薇宁,谢家是不是出事了?” 谢薇宁身体一僵,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没……没有啊,商会一切都好。” 【不能让他知道,他现在自己的事情都焦头烂额,我不能再给他添乱了】 听到这句心声,陈野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站起身把她揽进怀里。 “薇宁,我们是夫妻。”陈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着,听见没有?” 谢薇宁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把头埋在陈野的胸口,压抑了多日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陈野能感觉到自己的衣襟很快就被泪水浸湿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过了许久谢薇宁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我……我失态了。” “这有什么。”陈野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在我面前,你想怎么样都行。” 说罢他拉着谢薇宁坐下,将那杯热茶递了过去。 “现在可以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了吧?” 谢薇宁捧着茶杯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把谢家遇到的麻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和陈野听到的心声差不多,无非就是内忧外患。 “关外那条商路是谢家最重要的生意,绝对不能出问题。”谢薇宁的眉头紧锁,“那几位叔伯一直想插手,我爹在还好,现在我爹病着,他们就更肆无忌惮了。” “还有王家和李家,他们跟我们斗了好几年,这次趁机发难,抢了我们好几个大单子。” 陈野听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回一趟谢家。” 谢薇宁一愣,“你……你跟我一起去?” “怎么,不欢迎?” “不是……。”谢薇宁连忙摇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感动。 她本想说陈家现在自身难保,他出面恐怕也镇不住场子。 可当她看到陈野那双清亮而自信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到第二天一早,陈野便和谢薇宁一起乘坐马车前往谢家。 车厢里谢薇宁还有些紧张。 “夫君,我那几位叔伯都不是省油的灯,待会儿他们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 “我什么?”陈野看着她笑。 “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谢薇宁小声说。 “放心。”陈野握住她的手,“我今天去是给你撑腰的,不是去吵架的。” 听到撑腰两个字,谢薇宁心里一暖,紧张的情绪也缓解了不少。 她靠在陈野的肩膀上,感受着陈野手心传来的温度,只觉前所未有的安心。 谢家大宅位于云州城南,虽然占地不算太广,但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比之陈府的规整大气多了几分江南园林的小巧精致。 马车在门口停下,门前的下人看到是自家小姐回来了,连忙上前行礼。 “小姐。” “我爹呢?”谢薇宁问道。 “老爷在书房。” “嗯。” 谢薇宁点了点头,带着陈野径直往里走,很快便来到了书房院落,刚走进前厅,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大哥,不是我们逼你,实在是不能再等了!” “就是啊,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陈家眼看就要完了,我们谢家要是再跟他们绑在一起,迟早要被拖下水!” “薇宁那丫头还是太年轻,她一个女人家懂什么生意?关外那条线还得是我们这些男人来掌舵才行!” 紧接着只听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冷笑道:“我看不如就让薇宁跟那个废物和离算了!咱们谢家的女儿凭什么要跟着他一起倒霉?” “三弟,住口!”一个虚弱但威严的声音喝道。 此时陈野和谢薇宁已经走到门口,正好能够看到厅内的情景。 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正是谢薇宁的父亲谢毅。 他虽然病着,但依旧努力挺直腰杆,怒视着下方的几人。 下方站着三四个锦衣华服的男人,一个个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正是谢薇宁的那几位叔伯。 谢薇宁听到他们居然要自己跟陈野和离,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别看她昨晚劝陈野遇事要冷静,可等真遇到事之后她却是最先忍不住的那个。 尤其现在自己跟陈野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这时候再逼着自己和离,那不是陷自己于不仁不义不贞不洁之地吗,因此一个箭步便冲了进去。 “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厅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 当他们看到谢薇宁以及她身后的陈野时,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谢家的大姑爷,陈大人吗?”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阴阳怪气地开口,正是谢薇宁的三叔谢明。 “三叔你少在这阴阳怪气!”谢薇宁怒喝道。 “薇宁,怎么跟你三叔说话呢?”另一个胖子,谢薇宁的二叔谢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你三叔也是关心则乱嘛。” “爹!”谢薇宁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快步走到谢毅身边,扶住他的胳膊,眼圈泛红。 “薇宁,你回来了。”谢毅拍了拍女儿的手,然后看向陈野,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贤婿,让你见笑了。” 陈野对着谢毅躬身一礼,“岳父大人言重了。” 随即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满脸冷笑的叔伯。 “几位都是长辈,背后却如此议论编排晚辈,似乎有失体统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谢明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们说的是事实!再说了,这是我们谢家的事,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就是!我们谢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谢薇宁气得嘴唇都在发抖,正要反驳,陈野却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后的陈野没有生气,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迈步向这几个谢薇宁的叔伯走去。 他身材高大挺拔,又常年习武,身上自有一股凌厉的气势。 这么一走近,这几个养尊处优的叔伯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陈野的目光落在叫嚣得最凶的谢明身上。 “三叔是吧?” “你想干什么?”谢明色厉内荏地说道。 “三叔似乎对关外那条商路很感兴趣?”陈野问道。 “那又如何?那是我们谢家的生意,我关心一下有什么不对?” “当然没什么不对。”陈野点头,“不过我听说三叔去年在关外私下里倒腾了一批私盐,结果被黑风口的马匪给劫了,赔了个底朝天,还欠了外面一屁股债,有这回事吗?” 谢明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除了几个心腹家人外根本没人知道! 所以这个陈野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胡说八道!”谢明嘴硬道。 “我是不是胡说,三叔心里最清楚。”陈野笑了笑,“贩卖私盐在大陈可是重罪,要杀头的。” “我如今虽然被停职,但玄镜司昭武校尉的身份还在。” “三叔,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捅到玄镜司的话,会怎么样?” 谢明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玄镜司是什么地方?真要被抓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你……。”他指着陈野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陈野没理他,又看向了那个胖子二叔谢广,“二叔,我听说你在城西养了个外室,还生了个儿子,是吗?” 谢广的脸色也变了,一样的抖若筛糠,“你……。” 不等他说话陈野便直接打断了他,“二婶可是个厉害角色,要是让她知道你在外面不仅养了女人,甚至连儿子都有了,不知道会不会把你这点家底都给掀了?” 谢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老婆是出了名的母老虎,要是知道这事,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随后陈野又看向剩下的几人。 “四叔,你在赌坊欠的八万两银子,打算什么时候还?” “还有……。” 他每说一句,就有一个人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因为陈野所说的都是他们最隐秘的把柄,结果今天全都被陈野一口道破。 谢薇宁和谢毅也惊呆了。 他们也想不通陈野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其实很简单。 陈野在昨晚便让醉云会的那帮兄弟把谢家这几个跳得最欢的叔伯给查了个底朝天。 这些纨绔子弟别的不行,打听这些阴私秘闻却是一等一的好手。 “现在,你们还有何话说?”陈野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这几个叔伯全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谁还想插手关外的生意?” 没人敢说话,大厅里一片死寂。 “很好。”陈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主位前,对着谢毅再次躬身一礼。 “岳父大人,一点家务事,现在都处理完了,以后他们应该不会再来烦您和薇宁了。” 谢毅看着眼前这个从容镇定的女婿,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困扰了他许久的家族内乱,就这么被陈野三言两语给解决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谢薇宁也同样处在震惊之中。 她看着陈野的背影,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这就是她现在的夫君吗? 冷静,果断,强大,充满了她以前从未见过的魅力。 【他……他好厉害……】 【三叔他们平时那么嚣张,在他面前居然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秘密的?】 陈野听着谢薇宁那充满了崇拜和好奇的心声,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都还愣着干什么?”陈野转过身,看着这几个还僵在原地的叔伯,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还不赶紧滚出去。” 这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厅,连头都不敢回。 整个大厅终于清净了。 “贤婿快请坐。”谢毅回过神来,连忙招呼陈野坐下。 此时他看陈野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份尊重,甚至是一丝敬畏。 “岳父大人,您身体不好,就别操心这些事了。”陈野说道,“谢家有薇宁在,出不了乱子。” “是是是。”谢毅点头,然后又有些担忧地看向谢薇宁。 “薇宁,你那几位叔伯虽然不是东西,但毕竟是族亲,今天这么一闹,怕是把他们得罪死了。” “得罪了就得罪了。”谢薇宁还没说话,陈野就先开口了。 “对这种喂不熟的白眼狼就不能心慈手软,今天我们要是退一步,他们明天就敢骑到我们头上来。” “贤婿说的是。”谢毅叹了口气,“只是,家和万事兴啊。” “岳父大人,有时候不是你想和就能和的。”陈野摇了摇头。 “有些人你把他当亲人,他却把你当仇人。” “对付这种人,唯一的办法就是一次性把他打怕,打到他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才行。” 陈野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无情,但却句句在理。 谢毅沉默了。 他经商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他顾念着那点血脉亲情,一直下不了狠手,最终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是我糊涂了。”谢毅良久之后才苦笑一声。 “岳父大人不是糊涂,是心善。”陈野说道。 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跑了进来。 “老爷,小姐,王家和李家派人送来了拜帖,说是要跟我们商谈布料生意的事。” “王家和李家?”谢毅和谢薇宁都是一愣。 这两个对头前几天还在疯狂打压谢家,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 “他们人呢?”谢薇宁问道。 “就在外面候着。” “让他们进来。”陈野开口道。 谢毅和谢薇宁都看向他。 “让他们进来干什么?”谢薇宁不解。 “进来谈生意啊。”陈野笑了笑,“送上门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虽然不明白陈野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出于对他的信任,谢薇宁还是点了点头。 “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两个管家模样的人就被带了进来。 这两人一进来,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谢毅和谢薇宁行了一礼,然后他们的目光便都落在了陈野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陈大人吧?”其中一个高个子管家开口言道,语气十分客气。 “是我。”陈野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高个子管家从怀里掏出两份烫金的帖子,双手奉上。 “这是我们王老爷和李老爷的一点心意,还请陈大人和谢小姐笑纳。” 谢薇宁身边的丫鬟晴儿上前接过了拜帖。 谢薇宁打开一看,竟是两张请柬,邀请她和陈野今晚赴宴。 “这是什么意思?”谢薇宁皱眉。 “我们两家的老爷说了,之前跟谢家有些误会,但咱们都是自家人,不应该伤了和气。” “所以特备薄宴,想请陈大人和谢小姐赏光,大家坐下来把话说开,以后还是好邻居,好伙伴。”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也放得很低。 谢薇宁都听懵了。 前几天还恨不得把谢家生吞活剥的两个老狐狸,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野。 陈野依旧在慢悠悠地喝茶,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话。 【他们怎么突然怕了?】 【难道……也跟夫君有关?】 【他到底还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本章完) 第222章 浪子满级,开始转职(万字求订) 陈野将谢薇宁的疑惑听在耳中,心里暗笑。 他确实做了点事。 就在昨天,他让侯恩和钱易分别去了一趟王家和李家。 这两人没干别的,就是以醉云会的名义跟王家和李家的少爷们喝了顿酒。 酒桌上侯恩和钱易旁敲侧击,透露了几个内部消息。 比如陈野虽然被停职,但那是女帝和沈炼在保他,过不了几天就会官复原职,甚至官升一级。 比如李成风的案子其实是陈野一手查办的,他手里还握着更多朝中大员的黑料。 再比如陈野这个人看着温和,实则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谁要是得罪了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这些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但从侯恩和钱易这两个顶级勋贵子弟的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就大大增加了。 王家和李家虽然是云州富商,但在真正的权贵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们一听陈野的背景居然这么硬,后台这么稳,哪里还敢再跟谢家作对? 这要是把陈野得罪狠了,人家随便动动小指头就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所以今天一大早就巴巴地派人送来拜帖,想要缓和关系。 “回去告诉你们老爷。”陈野终于放下了茶杯,开口了。 “宴就不必了,我夫人最近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那两个管家一听,心都凉了半截。 这是不肯和解的意思啊。 “不过……”陈野话锋一转,“生意还是可以谈的。” “以后云州城的布料生意,我谢家要占五成,剩下的你们王家和李家各占一半。” “你们要是同意,就签了契约送过来,要是不同意……。” 陈野看着他们笑了笑,“那就各凭本事。” 那两个管家听得冷汗直流。 张口就是五成! 这哪是谈生意,简直就是明抢啊! 可他们不敢反驳,因为陈野最后那句各凭本事,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是是是,我们一定把大人的话带到。”两人点头哈腰,狼狈地退了出去。 等他们走后,谢毅和谢薇宁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贤婿,这……这就完了?”谢毅喃喃道。 “完了。”陈野点头。 “他们会同意吗?”谢薇宁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会的。”陈野的语气很笃定,“因为他们没得选。” 闻听此言,谢薇宁看着陈野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崇拜,爱慕,好奇……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这位夫君了,但她知道,自己也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王家和李家的动作很快。 当天下午,两家的家主,王德发和李富贵就亲自登门拜访。 两人手里都提着厚礼,姿态放得极低,一进门就对着谢毅和陈野各种道歉作揖。 “谢兄,陈大人,之前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是啊是啊,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听信了外面的谣言才做了些错事,我们给您二位赔不是了!” 谢毅看着这两个前几天还不可一世的老对头现在跟孙子一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随后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安坐喝茶的陈野,心中感慨万千。 此刻的陈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王德发和李富贵见陈野不表态,心里更是发毛。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王德发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 “陈大人,这是我们两家商议好的,以后云州城的布料生意,全凭谢家做主,我们两家只要能跟着喝口汤就行。” 陈野接过契约,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谢薇宁。 “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 谢薇宁接过契约,仔细看了一遍。 上面的条款,比陈野早上提的还要优厚。 不仅将五成市场份额拱手相让,还主动提出以后谢家商会从关外运回来的货,他们两家的商队可以免费帮忙护送一段。 这简直就是上赶着当小弟。 “夫君,没问题。”谢薇宁小声说道。 “嗯。” 陈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王德发和李富贵。 “契约我夫人收下了。” “以后大家就在一个锅里吃饭,希望两位能安分守己,别再动什么歪心思。” “不敢不敢,我们一定以陈大人马首是瞻!”两人连忙表态。 “行了,没什么事就回吧。”陈野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王德发和李富贵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等他们走后,谢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通泰。 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贤婿,今天多亏了你啊!”谢毅由衷地说道。 “岳父大人客气了,我们是一家人。”陈野笑道。 解决了谢家的内忧外患,陈野和谢薇宁并没有多留,婉拒了谢毅的晚宴邀请,直接乘车返回了陈府。 马车上,谢薇宁一直侧着头看着陈野,眼神痴痴的。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陈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夫君。”谢薇宁轻声喊道。 “嗯?” “你真厉害。”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崇拜。 陈野笑了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现在知道你夫君的好了?” “哼,才没有。”谢薇宁嘴上傲娇,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今天……真的好有魅力。】 【就像话本里那些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听着这甜蜜的心声,陈野的心情也变得极好。 回到陈府,天色已经黑了。 两人刚下马车管家就迎了上来。 “少爷,少夫人,侯少爷和钱少爷来了,在客厅等了您一会儿了。” “哦?让他们去书房等我。”说着陈野带着谢薇宁,先回了院子。 “你先去洗漱一下,我去见见他们。”陈野说道。 “好。”谢薇宁乖巧地点头。 陈野来到书房,侯恩和钱易正坐立不安地喝着茶。 看到陈野进来,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陈哥!” “孙德茂那边有新发现了!” 陈野眼神一凝。 “说。” “我们查到那个孙德茂在城南翠柳巷偷偷养了个小妾!”钱易抢着说道。 “这事他做得非常隐秘,连他老婆都不知道。” “哦?还有这事?”陈野有些意外。 卷宗上不是说孙德茂家风甚严,不好女色吗? “他为什么要偷偷养着?直接纳回家不就行了?”陈野问道。 “陈哥你有所不知。”侯恩解释道,“这个孙德茂是个有名的妻管严,他老婆是当朝大儒周夫子的女儿,脾气火爆得很,孙德茂在她面前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所以他只敢在外面偷偷摸摸地养着,连门都不敢让那个小妾出。” “原来如此。”陈野点了点头。 一个惧内的铁嘴御史,倒是有趣。 “可光凭这个也扳不倒他吧?”陈野说道,“偷娶个小妾而已,顶多就是御史弹劾他治家不严,罚俸几个月,不痛不痒。” “是啊。”侯恩也皱起了眉,“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赶紧过来跟您商量,看接下来怎么办。” 陈野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孙德茂这条线是他目前唯一的突破口,所以这个小妾就成了唯一的变数。 一个清廉如水,刚正不阿的御史,为什么会冒着得罪老婆和影响声誉的风险在外面养一个女人? 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那个小妾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头?查清楚了吗?”陈野问道。 “查清楚了。”钱易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叫白婕,原本是平康里听雨轩的清倌人,一年前被孙德茂偷偷赎了出来,安置在了翠柳巷。” “听雨轩?”陈野的眉头挑了挑。 这地方他熟啊,那不就是白璎珞之前待的地方吗? 所以事情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哥,接下来怎么办?”侯恩问道,“要不要我们派人把那个白婕抓来,严刑拷打一番?” “胡闹!”陈野瞪了他一眼。 “她是孙德茂的小妾,不是犯人,我们凭什么抓人?” “而且打草惊蛇,万一让孙德茂有了防备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那……那怎么办?”侯恩挠了挠头。 陈野意味深长道:“这你们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办法。” 陈野打算亲自去会一会这个白婕。 毕竟浪子职业在手,对付这些女人简直不在话下。 送走了侯恩和钱易,陈野回到自己的院子。 谢薇宁已经沐浴完毕,换上了一身轻薄的丝绸睡裙,正坐在灯下看书。 灯光下,她的肌肤白皙如玉,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看到陈野进来,她放下书,脸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夫君,你回来了。” “嗯。” 陈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好闻的香气。 “今天累坏了吧?” “不累。”谢薇宁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陈野听着她的心声,心里一荡,然后拦腰将她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那今天就让为夫好好犒劳一下你。” “呀,你……你放我下来……。” 谢薇宁的惊呼声很快就变成了低吟浅唱。 等到一个多时辰后,谢薇宁已经在陈野的怀中沉沉睡去,而陈野的眼前则浮现出了一行金色的提示。 【浪子职业等级提升至LV5(满级)】 【检测到职业已满级,是否进行转职?】 终于来了! 陈野看着眼前的提示,心中不由一阵激动。 他早就感觉到浪子这个职业快要满级了。 今天帮谢薇宁解决了家族危机,让她彻底对自己死心塌地后,这最后一波经验值也终于到账了。 此时的陈野也终于明白,要想最大限度地升级这个职业,不光要得到女人的身体,更要百分之百地得到对方的心。 让其对自己产生绝对的崇拜和依赖,这样才能获得最多的经验。 陈野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确认。 下一刻,三个全新的职业选项浮现在他的眼前。 【职业名称:游侠】 【职业描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你将成为一名独行于世间的侠客,以手中之剑,丈量天下不平事。】 【职业天赋:独行——当您孤身一人时,速度与隐匿效果将得到极大提升】 【职业名称:神捕】 【职业描述:明察秋毫,洞若观火,罪恶在你眼前无所遁形,你将是行走于黑暗中的律法化身。】 【职业天赋:法眼——你的双眼能够捕捉到常人无法察觉的蛛丝马迹,对伪装、毒药、机关等有极强的辨识力。】 【职业名称:情圣】 【职业描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是情场的主宰,人心的捕手!你的言语是蜜糖也是毒药,你的眼神是深渊也是天堂,所有女人在你面前都将卸下心防,为你痴,为你狂。】 【职业天赋:心弦之主——你可以聆听女性内心最深处的声音,并能悄无声息地向其灵魂植入你的念头,潜移默化地改变她们的记忆和观念。】 三个截然不同的职业路径,如三条岔路,摆在陈野面前。 他的心神沉入其中,快速分析着利弊。 游侠,纯粹的战斗职业,强化单兵作战能力。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多一分战力总是好的,但陈野很清楚,他面对的敌人无论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还是潜伏在暗处的九幽宗,都不是靠单纯的武力就能解决的。 神捕虽然也不错,但倾向于观察与推理,对于这个世界的成长其实帮助也并不算大。 唯独最后这个情圣简直就是浪子职业的全面加强版,尤其这个心弦之主天赋,不仅可以聆听女子心声,甚至还能干涉对方的想法,于潜移默化间改变对方的观念。 这如果用好了,简直就是神技。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最难测的是人心,最可怕的也是人心。 如果能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想到这陈野不再犹豫,直接做出了选择。 “我选择,情圣。” 一股暖流自职业面板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他的神魂深处。 陈野感觉自己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尤其是在情感层面。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熟睡的谢薇宁。 她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浅笑。 在过去,陈野只能通过芳心入耳听到她零碎的心声。 但现在他不需要去听了,因为他能感觉到。 一股纯粹而浓烈的依恋、信赖与爱意如同温暖的潮水,从谢薇宁的身上散发出来,将他紧紧包裹。 这是一种超越了言语和思维的情感共鸣,如此的真切,如此的动人。 “这就是心弦之主吗……。”陈野心中震撼。 这能力,太霸道了。 他尝试着催发主动效果。 一丝微不可查的精神力随即轻轻地拨动了一下谢薇宁的心弦,然后给她植入了一个念头。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睡梦中的谢薇宁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做了一个好梦。 陈野随即收回了精神力。 他能感觉到,这个念头已经成功地植入了谢薇宁的潜意识。 等她明天醒来就会莫名其妙地觉得今天会是个好天气,心情也会因此变得愉悦。 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但却证明了这个天赋的可怕。 滴水穿石,聚沙成塔。 如果他日复一日地植入同一个念头,迟早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观念。 甚至让她把自己当成神明来崇拜。 果不其然,等到次日天明,尽管天气有些阴沉,但谢薇宁却感觉今天的天气格外舒适美好,以至于一整天她的心情都十分愉悦。 见此情景陈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然后暗暗告诫自己,这个能力必须得慎用。 否则一旦沉迷于这种操控人心的快感,自己迟早会变成一个真正的魔鬼。 …… 两天后,陈野正在书房中翻阅着关于孙德茂的卷宗。 醉云会那帮兄弟的效率很高,不仅查出了孙德茂惧内,还把他那个小妾白婕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管家在门外禀报。 “少爷,南城那位卖豆腐的袁姑娘来了,说……说是特地给您送了新做的豆花。” 陈野的眉毛挑了一下。 白璎珞?她怎么来了? 不过来的正好,正好用她再来试验试验自己的新天赋。 想到这陈野点了点头,随即迈步来到了府门之外。 果不其然,就见白璎珞正俏生生的站在门前,身后还放着一个木桶。 今日的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挽着,素面朝天,却更显得清纯可人。 “民女见过大人。”见到陈野,她慌忙福了一礼,声音柔弱。 “大人前几日说民女的豆花好吃,民女一直记在心里,今天特意多做了一些给大人送来尝尝。” “听说大人这几日都在府上,想必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民女不懂那些大事,只希望大人能按时用饭,保重身体。” 这番话说得体贴入微,关怀备至。 再配上她那清纯无辜的神情,简直可以秒杀任何男人。 可陈野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因为他早就听到了这个白璎珞的心声。 【小家伙,几天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是遇到麻烦了吧?】 【要不要本座帮你啊?求我呀,求我我就帮你。】 听着这些玩味的心声,陈野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感动和一丝疲惫。 “有劳袁姑娘挂心了。” 随后他叹了口气,“只是一些小麻烦而已,不值一提。” (本章完) 第223章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小娥也帮不了大人什么,所以还是请大人喝碗豆花吧!” 说着白璎珞麻利地盛好一碗豆花,双手递到陈野面前。 “大人,请用。” 她的指尖白皙纤长,在粗瓷碗的映衬下更显娇嫩。 陈野接过碗,指尖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指。 白璎珞的手指冰凉,让陈野心中一动,与此同时心声传来。 【这小家伙手还挺热的】 【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哼,凡夫俗子,本座的魅力岂是你能抵挡的】 听到这些心声,陈野差点没把刚喝进嘴里的豆花喷出来。 这妖女也太自恋了吧。 不过这也给了他一个机会。 陈野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袁姑娘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关切,“天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白璎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野会突然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他……他居然敢握我的手?】 【好大的胆子!】 【不过,他掌心的温度好像……还挺舒服的】 听到白璎珞的心声出现了一丝混乱,陈野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刹那间,陈野催动了心弦之主天赋。 一丝微不可查的精神力顺着二人接触的指尖轻轻探入了白璎珞的心神深处。 他没有选择强行植入什么复杂的念头,那太容易被察觉。 他只是拨动了一下那根代表着好奇与玩味的心弦,然后悄无声息地在旁边植入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念头。 “这个男人,好像没那么讨厌。” 做完这一切,陈野立刻松开了手,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唐突了,还望袁姑娘见谅。” 白璎珞回过神来,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看上去竟有几分真正的羞涩。 “没……没事。” 她下意识地把手缩回袖子里,心里却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刚才……为什么不推开他?】 【他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白璎珞的心声再次变得混乱起来。 陈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成了。 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但种子已经种下。 只要自己日后勤加浇灌,迟早能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到那时,这个九幽宗的妖女说不定真能为自己所用。 “袁姑娘的豆花,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陈野喝完碗里的豆花,笑着将碗递了回去。 “大人喜欢就好。”白璎珞低着头,有点不敢再看陈野的眼睛。 她感觉今天的自己很不对劲,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定力好像失了效一样。 “民女……民女就不打扰大人了。” 说完她像是逃跑一样,挑起木桶匆匆离去。 陈野看着她那略显狼狈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然后转身回了书房。 此刻的他心情大好,因为情圣职业的新天赋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用。 连白璎珞这种级别的妖女都能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那对付普通人岂不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他拿起桌上关于孙德茂的卷宗,目光落在了白婕这个名字上。 是时候去会会这位孙大人的小妾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能让铁嘴御史金屋藏娇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第二天一早,翠柳巷的巷口多了一个书生,正是陈野。 此时的陈野换了一身青色儒衫,手里拿着把折扇,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起。 这副打扮配上他本就俊朗的面容,活脱脱一个进京赶考的俊俏书生。 这翠柳巷在城南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巷子不宽,两旁栽种的柳树因为冬日而显得有些萧条。 巷子里的宅院都不大,青砖灰瓦,透着一股寻常百姓家的安宁。 陈野慢悠悠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很快便找到了自己今天的目标,一座小小的宅院。 院门紧闭,从外面看不出什么特别。 陈野略一沉吟,随即上前敲门。 笃笃笃几声响后,院门被推开,然后一个身穿素色衣裙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身形窈窕,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愁。 正是白婕。 当看到敲门的是一个俊俏书生后,她不禁一愣。 “你是什么人?” 陈野对着白婕拱手行礼,“姑娘莫怕,在下乃是路过的书生,见此地清幽,心中畅快,于是想拜访一下主人,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说话间陈野的态度十分诚恳,再配上lv4级别的巧舌如簧技能,立即便得到了这个白婕的信任。 此时的白婕只觉眼前男子相貌堂堂,气质不俗,不像坏人,于是松了口气道。 “男女有别,不便让您入内,所以公子还是请回吧。”说着便要关门谢客。 陈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她眉头微皱。 “姑娘,我看你面带愁容,印堂发黑,可是近来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他这话一出,白婕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一个书生,还会看相不成?】 陈野的心弦之主天赋,清晰捕捉到了她内心的惊讶和警惕。 “公子说笑了,我并无烦心事。”白婕矢口否认。 “是吗?”陈野笑了笑,“那就好,在下告辞。” 说完他转身便走。 刚没有走远,身后便传来了白婕的声音。 “公子请留步。” 陈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姑娘还有事?” “公子可是会看相?”白婕犹豫道。 “在下曾跟一位道长学过几手望气之术,略懂皮毛。”陈野半真半假地说道。 “因此我看姑娘你周身被一团晦气缠绕,久久不散,这并非吉兆。” 白婕的脸色白了几分。 【晦气缠绕?难道是因为孙德茂那个老东西?】 【他每次来,我都会心烦好几天。】 陈野听着她的心声,知道自己猜对了。 “姑娘若是不信,便当在下胡言乱语好了。”说着陈野又要走。 “公子!”白婕再次叫住了他,“那……可有化解之法?” 她终究还是怕了。 “化解之法倒也不是没有。”陈野故作沉吟,“只是我需要知道姑娘烦恼的根源在何处,这样方能对症下药。” 白婕眼神闪烁,显然在犹豫。 【我能信他吗?】 【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可是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如果他真的能帮我,那我岂不是错失机会了么】 陈野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悄无声息的催动了心弦之主天赋,轻轻拨动了一下她心中那根代表着孤独与无助的心弦,植入了一个念头。 “这个人,也许可以信任。” 刹那间,白婕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当她回过神来时,看向陈野的目光已经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亲近。 “公子若是不嫌弃,可否……进屋喝杯热茶?”她鬼使神差地说道。 陈野心中大定,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于是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叨扰姑娘了。” 白婕的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屋里燃着一炉熏香,是淡淡的兰花香气。 陈野打量着屋内的陈设,一张琴,一架书,墙上还挂着几幅字画。 “公子请坐。”白婕给陈野倒了杯茶。 “多谢!”陈野接茶在手,却并没有喝。 【他为什么不喝茶?难道怀疑我下毒?】 【也是,萍水相逢,他警惕一些也正常。】 白婕的心声传了过来。 陈野笑了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好茶。” 看到他喝了茶,白婕明显有些欣喜。 “公子过奖了,只是些寻常的毛尖而已。” “茶是寻常茶,但泡茶的人却不寻常。”陈野看着她,意有所指。 白婕脸颊微红,低下了头,“公子说笑了。” 陈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张古琴上。 “姑娘也懂音律?” “只是闲来无事,随意拨弄几下罢了。”白婕谦虚道。 “可否为在下弹奏一曲?”陈野请求道。 白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走到古琴前坐下,素手轻扬,一串清越的音符便从指尖流淌而出。 琴声悠扬,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哀怨和压抑。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好曲。”陈野赞道,“只是这琴声之中似乎藏着许多心事。” 白婕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住,没有说话。 【他……他居然能听懂我的琴声?】 【这么多年了,孙德茂那个老东西,只知道让我弹那些靡靡之音取悦他,何曾真正听过我的心声?】 她的心声里充满了惊讶和一丝委屈。 陈野起身来到她的身边,“姑娘,这琴的音色似乎有些不准了。” 说着便伸出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铮的一声,发出的声音果然有些沉闷。 “许是太久没有调校了。”白婕小声说。 “在下略懂调音之法,可否让在下试试?”陈野问道。 白婕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微微侧开身子,陈野便也坐了下来,手指在琴弦上拨弄起来。 二人此刻距离是如此之近,白婕甚至能听到从陈野身上传来的男子气息,不由得脸红心跳,但不知怎地却又有些舍不得离开。 其实陈野并没有真的去调音,而是一边装模作样,一边催动着心弦之主天赋。 这次他没有植入任何念头,只是单纯地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安抚白婕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于是白婕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和他待在一起,会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这种感觉,好久没有过了】 陈野调了半天,才修好了琴。 “姑娘再试试。” 白婕坐下再次拨动琴弦,这一次琴声清亮了许多,那股压抑的感觉也消散了不少。 “多谢公子。”白婕由衷地说道。 “举手之劳。”陈野摆了摆手,“现在姑娘可以跟我说说你的烦心事了吗?” 他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白婕沉默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姑娘若是不愿说,在下也不勉强。”陈野说着便要起身告辞。 “等等!”白婕叫住了他,然后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公子,我……我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 “愿闻其详。”陈野重新坐下,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白婕看了一眼窗外,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还请公子不要嫌弃,其实……其实我被一个大人物给包养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 陈野心中了然,但脸上却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大人物?” “嗯。”白婕点了点头,“他是朝中的大官,官威很大。” “我本是平康里听雨轩的清倌人,一年前被他赎了身,安置在这里。” “他平日里对我还算不错,只是他脾气不好,而且……而且有些变态的癖好。”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变态的癖好? 陈野心中一动,这可是个重要的线索。 “他经常打你?”陈野试探着问道。 白婕摇了摇头。 “那他……?” 白婕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都在哆嗦。 “他……他喜欢看我……看我被折磨的样子。” “有时候他甚至会找来一些蛇虫鼠蚁放在我的身上,看我吓得尖叫求饶的样子,这样他便会觉得很有趣。” 陈野听得眉头紧锁。 这个孙德茂果然是个心理变态的伪君子。 “那姑娘你为何不离开他?”陈野问道。 “离开?”白婕苦笑一声道:“我能去哪?” “我的卖身契还在他手里,根本无处可逃,而且他位高权重,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跟他斗?” 说这话时白婕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陈野看着她,再次催动了心弦之主天赋。 “放心,眼前之人会帮你。” 他将这个念头深深植入了白婕的心里。 白婕身体一震,看向陈野的眼神多了一丝依赖和希冀。 “公子,你……你真的能帮我吗?” “我不知道。”陈野摇了摇头,“但我会尽力。” “姑娘,你口中这位大人到底叫什么名字?”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最终目的,为的就是从这个白婕口中得知关于孙德茂的另一面。 听到陈野的问话,白婕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在犹豫。 告诉他名字,就等于把孙德茂彻底得罪了。 万一这个书生只是随口说说,并不能帮到自己,那她的下场……, 【我该不该说?】 【说了,或许有一线生机。】 【不说,就只能一辈子被那个老东西折磨】 她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陈野看出了她的顾虑,没有催促,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姑娘,这茶……似乎有些凉了。” 白婕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抱歉,我再去给公子换一杯。” 她起身去换茶,陈野则趁机打量着这个屋子。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架上的一本书上,书很新,显然刚买不久,但书页上却有几处被墨迹污染的痕迹。 陈野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翻开被污染的那一页,上面写的是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而那团墨迹正好盖住了君子坦荡荡五个字。 陈野心中一动,这时白婕端着新茶走了回来。 看到陈野手里的书,她的脸色变了变。 “公子,这本书……被我不小心弄脏了。” “是吗?”陈野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我倒觉得这墨迹染得恰到好处。” “公子何出此言?”白婕不解。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陈野指着那一行字。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坦荡荡的君子?多的是些道貌岸然,男盗女娼的伪君子罢了。” “他们白天是人,晚上是鬼,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姑娘,你说我说的对吗?” 陈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白婕的心上。 白婕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陈野将书放回书架,走回桌边坐下。 “姑娘,你口中的那位大人,想必就是这样一位君子吧?” 白婕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瞬间泪如雨下,“公子,求你救救我!” 陈野连忙将她扶起。 “姑娘快快请起,有话慢慢说。” 白婕被他扶着坐到椅子上,抽泣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他叫孙德茂,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 孙德茂! 陈野心中冷笑,终于让我找到你的把柄了。 “姑娘,那你可有他的什么把柄?”陈野问道。 “把柄?”白婕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我一个风尘女子,能有什么把柄?” “他每次来都很小心,从不跟我谈论朝堂之事。” “我只知道他很贪财,收了很多不义之财,可那些金银珠宝都藏在了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地方。” “还有……他好像在跟一些很奇怪的人来往。” “奇怪的人?”陈野立即追问道。 “嗯。”白婕点了点头,“有一次我于深夜之中醒来,无意中听见他正在外屋跟人聊天,因为天色昏暗,我看不清对方的相貌,但却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对方的声音很沙哑,不男不女,听着让人很是毛骨悚然,而且他们还提到了什么圣宗、长生之类的词。” (本章完) 第224章 步步为营 陈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很明显,这个孙德茂是在跟无垠沙域的人暗中勾结。 可问题是现在除了这个白婕的证词之外,没有其他任何证据。 要想扳倒孙德茂,这点东西可是远远不够的。 “公子,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白婕看着陈野,眼神里充满了哀求,“你……你真的会救我吗?” “当然。”陈野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我不仅要救你,还要让你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白婕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神摇曳。 【他……他真的会帮我吗?】 【我真的可以相信他吗?】 陈野再次催动了心弦之主的天赋,将一个坚定的念头植入她的心底。 “相信他,他是你唯一的希望。” 白婕的眼神瞬间清明了许多,那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公子,只要你能救我脱离苦海,白婕愿为您做牛做马。”她说着便要跪下。 陈野扶住了她,“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公子请讲。” “继续待在孙德茂身边,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陈野说道,“他下次再来找你,你要想办法套出更多关于那个圣宗和神秘人的信息。” “这……。”白婕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她现在一想到孙德茂那张伪善的脸就觉得恶心,更别提还要继续与他虚与委蛇。 “我知道这很难。”陈野的声音柔和下来,“但这是扳倒他最有效的办法,而且你不是想拿回你的卖身契吗?” 白婕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啊,卖身契还在孙德茂手里。 “孙德茂这种人一定会把卖身契放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很有可能就跟他藏匿钱财的地方在一起。” “所以只要你帮我找到他藏东西的地方,我就能帮你拿回卖身契,让你重获自由。” 自由。 这两个字对白婕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 “好!”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听公子的。” “记住,不要让他看出任何破绽。”陈野叮嘱道,“尤其是关于我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 “我明白。” “孙德茂下次什么时候会来?” “不一定。”白婕摇了摇头,“他每次来的时间都不固定。” 陈野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好,你等我消息。” 说完他不再逗留,转身离开了白婕的住处。 看着陈野离去的背影,白婕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身上的寒意,但她的心里却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离开翠柳巷后陈野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春风得意楼,他需要把这个新得到的情报立刻告诉侯恩和钱易。 雅间里,侯恩和钱易听完陈野的讲述都瞪大了眼睛。 “我靠,那个孙铁嘴居然还有这种癖好?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侯恩咋舌道。 “圣宗?不男不女的神秘人?”钱易则皱起了眉头,“陈哥,这事听起来怎么那么玄乎?” “不管玄不玄乎,孙德茂这条线我们必须咬死。”陈野说道。 “那接下来怎么办?就等那个白婕的消息?”侯恩问。 “等不了。”陈野摇了摇头,“白婕那边是内线,我们还需要一条外线。” “外线?” “对。”陈野的目光落在钱易身上,“老钱,你爹不是在吏部吗?” “是啊,怎么了?” “我想让你通过你爹的关系,查一查孙德茂最近的动向。”陈野说道,“比如他最近都跟谁来往密切,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个……有点难。”钱易面露难色,“我爹官职不高,孙德茂可是御史中丞,我爹根本接触不到他那个层面。” “我不是让你爹去硬查。”陈野解释道,“御史台的官员吏部都有备案,所以你可以让你爹查查孙德茂的考勤,休沐记录,或者有没有申请过出京的公文。” “从这些蛛丝马迹里,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钱易听明白了,“好,我回去就跟我爹说。” “记住,还是老规矩,旁敲侧击,别暴露目的。” “放心吧陈哥。” “侯恩。”陈野又看向侯恩。 “陈哥,我在!” “你手下不是有几个兄弟特别擅长盯梢吗?” “没错!”侯恩点头道。 “好,让他们去翠柳巷附近盯着。”陈野吩咐道,“不用盯得太紧,就看看除了孙德茂还有没有别的可疑人物出入那座宅子,同时若是这孙德茂去的话也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没问题。” 任务全部布置下去,陈野的心里总算有了点底。 然而一连三天过去,孙德茂那边却毫无动静。 醉云会盯梢的兄弟回报,翠柳巷那座宅子这几天也无任何人进出。 同时钱易那边也碰了壁。 他爹在吏部查了半天,孙德茂的考勤一切正常,每天按时点卯,下值,没有任何异常。 唯一的发现是孙德茂最近跟几个同在御史台的言官走得很近,时常在下值后一起去茶楼下棋。 “下棋?”陈野看着手里的情报,眉头紧锁。 “对,就是下棋。”侯恩在一旁说道,“我派人去那家茶楼打听过了,他们每次都去同一个雅间,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哪家茶楼?”陈野问。 “观云楼。” —— 陈野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一角,看着不远处那座三层高的雅致茶楼。 这里是云州城有名的文人雅士聚集地,茶是好茶,景是好景,消费自然也不低。 孙德茂一个以清廉著称的御史频繁出入这种地方,本身就有些奇怪。 “陈哥,咱们就这么干等着?”侯恩在一旁问道,有些百无聊赖。 “不然呢?”陈野放下帘子,“冲进去把人抓了?罪名是下棋下得太勤快?” 侯恩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着急嘛。” “着急是没用的。”陈野靠在软垫上,脑子里开始快速盘算。 直接派人去盯梢是肯定不行的,能进那种雅间的都是观云楼的熟客,生面孔一进去就会被发现。 至于让侯恩跟钱易进去陈野又有些不放心,因此略一沉吟便打定了主意。 “我下去走走。”陈野对二人说道,“你们在车里等着。” 说罢陈野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儒衫,手里把玩着折扇,迈步便朝着观云楼走去。 今天的他依旧是那副书生打扮,除了相貌俊俏些外,丝毫不引人注意。 一踏入观云楼,一股雅致的茶香混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楼内客人不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皆是些衣着考究的文人墨客,说话都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一个穿着体面的女掌柜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这位公子瞧着面生,第一次来我们观云楼?” “嗯。”陈野摇着折扇,一副游学书生的派头,“听闻观云楼是云州第一雅地,特来品茗一番。” “公子您可来对地方了。”这女子一听笑得更热情了,“我们这儿的云顶雪芽可是连宫里的贵人都赞不绝口的。” 陈野不置可否,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随口问道:“掌柜的,我这人好静,不知楼上可有雅间?” “有,当然有。”掌柜的连忙应道,“楼上的雅间还空着几间,视野最好,能看到半个云州城的景致。” “那就来一间吧。”陈野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递了过去。 掌柜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亲自引着陈野往楼上走。 “公子这边请。” 走在雕花的木质楼梯上,陈野悄无声息的启动心弦之主天赋,给前面这个身姿摇曳的女掌柜心中植入了一个念头,然后状似无意地问道:“我方才在楼下见几位客人谈吐不凡,想必都是些大人物吧?” “那是自然。”这女子先是恍惚了一下,随后觉得这个书生怎么看怎么顺眼,而且心中满是倾诉的欲望,于是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言道。 “我们观云楼的客人非富即贵,就连御史台的孙大人也经常带着几位同僚在天字三号间下棋呢。” “哦?孙大人?”陈野脚步一顿,装出好奇的样子,“可是那位有孙铁嘴之称的御史中丞孙德茂大人?” “正是孙大人。”女子点了点头。 陈野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能得孙大人这般青睐,想必你们这儿的服务定是极好的。” “公子说笑了。”掌柜的嘴上谦虚,脸上却满是自得,“我们观云楼别的不好说,但这伺候人的茶博士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手艺好,嘴巴严。” “尤其是伺候孙大人的那位,更是稳妥。” “哦?有何特别之处?”陈野追问,同时再次用职业天赋给眼前女子植入了念头。 女子眼神愈发迷离,然后凑到陈野耳边,用更低的声音说道:“不瞒公子说,伺候孙大人的那位茶博士是个哑巴。” 哑巴? 陈野的眉毛挑了一下。 “哑巴如何能伺候客人?” “公子有所不知。”女掌柜解释道,“这姑娘叫小雅,虽不能言语,但心思玲珑,手脚麻利,一手茶艺更是得了真传。” “最关键的是她听得见却说不出,客人在雅间里谈论什么都传不出去,孙大人他们这些官老爷最看重的就是这个。” “原来如此。”陈野点了点头。 孙德茂这只老狐狸果然谨慎到了极点。 找一个哑女来伺候,既能享受,又能确保谈话内容万无一失。 而对于旁人来说,想从一个哑女身上套取情报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对陈野来说却是是天赐良机。 毕竟他的情圣职业专门对付各种女人。 管你是能言善辩的,还是沉默寡言的,在他面前都得把心窝子里的秘密掏出来。 “看来这观云楼果然名不虚传,连用人都如此讲究。”陈野赞了一句。 “公子谬赞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三楼。 女子推开一间雅间的门,“公子,您请。” 陈野走进去,发现雅间宽敞明亮,窗外便是繁华的云州街景。 “不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公子想喝点什么茶?小的这就让茶博士给您送来。”女掌柜躬身问道。 陈野在桌边坐下,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慢悠悠地开口道。 “茶嘛,就来一壶你们的招牌云顶雪芽,不过这伺候的茶博士,我有点要求。” 女掌柜一愣,“公子请讲。” 陈野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就要你方才说的那位叫小雅的哑女姑娘来伺候。” 女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公子,这……恐怕有些不方便。” “怎么?瞧不起我?”陈野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是不是。”女掌柜连忙摆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小雅姑娘是孙大人他们专用的茶博士,楼里有规矩,不能随意更换……。” 这倒是实话。 孙德茂那群人身份敏感,观云楼为了不得罪他们,自然要处处小心。 可陈野只是笑了笑,随即便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同时用职业天赋再次潜移默化的改变着对方的心念。 果然,在陈野职业天赋的影响下,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女掌柜一咬牙便将桌上的银子揣进了怀里。 “公子说笑了,我们观云楼的规矩就是让客人满意。”她躬下身子,态度比之前恭敬了数倍,“小的这就去安排,让小雅姑娘过来。” “去吧。”陈野挥了挥手。 “好嘞,您稍等!”说罢她便转身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穿淡绿色襦裙的少女端着茶盘,低头走了进来。 她身形纤细,步履轻盈,走到桌边将茶具一一摆好,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动作优雅娴熟。 与此同时,陈野也在打量这个小雅。 这小雅生得不错,瓜子脸,柳叶眉,皮肤白皙,只是眉宇间总萦绕着一股怯懦和自卑,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瑟缩。 从始至终她都低着头不敢看陈野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陈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煮水、烫杯、洗茶、冲泡,每一个动作都赏心悦目,显然是下过苦功夫的。 很快,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便被她用双手捧着,送到了陈野面前。 递上茶后,她后退半步,垂手立在一旁,安静得如同一个影子。 与此同时,陈野开启了心弦之主天赋。 瞬间一股混杂着紧张、恐惧和自卑的情绪波动传入他的感知。 【他……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他会不会像别的客人一样对我动手动脚?】 【掌柜的为什么要让我来伺候他?孙大人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我该怎么办……】 她的心声充满了不安。 陈野不动声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茶。”他赞了一句,然后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小雅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然后偷偷抬眼瞥了陈野一眼。 这是她进屋后第一次正眼看陈野。 当看到陈野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时,她心中的紧张感消散了些许,随即拿笔在随身带着的纸上写下两个娟秀的小字。 “谢谢。” 她的字写得很好看,透着一股书卷气。 “不必拘束。”陈野笑道,“我这人喜静,只是品茶,不会为难你。” 他的话语通过巧舌如簧技能传递出去,让小雅的心防又松动了一分。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和她以前伺候过的那些油腻男人不一样。 因为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和轻薄。 小雅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再次提起笔。 “公子是好人。” 陈野笑了,这好人卡发得倒是挺快。 “你叫小雅?” “嗯。”(写字回应,以下省略) “很好听的名字。” 小雅脸颊微微泛红,低下了头。 这时陈野悄无声息地拨动了一下她心中那根代表着孤独的心弦,植入了一个微小的念头。 “这个男人,很温柔。” 霎时间他便感觉到小雅对他的戒备心正在快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和亲近。 她开始主动为陈野添茶,动作依旧轻柔,但不再像之前那般僵硬。 陈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小雅姑娘,你似乎有心事?” 小雅添茶的手顿了一下,茶水差点溢出杯口,然后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 【他……他怎么知道?】 【我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 她那慌乱的心声清晰地传入陈野的耳中。 陈野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道:“你的茶艺虽然精湛,但茶水中却藏着一丝苦涩,这不是茶叶的问题,是你心里的苦浸入茶汤了。” 这番话纯属陈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在巧舌如簧技能的加持下,他说出的任何话都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小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方便的、不会泄密的工具而已,他们享受着她的服务,却从不关心她的喜怒哀乐。 她就像一个透明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无人问津。 可今天这个萍水相逢的男人却一语道破了她深藏心底的苦楚。 陈野捕捉到她内心的动摇,再次催动心弦之主,在她心中那根名为希望的心弦上轻轻一拨。 “他能帮我。” 这个念头如同在黑暗中点燃的一星火光,令小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的掉落下来。 而后她胡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飞快写了起来。 (本章完) 第225章 露出马脚(万字求订) 她的身世其实很简单,并不是天生失语,而是幼时一场大病伤了嗓子,从此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再加上家中贫寒,还有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弟弟需要汤药钱,万般无奈之下她才自卖自身,来到这观云楼当了一个茶博士。 因为不会说话,反而成了她在这里立足的资本,但其中的心酸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要忍受客人们肆无忌惮的目光,要应付那些不怀好意的骚扰,还要时刻提心吊胆,生怕得罪了哪位贵人,丢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活计。 “我……我想攒够钱,给弟弟治病,然后离开这里。” 她写下这句话时,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 陈野看着纸上的字,心中轻叹,又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然后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张百两的银票,推到小雅面前。 “这些,够吗?” 小雅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张银票,又看了看陈野。 一百两! 她在这里辛辛苦苦干上一年,也攒不到这么多钱。 【他……他为什么要给我钱?】 【他有什么目的?】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她的心声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陈野笑了笑,“不必多想,这只是给你这杯茶的茶钱,你的手艺值这个价。” 顿了顿后,陈野又补充了一句。 “我只是不希望这么好的茶艺被心里的苦涩给糟蹋了。”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小雅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陈野那双真诚的眼睛,所有的警惕和怀疑都烟消云散。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施舍,也不是在收买,而是在尊重认可她。 小雅的眼泪再次决堤,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 她对着陈野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拿起笔,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两个字。 “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陈野言道。 他知道,这个女人的心防已经被他彻底攻破了,现在是时候问正事了。 “小雅姑娘,你常伺候孙大人他们,可知他们每次来都谈些什么?”陈野看似随意地问出这个问题。 小雅的身体僵了一下。 因为打探客人的谈话内容是观云楼的禁忌。 但看着陈野温和的目光,又想起他方才的善举,她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陈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他能感觉到,小雅的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拿起笔,飞快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大事,我只知道他们很小心,每次来他们都会把雅间里里外外检查一遍,连花瓶后面都不放过。” “而且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小雅一边写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他们每次来都是下棋吗?”陈野继续问道。 小雅摇了摇头,“不是的。” “他们只在刚开始的时候摆上棋盘,但没下几步就会把棋子收起来。” “然后他们会从怀里拿出一些小纸条互相传看,看完之后立刻就用烛火烧掉。” 烧掉纸条? 陈野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帮家伙可比他想象的还要谨慎。 “你可曾看清过纸条上的内容?” 小雅再次摇头,脸上露出歉意。 “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不过……。”她犹豫了一下,又写道,“有一次我离他们很近,好像听到了几个词。” “什么词?”陈野立刻追问。 “好像是圣宗使者还有长生之类的东西。” 圣宗! 又是圣宗! 陈野的心猛地一沉。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别的异常吗?” 小雅歪着头努力地回忆着,忽然她眼睛一亮,飞快写道:“对了,有一个人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他不是朝廷的官员。”小雅写道,“孙大人他们都穿着官服,只有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脸上还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 “而且孙大人他们对那个人好像很恭敬,甚至……有些害怕。” 黑袍面具人! 陈野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白婕描述的那个声音沙哑,不男不女的神秘人。 “那个人每次都会来吗?” “不是。”小雅摇头,“他只来过两次,但每次他来,雅间里的气氛都特别压抑。” 陈野将这些线索在脑中串联起来。 孙德茂这伙御史言官定期在观云楼密会,商讨的不是国事,而是与魔宗的勾当。 那个黑袍面具人,应该就是魔宗派来和他们接头的联络人。 而他们谈论的很可能就是如何在朝中安插人手,如何为魔宗谋取利益。 李成风的死,弹劾陈婉儿的风波,背后恐怕都有这伙人的影子。 “小雅姑娘,今日多谢你了。”陈野言道,“你提供的这些消息对我很重要。” 说着他将那张百两的银票再次推到小雅面前。 “这个你务必收下,然后尽快为你弟弟治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小雅看着银票,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没有推辞,因为她知道,这可能是她和弟弟唯一的希望。 于是她再次对陈野深深一躬,然后拿起笔,写下最后一句话。 “公子,您要小心。” 陈野看着这行字,心中一暖。 “我省得,你也要多加保重,如果遇到麻烦,可以去城西陈府找我。” 他没有暴露自己的全名,但只说陈府也足够了。 小雅重重点了点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随后她收拾好茶具,对着陈野福了一礼,安静地退出了雅间。 陈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也离开了观云楼。 回到马车上,侯恩和钱易正等得心焦。 “陈哥,怎么样?问出什么了?”侯恩迫不及待地问道。 陈野没有说话,只是将方才雅间里小雅笔谈的那几张纸递给了他们。 两人凑在一起,看得是心惊肉跳。 看完之后侯恩一拳砸在车厢壁上,“这帮狗官,居然真的和魔宗有勾结!” “孙德茂这个伪君子,平时装得人五人六,一肚子仁义道德,没想到背地里干的是这种卖国求荣的勾当!”钱易也气得脸色发青。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陈野的声音很冷静,话音刚落,马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穿着醉云会服饰的年轻勋贵子弟勒住马,在车窗外禀报道:“陈哥!有消息了!” 陈野掀开车帘。 “说。” “我们的人刚传来消息,孙德茂坐着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刚到翠柳巷!” 翠柳巷! 白婕的住处! 侯恩和钱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陈野也是心中微动,因为他事先已经告诉过白婕,让她尽可能的套取这个孙德茂的情报,所以接下来……就看她的本事了。 —— 翠柳巷,白婕的小院。 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孙德茂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 他今天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寻常的锦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官威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白婕站在一旁,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怎么?几天不见,见到老爷我连话都不会说了?”孙德茂放下茶杯,声音不咸不淡。 “没……没有。”白婕的声音细若蚊蝇,“婕儿……婕儿是太高兴了。” “高兴?”孙德茂冷笑一声,“我怎么看着你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白婕面前,伸出干枯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让我看看我的小美人是不是又清减了?” 白婕被迫抬起头,对上孙德茂那双浑浊而充满欲望的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随后她强忍着恶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爷说笑了,婕儿每日好吃好喝,怎么会清减。” 陈野的嘱咐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不能露破绽,要虚与委蛇,要套取情报。 因此白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厌恶,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柔顺起来。 “老爷,您一路过来定是乏了。”她主动伸出手想要为孙德茂宽衣,“婕儿伺候您歇下吧。” 孙德茂很享受她这副温顺的样子,任由她解开自己的衣带,随后目光在白婕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过来,陪我说说话。” 白婕顺从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刻意与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孙德茂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干瘦的手臂箍得她生疼。 “躲什么?”他凑到白婕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难道老爷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不敢。”白婕的声音都在颤抖。 “哼。”孙德茂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隔着衣料在她身上游走。 白婕的身体瞬间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 屈辱、愤怒、恐惧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但陈野那张温和而坚定的脸又浮现在她眼前。 “相信他,他是你唯一的希望。”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让她没有推开孙德茂。 她闭上眼睛,任由孙德茂在她身上为所欲为。 孙德茂很满意她的顺从,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 “这才乖嘛。”他捏了捏白婕的脸蛋,“老爷我最喜欢你这副听话的样子。” 白婕强忍着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崇拜。 “婕儿的一切都是老爷给的,自然要听老爷的话。” “哈哈,说得好!”孙德茂大笑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 白婕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试探着开口。 “老爷,您今天好像心情很好?可是朝中有什么喜事?” 孙德茂的笑声一顿,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 白婕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 “是婕儿多嘴了。” 孙德茂看着她惶恐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一个被圈养在后宅的女人能懂什么朝堂大事。 他拍了拍白婕的后背,语气缓和了一些。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弹劾陈家的那个折子递上去了。” “陈家?”白婕装出不解的样子。 “就是那个新晋的玄镜司昭武校尉陈野。”孙德茂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一个黄口小儿,仗着姐姐在宫里得宠,就敢在玄镜司作威作福。” “这次定要让他和他那个姐姐吃不了兜着走。” “老爷真是厉害。”白婕抓住机会用一种崇拜的语气说,“婕儿虽然不懂朝堂上的事,但也知道御史台的言官们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大人物。” “能让这么多大人听您的号令,老爷您定是他们的主心骨吧?” 这记马屁拍得孙德茂很是受用。 他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那是自然。”他傲然道,“在御史台老夫说一,没人敢说二。” “那群言官,不过是老夫手里的笔杆子,让他们写谁他们就得写谁。” 白婕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继续吹捧道:“老爷您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只是……婕儿有些担心。”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担心什么?” “那陈家姐弟毕竟是女帝面前的红人,您这样对付他们,万一……。” “万一什么?”孙德茂冷哼一声,“妇人之见!” “你以为老夫是孤军奋战吗?”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老夫的背后有的是你想象不到的大人物在撑腰。” “只要扳倒了陈家,老夫的前程将不可限量!” 白婕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人物? 是那个圣宗的使者吗? 她很想追问,但又怕引起孙德茂的怀疑。 于是只能将这个疑问压在心底,脸上继续挂着崇拜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那婕儿就放心了。” 孙德茂看着她这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彻底放下了戒心。 他觉得在这样一个只懂情爱的女人面前,谈论一些自己的丰功伟绩也是一种享受。 于是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自己在朝堂上的手段,以及他那些同道中人的能量。 白婕认真听着,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她知道,这些看似吹牛的话语中隐藏着扳倒孙德茂的关键线索。 夜色渐深,孙德茂终于尽兴,然后心满意足地穿上衣服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扔在了桌上。 “这些是赏你的。”他用一种施舍的口吻说,“好好伺候老爷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老爷赏赐。” 孙德茂没再看她一眼,推门而去。 直到那顶青布小轿消失在巷口,白婕才从地上爬起来。 她冲到脸盆架前,将头埋进冷水里,拼命地搓洗着自己的脸。 冰冷的井水也洗不掉她身上的屈辱感。 她趴在盆边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最后不禁瘫坐在地,放声大哭。 哭声压抑而绝望,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次日天亮,陈野用过早饭便换上了一身便服,独自一人出了门。 他没有坐马车,而是步行前往翠柳巷。 清晨的云州城充满了烟火气,叫卖的小贩,赶路的行人让这座古老的城市充满了生机。 来到翠柳巷,白婕的小院院门紧闭。 陈野上前轻轻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白婕,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随意地挽着,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整个人憔悴不堪。 看到是陈野,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公……公子?” “是我。”陈野点了点头,“方便进去说话吗?” “方便,方便!”白婕连忙侧身让开,将陈野迎了进去。 关上院门后白婕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公子,你终于来了。” “辛苦你了。”陈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白婕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将陈野请到屋里。 屋子里还残留着昨夜的酒气,让陈野皱了皱眉。 “公子请坐。”这时白婕给陈野倒了杯茶。 陈野在桌边坐下,“昨晚孙德茂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白婕定了定神,开始将昨晚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陈野。 从孙德茂吹嘘自己如何操控御史台,到他背后有大人物撑腰。 她讲得很仔细,连孙德茂的语气和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陈野静静听着,当听到孙德茂亲口承认弹劾陈婉儿的折子是他主使时,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他很快就要高升了。” “高升?” “嗯。”白婕点了点头,“他说只要办成了上面交待的事,他就能取代李成风,坐上礼部尚书的位置。” 礼部尚书! 好大的胃口! 李成风刚死没多久,孙德茂就盯上了这个位置。 “上面交待的具体是什么事他说了吗?”陈野追问。 白婕摇了摇头,“他没说,只是很得意地说这件事只有他能办成。”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白婕努力地回忆着。 “对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喝醉了之后一直在念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白婕学着孙德茂的语气言道,“还说什么谁也想不到,老夫的根扎在烂泥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根扎在烂泥里? 陈野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句看似酒后胡言的话很可能就是孙德茂藏匿罪证和财富的关键线索。 “烂泥……。”陈野喃喃自语。 云州城里哪里能称得上是“烂泥”? 是贫民窟?还是某个臭水沟? 范围太大了,根本无从查起。 “公子,我是不是很没用?”白婕看陈野皱眉,脸上露出自责的神色。 “不。”陈野摇了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些信息,至关重要。”他看着白婕,语气真诚。 “白婕姑娘,这次多亏了你。” 白婕的眼圈又红了。 “只要能帮到公子,婕儿受再多委屈都值得。” 陈野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这些钱你拿着,孙德茂的案子很快就会了结,到时候我会把你的卖身契拿回来,还你自由。” 白婕看着那叠厚厚的银票,没有去拿。 “公子,我不能要你的钱。”说到这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看着陈野。 “我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事成之后,我能……我能跟在公子身边吗?”白婕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祈求。 (本章完) 第226章 悍妇! 陈野看着白婕,发现她的眼中满是卑微的祈求,于是问道:“跟在我身边?” 白婕用力点头,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拒绝一样。 “公子,这世上除了您,再没人把婕儿当人看了。”说到这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而我不想再回到泥潭里,所以求公子收留。” 陈野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知道她聪明也懂得隐忍,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有绝对的依赖。 “好,不过这件事得以后再说。”陈野把银票推到了她面前,“这些钱你先拿着。” 白婕看着桌上的银票,又看了看陈野。 她听出了陈野话里的意思,他没有拒绝。 “是,婕儿一切都听公子的。”白婕收下银票,心里的一块大石也随之落了地。 陈野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白婕依依不舍的在后相送,陈野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门,然后便大步离开了。 等走出翠柳巷后,陈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院,冬日的阳光照在灰色的墙壁上,看不出里面藏着多少秘密。 他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在街上慢慢走着,同时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孙德茂那两句话。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的根,扎在烂泥里。 所以这两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呢? 陈野一边走一边思索,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玄镜司衙门附近。 遥遥看着那座肃杀的黑色建筑,陈野停下了脚步。 李成风的死,姐姐被弹劾,孙德茂的阴谋,还有那个神秘的魔宗。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笼罩了整个云州城,甚至整个大陈朝。 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被停职的昭武校尉,人单力薄,因此每走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而就在陈野伫立街头沉思之时,远处有人认出了他,并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陈家的那个纨绔子弟吗?” “听说他被玄镜司停职了,八成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活该,这种人就该在家里待着,别出来祸害人。” 陈野面无表情的听着这些议论,然后转身朝着陈府的方向走去。 等回到府中,天色已经擦黑,陈野连饭都没吃便直奔书房。 等坐到书案前,陈野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将这段时间所有的线索都写在了纸上。 李成风,孙德茂、御史台、观云楼、黑袍面具人、圣宗、长生…… 白婕、翠柳巷、变态癖好…… 弹劾、高升、礼部尚书…… 最后他重重地写下了那两个字。 烂泥。 等写完之后,陈野看着这满桌的线索静静思考,试图将这些杂乱的信息拼凑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书房里只剩下一盏孤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就这样一直等到夜深人静,陈野依旧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遇到的每一个人,发生的每一件事,碰到的每一个麻烦似乎都和一群人有关。 那就是无垠沙域的那些魔宗中人。 这个组织仿佛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李成风是他们的人,孙德茂也是。 那这朝堂之上还有多少人其实是他们的人? 这个念头让陈野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要面对的敌人就太可怕了。 想到这陈野睁开眼睛,再次看向桌上的那张纸,目光最终落在了烂泥两个字上。 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一定就在这里。 可这烂泥到底是什么呢? 陈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了一阵疲惫,于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瞬间让他清醒了不少。 而后陈野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树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陈野回头看到谢薇宁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家居常服,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未施粉黛,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婉。 “你怎么来了?”陈野问。 “管家说你晚饭没怎么吃,我怕你饿着,就给你做了碗莲子羹。”谢薇宁把托盘放在桌上,揭开碗盖,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灯光下,白瓷碗里的莲子羹晶莹剔透,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快趁热喝吧。”谢薇宁把勺子递给他。 陈野心里流过一阵暖意,于是接过碗喝了一口,只觉甜而不腻,暖暖地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疲惫。 “味道不错。”陈野赞了一句。 谢薇宁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连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 “你喜欢就好。” 她没有离开,而是安静的站在一旁相陪。 陈野几口喝完莲子羹,把碗放下。 “你也坐吧,站着干什么。” “嗯。”谢薇宁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 一时间整个书房都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还在为案子的事烦心?”谢薇宁先开了口。 “嗯。”陈野点了点头,没有隐瞒,“遇到点麻烦,想不通。” “能跟我说说吗,或许……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陈野笑了笑,他没指望谢薇宁能帮上什么忙,毕竟她只是一个商人,不懂这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 不过跟她说说也无妨,就当是梳理一下思路。 “我查到孙德茂曾经说过一句话。”陈野指了指桌上那张纸,“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他的根则扎在烂泥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谢薇宁重复了一遍,秀眉微蹙,“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猜,他应该是把贪墨的财物和勾结魔宗的罪证都藏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陈野解释道。 “那烂泥呢?”谢薇宁又问。 “这就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了。”陈野靠在椅背上,有些头疼,“我把云州城所有跟烂泥沾边的地方都想了一遍,但都觉得不太可能。” “孙德茂是个极其自负和谨慎的人,他不可能把自己的命脉放在一个真正肮脏的地方。” 谢薇宁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直到片刻之后才突然开口道:“夫君。” “嗯?” “我虽然不懂查案,但我做生意的时候也经常会遇到一些需要揣摩人心的事。”谢薇宁组织了一下语言,“所以我觉得你可能想得太复杂了。” “哦?”陈野来了兴趣,“怎么说?” “你说孙德茂把东西藏在了最危险的地方。”谢薇宁看着他,“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最危险,是对谁而言的?” 陈野愣了一下。 “对谁而言?” “对啊。”谢薇宁点头,“有些地方对我们来说可能很普通,但对他孙德茂来说却可能就是龙潭虎穴。” “比如我们谢家的库房对我来说很安全,但对我的对头来说就是危险的地方。” 谢薇宁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陈野脑中的迷雾。 对啊! 自己一直在用自己的思维去揣测孙德茂,因此想的那些地方不是皇宫就是玄镜司大牢或者军营,毕竟这些地方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危险的。 可自己偏偏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孙德茂不是他。 孙德茂有他自己的恐惧,有他自己的危险。 那对孙德茂来说,什么地方才是最危险的呢? 一个念头猛地从陈野的脑海中窜了出来。 一个关于孙德茂惧内的传闻。 据醉云会查到的情报里说,孙德茂在他那个脾气火爆的夫人面前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那对他来说,最危险的地方会不会就是……他夫人的娘家?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而陈野的眼睛越来越亮,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 “对,一定是这样!我刚刚怎么就没想到呢!” 谢薇宁有些疑惑,不明白自己说的这句话怎么会引起陈野如此大的反应,“夫君,你……你想到什么了?” 陈野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谢薇宁,眼中满是兴奋和感激。 “薇宁,你真是我的福星!” 而后快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抱进了怀里。 “呀!”谢薇宁惊呼一声,脸瞬间就红了。 【他……他怎么突然抱我了?】 【好……好用力……】 【不过……感觉好有安全感啊】 陈野听着她那又羞又喜的心声,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谢谢你,薇宁。”他由衷地说道,“你提醒了我最关键的一点。” “我……我又没说什么。”谢薇宁把头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不,你说的很重要。”陈野松开手,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你让我明白了,要站在孙德茂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孙德茂这个人,刚正不阿的清廉御史形象只是他的伪装,他骨子里是个贪生怕死,又极度自负的伪君子。” “对他来说,普天之下最让他感到恐惧和压力的不是女帝,不是玄镜司,而是他那个出身高贵,脾气火爆的夫人,以及他夫人背后那个庞大的家族。” “所以对他而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他夫人的娘家,周家!” 谢薇宁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看到陈野脸上那豁然开朗的表情,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那……那烂泥呢?”她又问。 “这个我还没想通。”陈野摇了摇头,“不过既然已经确定了方向,那烂泥这个谜题一定也和周家有关。” “我现在马上派人去查!”他说着,转身就要去叫人。 “夫君。”谢薇宁拉住了他的袖子。 “怎么了?” “天色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谢薇宁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你已经一天没好好休息了。” 陈野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头一暖,于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今天先休息。” 他确实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全新的思路。 “走吧,回房。”陈野拉起她的手。 谢薇宁的手很软,也很凉。 陈野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十指相扣。 谢薇宁的脸又红了,但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一起走出了书房。 回到卧房,谢薇宁去梳洗,陈野则坐在桌边,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毫无疑问,孙德茂的夫人周氏将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因此他需要知道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 就在这时,谢薇宁亲自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夫君,洗漱一下早点睡吧。” “嗯。”陈野起身走到盆架前。 谢薇宁拿起毛巾,浸湿,拧干,然后十分细心地帮他擦脸。 陈野则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 他能感觉到,谢薇宁对自己正变得越来越温柔,也越来越依赖。 等擦洗完毕,陈野睁开眼,正看到谢薇宁那张娇艳欲滴的脸颊,于是微微一笑,不由分说,直接将其抱了起来。 谢薇宁嘤咛一声,刚想说话,结果直接被陈野放到了床上,然后解开了床帏。 “灯!”谢薇宁有些焦急的喊道,想说灯还没熄呢,这也太羞人了。 可陈野哪里还顾得上那个,因此笑道:“等不及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陈野正在用早饭,侯恩和钱易便联袂而至。 “陈哥,这么早叫我们过来是不是有新发现了?”侯恩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问道。 “坐。”陈野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二人也不再那么拘谨,因此直接坐到了陈野对面。 “吃了没有?”陈野问道。 “还没!” “那先一起吃点吧!”陈野言道。 二人倒也不客气,一人舀了一碗米粥,就着青翠欲滴的大头菜以及几样清醒爽口的小菜便吃了起来。 很快一盆珍珠米粥便见了底,陈野放下碗筷,接过丫鬟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嘴巴,这才言道。 “我要你们帮我查一个人。” “谁?” “孙德茂的夫人,周氏。” 侯恩和钱易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查她干什么?”钱易不解地问,“一个后宅妇人能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陈野把昨晚的推测简单跟他们说了一遍。 两人听完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侯恩一拍大腿,“陈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都能让你想到!” “不是我想到的,是我夫人提醒的。”陈野坦然道。 侯恩和钱易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 因为他们太清楚之前这个谢薇宁跟陈野之间的关系了,那都不能用貌合神离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形同陌路。 结果听现在这意思,二人关系不一般啊。 不过这些话他们现在并不敢说,毕竟如今的陈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整天跟他们一起喝花酒的花花公子了。 哪怕他现在遭遇了一些波折跟事端,但仅凭他这段时间所展现出的手腕也足以令他们两个感到钦佩,因此才会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陈野干。 侯恩正色道,“陈哥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们。” “好,记住,要将她的家世背景,她的脾气性格,她和孙德茂的关系以及平时的爱好,常去的地方都要查清楚。” “明白!” “去吧。”陈野挥了挥手。 侯恩和钱易领了任务,立刻告辞离去。 醉云会这帮勋贵子弟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办起事来效率却是出奇的高。 不到半天时间,第一批关于周氏的情报就送到了陈野的书案上。 情报很详细,几乎把周氏的祖宗十八代都扒了出来。 这周氏名唤周玉茹,出身京城大儒周玄清一脉。 周家是传承数百年的书香门第,族中子弟遍布朝野,门生故吏无数,在大陈朝的文官集团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周玉茹的父亲便是当朝太傅,帝师之一。 而孙德茂正是周太傅早年收的门生。 情报上说,孙德茂出身寒微,当年虽然中了状元,但在官场上却屡屡碰壁,郁郁不得志。 后来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得了周太傅的青眼,娶了周家的嫡女周玉茹。 从那以后孙德茂的仕途便一帆风顺,平步青云,短短十几年就从一个无名小官坐到了御史中丞的位置。 可以说,没有周家就没有孙德茂的今天。 “原来是个吃软饭的。” 陈野终于明白孙德茂为何惧内了,摊上这样一个老丈人,搁谁也得怕老婆。 后面的情报上则重点描述了周玉茹的性格。 “性情刚烈,说一不二,善妒,控制欲极强。” 寥寥几个字,一个活脱脱的悍妇形象便跃然纸上。 情报还附上了个小故事来佐证周玉茹的悍妇之名。 据说孙德茂刚当上官不久,有同僚请他去平康里喝花酒。 孙德茂本不敢去,但因为初次上任,实在抹不开面子,于是就去了。 结果周玉茹知道消息之后直接带着家丁冲到平康里,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孙德茂揪了出来,连拉带拽地拖回了家。 从那以后孙德茂就再也没去过任何风月场所。 看到这里,陈野不禁挑了挑眉。 这个周玉茹果然彪悍! 情报的最后则提到了周玉茹的日常。 她不喜交际,深居简出,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家里侍弄花草,或者去城外的家庙里上香祈福。 而当看到这个家庙的名字后,陈野不由瞳孔一缩。 因为这个家庙名叫玉泥观! (本章完) 第227章 玉泥观(上) 冬日的云州城外寒风萧瑟,而在一处山坳之中却藏着一处清幽雅致的所在。 玉泥观。 这道观占地不大,青瓦白墙的建筑掩映在苍翠的竹林之间。 时值寒冬,竹叶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阳光洒下,反射着细碎的光芒,让这片本就清幽的竹林更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而就在这时,一名货郎正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着。 这货郎身穿粗布棉袄,肩上挑着一副沉甸甸的货担,一头是几个摞在一起的木格箱,里面装着些胭脂水粉、头绳发簪、针头线脑之类的小玩意。 另一头则挂着拨浪鼓、小风车、泥人面具等哄孩子的玩意。 等穿过竹林之后,玉泥观的山门便霍然出现在眼前,随后货郎放下挑子,取出了一个特制的货郎鼓。 这鼓比寻常的拨浪鼓要大上一圈,鼓面用的是鞣制好的牛皮,敲起来梆梆作响,乃是云州货郎的标配。 此刻只见这名货郎握住鼓柄,手腕轻轻一抖。 梆梆梆几声响,在这寂静的山林之中显得格外显眼。 与此同时,在玉泥观后院一间宽敞的静室之内。 十几个身穿蓝色道袍的小道姑正盘膝坐在蒲团上,跟着一位年长的大道姑诵读经文。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诵经声琅琅,却总透着几分有气无力。 对于这些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而言,每日枯坐诵经实在是件磨人的苦差事。 所以她们虽然此刻身在道观,心却早已飞到了外面。 因此当那货郎鼓的响声传来后,诵经声戛然而止。 所有小道姑的眼睛都亮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侧耳倾听,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是货郎!”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整个静室瞬间就炸开了锅。 “真的是货郎!听这鼓声就错不了!” “太好了!终于有卖东西的来了!” “我的发簪早就断了,正想买根新的呢!” “我想买盒胭脂,上次那个货郎卖的胭脂一点都不好用。” 小道姑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哪里还有半分出家人的清静模样,一个个兴奋得小脸通红,仿佛过节一般。 毕竟这玉泥观虽然环境清幽,但生活却也清苦。 她们名为道姑,实则大多是些贫家出身的姑娘。 平日里除了诵经做功课,便是做些缝补浆洗的活计,生活单调得像一潭死水。 如今货郎的到来就像一颗投入水潭的石子,瞬间便激起了层层涟漪。 看着这群瞬间变得雀跃无比的弟子,静坐上首的大道姑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并没有多少责备的神色。 她姓王,是这玉泥观的管事道姑。 她也曾从这个年纪过来,自然明白这些小丫头的心思。 堵不如疏。 一味地压制她们的天性,反而会适得其反,更何况她自己也需要买些东西。 这观里的用度虽然有周家供给,但都是些米面粮油之类的大宗物件。 像她们私人用的一些针头线脑、手帕巾子之类的小玩意还得自己花月钱购买。 “静心!” 王道姑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道姑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低下头不敢再言语,但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却暴露了她们内心的焦急。 “今日的早课便到此为止吧。”王道姑缓缓站起身,目光在弟子们身上扫过,“去吧,莫要喧哗,但也别耽搁太久。” “是!师父!” 小道姑们闻言如蒙大赦,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然后对着王道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即便迫不及待却又努力克制着走出了静室。 等刚一出门便好似鸟入山林般蹦蹦跳跳的朝外面跑去。 看着她们那欢快的背影,王道姑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然后理了理身上的道袍,也缓步跟了出去。 …… 吱呀一声,玉泥观的侧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缝,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道姑探出头来,警惕地看了看左右。 当看到不远处那个挑着挑子,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石头上歇脚的年轻货郎时,她眼睛一亮,连忙缩回头去。 “来了!来了!真的有货郎!”她这一声喊,像是点燃了引线。 下一刻,侧门被彻底推开。 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道姑如同出笼的小鸟儿一般欢快地跑了出来,瞬间便将货郎围了个水泄不通。 “货郎货郎,你都带了些什么好东西?” “快把箱子打开让我们看看!” “有没有好看的珠花?我想要带流苏的那种!” “你的胭脂香不香?拿出来我闻闻!” 少女们清脆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好不热闹。 这货郎脸上堆起憨厚老实的笑容,一边应付着这些热情的小道姑,一边打开了货箱。 “各位仙姑莫急,东西都有,一个个来。” 货箱一打开,小道姑们的惊呼声便此起彼伏。 因为那小小的木格箱里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种小玩意。 红的、绿的、黄的,五颜六色,在冬日苍白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诱人。 对于这些平日里见惯了青灯古卷的少女来说,这些在市井中随处可见的廉价商品此刻却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们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发簪,或是一盒胭脂,凑在眼前仔细看着,脸上满是新奇和喜爱。 就在小道姑们围着货郎挑子叽叽喳喳,兴奋地挑选着心仪的小玩意时,一个明眸皓齿的小道姑却悄悄地落在了人群后面。 她叫清尘,是半年前才被送到观里来的。 她不像其他道姑那样急着往前凑,只是站在外围,踮着脚尖,好奇地朝着里面张望。 她的目光先是越过前面那些攒动的脑袋,然后落在了那个蹲在地上,正手忙脚乱应付着众人的年轻货郎身上。 这一看她不由得微微一怔。 因为这个货郎……好年轻啊。 虽然他脸上被风霜刻画得有些粗糙,肤色也有些蜡黄,但那挺直的鼻梁,和一双深邃的眼眸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尤其是他的眉眼,组合在一起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英气。 若是将他脸上的尘土洗去,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想必会是一个极为英俊的少年郎。 看到这,清尘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对异性充满好奇的时候。 可自打进了这玉泥观,她每日面对的不是青灯古卷,就是一群和自己一样的坤道。 别说年轻男子了,就连观里负责劈柴挑水的杂役都是些壮妇。 所以如今乍然见到这样一个年轻,而且相貌颇为不俗的少年,她的目光便有些舍不得挪开了。 尤其当看着这货郎被师姐们围在中间,有些笨拙地介绍着自己的货物时,竟觉得有几分可爱。 想到这,清尘的脸颊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将目光移开,看向别处,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瞟了过去。 而她这几番躲闪又带着好奇的打量自然没有逃过陈野的眼睛。 没错,这个年轻货郎正是陈野假扮的。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探一探这玉泥观的虚实,找出孙德茂藏匿罪证的线索。 而这小道姑的视线太过灼热,他想不注意到都难。 想到这陈野心中微动,随即开启了心弦之主天赋。 刹那间,无数纷杂的心声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这批新来的小丫头片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这是来自不远处正监督着她们的管事王道姑的心声,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哎呀,这盒胭脂的颜色真好看,要是能再便宜点就好了】——这是一个还在犹豫不决的小道姑。 【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回去又要被师父罚抄经文了】——这是一个心不在焉的小道姑。 各种各样的心声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陈野的意识在这些声音中飞速掠过,然后精准分辨出了自己想要听到的声音。 【他长得真好看,比那些画像上的公子哥儿好看多了】 【他一个货郎,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的,肯定很辛苦吧?】 清尘的心声单纯又善良,充满了少女独有的细腻和敏感。 就是她了。 陈野心中微动,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然后轻轻拨动了一下她心中那根代表着好奇与好感的心弦,植入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念头。 “他,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人。” 做完这一切,陈野立刻收回了精神力。 而正低头纠结的清尘只觉身体猛地一震,然后一股莫名的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粉色。 心跳更是如擂鼓一般砰砰作响,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货郎的身上仿佛散发着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荒唐的念头,觉得他就是自己命中注定要等的那个人。 “仙……仙姑?您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陈野恰到好处地抬起头,眼中带着关切和一丝疑惑。 “没……没什么!”清尘被他这一问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他,同时一双小手更是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她这副娇羞可人的模样让陈野心中暗笑不已。 情圣职业的天赋对付这种未经世事的小姑娘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仙姑,您要什么?”陈野这时问道。 “要那根木簪!”说着清尘连忙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塞到他手里,然后一把将那根木簪子抢了过来,紧紧攥在手心。 那动作仿佛攥住的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陈野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憨厚,然后在收钱的时候状似无意地从货箱的角落里又摸出了一根红色的头绳。 “仙姑,这根头绳就当是我送您的。”他将头绳递了过去,“您别嫌弃。” 清尘愣愣的看着这根鲜艳的红头绳,又看了看陈野真诚的脸,心中一甜,随即小声说了句:“谢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王道姑催促的声音。 “清尘!还在那磨蹭什么?该回去了!” “来了!”清尘应了一声,接过头绳,恋恋不舍地看了陈野一眼,然后才转身往回跑去。 等回到观内之后,她的心还在砰砰乱跳,同时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木簪子和红头绳,只觉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那个年轻货郎掌心的温度。 “买个东西买了这么半天,真是磨蹭。”刚一进门管事王道姑便板着脸训斥道,但眼神里却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调侃。 “师叔,我……。”清尘被说得更加不好意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道姑的目光在她紧握的手上扫了一眼,“买的什么宝贝,攥那么紧?” 清尘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什么,就是一根簪子。” 王道姑见她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心中暗自摇了摇头。 这些小丫头一个个都到了怀春的年纪,关在这道观里也确实是难为她们了。 她没再多问,只是叮嘱道:“观有观规,以后莫要与外男过多交谈,知道了吗?” “是,弟子知道了。”清尘乖巧地应下。 等王道姑走后,清尘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一间很小的静室,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个蒲团外便再无他物。 清尘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摊开手心,看着那根普通的木簪子和那条鲜艳的红头绳,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他为什么要送我头绳?】 【他是不是喜欢我?】 【他叫什么名字?下次……下次他还会来吗?】 一个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令她的一颗少女心彻底乱了。 随后她将那根红头绳举到眼前细细看着。 这其实就是最普通的一根红头绳,做工甚至还有些粗糙。 可在清尘的眼里它却比任何珠宝都要珍贵。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头绳和簪子收好,藏在了自己枕头底下最贴身的地方,这才走到蒲团上坐下,拿出经书,准备开始做晚课。 可翻开经书后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年轻货郎憨厚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 …… 与此同时,玉泥观外,陈野已经收拾好了货郎挑子,慢悠悠地离开了山坳。 他没有急着回城,而是绕到了玉泥观的后山。 后山不高,但林木茂密。 陈野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将挑子藏好,然后便施展身法,悄无声息地潜回了道观附近。 他找准位置,然后躲到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上,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观内的一切。 玉泥观的布局很简单,前殿供奉着三清祖师,后面则是道姑们起居修行的院落,至于再后面似乎有火光闪烁,但因为距离太远,有些看不清了。 此刻观内一片宁静,小道姑们大概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做着功课,院子里空无一人。 陈野没有着急,而是静静等待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道观的厨房升起了袅袅炊烟。 很快,各个静室的房门陆续打开,小道姑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房间,前往饭堂用晚饭。 陈野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清尘。 她换下了那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道袍,穿上了一件干净的月白色常服,头发也重新梳理过,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地挽着。 正是陈野卖给她的那根。 看上去她似乎还有些不习惯,时不时地会伸手去摸一下头上的簪子,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涩笑意。 看着她这副模样,陈野知道自己今天种下的那颗种子已经在她心里牢牢地扎下了根。 因此陈野没有再继续停留,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玉泥观。 次日,云州城又下起了雪。 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给整个世界都披上了一层素白的轻纱。 陈野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再次扮成货郎,顶着风雪来到了玉泥观外。 这一次他没有摇动货郎鼓,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扇侧门外,像一尊雪中的雕像。 他相信有人会比他更着急。 果然,没过多久那扇侧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一道小缝,然后一颗小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正是清尘。 而本来没抱多大希望的她在看到雪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喜。 “你……你怎么来了?” 与此同时,漫天风雪之中,这年轻的货郎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眉毛和肩膀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积雪,脸颊被冻得通红,但在看到清尘后他脸上也浮现出了几分惊喜。 “仙……仙姑,是你啊。” 陈野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哈出一口白气,“我……我路过这里,想着下雪天路滑,便打算在此歇歇脚。”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 毕竟哪有货郎会特意绕到这偏僻的山坳里来歇脚的。 但此刻已经陷入了某种特殊情绪的清尘却丝毫没有怀疑。 她只觉得心底那份期盼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便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他来了!我本来只是随便过来看看,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他是不是……特意来找我的?】 【外面雪这么大,他身上都湿了,肯定很冷吧?】 清尘的心声,充满了喜悦和一丝心疼,然后言道:“你……你快进来,外面冷。” (本章完) 第228章 玉泥观(下) 玉泥观是女观,有着严格的规矩,外男是绝对不许入内的。 所以她这么做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这……这不好吧?”陈野故作犹豫。 “有什么不好的!”清尘心里一急,竟是直接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外面雪那么大,你要冻坏的。” 她的手很小,隔着厚厚的棉衣,陈野几乎感觉不到什么,但那份急切却是实实在在的。 【别走……】 听着她内心的呼唤,陈野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为难模样。 “可是观里的规矩……。” “你别管什么规矩了!” 清尘不由分说,直接将他往门里拉,“这是侧角门,平时没人走的,我带你去旁边的房间,那里没人,还有火盆可以烤火。” 她说话的声音又快又干脆,好像洗净切好的青萝卜,干净利落。 于是陈野便半推半就地被她拉了进去。 侧门吱呀一声重新关上,将外面的风雪彻底隔绝。 观内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清尘拉着陈野的袖子,低着头在前面带路,心跳得飞快。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和一个年轻男子如此亲近。 他的袖子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和雪花的湿意,可她握着却感觉滚烫滚烫的。 与此同时,陈野跟在她身后打量着这座道观。 观内的建筑风格古朴典雅,一砖一瓦都透着岁月的痕迹,打扫得也十分干净,看得出平日里维护得很是用心。 很快清尘就带着他来到了侧门旁边一间不起眼的门房。 “就是这里了。” 她推开门,一股暖气夹杂着淡淡的柴火味扑面而来。 门房不大,陈设简单,靠墙的位置果然放着一个烧得正旺的铜火盆。 “你快坐下烤烤火。” 清尘将陈野按在火盆边的木墩上,然后又手脚麻利地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个粗陶茶壶,倒了一碗热茶递给他。 “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多谢。” 陈野接过茶碗低头喝了一口,虽然只是最普通的粗茶,甚至还带着点涩味,但在这风雪天里却比任何佳酿都来得暖心。 清尘看他喝下茶,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然后自己也在旁边的木墩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喝水的样子也这么好看】 【咦,他肩膀上的雪还没化呢……】 这样想着她便很自然地站起身,伸出小手,想帮陈野拍掉肩膀上的积雪。 陈野身体微微一侧便躲开了。 “姑娘,使不得。” 清尘的手僵在半空,脸刷的一下又红了,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陈野的声音很温和,“只是男女有别,我怕唐突了姑娘。” 他越是这般守礼,清尘心里对他的好感就越是蹭蹭往上涨。 【他真是个君子】 【不像观里那些师姐们说的那样,天底下的男人都是坏胚子】 陈野将她那点小心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于是放下茶碗,状似无意地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我……我叫清尘。” “清尘……。”陈野念了一遍,然后赞道:“真是个好名字,人如其名,一尘不染。” 清尘的头埋得更低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你……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陈,单名一个野字。”陈野没打算隐瞒名姓,毕竟这清尘明显已经被自己给俘获了,再隐瞒就没意思了。 “陈野……。” 清尘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觉得真好听。 两人一时无话,门房中只剩下木炭燃烧所发出的噼啪声。 气氛有些微妙。 清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陈野则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片刻之后,陈野主动打破了沉默。 “清尘姑娘,你们这道观的名字倒是奇特,为何叫玉泥观?” 他开始旁敲侧击。 清尘果然没有任何防备,听到他问起这个便来了兴致。 “这个我知道!” 她像是献宝一样立即说道:“因为我们道观的后山产出一种很特别的泥土。” “哦?有多特别?” “那种泥土是青色的,看上去跟上好的青玉一样,而且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青色的泥土? 陈野心中一动,孙德茂说根扎在烂泥里,所以这个烂泥会不会就是指的这种青泥?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竟有如此奇特的泥土?那这泥土可有什么用处?” “用处可大啦!” 清尘的眼睛亮晶晶的,“观主说这种玉泥是天生地养的灵物,用它来烧制器物,可以凝神静气,甚至还能滋养身体呢。” “我们观里用的茶具、碗碟,还有供奉祖师爷的香炉都是用这种玉泥烧制的。” “原来如此。”陈野点了点头,然后沉默了。 “陈大哥,你在想什么?” 清尘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什么。” 陈野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只是觉得你们这道观真是个神仙地方,连泥土都这么有灵性。” 他话锋一转,又问道:“想必来你们这上香的香客也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大人物吧?” 清尘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神色。 “那是自然,我们玉泥观可是周家的家庙,寻常人想来进香都进不来呢。” “周家?” 陈野故作惊讶,“可是当朝太傅,周玄清周大人的那个周家?” “对呀!” 清尘用力点头,“周家对我们观里可好了,每个月都会送来大批的米面粮油,还有银钱。” “尤其是孙德茂孙大人的夫人周氏,她就经常来我们这。” 来了! 陈野精神一振,知道最关键的信息马上就要来了,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好奇的神情,顺着清尘的话问道:“孙德茂孙大人?可是那位有孙铁嘴之称的御史大人?” “对对对,就是他!” 清尘连连点头,看陈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 【陈大哥真厉害,连朝堂上的大官都知道】 陈野继续装作不经意地打探:“我听说这位孙夫人性情刚烈,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没想到她还信这些神佛之事。” “才不是呢!”清尘立刻反驳道。 “外面的人都是胡说八道,周夫人她人可好了,一点架子都没有。” “每次来观里都对我们这些小道姑和和气气的,有时候还会给我们带些京城时兴的糕点和新奇玩意儿呢。” 说着,她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 “哦?她经常来吗?”陈野抓住了重点。 “是呀。” 清尘毫无防备地点了点头,“差不多每个月都会来观里进香,有时候还会小住几日,跟观主一起品茶论道呢。” 每个月都来?还小住几日? 孙德茂把东西藏在这里,周玉茹又频繁地过来,这其中必然有着某种联系。 或许周玉茹就是那个负责传递消息,或者转移赃物的人! 陈野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那……这个月周夫人来过了吗?”他用一种闲聊的语气问道。 清尘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还没有呢,不过算算日子也该快了。” “往常都是月中十五前后过来,今天都十二了,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 就是这几天! 陈野的心头一片火热,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如果能趁着周玉茹在观中的时候找到证据,那孙德茂这条线就能彻底钉死! 他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小道姑,心中迅速定下了一个计划。 “清尘姑娘。”陈野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郑重。 “嗯?陈大哥,怎么了?” 清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有些紧张。 “实不相瞒,我……我其实不是个普通的货郎。” 陈野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 “啊?”清尘愣住了。 【他不是货郎?那他是谁?】 陈野叹了口气,开始了他蓄谋已久的表演。 “我本是京城一个破落人家的子弟,因为得罪了权贵才被迫扮作货郎,以此谋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沧桑和悲凉,再配上他那被风霜侵袭过的脸庞,可信度瞬间拉满。 清尘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原来……原来他有这样的身世】 【好可怜……】 她的心声里充满了同情和怜惜。 “那你得罪的那个权贵,是……是谁?”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野的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名字。 “孙德茂!” “什么?!” 清尘惊得直接从木墩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怎么会是他?” 她虽然没见过孙德茂,但既然是周夫人的夫君,那也该是个好人才对。 “就是他!” 陈野悲愤道,“此人道貌岸然,实则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我父亲就是因为撞破了他的好事,才被他害得家破人亡!” “我这次就是为了搜集他的罪证,为我父亲报仇而来!” 这番话半真半假,但在巧舌如簧技能的加持下,清尘瞬间便信了。 “孙大人他……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清尘喃喃道。 而陈野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痛苦之色。 “清尘,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愿意相信这些,但这就是事实。” 在职业天赋的加持下,清尘瞬间便相信了陈野的话。 而陈野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给了她足够的思考时间。 许久之后清尘才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迷茫,但已经多了一丝决然。 “陈大哥,我……我该怎么帮你?” 成了! 陈野心中大喜,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清尘,你真的愿意帮我?” “我不知道孙大人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清尘咬了咬嘴唇,“但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说这话时,清尘眼中满是灼热的光芒,令陈野有些汗颜。 有那么一瞬间,陈野觉得自己真是太畜生了,居然欺骗这么一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 不过为了扳倒孙德茂,陈野还是将这点小小的愧疚放到了一边。 “清尘,谢谢你!”陈野起身对着她郑重地行了一礼。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我只需要你帮我留意周夫人的动向,等她来了之后告诉我一声就行。” “就这么简单?”清尘有些意外。 “对,就这么简单,至于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随后陈野看着清尘,跟她商议定:“为了方便联系,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会在这个时辰来这扇侧门外等你。” “不管刮风下雪,我都会来。” “你若是有消息就出来见我,若是没有就不用理会。” 清尘听着他那句不管刮风下雪,我都会来,心里一甜,脸上又泛起了红晕。 【他……他这是在对我许下承诺吗?】 而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如同蚊蚋。 “好,我记住了。” 事情商议已定,陈野也不便再多做逗留。 “清尘,我该走了,你多加保重。” “陈大哥,你也是。” 清尘依依不舍地将他送到侧门口。 陈野挑起货担,回头对她笑了笑,然后便转身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清尘站在门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关上门,一颗心依旧砰砰乱跳。 而后她回到门房,看着陈野刚才坐过的木墩,喝过的茶碗,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傻笑。 此后两日,云州城风雪未停。 陈野信守承诺,每日午后都会准时出现在玉泥观的侧门外。 第一天清尘没有来。 第二天清尘依旧没有来。 陈野并不着急,因为他有的是耐心。 终于在第三天的午后,那扇熟悉的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清尘那张带着焦急和兴奋的小脸从门后探了出来,然后来到了竹林之中。 当看到远处那个挺拔的身影,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陈大哥!”她提着裙摆快步跑到陈野面前,因为跑得急,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你怎么穿这么少?”当看到陈野身上单薄的衣衫后,她又心疼起来。 “没事,我不冷。”陈野笑了笑,问道:“是不是有消息了?” “嗯!” 清尘用力点头,凑到陈野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从今天早上开始,管事的王道姑就下了命令,让我们把观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 “还把周夫人平时住的那个院子也重新熏了香,换了新的被褥。” 说到这她喘了口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猜应该是那位周夫人马上就要来了!” 周玉茹马上就要来了! 这个消息让陈野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等了三天,等的就这一刻。 “你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了!” 清尘肯定地点了点头,“每次周夫人来之前,观里都是这样一番大动静,错不了的。” “好,我知道了。” 陈野深吸一口气,脑中开始快速盘算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他必须想办法混进道观,而且要能近距离接触到周玉茹。 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孙德茂藏匿的罪证。 可是玉泥观守卫虽然不森严,但毕竟是女观,他一个大男人,想混进去谈何容易。 除非……。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陈野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他看向身旁这个对自己毫无防备的小道姑,一个计划渐渐成型。 “清尘。”陈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 “嗯?陈大哥,怎么了?” “我想……我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周夫人。” “啊?你要见她?” 清尘愣住了,“这……这怎么行?观里不许外男入内的,被发现了可是要被打死的!”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小脸都吓白了。 “我知道这很危险。” 陈野的语气变得低沉,“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孙德茂狡猾无比,罪证一定藏得极为隐秘,而这个周玉茹很可能就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 “我只有接近她才能找到扳倒孙德茂的证据,为我父亲报仇!” 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每一个字都敲击在清尘的心上。 清尘的内心又开始动摇了。 【陈大哥好可怜……】 【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没办法报仇了】 【可是……可是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她的心声充满了纠结和恐惧。 陈野捕捉到了她内心的摇摆,直接发动了心弦之主天赋。 这一次他没有植入任何复杂的念头,只是将自己那股复仇的决心和对她的信任源源不断地传递了过去。 他让她感受到,她是唯一的希望,是这黑暗中唯一的光。 清尘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神瞬间恍惚了一下。 而当她再次看向陈野时,那眼中的犹豫和恐惧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决然。 “陈大哥,我帮你!”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地说道。 陈野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成功了。 这个情圣职业用来对付这种情窦初开的少女简直是无往不利。 “清尘,你真的想好了?这可是要冒很大风险的。”他故作担忧地再次确认。 “我想好了!” 清尘的语气无比坚定,“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我需要一套你们道观的衣服。” 陈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然后,你找机会带我混进去。” “穿道姑的衣服?” 清尘的眼睛瞪大了,上上下下打量了陈野一番。 陈野身材高大挺拔,比观里最高的道姑还要高出半个头,所以这……这能行吗? (本章完) 第229章 天雷勾动地火,直接认主! “没事的,我又不在白天进去,只等夜晚天黑之后偷偷溜进去,到时候我再低着头,应该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那……衣服我去想办法。”清尘咬了咬嘴唇,“我们观里有个专门放杂物的库房,里面应该有没人穿的旧道袍,我晚上偷偷去给你拿一套。” “好。” 陈野点了点头,“拿到衣服后你先别急着给我,等周玉茹来了之后你再找机会。” “我猜她今天傍晚或者晚上就会到,到时候观里肯定会很忙乱,正是我们混进去的好时机。” “嗯,我记住了。”清尘用力点头,将陈野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人发现了。”陈野叮嘱道。 “我知道了,陈大哥你放心吧。” 二人在商议好所有细节后清尘便匆匆返回了道观。 她要趁着现在观里忙乱,去库房里偷衣服。 陈野没有离开,绕到了玉泥观的后山,找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参天大树,然后施展身法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可以将整个玉泥观的山门尽收眼底。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山中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却渐渐阴沉下来。 陈野耐着性子,静静的在树上等候着。 果然,就在临近傍晚的时候,远处崎岖的山路上出现了一队人马。 陈野的眼睛眯了起来。 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十几个家丁护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朝着玉泥观的方向驶来。 马车前后还有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显然都是些练家子。 车队很快就到了玉泥观的山门前。 与此同时,玉泥观的观主,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面容清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女冠也亲自在山门前迎接。 在她身后还站着王道姑等一众道观的高层。 这时车马停住,然后马车的帘子被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掀开,一个身穿锦缎裘衣的贵妇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因为相隔太远,陈野根本看不清她的相貌,但从这阵势来看应该就是孙德茂的夫人周玉茹了。 与此同时,这观主上前迎接,很是热情的寒暄了片刻,随后便将众人让了进去。 观门重新关闭,只剩下那些家丁护院在外驻守。 陈野没有动,继续在树上等待着。 天色渐渐擦黑,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笼罩了整个山林。 玉泥观内,灯火一盏盏亮起,将整个道观映照得如同白昼。 隐隐约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人声和笑语,想必是观主正在为周玉茹接风洗尘。 陈野依旧一动不动,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终于,当观内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一切都重归寂静之后。 一道鬼鬼祟祟的娇小身影从玉泥观的侧门里溜了出来。 她怀里抱着一个包裹,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快步跑到了陈野藏身的那棵大树下。 是清尘。 只见她正准备将包裹放在树下的一个雪坑里,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我在这里。” 清尘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才发现陈野不知何时已经从树上下来了。 “陈……陈大哥,你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嗔怪道。 “嘘,别出声。” 陈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问道:“衣服拿到了?” “嗯。” 清尘点了点头,将包裹递给了陈野。 “我找了一件最大的,你应该能穿。” 陈野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套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道袍,还有一顶道冠。 “好,你先回去,在院外等我,我换好衣服就过去。” “嗯。” 清尘应了一声,又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你……你小心点,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放心。” 清尘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陈野则迅速脱下身上的货郎衣服,换上了那身道袍。 道袍确实有些小,尤其是袖子和裤腿都短了一截。 不过这难不倒陈野。 他稍稍运起缩骨功,将自己的身形调整了一下,肩膀微微内缩,身高也降了几分。 然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特制的药水在脸上涂抹起来。 很快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就变得柔和了许多,肤色也更显白皙。 最后他戴上道冠,将头发束起。 一番装扮下来,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身材比寻常女子高大一些的普通道姑,只要不凑得太近,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 陈野对自己这番伪装很满意。 他将换下的衣服藏好,然后便施展身法,悄无声息地朝着玉泥观的侧门潜去。 等到了侧门,清尘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当她看到陈野这副道姑的模样,惊讶得捂住了嘴巴。 【天啊……陈大哥扮成女人的样子居然还挺好看】 陈野听着她的心声,嘴角抽了抽,然后压低声音道:“别愣着了,快带我进去。” “哦……哦,好。” 清尘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打开门领着陈野走了进去。 一踏入玉泥观,一股清幽的檀香气味便扑面而来。 夜色下的道观比白天更显静谧,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咔嚓声。 清尘在前面带路,脚步放得极轻,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陈野,生怕他跟丢了。 陈野则跟在她身后,步履从容,神情淡定。 观内的道姑们似乎都已经歇下了,各个静室都黑着灯,只有几处院落的回廊下挂着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一路有惊无险,没有碰到任何人。 清尘领着陈野在观中左拐右拐,穿过几条回廊,最终来到了后院一处独立的院落前。 这处院落显然比其他地方要精致许多,门口种着两株梅树,虽然还没到花期,但那虬结的枝干在月光下也别有一番风骨。 院门没有关,只是虚掩着。 从门缝里可以看到院内灯火通明,主屋的窗户上映照出两个人影。 里面还隐隐传来谈笑的声音。 “就是这里了。” 清尘停下脚步,拉着陈野躲到院外墙角的一处阴影里,然后凑到耳边说道:“这里就是周夫人每次来住的静心苑。” 陈野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谈笑之声,一个声音温和慈祥,想必是那位观主,另一个声音里则带着几分雍容和随和,应该就是周玉茹了。 她们似乎聊得很投机。 陈野和清尘躲在角落里静静听着。 清尘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紧紧抓着陈野的衣袖,身体微微发抖。 陈野能感觉到她的恐惧,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一股安定的力量瞬间通过手背传到了清尘的心里。 而后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便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她偷偷看了一眼陈野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坚毅,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安。 两人就这么在墙角听了大概一刻多钟。 屋内的谈话内容无非是一些京城的趣闻,或是关于道法养生的话题,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就在陈野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屋里的人影晃动了一下。 “天色不早了,夫人一路舟车劳顿,也该早些歇息了。”是观主的声音。 “有劳观主了,今日与你一席话,令我受益匪浅。”周玉茹声音舒缓,听上去心情很不错。 “客气了,能为夫人分忧,是贫道的福分。” 紧接着就见窗户上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观主起身告辞了。 很快屋门打开,观主在一众道姑的簇拥下缓步走出了小院。 她走后,整个静心苑迅速变得安静下来。 周玉茹带来的丫鬟仆妇似乎都被安排到别处歇息了,并没有住在这个院子里。 因为是在道观之内,而且是观主亲自接待的贵客,所以院外也没有安排护卫值守。 只有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搬了两个小马扎,坐在主屋外的廊柱下,似乎是负责守夜的。 但许是白日里忙活累了,又或是这夜色太过安逸,两人没说几句话便各自靠着廊柱打起了瞌睡。 鼾声一起一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机会来了! 陈野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看了一眼身旁的清尘,只见这小丫头也是一脸的兴奋和紧张,正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陈野对她点了点头。 清尘深吸一口气,然后猫着腰,领着陈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院子。 两人的脚步轻得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这两个打盹的老婆子毫无察觉。 清尘的计划本是想让陈野在院子里隔着窗户偷偷看一眼里面的情况就好。 毕竟闯进贵妇人的闺房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因此她领着陈野蹑手蹑脚地来到主屋的窗下。 窗户是糊着一层厚厚的窗纸,从外面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坐在桌前,似乎在喝茶。 “陈……陈大哥,就是这里了。” 清尘指了指窗户,小声说道,“你……你就在这里看看吧,千万别出声。” 她觉得,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她能鼓起的最大勇气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见陈野根本没有停留在窗前的意思,而是径直绕过窗户走到了主屋的门前。 清尘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他要干什么?】 就在她惊骇的注视下,陈野伸出手轻轻一推。 那扇虚掩着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这一下吓得清尘差点惊叫出声。 她赶紧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这才没让那声尖叫冲出喉咙。 完了!完了! 这下闯大祸了! 与此同时,主屋之内。 周玉茹正端着一杯热茶,坐在桌前小口地品着。 她已经卸去了白天的华丽装扮,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素色常服,满头的珠翠也都摘了去,一头乌黑的秀发只是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地挽着。 素面朝天的她虽然少了几分白日的雍容华贵,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却多了一番成熟妇人独有的风情韵味。 她今年刚满三十,正是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一颦一笑间都散发着惊人的魅力。 当听到门响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观主忘了什么东西又去而复返了。 于是她放下茶杯,习惯性地抬头看去。 “观主可是……。”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便顿住了。 因为映入她眼帘的并非是那位熟悉的女冠,而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陌生道姑。 周玉茹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道姑是谁? 观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人物? 她秀眉微蹙,心中升起一丝不悦。 身为周家的嫡女,孙德茂的正室夫人,她早就习惯了被人众星捧月。 在她休息的闺房里,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所以这个不懂规矩的道姑是哪个院的? 她刚想开口斥责,却见那个高大道姑缓缓抬起了头。 灯光下,一张俊朗而又陌生的男子脸庞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霎时间,周玉茹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做梦也没想到,在这深夜时分,在这清净的女观之中,在自己的房间里会出现一个男人! 而且还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她整个人都惊住了,一双保养得极好的凤眼瞪得滚圆,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半天都合不拢。 震惊过后便是滔天的怒火。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这玉泥观是她周家的家庙,是她最私密的清修之地。 所以这才几天没来,这里就成了藏污纳垢之所了吗? 又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把男人带到她的房间里来? 是观主老糊涂了,还是下面的人利欲熏心,想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来讨好她?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随后她那双好看的秀眉猛地倒竖起来,脸上浮现出怒不可遏的神色,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瞬间爆发出来。 “大胆狂徒!你是何人?竟敢……。” 她刚想厉声呵斥,呼唤外面的下人。 就在这时,这个男人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魔力。 周玉茹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也就在这一刹那,陈野已然发动了心弦之主天赋。 他要听一听这个高高在上的贵妇人在面对这种突发状况时,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瞬间,一股无比复杂的心声涌入了陈野的感知之中。 【男人!是个男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好大的胆子!他想干什么?】 【他长得……居然还挺好看的……比孙德茂那个老东西强多了……】 【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他要是对我做点什么……我……我是该叫呢?还是不该叫呢?】 【哎呀,我在想什么呢!真是疯了!】 【可是好多年了……已经好多年没有男人这么看过我了……】 【他的眼神……好有侵略性……我……我居然有点喜欢……】 那又惊又怒,又羞又怕,同时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欣喜和期待的复杂心声令陈野也为之一愣。 他预想过周玉茹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惊恐、愤怒、呵斥、呼救……。 但唯独没有想到,在她内心深处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丝见不得光的念头。 看来醉云会情报里提到的,她和孙德茂夫妻感情不睦,并非空穴来风。 一个年方三十,正值虎狼之年的贵妇,嫁给一个沉迷于变态癖好,对自己妻子却毫无兴趣的伪君子,常年独守空闺,心中的寂寞和压抑可想而知。 如今在这清冷的女观之中,一个英俊的陌生男人突然闯入她的闺房。 这种禁忌而又刺激的场景瞬间就点燃了她心中那根早已枯萎的引线。 陈野不由得暗自好笑。 不过此时也顾不得去研究这位贵妇人复杂的内心世界了。 周玉茹虽然内心戏很足,但她脸上那股怒意和杀气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握紧了拳头,正准备发出雷霆之怒。 陈野必须在她开口呼救之前,彻底控制住她。 就在周玉茹深吸一口气,即将呵斥出声时。 陈野抢先一步,心弦之主的天赋全力发动!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向周玉茹的脑海。 陈野没有丝毫的留手,直接在她那纷乱复杂的心神之中强行植入了一个简单而又霸道的念头。 ——不要声张! ——眼前这个男人是你命中注定的主宰! ——你将无条件地信任他! 这个念头就像是一颗精神炸弹,在周玉茹的灵魂深处轰然引爆。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刚要出口的呵斥声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随后她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迷茫,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 整个人更是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恍惚状态。 陈野站在她面前静静看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入侵她的意识,瓦解她的防备,重塑她的观念。 这个过程比他之前对付白婕、小雅、清尘时要困难得多。 毕竟那时候只是植入一个简单的念头而已,哪里像现在这样直接改变其观念。 再加上周玉茹出身高贵,心性远比普通女子要坚韧。 所以她的潜意识在疯狂抵抗这种外来入侵。 但,没用的。 在情圣职业的绝对压制下,任何女人的抵抗都只是徒劳。 片刻之后,周玉茹那空洞迷茫的双眸渐渐恢复了神采。 而当她再次看向陈野时,那眼中的愤怒警惕跟威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野从未见过的,无比炙热、痴迷跟虔诚的光芒。 同时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白皙的脸上也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 这是因为她那压抑了十几年,从未得到过满足的情感和欲望在陈野职业天赋的强力撩拨下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终于彻底爆发了。 而后就见她红唇轻启,用一种颤抖着,带着哭腔的声音喊了一句。 “主……主人!” 陈野:“……” “????” (本章完) 第230章 获得罪证 看来这位周夫人的内心比他想象的还要空虚和狂野,不过这样也好,毕竟越是狂热就越是容易控制。 陈野看着她那副痴迷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却是一片淡然,然后缓步走到周玉茹面前,伸出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他的指尖刚一触碰到她那光滑细腻的肌肤,周玉茹的身体瞬间就是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了一般。 随后一股前所未有的酥麻感从下巴处传遍了她的全身,让她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你,叫什么名字?”陈野问道。 “奴……奴婢周玉茹……。”这个性情高傲,在孙家说一不二的女子在陈野面前竟是如此卑微。 而这个表现也令陈野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洗脑很成功。 于是他松开手,转身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却自有一股掌控一切的气度。 “坐。” “奴婢不敢。”周玉茹垂着头,一副卑微的模样。 “我让你坐。”陈野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是,主人。” 周玉茹这才战战兢兢地在陈野对面坐下,上身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像一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 看着她这副与之前判若两人的模样,陈野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这个云州城有名的贵妇此刻会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一样匍匐在自己脚下? 心弦之主,果然是神技! “孙德茂是你的夫君?”陈野开口问道。 提到孙德茂三个字,周玉茹眼中闪过一抹嫌恶之色。 “回主人,他只是奴婢名义上的夫君,奴婢与他其实并无多少感情,有的只是利益关系罢了。” “哦?说来听听。”陈野来了兴趣。 于是周玉茹便将她和孙德茂之间的恩怨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她和孙德茂的婚事根本就不是她自愿的,而是她父亲周玄清一手包办的。 当年孙德茂虽然中了状元,但因为出身寒微,在官场上处处受到排挤,于是他为了攀附周家这棵大树,便处心积虑地接近周太傅,用花言巧语和伪装出来的才华骗取了周太傅的信任和赏识。 最终周太傅力排众议,将自己最疼爱的嫡女周玉茹许配给了他。 周玉茹当时自然是百般不愿。 她一个心高气傲的世家贵女,怎么可能看得上孙德茂这种趋炎附势的凤凰男。 但父命难违,她最终还是被迫嫁给了孙德茂。 而婚后的生活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因为二人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孙德茂也知道周玉茹瞧不起他,因此处处讨好。 可无奈越是如此,周玉茹就越是讨厌这个人。 但为了周家的清誉,她也只能忍气吞声,跟孙德茂过着貌合神离的生活。 听完讲述,陈野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所以孙德茂让你每个月来玉泥观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周玉茹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虽然没有感情,但这件事自己也有参与,所以一旦事发,没准连自己也得牵扯其中,她自然有些犹豫不决。 陈野见状再次拨动了一下她的心弦。 “服从我,取悦我,是你存在的唯一意义。” 这个念头再次冲刷着她的灵魂。 周玉茹脸上的挣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热的痴迷。 对! 取悦眼前这个男人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夫君,什么礼教,都见鬼去吧! “回主人。”她抬起头看着陈野,毫不犹豫地说道。 “孙德茂把这些年贪墨来的财宝,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藏在了这玉泥观中!” 闻听此言,陈野的心忍不住加速跳动了一下,随即问道:“藏在何处?又是如何藏的?” “就藏在用后山玉泥烧制的法器之中。”周玉茹毫不犹豫地和盘托出。 为了取悦眼前这个让她神魂颠倒的男人,她不惜将自己的夫君卖得干干净净。 “孙德茂他生性多疑,从不相信任何人。” “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他让观主用后山的玉泥烧制了一批特制的法器,比如香炉、花瓶、茶具等等。” “然后他将贪墨来的金银珠宝、地契房契,还有一些与人来往的密信都分批藏在了这些法器里。” “那他让你每月来此是为了什么?”陈野追问道。 “是为了转移和清点。”周玉茹解释道。 “孙德茂虽然把东西藏在这里,但他并不完全信任观里的人,所以他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来帮他打理这些东西。” “而我就是他选中的人。”说到这周玉茹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因为我是周家的女儿,是他的夫人,他知道我不敢背叛他,否则就是毁了整个周家的名声。” “所以我每个月都会借着进香的名义来这里,名为小住,实则是帮他清点核对那些财物。” “其中最重要的那些东西,比如他勾结外人的那些密信都藏在我这个院子里的一个花瓶里。” 密信! 陈野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才是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有了这些密信,就等于有了孙德茂通敌卖国的铁证! 到时候别说是一个御史中丞,就算是周太傅也保不住他! “哪个花瓶?”陈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周玉茹起身来到房间角落的一个多宝阁前,然后指着上面一个半人高的青釉缠枝莲纹大花瓶说道:“主人,就是那个。” 陈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非常精美的花瓶,通体用玉泥烧制,色泽青翠温润,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 瓶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工艺精湛,一看就价值不菲。 “打开它。” “是,主人。” 周玉茹走到花瓶前,伸出纤纤玉手,在瓶身上某处缠枝莲花的花蕊上轻轻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那看似一体的花瓶,中部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周玉茹抓住缝隙轻轻一旋,花瓶的上半部分便被她整个取了下来,露出了花瓶中空的内部。 只见花瓶的内胆里塞着好几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周玉茹将那些包裹一一取出,恭敬地捧到陈野面前。 “主人,东西都在这里了。” 陈野接过其中一个包裹,只觉入手沉甸甸的,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叠叠整齐的信件。 随手拿起一封展开一看,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内容触目惊心。 “弹劾陈婉儿一事,已安排妥当,御史台诸公皆已打点完毕,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发难……” “圣宗使者所托之事,下官正在加紧办理,礼部尚书李成风死后,其位不可旁落,望圣宗助我一臂之力……” “关于玄镜司内应,已安插数人,名单另附……” 一封封全是孙德茂与所谓的圣宗使者暗中勾结,卖官鬻爵,安插亲信的罪证! 陈野看得心头火起,杀意沸腾。 这个孙德茂真是死有余辜! 不过他很快便冷静下来,将这些信件重新包好,收入怀中,然后又打开了另外几个包裹。 里面是厚厚一叠地产房契,遍布大陈朝的各个州府。 还有一些官员向孙德茂行贿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个人的姓名、官职、以及行贿的金额和事由。 有了这些东西,他不仅能弄死孙德茂,甚至还能借此机会在朝堂之上掀起一场大风浪! “做得很好。”陈野将所有东西都收好,看着周玉茹,赞了一句。 得到心爱主人的夸奖,周玉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动人的光彩,比得到任何赏赐都要开心。 “能为主人分忧是奴婢的荣幸。”她痴痴看着陈野,眼神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陈野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目的已经达到,再待下去恐怕就要节外生枝了。 “把花瓶恢复原状。”陈野吩咐道。 “是。” 周玉茹听话地将花瓶重新组装好,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该走了。”陈野起身准备离开。 “主人!” 周玉茹一听他要走,顿时急了,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您……您不留下来过夜吗?” 陈野:“……” “我还有要事去办。” 说着陈野不动声色地挣开她的手,“你留在这里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等我的消息。” “可是……可是奴婢舍不得您……”周玉茹的眼圈都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说实话,陈野是有那么一刹那的犹豫的。 毕竟眼前这个女人风韵犹存,媚态天成,又是主动投怀送抱。 可现在清尘就在外面等着,他可做不出那么渣的事来。 更何况此地不宜久留,那孙德茂既然在玉泥观中藏匿东西,想必这玉泥观的观主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万一身陷其中那可就麻烦了。 于是他想了想,再次发动天赋,在她心中植入了一个念头。 “安静地等待是我对你最大的恩赐,而你的思念我也能感应到。” 周玉茹的身体又是一颤。 随即她脸上的不舍和祈求变成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幸福感。 【主人能感应到我的思念……】 【太好了……这样我就能时时刻刻都和主人在一起了……】 看着她这副自我攻略,自我满足的模样,陈野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她给稳住了。 “记住,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陈野最后叮嘱了一句。 “是,奴婢遵命。”周玉茹恭敬地应下。 陈野不再逗留,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推开门,院子里那两个守夜的老婆子依旧在打着鼾,对屋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陈野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屋内的周玉茹则痴痴望着门口的方向,许久之后才缓缓走到床边,脸上露出了迷醉而又幸福的笑容。 …… 院墙的阴影下,清尘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的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刚才陈野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差点没被吓死。 随后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陈大哥到底怎么样了。 就在她快要急哭的时候,一道身影终于从院子里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陈大哥!” 清尘又惊又喜,赶紧迎了上去。 “你……你没事吧?”她拉着陈野的袖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生怕他有什么事。 “我没事。”陈野冲她笑了笑,然后拉着她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两人一路回到了之前那间偏僻的门房。 “陈大哥,你……你拿到东西了吗?”清尘关上门,压低了声音,一脸期待地问道。 “嗯,拿到了。”陈野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善良的小道姑,心中生出几分愧疚,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清尘,这次多亏了你,所以这点银子你先收下。” 清尘先看了眼那张银票,随即连连摆手。 “不不不,陈大哥,我不能要你的钱,我帮你也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陈野将银票硬塞到她手里,“但这是你应得的,听话,收下。” “我……。”清尘还想拒绝,但对上陈野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还是红着脸收下了。 “好了,我该走了。”陈野交代道,“记住,今晚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对谁都不要提起。” “嗯,我记住了。”清尘用力点了点头,随后鼓起勇气问道。 “那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陈野看着她那双亮晶晶,充满了期盼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会的。” 得到这个答复,清尘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陈野又跟她简单交代了两句,随即便离开了。 —— 冬日的深夜,寒风刺骨,但陈野怀里揣着的那几个沉甸甸的包裹此刻却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滚烫无比。 这些东西足以将孙德茂这位朝廷二品的御史中丞,连同他背后的势力一同烧为灰烬。 因此陈野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路直奔云州而去。 一个多时辰后,云州城高大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此时已是深夜,城门早已关闭。 但这自然难不倒陈野,他寻了一处偏僻的城墙,身形一纵,如同猿猴般灵巧地攀了上去,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城内。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有气无力地敲着梆子,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陈野没有回侯府,而是径直朝着玄镜司的方向赶去。 这么重要的罪证,必须第一时间交到沈炼的手里。 毕竟夜长梦多,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玄镜司衙门依旧是灯火通明。 作为陛下的耳目,大陈朝最特殊的暴力机关,这里永远不会有真正的黑夜。 门口站岗的校尉看到陈野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挺直了身板,恭敬地行了一礼。 “陈大人!” 陈野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沈指挥使可在?” “回大人,指挥使大人还在官署处理公务。” “嗯。” 陈野应了一声,便径直朝着后衙官署走去。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沈炼的官署外。 但见书房门窗紧闭,而且门前也没有守卫,于是陈野直接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屋内传来沈炼那熟悉而又冷硬的声音。 陈野推门而入。 沈炼正坐在桌案后低头看着一份卷宗,他似乎对陈野的深夜到访并不意外,只是抬了抬眼皮,示意他自己找地方坐。 “这么晚了,何事?”沈炼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野也不废话,直接将怀里那几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放到了沈炼的桌案上。 “大人请看。” 沈炼的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落在了那几个包裹上。 “这是什么?” “孙德茂通敌卖国的罪证。”陈野一字一句地说道。 话音落下,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沈炼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你确定?” “千真万确。”陈野的语气无比肯定,“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他抵赖。” 沈炼的呼吸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粗重了几分,随后不再多问,直接伸手拿起了其中一个包裹。 当解开油纸,看到里面那一封封触目惊心的信件时,他那握着信纸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弹劾陈婉儿……” “圣宗使者……” 沈炼的脸色也因此变得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已是铁青一片。 直到他看到那份玄镜司内应的名单时,气得砰的一声,一掌拍在了桌案上。 那张由百年铁梨木打造的坚固桌案瞬间四分五裂,化为了一地碎木。 “好!好一个孙德茂!好一个御史中丞!竟敢把手伸到我玄镜司来,他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玄镜司是陛下的佩刀,也是他沈炼的禁脔,因此任何企图染指玄镜司的人,都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沈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又打开了另外几个包裹,看到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地契房契,和那本记录着无数官员罪行的行贿账本。 他的手再次颤抖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震惊。 他知道孙德茂贪,但他没想到孙德茂竟然这么贪! 而那本账本上记录的名字更是涉及了朝堂上下数十位官员,其中不乏一些身居高位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案了,这是一桩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 沈炼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而后看着陈野,沉声问道:“这些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本章完) 第231章 深夜上朝,虎狼之词(万字求订) 陈野便将自己如何从烂泥的线索查到玉泥观,又是如何利用周玉茹找到这些东西的经过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当然,其中关于他如何说服周玉茹的部分被他巧妙地用攻心为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给一笔带过了。 沈炼听完沉默了许久,看陈野的眼神也变得异常复杂。 其中有欣赏也有赞许。 从拿到线索到找到罪证,前后不过短短几天时间。 不仅能从一句酒后胡言中推断出藏匿地点,还能在守卫森严的女观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孙德蒙的夫人为他所用,将自己夫君的老底都给掀了出来。 这份能力,这份心计,当真厉害! “你做得很好。”许久之后沈炼才从嘴里吐出这四个字。 “此事事关重大,必须立刻禀报陛下。” “你随我来。” 他将这些罪证重新用一个包裹包好,然后提起,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陈野紧随其后。 二人一前一后,迅速离开玄镜司,朝着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宫疾驰而去。 子时已过,皇城宫门本该落锁。 但当看到沈炼那块刻着玄镜司徽记的腰牌时,守城的禁军统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打开了宫门。 沈炼作为女帝最信任的心腹,玄镜司的指挥使,拥有在任何时候都可入宫面圣的特权。 马蹄声在寂静的宫道上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陈野跟在沈炼身后,看着两旁飞速后退的宫殿楼阁,心中也是思绪万千。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紫宸殿外。 这座女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宫殿此刻依旧是灯火通明。 殿外的广场上,一队队身披金甲的禁军手持长戟,肃然而立,守卫森严。 沈炼和陈野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前来迎接的内侍。 “沈指挥使,陛下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一名为首的太监躬身上前,轻声说道。 沈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提着那个巨大的包裹,迈步走上了通往大殿的白玉阶梯。 陈野紧随其后。 在踏入紫宸殿的一瞬间,一股威严而又磅礴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大殿空旷而又宏伟。 数十根巨大的盘龙金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大殿的尽头,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女子。 她头戴紫金冠,容颜绝美,气质清冷,一双凤眸深邃如海,不怒自威。 正是大陈朝的女帝,武昭。 在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袭淡青色宫装,身姿窈窕,气质温婉。 正是陈野的姐姐,中书舍人陈婉儿。 她似乎也是刚刚被女帝召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疑惑和担忧。 当她看到跟在沈炼身后走进来的陈野时,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阿野?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和沈炼一起在这么晚的时候进宫? 出什么事了? 种种想法令陈婉儿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臣,玄镜司指挥使沈炼。” “臣,玄镜司巡查使陈野。” “参见陛下!” 沈炼和陈野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齐声喝道。 “起来吧。”女帝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 “谢陛下。” 与此同时,女帝的目光从沈炼的脸上缓缓移到了他身后的陈野身上。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就在这一刻,陈野的心弦之主天赋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心声。 那是一股压抑不住的,雀跃乃至兴奋的情绪。 【你终于来了!】 这道心声如同惊雷一般,在陈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陈野心中一颤,不知道前身到底跟这位女帝有什么瓜葛,以至于令她如此念念不忘。 但此时并非纠结这个的时候,就见沈炼上前一步,将手中那个巨大的包裹高高举起。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何事?”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回陛下。”沈炼沉声说道,“臣与陈野查获了御史中丞孙德茂通敌卖国,贪赃枉法的确凿罪证!” “所有证据,皆在此处!”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站在女帝身旁的陈婉儿更是惊得用手捂住了嘴巴,满脸的不敢置信。 孙德茂? 通敌卖国? 这怎么可能! 孙德茂虽然在朝堂上树敌颇多,但一直以来都以刚正不阿,清正廉洁的形象示人。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而且查获罪证的竟然还有自己的弟弟陈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婉儿的心中充满了无数的问号。 而龙椅之上的女帝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呈上来。” 立刻有两名内侍走下台阶,从沈炼手中接过那个巨大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捧到了女帝面前的龙案上。 女帝没有亲自去打开,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沈炼,你先将情况讲述一遍。” “是,陛下。” 沈炼领命,然后便将从陈野那里听来的关于整个案件的调查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他讲得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并且没有过多地去渲染其中的凶险,只是客观地陈述着事实。 但即便是这样平铺直叙的讲述也足以让陈婉儿听得心惊胆战,同时心中还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毕竟这其中自己弟弟居功甚伟,令她这个当姐姐的也与有荣焉。 而龙椅之上的女帝,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终于,沈炼讲完了。 整个紫宸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身穿龙袍的绝美身影上,等待着她的裁决。 许久女帝那清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将包裹打开。” “是。” 两名内侍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包裹的绳结。 随着油纸一层层被揭开,里面的东西也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一叠叠散发着墨香的信件,厚厚一摞地产房契,还有那本记录着累累罪行的行贿账本。 女帝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东西,最后落在了那份被沈炼单独拿出来的,玄镜司内应的名单上。 当她看到上面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时,一直古井无波的凤眸之中终于闪过了一抹骇人的寒光。 大殿内的温度仿佛也在这一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陈婉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因为她从未见过陛下流露出如此可怕的气息。 “很好。”女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宣孙德茂。”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传遍了整个大殿。 一名内侍总管立刻躬身领命,小跑着出了大殿,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陛下有旨,宣御史中丞孙德茂,即刻觐见!” 旨意传下,大殿再次恢复了寂静。 沈炼面沉如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婉儿则是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又看了看龙椅上那位深不可测的女帝,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唯有陈野依旧垂首站立,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皇宫的效率是惊人的。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殿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又沉重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御史官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官员在内侍的引领下快步走进了紫宸殿。 正是御史中丞孙德茂。 他似乎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衣冠虽然还算整齐,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紧张。 毕竟深夜被女帝急召,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等一进大殿他便看到了站在殿中的沈炼和陈野,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了。 玄镜司的人? 这么晚了,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但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快步走到殿前,对着龙椅上的女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孙德茂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深夜急召,所为何事?” 女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龙案上的那些罪证。 “孙爱卿,你先看看这些东西。” 孙德茂心中一突,但还是依言抬起头,朝着龙案上看去。 当他看清那些熟悉的信件、地契和账本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这些东西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令他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孙爱卿,怎么,不认识这些东西了吗?” 孙德茂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不! 不能认! 打死也不能认! 只要自己不承认,他们就没有铁证! 因此他当即跪倒在地,一脸茫然的言道:“陛下,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是何人在构陷自己,但臣一颗忠心可昭日月。” 然而龙椅之上的女帝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看着孙德茂表演,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站在下方的陈野更是忍不住在心里发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抵赖,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就在这时女帝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孙爱卿,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都是假的?” “臣不知真假,但臣忠心无二。” 面对孙德茂的抵赖,女帝先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反而让大殿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随即她猛地一拍龙案! 砰! 一声巨响震得孙德茂心胆俱裂,整个人都趴伏在了地上。 “好一个忠心可昭日月!” 女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凛冽的杀伐之气。 “孙德茂,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可以任你糊弄吗?” “沈炼,你将这个通敌卖国,贪赃枉法的逆贼给朕拿下!押入玄镜司大牢,严加审讯!” “朕要他把他这些年做下的所有脏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给朕吐出来!” 话音落下,沈炼立刻躬身领命。 “遵旨!” 说罢沈炼上前一步,单手便将瘫软如泥的孙德茂从地上拎了起来,孙德茂还想挣扎呼喊,却被沈炼随手一点便封住了哑穴,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 陈野也打算跟着沈炼一起离开,就在这时女帝言道:“陈野留下。” 陈野一愣,随即躬身道:“是!” 沈炼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拖着孙德茂离开了大殿, 就在这时,只见女帝吩咐道:“婉儿,你也退下。” 陈婉儿心头一跳,连忙躬身道:“是!” 随后跟着那些内侍宫女一同退出了紫宸殿。 眨眼之间,空旷宏伟的紫宸殿中就只剩下了陈野和龙椅上的女帝二人。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陈野垂首站立,心中惊疑不定。 这个女帝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陈野暗自琢磨的时候,女帝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柔和。 “你做的不错。” 陈野立刻躬身回道:“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本分?” 女帝似乎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给逗乐了,心声也变得活泼起来。 【这小子几年不见,倒是沉得住气了】 【跪在那里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也不知道抬头看看我】 【哼,跟小时候一个德性,简直就是闷葫芦一个】 听着女帝那有些傲娇,又带着几分嗔怪的心声,陈野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位女帝陛下内心的戏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还有,小时候? 可原主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关于这位女帝陛下的片段啊。 就在这时女帝命令道:“抬起头来。” 陈野不敢违抗,只能缓缓抬起头,目光却依旧落在女帝身前的龙案上,没有直视那张绝美的容颜。 “朕让你抬头是让你看着朕。”女帝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满。 陈野心中无奈,只得将目光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那张绝美脸庞上。 四目相对。 女帝的凤眸深邃如星辰,里面倒映着摇曳的烛火,也倒映着陈野那张平静的脸。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玄镜司还习惯吗?”许久女帝才收回了目光,状似随意地问道。 “回陛下,一切都好。” “沈炼没有为难你吧?” “沈指挥使对臣颇为照顾。” “那就好。” 女帝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她顿了顿后又问道:“朕让你查孙德茂,你就没想过这案子背后牵扯有多大?万一查不出东西又会是什么后果?” 陈野沉吟片刻,然后回道:“臣只知奉陛下之命,行分内之事,至于后果,臣未曾多想。” 这话半真半假! 陈野当然想过后果,但富贵险中求,不冒点风险怎么能一步登天? 女帝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嘴还挺硬】 【不过这性子我喜欢,敢打敢拼,无所畏惧,正是我需要的人】 她心中赞许,嘴上却淡淡道:“油嘴滑舌。” 陈野低头不语,心中却在腹诽,您这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就在这时女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然后缓缓走到了陈野面前。 霎时间,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便将陈野包裹起来。 陈野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就在这时女帝问道:“你想要什么赏赐?” “官职?金钱?还是美人?”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陈野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能感觉到,女帝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仿佛要看穿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这是在试探我吗? 陈野的脑子飞速运转。 伴君如伴虎,尤其是在这样一位心思深沉,权柄滔天的女帝面前,说错一句话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因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躬身说道:“能为陛下效力是臣最大的荣幸,臣不敢奢求任何赏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忠心,又撇清了功利之心。 然而,女帝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又是这套话,真没劲】 【你就不能说点我爱听的?比如……想要我】 陈野听到这句心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卧槽! 这位女帝陛下,您到底是什么虎狼之词! 陈野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这还是那个传闻中清冷孤傲,杀伐果断的女帝武昭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内心闷骚,还喜欢开黄腔的女流氓啊! “不敢?”就在这时女帝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天下,还有你陈野不敢做的事?” (本章完) 第232章 直达天听 陈野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能感觉到女帝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头顶,那视线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哼,装,再装】 【小时候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哪次不是你带头?现在倒学会装鹌鹑了】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女帝那傲娇中又带着几分怀念的心声再次响起,让陈野的脑子更乱了。 小时候? 原主的记忆里翻来覆去也找不到跟这位女帝陛下有关的童年片段啊! 所以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难道是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记忆出现了什么缺损? 女帝见他半天不吭声,似乎有些不耐烦,“朕问你话呢,想要什么赏赐?” 陈野赶紧回过神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用那些为陛下效力是荣幸的套话来敷衍了。 这位女帝显然不喜欢听这个。 于是陈野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一个既能让她满意,又不会显得自己贪得无厌的答案。 官职?自己刚升了昭武校尉,再升就太快了,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金钱?陈家虽然没落,但也不缺钱,而且表现得太爱财,会拉低自己在女帝心中的评价。 美人?那就更不行了,当着女帝的面要美人,这不是找死吗? 思来想去,陈野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要才是最好的选择,但他不能直说不要,得换个方式。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躲闪,而是直视着女帝那双深邃的凤眸。 “回陛下,臣确实有一样东西想要。” 哦? 女帝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陈野听着她那充满期待的心声,心中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于是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真诚。 “臣想请陛下赏赐给臣一个权力。” “权力?”女帝的秀眉微微挑起,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没错。”陈野郑重地点了点头,“臣想请陛下恩准,允许臣在必要之时可直接向陛上书言事。” 这话一出,女帝脸上的玩味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直接上书给皇帝的权力。 这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赏赐,既不给官,也不给钱,但身在朝堂,陈野却很清楚这个权力有多么重要。 云州城中文武百官何其多,但真正能将自己的声音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直接传递到皇帝耳朵里的人却是屈指可数。 大部分的奏疏都要经过中书省的筛选、批阅,然后再呈递到御前。 所以拥有了直接上书的权力,就意味着拥有了一条直达天听的通道。 哪怕陈野现在只是一个正六品的昭武校尉,但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那些一二品的大员都对他另眼相看。 这是一种无形的政治资本,比任何金银财宝、高官厚禄都来得更加实在。 更重要的是,这也代表着皇帝对他的一种绝对信任。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烛火在金制的烛台上静静燃烧,发出轻微的哔啵声。 女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负着手缓缓在大殿中踱步。 许久之后,女帝停下脚步,转过身重新看向陈野。 “你可知你这个要求比直接跟朕要官职还要让朕为难?” “臣知道。”陈野坦然回道,“但臣也知道玄镜司是陛下的耳目,臣身为玄镜司的一员,有时候探查到的消息万分紧急,若是按照正常的流程层层上报恐怕会贻误战机。” “所以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准。” 他说得冠冕堂皇,将个人诉求完全包装在了为国为君的忠心之下。 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女帝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让整座威严的大殿都明亮了几分。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仅会办事,还会说话了】 听到她这番心声,陈野心中一喜,知道这事成了。 果然,只听女帝开口说道:“好,朕准了。” “从今日起你可随时上书给朕,你的奏疏无需经过中书省,可直接由内侍省呈递御前。” “谢陛下隆恩!”陈野立刻单膝跪地,真心实意地行了一个大礼。 “起来吧。”女帝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调子,“朕乏了,你退下吧。” “是。”陈野躬身应下,然后缓缓向后退去。 一直退到大殿门口他才转过身,迈步走出了这座象征着权力之巅的宫殿。 当他踏出殿门的那一刻,殿外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回想起刚才与女帝的独处,陈野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尤其是她那一句句虎狼之词的心声,更是颠覆了陈野对这位铁血女帝的所有认知。 看来这位陛下远比外界传闻的要复杂得多,不过不管怎么说,今晚的目的都达到了。 不仅扳倒了孙德茂这个死敌,还意外获得了直接上书的权力。 这对于他未来的计划无疑是天大的助力。 陈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迈开步子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刚走下紫宸殿前的白玉阶梯,陈野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廊柱下焦急地来回踱步。 正是他的姐姐陈婉儿。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淡青色的宫装,显然刚才退下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这里等着自己。 夜风吹起她鬓角的发丝,给她那张温婉美丽的脸上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姐。”陈野快步走了过去,轻声喊了一句。 陈婉儿听到声音猛地回过头,当看到是陈野时,她那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阿野!” 她几步冲到陈野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眼睛里写满了关切和担忧。 “你没事吧?陛下她……她没有为难你吧?” 刚才女帝单独将陈野留下,可把她给吓坏了。 她生怕自己的弟弟哪里说错了话,惹得龙颜大怒。 毕竟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我没事,姐,你放心吧。”陈野看着她那紧张的模样,心中一暖,笑着安慰道,“陛下就是问了问案子的具体情况,还赏赐了我。” “赏赐?”陈婉儿一愣。 “嗯。”陈野点了点头,但他并没有说出具体赏赐了什么。 直接上书的权力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婉儿见他不想多说,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拍着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宫道上,昏黄的宫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姐弟二人就今天的事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探讨,随后陈婉儿沉声道:“你做的不错,之前朝堂之上就是这个孙德茂在一直盯着我,现在你将他一扳倒,剩下的势力将成为一盘散沙,再无人敢与你我姐弟叫板。”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孙德茂在御史台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虽然倒了,但那些与他有所牵连的人肯定会想办法自保,甚至反扑。” 陈野点了点头,“我明白。” “不,你还不够明白,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听信孙德茂的任何攀咬,尽量不将这件事扩大化。”陈婉儿沉声道。 陈野闻言不禁一愣,显然不明白姐姐陈婉儿为何会这样说。 只见陈婉儿深吸一口气道:“他现在是穷途末路,为了活命,肯定会像疯狗一样乱咬人,试图把水搅浑,将事态扩大。” “所以他极有可能会攀咬一些朝中的重臣,甚至是一些你我都惹不起的大人物。” “一旦你被他牵着鼻子走,那我们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孙德茂的余党了,而是更多更强大的敌人。” “到那个时候,仅凭我们姐弟二人根本无法控制住局面,只会被卷入更加危险的漩涡之中。” 陈野恍然。 不得不说,陈婉儿不愧是能以这般年纪便在波谲云诡的皇宫之中担任中书舍人这一重要职位的存在,其眼界跟谋略确实非一般人能比。 陈野心悦诚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姐!” “明白就好,快走吧!”虽然还有很多话想对弟弟说,但这里是皇宫,过多的接触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她直接摆了摆手,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陈野看着她那纤弱的背影没入皇宫大殿投射下的浓重阴影之中,眸光闪烁了下,这才转身离去。 当陈野再次回到玄镜司衙门时,已经是丑时将近。 然而整个衙门依旧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丝毫没有因为深夜而变得冷清。 门口站岗的校尉一看到陈野的身影,立刻挺直了胸膛,远远地就躬身行礼。 “陈大人!” 陈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迈步走进了衙门。 一路上,所有见到他的玄镜司官差,无论是普通的校尉,还是负责文书的小吏,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垂首行礼。 “陈大人好!” “见过陈大人!” 一声声问候此起彼伏,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陈野对此只是淡然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他知道,这些人之所以会这样全都是因为一个消息。 御史中丞孙德茂被他陈野亲手拿下了! 这个消息就像一阵狂风,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传遍了整个玄镜司。 所有人都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那可是孙德茂啊! 御史台的二把手,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清流领袖! 这样一位人物却被陈野给扳倒,其带来的震撼可想而知。 关键之前的事大家都明白,陈家的处境之所以艰难就是因为这个孙德茂在一直揪着不放,尤其是李成风的死,更是成为了他攻讦陈婉儿的重要把柄。 结果没想到陈婉儿没倒,倒是他先倒下了。 这下所有人都对陈野感到了一丝畏惧,之前的轻视更是荡然无存。 至于之前那些因为他停职而若即若离,甚至刻意疏远的人,此刻态度更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得热情无比。 对此陈野只是淡然点头,并未将其当回事,也没有因为这些人的前倨后恭而愤怒。 因为他知道,这本就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陈野穿过前衙,来到他所管辖的三号院。 院子里同样是灯火通明,赵奇正带着一众三号院的兄弟们在院中等候。 当看到陈野的身影出现时,整个院子瞬间沸腾了。 “大人回来了!”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赵奇第一个冲了上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崇拜。。 三号院的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嘴里说着各种恭维的话。 “大人神威,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跟着陈大人,果然有肉吃!” 陈野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兴奋而又狂热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平静,随后摆了摆手,然后直奔后面天牢而去。 看守天牢的人一见是陈野,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打开了门。 等陈野穿过昏暗污浊的通道,来到最深处的时候,只见在一间还算宽敞的狱卒休息间内,玄镜司指挥使沈炼正端坐于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的下首还坐着几名身穿玄镜司高级官服的千户、同知,一个个也都眉头紧锁,唉声叹气,整个房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千户忍不住抱怨道,“指挥使大人,属下进去问了半天,好话歹话说尽,他愣是一句不吭,还拿眼白看人,真是气煞我也!” “何止是你,我刚才也去试了,那老东西油盐不进,摆出一副清流言官的臭架子,说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说什么要杀便杀,休想辱我,呸!一个通敌卖国的奸贼,装什么忠臣烈士!”另一名尖嘴猴腮的千户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鄙夷和无奈。 沈炼听着手下们的抱怨,一言不发,只是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眼神愈发冰冷。 他何尝不知道孙德茂难啃。 这种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自诩风骨的文官最是不好对付。 寻常的严刑拷打对他们来说非但起不到作用,反而可能成全了他们以身殉道的名声。 可问题是,陛下下了死命令,要将他做下的所有脏事都挖出来。 所以,必须撬开孙德茂的嘴! “大人,要不……上点手段?”一个眼神阴鸷的同知压低了声音,比划了一个用刑的手势,“玄镜司的大刑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不信他不开口。” 沈炼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然后摇了摇头:“没用的,这种人你对他用刑反而是成全了他。” 一时间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沉默,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指挥使大人,诸位大人。”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陈野正站在门口,神情淡然地看着他们。 “陈大人!” “陈大人回来了!” 屋内的众人见到陈野,脸上纷纷露出敬畏之色,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陈野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沈炼面前,躬身道,“大人。” 沈炼看到陈野,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缓和,然后点了点头。 如今陈野在他心中的分量又有不同,不光是因为他的能力,还因为陛下居然单独留下了他,这是最令沈炼为之敬畏的。 因为他不知道女帝陛下对他说了些什么,又打算让他做什么,而正是这种未知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就在这时,只见陈野拱手言道:“大人可是为审讯孙德茂一事烦忧?” 沈炼看了他一眼,没有隐瞒,将刚才的困境说了一遍。 “这老狐狸软硬不吃,着实难办。” 而在听完沈炼的讲述后,陈野的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因为对付孙德茂这种自诩清高的伪君子,寻常的手段是没用的。 想要让他开口,就必须击溃他内心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将他的尊严和骄傲彻底踩在脚下,让他从精神上彻底崩溃。 而这正是陈野最擅长的,因此主动请缨道:“大人,属下不才,想去试试。”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陈野没有理会旁人,只是静静看着沈炼,等待着他的决定。 沈炼先是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也好,那你就去试试吧。” “不过我提醒你,陛下要的是口供,不是一具尸体,别把他玩死了。” 陈野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大人放心,属下有分寸。” 说着便朝不远处的牢房走去。 牢房之中,孙德茂盘腿坐在一堆发霉的干草上,身上那件二品御史官服已经变得褶皱不堪,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也散乱地披在肩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狼狈至极。 但他那张清瘦的脸上却依旧挂着一副孤傲的神情。 只见他微闭着双眼,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仿佛自己不是阶下之囚,而是在自家的书房里静坐。 刚才玄镜司那几个千户轮番进来审问,都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给气走了。 因此此时的他心中甚至还有些得意。 你们这些鹰犬爪牙,除了严刑逼供还能有什么本事? 我孙德茂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修的就是一身傲骨,岂会向你们这些酷吏低头! 只要我咬死不认,不攀扯他人,待风头过去自然有人会想办法为我周旋,到时候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应对之时,牢门处传来了吱呀一声。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然后一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孙德茂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当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来浪费口舌。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孙大人,在这天牢里住得还习惯吗?” (本章完) 第233章 将尊严彻底碾碎(万字求订) 孙德茂的身体猛地一震,霍然睁开了双眼。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他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瞬间迸射出无尽的怨毒与憎恨。 “是你!”孙德茂声音嘶哑,“你这个靠投机取巧蒙蔽陛下的奸佞小人也配来审我?” 说到这他脸上的不屑之色越发明显,甚至还朝着地上啐了一口,以示鄙夷。 在他看来陈野不过是靠着陈婉儿的裙带关系,走了狗屎运才上位的纨绔子弟。 自己栽在他手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面对孙德茂的辱骂,陈野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嘲弄。 “那也比你这种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强。” 说罢陈野缓步走到孙德茂近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一股淡淡的清香从陈野身上传来,与牢房里那股腐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孙德茂感到了一阵莫名的烦躁。 “孙大人。”陈野的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缓缓说道,“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掌握你那么多罪证的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孙德茂心中最大的那个疑团。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没错,这确实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玉泥观的秘密除了他和观主,就只有他那位夫人周玉茹知晓。 观主是他的人,而且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绝不可能背叛他。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这个陈野到底是用什么神鬼莫测的手段,将自己隐藏得那么深的老底都给翻了出来? 看着孙德茂那惊疑不定的神情,陈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然后缓缓凑到孙德茂的耳边,一字一句道:“我之所以能得到这么多罪证,是因为你的夫人,那位出身高贵,金枝玉叶般的周家贵女已经投靠了我,甚至……。” 陈野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孙德茂的瞳孔在急剧收缩,然后他才吐出了那句足以将孙德茂所有骄傲和理智彻底摧毁的话。 “……甚至,认我为主。”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孙德茂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眼眸瞬间瞪得滚圆,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不!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周玉茹这个高傲得像一只白天鹅,一直都瞧不起自己的女人会投靠眼前这个毛头小子? 还认他为主? 这是何等的荒谬!何等的滑稽! 孙德茂心底疯狂咆哮着,他不愿,也绝不肯相信这是事实。 可是现实就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若非周玉茹这个最核心的知情人泄密,这个陈野如何能知道玉泥观的秘密?如何能那么精准地找到藏在花瓶里的那些密信? 一个个无法解释的疑问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将他那套自欺欺人的说辞砸得粉碎。 一个可怕的,让他无法接受的真相渐渐浮出了水面。 那就是周玉茹真的背叛了他! 而且是以一种他最无法想象,也最无法忍受的方式! 看着孙德茂那张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扭曲的脸,陈野心中冷笑不已。 他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了,但这还不够。 要彻底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就要攻击他最脆弱,最在意的地方。 而对于孙德茂来说,他最大的心病就是他的夫人周玉茹。 孙德茂出身寒微,靠着科举才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而周玉茹却是云州顶级门阀周家的嫡女,太傅周玄清的掌上明珠。 他们之间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联姻。 孙德茂需要周家的势力作为自己往上爬的踏脚石,而周太傅也看中了他状元的才名和未来的潜力。 而在这段婚姻里,孙德茂始终处于一种极度自卑的状态。 周玉茹的美貌跟家世如同一根根刺,深深扎在孙德茂心里。 他越是想要征服这个女人,就越是感到力不从心。 婚后多年,周玉茹对他始终不假辞色,夫妻二人貌合神离,甚至连圆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在外面他是威风八面的御史中丞,人人敬畏。 可回到了家,面对周玉茹那双清冷的眼眸,孙德茂就觉得自己像个摇尾乞怜的跳梁小丑。 因此他把周玉茹像神一样供起来,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只为换来她一个笑脸。 可现在这个被他视若珍宝,连碰一下都小心翼翼的女人却轻易地被另一个男人俘获,甚至卑微地认其为主。 这种感觉比拿刀子捅他一万次还要让他痛苦。 与此同时,陈野看着孙德茂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故意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用一种故作惬意的语气言道。 “唉,不得不说……。”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回味的眼神看着牢房顶上那片黑暗,“令夫人虽然年纪稍长,但保养得是真不错,风韵犹存,很是丰润啊。”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孙德茂的心窝。 丰润! 这个词用在周玉茹身上简直再贴切不过。 她虽然已经三十出头,但那成熟饱满的身段,那白皙细腻的肌肤,无一不散发着惊人的魅力。 那是他孙德茂梦寐以求,却始终无法完全拥有的美好。 而现在这份美好却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如此轻佻的语气肆意点评。 一想到周玉茹在陈野面前可能露出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娇媚姿态,孙德茂的胸口就仿佛被一块巨石堵住,喘不过气来。 “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屈辱和绝望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孙德茂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奋力地挣扎着,想要扑向陈野。 “你……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身上的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嘶哑的吼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疯狂与恨意。 没有几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种极致的侮辱,尤其是像孙德茂这种内心本就极度自卑敏感的人。 所以陈野的话精准地踩在了他最痛的痛点上,而且还狠狠地碾了两脚。 孙德茂可以接受自己倒台,可以接受自己身死,但他无法接受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作为自己身份象征的妻子竟然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成为了别人炫耀的战利品。 一想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孙德茂便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目眦欲裂。 然而面对他这副疯狂的模样,陈野却只是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甚至连动都懒得动一下,只是用一种看戏的眼神,欣赏着孙德茂的无能狂怒。 “杀了我?”陈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就凭你?” 那轻蔑的语气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能刺伤孙德茂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他再次发出一声怒吼,用尽全身的力气,拖着沉重的镣铐,朝着陈野猛地撞了过来。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和眼前这个毁了他一切的男人同归于尽! 面对孙德茂那状若疯虎的冲撞,陈野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只是在孙德茂即将撞到他身前的那一刻才轻描淡写地抬起了脚,然后轻轻一踹。 砰! 孙德茂被直接踹翻在地,动弹不得。 “咳……咳咳……” 孙德茂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感觉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那双通红的眼睛还是死死锁定着陈野,充满了不共戴天之仇。 然而真正让他彻底陷入绝望的还是陈野接下来的那句话。 只见陈野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陈野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孙德茂的耳中。 “除了令夫人,还有一位姑娘也帮了我不少忙呢。” 孙德茂的身体一僵,心中升起一股更加不祥的预感。 只听陈野继续说道:“翠柳巷那位白婕白姑娘,你还记得吧?” 白婕! 听到这个名字,孙德茂的瞳孔猛地一缩。 “看来孙大人是想起来了。”陈野笑了笑,脸上的神情愈发戏谑,“那位白姑娘可真是个妙人儿啊,虽然不像令夫人那般丰腴饱满,但胜在年轻,身段窈窕,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而且啊,她什么都肯跟我说,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然的话,我还真不一定能那么快就锁定玉泥观,并且找到那些关键的证据呢。” “不……不……!” 当听到白婕的名字,以及陈野那些露骨的描述时,孙德茂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压垮了。 周玉茹的背叛是对他尊严的践踏,而白婕的背叛则将他最后那点可怜的掌控欲彻底摧毁。 如果说周玉茹是他供起来的神,那白婕就是他豢养的宠物。 一个是他永远得不到的,一个是他可以随意掌控的。 可现在两者都投入了同一个男人的怀抱,并且联合起来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孙德茂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双眼被血色完全充斥,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次朝着陈野扑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喊叫,没有咒骂,只是张开了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齿,想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撕咬自己的敌人。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陈野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再次将其踹翻在地,然后一脚踩在了孙德茂的脸上,令其动弹不得。 “孙大人。”陈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里充满了玩味和戏谑。 “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可是当初你在和沙域魔宗暗中勾结,并且选定我们陈家姐弟作为你往上爬的垫脚石时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说话间,陈野的脚尖用力碾了碾孙德茂的脸颊,让他那张清瘦的脸都变了形。 “你为了讨好魔宗构陷我姐姐,想要置她于死地。” “你为了铲除异己,安插亲信,不惜草菅人命,卖官鬻爵,将整个朝堂搅得乌烟瘴气。” “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曾想过你也有沦为阶下囚,任人宰割的今天?” 陈野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孙德茂的心上。 “所以你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完全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孙德茂躺在冰冷的地上,听着陈野的数落,那双原本充满恨意的眸子,渐渐变得空洞起来。 是啊…… 咎由自取…… 或许从他为了权势和长生第一次向魔宗低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一步错,步步错。 在欲望的泥潭里越陷越深,直到再也无法回头。 看着他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陈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于是缓缓收回了脚。 “孙大人,我这个人不喜欢浪费时间。” 陈野蹲下身,冷冷道:“接下来我希望你能老老实实地交代所有问题,把你和魔宗勾结的始末,以及你所知道的所有同党的名单都一五一十地供述出来。” “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我也能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孙德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陈野见状轻笑一声,“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嘴硬,什么都不说。” “不过……”陈野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阴森而又充满了威胁。 “那样的话我可能就不得不亲自派人去玉泥观将令夫人请到这玄镜司大牢里来了。” 孙德茂闻言身体猛地一颤。 只听陈野那魔鬼般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你想想看那个画面。” “你那位高高在上,敬若神明的夫人穿着一身囚服,戴着手铐脚镣,被带到这间肮脏的牢房里。” “然后当着你的面在我面前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甚至为了让你开口,她不得不做出一些……嗯,你懂的,取悦我的事情。” 陈野的声音充满了暗示性,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孙德茂的心上。 “想必你也不想亲眼目睹你那位冰清玉洁的夫人在我面前……吞吞吐吐的样子吧?” “你……你这个魔鬼!!”孙德茂终于承受不住这最后的精神打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 与此同时,他的眼角流下了两行混杂着屈辱、绝望和痛苦的泪水。 他可以死。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最心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跟自己最大的仇敌厮混在一起。 那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一万倍! 所以陈野这个家伙不是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他精准地抓住了自己所有的弱点,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将自己的尊严和意志一点一点地,彻底碾碎! 而看着孙德茂那彻底崩溃的模样,陈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看来孙大人是想通了。” 于是走到牢房门口,对着外面守候的狱卒吩咐道:“取纸笔来。” “是,陈大人!” 狱卒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小跑着离去。 很快文房四宝就被送了进来。 “好了孙大人,我们时间不多,现在就开始吧。” “我问,你答。” “希望你能好好配合,不要做些无谓的挣扎,不然后果你懂得。” 孙德茂浑身一颤,那双失神的眸子里重新汇聚起了一丝光亮,然后认命般垂下了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你……问吧。” 陈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渠道和沙域魔宗搭上线的?” 孙德茂的身体又是一僵,然后沉默了片刻,似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当他看到陈野那双渐渐变冷的眼睛时,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是在五年前……在城外一处破庙之中我偶遇了一个人……。” 孙德茂开始断断续续的讲述起来,陈野则运笔如飞,不停的记录着。 而随着孙德茂的供述,一个隐藏在朝堂之下,庞大而又恐怖的黑色网络,也渐渐在陈野面前展露出了它狰狞的全貌。 这个自称为圣宗的神秘组织,其渗透之深,势力之广,远远超出了陈野的想象。 他们在朝中安插的棋子不仅仅是孙德茂和李成风。 从中央六部到地方州府,从文官集团到军队将领,几乎都有他们的人。 这些人有的是被他们用利益收买,有的是被他们抓住了把柄威胁,还有的则是像孙德茂一样,为求权势跟利益主动投靠,寻求上位的机会。 他们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盘根错节,互相勾结,不断地侵蚀着大陈的根基。 而就在孙德茂的供述之中,一个名字的突然出现令陈野都为之震动。 那便是当朝太师吴道甫! (本章完) 第234章 再获封赏,妖女登门 陈野握着笔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吴道甫! 当朝太师,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又是三代帝师,声望可谓如日中天。 就连女帝武昭也曾听过他的课,对他执弟子礼。 这样一个权势滔天,几乎可以说是大陈文官集团象征性的人物,居然也牵扯到了这桩泼天大案之中? 不过陈野随后便想起了姐姐陈婉儿那番郑重的告诫。 “千万不要听信孙德茂的任何攀咬,尽量不将这件事扩大化。” “他现在是穷途末路,为了活命,肯定会像疯狗一样乱咬人,试图把水搅浑。” 想到这陈野抬眼看向趴在地上,形容枯槁的孙德茂,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不管这个吴道甫是真的贪腐也好,还是这个孙德茂故意攀咬也罢,哪怕是看在吴梦微的面子上自己也不能记下这个名字,否则一旦事态扩大,形成波及整个朝堂的风波,自己也难以独善其身。 想到这,陈野手中的笔尖在纸上继续滑动,将孙德茂后续供述的那些与魔宗勾结的细节以及其他同党的罪证一一记录下来,唯独没有记吴道甫这个名字。 半个时辰后,一份长达十几页的口供终于完成。 陈野将笔放下,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然后拿起口供走到孙德茂面前。 “孙大人,画押吧。” 孙德茂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这份密密麻麻的供词,嘴角扯出一抹惨笑。 他知道,自己完了。 此刻再挣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此他认命的伸出手,蘸上红色的印泥,在那份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供词上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在指印落下的那一刻,孙德茂仿佛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彻底瘫软在了地上,嘴里发着意义不明的呢喃。 陈野收起口供,看都未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牢房。 门外,沈炼和一众玄镜司的高官们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虽然没有进去,但里面断断续续传出的嘶吼和哭嚎,足以让他们想象到审讯过程的激烈。 此刻看到陈野拿着口供,云淡风轻地走出来,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敬畏。 这位陈大人,手段当真通天! 连指挥使大人都束手无策的硬骨头,到了他手里,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大人,幸不辱命。” 陈野走到沈炼面前,将口供双手奉上。 沈炼接过这份还带着余温的供词,快速翻阅了一遍,随后点了点头。 “做得好。” “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是,大人。”陈野躬身应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便朝着天牢外走去。 而看着陈野离去的背影,沈炼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以孙德茂的性子,在穷途末路之时怎么可能不攀咬几个真正的大人物出来,好把水搅浑? 可这份口供里虽然也牵扯了几个侍郎、郎中级别的官员,但分量最重的也不过是一个挂着虚衔的伯爵。 这不符合孙德茂的性格。 可沈炼也没有继续深究这件事,因为这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他也不想将这件事弄得满城风雨。 虽然玄镜司本就是女帝陛下手中的一把刀,可也不能做的太过分,毕竟如果引发众怒的话,自己这个玄镜司指挥使将很有可能成为替罪羊。 陈野并不知道沈炼的后续安排,此刻他已经走出了玄镜司的大门。 子时的夜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赵奇!”陈野唤了一声。 早就在门前等候的赵奇立即迎了上来,“大人,马已备好,现在回家吗?” “不急,我现在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是!”赵奇精神一振,立即言道。 他现在最庆幸的就是当初自己投靠陈野投靠的早,并且从未生过异心,哪怕是之前陈家出事,自己也从未动摇过。 君不见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投靠陈野而不能够,而自己作为陈野的老班底,以后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因此听到陈野有事吩咐自己,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即应了下来。 “你现在拿着这个东西去翠柳巷见那位白婕姑娘,告诉她,就说事情已经办妥,让她不必忧心了,过几日我自会去看她。”说话间陈野将一封信递给了赵奇。 赵奇也不敢多问,立即接过信来言道:“好,我现在就去。” 等赵奇走后,陈野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轮残月,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迈步朝着陈府的方向走去。 等回到陈府时已是凌晨。 府门前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他长长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 而守门的家丁看到陈野回来,连忙上前打开大门,恭敬地喊了一声:“少爷!” 陈野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府中。 整个陈府都还亮着灯,显然,府里的人也都在等着他。 他刚穿过前院就看到一道倩影从主屋里快步迎了出来,正是谢薇宁。 只见她那张绝美的脸蛋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直到见到陈野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夫君!宫里……没出什么事吧?” 陈野看着她那紧张的模样,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小手,笑着安慰道:“放心吧,孙德茂已经彻底倒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找我们陈家的麻烦了。” 听到这个确切的消息,谢薇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虽然不懂朝堂上的风云诡谲,但她很清楚孙德茂这个名字给自己家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如今这个最大的敌人被自己夫君亲手扳倒,她心中的那份骄傲与崇拜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我就知道,夫君你一定可以的。”她仰起俏脸看着陈野,眼波流转,满是柔情。 陈野笑了笑,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调侃道:“怎么,对你夫君这么有信心?” 谢薇宁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两人并肩朝着主屋走去,昏黄的灯光下,气氛温馨而又旖旎。 “对了,爹呢?”陈野问道。 “爹他年纪大了,熬不住,我让他先去睡了。”谢薇宁轻声回道。 等二人回到房间,丫鬟早已备好了热水。 谢薇宁亲自为陈野宽衣,伺候他洗漱,而陈野享受着美人的服务,一天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夫君,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谢薇宁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递到他的面前。 陈野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腿上。 “啊!”谢薇宁惊呼一声,俏脸瞬间就红了。 “你……你做什么?” “你说我做什么?”陈野坏笑道。 一夜无话。 第二天,陈野神清气爽地醒来,可还没等他起身,外边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少爷,宫里来人了!陛下有赏!” 宫里来人了? 陈野心中一动,立刻穿好衣服来到了前厅。 只见一名身穿内侍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端坐在主位上喝茶,在他身后还站着两名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盖着明黄色绸缎的托盘。 陈府的下人们都远远地站着,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敬畏和好奇。 陈野的父亲陈方世也早已闻讯赶来,正一脸紧张地陪坐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到陈野进来,那中年太监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 “陈大人,咱家这厢有礼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没有宫里人惯有的倨傲。 “公公客气了。”陈野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问道,“不知公公突然到来所为何事?” 中年太监笑呵呵地说道,“咱家是奉陛下之命,特来为陈大人送赏赐的。”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托盘高高举起。 中年太监亲手掀开了上面的黄绸。 托盘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金灿灿的官票,旁边还有一块雕刻着瑞兽的白玉腰牌,以及一叠厚厚的房契地契。 “陛下有旨。”中年太监清了清嗓子,朗声宣道,“玄镜司昭武校尉陈野,彻查御史中丞孙德茂通敌一案居功甚伟,忠勇可嘉,特赏黄金千两,云州城听澜轩豪宅一座,以彰其功!” “陈大人,接旨吧。” 此言一出,整个前厅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方世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是因为赏赐有多优厚,关键是这份荣耀令他难以自制。 周围的下人们也是一个个目瞪口呆,随即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狂喜之色。 唯有陈野,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喝道:“臣,陈野,谢陛下隆恩!” 中年太监连忙将他扶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陈大人,陛下还说您少年英才,是我大陈的栋梁,以后要多为陛下分忧才是。” “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陈野再次表了一番忠心。 中年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房契和那块代表着府邸主人身份的腰牌亲手交到了陈野手上。 陈野很是自然的塞给了这个太监一张百两银票,微笑道:“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了,这是请公公喝茶的。” “好说,好说。”中年太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只觉这位新晋的红人果然是个会来事的,不枉自己费尽心机讨下了这个差事。 “那咱家就先回宫复命了。” 说罢他便带着两个小太监转身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整个陈府才像是炸开了锅。 “少爷真是太厉害了!” “我们陈家要发达了!” 下人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陈方世更是老泪纵横,拉着陈野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陈野安抚了父亲几句,便让管家将这些赏赐都收好,他自己则拿着那份房契回到了房间。 谢薇宁早已等候在内,“夫君,我们……真的要搬家了吗?” “嗯。”陈野笑着点了点头,“陛下赏的,不能不要。” 与此同时,整个朝堂也因为孙德茂一案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玄镜司指挥使沈炼当朝公布了孙德茂的罪证以及那份长长的同党名单。 名单上,从六部郎中到地方州府的官员,足足有三十多人。 女帝当庭震怒,下令将名单上所有官员革职查办,押入天牢,由三司会审。 一时间,整个朝堂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而在这场大清洗中,之前一直被孙德茂党羽攻击的陈婉儿则是一飞冲天。 女帝不仅驳回了所有对她的弹劾,还当朝褒奖了她,称其蕙质兰心,明辨是非,再加上给陈野的丰厚赏赐。 这一番操作下来,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对陈家姐弟已经成了女帝座下的红人,也因此陈野的名字再次响彻整个云州城。 于是等到朝会结束之后,各种拜帖如同雪花一般飞向了陈府。 无数官员跟勋贵此刻都削尖了脑袋想要跟陈野拉上关系。 陈野对此一概不见,只让管家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等到三天后,陈野正式搬入了位于玄武湖畔的听澜轩。 这座宅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后院甚至还有一个引玄武湖水入内的人工湖,风景之美,堪比皇家园林。 谢薇宁站在主屋的廊下,看着眼前这片堪比皇家园林的景致,心中感慨万千。 不过数月光景,自己的夫君便从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一跃成为了圣眷正隆的朝堂新贵,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至今仍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谢薇宁回过头,正对上陈野含笑的脸庞。 “夫君。”她柔声唤了一句,顺势依偎进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在想什么?”陈野揽着她的纤腰,轻声问道。 “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谢薇宁仰起俏脸,一双美眸痴痴地看着他,“因为我总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陈野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温热的触感令谢薇宁的脸颊瞬间飞上了两朵红霞。 “这不是梦。”陈野轻声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谢薇宁的心跳漏了一拍,甜蜜的感觉几乎要将她融化,而后她不再多言,只是将头埋得更深,紧紧抱着自己男人的腰。 就在这温馨时刻,一阵喧闹声从前院传来。 “陈哥!陈哥!我们来给你贺喜啦!” 人未到,声先至。 只见侯恩和钱易两个活宝一人抱着一个大红珊瑚树,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二十多名醉云会的勋贵子弟,每个人手里都捧着贵重的贺礼,脸上堆满了笑容。 “恭喜陈哥乔迁新居!” “祝陈哥步步高升!” 众人齐声贺道,声势浩大,将庭院里的鸟雀都惊飞了。 陈野见状不禁会心一笑,“都是自家兄弟,你们这就有些见外了!” “应该的,应该的!”侯恩把珊瑚树交给下人,凑上前来挤眉弄眼地说道。 “陈哥,你现在可是咱们云州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孙德茂那个老匹夫倒台后,整个朝堂不知空出了多少位置,所以你这听澜轩的门槛怕是要被踏破了。” 钱易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我爹说了,现在谁要是不想跟陈哥你拉上关系,那就是傻子!” 陈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而后将众人迎进前厅,下人们立刻奉上了香茗和点心。 一时间,厅堂之内充满了欢声笑语,众人围绕着陈野说着各种恭维的话,气氛好不热闹。 谢薇宁作为女主人,更是端庄得体地应酬着,眉眼间带着身为陈夫人的骄傲。 就在此时,一名管家神色有些古怪地快步走了进来,附在陈野耳边,低声禀报道: “少爷,门外……门外有位姑娘求见。” “姑娘?”陈野眉头微挑。 “是,”管家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她说她叫袁小娥,是南城卖豆腐的,特地……特地来给您贺喜。”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前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侯恩和钱易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意味。 南城卖豆腐的? 那不就是前段时间陈野特意叮嘱要暗查的那个豆腐西施吗,她居然也来了? 谢薇宁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僵,虽然她相信自己的夫君,但听到一个年轻姑娘找上门来,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自在。 随后整个大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陈野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陈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心中却是冷笑一声。 这个家伙老实了几天,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主动送上门来了。 不过陈野并未慌乱,直接对管家言道:“让她进来吧。” “是!” 当白璎珞伪装的袁小娥走进前厅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她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素面朝天,不施粉黛。 然而那张清纯绝美的脸蛋,以及那副怯生生、惹人怜爱的模样却比任何华服和珠宝都更能吸引人的眼球。 她就像一朵在山野间悄然绽放的百合,纯洁,无暇,带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清新气息。 侯恩和钱易等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与此同时,白璎珞提着一个竹篮,低头走到大厅中央。 “民女袁小娥,见过陈大人。” 说完她便要跪下行礼。 “不必多礼。”陈野的声音适时响起,阻止了她的动作。 “多谢大人。”白璎珞咬了咬下唇,然后将手中的竹篮举起,鼓起勇气说道:“听闻大人乔迁新居,民女没有什么贵重的礼物,这是民女亲手做的几样豆腐小菜,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的模样让在场的不少男人都心生摇曳。 “有心了。”陈野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示意下人将篮子收下。 然而在心弦之主天赋下,一个冰冷而玩味的心声传到了他的脑海之中。 【今天这出戏演得不错,看这满屋子蠢男人的眼神,真是好笑】 【啧啧,这个谢薇宁真是越看越好看啊,什么时候能将她跟陈野一并拿下呢?】 听着这些心声,陈野心中杀意翻腾,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和煦。 “袁姑娘,正好今日小宴,不如一起坐下来喝两杯?” (本章完) 第235章 太师府问对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侯恩和钱易嘴巴大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陈哥这是什么操作? 要知道正牌夫人谢薇宁可就坐在这里呢! 当着老婆的面邀请别的年轻姑娘入席,这传出去,陈哥好不容易扭转的浪子形象岂不是一夜回到从前? 侯恩和钱易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担忧。 唯独谢薇宁端坐于座位之上,笑容温柔,看不出丝毫异样。 而面对陈野的邀请,白璎珞伪装成的袁小娥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小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不了,民女身份卑贱,怎敢与各位大人同席,现在民女心意已经送到,就……就先告退了。” 说完她提着空篮子福了一福,转身便要离去。 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更是激起了在场不少勋贵子弟的保护欲。 可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偷偷看向陈野。 陈野心中冷笑。 好一招以退为进! 这妖女还真是把一个涉世未深、惊慌失措的平民少女演得入木三分。 不过你既然演,那我自然也要接着,于是开口言道:“袁姑娘留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白璎珞停下脚步,转身怯怯地看着他,眼眶里已经有水汽在打转。 与此同时,陈野起身来到她面前,对着白璎珞温和一笑,开口说道:“袁姑娘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不知该如何感谢你的盛情所以才出言相邀,既然姑娘你执意不肯,那我也就不勉强了,这是一点心意。” 说着陈野拿出一张银票递给了白璎珞。 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温文尔雅的男子,有那么一瞬间,白璎珞的心神恍惚了下。 之前被陈野通过心弦之主天赋植入她心神之中的那个念头在此刻也起到了作用。 白璎珞脸一红,这次不是演技,而是实打实的感到了一丝害羞,然后低下了头。 同时她的心声也变得慌乱起来。 【这个家伙怎么越看越顺眼了】 【罢了,本来还想逗逗他的,还是算了吧】 心中闪过这几个念头之后,白璎珞没有去接那张银票,只是低声道:“大人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而且我也不缺钱,我每天卖豆腐,挣的钱足够我跟我爹花哩。” 说罢她不等陈野反应过来,直接转身跑开了。 这一幕令在场的许多勋贵子弟扼腕叹息,感觉这真是个金子一般的姑娘。 唯独陈野看着白璎珞那好似落荒而逃一般的身影,心中暗自好笑。 很好,看来自己之前植入进她心神里的那个念头果然还是起作用了呢。 这个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没人敢当着谢薇宁再提起这件事,钱易跟侯恩对视一眼,随即开始岔开话题,炒热气氛。 就这样这场酒宴在热热闹闹的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散场,侯恩和钱易等人被下人搀扶着,醉醺醺地离开了听澜轩。 喧闹了一整个下午的府邸终于安静下来。 丫鬟和仆役们收拾着杯盘狼藉的前厅,谢薇宁坐在花厅之中,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今天来的都是云州城有头有脸的勋贵子弟,他们对陈野的恭维和讨好让她这个做妻子的与有荣焉,但也确实有些累。 “在想什么呢?” 谢薇宁回过神,转头便对上陈野那含笑的脸庞。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累了。” 陈野伸出手,轻轻将她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而又亲昵。 “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夫君如今圣眷正隆,前来道贺的又都是朋友,我作为你的夫人,理应如此。” 谢薇宁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陈野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牵起她的手朝着后宅走去。 全程谢薇宁都没有问起过那白璎珞的事,因为当日在陈府门前陈野曾告诉过她,要提防此女,不要被她那清纯的外表所欺骗。 谢薇宁一直将这些话铭记在心,因此哪怕今日陈野对那白璎珞表现的很是温柔,她也没有丝毫吃味的意思,相反还有些担心,害怕这个白璎珞再对自己的夫君造成什么危险。 一夜安寝。 第二天一早,陈野刚刚用完早饭,管家陈忠便神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 “少爷。” “怎么了?”陈野放下茶杯,淡淡问道。 陈忠从怀里取出一封制作精美的请柬,双手奉上。 “少爷,太师府派人送来了请柬。” 太师府? 陈野的眉头瞬间挑了起来,然后接过请柬,只见封面上用烫金的行楷写着陈野亲启几个字,落款处则是一个朱红色的吴字印章。 打开请柬,里面的内容更是简单,只有寥寥数语,邀请他今日过府一叙,落款人,吴道甫。 陈野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跟这位太师大人素无交集,唯一的联系可能就是那位对自己芳心暗许的吴家大小姐,吴梦微。 可这件事除了自己姐姐陈婉儿外谁都不知道,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孙德茂! 陈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所以,这封请柬是鸿门宴?还是另有深意? 是来敲打自己,还是来拉拢自己? 陈野一时间也摸不准这位太师大人的真实意图。 “少爷,这……这可如何是好?” 陈忠见陈野半天不说话,脸上的忧色更重了。 在他看来,陈家现在虽然风头正盛,但跟太师府这种庞然大物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 太师大人突然相邀,绝非好事。 “慌什么。”陈野将请柬合上,随手放在一旁,语气平静。 “当朝太师相邀,我若是不去,岂不是显得心虚?” 说着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备马,我去一趟太师府。” “是,少爷。” 陈忠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但看到陈野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也莫名地安心了不少。 一刻钟后,陈野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独自一人骑着马,朝着位于朱雀大街的太师府行去。 太师府邸远比陈野想象的要低调。 没有高大威严的石狮,也没有朱漆烫金的大门,只是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砖灰瓦宅院,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门前站着两名气息沉稳的护卫。 但越是这样,越是彰显出主人的底气。 毕竟真正的权势,从不需要靠外在的奢华来装点。 陈野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门口的仆役,然后上前递上了自己的名帖。 “玄镜司陈野,应太师之邀前来拜访。” 门口的管家验过名帖,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对着陈野躬身行礼。 “原来是陈大人,快请进,我家老爷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他点了点头,跟着管家穿过前院,绕过几条回廊,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中种满了翠竹,清风徐来,竹叶沙沙作响,颇有几分雅致。 管家将陈野引至书房门口,便停下了脚步,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大人,我家老爷就在里面。” 陈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书房内的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檀香。 一个身穿灰色儒衫,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张巨大的书案前,似乎在欣赏一幅山水画。 那背影明明看起来有些清瘦,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厚重感觉。 “学生陈野,拜见太师大人。”陈野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那老者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布满沧桑却异常温和的脸,一双眸子更是清澈如水,仿佛能洞穿人心。 正是当朝太师吴道甫。 “呵呵,陈贤侄不必多礼。”吴道甫的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声音温润,让人如沐春风。 “来,坐下说话。” 他指了指书案旁的一张太师椅。 陈野也没客气,很是坦然的坐了下来。 “不知太师大人召见学生所为何事?” 吴道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亲自提起桌上的茶壶为陈野斟了一杯热茶。 琥珀色的茶汤一出,霎时间整个书房都茶香四溢。 “先尝尝老夫这雨前龙井。”吴道甫将茶杯推到陈野面前,笑呵呵地说道。 “这可是陛下前几日刚赏赐的。” 陈野端起茶杯,但见茶水清亮,嫩绿的茶叶在杯中舒展,宛如雀舌,轻轻抿上一口,入口微涩,随即回甘,留下了满口清香。 “好茶。”陈野放下茶杯,由衷赞叹了一句。 吴道甫抚须而笑,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 “这茶好是好,但若是泡茶的水不对,或是火候差了分毫,再好的茶叶也出不来这味道。”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像是在品评茶道,又像是在指点江山。 陈野心中一凛。 来了。 他知道,真正的试探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太师大人所言极是。”陈野顺着他的话说道,“烹茶之道,存乎一心,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哦?”吴道甫的眉毛扬了扬,似乎对陈野的回答有些兴趣,“看来陈贤侄对茶道也颇有研究?” “不敢说研究,只是略知一二。”陈野谦逊地回道,“家父平生最爱此道,学生耳濡目染,因此也学了些皮毛。” 吴道甫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你父亲陈方世,老夫倒是有些印象,想当年那也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啊,可惜了……。”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陈野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种时候说多错多,因此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安静,只有窗外的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与此同时。 在太师府的后宅,一处精致的绣楼之中。 身穿一袭粉色罗裙,容貌娇俏可人的吴梦微正坐立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期待,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时不时地望向窗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小姐,您就别转了,我这眼睛都快被您转晕了。”旁边正在整理绣品的小丫鬟桃子,忍不住开口言道。 “你懂什么!”吴梦微停下脚步,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陈哥哥好不容易来我们家一次,还被爹爹叫去了书房,你说,爹爹他……他会不会为难陈哥哥啊?” 吴梦微是从其他丫鬟口中得知自己父亲给陈野下了请帖,因此这一整天都坐卧不安,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她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何突然邀请陈野,但她很清楚自己父亲的手段。 作为文官之首,父亲的心思深沉如海,陈哥哥虽然现在很厉害,但在父亲面前恐怕还是不够看。 桃子嘿嘿一笑,打趣道:“小姐,您就放一百个心吧!那位陈大人现在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连御史中丞孙德茂都被他给扳倒了,老爷爱才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为难他?”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不放心。” 吴梦微咬着嘴唇,心里七上八下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野那张俊朗的面容,以及在白桦林中他对自己说的那些情话。 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就跳得更快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吴梦微的心中萌生。 “桃子,你在这里帮我看着,要是娘亲问起来,就说……就说我有些乏了,正在午睡。” 吴梦微一边说,一边蹑手蹑脚地朝着门口走去。 “哎,小姐,您要去哪儿啊?”桃子连忙问道。 “我去去就回!” 吴梦微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然后溜出了绣楼。 按照大陈的规矩,贵女是不能随意与外男见面的,更别说去偷听父亲和客人的谈话了。 这要是被发现了,不仅她自己要受罚,还会连累陈野,说他行为不端,引诱贵女。 但此刻的吴梦微已经被那份思念和担忧冲昏了头脑,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她凭着记忆,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府中的下人,一路来到了父亲书房所在的那处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 吴梦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探头探脑地朝着书房的方向望去。 书房的门紧闭着,但窗户却开着一道缝。 吴梦微心中一喜,猫着腰,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窗下。 她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里面的人发现,只能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想要听清里面的动静。 而就在她靠近窗户的那一刻,书房内的陈野,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娇俏中又带着几分羞涩的心声。 【爹爹和陈哥哥在聊什么呢?怎么半天不说话呀?】 【哎呀,我的心怎么跳得这么快,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想看看陈哥哥现在的样子……】 听到这些心声,陈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吴梦微? 她居然跑来偷听了。 这个发现让陈野原本紧绷的心情瞬间放松了不少。 “陈贤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吴道甫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陈野的思绪。 陈野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惶恐。 “太师大人恕罪,学生只是……只是有些紧张。”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毕竟面对当朝太师,一个正六品的小官紧张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吴道甫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不必紧张,我叫你过来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喝喝茶聊聊天而已。” 说着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话锋一转。 “除此之外,我还得感谢你。” 说着吴道甫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透陈野的内心。 “孙德茂的案子,你办得很好。” 陈野的心猛地一跳。 正题,终于来了。 “学生只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陈野垂下眼帘,恭敬地回道。 “奉命行事?” 吴道甫的嘴角噙着一抹莫名的笑意。 “据老夫猜测,这孙德茂在天牢之中肯定会攀咬不少人。” “毕竟他为了活命,像条疯狗一样见谁咬谁,试图把水搅浑。” “可是在你呈上去的那份口供里,却只记录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鱼小虾。” 陈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个动作让吴道甫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面对自己的问话,这小子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喝茶? 有点意思。 随后陈野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为难。 “回太师大人的话。”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不疾不徐。 “孙德茂在天牢之中确实胡言乱语,攀咬了许多人,不过当时的他已经疯了,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六部九卿,几乎将整个朝堂的重臣都骂了一遍,这样的疯言疯语自然不足信,因此我全都将其弃之不用了。” 陈野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既承认了孙德茂确实有攀咬行为,又用疯言疯语四个字轻描淡写地将其定性,完美地解释了为何口供中没有出现任何大人物。 最关键的是,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摆出了一副我只是在秉公办事的姿态。 吴道甫静静听着,那张温和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只是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每一声,都敲在陈野的心上。 这老狐狸,不好糊弄。 片刻之后吴道甫放下了茶杯,“疯言疯语?”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陈贤侄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判断力,不被犯人的疯话牵着鼻子走,实在是难能可贵啊。” “太师大人谬赞了。” 陈野依旧保持着谦恭的姿态,“学生只是觉得,玄镜司办案讲究的是证据确凿,孙德茂攀咬之人皆无实证,若因此而兴起大狱,波及无辜,岂不是有违陛下设立玄镜司的初衷?” 吴道甫闻言终于笑了。 那笑容依旧和煦,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欣赏。 “好一个证据确凿,好一个不波及无辜。” 吴道甫抚须赞道,“陛下果然没有看错人,你这孩子不仅有能力,还有担当,是个做大事的料。” 听到这话,陈野心中稍定。 他知道,吴道甫显然是相信了,或者说是选择相信他的说辞。 因为这个解释最符合逻辑,也最符合吴道甫自身的利益。 一个懂得取舍,知道什么该记、什么不该记的聪明下属远比一个一根筋的愣头青要有用得多。 【耶!爹爹夸他了!】 【我就知道陈哥哥最棒了!】 窗外,吴梦微的心声充满了雀跃,让陈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姑娘,还真是个活宝。 (本章完) 第236章 安置白婕,前往城外 接下来吴道甫又与陈野闲聊了一些朝堂上的趣闻轶事,气氛变得轻松融洽。 这位当朝太师犹如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辈,对陈野充满了关怀与提携之意,言谈间指点了不少官场上的门道,还分享了自己多年为官的心得。 陈野自然是洗耳恭听,态度谦卑,时不时还会提出一两个问题,而且都问得恰到好处,既能彰显自己的思考,又不会显得过于冒失。 因此这一场问对可谓是宾主尽欢。 眼看天色不早,陈野便主动起身告辞。 “今日聆听太师大人教诲,学生茅塞顿开,受益匪浅,如今天色不早,学生不敢再多做打扰,就此告退。” 吴道甫也没有挽留,只是捋着花白的胡须,含笑点了点头,亲自将他送到了书房门口。 “去吧,年轻人。”老太师站在门槛内,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拍了拍陈野的肩膀,那双看透了世事沉浮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期许,“未来的大陈,是你们的天下。” 这句话的份量极重,既是勉励,也是一种认可。 陈野心中微凛,再次躬身行了一礼,郑重道:“学生定不负太师大人厚望。”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等穿过种满翠竹的清幽庭院,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管家立刻迎了上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而热情的笑容。 “陈大人,这边请。” 陈野跟在管家身后,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 他步履沉稳,面色平静,但脑海中却在飞速复盘着今日与吴道甫的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眼神。 这位老太师心思深沉如渊,今日的试探与敲打看似和风细雨,实则暗藏机锋。 吴道甫这样的人物绝不会因为一番话就彻底相信自己,他今日所表现出的善意与欣赏更多的是一种姿态,一种投资。 他看好自己的潜力,认为自己是一枚值得下注的棋子。 想通这一点,陈野的心反而安定下来,因为被强者利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只要自己能持续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懂事的态度,那么吴道甫这条线非但不是威胁,反而可能成为自己未来在朝堂之上的一大助力。 思绪流转间,他已经走出了那片雅致的庭院。 刚绕过一道雕花的回廊,陈野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只见不远处的廊亭之下,一道俏丽的身影倚着朱红色的廊柱,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正朝着自己这边遥遥张望。 少女身穿一袭娇嫩的粉色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窈窕,乌黑的秀发梳成精致的垂云髻,几支珠钗在发间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不是吴梦微又是谁。 许是没想到陈野会这么快就从书房出来,当两人的视线在午后的阳光中猝不及防地交汇时,吴梦微那张本就白皙的小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连小巧的耳垂都变得晶莹剔透。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又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舍不得将目光移开。 那副又羞又喜,带着几分惊慌失措的模样在陈野看来煞是可爱。 【他看见我了!他看见我了!】 【哎呀,我怎么会在这里等他,这下可怎么办才好?他会不会觉得我很不矜持?】 【可是……可是能亲眼看见他,这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些心声,陈野不禁微微一笑,然后冲着少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便径直离去了。 而廊亭之下,吴梦微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穿过层层叠叠的庭院,渐渐消失在视野的尽头,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几乎要从胸腔里蹦了出来。 “陈哥哥……。”她靠着廊柱,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里水汽氤氲,只觉浑身都有些发软。 …… 陈野走出太师府,门口的仆役早已将踏雪乌骓牵了过来。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却没有立刻返回位于玄武湖畔的听澜轩,而是调转马头,朝着另一条街道策马而去。 翠柳巷。 巷子依旧是那条巷子,两旁的柳树在冬日的寒风中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显得有些萧瑟。 巷子深处,那座不起眼的小宅院门前,一道纤弱的身影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她不时地朝着巷口张望,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脸上写满了期待与忐忑。 正是白婕。 自从三日前陈野派赵奇送来那封信后,她就一直处在一种如梦似幻的状态之中。 信里没有多余的言语,只静静地躺着一张纸。 一张困扰了她无数个日夜,如同梦魇般纠缠着她的卖身契。 当看到那张微微泛黄,带着折痕的纸张时,白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一遍又一遍地用指尖抚摸着上面的字迹,直到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她才终于确信,自己自由了。 那一刻,巨大的惊喜与感动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与伪装。 她抱着那张卖身契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 哭声中有解脱,有感激,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悄然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生根发芽,填满了她的整个心房。 她知道,自己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那个男人的了。 所以她每天都在等。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但她就是固执地等着,从清晨到日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的那份焦灼与期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清晰的马蹄声。 白婕精神一振,连忙踮起脚尖望去,只见一匹黑色骏马出现在巷口,马上的人一身藏青色常服,身姿挺拔,不是陈野又是谁! 白婕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所有的等待与不安在看到那个身影的刹那化作了无尽的委屈与欢喜。 她提着裙摆快步迎了上去,甚至忘了自己还穿着单薄的衣裳,忘了冬日的寒风有多么刺骨。 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巨大的情绪堵在喉咙里,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只能颤抖着喊出了一句话。 “大人……大人……。” 陈野看着她那激动得有些失态的模样,很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进去说吧。” “嗯。” 白婕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身在前面引路,领着陈野走进了小院。 院子里依旧冷清,石桌石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白婕用袖子将石凳擦了又擦,这才请陈野坐下。 等陈野刚一坐定,白婕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多谢大人救白婕脱离苦海!”她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里充满了虔诚与决绝。 “白姑娘这是做什么!”陈野眉头微皱,连忙伸手将白婕给搀扶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那份纤弱和微微的颤抖。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何必行此大礼。” “对大人是举手之劳,对白婕而言却是新生!” 白婕被他扶着站起身,却不肯松开被他握住的手臂,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清澈眸子里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白婕自知身份卑贱,蒲柳之姿,配不上大人,但白婕恳求大人,能让白婕跟随在您身边,哪怕是当牛做马,当一个端茶倒水的丫鬟,白婕也心甘情愿!”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样请求了。 上一次在孙德茂还未倒台之时,她就曾鼓起勇气说过。 那时陈野不置可否,只说时机未到。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孙德茂倒台,自己也恢复了自由身。 因此她满怀期盼地看着陈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几乎快要停止跳动。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归宿了。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每日为他奉上一杯热茶,为他铺床叠被,就已经是上天对自己最大的恩赐。 然而陈野却摇了摇头,“我身边不缺丫鬟。”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白婕的身上,令她满腔的热情与期盼瞬间凝固。 那双刚刚还燃着希望火焰的眸子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片浓浓的失望和凄楚。 果然……还是不行吗? 是啊,他如今是何等尊贵的人物。 玄镜司昭武校尉,陛下眼前的红人,前途无量,圣眷正隆。 而自己呢?不过是一个出身风尘,在泥淖里打滚了多年的卑贱女子,身子早就脏了,名声也早就坏了。 他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 之前他对自己好,帮自己脱离苦海,或许……或许真的只是举手之劳,是他心善,可怜自己罢了。 是自己痴心妄想,不自量力了。 就在白婕心如死灰之际,陈野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不过我倒是有另外一个安排。” 白婕的身体猛地一震,霍然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只见陈野松开了扶着她的手,从怀中取出了另一封信,随手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这是我夫人名下的一家商行。”陈野指了指那封信,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商行主要经营云州与关外的布匹丝绸生意,最近正在扩张,缺一个管库记账的掌柜。” “你识文断字,人又聪慧,因此我希望你能去那里帮我夫人的忙。” 白婕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慌忙摆手道。 “大人,我不行的,我……我什么都不会,算账管人那些更是一窍不通,而且我这个出身若是被人知道了,岂不是要给夫人和大人您蒙羞?” 说话间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源于内心深处的自卑让她觉得自己根本不配。 一个风尘女子去当一个正经商行的掌柜?这说出去谁会信?谁会服? 可就在这时,只见陈野淡淡道:“我说你行,你就行。” “不会可以学,没有人天生就会做所有事,而且商行里有老人,他们自会教你。” “至于你的出身……。”陈野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自卑与怯懦。 “从你走出这里的那一刻起,翠柳巷的白婕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全新的,与过去再无瓜葛的人,所以你的过往都将由你自己重新书写。” 听到这番话,白婕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没有嫌弃自己的出身,甚至还为自己铺好了所有的路,斩断了所有不堪的过往。 最关键的是,他给自己的是一个可以堂堂正正活下去,受人尊敬的掌柜之位。 这份信任与尊重比任何金银财宝山盟海誓都要来得更加珍贵,更加让她动容。 白婕觉得鼻子一酸,那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大……大人!” 这时候陈野甚至都不用说话,只要他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那方面的意思,给一个眼神,白婕就会毫不犹豫地解开自己的衣衫,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他。 可陈野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从绝望到惊喜,再到此刻的感激涕零。 情圣这个职业带给他的并不仅仅是操控人心的能力,更让他明白,征服一个女人,最低级的手段才是占有她的身体。 而最高明的手段是占据她的心。 有时候,只取真心,远比得到肉体要有价值得多。 比如眼前的白婕,从今以后她将对自己死心塌地,忠诚不二。 自己甚至根本不用再考虑她是否会背叛这件事,她将成为自己最可靠的眼睛和手臂,安插在谢家商行这颗大树上,为自己看管家业,汇聚财富。 想到这陈野站起身来,将桌上的那封信推到白婕面前。 “明日一早,会有一辆马车来这里接你,你拿着这封信去城南的锦绣阁,自会有人帮你安排好一切。” 说完陈野没有理会白婕那炙热得几乎能将人融化的眼神,也没有再说任何安慰或鼓励的话语,只是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朝着院外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口。 白婕站在院中,直到那清脆的马蹄声彻底远去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走到石桌前,小心翼翼的拿起那封决定她后半生命运的信,紧紧地贴在胸口,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与此同时,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柳条照在她身上,驱散了几分寒意。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脸上浮现的却是一个灿烂的,宛若新生的笑容。 离开翠柳巷的陈野依然没有回家,他策马扬鞭,一路向着城外疾驰而去。 (本章完) 第237章 清尘归宿,妖女兴奋 半个时辰后,玉泥观那片熟悉的山坳出现在眼前,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与上次来时截然不同。 曾经清幽雅致的道观,如今大门紧闭,门上交叉贴着两张巨大的白色封条,上面用朱砂写着玄镜司三个大字,显得格外刺目和萧索。 观外的竹林依旧苍翠,只是不再清雅,而是充满了凄凉。 孙德茂一案在云州城乃至整个大陈朝堂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随着玄镜司的深入调查,那份由孙德茂亲手画押的口供如同一把利剑,斩断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一时间整个大陈官场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女帝武昭则借此机会大刀阔斧地进行了一场官场大清洗,将许多空出来的重要职位都换上了自己属意的亲信,进一步巩固了皇权。 也因此玉泥观的下场早已注定。 作为孙德茂藏匿罪证、与魔宗妖人秘密接头的窝点,玉泥观在孙德茂倒台的第二天就被玄镜司的兵卒彻底查封了。 观主跟几名与孙德茂关系密切的管事道姑被直接打入了天牢,听候发落,等待她们的将是与孙德茂同罪的下场。 剩下的那些普通道姑则被勒令在三日内自行散去,各寻出路。 至于周玉茹的处理却显得有些微妙。 按理说她作为孙德茂的妻子,又频繁出入玉泥观,为丈夫传递消息,清点赃物,不可能完全脱开干系。 但最终她却并未受到太大的牵连。 一方面是因为她出身云州顶级门阀周家,其父周玄清更是当朝太傅,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因此动她就等于是在狠狠地打周家的脸,女帝即便再强势,也需要考虑安抚这股庞大的力量。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陈野在记录孙德茂口供时刻意为她做了遮掩。 凡是涉及到周玉茹的罪责,他都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或者干脆将其归咎于孙德茂的胁迫与利用,将她塑造成一个被蒙蔽的、身不由己的受害者。 所以周玉茹最终只是被女帝下旨申饬了一番,罚没了一部分家产,并被勒令在太傅府中闭门思过,再无其他更严厉的惩处。 这个结果在许多人看来已经是法外开恩,也是各方势力博弈之下一个可以接受的妥协。 但对于玉泥观的那些普通道姑而言,这一切却无异于天塌地陷。 玉泥观被封,她们这些自小便在观中长大,不通世事的女冠,瞬间便成了无根的浮萍,被抛入了冰冷而陌生的尘世,不知何去何从。 而清尘便是其中之一。 此刻清尘的包袱看起来很瘪,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旧道袍和一些零碎的女儿家的小玩意儿。 这便是她的全部家当。 虽然来此没多久,但对清尘而言,玉泥观就是她的家,是她世界的全部。 可现在,家没了。 观中的师姐师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哭过之后便开始各自谋划出路。 有的被闻讯赶来的远房亲戚接走,有的则结伴去投奔别处的道观。 只有她举目无亲,孑然一身,根本无处可去。 “清尘师妹,你……你有什么打算?”一个年纪稍长的道姑走过来,看着孤零零的清尘,脸上带着同情与不忍。 清尘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噙满了泪水,然后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不知道。” 那道姑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不由分说便塞到了清尘的手里。 “这些钱你拿着,先去城里找个客栈住下,然后再慢慢想办法吧。” “我们也要去投奔山阳郡的青霞观了,路途遥远,实在没办法带上你,你自己……多保重。”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转身跟着另外几个道姑头也不回地沿着山路走了。 清尘握着手中那几块尚带着对方体温的碎银,看着她们渐渐远去的背影,然后缓缓蹲下身,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在哪里。 或许只能拿着这几块碎银在城里找个最便宜的客栈住下,等钱花光了就随便找个地方了此残生。 又或者像那些走投无路的女孩子一样,卖掉自己,换取一口饭吃。 想到那种悲惨的境地,清尘的心中便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她不想那样,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一双黑色官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清尘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起头,顺着那双官靴往上看去。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官服,腰间悬挂着玄镜司的白玉腰牌和一柄狭长的绣春刀,金线绣成的异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主人尊贵的身份。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无俦,一双深邃的眼眸正静静看着她。 这是一张无数次在梦中出现,让她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的脸。 虽然他脱下了那身粗布的货郎衣衫,换上了一身威严而华贵的黑色官服,并且洗去了脸上的风霜尘土,露出了俊朗无俦的本来面目。 但那挺直的鼻梁,深邃的眼眸,熟悉的眉眼轮廓都指明了一个人。 是他!那个自称陈野的年轻货郎! 清尘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哭泣。 她想站起来,可蹲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刚一动弹身体便是一软,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及时伸出,稳稳地扶住了她。 “小心。” 陈野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透过手臂传来的温度,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阳光与皂角的气息,令清尘的身体瞬间僵住,脸颊更是烫得能煎熟鸡蛋。 “我……我……” 她支支吾吾,紧张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陈野看着她这副鹌鹑似的娇羞模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当初为了获取情报,他利用了心弦之主的天赋,在她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好感与信任的种子。 如今看来,这颗种子在少女心中已经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这也正是他今日来此的原因。 孙德茂已经倒台,玉泥观也已查封,这件事本该就此了结。 他完全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任由这个单纯的小道姑自生自灭,被淹没在茫茫人海之中。 但陈野终究不是真正的铁石心肠。 利用一个不谙世事少女的感情去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本身就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若是事后再将其弃之如敝履,那自己和那些卑劣无耻的小人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来了。 来为自己当初的行为做一个了结,也为这个可怜的姑娘安排一个归宿。 “观里……都散了?”陈野明知故问地开口,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沉默。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也将清尘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嗯,都走了。” “那你呢?有什么打算?”陈野继续问道。 “我……。”清尘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打算?她能有什么打算? 举目无亲,身无长物,在这偌大的云州城,她就像一叶无根的浮萍,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看着她那茫然无助的模样,陈野也不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啊?” 清尘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他要带我走?】 【他要带我去哪里?】 【他是不是也喜欢我?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 少女的心思单纯而又直接,瞬间便想到了那一方面去。 陈野将她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有些无奈,然后轻咳一声道:“你别误会。” “扳倒孙德茂,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如今玉泥观被封,你无处可去,我若坐视不理,岂非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所以我来接你是想为你安排一个安身之所,让你日后衣食无忧,这也是我应尽的责任。” 他将自己的行为定义为责任,刻意回避了任何与男女之情相关的字眼。 然而,已经陷入了某种特殊情绪的清尘,此刻的理解能力显然已经直线下降。 她听着陈野这番话非但没有感到失落,反而觉得心中一甜。 【他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他心里有我!他觉得对我有责任!】 陈野:“……” 他发现跟一个恋爱脑的少女讲道理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罢了。 有些事情越解释越乱,还不如顺其自然。 “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走?”陈野问道。 这一次清尘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好。” 陈野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手。 “那就走吧。” 清尘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掌,脸颊再次一红,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小手,轻轻搭了上去。 陈野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 当两只手交握的刹那,一股莫名的暖流从清尘的心底涌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清尘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有些发软,只能任由他牵着,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竹林。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身上那件在阳光下流淌着光泽的官服,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一场太过美好的梦。 她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会从这场梦中醒来。 陈野牵着她来到了山坳外,而后没有多言,只是翻身上马,然后伸出手对依旧站在地上的清尘说道:“上来。” 清尘的脸又红了,小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但身体却很诚实地伸出了手。 陈野手臂微微用力,将她那娇小的身体轻松带上马背,安置在自己的身前。 二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紧紧贴在了一起。 清尘能清晰感觉到从身后传来的,属于陈野身上的温度和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死死地抓住身前的马鞍,身体绷得像一根琴弦。 “坐稳了。” 陈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随即陈野双腿一夹马腹。 “驾!” 踏雪乌骓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云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她的发丝,也吹乱了她的心。 清尘靠在陈野宽阔而温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感受着风驰电掣的速度,那颗慌乱的心却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安定了下来。 她偷偷抬头看去,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陈野那轮廓分明的下颌,和那微微滚动的喉结。 即便是这样也让她看得有些痴了。 只要能跟在他身边,好像……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 半个时辰后,踏雪乌骓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一座气势恢宏,占地极广的豪宅出现在了清尘的眼前。 朱红色的大门,高大的石狮,门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 听澜轩! 清尘能从这座府邸的规模和气派中感受到主人的非凡地位。 这里……就是他的家吗? 清尘的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紧张和自卑。 这样的人家,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小道姑真的有资格住进去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陈野已经翻身下马,然后再次将她抱了下来。 府门口的仆人看到主人回来,连忙上前牵过马缰。 “少爷。” 陈野点了点头,然后对身旁有些局促不安的清尘说道:“走,跟我来。” 说着,他便率先迈步走上了台阶。 清尘咬了咬嘴唇,连忙提着自己的小包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街角,一双冰冷而玩味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啧啧,又领回来一个。” 袁小娥,或者说白璎珞舔了舔嘴唇,那双清纯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奋。 “这个家伙还真是个多情的种子呢!” “不过这样也好,这才更有趣呢!” 与此同时的陈野并不知道这些,他领着清尘进到里面。 府中的下人们见到新主人领着一个身穿道袍,容貌清丽绝伦的年轻姑娘回来,虽然心中好奇,却无人敢多看一眼,纷纷垂首躬身,恭敬行礼。 “少爷。” 管家陈忠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清尘身上飞快地扫过,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神情。 “去西边收拾一处清静的院子出来,给这位清尘姑娘住下。”陈野淡淡地吩咐道,“按客人的礼数来,一应用度都从我的账上支取,不得有丝毫怠慢。” “是,少爷。”陈忠躬身应下,心中却暗自揣摩。 这位清尘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气质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不似风尘中人。 再加上少爷特意吩咐按客人的礼数对待,这其中的分量可就重了,看来这位姑娘在少爷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而清尘跟在陈野身后,局促不安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她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府邸,脚下的青石板光洁如镜,廊下的雕梁画栋精美绝伦,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檀香。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动人的身影从月亮门后转了出来,正是谢薇宁。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居家常服,长发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挽着,更显得她肌肤赛雪,容颜绝美。 谢薇宁本是听闻夫君回来,心中欢喜,于是特意出来迎接,却没想到会看到眼前这一幕。 当她的目光落在陈野身旁那个娇俏可人,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小道姑身上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复了那份端庄与温婉。 “夫君,你回来了。”她缓步上前,声音轻柔,仿佛没有看到清尘一般。 然而在心弦之主的天赋下,陈野还是清晰听到了她此刻真实的内心。 【又一个……】 【这个姑娘是谁?穿着道袍,看起来好生单纯,不像是……不像是南城那个卖豆腐的妖冶女子】 陈野心中一叹,随即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牵起谢薇宁的手,那温热的触感让谢薇宁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薇宁,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清尘姑娘,是孙德茂一案中的受害者,当初我为了查案曾求她帮过一些忙,如今玉泥观被封,她举目无亲,无处可去,我若置之不理,于心不安。” 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刻意强调了清尘的受害者身份和自己的责任。 “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被卷入这场风波已是可怜,所以我打算收留她,也算是一个补偿。” 听完陈野的解释,谢薇宁心中的那点疑惑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原来是这样。 她看了一眼那个依旧低着头,紧张得像只受惊小兔的清尘,心中涌起了一丝怜惜。 这么小的年纪就无家可归也确实可怜。 而自己的夫君在功成名就之后还能记得当初帮助过自己的一个小小道姑,并将其带回府中安置,这说明他是一个重情重义,有担当的男人。 想到这里,谢薇宁的心中非但没有丝毫芥蒂,反而涌起了一股淡淡的骄傲和暖意,看向陈野的目光也变得愈发温柔。 这就是她选的男人。 杀伐果断,却又不失仁厚之心。 想到这谢薇宁从主位上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亲切的笑容,主动走到了清尘的面前。 “原来是清尘妹妹,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安心住下便是。” 她的声音温柔如水,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瞬间便驱散了清尘心中的紧张与不安。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美丽而又温柔的夫人,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她本以为自己会遭到女主人的刁难和排挤,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如此温暖的接纳。 “夫……夫人……。” 她想要跪下行礼,却被谢薇宁一把扶住。 “傻孩子,这是做什么。”谢薇宁拉着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不由得更加心疼,“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快坐下歇歇。” 说着她便拉着清尘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然后她转头对候在一旁的丫鬟吩咐道:“晴儿,让厨房准备些热乎的饭菜和点心送过来,另外去账房支些银子,明日带清尘姑娘去裁缝铺置办几身合身的衣裳。” 谢薇宁的安排条理清晰,细致周到,尽显当家主母的风范。 “是,夫人。”晴儿脆生生地应下,好奇地打量了清尘一眼,然后便快步退了出去。 清尘坐在柔软的锦凳上,听着谢薇宁为自己做的这一系列安排,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也太美好了,让她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多……多谢夫人,多谢陈……大人。” “还叫什么大人。”谢薇宁笑着嗔了她一句,“以后你就叫他陈大哥吧,至于我,你若不嫌弃,便叫我一声薇宁姐姐。” “陈大哥……薇宁姐姐……。” 清尘小声念了一遍,只觉得这两个称呼是那么的亲切跟温暖,然后眼泪便扑簌簌掉落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和绝望,而是因为感动和幸福。 看到她哭了,谢薇宁连忙拿出自己的手帕为她擦去眼泪,轻声安慰着。 陈野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谢薇宁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如今的她对自己充满了信任与依赖,只要是自己做出的决定,她都会无条件地支持。 再加上谢薇宁本身就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子,对于清尘这样的可怜人,自然会心生同情。 因此将清尘交给她来安排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本章完) 第238章 妖女惑心 白璎珞挑着空空如也的豆腐挑子,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城南豆腐坊的路上。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边的孩童在嬉笑打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这几日伪装成卖豆腐的袁小娥,倒是让她体验了一把从未有过的生活。 虽然无聊,但偶尔看看那些凡夫俗子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尤其是陈野,一想到那张俊朗的脸,白璎珞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这个猎物,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在她心思流转之际,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前方的巷口,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是个穿着一身青色儒衫的男子,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面容普通,气质也毫不起眼,属于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着的那种。 可白璎珞的脚步却停了下来,然后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极深的警惕与厌恶。 周围的行人依旧来来往往,仿佛被屏蔽了一样,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普通的巷口正在发生什么。 这青衫男子看着白璎珞,以及她肩上那副极具乡土气息的豆腐挑子,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真是没想到,九幽宗的圣女殿下居然还有这种雅兴,在这凡尘俗世里干起了卖豆腐的营生,这若是传回无垠沙域,恐怕要惊掉不少人的下巴吧?”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白璎珞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男子,片刻之后,她将肩上的挑子缓缓放下,然后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鬓发轻轻掠到耳后。 这个动作优雅而自然,却让她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子属于平民少女的烟火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高傲与冷漠。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少在这跟姑奶奶废话。” 青衫男子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跟白璎珞虽然都来自无垠沙域,但彼此并非同门。 无垠沙域之中魔宗林立,彼此之间征伐不休,关系极为恶劣,堪称血海深仇。 比如他所在的幽骨宗与白璎珞的九幽宗便是几百年的死对头。 “呵呵,圣女殿下还是这般大的脾气。”青衫男子干笑两声,掩饰住内心的一丝不快。 他知道白璎珞的手段,这个女人看着娇媚动人,实则心狠手辣,是朵带剧毒的食人花。 “在下罗修,奉我家宗主之命前来云州与孙德茂、李成风二人联络。” 他自报家门,也间接说明了自己就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人。 “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败得这么快,连累我幽骨宗也损失了两枚重要的棋子。”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怨念。 白璎珞闻言却是嗤笑一声。 “你们幽骨宗的人,办事就是这么上不得台面,被人一锅端了,还有脸跑到我面前来叫唤?” “孙德茂和李成风那两个蠢货,空有贪欲,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脑子,被陈野那个小小的昭武校尉玩弄于股掌之间,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 “你跟这种人合作,不栽跟头才怪了。” 她的话语尖酸刻薄,毫不留情的揭开了罗修的伤疤。 罗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拳头在袖中不自觉地握紧。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圣女殿下教训的是。” “不过,我今日来找你,不是为了探讨这些的,而是想跟圣女殿下谈一笔合作。” “合作?”白璎珞挑了挑眉,“我九幽宗什么时候需要跟你们幽骨宗这群废物合作了?” 罗修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圣女殿下此言差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双看似普通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阴狠的光芒。 “我想跟圣女殿下联手,干一票大的。” “弄死那个叫陈野的小子,还有他们全家!” 罗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野一家人头落地的场景。 在他看来,这个提议白璎珞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他们魔宗行事向来是百无禁忌,快意恩仇。 陈野坏了他们的大事,那自然就要用最残忍的手段报复回去,让他和他所有在乎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这不仅是为了泄愤,更是为了震慑。 而且九幽宗向来以搞事闻名于无垠沙域,行事乖张,无法无天,最喜欢的就是将事情闹大。 白璎珞作为九幽宗这一代的圣女,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所以他有十足的把握,白璎珞会同意自己的提议。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白璎珞听完他的话,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不干。”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罗修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干。”白璎珞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不好使?” 这一下罗修彻底愣住了。 拒绝了?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道,“圣女殿下,那陈野可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他让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让我们在云州的布置毁于一旦,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恨他?不想杀了他?” 他死死盯着白璎珞,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白璎珞的表情依旧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得让他感到一阵心慌。 “没有什么为什么。”白璎珞冷冷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就是老娘不感兴趣,行了吧?” 说到这她顿了顿,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而且我告诉你,那陈野是我的猎物,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小心你的脑袋。” 说完她甚至懒得再看罗修一眼,直接弯腰挑起地上的豆腐挑子,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窈窕而决绝的背影。 巷口只剩下罗修一个人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震惊,疑惑,不解等等情绪最后全都化作了愤怒。 猎物?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九幽宗的行事风格他再清楚不过,对于看上的猎物,他们喜欢慢慢玩弄,享受猎物在恐惧和绝望中挣扎的过程。 可这并不能成为她拒绝合作,甚至反过来警告自己的理由! …… 另一边,白璎珞挑着担子,看似步伐平稳,实则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那句他是我的猎物。 或许,这只是一个不想跟罗修那种蠢货合作的借口。 又或许……。 她不想承认,那就是自己对陈野的看法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 从最初只是觉得他是个有趣的、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猎物,到现在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种感觉很奇妙,也很陌生。 当罗修说要弄死陈野全家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和怒意。 她不允许。 不允许自己看上的玩具被别人染指,更不允许被别人用那么粗暴的方式毁掉。 那个男人,只能由她来亲自品尝。 “该死的!” 白璎珞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种情绪失控的感觉让她非常不爽。 等快步走回了豆腐坊,白璎珞将挑子重重地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躺在里屋病床上的袁老汉咳嗽了两声,那具被她用秘法维持着生机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虚弱了。 白璎珞没有理会,只是走到水缸前,舀起一瓢冷水洗了把脸。 冰冷刺骨的井水令她瞬间清醒不少,但还是排解不开心中的烦闷,只能暂时将其抛诸脑后,然后开始生火做饭……。 如果罗修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因为这位在无垠沙域都赫赫有名的妖女,此刻表现的却跟寻常人家的女子一样,手脚麻利的干着家务。 可白璎珞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在无垠沙域从未感受过的平静。 等吃完饭,忙乎完家务之后,夜色渐深,城南的小巷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豆腐坊的木板门早已关得严严实实。 里屋,袁老汉呼吸微弱,早已沉沉睡去。 外间的矮桌上,一盏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将白璎珞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微微摇曳。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粗布衣裳,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丝裙,裙摆开叉极高,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玉腿,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此刻的她再没有半分白日里清纯柔弱的模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致命的魅惑。 她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根银簪,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正怔怔地望着跳动的火苗。 罗修那个蠢货,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幽骨宗的人,向来都是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真正在意的是自己当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那陈野是我的猎物。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自己说出这句话时的心境。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 就好像孩童看到自己心爱的玩具要被别的孩子抢走时,会下意识地将其抱紧。 这个比喻让白璎珞感到一阵恶寒。 她堂堂九幽宗圣女,心性早已磨炼得坚如磐石,怎么会产生如此幼稚的情绪? “真是见鬼了……” 她烦躁地将手中的银簪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个叫陈野的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当初不是他坏了自己的好事,自己现在还是听雨轩的头牌白姑娘呢! 可偏偏就是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扰乱她的心神。 关键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眼神都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魔力,让她无法忽视。 【这个家伙怎么越看越顺眼了……】 当自己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白璎珞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她讨厌这种自己的情绪和思想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悄然影响的感觉,可偏偏她又无法改变,这令她极为烦躁。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改变了,不然自己将越陷越深。 白璎珞暗暗下定决心,决定尽快将这个陈野给拿下! …… 云州城,一处偏僻的货栈后院。 罗修阴沉着脸坐在石凳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石桌。 每一次敲击都让旁边站着的两个黑衣手下心头一跳。 他们都能感受到,自家大人此刻的心情非常糟糕。 “白璎珞……这个贱人!” 罗修终于停止了敲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被一个女人,还是死对头的女人当面呵斥警告,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耻辱。 尤其对方还是他一直看不起的九幽宗。 在罗修看来,九幽宗那群人就是一群疯子,行事全凭喜好,毫无章法,远不如他们幽骨宗这般目标明确,步步为营。 可就是这么一个疯婆子,居然敢威胁他! “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还要……还要按原计划对那个陈野动手吗?” “动!为什么不动!”罗修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她白璎珞越是不让我动,我就偏要动!” “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罗修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白璎珞的警告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强烈的逆反心理和好胜心。 “她不是说那陈野是她的猎物吗?好啊!那我就先把这个猎物打个半死,看看她这个当主人的到底会不会心疼!” 另一个手下迟疑道:“可是大人,九幽宗的手段向来诡异,万一那白璎珞真的出手干预,我们恐怕会很麻烦。” “麻烦?”罗修冷笑一声,“我们幽骨宗什么时候怕过麻烦?” “她白璎珞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我就不信她能时时刻刻守在陈野身边!” “而且我怀疑她跟那个陈野之间,根本不是什么猎人与猎物的关系。” 罗修眯起眼睛,回忆着白璎珞当时的反应。 “一个魔宗圣女会为了一个凡人官员警告我们幽骨宗,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或许是那陈野身上有什么宝物被她看上了,又或许……她被那小子给迷住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个陈野对她很重要。” “所以只要我们拿捏住了陈野,就等于拿捏住了白璎珞的软肋!” 罗修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找到了克敌制胜的法宝。 手下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家大人的这个推论虽然大胆,但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大人,那咱们怎么做?” 罗修在院子里踱了几步,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直接去杀陈野的话不行,他现在是玄镜司的红人,府邸内外必然守卫森严,硬闯讨不到好。” “而且白璎珞那个疯婆子说不定真就在暗中盯着,我们一动手,她可能就冒出来了。” “所以我们要换个思路。”他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手下。 “去,给我把陈野的所有社会关系都查个底朝天。” “他的父母,他的妻子,他的姐姐,他所有的朋友,还有他名下的所有产业。” “我要知道他最在乎的是什么,他最薄弱的环节在哪里。” “是!大人!”两名手下立刻躬身领命。 “去吧。”罗修挥了挥手,“切记要隐秘行事,不要惊动玄镜司和白璎珞。” 两名手下应声而退,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做完这一切,罗修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被屋檐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夜空。 一轮残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洒下,让整个院子都显得有些惨白。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步险棋,毕竟九幽宗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尤其还是以疯狂而闻名整个沙域的妖女白璎珞更是很少有人敢得罪。 但巨大的风险往往也伴随着巨大的收益。 只要能成功,他不仅能报仇雪恨,还能在宗门内大大地露一次脸,甚至可能因此得到宗主的赏识,获得更多的资源和更高的地位。 所以这个险值得冒! …… 听澜轩的日子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宁静而祥和。 清尘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天。 对她而言,这三天就像是做梦一样。 府里的下人按照陈野的吩咐,都客气地称她一声清尘姑娘。 而女主人谢薇宁更是待她如亲妹妹一般。 不仅亲自带她去云州城最好的裁缝铺量体裁衣,置办了许多漂亮的新衣服和首饰,还耐心地教她一些大家闺秀的规矩礼仪。 此刻,清尘正坐在花厅里,有些笨拙地跟着谢薇宁学刺绣。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长发也梳成了时下流行的垂云髻,脸上带着几分婴儿肥,更显得娇俏可爱,再也看不出半分小道姑的模样。 “薇宁姐姐,是……是这样吗?” 清尘捏着绣花针,小心翼翼地在绷子上扎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谢薇宁,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谢薇宁放下手中的绣品,凑过去看了看,然后温和地笑道:“对,就是这样,针脚很细密,清尘妹妹你学得真快。” 得到夸奖,清尘的脸颊微微一红,心里甜丝丝的。 陈野坐在一旁喝着茶,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心弦之主的天赋让他能清晰感知到两个女人的情绪。 清尘的心中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喜悦,以及对谢薇宁的亲近和对自己那种混杂着感激与崇拜的爱慕。 而谢薇宁的心绪则要复杂一些。 她真心喜欢清尘这个单纯可爱的妹妹,也真心为她的遭遇感到同情。 但在那份善良与同情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明的情绪。 那是一种属于女主人的微妙的警惕。 尤其是在清尘用那种崇拜的眼神望向自己的时候,谢薇宁的心湖总会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不过这丝涟漪很快就被她强大的理智和对陈野的信任压下去。 她相信自己的夫君。 他既然将清尘带回来,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要做的就是替他处理好这些后宅之事,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可一丝怨气还是在所难免的。 因此当陈野听到谢薇宁心底那一闪而过的,带着几分娇嗔的抱怨后,不禁有些好笑。 女人心海底针。 哪怕是谢薇宁这样端庄大气的女子也免不了会有这种小心思,不过这也无可厚非。 就在这时,管家陈忠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少爷,大小姐来了。” (本章完) 第239章 心弦之主的强大,一点奖励 话音刚落,一道飒爽的红色身影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正是陈野的姐姐陈婉儿。 她今日没有穿宫里的官服,而是一身利落的红色骑装,长发高高束起,英姿飒爽,别有一番风情。 “弟!”陈婉儿人未到,声先至,然后快步走到陈野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气色不错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清尘的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位是?” “姐姐,我来给你介绍。”陈野站起身,拉过还有些拘谨的清尘,“这位是清尘姑娘,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帮我扳倒孙德茂的人。” “清尘,这是我姐姐陈婉儿。” “婉……婉儿姐姐。”清尘连忙起身,有些紧张地行了一礼。 陈婉儿的目光在清尘身上停留了片刻。 眼前的少女容貌清丽,气质干净,一双眼睛更是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 一看就不是什么有心机的坏女人。 但……。 陈婉儿的眉头还是没有完全舒展。 她拉着陈野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弟啊,你这府里是越来越热闹了。”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担忧。 “前有那个卖豆腐的妖女还没解决,现在又弄回来一个不谙世事的小道姑。” “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动了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 陈野闻言,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姐,你想哪儿去了。” 他将清尘的身世和自己当初利用她查案的经过,简单地对陈婉儿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玉泥观被封,她无家可归,我若是不管,良心上过不去。” 听完陈野的解释,陈婉儿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虽然行事果决,但骨子里却是个重情义的人。 “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陈婉儿叹了口气,“只是这后宅之事,最是复杂,你莫要因此让你和薇宁之间生了嫌隙。” 说着,她看了一眼正温柔地安抚着清尘的谢薇宁,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薇宁是个好姑娘,大气,懂事,你要好好待她。” “我知道。”陈野点了点头。 姐弟俩又聊了几句关于朝堂上的事。 李成风和孙德茂倒台后,女帝顺势进行了一场大清洗,朝中空出了许多位置,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 “宫里最近也不太平。”陈婉儿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先皇留下的那几个老臣最近在朝堂上屡屡与陛下作对,尤其是太傅周玄清和太保林海,隐隐有抱团之势。” 陈野闻言心中一动。 姐姐的话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 女帝登基五年,虽然朝政日渐稳固,权威也日盛,但先皇留下来的这些大臣依然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双方之前一直相安无事,但如今却突然起了风波,显然是最近李成风的死以及孙德茂的被扳倒令周玄清等人有了危机感。 他们害怕女帝会借着这股东风,将屠刀挥向他们这些前朝旧臣。 “所以,他们开始抱团了?”陈野问道。 “不错。”陈婉儿点了点头,脸色愈发严肃,“最近几日的早朝,周玄清和林海一党的人处处与陛下新提拔的官员针锋相对,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这无疑是一个信号。” 提到周玄清,陈野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玉茹那张妩媚又带着几分痴狂的脸。 “弟,你在想什么?” 陈婉儿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什么。”陈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只是在想,这些老狐狸会用什么手段来反击。” “还能有什么手段?”陈婉儿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无非就是党同伐异,在朝堂上攻讦我们姐弟,在陛下面前吹风,说我们是奸佞,恃宠而骄,霍乱朝纲。” 她看着陈野,郑重其事地叮嘱道:“所以这段时间你行事一定要加倍小心,千万不要被人抓到任何把柄,尤其是在玄镜司,你如今风头正盛,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你。” “我明白。”陈野应道。 他知道,姐姐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自己如今圣眷正隆,又是玄镜司的昭武校尉,因此便成了那些老臣的眼中钉,肉中刺。 “还有,”陈婉儿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陪着谢薇宁说话的清尘,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我知道你重情义,但有时候过多的善心只会给你自己带来麻烦。” 陈野知道姐姐指的是什么,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姐,我知道分寸。” 陈婉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不似作伪,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好了,宫里还有事,我得回去了。” 陈婉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我的话,万事小心。” “嗯,姐姐慢走。” 陈野将陈婉儿送到府门口,一直目送她跨上那匹神骏的枣红马离开,这才转身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听澜轩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陈野没有急着去玄镜司,而是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逸。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陈野想要的安生日子并没能持续太久。 这天下午,他正在书房里翻阅卷宗,管家陈忠便行色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少爷。” 陈忠将信笺双手奉上,低声道:“刚刚有人送到府门口,指名道姓要给您的。” 陈野放下手中的卷宗,接过了信。 信封是上好的宣纸所制,上面没有任何署名,拆开一看,里面是一行行娟秀而又不失风骨的小楷。 字里行间满是对他的刻骨思念,以及无法相见的幽怨与痛苦。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与君一别,倏忽数日,玉茹心中,思君如狂,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唯盼能再见君一面,以慰相思之苦。” “今夜戌时,城中隐仙居,玉茹备下薄酒,恭候君上大驾,有要事相商,万望君上务必拨冗前来。”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茹字。 毫无疑问,这正是周玉茹的信。 陈野拿着信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心中却在思量。 当初在玉泥观,自己为了尽快获得孙德茂的罪证,于是便用心弦之主的天赋给她的心神之中植入了一个眼前人是你命中主宰的念头。 没想到用力过猛了。 这个出身高贵,性情骄傲的太傅之女竟被他彻底扭曲了心智,变成了一个将他视作神明的,疯狂的信徒。 后面陈野不想再跟这个女人有什么纠缠,因此一直在躲着她。 没想到今天她居然主动送信来了。 有要事相商? 陈野沉吟片刻。 他几乎可以肯定,周玉茹所谓的要事十有八九与她的父亲周玄清有关。 自己正愁没有机会探知周玄清的动向,所以她这封信来得正是时候。 只是,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周玄清那只老狐狸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让自己的女儿设下此局,引自己入瓮? 这个念头只在陈野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他否定了。 心弦之主的能力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 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烙印绝非外力可以改变。 周玉茹对自己,只有绝对的忠诚,不可能背叛。 所以这封信应该确实是她自己的主意。 想通了这一点,陈野的心中便有了决断。 这一趟,必须去。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作一缕青烟,然后对一旁的陈忠吩咐道:“去备马。” “是,少爷。” 陈野走出书房,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谢薇宁和清尘正在院子里闲聊,看到他换上了一身外出的常服,谢薇宁迎了上来。 “夫君,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嗯,有点事要处理,不用等我,你们早些休息便是。” “好。”谢薇宁乖巧地点了点头,但那双温柔的眸子里还是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陈野没有再多做解释,转身大步离去。 与此同时,城中一处极为僻静雅致的别院之中,周玉茹正坐在梳妆台前,精心打扮着自己。 铜镜里映出一张宜喜宜嗔的绝美脸庞。 她细细地描着眉,朱唇轻点,又从一排珍贵的首饰盒里,挑出了一支流光溢彩的凤凰步摇,小心翼翼地插在自己高高挽起的云髻上。 做完这一切,周玉茹又站起身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镜中的女子身穿一袭华贵的紫色长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牡丹花纹,衬得她身姿婀娜,艳光四射。 可她的脸上却带着一股与这身华贵装扮截然不同的,近乎狂热的激动与兴奋。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那个男人,周玉茹的心就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渴望。 甚至想到动情之处,她忍不住双腿微微并拢,用力地夹紧,白皙的脸颊上更是泛起了一阵动人的酡红。 “主人……我的主人……。”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低语,声音痴迷而又虔诚。 自从玉泥观一别,周玉茹每天都在疯狂地思念着陈野,她将自己关在院子里,不见任何人。 外人只当她是因为自己夫君孙德茂的倒台而意志消沉,却不知她根本不曾想起过孙德茂哪怕一瞬。 她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晚的每一个细节。 陈野那深邃的眼眸,低沉的嗓音,还有他身上那股令人沉沦的气息都令周玉茹无比迷醉。 她开始疯狂搜集一切关于他的信息,她要知道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喜好以及他的敌人。 当她得知自己的父亲周玄清正在暗中联合朝臣,意图对付女帝,对付他和他姐姐的时候,周玉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挣扎。 她感到的,只有无边的兴奋! 因为机会来了! 一个可以向主人证明自己价值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要赢得他的欢心,得到他的垂青,哪怕只是一个赞许的眼神,也足以让她付出所有。 “呼……” 周玉茹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行平复下自己激荡的心情,然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确认完美无瑕之后这才披上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在一众丫鬟仆妇的簇拥下走出了别院。 一辆外表普通,内里却极为奢华的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 她登上马车,对车夫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去隐仙居。” …… 半个时辰后,陈野骑着踏雪乌骓也来到了隐仙居茶楼外。 陈野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一个早已在此等候的小二,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着茶楼大门走去。 刚一进门,一个穿着青色短衫,看起来十分机灵的伙计便立刻迎了上来。 “客官,您一位?” “我找人。”陈野淡淡地开口,“有人提前订了雅间。” 那伙计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恭敬。 “原来是贵客,小的失礼了,雅间已经备好,客官这边请。” 说着他便在前面引路,带着陈野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堂,顺着一处僻静的楼梯一路向上。 越往上走四周便越是安静。 最终伙计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了脚步,“客官,到了。” 伙计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便躬身退下,没有多看一眼。 陈野迈步走了进去。 雅间内的布置极为清雅,一张紫檀木的茶桌,两张铺着软垫的圈椅,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的兽首香炉里正飘散着袅袅的青烟。 而一名女子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遥望着窗外的夜景。 当听到脚步声后,女子身体微微一颤,然后立即转过身来。 当看到陈野那张令自己魂牵梦萦的脸时,周玉茹眼中的光芒瞬间被点燃。 那是一种混杂了痴迷、狂热、激动、委屈等诸多复杂情绪的光。 “主……主人!”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几乎是带着哭腔。 下一刻她提着裙摆,不管不顾地朝着陈野扑了过来,那架势仿佛恨不得当场就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陈野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躲闪,但在周玉茹即将扑进他怀里的前一刻伸出一只手,稳稳抵住了她的额头,让她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周玉茹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保持着前扑的姿势,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满是错愕和不解。 她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拒绝她的投怀送抱。 难道是自己今天打扮得不够漂亮? 还是说,他……他根本就不想见自己? 一瞬间,巨大的委屈和惶恐涌上心头,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陈野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先说正事。” 周玉茹呆呆地看着陈野那张冷峻的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灵魂深处陡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敬畏与恐惧。 是了。 他是主人。 自己在他面前只是一个卑微的奴仆,一个等待他施舍的宠物。 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揣测主人的心思?又有什么资格对主人撒娇任性? 主人让自己说正事,那自己就该立刻,马上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想通了这一点,周玉茹脸上的委屈和惶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顺从。 她后退一步,对着陈野深深地弯下了腰,那高高在上的头颅几乎要垂到地面。 “是,主人。” 周玉茹的态度转变之快,让陈野都感到有些意外。 前一秒还热情如火,下一秒就变得恭顺如仆。 心弦之主对人心的扭曲和掌控实在是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他收回手,走到茶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茶水,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周玉茹。 “坐下说。” “谢主人。” 周玉茹这才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在陈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虽然是坐着,但她的上身挺得笔直,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一副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模样。 陈野没有理会她的小动作,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说吧,有什么要事?” 周玉茹不敢有丝毫怠慢,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才开口说道:“主人,玉茹发现我父亲他最近有些不对劲。” “哦?”陈野挑了挑眉,放下茶杯,做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看到主人的反应,周玉茹的精神顿时一振。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主人果然对这件事感兴趣! 她连忙继续说道:“自从李成风和孙德茂出事之后,我父亲就变得异常焦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好几天,谁也不见。” “然后从前几日开始,他便频繁地与一些朝中大臣秘密联络。” 周玉茹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双手奉上。 “主人,这是我偷偷记下来的,与我父亲见过面的官员名单,以及他们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陈野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罗列了七八个名字。 为首的赫然便是当朝太保林海。 其后还有吏部、户部、兵部的几位侍郎,以及几名都察院的御史。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都是先皇在位时的旧臣,是文官集团的中坚力量,这与姐姐陈婉儿之前提供的情报完全吻合。 陈野的指尖在林海两个字上轻轻划过,心中已经了然。 看来周玄清这只老狐狸是真的坐不住了。 “你是如何得知的?”陈野将纸条收起,看着周玉茹,开口问道。 周玉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红晕,挺了挺胸,急于向主人展示自己的能力。 “我父亲的书房外人根本无法靠近,就连打扫的下人都是他最信任的老仆。” “但我知道书房有一条密道,是早年间为了防止意外修建的。” “所以我就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潜入密道,躲在暗格里偷听他们的谈话。”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兴奋和炫耀,仿佛出卖自己的父亲,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陈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不禁暗自感叹。 这个女人已经彻底疯了。 为了取悦自己,她甘心情愿地做起了陈野在周家的内应,哪怕是出卖自己的父亲也在所不惜,只为赢得自己的欢心。 不过这对他而言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做的不错!”陈野点头夸赞了一句。 而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的夸奖却令周玉茹满脸笑容,开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对她而言,能得到主人的夸赞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一切都不能与这个相比。 就在这时陈野缓缓站起身,将那张至关重要的名单贴身收好。 周玉茹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一双美眸满是期盼地看着他。 她已经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奉上了。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献上了最珍贵祭品的信徒,等待着神的垂怜与赏赐。 “主人……玉茹做的,您还满意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渴望。 陈野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和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那双水光潋滟,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 他知道这个女人在期待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对自己更加死心塌地。 对于一件称手的工具,适当的保养和奖励是必须的。 想到这里,陈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勾起了周玉茹的下巴。 周玉茹的身体瞬间僵住,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从下巴处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几乎快要站不住。 “你做的,很好。”陈野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魔鬼的呓语,在她耳边响起。 “所以我该给你一点奖励。” (本章完) 奶奶重病,明天凌晨这章更不了了 奶奶重病,明天凌晨这章更不了了 第240章 长街遇袭,正气显威 云州城,那处偏僻的货栈后院之中,罗修正在听手下的汇报。 “大人,都查清楚了。”一个黑衣手下躬身说道。 “那个陈野的妻子谢薇宁每日申时末会从城东的谢家商会出发,乘坐马车返回城西的听澜轩。路程大约半个时辰,其中会经过一条名为长乐街的街道。” “长乐街?”罗修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 “是的,大人。”那手下继续说道,“长乐街是旧街,较为偏僻,尤其是到了晚上,行人更是稀少,是动手的绝佳地点。” “她身边有多少护卫?”罗修问道。 “通常是八人,都是谢家商会自己养的护卫,身手在凡人中算是不错,但对我们而言不足为惧。” “很好。” 罗修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狞笑。 原来在调查完陈野周围的人后,他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谢薇宁身上,并派人暗中调查她的生活规律。 现在,报复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要抓住这个叫谢薇宁的女人,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蹂躏她! 他要让这个陈野尝一尝什么叫做痛苦跟绝望! “大人,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另一个手下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急。”罗修摆了摆手,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再等两天。” “为什么?”手下不解。 “这两天是月中,也是学宫举办各类活动的时候,这时候云州城的防备力量最强,所以需要等两天。” 说到这罗修冷笑道,“等到十七号下元节,城中会有祭祀活动,大部分的守卫和玄镜司的人手都会被抽调去维持秩序,学宫也会举办庆祝活动,届时城里的防备将最为松懈。” “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我还要准备一些好东西,让这位高高在上的谢夫人变成最下贱的玩物!” 闻听此言,这两名手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残忍的兴奋。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个美艳的商会女主人苦苦哀求的场景。 “传令下去,所有人养精蓄锐,十七日晚上长乐街,准备动手!” “是,大人!” 两名手下躬身领命,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两天时间转瞬即过,等到了十七日晚上,谢家商会灯火通明。 谢薇宁放下手中最后一本账册,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自从父亲病倒,她接手商会以来,几乎每天都要忙到深夜。 虽然辛苦,但当看到商会的生意在自己手中蒸蒸日上,她心中便充满了成就感。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还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一想到这,谢薇宁的嘴角就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令她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听澜轩的方向此刻应该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火吧。 不知道夫君今晚有没有按时用饭,那个新来的清尘妹妹在府中住得还习惯吗? 自从那晚之后,她和陈野之间的关系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终日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而是一个有担当,有谋略,能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他会在她忙碌时送来暖心的参茶,会在她遇到困难时为她出谋划策,甚至会帮她去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族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那颗冰封已久的心彻底融化。 她现在只想做好他背后的女人,为他打理好后宅,经营好家业,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在外面打拼。 “夫人,夜深了,该回府了。” 贴身丫鬟晴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嗯。” 谢薇宁点了点头,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然后披上晴儿递过来的披风,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走出了商会大门。 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 这是陈野特意为她准备的,说是她每日操劳,来回的路上总要坐得舒服一些。 谢薇宁的脸上又泛起一丝甜蜜的笑意,提起裙摆,在丫鬟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回府。” 车夫一声吆喝,马车便缓缓启动,车轮压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轱辘声,汇入了京城深夜的街道。 马车内,晴儿为谢薇宁倒上了一杯热茶。 “夫人,您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呢。”晴儿笑着说道。 “是吗?”谢薇宁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中,驱散了深夜的寒气。 “是啊,您最近总是笑呢。” 谢薇宁闻言脸颊微微一红,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了。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穿过繁华的街区,渐渐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长街。 这条街是回听澜轩的必经之路,两旁是高大的坊墙,平日里行人就少,到了深夜更是寂静无人。 只有挂在坊墙上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而又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 然而就在马车行驶到长街中段的时候,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黑影从两侧高大的坊墙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街道上,正好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有刺客!保护夫人!” 驾车的车夫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勒住缰绳,同时大声示警。 护送马车的八名护卫瞬间拔出腰间的佩刀,训练有素地将马车团团围住,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些不速之客。 这些黑衣人个个身材高大,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冷而又血腥的气息,手中握着造型诡异的弯刀,在灯笼的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什么人!胆敢在京城行凶!”护卫头领厉声喝道。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致命的攻击。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一句废话,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冲到了护卫头领的面前。 太快了! 护卫头领瞳孔骤然收缩,只来得及将佩刀横在胸前。 “铛!” 一声脆响,他手中的精钢佩刀应声而断。 紧接着一股巨力从胸口传来,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整个人便倒飞出去,然后重重撞在马车上,口中鲜血狂喷,当场毙命。 一个照面,这位护卫头领就死了。 剩下的七名护卫见状无不骇然。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好手,可眼前这些黑衣人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跟他们拼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同伴被杀的愤怒。 七名护卫怒吼着,挥舞着手中的佩刀,朝着黑衣人们冲了过去。 马车内,谢薇宁和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 尤其是晴儿,早已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谢薇宁虽然心中也充满了恐惧,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外面惨烈的厮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这些护卫虽然个个悍不畏死,但与黑衣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因此很快,一个接一个的护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外面便再也没有了打斗声。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条长街。 谢薇宁的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她的护卫们全都死了。 “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马车的车门正在被人从外面缓缓拉开。 与此同时,长街尽头的一处屋顶上,罗修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冷笑。 眼前发生的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当看到谢薇宁身边的护卫悉皆战死后,他知道稳了。 要知道这些人都是他从幽骨宗带来的精锐,每一个都身经百战,手上沾满了鲜血。 用来对付几个世俗界的护卫,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此时罗修的思绪已经飘到了那个即将到手的女人身上。 谢薇宁。 虽然只是远远地瞥见过几眼,但那惊鸿一瞥也足以让他印象深刻。 那如花的娇容,婀娜的身段,还有那身为商会主母的成熟风韵,无一不让他心头火热。 一想到这样一个绝色佳人即将落入自己的手中,任由自己蹂躏,罗修的心中便涌起一股病态的激动。 “陈野,这就是你得罪我的下场!” 如今的罗修对屡次破坏自己计划的陈野已经恨之入骨。 因此他要让陈野尝到最深的痛苦和绝望。 他要当着陈野的面,一点一点地折磨他的女人,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妻子在自己面前哀嚎、求饶,最终沦为自己的玩物。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罗修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兴奋得颤抖起来。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等玩腻了这个谢薇宁,他会用更残忍的手段将陈野身边所有他在乎的人,一个个全部杀掉! 就在罗修激动不已之时,长街上的战斗已经结束。 他的手下正一步步逼近那辆孤零零的马车,然后其中一名手下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马车的门把。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名即将拉开车门的手下,动作突然一僵。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安,毫无征兆的从这人的心底涌起,令他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倒竖起来。 不只是他,所有靠近马车的幽骨宗弟子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悸动。 他们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 “退!” 有弟子嘶吼出声,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下一刻,马车之中猛然爆发出一股无比堂皇,无比磅礴的金色光华! 那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神圣威严,不容侵犯的气势,并在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啊——!” 离得最近的那几个幽骨宗弟子惨叫声只来得及发出一半,然后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身上的魔气在接触到那金色光华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然后被飞速地炼化、消融。 同时他们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具具冒着青烟的干尸,无力地栽倒在地。 不仅如此,这股金色的气势还继续向外扩散。 剩下的几名幽骨宗弟子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催动魔气,想要转身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可他们的速度又如何快得过那堂皇正气的席卷? 但见金光过处,好似摧枯拉朽。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接连响起,又迅速湮灭。 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幽骨宗精锐便已经全军覆没,化作了一地焦黑的尸体。 整条长街,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马车依旧静静地停在原地,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光晕,宛若神迹。 正在远处屋顶上观瞧的罗修,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然后死死盯着那正在消散的金色光晕,从牙缝里迸出了几个字。 “浩然正气!” 而且观这股浩然正气的磅礴与堂皇,其精纯程度已经远超一般的儒道修士,至少也是亚圣级别。 要知道浩然正气本就是天地间一切邪魔外道的克星,带着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绝对压制。 因此哪怕他的那些手下是凝气化煞的好手,一身魔功修为不俗,但在这浩然正气面前依然连半点招架之力都没有,瞬间就被炼化成了飞灰。 罗修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半是愤怒半是恐惧。 恐惧于这个在自己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女子,身上居然会携带着如此强大的东西! 因为这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发出来的。 至于是不是有亚圣级别的儒道高手躲在那马车之中……。 如果是那样的话,罗修也认了,毕竟能死在亚圣级的大儒修手中,自己也不算冤枉。 可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那是亚圣大儒,不是两个铜板一斤的大白菜。 哪怕是在学宫之中,如今也没几个亚圣。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谢薇宁的身上带了一件蕴含着浩然正气的至宝! 而且这件宝物的品阶绝对不低,否则不可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力,瞬间秒杀他所有的手下。 “该死!该死!该死!” 罗修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千算万算,算计了陈野身边所有的人,最终挑选了谢薇宁这个看似最薄弱的环节。 可谁能想到这个最薄弱的环节竟然他妈的是个浑身长满了尖刺的刺猬! “陈野!” 罗修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怨毒和恨意。 一定是他! 一定是那个混蛋干的! 谢薇宁一个凡人女子怎么可能接触到学宫的至宝? 唯一的解释就是陈野给她的! 那个家伙不仅自己和学宫的人有勾结,居然还把这种保命的底牌给了自己的女人! 这个混蛋,为了泡妞可真舍得下血本啊。 巨大的挫败和羞辱感令罗修几欲发狂,然后死死盯着那辆马车,脑海中蹦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股浩然正气虽然恐怖,但似乎并不是无穷无尽的。 比如现在,在爆发之后,它正以极快的速度衰退。 这说明这件宝物是那种激发之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再次充能的类型。 而今最强的一波已经被自己的手下给消耗掉了。 现在的它已经是强弩之末。 而马车里的谢薇宁则只是一个凡人。 她根本不可能真正掌控这件宝物,只能被动触发其护主功能。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能扛过这残余的浩然正气,冲到马车近前,就能轻易地制住她,并夺走那件宝物! 风险很大。 但收益同样巨大! 只要能拿到这件学宫至宝,并献给宗主,那自己这次任务失败的罪责不仅可以一笔勾销,甚至还能获得天大的赏赐! 所以这个险,值得冒! 想到这,罗修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魔气开始疯狂涌动,周身浮现出一层浓郁的黑烟,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与此同时的马车内,时间仿佛在刚才那一瞬间静止了。 晴儿早已吓得昏死过去,瘫软在车厢的角落里。 谢薇宁则紧紧闭着眼睛,双手死死地攥着胸口处一个温热的物体,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她知道,她的护卫们完了。 她也知道那些凶徒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当车门被拉开的那一刻,她甚至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可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瀚而又温暖的金色光芒从她的胸口处猛然爆发出来,将整个车厢都映照成了一片金色。 在那片金光之中,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三月的暖阳之下,浑身都暖洋洋的,心中的恐惧和不安也被驱散一空。 而外面则传来了一连串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声短促而又绝望,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 当一切重归寂静,谢薇宁这才敢缓缓睁开眼睛。 透过车门,她看到了外面地狱般的景象。 一具具焦黑的,如同干尸般的尸体倒在地上,冒着袅袅的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而她的胸口处,那个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锦囊正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锦囊依旧温热,仿佛在无声地安慰着她。 谢薇宁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天前的一个下午。 …… 那是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陈野难得没有去玄镜司,而是在书房里陪着她。 她在一旁刺绣,他则在一旁看书,岁月静好,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 就在那时,陈野忽然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从怀里取出了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巴掌大小的纸张。 那纸张的材质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泛黄,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薇宁,你过来。”他朝她招了招手。 她不明所以地放下手中的绣品,走到他的身边。 “夫君,这是什么?” “一个朋友送的护身符。”陈野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递给她,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把它贴身收好,记住,无论去哪里,无论做什么,都必须带在身上,片刻都不能离身。” 谢薇宁有些错愕地接过这张薄薄的纸,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还是乖乖听从了陈野的建议。 却没想到,这个被她视作夫君爱意的小小锦囊,在今天竟然真的救了她一命! …… 回忆结束,谢薇宁抚摸着胸前那依旧散发着余温的锦囊,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无尽的感激。 若不是夫君深谋远虑,提前为她准备了这道护身符,今晚的自己,恐怕早已……。 谢薇宁不敢再想下去了。 可就在这时,一股新的,并且更加阴冷和邪恶的气息从不远处传来。 谢薇宁心中一紧,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长街尽头的屋顶上,一个被浓郁黑烟包裹的身影正死死盯着她的马车,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贪婪让她如坠冰窟。 还有一个! (本章完) 第241章 大儒出关! 此刻,罗修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行这险中求胜的雷霆一击! 毕竟所有的手下都死了,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逃回宗门,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惩罚。 所以唯有将功赎罪才能救自己! 只要能拿下谢薇宁,夺走那件学宫至宝,他就能从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摇身一变,成为宗门的大功臣! “喝!” 罗修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将自己的魔功催动到了极致,浓郁的魔气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坚韧的黑色铠甲,上面布满了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是幽骨宗的护身秘法——魔煞战铠。 虽然会极大地消耗魔气,但却能最大限度地抵御各种能量的冲击,尤其是对儒道佛三家的克魔之力有着不俗的防御效果。 他就不信,凭着自己魔道修为,再加上这魔煞战铠,还扛不住那宝物残余的威力! 做完这一切,罗修不再有丝毫犹豫,双腿在屋顶上猛地一蹬,瓦片四溅,而后整个人化作一颗黑色的炮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谢薇宁的马车悍然冲去! 百丈距离,转瞬即至。 他已经能清晰看到马车上那正在明灭不定的金色光晕。 猜的没错,果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罗修心中狂喜。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抓住谢薇宁之后要如何炮制她,如何从她口中逼问出这件宝物的来历和用法。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到马车近前,脸上的狞笑已经无法抑制的时候。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刺骨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灵魂最深处炸开! 那是一种面对不可抵御的天敌时,最原始的本能战栗! 罗修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脸上的狂喜更是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茫然。 不是来自那辆马车! 那件学宫至宝的威力虽然强大,但给他的感觉是堂皇正大,是克制,而不是这种纯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亡威胁! 有更恐怖的存在! 罗修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凭借着本能骇然转头,朝着那股危机感的来源方向——东方天际,望了过去。 夜空依旧深邃,残月高悬,什么都没有。 可那股如芒在背,如坠冰窟的死亡威胁却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 跑! 必须马上跑! 这一刻,罗修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什么学宫至宝,什么将功赎罪,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真正的死亡面前,一切都不值一提! 他再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和侥幸,猛地一咬舌尖,强行逆转体内正在疯狂运转的魔气。 “噗!” 一口黑血喷出,罗修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但他的速度却在这一刻暴涨到了极致,然后连头都不敢回,朝着与东方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此时罗修已经将幽骨宗的秘法施展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黑烟,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建筑上空急速穿行。 风声在耳边呼啸,四周的景物飞速倒退。 他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 那股锁定在他身上的死亡危机感就像是悬在头顶的无双利剑,让他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存在。 甚至,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是学宫里的那些老怪物?还是皇宫里隐藏的供奉? 罗修不敢再想下去,现在的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逃出了十数里之遥。 身后那股令人窒息的危机感似乎也减弱了一些。 罗修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侥幸。 可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东方的天际线上。 那道白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只是一个闪烁便从遥远的天际出现在了京城的上空。 与此同时,一声清冷淡漠,不带丝毫感情的冷哼悠悠传来。 这声冷哼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奇异魔力,清晰响彻在罗修的灵魂深处。 刹那间,罗修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压力如同亿万座山岳,从背后猛然袭来! “啊——!” 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团已经逃出十几里外的黑烟猛然一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剧烈地扭曲、翻滚起来。 黑烟之中,罗修的魔烟化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溃、消融。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那股恐怖的压力给直接碾碎! “不!” 在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罗修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意志。 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猛地催动了幽骨宗最核心的保命秘术——神解大法! 他不得不忍着那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主动舍弃掉了这个好不容易修炼成的魔烟化身,以及化身中所蕴含的魔气和神识!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那团被无形压力禁锢的黑烟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色光点,消散在了夜空之中。 只有一缕微不可查,几乎透明的神识拼命地从爆炸的中心挣扎而出,然后不顾一切地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仅仅只是一声冷哼就逼得一位魔宗高手不得不舍弃化身,自损九成修为,这才勉强逃得一丝神识。 这等手段,当真可怖。 与此同时,长街之上,那道急速飞驰的白光也缓缓停了下来,悬浮在半空之中。 光芒散去,露出了一个身穿紫色宫装的女子身影。 她静静地漂浮在空中,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圣洁的银纱。 这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相貌不能说有多么的倾国倾城,但五官精致,宛若刀削斧凿,尤其组合在一起时更是给人一种非人的神圣之感。 关键是她的气质极为殊胜,仿佛不是尘世中人,而是端坐于庙宇高台,受万民香火供奉的神像一样。 清冷、高贵且淡漠! 此刻,这宫装女子低着头,目光扫过下方血腥狼藉的长街,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的护卫,以及那些被浩然正气炼化成干尸的幽骨宗弟子,最终落在了那辆孤零零的马车之上。 “奇怪。” 她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这不是颜师兄的正气歌拓本吗?” “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凡人女子的手中?” 她对颜师兄的性格再了解不过。 那位师兄虽然平日里温文尔雅,待人和善,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比谁都要固执和讲原则。 而且这正气歌拓本乃是当年老师亲手赏赐给他的,蕴含着文山先生的不屈意志,是他十分珍视之物,等闲不会示人,更遑论赠予他人。 尤其还是赠予一个与修行界毫无瓜葛的凡人女子。 这其中必有蹊跷。 而且……。 紫衣女子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幽骨宗弟子的尸体。 “无垠沙域的魔崽子什么时候居然敢跑到京城来撒野了?” 她的声音愈发冰冷,“看来在我闭关的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啊。” 所以是玄镜司无能了?还是学宫管不了了? 又或者是那位刚刚登基没几年的女帝陛下镇不住场子了? 想到这,紫衣女子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她对朝堂的纷争没有兴趣,对皇权的更迭也毫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这份平衡被打破后可能会引发的连锁反应。 想到这她缓缓降下身形,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长街之上。 然后她走到马车前,伸出纤纤玉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托住了马车的车门,将其缓缓打开。 随即车厢内的景象映入了她的眼帘。 只见一个容貌绝美的年轻女子正脸色煞白地蜷缩在车厢里,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安,但她依旧死死地将一个吓昏过去的丫鬟护在身后。 而在她的胸口,一个锦囊正散发着一点微弱的金色光晕。 “你,叫什么名字?” 紫衣女子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清冷,但却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谢薇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这才看清了眼前这个宛若神仙一般的紫衣女子。 她……她是谁? 是她救了自己吗? 谢薇宁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 但对方身上那股超凡脱俗的气质却让她生不出半点敌意。 “我……我叫谢薇宁。”她有些紧张地回答道。 “谢薇宁……。”紫衣女子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继续问道:“你身上这个东西从何而来?” 谢薇宁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那个已经变得温热的锦囊,这是夫君给自己的。 而一想到夫君,她心中那份无边的恐惧便被驱散了不少,多了一丝依靠和勇气。 而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是……是我夫君给我的。” “你夫君?” 紫衣女子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淡漠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陈野。” 谢薇宁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骄傲和依赖。 “陈野……。” 紫衣女子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飞速地搜索着。 学宫里没有姓陈的杰出弟子,京城的修行世家似乎也没有这一号人物。 所以,此子到底是谁? (本章完) 第242章 公羊春秋,直指本心 紫衣女子名叫景昭宁,乃是学宫之中一位极为特殊的存在。 她与颜夫子、陆怀舟等人师出同门,都是当世大儒的弟子。 但与两位师兄选择专研心性儒学不同,她走上了一条更为激进的道路,那便是春秋一脉。 儒学春秋有三传,分别是公羊、谷梁、左氏。 这三家学说各有侧重,而景昭宁所修的正是其中最为刚猛激烈的公羊春秋。 这公羊学派讲大一统,张三世,九世之仇犹可复也。 其学说内核充满了强烈的复仇精神和斗争意识,甚至带上了几分法家以杀止杀的铁血味道,在以中庸平和为主流的儒家学派中显得格格不入。 也正因如此,修行公羊春秋的儒生,其身上的浩然正气往往也带着一股凛然的杀伐之气,与寻常儒生截然不同。 景昭宁便是这一代公羊学派最杰出的传人。 她天资聪颖,悟性绝顶,年不到三十便已是学宫年轻一辈公认的领军人物,被誉为小亚圣,更有人断言,她必将在五十岁前证道亚圣,成为儒家新一代的擎天巨擘。 此次,她于云州城外百里的云雾峰上闭关三年,今日功成出关,本欲直接返回学宫,却在途经云州城上空时,敏锐地感知到了一股极为精纯磅礴的浩然正气自城中爆发。 那气息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她那位颜师兄珍若性命的正气歌拓本。 心中好奇之下,景昭宁循着气息而来,恰好撞见了罗修欲对谢薇宁下杀手的一幕。 对于魔宗妖人,景昭宁向来是见一个杀一个,绝不手软。 只是没想到那魔崽子倒是机警,竟被他用秘法逃掉了一缕残魂。 不过她也并未放在心上,区区一个化身被毁、修为大损的丧家之犬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真正在意的是这个名叫陈野的男人。 能让一向循规蹈矩的颜师兄将如此珍贵的正气歌拓本赠予,这个陈野绝非寻常人物。 “你夫君陈野,他现在何处?”景昭宁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他……他在玄镜司当值。”谢薇宁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回答了。 玄镜司? 景昭宁的眉头又蹙了蹙。 一个朝廷鹰犬,竟能与她那位眼高于顶的颜师兄扯上关系?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她不再多问,只是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以及那些死不瞑目的谢家护卫,淡淡道:“此地血腥,不宜久留,你且先回府,剩下的事自会有人处理。” 说完她素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劲风凭空出现,将那扇破损的车门轻轻合上。 “你……。”谢薇宁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发现眼前的紫衣女子身影已经变得模糊,下一刻便彻底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若不是长街之上那刺鼻的血腥味和满地的尸骸,谢薇宁几乎要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她愣愣地坐在车厢里,许久之后才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呼喊声惊醒。 “快!封锁长乐街!任何人不得出入!” “玄镜司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是玄镜司的人来了。 谢薇宁心中一松,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垮了下来,旋即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听澜轩。 书房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陈野坐在桌案后,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翻涌着足以将人吞噬的凛冽寒意。 在他的面前,站着神色惶恐的管家陈忠。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陈忠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夫人被发现时已经昏迷在马车里,晴儿那丫头也吓得不轻,不过府里的大夫看过了,说只是惊吓过度,并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好。” “护卫呢?”陈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八名护卫全部殉职,无一生还。”陈忠的头垂得更低了,“玄镜司的仵作验过尸,都是一击毙命,出手之人……修为极高。” 陈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桌上那盏跳动的烛火。 长乐街发生的事情他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当他从玄镜司赶到现场时,一股滔天的杀意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动了杀心,而且根本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干的。 除了无垠沙域的那帮魔宗之外,还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而他们之所以会盯上谢薇宁,显然是由于自己屡次坏了他们的好事。 陈野缓缓闭上眼睛,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的判断出现失误。 所以现在的他现在需要冷静。 待心绪缓缓平静下来后,陈野根据现场痕迹,很快便在脑海中复盘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对方显然是算准了薇宁的出行规律,提前在长乐街设下了埋伏,而且派出的手下实力不俗,谢家的护卫在他们面前可谓是毫无还手之力。 本来一切都按照对方的剧本在走,直到正气歌拓本被激发。 想到这陈野不由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有先见之明,将拓本提前给了谢薇宁,让她用作护身之用,不然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但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因为在拓本之力爆发后,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出手了,而且大概率是学宫的人。 “少爷……。”陈忠看着自家少爷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看……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大小姐?” “不必。”陈野睁开眼睛,眼中的杀意已经尽数敛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姐姐在宫中处境微妙,不要拿这种事去让她分心。” “传我的话下去,从今天起,听澜轩内外护卫增加三倍,所有采买一律由府中老人负责。” “是,少爷!”陈忠感受到陈野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气,身体一颤,连忙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有丫鬟急匆匆的前来禀报。 “少爷,夫人醒了。” 陈野立即起身,快步走出书房,来到了谢薇宁的卧室。 床榻上,谢薇宁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看到陈野进来,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挣扎着想要起身。 “夫君……。” “别动。” 陈野一个箭步上前,将她轻轻按回床上,然后坐在床边,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薇宁摇了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别怕,都过去了。”陈野柔声安慰着,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令谢薇念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夫君,那些人……。” “我会调查的。”陈野冷冷道,语气中满是寒意。 “而且薇宁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所有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谢薇宁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 而就在陈野安抚着谢薇宁的时候,城南那间破旧的豆腐坊里。 白璎珞正坐在矮桌前,百无聊赖地用一根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圈。 她已经听说了昨晚长乐街发生的事情。 “罗修那个蠢货还真敢动手啊!”她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连好不容易修成的魔烟化身都给赔了进去,真是废物。” 她一点也不同情罗修的遭遇,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更好奇的是那个出手震退罗修的学宫高手。 “一声冷哼就能逼得罗修舍弃化身,这修为……至少也是亚圣了吧?”白璎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学宫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不过这些都和她无关,她现在唯一感兴趣的是陈野。 如今他的女人被人袭击了,所以他会是什么反应? 是暴跳如雷,还是隐忍不发? 一想到陈野那张俊朗而又冷峻的脸可能会因为愤怒而扭曲,白璎珞的心里就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 “真想亲眼看看啊……。”她舔了舔嘴唇,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而又迷人的光芒。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听澜轩静谧的庭院里,却驱不散那层笼罩在府邸上空的阴霾。 谢薇宁在陈野的安抚下又沉沉睡了过去。 陈野为她掖好被角,然后走出卧房来到前厅,管家陈忠和亲随赵奇早已等候在此。 “少爷。” 两人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神色肃然。 “说。”陈野坐到主位上,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赵奇上前一步,沉声汇报道:“少爷,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昨夜长乐街现场除了谢家护卫的尸体外,还有八具死状极为诡异的干尸。” “干尸?”陈野挑了挑眉。 “是。”赵奇的神情有些凝重,“这些尸体通体焦黑,血肉干枯,仿佛被烤干了一样,仵作验了半天也验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尸体应该就是袭击夫人的刺客。” 陈野心中了然,这定是正气歌拓本的功劳。 浩然正气至刚至阳,正是魔道功法的克星,将这些魔宗弟子炼成干尸倒也合情合理。 “城防营那边怎么说?” “城防营的统领已经将此事定性为江湖仇杀,并且上报了兵部,看样子是不想深究,准备草草结案。”赵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陈野冷笑一声,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云州城内发生如此恶性的凶杀案,城防营难辞其咎,因此他们自然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免得被朝廷问责。 “玄镜司呢?”陈野看向赵奇。 “指挥使大人那边似乎也没有什么动静。”赵奇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他只是派人封锁了现场,将尸体运回了玄镜司的停尸房,然后就没下文了。” “他在避嫌。”陈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沈炼的意图。 沈炼作为玄镜司的指挥使,又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在这种时候选择明哲保身倒也无可厚非。 毕竟官场之上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陈野也不怪沈炼,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玄镜司能帮他做什么。 陈野看向陈忠,“从账房支取一万两银子送到昨夜殉职的八名护卫家中,家中的老人我陈府养着,孩童的学费我陈府出,若有兄弟子侄想要谋个前程的,尽管来找我。” “是,少爷仁义!”陈忠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感动,重重应了一声。 …… 学宫,文渊阁。 古朴典雅的书斋内,檀香袅袅,书卷盈架。 颜夫子正坐在书案前专心致志地批阅着学生的课业。 他神情专注,下笔沉稳,一笔一划之间都透着一股儒雅平和之气。 就在这时书斋的门被直接推开,然后一个身穿紫色宫装的女子大步走了进来。 颜夫子像是没有察觉一般,依旧低头写着什么。 直到批阅完最后一份课业,他才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看向来人,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的苦笑。 “小师妹,你这出关的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来人正是景昭宁。 她没有理会颜夫子的调侃,只是径直走到书案前,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自己的师兄。 “颜师兄,你为何会将正气歌的拓本送给那个陈野?” 颜夫子闻言,脸上的苦笑更甚。 他就知道以自己这位小师妹的性子一旦发现了端倪,就一定会追查到底。 “此事说来话长。”颜夫子叹了口气,伸手示意景昭宁坐下,“坐下说吧。” 景昭宁却没有坐,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师兄,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个叫陈野的到底是什么人?他与学宫,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就行!” 她的问题直接而又尖锐,不留丝毫余地。 这就是公羊学派的风格,直指本心,绝不拖泥带水。 颜夫子知道,今天若是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位小师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因此他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道:“陈野此人确实有些特殊。” “他虽是勋贵之后,但此子心性坚韧,智谋过人,更难得的是他心中存有一股正气,与我儒家理念颇为契合。” “我将正气歌拓本赠予他,也是希望他能从中感悟一二,将来或可为我儒门,为大陈,做些事情。” 颜夫子将陈野塑造成了一个颇具潜力的后辈。 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陈野。 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位小师妹了。 景昭宁嫉恶如仇,行事刚猛,在她眼中,世间万物非黑即白,容不得半点沙子。 而陈野的行事风格却时常游走在灰色地带。 他有手段,有心计,为了达成目的甚至不惜利用人心。 这样一个人若是被景昭宁知道了底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然而,景昭宁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在听完颜夫子的解释后,她脸上非但没有释然,反而眉头蹙得更紧了。 “心中存有正气?”她冷笑一声,“颜师兄,你莫不是在跟我说笑?” “我刚刚去转了一圈,结果发现那陈野的府邸上空,怨气与情丝交织,桃花煞气冲天,这分明是一个流连花丛、玩弄感情的浪荡子,何来半点正气可言?” 颜夫子闻言一愣。 他倒是忘了,自己这位小师妹除了精研公羊春秋之外,还辅修了儒门一向极为冷僻的望气之术。 这门术法可观人气运,察人情孽,最是难以遮掩。 “这……。”颜夫子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景昭宁看着自己师兄窘迫的模样,心中愈发肯定,这件事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师兄,你我同门多年,你的性子我了解。”景昭宁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从不是一个会轻易托付信任的人,更何况是正气歌这等珍贵之物。” “所以那个陈野身上一定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她顿了顿,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 “而且昨夜在长乐街我不仅感受到了幽骨宗的魔气,还隐隐察觉到了另一股属于九幽宗的气息。” “幽骨宗和九幽宗,这两大魔宗的人同时出现在云州城,还都与那个陈野扯上了关系。” “师兄,你觉得这仅仅是一个巧合吗?” (本章完) 第243章 辩经,我不如她! 面对小师妹咄咄逼人的质问,颜夫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师妹,你先坐下,此事……确实有些复杂。” “我不坐。”景昭宁的回答斩钉截铁,“我只想知道,为何我仅仅闭关三年,这云州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乌烟瘴气的模样?”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的杀伐之气。 “无垠沙域的魔宗中人居然敢在京城之中公然行凶,掳掠朝廷命官的家眷!这是根本就没把学宫放在眼里!” “所以为何没人出头管一管?难道我学宫的浩然正气就只配在这书斋里当个摆设吗?!” 字字句句,如重锤一般敲在颜夫子的心头。 他知道,自己这位小师妹是动了真怒,也动了杀心了。 公羊春秋一脉最是刚烈,自然容不得这等挑衅。 颜夫子的脸上满是苦笑,他知道今天若是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下一刻这位小师妹就要提着剑杀出学宫,把整个云州城给掀个底朝天了。 “师妹,你冷静一点,听我慢慢说。”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并非是学宫不管,而是时移世易,如今的形势与三年前已经大不相同了。” “有何不同?”景昭宁冷冷地看着他。 “当今陛下非比先皇。”颜夫子斟酌着词句,声音低沉,“女帝登基五年,勤于政事,手腕强硬,如今朝政日渐稳固,权威也日盛,对于民间的掌控力也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在这种时候,我们学宫便不能再像以往那般过多地干涉朝廷与地方的事务了。” 说到这颜夫子看着景昭宁,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师妹,你莫要忘了,我们学宫的宗旨是传续圣人大道,教化天下,而不是仗着修为去牵扯那些国家与朝堂之间的纷争,此乃老师当年定下的规矩,也是我儒门立身之本。” 这是大实话。 学宫虽然地位超然,但终究是在大陈的疆域之内。 若是与皇权起了冲突,于国于民都不是什么好事。 先皇在位时沉迷丹道,不理朝政,学宫为了维持天下安稳,不得不出手处理一些棘手之事。 但如今这位女帝,精明强干,野心勃勃,最是忌讳旁人染指她的权力。 学宫若是还像以前那般行事,只会跟皇室形成冲突,那对谁都不好。 然而听到颜夫子的这番解释,景昭宁非但没有被说服,脸上的讥讽之色反而更浓了。 “不过多干涉?” 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然后发出了一声冷笑,笑声里充满了失望与决绝。 “好一个不过多干涉!” “所以你们就任由那些沙域魔宗的妖人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肆意横行,残害无辜?” “所以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这朗朗乾坤,被那些魑魅魍魉搅得乌烟瘴气,而选择视而不见?” “师兄,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所理解的圣人大道?这就是你所坚守的儒门立身之本?”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颜夫子的内心。 “见不义而不为,与禽兽何异?!” “我辈读书人,修浩然正气,若不能扫尽天下不平事,若不能还世间一个清明,那这身修为,不要也罢!” 颜夫子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自己这位小师妹的道与他不同。 他求的是一个和字,是平衡,是中庸。 而她求的却是一个正字,是刚猛,是决绝,是黑白分明,不容半点瑕疵。 两种理念本没有对错之分。 只是……。 “师兄,你的道,我走不了。” 景昭宁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那最后一丝温情也化作了冰冷的坚冰。 “既然你们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顾虑,那么你们做不到的事情,我来做。” “你们不敢杀的人,我来杀!” 话音落下,她再不看颜夫子一眼,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那紫色的身影带着一股决然的杀气,没有丝毫的留恋。 “唉……。” 看着景昭宁离去的背影,颜夫子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担忧。 他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她。 毕竟这位小师妹一旦认定了某件事,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这下,云州城怕是真的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现在的他只希望小师妹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否则……真的不好收场。 想到这颜夫子只觉心头沉甸甸的,拿起桌上的茶杯,想要喝口茶水静一静心,却发现茶水早已冰凉。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如玉的身影从书架后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抹比颜夫子还要浓重的苦笑。 “师兄,看来即便是在云雾峰上闭关清修了三年,小师妹这刚烈如火的脾气也还是没有丝毫的改变啊。” 来人正是学宫另一位夫子,陆怀舟。 他刚才一直都在,只是景昭宁的气场太强,他这位做师兄的竟是连面都不敢露。 颜夫子闻言看了他一下,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谁说不是呢。”颜夫子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她这一出关,这云州城里又该不得安宁了。”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陆怀舟身上转了一圈,带上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倒是你,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怕见到小师妹么?” 听到这话,陆怀舟脸上的笑容更苦了,无奈地摊了摊手道:“没办法,谁让我这个做师兄的,辩经辩不过她,打也打不过她呢。” 说话间他走到茶桌旁,自顾自地提起茶壶,给颜夫子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才继续说道:“在她面前,我这师兄的颜面早就丢光了,自然是能躲就躲了。” 颜夫子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是有些好笑,但更多的还是感慨。 陆怀舟口中的辩经乃是学宫的一桩旧闻。 当年,陆怀舟与景昭宁都还只是学宫里年轻一辈的翘楚。 陆怀舟专研心性儒学,认为修行的根本在于向内求索,通过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最终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而景昭宁所修的公羊春秋则恰恰相反,她认为儒者当以天下为己任,手持三尺青锋,扫尽世间不平,方能证得大道。 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自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于是在一个月明之夜,两人便在学宫的论道台上,就儒者当内圣还是外王这一核心命题,展开了一场激烈无比的辩论。 那场辩论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学宫无数弟子和夫子都在台下观摩。 起初二人还尚能平心静气地引经据典,阐述各自的观点。 但到了后来,随着辩论的深入,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紧张。 陆怀舟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当时景昭宁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以及她那如同刀锋一般锐利的话语。 “陆师兄,你言必称正心诚意,那我问你,若有一恶徒当街行凶,欺凌弱小,你待如何?” “自当上前喝止。”陆怀舟当时不假思索地回答。 “若恶徒不听,反而拔刀相向,你又当如何?” “当以浩然正气将其制服,交由官府论处。” “说得好!”景昭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可若那恶徒乃是魔宗妖人,修为远胜于你,你上前制止,不过是白白送死,你又当如何?是退是进?” 这个问题,直接把陆怀舟给问住了。 进,是送死。 退,则违背了本心。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却被景昭宁给抓住了。 “你看,你迟疑了!”景昭宁步步紧逼。 “你所谓的正心在生死考验面前也不过如此!一个连自身安危都无法保全的儒者,谈何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个连眼前不平都无法扫除的浩然正气,又有何用?!” “我辈儒生,当有虽千万人吾往矣之气魄!手中之剑既是护道之剑,亦是杀伐之剑!杀尽天下奸邪,方能成就无上功业,方能证得外王大道!这,才是我儒门真正的风骨!” 这一番话振聋发聩。 陆怀舟当场便道心失守,面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对着景昭宁深深一揖,黯然走下了论道台。 大败而归。 从那以后,他在景昭宁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 倒不是说他认为自己的道错了,而是他承认,在知行合一这一点上,自己确实远不如这位小师妹来得纯粹和坚定。 “唉,往事休提,往事休提。”陆怀舟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似乎想用茶水冲淡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颜夫子摇了摇头,也不再取笑他,只是脸上的忧色又重了几分。 “以小师妹的性子,出了学宫后定会先去寻那魔宗妖人的晦气。”陆怀舟放下茶杯,也变得严肃起来。 “嗯。”颜夫子点了点头,“我已经用神念探查过了,那股九幽宗的气息虽然隐匿得极好,但终究是留下了蛛丝马迹,只是那气息是在人烟稠密的坊市,想要找到怕是不易。” “但愿小师妹能有所发现吧。”陆怀舟叹道,“也省得她再把主意打到那个陈野身上。” 颜夫子闻言也沉默了。 他其实知道,景昭宁去找陈野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就以她的性格,在查完魔宗之后,必然会去找陈野。 一个行事刚猛,非黑即白。 一个手段百出,游走在灰色地带。 这两人要是撞在一起……。 颜夫子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 与此同时,云州城南,豆腐坊。 白璎珞正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一口大锅前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点卤,压榨,成型。 她的动作熟练而又麻利,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却丝毫不影响她专注的神情。 若是有无垠沙域的魔道中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得眼珠子都掉出来。 谁能想到,堂堂九幽宗的圣女,那个以心狠手辣、玩弄人心著称的妖女,居然会在这里干着这种最是平凡不过的粗活? 而且看她那副样子,竟好像还乐在其中。 白璎珞确实乐在其中。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这是怎么了。 看着那些黄豆在自己的手中经过一道道工序最终变成一块块洁白如玉,散发着豆香的豆腐,她的心中就会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这种感觉是她在过去的人生中从未体会过的。 要知道白璎珞从记事起就在无尽的杀戮、阴谋和鲜血中度过。 她已经习惯了在刀尖上跳舞,习惯了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测人性,习惯了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她从未像现在这般平静过。 这种平静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莫名的有些贪恋。 而且白璎珞还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她的脑海中,总会时不时地浮现出那个男人的样子来。 陈野。 他那看似平静,实则深邃如海的眼眸。 他那副总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甚至他上次在集市上,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自己时,自己心中那一闪而逝的慌乱。 而且这种现象还变得越来越频繁。 “妈的,莫非是老娘生病了?” 白璎珞在心中暗啐了自己一口,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堂堂九幽宗圣女,怎么可能会对一个男人念念不忘? 可笑! 然而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那股气息凛然刚正,且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意! 是儒道高手!而且是专修杀伐之道的儒道高手! 白璎珞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好!被发现了! 那股凛冽如刀锋的杀伐之气,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锁定在了白璎珞的灵魂之上,让她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汗毛都在瞬间倒竖起来。 跑! 这是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以她的修为和九幽宗的秘法,只要想走,天下间能拦住她的人不多。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眼四周。 这间小小的豆腐坊,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口用了多年的大铁锅,一个磨得光滑的石磨,几张矮小的木桌,还有墙角堆放着的黄豆。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凡,那么不起眼。 可不知为何,看着这些东西,白璎珞的心中竟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舍。 她舍不得这里。 舍不得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静生活。 舍不得每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时那种温暖的感觉。 若是今天逃了,这一切就都将化为泡影。 她又要回到过去那种东躲西藏,在阴暗角落里算计人心的日子。 不! 她不想! 电光火石之间,白璎珞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赌一把! 她索性一咬牙,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她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直接放弃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将自己的神魂意识沉入了最深层次的休眠之中。 通过彻底沉睡自己的意识,可以最大限度地收敛自身所有的气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以此来躲避强敌的探查。 但这一招的风险也极大。 因为一旦进入假死状态,她对外界的感知就会降到最低,若是敌人就在眼前,并且察觉到了端倪,那她连反应和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这无异于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了运气。 但白璎珞就是这么做了。 随着她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去,这具身体内属于她的一切气息,无论是妖气、魔气,还是那股源自九幽宗圣女的阴寒神念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紧接着,在这具身体的最深处,一缕微弱的,属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意识缓缓苏醒了过来。 “嗯?” 袁小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四周熟悉的环境。 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很厉害,很漂亮,但也很可怕的女人。 那个女人会用一种很勾人的眼神看人,会让所有男人都为她神魂颠倒。 她还会做好吃的豆腐,比自己做得好吃一百倍。 梦里还出现了一个很好看的公子,穿着黑色的官服,威风凛凛的,那个女人好像……很喜欢他。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睡了多久? 爹爹的病又怎么样了? 无数个念头在袁小娥的脑海中闪过,让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她扶着灶台,晃了晃脑袋,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而就在这时,城南的上空,一抹耀眼的紫色光华一闪而逝,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景昭宁的身影显现出来。 她立于高空之上,如同一尊俯瞰凡尘的神祇,目光扫过下方纵横交错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然后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起来。 “奇怪。”她低声自语。 就在刚才她还清晰的感知到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就在这片区域。 可就在自己赶到的前一刻,那股气息却在突然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景昭宁不信邪。 她闭上双眼,将自己的神念催动到极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下方寸寸扫去。 每一条街道,每一间店铺,每一个行人……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神念探查之下无所遁形。 然而一圈搜寻下来,依旧是一无所获。 除了凡人身上正常的七情六欲之气外,再没有半点魔气的踪迹。 “是逃了?还是用了什么特殊的秘法隐匿了行踪?” 景昭宁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以她刚才感知到的那股气息强度来看,对方的修为应该不低,这等人物若是铁了心要躲,确实很难找到。 “哼,算你跑得快。”景昭宁冷哼一声,心中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再继续搜寻下去也是徒劳。 不过她并不着急,因为只要那妖人还在云州城就迟早会露出马脚。 届时她定要让其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收回神念,景昭宁的目光转向了城西的方向。 听澜轩。 既然魔宗妖人暂时找不到,那便先去会一会那个被颜师兄看重的陈野。 她倒要亲眼看看,这个被师兄盛赞心中存有正气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又到底有什么资格能得到老师亲传的正气歌拓本! 心中念头一起,景昭宁的身影便再次化作一道紫光,朝着听澜轩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本章完) 第244章 你,为何不避? 听澜轩,书房。 陈野正在处理着赵奇刚刚送来的一些情报。 长乐街遇袭一事,虽然玄镜司和城防营都选择了息事宁人,但他自己却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已经让醉云会的那些勋贵子弟,动用各自家族的关系,在暗中全力追查幽骨宗那伙人的下落。 虽然他知道这些人行事谨慎,又是外来势力,想要找到他们的老巢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总要试试。 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他也要将这帮敢动他女人的杂碎连根拔起!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一股强横而又陌生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听澜轩的上空。 那气息清冷,凛然,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审视意味。 陈野的目光瞬间一凝。 高手! 而且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过陈野没有丝毫慌乱,而是起身推开书房的门,信步走到了庭院之中。 他倒想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闯入他的府邸。 与此同时,只见庭院的上空多了一道紫色的身影。 那身影悄无声息地落下,稳稳地站在了庭院中央的空地上,激起一阵微风,吹动了她紫色的宫装裙摆。 来人是一个女子。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相貌精致,气质却清冷如冰的女子。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强大气场,仿佛她就是这方天地的中心。 陈野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从这个女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颜夫子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浩然正气。 如果说颜夫子的浩然正气是温和包容的,如春风化雨一般。 那么眼前这个女人的浩然正气便是刚猛凌厉,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 学宫的人? 陈野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而在他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同样在打量着他。 景昭宁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在陈野的身上来回扫视。 眼前的男子身穿一袭月白色的常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一双眼睛深邃如海,看不出半点波澜。 而且面对自己这等不速之客,他非但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这份定力倒是不俗,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景昭宁并没有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任何值得她高看一眼的东西。 尤其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与数名女子纠缠不休的情孽之气更是让她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厌恶。 就是这么一个浪荡子,居然能得到颜师兄的青睐? 景昭宁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于是她收回目光,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直接开门见山地开口问道:“你就是陈野?” 陈野心中了然,对方来者不善。 不过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是我,不知阁下突然到访,有何贵干?” 他没有问对方的身份,也没有摆出主人的架子。 在这种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任何多余的言语和动作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示敌以弱,静观其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叫景昭宁。”紫衣女子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调子。 “我师兄是颜夫子。” 陈野闻言心中一动。 颜夫子的师妹? 难怪她身上的浩然正气如此磅礴,而且还带着一股子熟悉的味道。 陈野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昨晚长乐街的事情,应该就是这位学宫高人动的手。 于是拱手一礼,“原来是景夫子当面,陈野失礼了。” “不知夫子深夜前来,可是为了昨夜长乐街之事?” 他主动将话题挑明,将自己摆在了晚辈和求教者的位置上。 然而景昭宁似乎并不吃他这一套。 她看着陈野那副恭敬有礼的模样,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你倒是个聪明人,既然已经猜到了我的来意,那我便不与你绕圈子了。”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颜师兄的正气歌拓本为何会在你的手上?” 来了。 陈野心中暗道一声。 这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兴师问罪来了。 “回夫子的话。”陈野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此物乃是颜夫子见晚辈心向儒道,特意赠予晚辈,用以感悟圣人文章,砥砺心性的。” 他将颜夫子当初的说辞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心向儒道?砥砺心性?” 景昭宁听到这八个字,嘴角的讥讽之色更浓了。 “陈野,你当我是三岁孩童,那么好糊弄吗?”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她身上轰然爆发,如同山岳一般朝着陈野当头压下! 庭院中的空气瞬间凝固,连风都停了下来。 “一个满身情孽,私生活糜烂不堪的浪荡子,也配谈心向儒道?”景昭宁的声音冰冷刺骨。 “你府上桃花煞气冲天,怨气与情丝纠缠不休,一看便知是玩弄女子感情之辈!此等行径,与魔道采阴补阳的妖人何异?” “我儒门浩然正气,讲究的是诚意正心,格物致知,你连自己的私德都修不好,又有何资格去感悟圣人文章?” 面对景昭宁的质问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势,陈野的眼神依旧平静。 他的肉身或许只是凝海,但他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其坚韧程度远超这个女人的想象。 不仅如此,在硬抗着这股恐怖压力的同时,陈野悄无声息地启动了心弦之主天赋。 刹那间,无数纷乱的念头涌入他的脑海。 【此子竟能在我威压之下屹立不倒?倒是有些骨气】 【哼,可惜一身修为尽数沾染了桃花煞气,根基污秽不堪,留之何用?】 【颜师兄究竟看上了他什么?竟将老师的拓本赠予此等浪荡之人?难道师兄的心性也被这红尘俗世给蒙蔽了?】 【不行!我公羊一脉讲究的就是激浊扬清,快刀斩乱麻!此等败坏儒门风气之徒,今日我必废之!以正视听!】 景昭宁的内心充满了对陈野的鄙夷,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对自身所修之道的狂热坚守。 在她那非黑即白的世界里,陈野身上那股浓郁的情孽之气等同于魔道妖人的魔煞之气,都是必须被清除的污秽。 但陈野也敏锐捕捉到了一丝隐藏在狂热之下的困惑。 那就是她不明白颜夫子为何会这样做。 而这便是可以利用的缝隙。 陈野没有直接反驳景昭宁对他浪荡子的指控,因为那毫无意义。 毕竟在绝对的偏见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陈野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敢问景夫子。”陈野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略显沙哑,但吐字却异常清晰,“何为正?何为邪?” 景昭宁闻言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想跟我辩经?好啊,那我就告诉你!斩妖除魔,匡扶正义,是为正!沉溺欲望,玩弄人心,是为邪!如此浅显的道理难道也需我来教你?” “夫子说的是。”陈野点了点头,似乎完全认同她的说法,然后话锋一转道:“昨夜有魔宗妖人当街行凶,欲掳掠我发妻,若我当场将其格杀,此事是正是邪?” 景昭宁眉头一蹙,冷冷道:“自是正道之举。” “好。”陈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陈野再问夫子,若有一位朝廷重臣暗中勾结魔宗,图谋不轨!其妻子因仰慕于我,甘愿背弃其夫,将罪证交予我手,助我将其绳之以法,最终使朝堂免于一场浩劫,万民免于一场灾祸!请问夫子,此事,是正是邪?” 这个问题一出,景昭宁的呼吸猛地一滞,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因为这个假设太刁钻了。 是正是邪? 从动机上看,那女子的仰慕之情正是她最为不齿的情孽,是污秽不堪的。 可从结果上看,扳倒魔宗奸细,拯救万民,又是她所追求的大义。 以邪恶的动机,达成了正义的结果。 这……该如何论断? 陈野听到了她内心的剧烈挣扎。 【这……这是诡辩!以情孽为引,行苟且之事,岂能与匡扶正义混为一谈?】 【可若非如此,奸臣的罪证又如何能到手?若为了所谓的道心纯粹而放任奸臣祸乱朝纲,那这道又有何用?】 【该死!此人好一张利嘴!】 看着景昭宁那变幻不定的脸色,陈野乘胜追击,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在夫子眼中,情孽是煞,是浊气,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必欲除之而后快。” “但在陈野眼中,人心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所以情之一字本身并无对错,用之于正则为正,用之于邪则为邪。” “说白了,夫子所修的是斩尽世间一切不平的无情杀伐道,而陈野所求的是驾驭人心,以最小代价达成目的的有情权谋道。” “你我道不同,又何来对错高下之分?”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景昭宁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有情权谋道? 驾驭人心? 这是她从未听过的理论,更是与她所学所信的公羊春秋之道背道而驰! 她一直以为,天下大道殊途同归,最终都应是堂皇正大,光明磊落。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公然宣称自己走的是一条利用人心,玩弄情感的道路,甚至还将其上升到了与自己并列的道的高度! 这是对她信仰的公然挑衅! 景昭宁身上的威压猛然一收,庭院中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陈野顿感压力一轻,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成功地动摇了对方的道心。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一位儒道强者的骄傲,以及公羊学派那刚猛决绝的本性。 道心被动摇,对景昭宁而言不是反思,而是奇耻大辱! 她看着陈野,那张精致的脸上讥诮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好一个有情权谋道!” “既然你自诩能驾驭人心,那我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那套自欺欺人的歪理邪说是何等的脆弱,何等的不堪一击!” “今日,我便要废了你这身沾满情孽的污秽修为,看你还如何心向大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抬起右手。 嗡! 空气发出一声剧烈的震颤,一道耀眼夺目的白色光华在她的掌心凝聚,迅速化作一柄三尺长的光刃。 那光刃之上,浩然正气流转,却不带丝毫温和,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锋芒与杀伐之意,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随后景昭宁手腕一抖,那一道由浩然正气凝聚而成的光刃,携带着无匹杀伐之意,当头斩落。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悲鸣。 庭院中的石砖地面甚至在光刃未至之前便已经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那是被纯粹的锋芒之气压迫所致。 然而面对这恐怖一击,陈野却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如水,直直迎向那斩落的光刃,也迎向景昭宁那双冰冷的眸子。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更没有求饶。 那份超乎寻常的镇定,仿佛斩向他的不是一道夺命的光刃,而是一阵拂面的清风。 嗡—— 光刃在陈野的眉心三寸之前戛然而止。 狂暴的劲气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吹得他月白色的衣袍猎猎作响,满头黑发狂舞不休,但他脚下的步子却未曾移动半分。 景昭宁维持着挥刃的姿势,眼中那必杀的决绝已经被一抹浓浓的惊诧与不解所取代。 她设想过陈野的种种反应。 他可能会惊慌失措地躲避,可能会色厉内荏地搬出玄镜司或者他姐姐的名头来压自己,甚至可能会跪地求饶。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陈野会如此平静地坦然赴死。 这份胆气跟定力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纨绔子弟所能拥有的。 “为何不避?” 景昭宁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那刺骨的杀意却已消散了大半。 陈野微微一笑。 他当然不避。 因为就在景昭宁动手的瞬间,他已经通过心弦之主天赋清晰听到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哼,巧言令色之徒!我便用杀招逼你,看你还如何保持镇定!若你丑态毕露,惊慌失措,便证明你心性虚浮,道心不稳,废了你也是替天行道!】 【若你真有胆气硬接,那我……】 景昭宁的内心在那一刻其实是矛盾的。 她既想用这一击来戳破陈野的伪装,又隐隐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期待着陈野能证明他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不堪。 于是陈野赌景昭宁的道心不允许她真的斩杀一个没有表现出任何邪恶与反抗的朝廷官员。 当然,这些内心的博弈陈野是不会说出来的。 他看着景昭宁,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坦然,缓缓开口道:“因为我相信学宫景夫子,行的是匡扶正义之道,绝不会滥杀一个手无寸铁、一心为国的大陈命官。” 他没有说自己不怕死,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将自己的性命与景昭宁所坚守的道捆绑在了一起。 你若杀我,你便违背了你自己的道。 景昭宁闻言呼吸猛地一滞,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陈野,仿佛要将他看穿。 这个男人,太聪明了,也太懂得如何利用人心了。 他总是能精准找到弱点,然后用最简单的话语将自己置于不败之地。 陈野没有给她继续思考和反驳的机会,他知道,对付景昭宁这种偏执之人就必须趁热打铁,彻底动摇她的认知。 他启动了巧舌如簧技能,声音变得更具感染力,继续说道:“夫子,你我道不同,这我承认。” “你所修的道如烈火惊雷,讲究的是激浊扬清,斩尽世间一切妖邪!这需要一颗纯粹无瑕、非黑即白的道心,所以在您眼中,情孽是污秽,人心是诡辩。” “但我不同。”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星辰,“陈野身在朝堂,面对的不是青面獠牙的妖魔,而是戴着圣贤面具的魑魅魍魉,对付他们,光有浩然正气是不够的,还需要手段,需要权谋。” “夫子斩的是妖魔之身,陈野诛的是诡诈之心,道不同,路亦不同,但我们的终点难道不都是为了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吗?” 这一番话如洪钟大吕,重重敲击在景昭宁的心头。 诛的是诡诈之心…… 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她不得不承认,陈野的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在为自己的浪荡行径辩解,但却又隐隐契合了某种她从未深思过的大道理。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一股微不可查的念头被陈野通过心弦之主天赋悄无声息地植入了她的灵魂深处。 【此人虽言辞狡诈,但其所言也有几分道理,颜师兄看重他,或许另有深意】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在景昭宁那因为动摇而出现缝隙的道心之中悄然生根。 随后她看向陈野的眼神也变得愈发复杂。 嗡! 那柄悬在陈野眉心之前的光刃突然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景昭宁收回了手,身上的磅礴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歪理邪说!” “但今日我暂且留你性命!” 她冷冷丢下这句话,似乎是在说服陈野,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后景昭宁再不看陈野一眼,猛地一甩衣袖,整个人冲天而起,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天空之中。 (本章完) 第245章 职业升级,技能暴涨 第245章 职业升级,技能暴涨 听澜轩的庭院中,凛冽寒风吹散了最后一点残存的锋锐之气。 陈野望著景昭宁消失的夜空,久久没有言语。 直到确认那股凛然迫人的气息彻底远去,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一个将自己所修之道奉为唯一真理,并且试图用这套标准去衡量、审判世间一切的偏执狂。 虽然通过心弦之主天赋,陈野可以确定景昭宁在最后挥出那一记光刃时,内心并没有真正的必杀之意。 但与这种喜怒无常,随时可能因为理念不合就拔剑相向的女人打交道还是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过风险虽大,收获却也同样出乎意料。 景昭宁以为自己只是在用言语诡辩,却不知道她那颗因为常年修行公羊春秋而变得坚如磐石,纯粹刚猛的道心,在陈野这位情圣面前简直就是最上等的补品。 就在陈野复盘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道心交锋时,两行淡金色的文字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情圣职业等级提升至LV2!】 【巧舌如簧技能提升至Iv7!】 看到这两条提示,陈野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立刻打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陈野】 【职业:情圣Iv2—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是情场的主宰,人心的捕手!你的言语是蜜糖也是毒药,你的眼神是深渊也是天堂,所有女人在你面前都将卸下心防,为你痴,为你狂。】 【天赋:心弦之主一你可以聆听女性内心最深处的声音,并能悄无声息地向其灵魂植入你的念头,潜移默化地改变她们的记忆和观念。】 【技能:巧舌如簧Iv7你的言语对女性具有极强的说服力与感染力,并能轻易获取她们的信任与好感!同时你的舌头在物理层面也变得异常灵活有力,能带来超乎想像的愉悦体验。】 如果说LV1的情圣还只是让他初窥门径,那么LV2的情圣则让他真正有了几分主宰的意味。 他的核心天赋心弦之主虽然描述未变,但陈野能感觉到,它的效果得到了极大的增强O 以前他需要主动集中精神才能聆听女性心声,而现在的他似乎有了一种被动能力,只要他想,一定范围内的女性情感波动就会十分自然的汇入到他的感知之中,不再那么费力。 而向对方灵魂植入念头的效果也变得更加隐蔽,更加有效。 但这次升级,变化最大的还是巧舌如簧这个技能。 居然连升三级,从LV4直接飙升到了LV7! 可陈野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说服力和感染力变得更强,这在他意料之中,可问题是舌头在物理意义上的加强就让他感觉有些一言难尽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陈野对于这次升级还是相当满意的。 与此同时,城南那间破旧的豆腐坊里。 后院那间简陋的卧房内,袁小娥有些困惑地看著头顶那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发黑的屋顶。 一幕幕模糊而又零碎的画面在袁小娥的脑海中闪过,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她扶著床沿,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爹——。 '' 她下意识地轻声呼唤了一句。 以往只要她发出一点声音,隔壁房间病榻上的父亲就会用虚弱的咳嗽声来回应她。 可今天隔壁却是一寂静。 袁小娥的心猛地一揪,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再也顾不上头晕,连鞋都来不及穿便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跌跌撞撞地冲向了隔壁父亲的房间。 「爹!」 她带著哭腔推开房门,然而,预想中那悲惨的一幕并没有出现。 只见她那位常年卧病在床,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父亲此刻竞是靠坐在床头,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之前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浑浊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神采。 看到女儿冲进来,袁老汉的脸上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 「小娥——你醒了?」 袁小娥愣在了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父亲他这是——好了? 「爹!您的病。」袁娥扑到床边,激动得语无伦次。 「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袁老汉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却中气十足,「前些日子爹感觉自己好像快不行了,后来迷迷糊糊的感觉你好像给爹喂了什么药,之后爹就睡了过去,等醒来之后就感觉身上舒坦多了,那股钻心的疼也没了。」 喂药? 袁小娥的脸上露出了更加迷茫的神情。 她什么时候给爹喂过药? 而且父亲这病是多年的顽疾,云州城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又有什么药能有如此奇效~ 无数个念头在袁小娥的脑海中闪过,让她本就昏沉的脑袋变得更加混乱。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这间小小的豆腐坊似乎也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墙角堆放黄豆的麻袋变得鼓囊囊的,灶台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那口用了多年的大铁锅都好像被人仔细擦拭过,泛著一层油光。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陌生。 就好像在她睡著的这段时间里,有另一个人代替她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或许——真的是自己记错了?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正在悄然影响著她的思绪,让她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些不合常理的细节,选择接受眼前这美好得有些不真实的现实。 毕竟,父亲的病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袁小娥喜极而泣,紧紧握著父亲干瘦的手,脸上挂满了幸福的泪水。 她心中那些许疑惑也被巨大的喜悦所冲淡。 或许是哪路神仙显灵,可怜她们父女,才降下了这等福报吧? 其实她并不知道,就在她沉睡的这段时间里,白璎珞为了不引来麻烦,随手弄了一颗固本培元丹,喂给了袁小娥的父亲。 这丹药对于白璎珞而言就是垃圾,但对于病入膏肓的袁父而言却是无上妙药,虽然不至于一颗就药到病除,但已无大碍。 夜色渐深,单纯的少女在巨大的喜悦中渐渐忘却了那场光怪陆离的南柯一梦,开始幢憬明日的生活。 她要去集市,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些照顾过她们父女的街坊邻里。 她要努力卖豆腐,赚更多的钱,给父亲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生活似平一下子充满了希望。 第二日天还未亮袁小娥便早早地起了床。 父亲奇迹般地好转让她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她熟练地生火、泡豆、磨浆、点卤—一道道工序虽然繁琐,但她却做得一丝不苟。 等做好之后,她挑起担子,脚步轻快地朝著城南的集市走去。 清晨的集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袁小娥挑著担子,找到自己往日里常待的那个角落,刚准备放下担子,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摊位前居然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些人大多是些年轻的男子,有的是附近的街坊,有的是手工作坊的学徒,甚至还有几个穿著绸缎,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公子哥。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交谈,一边不停张望,脸上都带著几分期待的神色。 看到袁小娥出现,人群顿时小小的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豆腐西施来了!」 「今天可算没白等,总算赶上了!」 袁小娥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豆腐西施?是在叫自己吗? 她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外号了? 还有,这些人为什么都在等自己? 她有些懵懵懂懂地放下担子,揭开盖在木桶上的布巾,露出了里面白嫩嫩的豆腐。 「卖——卖豆腐了——。」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那些原本还在围观的男人们便一拥而上,瞬间将她的小摊围了个水泄不通。 「姑娘,给我来两块!」 「我要五块!今天家里来客!」 「别挤别挤!都排好队!我先来的!」 人群疯抢的架势令袁小娥彻底傻了眼。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切豆腐,收钱,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明白,自己这豆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 而在队伍的后方,几个没有挤进去的闲汉正凑在一起,一边咂著嘴,一边小声地议论著。 「嘿,你们发现没,今天的豆腐西施跟往日好像有点不一样啊。」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说道。 「怎么不样了?」旁边一人好奇地问道。 「说不上来。」那汉子挠了挠头,「以前的豆腐西施虽然也漂亮,但那眼神——怎么说呢,太勾人了,你看她一眼就感觉魂儿都要被吸进去了,让人心里直发痒,可又不敢多看。」 「对对对!」另一人立马附和道,「就是那种感觉!媚!媚到了骨子里!可今天你看她那眼神,清澈得跟山泉水似的,还带著点迷迷糊糊的劲儿,尤其是刚才被咱们吓到的那一下,脸上那表情,啧啧,真是—我见犹怜啊!」 正当这些闲汉兴高采烈的议论之时,学宫文渊阁之中,一道紫色的身影带著一股清冷的风,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景昭宁。 「师妹,你回来了。」颜夫子放下手中的竹简,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怎么样? 那个陈野可还入得了你的法眼?「 景昭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书案前自顾自地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一饮而尽。 等放下茶杯后,她才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师兄。 「颜师兄,你为何会认为他心中存有正气?」 她的问题令颜夫子心中微微一沉。 看来小师妹还是对陈野的浪荡行径耿耿于怀。 颜夫子沉吟了片刻,正准备开口解释,却不料景昭宁又继续说道: 「此人满身情孽纠缠,行事风格更是与我儒门正道背道而驰,说他是个流连花丛的浪荡子,绝不为过。」 「但是——。 ,,景昭宁的话锋猛地一转,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 「此虽浪荡不羁,巧令,但其性之坚韧,确实有分不俗之处。」 「我以威压逼迫于他,他竟能面不改色,屹立不倒,以浩然之刃斩向他,他亦能不闪不避,坦然受之。」 「尤其是他那套有情权谋道的歪理邪说,虽是诡辩,却—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说到最后,景昭宁的声音竟是低了下去,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冷也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颜夫子闻言先是愕然,随即心中那块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管怎样,没有起冲突便好。 个于景昭宁的疑惑,这乏需要她自己走出来,自己这俩做师兄的也爱莫能助。 因此颜夫子只是轻叹一声,随即言道:「你能这样想就好,要知道世间大道万千,虽然只能择其一条行进,但吾辈修行人的眼界却绝不能拘泥于一隅之地。」 景昭宁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听澜轩的书房内,陈野看著手中这封刚刚送变的密信,眉头微蹙。 信是太师吴道甫派人送来的,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明日大朝会将有大事发生,望贤侄好自为之。」 大事? 陈野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著它慢慢化为灰烬,眼中闪过一抹思索的光芒。 明天便是每月一次的大朝会,届时在京六品以上的官员都必须参加。 他这俩正六品的玄镜司昭武校尉,不多不少,正好卡在这俩界上,也有资格参与。 吴道甫这位官场老狐狸特意在这个时候送来这样一封语焉不详的信,其目的不外乎是提醒。 个于他口中的大事,陈野几乎不用被也能想到与谁有关。 周玄清,林海——。 这些在前朝盘根错节,如今却因为女帝的强势而日渐失势的老臣们恐怕是不会甘心就此沉寂的。 孙德茂的倒台对他们而言是一俩巨大的打击,但也同样会刺激他们,让他们做出更激烈的反扑。 而他们反扑的目标,必然是如今圣眷正隆,代表著新兴勋贵势力的自己,以及在宫中身居高位,亏视为女帝心腹的姐姐陈婉儿。 看来,明天的朝堂之上会有一场好戏上演啊。 同时吴道甫的这封信来乏正是时候。 它个少说明,在即将到来的这场风暴中,太师一脉会选择站在自己这一边,或者说个少会保持中立。 这对于陈野来说无疑是一俩好消息。 因为朝堂之争有时候争的不仅仅是实力,更是人心向背。 次日。 天刚蒙蒙亮,陈野便开始起床收拾,谢薇宁亲自伺候陈野穿衣,看著眼前这俩威武不凡的夫君,眼中异彩连连,一颗芳心更是跳乏厉害。 「夫君,此去—万事小心。「临行前谢薇宁小声言道。 陈野微微一亥,「放心吧!」 说罢翻身上马,猛地一夹马腹,在一阵清脆的钱蹄声中,朝著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清尘站在谢薇宁身后,怔怔看著陈野那远去的背影,眸子里满是崇拜与敬畏。 陈哥哥穿上官服的样子—可开好看啊! 陈野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皇宫之外,然后翻身下钱,取出腰,门前负责看守的守卫一济这腰立即退到一旁,恭敬放行。 陈野大步朝皇宫内部走去,很快便来到了太和殿之外。 作为皇朝的权力中心,这座雄伟的宫殿在清晨的阳光下显乏愈发庄严肃穆。 身穿各色官服的文武百官从宫门外鱼贯而入,按照品级高低,在殿前的白玉广场上分列站好。 气氛安静而又压抑,只能听到官靴踩在石板上发出的脚步声,以及晨风吹动旗幡的猎猎之声。 陈野身穿六品昭武校尉的黑色官服,站在武官队列的后方。 这俩位置不上不下,既不显眼,又能将整俩广场上的情景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质周。 文官队列的前方,以太师吴道甫和御史大夫周玄清为首,两派可谓泾渭分明。 吴道甫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紫色官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正闭目养神,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而他身旁的周玄清则不时与身后的林海低声交谈著什么。 「咚—咚—咚」 三声悠扬而又沉重的钟鸣声突然从太和殿传来,响彻整俩皇宫。 大朝会,正式开始。 「肃静!」 一名身材高大的内侍站在殿前台阶之上,用尖细的嗓音高声喝道。 广场上瞬间变乏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整理好衣冠,垂手肃立。 在一阵繁复的礼乐声中,一道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窈窕身影缓缓走上太和殿的龙椅,在珠帘之后坐了下来。 虽然隔著重重珠帘,看不清女帝武昭的开容,但那股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却如同实丐一般,笼罩在每一俩人的心头。 以吴道甫和周玄清为首,文武百官齐齐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陈野也跟在人群中跪地行礼。 他的位置太靠后,根本看不到龙椅上的女帝,不过他也不在意,毕竟他又不是来看人的。 「众卿平身。」一道清丕而又威严的女子声音从珠帘后传来。 「谢陛下!」百官起身,大朝会随即正式进入议程。 起初的议程都显乏有些波澜不惊。 无非是六部尚书轮流奏报一些无关痛痒的政务,女帝则偶尔开口询问一两句,一切都显乏那么的按部就灾。 陈野站在队伍后面,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雕塑,将自己彻底隐藏在了人群之中0 他在等。 等那些按捺不住的鱼儿自己跳出来。 果然,当朝会进行到中途,户部尚书刚刚奏报完返税的收缴情况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太保林海突然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他先是朝著龙椅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开口道: 「启奏陛下,臣有本要奏!」 第246章 朝堂争斗,便宜行事 第246章 朝堂争斗,便宜行事 太和殿前的白玉广场之上,气氛在林海出列的那一刻陡然变得凝滞。 陈野站在武官队列的后方,眼帘低垂,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但他那敏锐的感知却已经将广场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能感觉到,文官队列前方,太师吴道甫那原本闭目养神的身躯微微一顿,虽然眼睛依旧没有睁开,但那股置身事外的悠然之气却悄然收敛了几分。 而周玄清则是不动声色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似有得意之色。 「启奏陛下!」林海的声音苍老而又洪亮,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臣要弹劾工部屯田司郎中,王启!」 王启? 听到这个名字,不少官员都愣了一下,随即交换著疑惑的眼神。 王启,正五品官员,乃是近两年才从地方提拔上来的新贵,为人勤恳,政绩也算不错,更重要的是他是由宫中的中书舍人陈婉儿保举出来的,乃是名副其实的陈婉儿一党。 林海在这个时候弹劾他,其意图不言而喻。 这根本不是冲著王启去的,而是冲著陈婉儿,甚至——是冲著龙椅上那位深不可测的女帝陛下。 珠帘之后,女帝武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清冷依旧。 「哦?林太保要弹劾王郎中,所为何事啊?」 「回陛下!」林海再次躬身,声音愈发慷慨激昂,「臣接获密报,屯田司郎中王启利用职权之便,在京郊私占良田百亩,并强迫佃户为其修建私宅,此事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此等行径与强盗何异?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却不思为国分忧,反而鱼肉乡里,与民争利!此乃国之蛀虫,法理不容!臣恳请陛下,将此獠严惩,以儆效尤,以正朝纲!」 林海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他身后的御史台官员们纷纷出列附议,一时间,整个广场上都是请求严惩王启的声音O 「臣附议!王启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请陛下降旨,彻查此案,绝不能姑息养奸!「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仿佛王启已经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而被弹劾的王启,此刻正满头大汗地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臣——臣冤枉啊!陛下,臣——。」 然而他的辩解在如此汹涌的声浪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陈野冷眼旁观。 他清楚,这些老狐狸的目标根本不是区区一个王启。 他们这是要借著王启给女帝一个下马威,同时也是在试探女帝的底线。 如果女帝为了平息众怒,真的处置了王启,那无疑会寒了那些投靠她的新贵们的心,让他们觉得女帝也无法庇护他们。 如此一来,女帝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便会大打折扣。 而如果女帝力保王启,那她就会戴上一个徇私枉法,包庇亲信的帽子,正中周玄清这帮御史言官的下怀。 届时他们便可以借题发挥,将事情闹得更大,甚至动摇国本。 这的确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就在这时,官队列中,另一拨人站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吏部侍郎张敬。 此人同样是寒门出身,凭借自己的才学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是帝党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启奏陛下!」张敬的声音沉稳有力,「林太保弹劾王郎中一事,臣以为尚有诸多疑点,不可偏听偏信!」 林海闻言,苍老的眼睛猛地一眯,射出两道寒光。 「张侍郎,你的意思是老夫在欺君罔上不成?」 「下官不敢。」张敬不卑不亢地回道,「只是此事干系重大,王郎中乃朝廷五品大员,岂能仅凭几句语焉不详的密报就定了罪?」 「京郊良田百亩,数目不小,若真是强占,为何至今无人向京兆府报官?强迫佃户修建私宅,如此大的动静,又岂能瞒得过所有人?「 「臣以为此事必有蹊跷,或许是有人恶意构陷,意图混淆视听,扰乱朝纲!恳请陛下明察,还王郎中一个清白!」 张敬一番话有理有据,瞬间就将局势扭转了几分。 他身后的几名年轻官员也立刻出声附和。 「没错!此事疑点重重,必须彻查!」 「我等也相信王大人绝非此等贪婪无耻之徒!」 一时间,太和殿前两派人马争锋相对,吵得是不可开交。 一方是以前朝元老周玄清、林海为首的世家旧臣,他们盘根错节,在朝中势力极大。 另一方则是以女帝亲手提拔的寒门新贵为首的帝党,他们虽然根基尚浅,但却胜在年轻,有锐气,更重要的是他们背后站著的是当今大陈朝权力最高的那个人。 两股势力在这一刻终于撕下了平日里温情脉脉的面纱,开始了第一次正面的碰撞。 与此同时,很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武官队列后方的那个角落。 陈野。 这个最近声名鹊起,被视为帝党新星的年轻人此刻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不说话,也不表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眼前这场足以搅动朝堂风云的争斗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太师吴道甫,此时也忍不住睁开眼,朝陈野的方向看了过去,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而龙椅之后,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也同样沉默著。 她就这么静静坐著,任由下方的臣子们吵得面红耳赤,依旧一言不发,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时间一点点流逝,朝堂上的争吵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林海一方拿出了几份所谓的证人证词,言之凿凿地指控王启强占民田。 而张敬一方则抓住了这些证词中的漏洞,逐一反驳,指责对方是恶意构陷。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唾沫横飞。 跪在地上的王启则已经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变成了现在的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成了一个棋子,一个被两股庞大势力用来博弈的牺牲品。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的仕途恐怕都走到头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惨然一笑,眼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的陈野突然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眼,正好对上了姐姐陈婉儿投来的视线。 陈婉儿今日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女官服,静静地站在女帝珠帘的侧后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却带著一丝询问的意味。 陈野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在问自己对眼前的局势怎么看。 陈野的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落在跪在地上的王启身上,然后又看了一眼周玄清和林海,最后对著陈婉儿微微摇了摇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传递出了足够多的信息。 他在告诉姐姐,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试图去保王启。 因为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王启,而是借此来攻击整个帝党,因此现在无论怎么保都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跳出这个棋盘。 陈婉儿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了陈野的意思,眼中的焦急也随之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了然。 姐弟俩这番无声的交流发生在瞬息之间,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任何人察觉。 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傅周玄清,终于缓缓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一出列,整个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争吵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这位三朝元老,在朝堂之上的威望可见一斑。 「陛下。」周玄清的声音沙哑而又缓慢,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老臣以为,林太保所句句属实,王启身为朝廷命官,德不配位,理应严惩!」 「朝廷法度乃国之基石,不容丝毫动摇!若今日连此等贪赃枉法之徒都能姑息,那日后人人效仿,国将不国!」 「请陛下,下旨吧!」 他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慷慨陈词,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仿佛一座大山,直接压了下来。 所有勋贵官员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然而就在这时,珠帘之后响起了女帝的声音。 「王启私占良田一案,朕,知道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说知道了。 然后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的话锋猛地一转。 「众卿,起京郊百亩良,朕这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与诸位商议。」 更重要的事情?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明白女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连周玄清和吴道甫这两位老狐狸,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困惑。 只听女帝的声音带著一丝沉重,缓缓响起。 「朕刚刚接到南河郡八百里加急奏报,今年南河郡先是大旱,数月无雨,入冬以后又奇寒无比,以致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如今郡内饥民遍地,易子而食,饿殍载道,已然酿成滔天大祸!「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方才还剑拔弩张,吵得不可开交的朝堂在这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 珠帘之后,女帝的声音带著疲惫和怒意,继续响起。 「奏报上说,南河郡守李牧在灾情发生之初不仅不思开仓放粮,安抚灾民,反而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职,下令封锁消息,以致错过了最佳的赈灾时机。「 「如今郡内粮价飞涨,盗匪四起,整个南河郡已经形同人间炼狱!」 「诸位爱卿,你们告诉朕,此事当如何处置?」 沉默了许久,太师吴道甫终于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有罪啊!」 「身为百官之首,未能及时察觉南河郡之变,致使生灵涂炭,百姓遭劫,老臣罪该万死!」 他这一跪,身后的一众官员也纷纷反应过来,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臣等有罪!」 「请陛下降罪!」 认罪之声此起彼伏。 就连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周玄清和林海此刻也只能黑著脸,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 他们知道,女帝这是在借南河郡之事敲打他们所有人。 珠帘之后,女帝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波动。 她等了刻,这才缓缓开道:「众卿请起吧。」 「如今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刻赈济灾民,稳定南河郡的局势。」 「户部!」 户部尚书连忙出列,躬身道:「臣在。」 「国库之中尚有多少存粮?」 户部尚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陛下,除去各地军需用度,国库尚有存粮百十万,另有赈灾专银百万两。」 「太少了!传朕旨意,立刻从京畿大营和西山大营调拨军粮三十万石,户部再拨纹银两百万两,务必在三日之内凑齐所有赈灾粮草物资。」 「遵旨!」户部尚书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领命。 「兵部!」 兵部尚书也立刻出列:「臣在。」 「著你部即刻派遣三千京营锐士,护送粮草前往南河郡,若遇盗匪流寇,或有地方势力胆敢阻挠赈灾者,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兵部尚书的声音铿锵有力。 一道道旨意从珠帘之后清晰地传达出来,有条不紊,杀伐果断,尽显一代女帝的雷霆手腕。 方才还混乱不堪的朝堂,在她的调度之下,瞬间变得高效而又肃杀。 所有官员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这才猛然惊觉,这位登基不过五年的年轻女帝,其心智之深沉,手段之强硬,早已远超他们的想像。 安排完粮草和兵马之事,女帝的话题再次一转。 「粮草兵马皆已备妥,但还缺一个能总揽全局,前往南河郡主持赈灾的钦差大臣。」 「诸位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 南河郡如今已是人间地狱,灾民遍地,盗匪横行,地方官府又腐败不堪,想要在那样的乱局之中稳定局面,赈济灾民,简直是难如登天。 而且钦差大臣手握重权,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各方势力攻击的靶子,到时候别说建功立业了,能保住性命回来都算是侥幸。 一时间,广场上又陷入了沉默。 那些之前还上蹿下跳的御史言官们,此刻一个个都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被女帝点到名字。 周玄清和林海等人也是一言不发。 时间在一令窒息的沉默中缓缓流逝。 珠帘之后,女帝并不著急,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终于,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即将到达顶点之时,女帝那清冷的声音再一次响彻广场。 「既然众卿都无合适人选推荐——。」 她的声顿了顿,「镜司昭武校尉陈野可在?」 听到这句话,陈野的脏猛地一跳。 他身边的久名武官瞬间如同见了鬼一般,齐刷刷地向旁边退开了一步,将他一个节孤零零地暴露在了所有节的视线之中。 陈野心念登转,但神情依旧平静,然后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从队列中走出,来到广场中央,对著龙椅的方向躬身一礼,声音沉稳而又有力。 「臣在!」 「朕命你为南河郡赈灾使,你可有异议?」 「臣谨遵圣旨,安铸有异议之心?「 「很好!」女帝那清冷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赞许。 「既然如此,陈野听封。」 「朕命你为南河郡赈灾钦差,总督南河郡一切赈灾事宜,地方文武官员,任受你制9 C 「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臣,亍旨!」 陈野再次躬身。 然而就在所有节都以为这件事就此尘埃落定的时候,女帝的声音却再一次响了起来。 「来节。」 一名内侍应声而出。 「取朕的惊龙刀来。「 「是!」 而后在众节惊骇的目光中,一名老太监手捧著一个长长的锦盒,从太和殿内缓缓走出,来到了陈野的面前。 他打开锦盒,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漆黑的长刀静静躺在其中。 刀鞘之上盘绕著一条狰狞的金色龙纹,一股森然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冷。 「陈钦差,接刀吧。」老太监用尖细的嗓音说道。 陈野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将惊龙刀接了过来。 刀身入手,一股冰冷的触感传来,沉重无比。 「持此刀如朕亲临。」珠帘之后,女帝缓缓言道,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野,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到了南河郡,企何节胆铸阻挠赈灾,贻误军机,无论其官职高低,背景深浅,你,任可斩之!」 闻听此言,所有在场官员心中骇然,因为这便宜行事之权简直太大了,简直就是出了杨的二号皇帝。 也因此周玄清以及林海等节的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至于太师吴道甫,他看著接刀在手的陈野,微微抹起眼睛,随后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哲此同时,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陈野跪倒行礼,「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去吧!记住,朕只要个结果。」 「那就是让南河郡的百姓,活下去!」 第247章 天灾?不,是人祸! 第247章 天灾?不,是人祸! 太和殿前,悠扬的钟声宣告著这场暗流汹涌的大朝会的结束。 当女帝武昭的身影消失在珠帘之后,压抑许久的百官们才仿佛活了过来,瞬间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汇聚到了那个手捧惊龙刀,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轻武官身上。 嫉妒,惊疑,懊悔,幸灾乐祸—种种复杂的情绪在这些朝堂重臣的眼中交织。 「南河郡赈灾钦差,总督一切事宜,赐惊龙刀,享便宜行事之权——嘶,这圣眷未免也太隆重了些!」一名官员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中满是掩饰不住的艳羡。 「隆重?我看是催命符还差不多!」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官员冷哼一声道,「南河郡如今是何等光景?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灾民啸聚为匪,地方官府烂到了根子里,所以这差事就是个火坑,谁去谁死!」 「话虽如此,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这是何等的权力?自太祖开国以来,除了开疆拓土的大将军,何人有过这等待遇?因此只要他能活著回来,这功劳足以让他一步登天,至少也是个三品大员!「 「活著回来?呵呵,说得轻巧,周太傅和林太保的脸色你没看见吗?黑得跟锅底似的,要知道他们今天本是冲著陈家姐弟去的,结果被女帝陛下这么一搅和,不仅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让这陈野得了天大的好处,你猜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这倒是——南河郡天高皇帝远,路上出点什么意外,谁也说不清楚。」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少人心中都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悔意。 早知道女帝陛下对南河郡之事如此重视,会给出这般优厚的条件,他们刚才就该站出来了。 毕竟那可是便宜行事之权啊! 哪怕南河郡是龙潭虎穴,也值得拼上一把。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文官队列前方,太傅周玄清和太保林海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杀机与不甘。 今日他们联手发难,本是十拿九稳的局面,准备一举将帝党的气焰打压下去,顺便敲打一下那个越来越不把他们这些老臣放在眼里的女帝。 谁能想到女帝竟会用南河郡的灾情来了一招釜底抽薪,不仅轻松化解了他们的攻势,还反手将陈野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走著瞧!」林海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然后一甩袖袍,头也不回地朝著宫外走去。 周玄清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陈野的背影,随后也走了。 另一边,一直闭目养神的太师吴道甫,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对于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陈野恍若未觉,只是神色平静的走出太和门,然后翻身上马,朝著听澜轩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他被任命为南河郡赈灾钦差的消息如同一阵狂风,在他离宫之后迅速席卷了整个云州城。 茶楼酒肆,勾栏瓦舍,街头巷尾,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著这位新晋的朝堂新贵。 有人说他少年得志,前途无量。 有人说他不知死活,自寻死路。 但无论如何,陈野这个名字在今天再一次响彻了全城。 听澜轩。 府邸内的气氛与外面的喧器截然不同,安静得有些压抑。 前厅里,陈野的父亲陈方世正背著手,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虽然早已不过问朝堂之事,但活了大半辈子,这点政治嗅觉还是有的。 大朝会上传出的消息,让他一颗心七上八下,怎么也放不下来。 南河郡钦差,听起来风光无限,可其中的凶险他比谁都清楚。 谢薇宁坐在一旁,虽然脸上也带著几分忧色,但相比于陈方世的焦躁,她显得要镇定许多。 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夫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下欣喜的通报声。 「少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陈野便身著黑色官服,手捧长条锦盒,大步流星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面色平静如水,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刚刚参加的不是一场决定他命运的朝会,而是一次寻常的点卯。 「野儿!」 「夫君!」 陈世和谢薇宁同时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你——你没事吧?陛下她——她真的让你去南河郡?」陈方世一把抓住陈野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陈野将手中的惊龙刀交给身后的丫鬟,然后才微笑著点了点头,「父亲,我没事。」 「您也不必担心,此事并非像外界传言那般凶险,其中分寸孩儿自有把握。」 陈野没有过多解释朝堂上的博弈,因为那只会让家人更加担心。 「你——你—」陈方世看著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罢了罢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为父只希望你凡事多加,一定要平安回来。」 「孩儿明白。」陈野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抚好父亲,他又转向谢薇宁,柔声道:「薇宁,帮我准备一些东西,此行紧急,我今晚便要开始著手准备。「 「好。」谢薇宁没有多问,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能为自己夫君做的就是打理好家中一切,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而就在陈野准备回书房,开始详细规划此次南河郡之行时,府邸的门房却再次匆匆跑了进来。 「少爷,安远侯府的侯公子和忠勇伯府的钱公子来了。」 很快,两道身影便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前厅。 「陈哥!」 侯恩和钱易二人一见到陈野便齐齐喊了一声,脸上满是急切与激动。 他们今日没有穿那身熟悉的锦衣华服,反而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腰间还配著长刀,看那架势不像是来做客的,倒像是准备去跟人火并。 「你们这是——。」陈野看著二人这身打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陈哥,我们都听说了!」侯恩是个急性子,抢先开口道,「你要去南河郡当钦差,是不是?「 陈野点了点头。 「那还等什么!」侯恩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算我们哥俩一个!我们跟你一起去!」 「没错!」钱易也重重地点了下头,他性格比侯恩沉稳些,但此刻眼中同样燃烧著一团火。 「陈哥,当初在醉云楼我们说好了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你要去南河郡那个龙潭虎穴,我们哥俩要是还缩在云州城里享福,那还算什么兄弟!」 看著二人那写满真诚与决心的脸,陈野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二人虽然是勋贵子弟,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但骨子里却藏著一股江湖义气。 自从成立醉云会以来,这二人便一直是自己最忠实的拥护者,无论自己做什么决定,他们都无条件地支持。 如今在自己即将奔赴南河郡时,他们又毫不犹豫地选择与自己同行。 这份情谊,弥足珍贵。 不过感动归感动,南河郡之行非同儿戏,他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就将他们带入险境。 陈野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问道:「你们知道南河郡现在是什么情况吗?那里不是云州城,没有美酒佳人,只有饥荒、瘟疫和数不清的亡命之徒,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你们不怕?」 「怕!」侯恩咬了咬牙,坦然承认道,「说不怕那是假的!我还没娶媳妇呢!可我更怕这辈子就这么窝囊地活著,到老了只能跟我爹一样,跟人吹嘘祖上那点破事!」 「陈哥,是你带著我们,让我们这些在家族里抬不起头的庶子第一次活得像个人样!现在云州城里谁不敬我们三分?而这一切都是你给的!」,钱易也接口道:「我们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但能跟著陈哥你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就算是死在南河郡也值了!至少几十年后还有人会说,当年跟著陈钦差平定南河大灾的,还有我们两个!」 说完二人齐齐对著陈野单膝跪地,抱拳喝道:「请陈哥成全!」 看著跪在面前的二人,陈野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他们说的是真心话。 这不仅仅是出于兄弟义气,更是一种渴望建功立业,证明自己的心情。 因此在沉吟片刻后,陈野缓缓点了点头。」好,既然你们心意已决,那便随我走一趟。」 「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陈野的语气变得异常严厉,「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侯公子和钱公子,而是我麾下的两名亲卫,我的命令你们都必须无条件执行,做得到吗?」 「做得到!」侯恩和钱易闻言大喜,异口同声地吼道。 「起来吧。」陈野将他们扶起,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去跟家里人道个别,到时候再来找我汇合。「 「是!」 两人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陈野又叫住了他们,「让醉云会的兄弟们在我离开云州之后收敛行事,切勿惹是生非。」 「明白!」 侯恩和钱易走后,前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陈方世看著陈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羽翼丰满,有了自己的班底和追随者,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去管束他了。 「父亲,醉云会那边,还要劳您多费。」陈野对著陈世躬身礼。 「放心去吧,家里有我。」陈方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后堂,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陈野目送父亲离开,然后才对谢薇宁说道:「薇宁,帮我准备一些上好的金疮药解毒丹,还有一些驱寒保暖的衣物,多多益善。」 「嗯,我这就去库房取。」谢薇宁应道。 太师府。 书房内,吴道甫正悠然自得地品著一杯新茶。 他的女儿吴梦微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为他研墨。 「梦微啊。」吴道甫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道,「今天朝堂上的事,你怎么看?」'' 吴梦微研墨的手微微一顿,轻声回道:「女儿不懂朝政,只知道陛下对陈公子——很是看重。」 「呵呵,何止是看重,简直是圣眷无双啊。」吴道甫抚须笑道。 「这位陛下行事向来天马行空,不拘一格!今日这一手看似冒险,实则是一步妙棋,既敲打了周玄清那帮老家伙,又给了陈野这个年轻人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可谓是一箭双雕,当真厉害。「 吴道甫对女帝的手段赞不绝口,言语之间满是欣赏。 可吴梦微却全然没有听进去。 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几个字。 南河郡,人间地狱,九死一生。 一想到情郎要去那样一个地方她的心就揪得紧紧的,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陈野此子,不管是心性、手段还是胆魄皆是上上之选。」吴道甫还在继续说著,「此次南河郡之行若是能办得漂亮,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爹。」吴梦微终于忍不住,打断了父亲的话。 「嗯?怎么了?」吴道甫有些诧异地看向己的。 「南河郡是不是很危险?」吴梦微咬著嘴唇,眼中满是担忧。 「危险自然是有的,不过风险与机遇并存,他若能闯过这一关便是海阔天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吴道甫摆了摆,「男儿在世自当建功业,岂能贪生怕死,安于享乐?」 吴梦微闻言低下头不再说话。 她知道父亲说得有道理,可道理是道理,担心是担心。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爹,女儿——女儿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了。」吴梦微找了个借口站起身来言道。 「去吧。」吴道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看著女儿失魂落魄地离去,吴道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唉,女大不中留啊! 与此同时,吴梦微回到自己的闺房,斩散了所有鬟,一主人坐在梳妆台冒发呆。 铜镜里映出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一想到陈野即将远赴险地,吴梦微的心就疼得厉害,眼泪更是不争气地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梳妆台上,晕开一圈圈小小的水渍。 云州城南,豆腐坊。 袁小娥低著头,正卖力地搅动著石磨。 她总觉得这几天像是活在梦里。 爹爹的病莫名其妙地好了,原本空空如也的米缸和豆袋也满了,就仫自己做豆腐的屑艺都好像精进了不少,做出的豆腐又白又嫩,引得街坊邻里争相购买。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发展,可她心中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怪异感,仿佛这具身体里还住著另外一主人。 就在她晃神之际,几主买豆腐的妇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著什么。 「听说了吗?那主陈家的公子爷被陛下封为钦差大臣,要去南河郡赈灾了!」 「我的天!听说南河郡的人都し死绝了,饿得都开始吃人了,去那地方不是送死吗?「 「谁说不是呢?不过那位陈大人可是厉害人物,说不定真能成事。」 陈大人——。 这三主字落入耳中,正在搅动石磨的袁小娥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动作便停滞了。 下一刻,一荣截然不同的气息从她的灵魂深处苏醒。 袁小娥那双原本清澈中带著些许迷茫的眸子先是变得空洞,随即被一种极致的阴寒与妖仞所取代。 那是一种俯瞰甩生的眼神,充满了玩味与漠然。 她缓缓直起身,原本略显佝偻的腰背变得笔挺,周身的气质在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冒的袁小娥是一朵惹人怜爱的小白花,那么此刻的她便是一株在仏山血海中盛开的,散发著致命诱惑的血色妖莲。 白璎珞,苏醒了。 「南河郡—钦差?」她朱唇轻启,声音细若蚊吟,却带著一荣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几主还在议论的妇人世觉得后颈一凉,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匆匆付了钱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白璎珞没有理会她们。 她的脑海中,关于南河郡的情报正在飞速闪过。 别人不知道,她这位九幽宗的圣女却是一清二楚。 南河郡的天灾根本就是一场人为操控的大局! 是魔道六宗里,专修魂幡鬼道的戾魂宗搞的鬼。 戾魂宗想要炼制一件法器,需要海量的生魂作为材料。 可如今大陈国泰民安,上哪去找那么多冤魂? 于是他们便设下了这主毒)。 先是用秘法引动天时,造成大旱,再控制郡守李牧隐瞒灾情,任由饥荒蔓延,最终将整主南河郡化作一片人间炼狱,以此来收割他们所需要的材料。 所以陈野此去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灾民和贪官,而是一群早已丧失人性的魔头,以及一主被精心布置了许久的死亡陷阱! 不知为何,一想到陈野可能会死在那些肮脏的魔头屑里,她的心中竟涌起了一丝不悦。 就好像自己看中的一件精美玩具,还没等玩够就要被别的熊孩子抢走摔坏一样。 「我的猎物,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染指的。」 白璎珞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占有欲。 第248章 人间炼狱 第248章 人间炼狱 三日后,云州城外。 三千名京营锐士早已集结完毕,黑色的甲胄在晨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一眼望不到头的粮车绵延数里,仿佛一条长龙。 听澜轩府门大开。 陈野一身黑色麒麟甲,腰悬惊龙刀,身披红色大'',缓步走出。 他的身后是前来送行的家人。 父亲陈方世眼眶泛红,想说些什么,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薇宁的眼睛肿得像桃子,强忍著泪水,为他整理著盔甲。 小道姑清尘则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小脸上满是崇拜与不舍。 陈野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府门和门后那一张张牵挂的脸,随即猛地一转马头,再也没有回头。 「出发!」 一声令下,长龙般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朝著南方滚滚而去。 官道之上,旌旗招展,车马粼粼。 三千京营锐士护送著庞大的粮草车队,正朝著南河郡的方向浩荡而行。 陈野骑著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身旁是负责此次护送任务的京营校尉冯晓。 这冯骁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神锐利,浑身都透著一股军人的干练与煞气。 刚开始,对于陈野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钦差大人,冯骁心里其实是有些瞧不上的。 在他看来,陈野不过是个靠著关系上位的勋贵子弟,这种人他见得多了,在京城里作威作福还行,真到了战场上怕是尿裤子的货色。 可是一路行来,他的看法却在悄然改变。 这位陈大人没有半点勋贵子弟的骄奢之气。 他与普通士兵一样同吃同住,没有丝毫特殊。 而且每日清晨他起得最早,夜晚睡得最晚,不是巡视营地,就是研究地图,那份沉稳与从容,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尤其是陈野偶尔还会和他讨论一些军阵和后勤补给的问题,其见解之独到,眼光之老辣,让冯骁晓这个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兵都感到心惊。 「陈大人,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再有七日便可进入南河郡地界。」冯晓策马与陈野并行,沉声汇报导。 「嗯。」陈野点了点头,目光眺望著远方,「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打起精神,越是靠近南河郡,就越不能掉以轻心。」 「是!」冯晓领命。 跟在陈野身后的侯恩和钱易此刻也是一身戎装,努力挺直腰板,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合格的亲卫。 只是他们两个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才骑了半天马就感觉大腿根火辣辣地疼,屁股更是快要颠成八瓣了,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 「他娘的,当兵也太苦了。」侯恩小声对钱易吐槽道,「你看陈哥,跟个没事人一样,他那屁股是铁打的吗?」 「闭嘴!」钱易瞪了他一眼,「你要是觉得苦,现在就可以滚回云州城去喝你的花酒!」 「谁说我怕苦了!」侯恩脖子一梗,「我就是——感慨一下!对,感慨一下!「 陈野听著身后两人的小声嘀咕,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这两个活宝倒给这枯燥的行军路增添了几分乐趣。 就这样一路前行,终于在这一日进入了南河郡境内,官道两旁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愈发荒凉。 田地里,干裂的土块翻起,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过。 枯黄的庄稼杆子东倒西歪,在寒风中发出沙沙的哀鸣,诉说著几个月前那场大旱的无情。 偶尔路过的村庄也是十室九空,许多土坯房的屋顶已经塌了,露出黑漆漆的窟窿,仿佛一双双绝望的眼睛,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陈哥,这——这里真的是大陈的土地吗?」侯恩声音有些发干,脸色白得厉害。 从小在云州城锦衣玉食长大的他,哪里见过这般人间惨剧。 当书上读到的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真切地展现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根本不是笔墨能够形容的。 钱易没说话,只是握著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一向比侯恩沉稳,可此刻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陈野的脸色同样阴沉。 他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可眼前这种由天灾和人祸共同酿成的,弥漫在空气中那几乎让人窒息的绝望感,依旧让他心头堵得慌。 「这还只是南河郡的边境。」陈野的声音很低沉,「真正郡腹之地的情况只会比我们现在看到的惨烈百倍。」 他的话让侯恩和钱易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果然,伴随著队伍的深入,官道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流民。 他们衣衫槛褛,面黄肌瘦,一个个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骷髅,披著一层干枯的皮,或三五成群,或孤身一人,麻木地沿著官道挪动著脚步,眼神空洞,看不到一丝活人的生气。 当看到陈野这支军容齐整,甲胄鲜明的队伍时,这些流民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和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下意识地往路边躲,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路边的沟渠里,生怕被这些官兵注意到。 没有呼喊,没有乞求,甚至没有一丝好奇。 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麻木。 「他们——他们在怕我们?」侯恩看著这些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流民,心里很不是滋味。 「怕官,怕兵,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东西了。」校尉冯骁策马靠近,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在他们眼里,兵和匪并没什么区别。」 陈野沉默著,他能理解冯骁的意思,因为这个世道,官兵抢粮杀人的事情并不少见。 突然,前方一阵小小的骚动打断了这压抑的行进。 几个京营锐士围住了什么,似乎发生了争执。 「怎么回事?」冯骁眉头一皱,催马上前喝问道。 一名什长连忙跑过来,躬身行礼:「回禀校尉,大人,有几个灾民在抢马粪,弟兄们怕惊了马,就把他们拦住了。」 抢马粪? 侯恩和钱易都愣住了。 他们策马过去,只见几个瘦得只剩下骨架子的孩子正趴在地上用黑乎乎的小手疯狂地从一堆还冒著热气的马粪里扒拉著什么。 他们扒拉出来的是一些没有被战马完全消化的豆子和草料。 找到一颗就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也不管上面沾著什么,囫囵著就往下咽,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在他们旁边,一个同样瘦骨嶙峋的妇人跪在地上,一边流泪,一边对著士兵不停磕头,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因为太久没有喝水,她的嗓子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侯恩和钱易的心上。 他们两个纨绔子弟,平日里斗鸡走狗,一掷千金,何曾想过战马排泄出来的废物竞然会成为别人争抢的食物? 「他娘的——。」侯恩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猛地从马背上跳下来,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他早上没吃完的两个肉包子。 「给!拿著!别吃那个了!」他把包子塞到那个妇人怀里,声音都带著哭腔。 妇人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怀里还温热的肉包子,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点光。 而后她颤抖著手,拿起一个包子,先是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喂给最大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狼吞虎咽地吞下去,然后眼巴巴地看著妇人。 妇人又掰了一块,分给下一个孩子,至于她自己却连舔一下手指都舍不得。 「都给你!都给你!」侯恩看著这一幕,心如刀绞,他转身就想回自己的马上去拿更多的干粮。 「站住!」陈野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侯恩的动作一僵,回头不解地看著陈野:「陈哥?」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陈野的眼神锐利,没有一丝温度。 「我——我只是看他们太可怜了——。」侯恩有些委屈地辩解道。 「可怜?」陈野冷笑一声,「这里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救得过来吗?你今天给了他们两个包子,明天呢?你知不知道,你这两个包子可能会要了他们一家人的命!」 「怎么会?」侯恩不服气地反驳。 「你离远一点,我让你看看为什么。 侯恩依言后退,霎时间,周围那些原本还只是远远观望的流民,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绿光,像是饿了十天十夜的野狼闻到了血腥味。 「吃的!」 「他们有吃的!」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下一刻,几十个流民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目标直指母子几人! 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生存而不顾一切的疯狂! 那妇人尖叫著,死死护住怀里的食物,可她那瘦弱的身体如何抵挡得住这几十个饿疯了的人? 转眼之间,她和她的孩子们就被淹没在了疯狂的人潮之中。 「住手!」侯恩和钱易脸色大变,想冲上去救人。 「锵!」 冯骁拔出腰刀,带著一队士兵瞬间拦在了前面,冰冷的刀锋和森然的杀气,总算让这些疯狂的流民冷静了一点点。 人潮退去,母子几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妇人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稀烂,脸上、胳膊上全是一道道血淋淋的抓痕。 她怀里的包子和肉干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个孩子因为抢到了些许碎屑,正躲在母亲身后拼命地往嘴里塞。 侯恩呆呆地看著这一幕,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陈野的意思。 在这里,仁慈有时候真的会杀人。 因为在绝对的饥饿面前,人性是如此的脆弱。 你给一个人的特殊优待,只会让他成为所有人攻击的目标。 「现在你还觉得你是在救他们吗?」陈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侯恩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写满了痛苦和自责。 陈野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对著冯骁下令:「传我命令,从粮车里取出一车粮食,就在这里开仓煮粥!」 「大人,不可!」冯骁闻言大惊,「我们的粮食是运往郡城的赈灾粮,现在就动用于理不合! 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面的流民会越来越多,我们根本应付不过来!」 「于理不合?」陈野冷眼看著他,「最大的理就是让他们活下去!这是陛下给我的命令!」 「至于应付不过来?那就杀!告诉所有人,粥,管够!但谁敢抢,谁敢闹事,谁敢冲击车队,杀无赦!」 「我不仅要让他们知道我有粮食,更要让他们知道我有刀!」 冯晓看著陈野那双冰冷而又坚决的眼睛,心头不禁为之一震,他知道,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是认真的。 因此他不再犹豫,刻抱拳领命:「是!末将遵命!」 很快,一口口行军大锅被架了起来,白花花的大米被倒进锅里,引得周围的流民发出一阵阵惊呼。 当米粥的香气开始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时,越来越多的流民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但看到那些围在粮车周围,手持长刀,杀气腾腾的京营锐士时,却又不敢上前一步。 陈野的命令很简单。 所有流民,无论男女老幼,必须排成队,一个一个地上前领粥。 每人一碗,不许多拿。 有几个试图插队或者哄抢的,被士兵毫不留情地用刀背打翻在地,拖到一旁。 鲜血和米粥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有效的威慑。 混乱的场面很快就变得井然有序。 陈野站在高处,冷漠地看著下方那条长长的领粥队伍。 「陈哥,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侯恩走到他身边,低著头,声音里满是沮丧。 「你没错,只是太天真了。」陈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在这个时候想要救人光有善心是不够的,你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和比恶人更狠的手段。「 「我明白了。」侯恩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少了几分纨绔子弟的天真,多了几分凝重。 一连数日,陈野的队伍就以这种施粥和杀戮并行的方式,缓慢而又坚定地向南河郡的腹地推进。 他们的名声也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传播开来。 流民们都知道来了一支朝廷的军队,他们有粮食,会给活路,但他们也杀人,不守规矩就得死这种恩威并施的手段,效果出奇的好。 不仅没有流民敢于冲击车队,甚至还有不少青壮年的流民主动跟在队伍后面,希望能为这支军队做点什么,换一口饱饭。 队伍在不知不觉中竞然壮大了不少。 等到这一日,队伍终于抵达了南河郡的第一座大城—平阳城。 然而,当他们来到城下时,却发现高大的城门紧紧关闭著,城墙之上站满了手持兵器的守军,如临大敌。 「来者何人!为何擅动兵马,兵临我平阳城下!」城墙上传来一声厉喝。 冯晓策马而出,亮出文书,高声喝道:「我等乃是奉陛下旨意,护送钦差大臣陈野前来南河郡赈灾的京营兵马!速速打开城门,迎接钦差大人!」 「钦差大人?」城墙上的守将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高声道,「我等未曾接到朝廷公文,不敢擅开城门!还请大人在此稍后,容我等通报知府大人!」 「放肆!」冯晓勃然怒,「钦差在此,尔等竟敢阻拦!是想造反吗?」 城墙上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陈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座城,有问题! > 第249章 斩将夺城 第249章 斩将夺城 平阳城高大厚重的城门前,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城墙上那名守将的话,通过寒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未曾接到朝廷公文,不敢擅开城门。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可在此情此景之下,却无异于最直接的挑衅。 京营校尉冯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奉命护送钦差,如今却在南河郡的第一座城就被拦在门外,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放肆!」他怒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城下回荡,「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陛下的钦差仪仗!手持惊龙刀,如朕亲临!尔等胆敢阻拦,是想谋反不成!」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那名守将站在垛口后面,身形一动不动,既不回应,也不退缩,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这种无声的对抗,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加蔑视。 跟在陈野身后的侯恩和钱易也是一脸怒容。 「他娘的!这帮地方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侯恩压低了声音,愤愤不平地骂道,「陈哥,他们这摆明了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钱易的脸色同样难看,他握著刀柄的手捏得咯咯作响,「这平阳城里肯定有鬼!不然他们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对抗朝廷!」 陈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著那紧闭的城门,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知道这是一次试探跟下马威。 从踏入南河郡地界开始,他就已经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棋盘,每一步都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著。 今天在平阳城下如果他退缩了,哪怕只是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犹豫,那么他这个钦差大臣的威信便会荡然无存,接下来在南河郡的每一步都将是寸步难行。 地方官吏以及藏在暗处的鬼魅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拥而上,将他撕得粉碎。 所以他不能退,也退无可退。 「冯校尉。」陈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末将在!」冯骁立刻策马来到他身边,等待命令。 陈野没有看他,而是冷冷看著城墙之上,缓缓说道:「你觉得,一个地方守将有胆子公然违抗钦差的命令吗?」 冯晓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陈野的意思。 那守将背后必然有人指使!而能指使他的人,地位绝不会低,很可能就是这平阳城的知府。 「大人,您的意思是——。 2 「我不管他背后是谁。」陈野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陡然变得凌厉,「我只知道他在阻挠赈灾,在违抗圣旨!」 说到这他猛地一拉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随后陈野的声音传遍全场:「我乃陛下钦命南河郡赈灾钦差,玄镜司昭武校尉陈野!奉皇命而来,总督南河郡一切赈灾事宜!「 说著陈野缓缓抽出腰间的惊龙刀,那古朴漆黑的刀鞘之上,金色的龙纹在灰暗的天色下仿佛活了过来,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严。 「此刀名曰惊龙,乃陛下亲赐!持此刀如朕亲临!」 「城上的人听著!」陈野用刀尖直指城楼,「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一香之后,城门不开,便以谋逆论处!」 「届时城破之日,所有守城将官,一体问斩,绝不姑息!」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了千层浪。 不仅城墙上的守军一阵骚动,就连他身后的三千京营锐士,脸上也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攻城? 这可是大陈朝自己的城池啊! 冯骁的脸色也变了,他急忙劝道:「大人,三思啊!平阳城乃南河郡重镇,我等若强行攻城,此事一旦传回京城,恐怕——恐怕会引来言官弹劾,对您不利啊!「 「不利?」陈野冷笑一声,转头看著他,眼神锐利如刀,「冯校尉,你告诉我,什么是利?什么是弊?」 「陛下派我来南河郡,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那些快饿死的百姓活下去!现在这座城里的人关上门,堵住了我们送粮食的路!他们是在杀人!是在公然对抗陛下的旨意!」 「我手持惊龙刀,身负便宜行事之权!陛下给我的权力就是让我斩尽一切敢于阻挠赈灾的魍魉鬼魅!你现在却跟我说,怕言官弹劾?「 陈野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如果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我还当什么钦差!不如现在就滚回云州城,当我的纨绔子弟去!」 — 番话说得冯晓面红耳赤,冷汗直流。 他看著陈野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看著他手中那柄代表著至高皇权的惊龙刀,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这位钦差大人是来玩命的! 他不是那个传闻中只知风花雪月的勋贵子弟,而是一头真正敢于择人而噬的猛虎! 冯骁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知罪!请大人下令!」 陈野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望向城楼,声音冰冷刺骨。 「传我命令!」 「所有将士,准备攻城!」 「把车队里的撞木取出来!一炷香后,城门不开——就给本官把它撞开!」 当这番话从陈野口中吐出时,整个平阳城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野的疯狂和决绝给镇住了。 跟在队伍后方的那些流民,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感波动。 他们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骑在马上,身披大氅的年轻钦差。 在他们的认知里,官兵从来都是高高在上,是来欺压他们的,他们何曾见过一个朝廷大官会为了他们这些贱如草芥的流民而对自己人拔刀相向? 而那三千京营锐士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胸中却燃起了一股炙热的火焰。 他们是天子亲军,骨子里就有一种高人一等的骄傲。 这一路行来,所见的惨状早已让他们心中憋了一股无名火,如今又被地方守军如此怠慢,更是火上浇油。 此刻听到陈野那充满杀伐之气的命令,他们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吼!」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著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那股冲天的煞气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撕裂开来。 土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弓上弦,刀出鞘,一架由数根巨木临时捆绑而成的简易撞车被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兵推到了队伍的最前方,黑洞洞的木桩直指那紧闭的城门。 城墙之上原本还算镇定的守军在看到这副末日般的景象时终于慌了。 他们只是地方上的卫所兵,平日里欺负一下百姓还行,何曾见过京营这种百战精锐摆出的攻城架势? 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少士兵握著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脸色煞白。 「将军——怎么办?他们——他们来真的了!」一个年轻的士官带著哭腔对身旁的守将说道。 这名一直沉默不语的守将此刻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接到的命令是拖延,是给钦差一个下马威,可没说要为此丢掉性命啊!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点燃了一炷香,插在了阵前。 青烟袅袅,在寒风中摇曳,仿佛死神的催命符,一点点地燃烧著城墙上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流逝。 眼看著那炷香就要燃烧过半。 「嘎吱」 一声沉重而又刺耳的摩擦声突然响起。 平阳城那扇紧闭了数日的巨大城门终于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著,一个身穿四品官服,体态臃肿的中年胖子带著一群大大小小的官员连滚带爬地从门里冲了出来。 为首的胖子正是平阳知府刘昌。 他一出城门,看到外面那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阵势,两条腿顿时就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肥胖的身躯抖得像个筛子。 「下官——下官平阳知府刘昌迎接钦差人来迟,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一边喊,一边用脑袋砰砰地磕著地面,没几下额头上就一片血肉模糊。 他身后那些官员也有样学样,跪倒一片,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幡然悔悟。 「误会!大人,这都是误会啊!」刘昌哭喊著解释道,「都怪那城门校尉张莽,是他蠢钝如猪,不识朝廷法度,冲撞了大人!下官——下官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这才匆匆赶来,还请大人恕罪啊!」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城墙上那个守将的身上。 冯晓见状冷哼一声,刚想上前呵斥,却被陈野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野依旧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跪著的这群戏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城墙之上。 这个名叫张莽的守将在看到刘昌出城的那一刻,脸色就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因为他知道自己成了一枚弃子。 「你,叫张莽?」陈野的声音很平静。 张莽身体一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缝里挤出两个字:「是——是。」 「下来。」 陈野的命令简单而又直接。 张莽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然后求助似的看向城下的刘昌,可刘昌却连头都不敢抬。 在数百道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张莽最终还是失魂落魄地走下了城楼,来到了陈野的马前,跪倒在地。 「大人,末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啊!求大人饶命!」他语无伦次地求饶。 刘昌也急忙爬过来,抱住陈野的马腿,哭嚎道:「大人,张莽他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啊!求大人看在下官的薄面上,饶他一次吧!下官愿替他受过!」 他还在演,试图保下自己的心腹。 陈野低下了头看著脚下这两个丑态百出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然后他缓缓拔出了惊龙刀。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刀身离鞘。 那漆黑的刀身在出鞘的瞬间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一股森然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哭喊求饶声都戛然而止。 陈野的声音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阻挠钦差,便是阻挠赈灾。」 「阻挠赈灾,便是与南河郡数百万嗷嗷待哺的灾民为敌。」 「与民为敌者,便是国之逆贼!」 「违抗圣旨,更是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 他每说一句,手中的刀便往下压一分。 刘昌和张莽的脸色,也随之惨白一分。 「本官持惊龙刀,奉皇命,斩逆贼!」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野手腕一抖。 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空气。 「噗!」 鲜血冲天而起。 城门校尉张莽以及平阳知府刘昌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抛物线,最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鲜血顺著漆黑的刀身缓缓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放出一朵妖艳的血花。 陈野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缓缓将刀归鞘,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这两具无头的尸体。 「惊龙刀下不斩名之辈,你们两个也算死的不冤了。」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死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已经吓傻了的平阳官员,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现在还有人要跟本官说这是个误会吗?」 「或者你们也想来试试陛下这把刀究竞够不够锋利?」 陈野那冰冷的话语如同腊月的寒风,刮过每一个平阳官员的心头。 他们看著地上那两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一个个噤若寒蝉,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再也没有人敢开口说一个字。 陈野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队伍中一个穿著六品官服,看起来年纪最长的官员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担任何职?」 那官员被陈野的目光一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下——下官孙茂,乃——乃是平阳府同知。「 「很好。」陈野点了点头,「从现在开始,就由你暂代知府之职,负责引领本官入城。」 「啊?是!是!下官遵命!」孙茂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随后陈野一夹马腹,在孙茂战战兢兢的引领下,率领著大军浩浩荡荡地驶入了平阳城。 一入城门,一股诡异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城外的世界是荒凉、绝望,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而城内的世界却死寂得可怕。 宽阔的青石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家家关门闭户,整座城市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 偶尔有几个在街上巡逻的卫所兵,看到陈野的大军也是远远地就躲开了,眼神中充满了畏惧。 陈野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城外流民怕官兵是因为绝望和麻木,而城内百姓怕官兵则是因为长久以来的高压和恐惧。 这说明在他们到来之前,这座平阳城就已经被一种恐怖的秩序所统治。 很快队伍来到了知府衙门。 那同知孙茂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谄媚地对陈野说道:「大人,您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命人备下薄酒,为您和将士们接风洗洗尘—。 ,「接风洗尘?」陈野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城外的百姓连马粪都在抢著吃,你现在要请本官喝酒吃肉?」 孙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下官——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本官不需要什么酒宴。」陈野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现在立刻带本官去府库和粮仓!」」 「大人,这——。」孙茂还想说什么。 陈野的眼神冷了下来:「怎么?府库和粮仓,本官也去不得吗?」 「不不不!下官不敢!」孙茂吓得一哆嗦,连忙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位于城西的官仓。 当那巨大的仓库门被打开时,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侯恩和钱易探头往里一看,都愣住了。 只见巨大的仓库里,一袋袋粮食堆积如山,几乎要顶到房梁。 「这——这么多粮食?」侯恩咂了咂嘴,「看这数量,别说救济灾民了,就算再养活一座平阳城都够了!」 陈野没有说话,而是走上前,随手划开一个麻袋。 哗啦一声,黄澄澄的粟米流了出来。 他抓起一把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捻了捻,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这些粮食大部分都是去年的陈粮,甚至还有一些已经开始发霉。 有这么多粮食却宁愿让它们在仓库里发霉也不开仓放粮。 反而紧闭城门,坐视城外的百姓活活饿死。 这不是简变的渎职和腐败,这是蓄意的、有组织的谋杀! 「大人,」孙茂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这些粮食都是郡守大人当初下令封存的,说是为了应对北方的蛮保,战略储备,任何人不得擅动。」 「战略储备?」陈野冷笑一声,随丝恒道:「冯校尉!」 「末将在!」 「立刻派人查封府库、粮仓以及府衙档案房!没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另外,将平歪府所有七品以上官员,全部给本官请到府衙大堂,让他们在里万好好反省!在我查明真相之前,谁也不准离开半步!「 这几道命令无异于直接剥夺了平歪府衙的所有权力,将整座季市的控制权牢牢地抓在了自己手里。 孙茂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陈野的手段竞然如此雷厉风行,根本不按官场的规矩来。 陈野则根本不理会他,径直朝著府衙的方仂走去。 与辨同时,平歪季外,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营因为陈野的到来|泛起了一元生机。 钦差大人当著所有人的,斩杀了阻拦季门的守将,强行打开了城门。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绝望的人群中飞速传开。 虽然他们依旧食不果腹,依旧衣不蔽体,但那颗早已麻木的心却重新燃起了一点名为希望的火苗。 至少这个新来的钦差大人,看起来和以前那些只知道鱼肉恩里的官老爷们不太一样。 就在这股微妙的气氛中,一道纤弱的身影混在人流里,不急不缓地朝著平歪季的方仂走来。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蒙著一层灰,看起来和周围那些黄肌瘦的灾民没什么两样。 只是她那双眼睛,偶尔闪过一元与这末日景象格格不入的、玩味而又清冷的光。 正是伪亏成袁小娥的九幽宗圣女,白璎珞。 她已经跟了陈野的队伍好几天了。 从目睹他用雷霆手段震慑流民,到亲眼见证他兵临季下,斩将夺门。 陈野表现出的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杀伐果断让她感到越来越有趣。 「以杀止杀,以暴制暴——啧啧,嘴上说著仁义道德,行的却是我魔门之,这个小家伙比我想像的丼要虚伪,也——更合我的胃口。「 白璎珞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中暗自盘算。 戾魂宗那帮蠢货在南河郡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无非就是为了炼制那万破旗子。 她对那些肮脏的魂个没什么兴趣,但她对戾魂宗那个所谓的圣使在背后谋划的一争却很感兴趣。 更重要的是,她想阳眼看看自己看中的这个小猎物会如何在这装死亡游戏中挣扎,又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 白璎珞并不打此直接现身,因为那样就不好玩了。 她要像一个真正的猎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接近,然后给他一个惊喜。 > 第250章 丧尽天良 第250章 丧尽天良 平阳知府衙门的大堂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野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原本属于知府刘昌的位置上,那张宽大的太师椅扶手上雕刻著繁复的云纹,身后的明镜高悬牌匾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讽刺。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扶手,每一次敲击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堂下跪著的一众平阳府官员心头。 大堂两侧站满了身穿黑色甲胄、手持长刀的京营锐士,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让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们两腿发软,头都不敢抬。 刚刚被陈野临时任命为代知府的孙茂此刻正站在陈野的下首位置,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官服也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看著堂下跪著的同僚们,心里一阵后怕,又有一丝庆幸。 幸好自己刚才机灵,没有跟著刘昌和张莽那两个蠢货一条道走到黑,不然现在地上躺著的无头尸体里恐怕就有自己一个了。 「都哑巴了?」陈野终于停下了敲击的动作,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本官问话,没人回答吗?」 这话一出,堂下跪著的官员们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下官——下官不敢!」一个看起来职位稍高的官员颤颤巍巍的开了口,他是平阳府的府丞李源。 「回禀钦差大人,粮仓之事向来都是由刘知府——不,是由逆贼刘昌一人独揽,我等——我等实在是毫不知情啊!「 「对对对!李大人说得是!」立刻有人附和道,「刘昌在平阳府一手遮天,刚愎自用,我等根本插不上手!大人明察啊!」 一时间大堂内全是喊冤和推卸责任的声音,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了刚刚被砍了脑袋的刘昌。 因为死人是不会开口辩解的,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一个死人是官场上最常见也最好用的脱身之法。 陈野冷眼看著这群人的表演,心里跟明镜似的。 「毫不知情?一手遮天?」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词,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这么说你们都是一群被蒙蔽的无辜之人了?「 「大人英明!」 陈野没有再说话,而是从桌案上拿起了一本册子,这是刚刚从府衙档案房里搜出来的平阳府官员的详细名录。 他翻开册子,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 「周通。」陈野忽然念出了个名字。 跪在人群中的个瘦小官员身体猛地颤,连忙磕头道:「下官在!下官在!」 「你是户房主事,掌管平阳府的田亩、赋税、钱粮出纳,对吧?」陈野淡淡地问道。 「是——是。」周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很好。」陈野将名册合上,丢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本官问你,既然你说粮仓之事你不知情,那本官倒想知道城西官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在你们户房的帐册上是如何记录的?」 「这——。」周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记录为已经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了?还是说你们户房的帐册上根本就没有这批粮食的记录?」陈野的声音陡然转冷,「又或者这批粮食在帐面上已经变成了银子,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周通汗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这个问题太致命了! 如果说不知道那就是渎职!身为户房主事,不知道府库里有多少粮食,这说得过去吗? 如果说知道,那问题就更大了!知道有粮却不放,坐视百姓饿死,那就是同谋! 「所以帐册拿给本官看看。」陈野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通趴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哪里还敢去拿什么帐册。 陈野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向其他人:「你们呢?谁能告诉本官,这帐是怎么做的?」 满堂官员噤若寒蝉,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 「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陈野叹了口气,随即对著堂外喝道,「来人!」 「在!」两名身材魁梧的京营锐士大步走了进来。 「把这个户房主事周通给本官拖出去,就在这大堂门口重打八十大板!打到他肯说实话为止!」 「遵命!」 两名士兵如同拎小鸡一样,将瘫软如泥的周通架起来就往外拖。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周通终于崩溃了,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我说!我什么都说!」 陈野摆了摆手,那两名士兵停下了脚步。 「说吧,本官听著。」 周通被重新扔回地上,涕泪横流地哭喊道:「大人,不是下官不报啊!当初是刘昌和郡守李牧大人联合下令,将城西官仓列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帐目也全部由他们指派的亲信单独管理,下官—下官根本无权过问啊!」 「哦?是吗?」陈野的眼神看不出喜怒,「既然你无权过问,那本官再问你,刘昌平日里贪墨的银两是如何通过你们户房的帐目变得合情合理的?别告诉本官你不知道。」 周通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褪。 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心思缜密得可怕,问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插在他的要害上。 「看来你还是不想说。」陈野失去了耐,「拖出去,打!」 「不!我说!我说!」周通彻底放弃了抵抗,趴在地上,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从刘昌如何利用冒领官田等手段贪墨公款,到他如何勾结城中富商,将官仓中的粮食高价倒卖,再到如何做假帐应付上面检查的种种细节,他都说得一清二楚。 随著他的讲述,堂下跪著的一众官员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周通的供述里或多或少地都牵扯到了他们。 陈野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问道:「你说的城中富商具体是哪些人?为首的是谁?「 「是—是平阳首富,王德林!王员外!」周通毫不犹豫的说道,「城里大部分的钱庄、布行、米铺都是他家的产业!刘昌贪墨的银子很大一部分都是通过王家的钱庄洗白的!倒卖官粮的事情也是王家在牵头!」 王德林? 陈野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大鱼。 刘昌这种官员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棋子,背后真正操控平阳城经济命脉,从这场灾难中大发横财的是这些地方豪强。 「很好。」陈野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那两名士兵,「你们两个还愣著干什么?「 两名士兵一愣,有些不解。 「本官让他说,他说了!但本官让他挨打他也得挨。」陈野的声音冰冷无情,「知情不报,助纣为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打!」 「是!」 这一次士兵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面如死灰的周通拖了出去。 很快大堂外就传来了木板击打皮肉的闷响,以及周通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这声音让大堂内的所有官员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位钦差大人是真不按常理出牌啊! 陈野的目光再次扫向堂下的官员们,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森然的寒意:「现在还有谁想跟本官说说,你们知道些什么?」 「或者,谁想出去陪周主事聊聊天?」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一个官员撑不住了,砰砰磕头道:「大人饶命!下官有罪!下官愿说!营缮所的张德去年以修缮城墙为名虚报了三万两银子,其中有一万两都进了刘昌的□袋,下官这里有他当时做假帐的底单!」 「大人!下官也要举报!兵房的司吏袁磊私下贩卖军械,将府库里的制式兵器卖给城外的山匪,此事千真万确!」 「还有——。 ,一时间整个大堂都变成了大型揭发检举现场。 为了自保,这些昔日里称兄道弟、沆瀣一气的同僚们,此刻毫不犹豫地将刀子捅向了彼此。 陈野冷漠地看著这一切,让一旁的书记官将这些人的供述一一记录在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平阳府的官场已经被他彻底掀了个底朝天。 旧有的秩序被打破,而新的秩序将由他来建立。 就在大堂内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京营校尉冯骁从外面走了进来,来到陈野身边,低声汇报导:「大人,城内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设立了十个施粥点,开始对城外涌入的流民进行登记和施粥,另外我们的人在查抄刘昌府邸时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除了大量的金银珠宝,还有一些——书信。「 说著他将一叠书信呈了上来。 陈野接过书信,打开了第一封。 信上的内容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封信来自郡守李牧,信中明确指示刘昌要严守城门,安抚富户,至于城外流民任其自生自灭,切不可放入城中,以免引起动乱,惊扰了圣使大人的清修。 圣使? 又是一个圣使! 陈野的心头一沉,立刻翻开了其他的信件,这些信件大多是刘昌与平阳首富王德林之间的通信。 内容触目惊心。 他们不仅高价倒卖官粮,还组织人手以招工为名将城外一些年轻力壮的流民骗到城外的矿山里充当苦力。 那些矿山就是人间地狱,流民们在里面被当成牲口一样使唤,每天的食物只有一碗馊掉的稀粥,稍有反抗或者体力不支,换来的就是一顿毒打。 短短几个月,死在矿山里的流民不计其数。 而信中还隐晦地提到,这么做除了能榨取最后的价值,更是为了给那位圣使大人献上祭品。 看到这里,陈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灾人祸了,分明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针对整个南河郡百姓的大屠杀! 陈野站起身来对著冯骁下令:「冯校尉!」 「末将在!」 「刻点齐五百精兵,随本官去拜访下这位平阳城的富,王德林!」 「本官倒要看看,他这个富的家到底藏著何神圣!」 平阳城东,王府。 与城中其他地方的死寂不同,这座占地数十亩的豪宅灯火通明,朱红的大门口有两座威武的石狮子,高高的院墙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当陈野率领五百名铁甲骑兵出现在王府门前时,那股冲天的煞气瞬间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惊得附近几户还敢开窗的人家赶紧关紧了门窗。 「什么人胆敢在王府门前喧哗!」 王府的大门轰然打开,一队手持棍棒的家丁护院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管家,他看著门外这支杀气腾腾的军队,脸上虽然有些惊疑,但依旧摆出一副倨傲的神态。 冯骁策马向前,厉声喝道:「钦差大人在此办案!让你们主子王德林滚出来回话!」 那管家脸色一变,但似乎是仗著主人的势,依旧嘴硬道:「什么钦差大人?我们没接到官府的文书!没有老爷的命令,谁也不能进!」 他的话音刚落,陈野已经失去了耐心。 「冲进去。」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是!」冯骁早就等著这句话了,他抽出腰刀,向前一挥,「有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吼!」 五百京营锐士齐声怒吼,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直接朝著王府大门冲了过去。 王府的护院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们平日里欺负一下普通百姓还行,面对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京营精锐,瞬间就吓破了胆。 「锵!锵!锵!」 兵器碰撞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王府的数十名护院便被砍翻在地,那名嘴硬的管家更是被冯骁一刀枭首,脑袋滚出老远。 陈野面无表情地翻身下马,踩著满地的鲜血,走进了王府大门。 府内的景象更是奢华到了极点,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回廊曲折,比起京城里一些王公贵族的府邸也是不遑多让。 一个商人能有如此财力,背后没有鬼才怪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锦缎员外服,身材肥胖,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家眷的簇拥下慌慌张张地从内院跑了出来。 他就是平阳首富,王德林。 王德林一看到陈野这身官服和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特别是看到满地护院的尸体时,腿肚子就是一软。 但他毕竟是哲过大风大浪的人,因此励快便强行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哎呀呀,不知是哪位大人驾到?小人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他一边说一边对著陈野拱手作揖。 陈野根本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那封他与刘昌来往的信件扔到了他的脸上。 「王德林,看看这个你认不认得?」 王德林捡起信件,只看了一眼脸仞就变得惨白,随后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了下来。 他知亏,事情败露了。 但他还不死心,因此眼珠子一转,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满脸堆笑但凑了上来,想要塞给陈野。 「大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小人愿为大人的军队捐献粮草十万石,白银十万两!只求大人高抬贵手——」 「呵。」陈野冷笑一声,看都洞看那张银票,「你的钱跟粮食都是拿南河郡百姓的命换来的,本官嫌脏。」 说著他抬起手,身后两名士么立刻上前,将王德林死死开在伍上。 「本官问你,信上提到的圣使是谁,又在什么但方?」陈野冷冷亏。 「我——我不知亏什么圣使啊!」王德林还在嘴硬,拼命挣扎著。 「不知亏?」陈野的眼神变得冷冽起来,「看来王员外是不哲棺堤不落泪了。」 随后他转头对冯骁说亏:「冯校尉,你给我把王员外的家眷,不分男女老幼,统统带到面前来。「 「末将遵命!」 第251章 国运之刀 第250章 丧尽天良 平阳知府衙门的大堂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野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原本属于知府刘昌的位置上,那张宽大的太师椅扶手上雕刻著繁复的云纹,身后的明镜高悬牌匾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讽刺。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扶手,每一次敲击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堂下跪著的一众平阳府官员心头。 大堂两侧站满了身穿黑色甲胄、手持长刀的京营锐士,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让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们两腿发软,头都不敢抬。 刚刚被陈野临时任命为代知府的孙茂此刻正站在陈野的下首位置,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官服也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看著堂下跪著的同僚们,心里一阵后怕,又有一丝庆幸。 幸好自己刚才机灵,没有跟著刘昌和张莽那两个蠢货一条道走到黑,不然现在地上躺著的无头尸体里恐怕就有自己一个了。 「都哑巴了?」陈野终于停下了敲击的动作,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本官问话,没人回答吗?」 这话一出,堂下跪著的官员们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下官——下官不敢!」一个看起来职位稍高的官员颤颤巍巍的开了口,他是平阳府的府丞李源。 「回禀钦差大人,粮仓之事向来都是由刘知府——不,是由逆贼刘昌一人独揽,我等——我等实在是毫不知情啊!「 「对对对!李大人说得是!」立刻有人附和道,「刘昌在平阳府一手遮天,刚愎自用,我等根本插不上手!大人明察啊!」 一时间大堂内全是喊冤和推卸责任的声音,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了刚刚被砍了脑袋的刘昌。 因为死人是不会开口辩解的,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一个死人是官场上最常见也最好用的脱身之法。 陈野冷眼看著这群人的表演,心里跟明镜似的。 「毫不知情?一手遮天?」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词,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这么说你们都是一群被蒙蔽的无辜之人了?「 「大人英明!」 陈野没有再说话,而是从桌案上拿起了一本册子,这是刚刚从府衙档案房里搜出来的平阳府官员的详细名录。 他翻开册子,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 「周通。」陈野忽然念出了个名字。 跪在人群中的个瘦小官员身体猛地颤,连忙磕头道:「下官在!下官在!」 「你是户房主事,掌管平阳府的田亩、赋税、钱粮出纳,对吧?」陈野淡淡地问道。 「是——是。」周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很好。」陈野将名册合上,丢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本官问你,既然你说粮仓之事你不知情,那本官倒想知道城西官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在你们户房的帐册上是如何记录的?」 「这——。」周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记录为已经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了?还是说你们户房的帐册上根本就没有这批粮食的记录?」陈野的声音陡然转冷,「又或者这批粮食在帐面上已经变成了银子,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周通汗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这个问题太致命了! 如果说不知道那就是渎职!身为户房主事,不知道府库里有多少粮食,这说得过去吗? 如果说知道,那问题就更大了!知道有粮却不放,坐视百姓饿死,那就是同谋! 「所以帐册拿给本官看看。」陈野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通趴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哪里还敢去拿什么帐册。 陈野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向其他人:「你们呢?谁能告诉本官,这帐是怎么做的?」 满堂官员噤若寒蝉,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 「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陈野叹了口气,随即对著堂外喝道,「来人!」 「在!」两名身材魁梧的京营锐士大步走了进来。 「把这个户房主事周通给本官拖出去,就在这大堂门口重打八十大板!打到他肯说实话为止!」 「遵命!」 两名士兵如同拎小鸡一样,将瘫软如泥的周通架起来就往外拖。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周通终于崩溃了,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我说!我什么都说!」 陈野摆了摆手,那两名士兵停下了脚步。 「说吧,本官听著。」 周通被重新扔回地上,涕泪横流地哭喊道:「大人,不是下官不报啊!当初是刘昌和郡守李牧大人联合下令,将城西官仓列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帐目也全部由他们指派的亲信单独管理,下官—下官根本无权过问啊!」 「哦?是吗?」陈野的眼神看不出喜怒,「既然你无权过问,那本官再问你,刘昌平日里贪墨的银两是如何通过你们户房的帐目变得合情合理的?别告诉本官你不知道。」 周通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褪。 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心思缜密得可怕,问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插在他的要害上。 「看来你还是不想说。」陈野失去了耐,「拖出去,打!」 「不!我说!我说!」周通彻底放弃了抵抗,趴在地上,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从刘昌如何利用冒领官田等手段贪墨公款,到他如何勾结城中富商,将官仓中的粮食高价倒卖,再到如何做假帐应付上面检查的种种细节,他都说得一清二楚。 随著他的讲述,堂下跪著的一众官员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周通的供述里或多或少地都牵扯到了他们。 陈野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问道:「你说的城中富商具体是哪些人?为首的是谁?「 「是—是平阳首富,王德林!王员外!」周通毫不犹豫的说道,「城里大部分的钱庄、布行、米铺都是他家的产业!刘昌贪墨的银子很大一部分都是通过王家的钱庄洗白的!倒卖官粮的事情也是王家在牵头!」 王德林? 陈野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大鱼。 刘昌这种官员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棋子,背后真正操控平阳城经济命脉,从这场灾难中大发横财的是这些地方豪强。 「很好。」陈野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那两名士兵,「你们两个还愣著干什么?「 两名士兵一愣,有些不解。 「本官让他说,他说了!但本官让他挨打他也得挨。」陈野的声音冰冷无情,「知情不报,助纣为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打!」 「是!」 这一次士兵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面如死灰的周通拖了出去。 很快大堂外就传来了木板击打皮肉的闷响,以及周通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这声音让大堂内的所有官员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位钦差大人是真不按常理出牌啊! 陈野的目光再次扫向堂下的官员们,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森然的寒意:「现在还有谁想跟本官说说,你们知道些什么?」 「或者,谁想出去陪周主事聊聊天?」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一个官员撑不住了,砰砰磕头道:「大人饶命!下官有罪!下官愿说!营缮所的张德去年以修缮城墙为名虚报了三万两银子,其中有一万两都进了刘昌的□袋,下官这里有他当时做假帐的底单!」 「大人!下官也要举报!兵房的司吏袁磊私下贩卖军械,将府库里的制式兵器卖给城外的山匪,此事千真万确!」 「还有——。 ,一时间整个大堂都变成了大型揭发检举现场。 为了自保,这些昔日里称兄道弟、沆瀣一气的同僚们,此刻毫不犹豫地将刀子捅向了彼此。 陈野冷漠地看著这一切,让一旁的书记官将这些人的供述一一记录在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平阳府的官场已经被他彻底掀了个底朝天。 旧有的秩序被打破,而新的秩序将由他来建立。 就在大堂内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京营校尉冯骁从外面走了进来,来到陈野身边,低声汇报导:「大人,城内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设立了十个施粥点,开始对城外涌入的流民进行登记和施粥,另外我们的人在查抄刘昌府邸时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除了大量的金银珠宝,还有一些——书信。「 说著他将一叠书信呈了上来。 陈野接过书信,打开了第一封。 信上的内容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封信来自郡守李牧,信中明确指示刘昌要严守城门,安抚富户,至于城外流民任其自生自灭,切不可放入城中,以免引起动乱,惊扰了圣使大人的清修。 圣使? 又是一个圣使! 陈野的心头一沉,立刻翻开了其他的信件,这些信件大多是刘昌与平阳首富王德林之间的通信。 内容触目惊心。 他们不仅高价倒卖官粮,还组织人手以招工为名将城外一些年轻力壮的流民骗到城外的矿山里充当苦力。 那些矿山就是人间地狱,流民们在里面被当成牲口一样使唤,每天的食物只有一碗馊掉的稀粥,稍有反抗或者体力不支,换来的就是一顿毒打。 短短几个月,死在矿山里的流民不计其数。 而信中还隐晦地提到,这么做除了能榨取最后的价值,更是为了给那位圣使大人献上祭品。 看到这里,陈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灾人祸了,分明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针对整个南河郡百姓的大屠杀! 陈野站起身来对著冯骁下令:「冯校尉!」 「末将在!」 「刻点齐五百精兵,随本官去拜访下这位平阳城的富,王德林!」 「本官倒要看看,他这个富的家到底藏著何神圣!」 平阳城东,王府。 与城中其他地方的死寂不同,这座占地数十亩的豪宅灯火通明,朱红的大门口有两座威武的石狮子,高高的院墙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当陈野率领五百名铁甲骑兵出现在王府门前时,那股冲天的煞气瞬间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惊得附近几户还敢开窗的人家赶紧关紧了门窗。 「什么人胆敢在王府门前喧哗!」 王府的大门轰然打开,一队手持棍棒的家丁护院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管家,他看著门外这支杀气腾腾的军队,脸上虽然有些惊疑,但依旧摆出一副倨傲的神态。 冯骁策马向前,厉声喝道:「钦差大人在此办案!让你们主子王德林滚出来回话!」 那管家脸色一变,但似乎是仗著主人的势,依旧嘴硬道:「什么钦差大人?我们没接到官府的文书!没有老爷的命令,谁也不能进!」 他的话音刚落,陈野已经失去了耐心。 「冲进去。」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是!」冯骁早就等著这句话了,他抽出腰刀,向前一挥,「有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吼!」 五百京营锐士齐声怒吼,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直接朝著王府大门冲了过去。 王府的护院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们平日里欺负一下普通百姓还行,面对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京营精锐,瞬间就吓破了胆。 「锵!锵!锵!」 兵器碰撞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王府的数十名护院便被砍翻在地,那名嘴硬的管家更是被冯骁一刀枭首,脑袋滚出老远。 陈野面无表情地翻身下马,踩著满地的鲜血,走进了王府大门。 府内的景象更是奢华到了极点,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回廊曲折,比起京城里一些王公贵族的府邸也是不遑多让。 一个商人能有如此财力,背后没有鬼才怪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锦缎员外服,身材肥胖,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家眷的簇拥下慌慌张张地从内院跑了出来。 他就是平阳首富,王德林。 王德林一看到陈野这身官服和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特别是看到满地护院的尸体时,腿肚子就是一软。 但他毕竟是哲过大风大浪的人,因此励快便强行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哎呀呀,不知是哪位大人驾到?小人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他一边说一边对著陈野拱手作揖。 陈野根本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那封他与刘昌来往的信件扔到了他的脸上。 「王德林,看看这个你认不认得?」 王德林捡起信件,只看了一眼脸仞就变得惨白,随后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了下来。 他知亏,事情败露了。 但他还不死心,因此眼珠子一转,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满脸堆笑但凑了上来,想要塞给陈野。 「大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小人愿为大人的军队捐献粮草十万石,白银十万两!只求大人高抬贵手——」 「呵。」陈野冷笑一声,看都洞看那张银票,「你的钱跟粮食都是拿南河郡百姓的命换来的,本官嫌脏。」 说著他抬起手,身后两名士么立刻上前,将王德林死死开在伍上。 「本官问你,信上提到的圣使是谁,又在什么但方?」陈野冷冷亏。 「我——我不知亏什么圣使啊!」王德林还在嘴硬,拼命挣扎著。 「不知亏?」陈野的眼神变得冷冽起来,「看来王员外是不哲棺堤不落泪了。」 随后他转头对冯骁说亏:「冯校尉,你给我把王员外的家眷,不分男女老幼,统统带到面前来。「 「末将遵命!」 第252章 魔道六宗,凌双璎珞 第252章 魔道六宗,凌双璎珞 祭坛之上,身穿黑色宫装的女子缓缓起身,目光投向平阳城的方向,那双纯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她正是戾魂宗此次行动的负责人,圣使夏凌双。 那神像化身虽然只是她随手布下的一缕神念寄托之物,主要作用是控制王德林那样的凡人,为她搜集祭品和财富,并不算什么重要之物。 但化身被毁意味著平阳城已经失控,这是她无法容忍的。 「能破我神念化身的绝非凡俗之辈,平阳城那种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等人物?难道是学宫那些老不死的闻到了味道?」 夏凌双自言自语道,随后抬起纤纤玉手,一缕黑气在她指尖缭绕,最终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黑色蝴蝶,振翅欲飞。 这是戻魂宗的魂蝶传讯,可以直接与千里之外的门人建立联系。 就在她准备放出魂蝶,查探平阳城究竟发生了何事之时,一个带著几分玩味跟慵懒的女子声音突然从山谷外传了过来。 「夏凌双,果然是你。」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夏凌双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出现了剧烈的表情变化。 只见她霍然抬头,望向山谷入口的方向,本来纯黑一片的眸子中,黑气迅速褪去,逐渐显现出正常的瞳孔轮廓,只是那眼神比先前更加冰冷,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白璎珞!」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只见山谷入口的灵雾之中,一道纤弱的身影缓缓走出。 来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一头青丝用一根布条束在脑后,但整个人清丽脱俗,宛若白莲。 正是伪装成袁小娥的九幽宗圣女,白璎珞。 此刻她的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步步走到祭坛之下,饶有兴致的打量著祭坛上那面黑气缭绕的万魂幡,啧啧称奇。 「这就是你们戻魂宗的宝贝万魂幡?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与此同时,夏凌双满心杀意。 要知道魔道六宗虽然同气连枝,但彼此之间竞争激烈,甚至可以说是仇深似海。 尤其是九幽宗和戻魂宗,因为修行理念的差异更是已经斗了几百年。 而她和白璎珞作为各自宗门年轻一代最杰出的代表,更是从出道之日起就被无数人拿来比较,彼此间明争暗斗了不知道多少次,早已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此次南河郡的计划便是戾魂宗筹谋已久的绝密行动,为的就是炼制这面威力无穷的万魂幡,为将来争夺魔道魁首增添一枚重要的筹码。 结果关键时刻这个白璎珞却找上门来了,夏凌双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夏凌双的声音冰冷刺骨。 「想找到你这个孤魂野鬼还不简单?」白璎珞掩嘴轻笑,那双清纯的眸子里却闪烁著妖冶的光,「你身上的那股子骚味,隔著八百里我都能闻到。」 她当然不会告诉夏凌双,自己是跟著陈野一路过来的。 当时在平阳城外,白璎珞亲眼目睹了陈野是如何雷厉风行的斩将夺城,如何抽丝剥茧地查到了王德林的头上,最后又是如何在家庙之中斩碎了夏凌双的神像化身。 当感受到那股熟悉又讨厌的戾魂宗气息时,白璎珞知道,在南河郡布局的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的这位老熟人。 对于夏凌双炼制万魂幡的计划,白璎珞其实没什么兴趣,她对收集那些肮脏的魂魄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是如果能破坏夏凌双计划的话,那白璎珞就很感兴趣了。 尤其是这件事还和自己看上的猎物扯上了关系。 这就更有趣了。 一想到陈野那张明明年纪不大,却总是故作深沉的脸,一想到他用那柄霸道无匹的刀斩碎神像时的风采,白璎珞就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这么好玩的猎物,怎么能让夏凌双这个无趣的女人给搅了局? 于是在陈野带人返回平阳城后,白璎珞便凭借著自己对夏凌双多年的了解,悄悄循著那一丝神念被斩灭后逸散的气息一路追踪,很轻易的就找到了这个隐秘的山谷。 看著白璎珞那一身村姑的打扮,夏凌双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诮之色。 「怎么?白大圣女又换口味了?放著那些王公贵族不要,这次又换了一副清纯白莲花的模样,这是准备去骗哪个涉世未深的穷小子了?「 夏凌双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她最看不起的就是白璎珞这种作风。 明明是魔宗圣女,却总是喜欢伪装成各种身份,流连于红尘俗世,靠著魅惑之术玩弄男人的感情来修炼。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自甘下贱。 真正的强者就应该像她一样摒弃七情六欲,以无上毅力驾驭万千魂魄,追求力量的极致才对。 而面对夏凌双的嘲讽,白璎珞却丝毫不为所动,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 「那也比某个只会在阴暗角落里捣鬼,连个男人都找不到,只能整日与鬼魂相伴的贱婢强多了!夏凌双,你说你活得这么无趣,图什么呢?难道你们戾魂宗的功法就是要把人变成你这样不男不女的怪物吗?」 白璎珞的小嘴就像是淬了毒一样,温柔似水的语气里吐出的却是最恶毒的诅咒。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夏凌双的身上爆发开来,周身的黑气瞬间变得浓郁了数倍,山谷中的灵雾被这股气息一冲,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就连那潺潺的溪流似乎都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她那双刚刚恢复正常的眸子再次被纯粹的黑暗所吞噬,死死锁定著白璎珞。 「你找死!」 短短两句话的交锋,两位魔宗最顶尖的年轻高手便已是剑拔弩张。 白璎珞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与战意。 她轻轻一跺脚,一股无形的魅惑之力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山谷中那些原本开得正艳的奇花异草仿佛在瞬间被赋予了生命,开始疯狂地生长、扭曲,一朵朵娇艳的花朵上竟然浮现出一张张或哭或笑的妩媚人脸,齐齐发出勾魂夺魄的靡靡之音。 整个山谷在瞬间就从世外桃源变成了一片魔域。 「夏凌双,今天就让姐姐我看看你这几年守活寡,功到底有没有长进!」 白璎珞话音刚落,身形便化作一道残影,朝著祭坛上的夏凌双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夏凌双也是一声冷哼,身前那面巨大的万魂幡猛地一震,幡面上无数张痛苦的人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阵能撕裂人灵魂的尖啸,铺天盖地的迎向了白璎珞——。 当陈野带著人从王府后山的家庙密室中走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冰冷的月光洒在庭院里,将满地的狼藉与血迹照得愈发刺眼。 侯恩和钱易跟在陈野身后,脸上还残留著震惊与后怕。 密室中那尊邪异的美人像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陈哥,那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也太邪门了!」侯恩心有余悸地问道。 「邪魔外道而已,不值一提。」陈野淡淡道,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此刻惊龙刀已经重新归鞘,那股浩大威严的气息也随之收敛,但他整个人的气场却变得比之前更加凌厉。 庭院中,王府的一众家眷被京营锐士们集中看管在一起,哭喊声早已停歇,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绝望的死寂。 当他们看到陈野从后山走出来,身后还架著失魂落魄的王德林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冯骁快步迎了上来,抱拳道:「大人,王府内外已经全部控制,府库帐房也都已查封,初步清点,光是地窖里藏匿的金银珠宝,其价值就不下百万两白银!「 百万两! 这个数字令侯恩跟钱易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商人竞然能积攒下如此恐怖的财富,这背后沾了多少人的血可想而知。 「所有财物全部登记造册,一文钱都不能少。」陈野冷冷吩咐道,「另外把这个家伙带到大堂,本官要亲自审他。」 「是!」 王府的正堂之内,灯火通明。 原本用来彰显主人财势的奢华陈设此刻却成了审讯的背景板。 陈野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冯骁、侯恩、钱易等人分立两侧,神情肃穆。 王德林像一滩烂泥般被扔在堂下冰冷的地面上,他那身华贵的锦缎员外服早已变得又脏又皱,头发散乱,眼神空洞,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著:「不可能圣女大人怎么会—不可能的——。」 邪神雕像被一刀斩碎的景象彻底摧毁了他的精神支柱。 「王德林。」陈野突然开口。 王德林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看著上首的陈野,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本官再问你最后一次,信上提到的圣使是谁?她在哪?你们在南河郡到底有什么阴谋?」 面对陈野的质问,王德林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 「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你们这些朝廷的鹰犬是斗不过圣宗的,哈哈哈,你们所有人都会死!会成为万魂幡上的养料!」 他似平从精神崩溃中找到了一种诡异的快感,开始肆无忌惮地咒骂和挑衅。 冯骁脸沉,声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来,给我上刑!」 「不必了。」陈野抬手制止了他。 他知道,王德林此刻的疯狂源于对魔宗手段的极度恐惧,这种恐惧已经超越了其他,所以用死亡来威胁他是没用的。 这时陈野起身走到王德林面前,蹲了下来,目光与他对视。 「你说的没错,我或许杀不了那个所谓的圣使。」陈野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温和,仿佛是在和老友聊天,「但是我能杀了你,而且我能让你死得很慢,很痛苦。」 王德林不屑地冷哼一声。 「我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死。」陈野笑了笑,「你怕的是死后魂魄被拘,永世不得超生,对吗?」 王德林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在你死后,你的家人会怎么样?」陈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按照大陈律,凡勾结妖邪,图谋不轨者,皆为谋逆大罪,主犯凌迟处死,父族、母族、妻族三族之内,男丁年十六以上者皆斩!十六以下者,流放三千里,戍边为奴。「 王德林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陈野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至于女眷嘛——那就更有意思了!凡官宦商贾之家女眷一律没为官妓,送入军中教坊司充作营妓,日夜伺候那些最粗鄙的兵卒!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这么跟你说吧,进去的女人没有一个能活过三个月的。,他的声音很轻,描述的画面却无比残酷,像一把小刀,一刀一刀的割在王德林的心上。 「你那个如花似玉的妻子,你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妾,还有你最疼爱的那个女儿—·叫王灵儿是吧?长得确实不错,楚楚可怜的,我想军营里的那些糙汉子们一定会很喜欢她的。」 「你——你这个魔鬼!」王德林终于崩溃了,双眼通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想要扑上来咬陈野,却被旁边的士兵死死按住。 「魔鬼?」陈野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跟你们这些拿活人血肉当祭品的畜生比起来,本官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来人。」陈野吩咐道。 「把王灵儿带上来。」 很快那个穿著粉色罗裙的少女便被带到了大堂。 此刻王灵儿小脸惨白,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陈野没有看她,只是对王德林说道:「王德林,本官的耐心是有限的,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所知道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告诉我,否则本官现在就下令将你的所有女眷,包括你的女儿王灵儿全部打入教坊司。」 王德林看著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那张充满恐惧和绝望的小脸,听著她无助的哭泣,内心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开始崩塌了。 对魔宗的恐惧,和对女儿即将遭受的非人折磨的恐惧,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交战。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神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挣扎和痛苦。 「我——。」他艰难地张开了嘴,似乎准备说些什么。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染京营锐士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都有些颤抖。 「大人!不好了!」 「府衙那边出事了!」 「您蝇令关押在府衙大堂的那几.染官员——他且——他且全都死了!」 第253章 势同水火,两相奈何 第253章 势同水火,两相奈何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冯骁脸色大变,一把抓住那名士兵的衣领,厉声喝问道:「胡说八道!府衙大堂内外都有我们的人看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几十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全都死了?你看清楚了没有!」 「校——校尉大人,是真的!」这士兵吓得都快要哭出来了,「是孙同知派人来报的信,说——说大堂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觉得不对劲,就斗胆进去看了一眼,结果——结果就——。」 「说!结果怎么样!」 「结果一个个都坐在椅子上像是睡著了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关键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可就是——没气了!」 闻听此言,陈野心猛地一沉,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某种可能,而后不再理会地上瘫软如泥的王德林,即站起身来道:「回府衙!」 当陈野一行人快马加鞭的赶回平阳知府衙门时,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大堂此刻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几支火把在门口摇曳,映照著守卫士兵们一张张惨白而又惊恐的脸。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与之前在王家家庙中闻到的味道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幽深邪异。 临时代理知府之职的孙茂正瘫坐在大堂外的台阶上,浑身抖若筛糠,当看到陈野回来后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著陈野的腿嚎陶大哭。 「,您可算回来了!出事了!出事了啊!」 「闭嘴!」陈野冷声喝了他的哭嚎,「面什么情况?」 「都死了——。」孙茂语无伦次,指著漆黑的大堂,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下官看他们许久没有动静,就——就进去看了一眼,结果他们——他们就那么坐著,脸上甚至还带著笑——。」」 陈野眼神愈发凝重,推开挡在身前的孙茂,大步流星地走上了台阶。 「大人,不可!」冯骁一步拦在他面前,神情紧张地劝阻道,「里面情况不明,恐有危险!让末将先进去探查!」 「不必。」陈野摆了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我还没那么弱不禁。」 说著他便第一个踏入了大堂。 侯恩和钱易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也有些发毛,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拔出刀,一左一右地跟在了陈野身后。 「点火!」 随著冯骁一声令下,数十支火把被同时点燃,瞬间将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而当堂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时,即使是这些见惯了生死的京营锐士也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大堂之内,那几十名被关押在此的平阳府官员一个个保持著生前的姿态。 他们有的端坐在椅子上,仿佛在闭目养神;有的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似乎正在低声交谈;甚至还有两个人脸上带著轻松的笑意,好像是聊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安详。 可就是这份安详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陈野没有说话,迈步走进其中,目光从一张张安详的死者面孔上扫过。 与此同时,他的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铺开,仔细探查著每一具尸体。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的迹象,甚至连一丝一毫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这些人的生命就像是一朵烛火,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轻轻捻灭了。 陈野走到府丞李源的尸体旁,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一缕灵气探入其体内。 经脉完好,但当他的灵气顺著经脉上行,探入其头颅的瞬间,陈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空的! 本该装著脑髓的颅腔之内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黏糊糊的、如同蛛网般的奇异物质。 「仵作!」陈野的声音打破了大堂之上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名跟过来的老仵作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提著勘验箱子走了过来。 「验尸。」陈野的命令简单而又直接。 「大人——这——。」老仵作看著这满堂的尸体,腿肚子都在打颤。 「从他开始。」陈野指了指旁边个官员,「打开他的头颅,让本官看看。」 「是—是!」这仵作不敢违抗,只能颤颤巍巍的从箱子里取出了专用的骨锯和凿子,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在那名官员的头顶操作起来。 终于,随著咔的一声轻响,一块天灵盖被完整地取了下来。 当看清颅腔内的景象时,老件作两眼一翻,竟是被直接吓得昏死过去。 只见那被打开的头颅之内空空荡荡,颅骨内壁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仔细舔舐过一般,只剩下一些半透明的、散发著甜腻气息的黏液挂在上面。 周围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全都骇得连连后退,不少人更是当场就弯下腰呕吐起来。 「他娘的,这是什么鬼东西?」侯恩脸都绿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陈野的脸色也阴沉到了极点。 他走上前,蹲下身,亲自用手指沾了一点那黏液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那种邪异的甜香。 随后他闭上眼睛,神念再次探出,这一次他探查的不是生机,而是魂魄。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些官员的尸体上别说残留的三魂七魄了,就连一丝一毫的魂魄气息都没有留下。 他们的灵魂连同大脑都被某种东西吸食得一干二净! 好狠的手段!好邪的魔功! 毫无疑问,动手的是魔宗中人。 而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其目的就是为了警告! 他们在用这满堂官员的空颅向自己示威! 陈野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心底升腾而起,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看来我们那些藏在暗处的朋友已经等不及要跟本官打个招呼了。」 陈野环视著这如同修罗场般的大堂,冷冷道:「传令下去,将所有尸体就地焚烧,不得泄露半点风声。「 「冯校尉,立刻封锁全城!对城内所有客栈、民居进行排查,任何形迹可疑之人一律先行收押!」 「是!」冯骁领命,但脸上还带著一丝忧虑,「大人,对方手段如此诡异,恐怕寻常的排查很难奏效,而且我们的人手恐怕也不足以完全控制这么大一座城。」 「我知道。」陈野沉声道:「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抓住他们,而是为了安抚城里的百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城里死了这么多官员,消息一旦传开,必然会引起巨大的恐慌,所以我们现在必须用强硬的姿态告诉所有人,这里现在还是有秩序的。」 「是,属下明白了!」冯骁领命而去。 陈野立于大堂之中,眸光闪烁不定。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南河郡这场大灾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那些魔宗布下的杀局。 先是大旱让百姓流离失所,聚集到城市周围,然后他们勾结地方官吏,紧闭城门,坐视灾民在城外活活饿死。 这样一来,绝望、饥饿、怨恨等情绪便成为了怨魂最好的养料。 可以这样说,整个南河郡在这些魔宗眼中就是一个巨大的炼魂场! 「当真是——好手段呢!」陈野低声道,声音冷如冰霜。 而就在平阳城内暗流涌动,杀机四伏之时。 数百里之外,一场大战也正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巨大的黑色幡旗横扫而过,卷起漫天阴风鬼气,将十几株疯狂生长,开著妩媚人脸的魔花瞬间撕得粉碎。 夏凌双悬浮在半空之中,一身黑色宫装无风自动,纯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感,如同执掌死亡的神祗。 她手中的万魂幡上,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发出阵阵凄厉的尖啸,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魂影,铺天盖地地朝著下方那道白色的身影扑去。 这些魂影在万魂幡之中日夜经受怨气的折磨淬炼,其实力可谓恐怖。 然而面对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恶鬼军团,祭坛之下的白璎珞却没有丝毫的惧色。 她的嘴角甚至还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充满了玩味的笑意。 「夏凌双,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只会这些鬼把戏吗?真是跟你的人一样无趣呢。」'' 她轻声呢喃著,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了夏凌双的耳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轻轻一跺脚。 嗡!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魅惑之意的粉色波纹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九幽秘典·红尘魅语! 这是九幽宗的传承秘法,修炼到极致,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皆可魅惑众生,颠倒红尘0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充满了怨毒和杀戮欲望的魂影在接触到这粉色波纹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效的迷药。 它们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狰狞扭曲的面容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迷醉和痴狂。 它们仿佛看到了自己生前最渴望最执著的东西。 权势,财富,美人,神功—。 所有的怨气和杀意在这一刻都被无尽的欲望所取代。 「杀!杀了她!那本绝世功法就是我的了!」 「滚开!那个女人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魂影大军瞬间就乱了套,它们不再攻击白缨珞,而是转头扑向了自己身边的同伴,彼此撕咬、吞噬起来,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夏凌双见状,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怒意。 她没想到白缨珞的魅惑之术竟然已经修炼到了如此高深的地步,连被怨气侵蚀了神智的魂魄都能影响。 她猛地一震手中的万魂幡,一股更加磅礴的阴煞之气注入其中。 幡面上的主魂个身穿残破铠甲的将军魂魄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强行压制住了那些陷入混乱的魂影。 但就是这片刻的耽搁,白璎珞已经抓住了机会。 「该我了哦,小双双。」 她发出一声银铃般的轻笑,身形一晃,主动朝著半空中的夏凌双冲了过去。 在冲锋的过程中,她的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在她身前凝聚。 山谷之中,那些被万魂幡摧毁的魔花残骸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然再次破土而出,并且以一种更加疯狂的姿态生长起来。 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开出妩媚的人脸,而是在花蕊之中,凝聚出了一颗颗粉红色的,如同心脏般跳动著的情种。 「去吧,我的小宝贝们。」 白璎珞屈指一弹。 嗖!嗖!嗖! 数十颗情种如同出膛的炮弹,从四面八方射向夏凌双。 夏凌双脸色一变,作为白璎珞的老对手,她自然认得这东西。 是九幽宗的红尘情种! 一旦被这玩意击中,情种便会瞬间在体内生根发芽,疯狂汲取宿主的精气和灵力,同时引动其心底最深处的七情六欲,让其在无尽的幻境中沉沦,最终被活活吸干。 端的是歹毒无比。 夏凌双不敢怠慢,立刻挥动万魂幡,在身前布下了一道由无数魂魄组成的黑色屏障。 轰!轰!轰! 情种接二连三地撞在魂魄屏障之上,爆开一团团粉色的迷雾。 迷雾之中传出阵阵勾魂夺魄的靡靡之音,那些组成屏障的魂魄只是沾染上了一丝便立刻发出痛苦的嘶吼,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随后魂魄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起来。 夏凌双见状眼神愈发冰冷。 她知道,这样被动防守下去,迟早会被白璎珞活活耗死。」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了!「 夏凌双发出一声冷哼,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万魂幡之上。 轰! 万魂幡在吸收了她的精血之后黑光大盛,幡面上那尊将军主魂的双眼之中骤然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暴戻的气息从幡中冲天而起! 「戻魂秘术·将军令!」 夏凌双将幡旗猛地向下一指。 这尊将军主魂发出一声咆哮,竟是从幡面上一跃而出,化作一个身高三丈,手持血色长戈的巨大鬼影,朝著白璎珞便冲杀了过去。 这一击汇聚了万魂幡中近半的魂力,以及夏凌双自身的精血,其威力足以媲美魔道大修的全力一击。 面对这一击,白璎珞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与凝重。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合十。 「九幽——花葬!」 刹那间,整个山谷中所有的花草树木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 而它们的生命精华则化作一道道五彩斑斓的流光,汇入了白璎珞的体内。 白璎珞的气息在瞬间暴涨! 而在她的身后,一朵巨大无匹,由无数种花瓣组成的九色莲花缓缓绽放开来。 莲华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圣洁而又妖异的气息,仿佛能将世间万物都埋葬其中。 「去!」 白璎珞素手向前轻轻一推。 那朵巨大的九色莲花便带著一股葬灭红尘,终结一切的决绝意境迎向了那尊杀气滔天的将军鬼影。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中炸开,恐怖的能量冲击波朝著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整个山谷都在剧烈颤抖,无数的巨石从山壁上滚落,溪流倒卷,古木摧折,仿佛末日降临。 能量风暴的中心,夏凌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身形被震得倒飞出数十米远才堪堪稳住。 她手中的万魂幡,光芒也暗淡了不少。 而另一边的白璎珞也不好受,只见她脸色苍白,气息紊乱,身后的九色莲华也已经崩碎消散。 这一记硬拼,二人竞是拼了个两败俱伤,谁也没能占到便宜。 夏凌双稳住身形,看著同样在喘息的白璎珞,眼神复杂。 白璎珞也看著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忽然又笑了起来。 「没意思,不打了。」 说罢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竟是干脆利落的收起了所有功法气息,转身就准备离开。 夏凌双眉头紧锁,声冰冷:「白璎珞,你到底什么意思?」 「嘻嘻,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你这家伙不顺眼,想跟你打一场,结果又奈何不了你,现在老娘有些累了,所以不陪你玩了!「已经飞出数十丈的白璎珞闻言回头冲夏凌双回眸一笑,说罢身影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了山谷之中,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淡雅花香。 夏凌双站在原地,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和白璎珞同为魔道六宗年轻一代最顶尖的人物,彼此间的争斗早已持续了很长时间。 她瞧不起白璎珞那流连红尘,靠玩弄男人感情来修行的下贱法门。 白璎珞则嘲笑她摒弃七情六欲,与阴魂为伴,活得像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道不同不相为谋。 因此二人可谓是针尖对麦芒,势同水火。 可今天白璎珞的出现太过蹊晓。 南河郡的万魂炼狱计划是戻魂宗筹谋已久的大事,与九幽宗并无半点干系,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削弱大陈朝的国力对所有魔宗都是有利的。 白璎珞没有任何理由来阻止自己。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白璎珞又是什么意思?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夏凌双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幽光,随即一挥手,一道幽魂便出现在面前。 「查一下白璎珞最近都在做什么,接触过什么人,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是,圣女大人。」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随即这道幽魂便直接融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 第254章 千里招魂,职业满级 第254章 千里招魂,职业满级 戾魂宗的情报网络效率极高,尤其是在这种有明确目标的情况下,仅仅过了不到两个时辰,那名影卫便再次出现在山谷之中。 「圣女大人,查到了。」 「说。」 「九幽宗圣璎珞在个多前伪装成了云州城南个卖腐的少。」 「卖腐的?」夏凌双的嘴勾起抹讥诮,「她玩还真是大呢。」 「根据我们在云州的眼线回报,袁小娥在南城集市摆摊,期间与多人有过接触,其中关系最为密切的是一个名叫陈野的男子。」 「陈野?」夏凌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 「此人原是云州城一个没落的开国勋贵子弟,从前是声名狼藉的纨绔,但近两个月不知何故突然性情大变,如同换了一个人。」 影卫继续汇报著:「他先是在皇家秋猎中拔得头筹,被女帝封为玄镜司巡查使,而后又屡破奇案,官阶一路攀升至昭武校尉,白璎珞伪装的袁小娥曾多次主动接近此人,两人之间纠葛颇深。「 听到这里,夏凌双那双纯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悟。 她终于明白白璎珞那身打扮是怎么回事了。 她伪装成清纯柔弱的民女,去接近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官员,用她那套魅惑之术将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以此来修炼她那下贱的功法。 哼,又是这种玩弄人心的把戏! 「所以这个陈野现在何处?」夏凌双冷冷问道。 影卫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古怪:「回圣女大人,根据最新的情报,此次朝廷派往南河郡赈灾的钦差便是这个陈野,而且他已于三天前抵达了平阳城。」 轰!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夏凌双身上轰然爆发! 山谷中的温度仿佛在瞬间下降了十几度,就连潺潺的溪流都蒙上了一层薄冰。 陈野! 钦差! 平阳城!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 在平阳城斩碎自己神念化身的,大概率就是这个叫陈野的家伙! 而白璎珞之所以会突然找上门来,也不是单纯的想破坏自己的计划。 她是在保护她的猎物! 她察觉到自己的神念化身被毁,知道自己必然会追查,所以她先一步找上门来,用一场大战拖住自己,好让那个叫陈野的男人有足够的时间在平阳城站稳脚跟! 「呵——呵呵——。 夏凌双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寒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平阳城的方向,那双纯黑色的眸子里闪烁著危险而又迷人的光芒。 「能让白璎珞那个贱人如此认真对待,甚至不惜与我正面为敌也要护著的男人——。」 「看来这个陈野绝般啊!」 「圣女大人,是否需要属下派人前往平阳城,将此人—。「影卫跪在地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必。」 杀了陈野? 不,那太无趣了。 直接杀死,不过是让他变成万魂幡中一个稍微强大些的魂魄罢了。 可如果这个男人是能让白璎珞都为之倾心的猎物,那他的价值可就远远不止一个魂魄那么简单了。 白璎珞看上的东西,不管是什么自己都要将其抢过来。 「你先下去吧。」夏凌双吩咐道。 「是。」影卫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山谷中只剩下夏凌双一人。 她走到祭坛边缘,俯瞰著下方被两人交手余波摧毁得不成样子的山谷,然后再次抬起手,一缕黑气在她指尖凝聚,化作一只通体漆黑的蝴蝶。 魂蝶振翅,无声无息地飞出山谷,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一次它传递的命令是搜集所有关于陈野的信息。 仅仅一个时辰后,一只翼展超过一米的黑色怪鸟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山谷之中。 怪鸟的脚上绑著一个竹筒。 夏凌双取下竹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薄薄的绢布。 绢布上用朱砂详细记录著陈野的生平,从大致的出生年月,到他在云州城做的每一件荒唐事,再到他最近的崛起,巨细无遗。 而在绢布的另一面则是一副惟妙惟肖的肖像画。 画上的青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 「就是这张脸么——。 ,夏凌双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画上陈野的脸庞。 「长得倒是不错,难怪能把璎珞那个贱迷得神魂颠倒。」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莫名的意味。 「不过,再好看的皮囊也只是皮囊而已,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你这皮囊之下到底藏著个怎样有趣的灵魂。」 说到这夏凌双收起画像,转身回祭坛中央。 那面巨大的万魂幡依旧静静矗立在那里,幡面上的无数人脸在感应到她的气息后开始变得躁动不安,发出阵阵嘶吼。 夏凌双没有理会这些魂魄,而是盘膝坐下,将那张画著陈野肖像的绢布平铺在身前。 随后她又取出一个小的香炉,点燃了一根盘香。 那香的烟气并非袅袅上升,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古老而又诡异的符文。 「以汝之名,塑汝之形。」 夏凌双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又飘渺,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以汝八字,定汝之命。」 她伸出手指,在身前的绢布上一笔一划写下了陈野的名字。 「千里之外,魂兮归来!」 随著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纯黑色的眸子里爆发出两道幽深的光芒,直直射向那张画像! 嗡! 整个山谷猛地一震! 祭坛上的万魂幡剧烈地抖动起来,幡面上所有的魂魄都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尖啸,仿佛遇到了什么令它们极度恐惧的东西。 一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夏凌双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并跨越山川河流,无视城墙壁垒,精准无比地朝著数百里之外的平阳城笼罩而去。 正是戻魂宗秘术之千里招魂! 此术霸道无比,只要知道对方的名讳跟详细信息,再辅以画像为引,便可无视距离,强行将对方的三魂七魄从肉身中拘出,召至自己面前。 一旦魂魄离体,落入施术者手中,便等同于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此刻夏凌双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期待之色。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这个能让白璎珞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的男人,他的灵魂到底会是怎样一番美味的景象。 平阳知府衙门的书房之中,烛火静静燃烧,在墙壁上投下陈野孤单的身影。 王德林已经招了。 他像倒豆子一样,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对于那个所谓的圣使,他只知道是戾魂宗的一位大人物,名叫夏凌双,并言说此人手段通天,喜怒无常。 至于夏凌双的具体藏身之处,王德林并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负责敛财和提供祭品,根本没有资格接触到核心的秘密。 想到这,陈野闭上眼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从进入南河郡开始,一连串的事情接踵而至,几乎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斩将夺城,查封府库,审讯王德林,再到府衙官员被集体灭口。 饶是他心性坚韧,此刻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陈野沉下心神,缓缓运转体内的灵气,试图让自己的精神和身体都放松下来。 然而就在他心神刚刚沉入气海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冰冷突然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那不是身体上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连魂魄都要被冻结的战栗。 紧接著,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拉扯之力作用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陈野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书房里的桌椅、书架、烛火,都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变得不真切起来。 他的身体明明还端坐在椅子上,但意识却在一种诡异的力量下被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抽离出去。 陈野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双手,身体,它们此刻正变得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虚幻。 离体之感! 这是魂魄要被强行拘出肉身的征兆! 与此同时,一个空灵而又冰冷的女子声音仿佛跨越了无尽的距离,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陈野——」 「来我这里——」 那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著他的灵魂。 夏凌双! 陈野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这个名字。 是她! 这个戻魂宗的圣使竟然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对自己发动了攻击! 与此同时,陈野的视线开始变得昏暗,耳边那女子的呼唤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 「放弃吧——」 「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成为我的藏品,是你至高的荣耀——」 可面对这样的邪术,陈野却是毫不畏惧,反而生出了一股滔天的怒意。 就这点手段也想让我屈服? 而且好像就你自己会这种触及灵魂的手段一样! 想到这,陈野直接启动了情圣职业的心弦之主天赋。 嗡! 陈野的意识在刹那间突破了某种屏障,进入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 他的视野不再局限于小小的书房,而是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沿著那条连接著他和施术者的灵魂丝线急速延伸。 平阳城的夜景在他脚下一闪而过,紧接著是连绵的群山,漆黑的河流,荒芜的田野——。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的灵魂出窍,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进行著一场匪夷所思的旅行。 而那女子的声音也在这场旅行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嗯?居然还在抵抗?意志力倒是不错】 【快了,快让我看看,能让白璎珞神魂颠倒的男人,灵魂到底有何不同之处】 冰冷高傲,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这是陈野听到的,属于夏凌双的心声。 果然是她! 而且她之所以对自己动手,竟然还和白璎珞那个妖女有关! 陈野心中念头急转,但他的意识飞行却没有停止。 终于,在不知飞越了多远之后,他的视野猛地一凝,一个清晰的场景出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那是一处阴气森森的山谷。 山谷的中央有一座由巨石搭建的简陋祭坛。 祭坛之上,一面巨大的黑色幡旗无风自动,幡面上黑气缭绕,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其中若隐若现,发出阵阵无声的哀嚎。 而在万魂幡的前方,一名身穿黑色宫装,相貌绝美的女子正盘膝而坐。 她的双眼紧闭,双手结著一个诡异的法印,正是那邪神雕像的模样。 在她身前平铺著一张画卷,画上的人正是自己! 找到了! 陈野心神一震。 他竞然真的凭借著心弦之主的天赋逆向追踪,找到了施术者的所在! 【抵抗变弱了,终于放弃了吗?】 夏凌双的心声再次响起,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轻蔑。 【再加把力,他的魂魄就归我了】 夏凌双准备催动法术,完成最后的拘魂。 陈野的意识也感受到了那股拉扯之力再次增强,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拽入那面恐怖的万魂幡之中。 不过陈野并没有去想如何逃脱,而是将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心弦之主的另一个能力上。 聆听,只是最基本的。 这个天赋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植入! 可以悄无声息地向女性的灵魂之中植入自己的念头,潜移默化地改变她们的记忆和观念。 以前陈野使用这个能力都是在近距离,并且面对面地情况下。 像这样隔著数百里之遥,通过灵魂连结来施展,他也是第一次。 不过眼前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因为此时这个夏凌双的心神完全沉浸在施法的快感和对猎物的掌控之中,因此她的灵魂在陈野的感知里就像是一座不设防的城池! 于是陈野凝聚起自己的精神力,将一个念头送入了夏凌双那毫无防备的灵魂深处。 此刻夏凌双的嘴角勾著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陈野的魂魄,抵抗已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最多再过十个呼吸,她就能将这道完整的,充满了旺盛生命力的魂魄拘到自己面前。 到时候她要好好品尝一下这个让白璎珞都另眼相看的灵魂,到底是何等滋味。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如何炮制这道灵魂。 先用搜魂之术,将他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然后再用戾魂宗的秘法将他的魂魄炼成自己的魂奴,让他成为自己最忠实的仆人。 她要让白璎珞亲眼看著,她心心念念的猎物是如何跪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的。 一想到白璎珞那张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脸,夏凌双的心中就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感她加大了法力的输出,准备完成这最后的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一个微弱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她脑海深处浮现了出来。 【这个男人的魂魄气息好熟悉——】 【好像童年时那个救过自己一命,后面却失踪不见的哥哥啊—】 这个念头来的如此突兀,又是如此自然。 夏凌双的身体猛地一颤,正在高速运转的井力因为这瞬间的恍惚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高手相争,差之毫厘,谬欠千里。 更何况是千里招魂这种对心神控制要求达到极致的秘术! 那股原本稳定而又霸道的拉扯之力因为这瞬间的凝滞猛地一松! 噗! 夏凌双只觉得一股大力从那无形的灵魂丝线反噬而来,胸口一闷,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那条连接著她和陈野的灵魂丝线也随之而断! 「怎么回事?!」 夏凌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茫然的表情。 她完全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在最关键的时候,自己的脑海里会冒出那样一个念头? 要知道她夏凌双自修行欠来便摒弃七情六欲,视男女之情为世间最无聊的束缚,所以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可笑的想法? 莫非是心魔? 还是之前和白璎珞交手,被她那该死的魅惑之术影响了? 夏凌双|刻沉下心神,仔么检查自己的神魂。 一遍,两遍,三遍— 她的神魂清澈无征,除了因为秘术反噬而受到的一些震荡之外,没有任何被外力侵入的痕迹。 所以刚才那个念头真的是自己产生的? 夏凌双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看著面前这张画著陈野肖像的绢布,眼神变耻无征复杂。 平阳城,府衙书房。 在夏凌双秘术失败,灵魂丝线断裂的瞬间,陈野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呼——呼——呼——」 陈野大口大口喘著粗气,额头上布满了么密的冷汗。 刚才那短短片刻的交锋虽然没有真正的刀光剑影,但其凶险丞度却远胜于任何一场生死搏杀。 因为那是灵魂层面的较门,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好在陈野成功了。 他不仅在夏凌双的招魂秘术下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更是在对方的灵魂深亏埋下了一颗足众致命的种子。 它会让夏凌双对自己产生一种莫名的无井解释的宿命感。 而且她越是想否定,这种感觉就会越强烈。 最终这颗种子会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彻底扭曲她的认知,颠覆她的道心。 到那个时候,这个高高在上的戾魂宗圣女,恐三会做出一些连她自己都无井想像的事情来。 陈野长出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喝口水压压惊,可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行行金色的文字。 【情圣职业等级提升至LV5(满级)】 【检测到职业已满级,是否进行转职?】 〉 第255章 转职,情欲之主! 第255章 转职,情欲之主! 见此情景陈野心中一喜,没想到这次交锋居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直接令情圣职业从1v3升到了满级。 因此陈野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确定。 霎时间,眼前文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三条全新的职业路径。 【路径一:情欲之主】 【职业介绍:七情六欲,皆为薪柴。你不再是人心的捕手,而是欲望的君王!你端坐于用贪嗔痴铸就的王座之上,你的意志便是众生不可抗拒的律法。所有具备情感的生灵,都将成为你欲望的奴仆!】 【职业天赋:欲望之王座——你将能直接看到生灵内心最深处、最原始的欲望。同时你还可以点燃、扭曲、甚至凭空创造目标的欲望,并将其编织成你的指令。欲望越强,你的操控力便越恐怖!】 —— 【路径二:红尘帝师】 【职业介绍:王朝更迭,皇权交替,皆为掌中棋局。你行走于红尘俗世,以人心为子,以天下为盘。帝王将相,英雄豪杰,在你眼中不过是棋盘上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职业天赋:人心棋局——你可以洞察世间万物背后由情感、利益、血缘交织而成的关系之线,并能以消耗精神力为代价,斩断或连结这些丝线,从而在无形中操纵人心,影响天下大势】 —— 【路径三:梦境编织者】 【职业介绍:现实为表,梦境为里。你获得了穿行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权柄。你是梦境的创造者,也是潜意识的盗贼。在万物沉睡的国度里,你便是唯一的神祇!】 【职业天赋:入梦之钥——你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任何目标的梦境。在梦境中你可以随意修改场景,窃取记忆,植入恐惧,甚至将其灵魂永远困于你编织的噩梦牢笼之中】 看到这三个选项,陈野心念电转。 红尘帝师偏向于权谋与布局,走的是阳谋与大势的路子。 若选了它,自己未来在朝堂之上必然如鱼得水,成为那藏于幕后的执棋者。 梦境编织者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它将灵魂干涉的能力开发到了极致,专精於潜行、刺探与暗杀,在梦里,他就是神。 这个能力用来对付那些修为高深、正面难以匹敌的敌人绝对是无上的利器。 至于第一个选项情欲之主——。陈野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毫无疑问,这个选项乃是情圣职业最正统最纯粹,也是最霸道的进阶职业! 它没有扩展到权谋,也没有专精于梦境,而是将力量完完全全聚焦在了欲望,这个万物生灵的本源驱动力上。 从聆听心声植入念头再到直视欲望,玩弄欲望,这一改变从本质上说简直就是一个飞跃!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摆脱欲望的束缚。 就比如说吧,那夏凌双为何要对自己出手,还不是因为自己是白璎珞看上的猎物,她出于嫉妒与好胜便要来抢。 王德林为何会堕落?因为他畏惧死亡,渴望权势。 孙德茂为何会背叛?因为他出身寒门,对权力和地位有著病态的贪婪。 所以世间种种,皆由欲起。 掌握了欲望,便等于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而且这个天赋不再局限于女性,这意味著它的泛用性和上限远超另外两个选项。 因此陈野很快便做出了决定。「我选择,情欲之主!」 霎时间,陈野的整个意识仿佛投入到了一片由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彩组成的海洋之中。 这些色彩有愤怒的赤红,贪婪的暗金,恐惧的幽蓝,嫉妒的墨绿——。 总而言之,这是众生的七情六欲! 陈野的灵魂在这片海洋中浮沉,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反而有种如鱼得水,回归母体的亲切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这片欲望之海飞速地浸染改造以及强化!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野的意识再次回归身体时,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书房还是那个书房,烛火依旧在燃烧。 但他能看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幅由无穷欲望构成的动态画卷! 【转职成功!】 【姓名:___】 【职业:情欲之主——欲望的尽头,是我的王座。】【天赋:欲望之王座——你可以看到并操控任何生灵的欲望。】 【技能:巧舌如簧1v7——】 看到这些,陈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于是直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色下,两名负责守卫的京营锐士手持长刀,笔直地站在门外。 在陈野的欲望之眼中,这两个士兵的身上同样缠绕著各种颜色的光芒。 最浓郁的是一种代表著回家的浅蓝色思念。 这些就是他们此刻内心最真实、最原始的欲望。 「大人!」 两名士兵见到陈野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陈野微微点头,目光越过他们,看向了不远处正与冯骁低声交谈的侯恩和钱易。 这两人身上的欲望光芒就要复杂和强烈得多了。 侯恩的身上燃烧著一股渴望建功立业,向家族证明自己的赤红色火焰。 而钱易的欲望则更直接,是一种渴望获得财富和地位,过上锦衣玉食生活的暗金色光芒。 但在这两种强烈的欲望之上,还有一道更粗壮的、代表著追随与忠诚的紫色光芒将他们与自己紧紧联系在一起。 「大人,您怎么出来了?」冯骁也看到了陈野,连忙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关切。 陈野的目光随即落在他的身上。 这位京营校尉的欲望更加纯粹,也更加炽热。 那是一团渴望在战场上获得军功,光耀门楣的火焰,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怪不得他之前对自己言听计从,哪怕是下达攻城这种可能会被弹劾的命令也毫不犹豫地执行。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自己能带他打胜仗,能让他实现自己最大的欲望,这就是最大的恩赐,对于根基浅薄的他而言自然要无比珍惜。 「里面有些闷,出来透透气。」陈野随口说道,目光再次转向府衙大堂的方向。 大堂门口,临时知府孙茂正像一条丧家之犬般瘫坐在那里,满脸的不知所措。 陈野迈步走了过去。 孙茂一看到他,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钦差大人!您可算出来了!下官——下官该怎么办啊!」孙茂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陈野低头看著他,在他的欲望之眼中,孙茂整个人都被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代表著恐惧与求生的幽蓝色光芒所笼罩。 而在这片幽蓝的深处,陈野还看到了一丝微弱的火苗,那是对权势的渴望。 这家伙明明怕死怕得要命,但心底里对权力的贪婪却从未真正熄灭过。 「慌什么?」陈野冷冷道:「天塌不下来。」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话音刚落,孙茂那剧烈颤抖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 随后陈野蹲下身,直视孙茂的眼睛。 「孙茂。」 「下——下官在!」 「你想活下去吗?」 孙茂闻言一愣,随即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想!想!下官做梦都想!」「很好。」陈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后伸出手,一股微弱但精纯的精神力顺著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注入了孙茂的体内。 欲望之王座天赋发动! 陈野没有去压制孙茂对死亡的恐惧,恰恰相反,他将那股幽蓝色的恐惧之火点燃得更旺! 但同时他也将那缕几乎快要熄灭的、代表著权势欲望的火苗猛地吹大! 两种截然相反的欲望在孙茂的灵魂深处疯狂交织、碰撞! 孙茂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眼神时而恐惧,时而狂热,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 「大人——大人救我!」孙茂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想保住你现在的位置,甚至想更进一步,坐上那平阳知府宝座的话就按我说的去做。」陈野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每一个字都精准敲击在孙茂最脆弱的神经上。 「你现在立刻去召集城中所有还没死的官员,以及各大士绅豪族的代表,告诉他们,平阳府以前的规矩现在都不作数了。」 「告诉他们,本官不管他们以前做过什么,贪了多少,又是谁的人,从现在开始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听我的话!」「听话的,有肉吃!不听话的——。」陈野的声音陡然变冷,「府衙大堂那些人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在欲望之王座的操控下,这些话语不再是简单的命令,而是化作了一道道烙印,深深刻在了孙茂的灵魂之中。 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权力的渴望化作了他行动的唯一动力。 「下官——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孙茂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从地上一跃而起,眼神中的恐惧虽然依旧存在,但却多了一种病态的亢奋。 只见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对著陈野深深一揖,然后便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了府衙之外的黑暗。 看著孙茂的背影,侯恩和钱易都看傻了。 「陈哥,这家伙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刚才不还吓得跟滩烂泥一样吗?」钱易问道。 陈野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起身,目光投向平阳城那沉沉的夜色。 在他的眼中,这座死寂的城市此刻正被一张由无数欲望交织而成的大网所笼罩。 恐惧、贪婪、绝望、希望——而他则是那个坐在蛛网最中央的猎手!一夜之间,平阳城就变天了。 三千京营锐士接管了城防,冰冷的铁甲和锋利的刀枪取代了原本松弛懒散的府兵。 四座城门被彻底封锁,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手持强弓的士兵,很是警惕的注视著城内城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一队队杀气腾腾的士兵穿梭于大街小巷,对所有的客栈、酒楼、民居进行著粗暴而又彻底的搜查。 任何敢于反抗或稍有迟疑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拖走,凄厉的惨叫和女人的哭喊声不时从某个角落传来,令这座本就死寂的城市更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氛。 城中的百姓们紧闭门窗,躲在家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天变了,一股远比之前知府刘昌更加霸道的势力掌控了这座城市。 府衙大堂! 这里已经成了陈野的临时指挥部。 冯骁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甲胄上还带著清晨的寒气。「大人,全城戒严已经完成,昨夜一共抓捕了一百七十一名形迹可疑之人,目前全部关押在大牢,等待您的审问。」 「好!」陈野点了点头。 但冯骁却没有离开,相反脸上还浮现出了一丝忧虑。 「大人,如今恐慌的情绪已经在城中蔓延开来,尤其是那些商户和士绅现在都在观望,我们虽然用强硬手段暂时稳住了局势,但长此以往恐怕会激起民变。」 「民变?」陈野坐在原本属于知府刘昌的太师椅上,端起一杯热茶,轻轻啜饮了一口,然后冷笑道:「他们有这个胆子吗?」 说到这他抬起头看向冯骁,欲望之眼伶他能够清晰看到这位校尉内心的想法。 元了对军功的渴望外,冯骁的心中还有一股对秩序的强烈执念。 在他看来,陈野现在的做法太过激进,简直就像是在一乘火药桶旁边玩火。 「冯校尉,你觉得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谁?」陈野突然问道。 冯骁一愣,随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自然是那些藏在暗处的魔宗妖人!」 「没错。」陈野点了点头,「那你觉得,对付这些连官府都敢屠戮的妖人,是城中百姓的恐慌重要,还是把他们揪出来重要?」「这——自然是揪出妖人重要!」 「那就行了。」陈野淡淡道,「只要能把这些藏在阴沟宫的老鼠全都仫出来,杀奄净,所谓的恐慌自然会烟消云散,至于那些士绅商户——一群只认利益的墙头草而已,根本不足为虑。」 冯骁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看著陈野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了。 因为这位钦差大人的行事风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时而冷酷如冰,时而又心怀悲悯,但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了最关键的点上。 第256章 恐怖的职业天赋 第256章 恐怖的职业天赋 午夜时分,平阳知府衙门的大堂再次灯火通明。 只是这一次堂下站著的不再是那些被灭口的官员,而是平阳城中所有有头有脸的商户士绅跟豪族代表。 此刻,大堂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满是焦虑。 「大半夜的突然把咱们召集到一起,这位新来的钦差大人到底想干什么?「 有人一脸惊恐的问道。 「谁知道呢,但愿不是什么大事吧。」有人胆战心惊。 毕竟这几天平阳城的变化他们这些富户有目共睹,自然对这位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大人充满了畏惧。 就在这时,后堂的脚步声响起,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朝著门口看去O 只见陈野一身玄色官服,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不快,面容平静,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然后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了桌案之后。 与此同时,陈野将欲望之王座这一天赋全力发动。 霎时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了一幅由无穷欲望构成的画卷。 贪婪的暗金、恐惧的幽蓝、嫉妒的墨绿、淫邪的粉红——一张张伪善面孔之下隐藏著的是最肮脏、最丑陋的灵魂。 陈野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 于是大堂之内立刻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陈野轻轻拨动了一下他们的欲望之火。 当那些代表著恐惧的欲望之火熊熊燃烧起来之后,这些富户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扑通扑通全都跪了下来。 「大人明鉴!小人有粮!小人愿意捐粮!」 「求大人开恩!我愿献出家产之半!」 「我愿献出七成!」 哭喊声、求饶声、表忠心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府衙。 冯骁、侯恩跟钱易等人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全都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陈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仅凭身上的气势便能令这帮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豪强富户屈服,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而面对这一场景,陈野只是微微一笑,随即冲一旁的冯骁淡淡道:「既然众位如此热情,那就开始办粥铺,全力赈灾吧。「 「是!」冯骁立即躬身应道,声音里充满了畏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车又一车的粮食从这些平日里惜粮如命的富商大户家中运出,浩浩荡荡地汇集到了城西的官仓。 数量之多,令负责清点的户房小吏手都写软了。 而当粮食凑齐之后,城外那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营地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搭起了数十座巨大的粥棚。 一口口直径超过一米的大铁锅被架了起来,熊熊的柴火在锅底燃烧。 当清澈的井水被倒满,雪白的大米被一袋袋倾入其中,那升腾而起的白色蒸汽对于已经饿了太久的灾民们来说不啻于仙境的祥云。 「开——开仓放粮了?」 「老天爷开眼了啊!真的有粥喝了!」 「快!快去排队!」 数万名于死亡线上挣扎的灾民在看到那一口口熬著浓稠白粥的大锅时,眼中迸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望,然后疯了一样朝著粥棚涌去,场面一度就要失控。 就在此时,侯恩骑著高头大马,带著一队杀气腾腾的京营锐士拦在了人群之前。 「所有人都站住!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排好队!」 他身后,几十名士兵手持长刀,刀锋在晨光下闪烁著森然的寒芒。 「钦差大人有令!」侯恩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营地,「今日起,四门皆设粥棚,早晚两次放饭,保证人人有份!但有三条规矩!「 「一,领粥者,必须排队!男女老幼,分列而行!「 「二,插队者,哄抢者,闹事者,杀无赦!「 」三,一人一碗,领过即走,不得逗留!违者,杀无赦!「 连续两个杀无赦令原本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著那些面无表情,如同杀神般的士兵,又看了看锅里那能救命的白粥,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混乱的冲动。 人群开始缓缓蠕动,在士兵们的呵斥和引导下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城楼之上,陈野负手而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大人,您这一手恩威并施当真是神来之笔。」冯骁站在他身后,由衷地赞叹道。 他现在对陈野是彻底服了。 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行事看似霸道酷烈,实则每一步都蕴含深意。 先用雷霆手段震慑城内,逼迫士绅豪商吐出粮食,再用严明的规矩和救命的白粥安抚城外数以万计的灾民。 一拉一打,一内一外,不过一夜之间就将平阳城给硬生生盘活了。 陈野没有说话,目光依旧停留在下方那如同长龙般的队伍上。 在欲望之王座的视野里,整个灾民营地都被一片巨大的,代表著饥饿与求生的欲望之海所笼罩。 但此刻,随著一碗碗热粥被发放到灾民手中,那片灰白色的海洋之中开始升腾起一缕缕微弱但纯粹的金色光芒。 那是感激。 陈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当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小女孩从士兵手中接过一碗粥,狼吞虎咽地喝下第一口时,她身上那代表感激的金色光芒瞬间暴涨,甚至盖过了饥饿的灰白。 这些金色的光芒汇集在一起,虽然还很稀薄,却让陈野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 他的神魂仿佛被温暖的泉水洗涤过一般,变得更加凝练,更加通透。 原来如此——。 陈野心中若有所悟。 情欲之主的力量源于众生的欲望,而欲望并不仅仅只有贪婪、恐惧、淫邪等这些负面的东西。 感激、崇拜、信仰———这些正面的欲望同样是强大无比的力量。 它们或许不能像恐惧和贪婪那样,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强大的操控力。 但它们却能像涓涓细流一样,潜移默化地滋养和强化施术者的灵魂,让欲望之王座的根基变得更加稳固。 这或许才是情欲之主这个职业真正的王道之路。 不仅仅是欲望的君王,更是——欲望的神祇! 就在陈野感悟著这股新力量的时候,下方的人群中发生了一件小事。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颤颤巍巍地从士兵手中接过一碗粥,她没有立刻喝,而是转身朝著城楼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浑浊的老泪从她干瘪的眼眶中涌出。 「青天大老爷啊——」 她将那碗比自己性命还珍贵的粥高高举过头顶,然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婆子给您磕头了!您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这一跪仿佛点燃了某个开关。 扑通!扑通! 老妪身旁的人受到了感染也跟著跪了下来。 紧接著是整个队伍。 成千上万的灾民在喝到那口救命的热粥后,纷纷转过身朝著城楼的方向跪倒在地。 他们或许不知道城楼上站著的是谁,但他们知道,是这个人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活菩萨!」 「青天大老爷!」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和感激声汇聚在一起,响彻云霄。 在陈野的视野里,那一片灰白色的欲望之海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无穷无尽的金色光芒冲天而起,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洪流,朝著他奔涌而来! 陈野的身体猛地一震,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一座巨大的熔炉之中,正在被一股温暖而又磅礴的力量疯狂淬炼、升华! 远处的一个角落,白璎珞呆呆看著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那张向来挂著玩味笑容的俏脸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看到了什么? 一群饿疯了的,为了半个馊馒头都能以命相搏的灾民居然在排队领粥? 那些视财如命,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士绅豪商居然会主动开仓放粮? 还有这山呼海啸般的叩拜——。 所以这个陈野他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不,就算是妖法,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她九幽宗的魅惑之术,修炼到极致后也能颠倒红尘,玩弄人心。 可陈野现在做的简直就是扭转乾坤,再造人望! 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神只,言出法随,轻易就将这座死亡之城变成了一方净土。 也因此白璎珞心中的好奇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不行,不能再这么远远看著了。 白璎珞决定来到这个男人身边,亲眼看看他到底还隐藏著多少秘密。 想到这她便悄然脱离了人群,凭借著九幽宗的身法,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平阳城之中。 与此同时的陈野正准备返回府衙,但他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即看向了某个方向。 虽然白璎珞隐藏的极好,但对于已经晋升为情欲之主的陈野而言,白璎珞身上燃烧的欲望火焰是如此强烈,乃至于相隔很远依然能一眼看出。 不过陈野并未表现出来,而是若无其事一样继续朝府衙的方亨走去。 一步,两步——。 当走到一个十字路伶,陈野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因为在他的感知之中,在街角那家已经打烊的悦来茶馆二楼的阴影里,一道熟悉而时充满魅惑气息的身影正静静潜仇在那里。 她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但在陈野的视野里,她却像是黑夜中的一团篝火,醒目到了极点。 那是一团由无数种欲望交织而成的,绚烂而时危险的光球。 最外层是代表著好奇与探究的明亮粉色,中间层则是代表著征服欲与占有欲的妖异紫色。 而在最深处,陈野看到了一缕让他都有些意外的颜色。 那是一丝如同晨曦玫瑰事,娇嫩而时脆弱的,带著点点羞涩的——玫瑰金色。 那是爱慕与喜欢的颜色,虽然还很微弱,但它确实存在著。 见此情景,陈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来自己之前植入革这个白璎珞内咽深处的念头果然奏了效。 现如今这个白璎珞已经对自己誓生了情愫,只是还没有那么强烈罢了。 不过对于如今的陈野而言,任何欲望都是可以操控的,所以哪怕没有那么强烈,自己也能让它变得强烈。 想到这陈野的欲望之王座天赋瞬间发动,霎伙间,白璎珞咽中那抹代表著喜欢的欲望之火便被彻底撩起来。 茶馆二楼的阴影中。 白璎珞静静地蹲在窗边,一双美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街道上那个缓步而行的身影。 她已经跟了陈野一路了。 她亲眼看到那些巡逻士兵在看到陈野眼神中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敬畏和崇拜。 她也亲耳听到,路过的一些还未入睡的民居里,有人在低声谈论著钦差大人的恩德,言语中充满了感激。 这个男人只用了不到两天的伙间就彻底征服了这座城市。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身上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 白璎珞的咽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就在这伙,她忽然感觉咽脏没来由地猛地一跳。 一股奇异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咽底深处涌了上来,瞬间传互了四肢百骸。 她看到下方的陈野正侧著头和身边的护卫说著什么,夜垮吹动著他的发梢, 昏黄的灯笼光芒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幕。 可在此刻的白璎珞眼中却仿佛被赋予了无穷的魔力。 她觉得这个男人的侧脸,轮廓是那么的完美。 他说话的声音,是那么的沉稳动听。 就连他走路的姿势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咽峡的从容和潇洒。 于是一种陌生的,让她咽慌意乱的情愫,毫无征兆地,如同雨后的春笋般从她的咽底疯狂冒了出来。 白璎珞的呼吸都为之一滞,那张常年挂著玩味笑容的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茫然和无措。 随后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红晕,悄然爬上了她雪白的脖颈。 白璎珞被自己的异样反应吓了一跳。 要知道自己可是九幽宗百年不世出的天才,是行走在红尘中玩弄人咽的魔女,是视七情六欲为掌中玩工的圣女! 她的九幽秘典已经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一一笑皆可引动他人咽底最深沉的欲望。 因此她见过无数的男人为她痴,为她狂,为她疯魔,甚至杂弃一切。 可她自己却从未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咽动。 可以这样形容,她的道咽就像是一块被万年寒冰包裹的美玉,晶莹剔透,却冰向无情。 可现在这块万年寒冰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仅仅是看著这个男人的背影,听著他的声音,白璎珞便感觉自己的咽跳在不受控制地牧速,一股陌生的,让她脸红咽跳的热流在体内乱窜。 「一定是错觉!」 」是我潜伏在这凡人躯壳里太久,被这具身体的本能影乗了!「 白璎珞深吸一伶气,强行运转九幽秘典咽法,试图将这股突如其来的异样情愫给压制下去。 粉色的魅惑真气在她的经脉中流转,试图洗涤那份不该出现的咽动。 然而,这一次,往日里无往不利的心法却像是失效了一事。 那股情愫丫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是被浇了油的火苗,燃烧得更牧蕉盛! 她越是想让自己向静下来,脑海中那个男人的身影就越是清晰。 他的眼神,他的微笑,包括他说话的语气,斩杀平阳知府伙的果决以及面对数十万灾民伏的从容——。 一幕幕如同烙印一事,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怎么都言之不去。 街道上,陈野还在不紧不慢地走著。 他与侯恩钱易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城中的防疫也要跟上,这么多灾民涌入,一旦爆发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明天让孙茂去组织人手,熬制防疫的汤药,免费发放。「 「陈哥你想得真侮到!」 「还有,那些捐了粮的士绅也不能让他们闲著,让他们出人出钱,修缮城墙,清理街道,告诉他们,想在平阳城峡稳地活下去,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这些话落在侯恩和钱易耳中是再正常不过的公务峡排。 可落在二楼的白璎珞耳中,却仿佛变成了天底下最动听的情话。 她觉得这个男人不仅有雷霆手段,还有菩萨咽肠。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男人? 白璎珞感觉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咽跳如同擂鼓。 那根被陈野催发出来的玫瑰金色情丝此刻已经不再是一根丝线,而是变成了一条奔腾的岩浆,在她灵魂深处疯狂地灼烧著,奔涌著。 陈野感受著她灵魂中那愈演愈烈的欲望垮暴,咽中暗自好笑,随后停下脚步,状似无意地抬头看了茶馆二楼的方亨看了一眼,然后对著那个方亨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带著一丝了然和宠溺的微笑。 轰! 这个微笑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白璎珞的咽理防线。 他发现我了! 他知道我一直在这里看他! 这个坏蛋!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白璎珞的脑海中炸开。 羞涩,窘迫,懊恼,还有一丝被看穿咽事后的窃喜——种种复灭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令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257章 翻手为云,玩弄人心 第257章 翻手为云,玩弄人心 白璎珞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让自己从这个男人的视线中消失。 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的双眼更是不受控制,死死黏在下方那道身影上。 她看到他继续和身边的护卫说著话,步伐从容,姿态潇洒,仿佛刚才那个令地神魂颠倒的微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一样。 这种撩完就跑,不负责任的态度令白璎珞又气又恼。 可偏偏在这股气恼之中又夹杂著一丝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甜意。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白璎珞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令她那混乱的思绪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强行运转九幽秘典,试图用功法来镇压心中那股疯狂滋生的情愫。 然而这一次,往日里无往不利的心法却像是遇到了克星。 这股情愫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是干柴遇到了烈火,轰的一声,燃烧得更加旺盛炽烈! 她越是想让自己冷静,脑海中陈野的身影就越是清晰。 他的眼神、微笑包括说话时的沉稳语气以及他面对数万灾民时的从容— 幕幕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 她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像,如果能待在他身边,每日都能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那该是怎样一种光景?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是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她的整个灵魂。 去见他! 现在就去! 立刻!马上! 这个声音在她的心底疯狂咆哮,催促诱惑著她。 理智告诉白璎珞这是不对的,毕竟她乃是高高在上的九幽宗圣女,而陈野不过是她选中的猎物而已。 猎人怎么能对猎物产生感情?这会让她成为整个魔道的笑柄的!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反驳:什么圣女,什么猎物?在遇到他之前,那不过是无聊的身份罢了,现在自己只想做他身边的女人,哪怕只是一个默默看著他的丫鬟也好! 两种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疯狂交战,让她精致的俏脸时而苍白,时而绯红,眼申变幻不定,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挣扎与矛盾之中。 街道上,陈野的脚步依然不紧不慢。 在他的视野里,二楼那个小小的阴影角落此刻简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 那代表著爱慕与喜欢的玫瑰金色光芒已经从最初的一缕火苗,彻底化作了一汹涌的岩浆海,几乎要将白璎珞整个人都吞噬。 而在这片岩浆海的中央,代表著理智与矜持的最后一丝冰蓝色正在飞速消融,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火候差不多了。」 陈野心中暗道,随即不动声色的再次催动了欲望之王座天赋。 他没有去创造新的欲望,只是在那片沸腾的欲望之海上添了一把名为冲动的干柴。 轰! 茶馆二楼。 白璎珞只觉得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所有挣扎犹豫跟顾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去见他! 下一刻,白璎珞的身影如同一道轻烟,从二楼的窗户中飘然而出,无声无息的落在了长街之上。 夜色下的街道空旷而寂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陈野一行人的身影在昏黄的灯笼光芒下显得格外清晰。 冯骁还在尽职尽责地汇报著城中戒严的各项事宜,言语间充满了对陈野的敬畏。 侯恩和钱易则跟在后面,低声讨论著明天要去哪个士绅家里化缘,好为钦差大人多筹措一些修缮城墙的银两,脸上满是兴奋。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奇异的淡淡幽香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鼻端。 冯骁的话音戛然而止。 侯恩和钱易的讨论声也停了下来。 三个人,连同周围的几名亲卫,齐刷刷朝著前方看去。 只见在他们前方十步之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朴素布裙的少女,身形纤细,面容清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夜色下仿佛会说话。 而她的目光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陈野的脸。 那眼神冯骁看不懂,他只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有些诡异,身上似乎缭绕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这令他本能地感到了警惕,于是厉喝道。 「什么人,竟敢拦钦差大人的路!?」 他身后的几名京营锐士也立刻反应过来,刷的一声抽出长刀将陈野护在身后,刀锋直指前方的少女,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然而这少女却对周围的刀光剑影视而不见。 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陈野一人。 在她的眼中有委屈埋怨羞涩,但更多的是浓烈到化不开的深情与爱慕。 这一幕令侯恩和钱易这两个情场老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和一丝原来如此的了然。 「是她!」钱易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南城那个卖豆腐的!」侯恩同样用口型回应,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他们两个不止一次的见过这位被誉为豆腐西施的袁小娥,而且当时这袁小娥就跟陈野纠缠不清。 那时候侯恩跟钱易就怀疑这娘们跟陈哥有一腿。 现在看来这哪是简单的有一腿,分明是已经爱到骨子里,无法自拔了! 想到这,二人再看陈野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敬畏上升到了一种近乎于膜拜的呈度。 陈哥就是陈哥! 不但官场得意,连情场也如此深不可测! 这边冯骁见少女不回话,还想上前呵斥,却被侯恩一把拉住。 「冯校尉,别冲动。」侯恩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什么别冲动?此女来路不明,形迹可疑,万一——。」冯骁一脸紧张。 「你傻啊?」钱易在另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捅了捅他的腰,「你没看出来吗? 这哪是刺客,这分明是嫂夫人来探班了!」 「嫂——嫂夫人?」冯骁当场就懵了,看看前面那个含情脉脉的少女,又看看自家大人那平静无波的脸,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钦差大人的夫人不是在云州城的谢家吗?怎么——。 侯恩看著他那呆头鹅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月显。 你怎么那么没眼力见?没看出这姑娘跟陈哥关系匪浅吗?这时候你上去不是ヨ兴吗?赶紧退下! 冯骁虽然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但看到侯恩和钱易那一副你懂的表情,也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他再仔细一看,发现这少女虽然衣著朴素,但眼中那股子痴缠的爱意确实不以作伪。 而自家大人面对这突发状况依旧镇定自若,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这——这难道真是钦差大人的风流韵事? 冯骁心中巨震,连忙收刀后退,同时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士兵也都退下,不敢再打扰这久别重逢的动人场面。 一时间,整个街道上只剩下了陈野和白璎珞二人遥遥相对。 看著眼前这个终于忍不住现身的妖女,陈野心中暗笑,脸上却装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 「袁姑娘?」他的声音温和,带著一丝不解,「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声袁姑娘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白璎珞心中所有情绪的闸门。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又好气又好笑地嗔了他一眼。 这个坏蛋! 明明是他用那个眼神把自己勾出来的,现在居然还明知故问! 可所有的委屈在真正见到他之后都化作了无尽的欢喜和满足。 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感,提著裙摆快步走到陈野面前,然后仰起那张清丽绝伦的脸蛋,用一种近乎梦吃般的声音痴痴道:「我——我当然是来找你的阿,陈郎。」 对此陈野却只是一笑,「找我?」 「对啊,我——我担心你嘛。」白璎珞此刻的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你一个人来南河郡这么危险的地方,我怎么能放心得下?而且我爹的病好了,我就把豆腐坊托付给邻居,一路打听著找过来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若是换了旁人,定然会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但对于如今的陈野而言,眼前的白璎珞就如同一张白纸一样,已经没有了秘密。 不得不说,情欲之主这个职业当真是霸道到了极点。 想当初在云州城时,自己面对这个妖女还需要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生怕一不小心就著了她的道。 可现在不过是动动念头便能让她从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女变成一个满心满限都是自己的痴情少女。 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肆意玩弄人心的感觉确实让人著迷。 「你啊——。」陈野叹了口气,「下次不许这样了,知道吗?万一路上遇到不人怎么办?」 陈野眼神温柔,语气更是充满了关切。 闻听此言,白璎珞浑身一软,差点就要站不稳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浸泡在温水里的棉花糖,整个人都要化掉了。 什么九幽宗圣女,什么魅惑之术,什么道心——在这一刻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雪云外。 她只想沉溺在这个男人为她编织的温柔陷阱里,永世不再醒来。 「嗯——。」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都听尔的。」 那副乖巧柔顺的模样,看得一旁的侯恩和钱易暗自咂舌。 就在平阳城的长街之上上演著这堪称魔幻的一幕时。 数里之外,一座破败的钟楼顶端。 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正盘膝而坐。 他双眼紧闭,身前却悬浮著一面由淡淡水汽构成的镜子。 镜子中呈现的画面,赫然正是陈野与白璎珞当街调情的场景,甚至连他们对舌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此人乃是戾魂宗安插在平阳城的一名探子,名叫赵七。 他修为不高,正面战斗力甚至不如一个寻常的京营锐士。 但他却拥有一种名为水镜窥天的异能,可以在数里之外悄无声息地监视目示,并将画面和声音实时传递回来。 正是靠著这一手绝活他才能在房魂宗内获得一席之地,被派来执行监视任务。 原本他只是例行公事的观察陈野的动向。 可当白璎珞出现的那一刻,赵七整个人都傻了。 他作为戾魂宗的情报人员,怎么会不认识白璎珞这张脸? 哪怕她此刻用的是凡人少女袁小娥的躯壳,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独属于几幽宗圣女的魅惑气息是绝对做不了假的! 所以当他确认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就是白璎珞时,赵七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年泾男子要糟。 毕竟这位九幽宗的妖女可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玩弄人心。 她突然出现在这里,定然是要施展什么歹毒的魅惑之术,将这陈野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令赵七把眼珠子都差点给瞪了出来。 这个传说中视男人为玩物的九幽宗圣女竟然对这个陈野露出了一种近乎痴迷约,充满了爱意的眼神? 关键她还叫他陈郎,还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个怀春少女一样娇羞无限? 而这个陈野不但没有被她迷惑,反而一副游刃有余,掌控全局的姿态?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满脸娇嗔,恨不得当场就投入对方怀抱的家伙,真的是那个在无垠沙域化咤风云,令无数正道修士闻风丧胆的九幽妖女白璎珞? 她不是应该把这个陈野的魂魄抽出来,做成她灯笼上的挂饰吗? 她不是应该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然后在他最沉迷的时候一刀捅进他的心脏,欠赏他临死前那绝望的表情吗? 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赵七毕竟是专业的情报人员,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立刻就预感到了这牛事背后所隐藏的巨大价值。 而后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边维持著水镜术的运转,一边分出一缕心神,催动了另一项秘法。 只见他咬破指尖,用鲜血在身前飞快画出了一道符文。 「血影留声,敕!」 随著他一声低喝,那道血色符文瞬间化作一道红光,没入了前方的水镜之中霎时间,水镜中的画面开始变得如同实质一般,并且被完整地拓印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赵七长长松了口气,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只通体漆黑的怪鸟,将血色玉简绑在怪鸟的腿上,低声念了几句咒语。 随后这怪鸟便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振翅而起,瞬间融入夜色,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疾飞而去。 第258章 自投罗网的夏凌双 第258章 自投罗网的夏凌双 阴森而死寂的山谷内,空气中依旧残留著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那是前日与白璎珞大战后留下的痕迹。 祭坛之上,夏凌双盘膝而坐,脸色有些苍白。 昨晚招魂失败所导致的秘术反噬令她受了不轻的内伤。 关键她那双本该如寒潭般不起波澜的眸子里此刻却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困惑与烦躁。 「哥哥——」 这个念头就像是跗骨之蛆,从昨夜开始就时不时地从她脑海深处冒出来,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反复检查过自己的神魂,没有找到任何外力入侵的痕迹,但那股突如其来的熟悉和亲切感仿佛源于她记忆的最深处。 可她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哥哥。 她自小便在戾魂宗这片人间炼狱中长大,见过的只有无尽的杀戮、背叛与挣扎,因此亲情在她的记忆中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那所谓的童年救过自己一命更是无稽之谈,在戾魂宗,弱者只会被吞噬,从不存在拯救这种事。 「难道是修炼出了岔子,心魔作祟?」 夏凌双秀眉紧蹙,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她决定等炼化完万魂幅后,定要闭关一段时间,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道心。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际,一只通体漆黑的怪鸟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落在了祭坛的边缘,然后丢下了一枚闪烁著淡淡红光的血色玉简。 夏凌双心中一动,伸手将玉简摄入手中。 安插在平阳城的探子赵七传回来的?难道是那个陈野又有什么异动? 于是夏凌双将一缕神念探入玉简之中。 霎时间,一道由水汽构成的镜面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镜中的画面是平阳城一条昏暗寂静的长街。 夏凌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一众护卫簇拥在中间的身影,正是她昨夜试图招魂的目标陈野。 他穿著一身玄色官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在灯笼光芒的映照下,侧脸轮廓分明,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夏凌双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脑海中那个该死的念头又一次冒了出来。 她强行将这股异样压下,冰冷的目光继续审视镜中的画面。 就在这时,画面中人影一闪,一个穿著朴素布裙的少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街道中央,拦住了陈野的去路。 看到这张脸,夏凌双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白璎珞!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夏凌双这位戾魂宗圣女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看到这位一向视男人为玩物,视七情六欲为掌中棋子的九幽宗圣女竟然用一种近乎痴迷的,充满了爱慕与委屈的眼神痴痴看著陈野。 然后夏凌双听到了一个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的称呼。 「陈郎——」 水镜中,白璎珞的声音软糯娇羞,带著一丝埋怨,又带著无尽的深情。 夏凌双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满是荒谬与难以置信。 陈——陈郎? 白璎珞这个家伙居然会用这种凡俗女子才会用的称呼去叫一个男人? 然而更让她震撼的还在后面。 她看到陈野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温和地问了一句:「袁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而白璎珞竟然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随即用一种足以让任何男人骨头都酥掉的声音回答道:「我——我当然是来找你的啊,陈郎。」 「你一个人来南河郡这么危险的地方,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夏凌双呆呆看著水镜中那个满脸娇羞,恨不得立刻就扑进男人怀里的少女,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瞎了。 这真的是白璎珞? 莫非是她装的? 可看水镜中的画面,白璎珞那副小女儿姿态,那份痴缠的爱意,根本不似作伪! 反倒是这个陈野虽然嘴上说著关切的话,但夏凌双却从他那平静的表情深处敏锐捕捉到了一丝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就好像眼前这个怀春少女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一样。 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夏凌双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不是白璎珞戏耍陈野,而是这个陈野在玩弄白璎珞?! 这个念头一出现,夏凌双的心脏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白璎珞是何等人物?九幽宗百年不遇的天才,将九幽秘典修炼到情动红尘之境的圣女! 所以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反过来玩弄她的感情? 可眼前这水镜中的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夏凌双的目光死死盯著水镜中陈野那张带著温和笑意的脸,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她忽然想起,昨夜自己施展千里招魂时,那股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让她功败垂成的诡异念头。 她又想起,白璎珞为何会不惜与自己两败俱伤,也要阻止自己对陈野出手。 之前她以为白璎珞只是护食,不想自己看上的猎物被别人抢走。 可现在看来,事情的真相恐怕远比她想像的要复杂的多!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水镜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夏凌双坐在祭坛上一动不动,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寒气。 「陈野——。 「'' 她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浓烈到了极点的好奇。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能让白璎珞这种心如铁石的魔女都对他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是某种比九幽宗的魅惑之术更高级的秘法? 还是说他这个人本身就拥有某种足以颠倒乾坤,扭转人心的魔力? 之前她只是因为白璎珞才对这个猎物产生了一点好胜心。 可现在她对陈野这个人产生了浓厚到无以复加的兴趣! 她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隐藏著多少秘密,更想知道能让白璎珞都为之沉沦的男人究竟是何等的滋味。 去平阳城! 她要亲眼看看这个陈野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至于万魂幡——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杆插在祭坛中央,依旧在吞吐著黑气的幡旗。 主魂已经炼化完成,剩下的不过是吸收足够的生魂,填充幅面罢了。 「来人!」 夏凌双清冷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至于万魂幡——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杆插在祭坛中央,依旧在吞吐著黑气的幡旗。 主魂已经炼化完成,剩下的不过是吸收足够的生魂,填充幅面罢了。 「来人!」 夏凌双清冷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祭坛之下,单膝跪地:「圣使有何吩咐?」 「传我命令,万魂幡的后续炼制交由鬼煞长老全权负责。」夏凌双站起身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她婆最架暑曳躲到在祭坏是真的著竺唤共暂!「圣使有何吩咐?」 那名影卫闻言一愣,迟疑道:「圣使,宗主那边——。 '',「出了事,我自会向宗主解释。」夏凌双的声音不容置疑,「你只需要执行命令便是。 「'' 「是!」影卫不敢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随后夏凌双走到祭坛边缘,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烟,消失在了山谷之中。 第259章 作茧自缚 第259章 作茧自缚 夜色下的长街,灯笼的光晕被拉得很长,将两道身影映在青石板路上。 白璎珞此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融化了。 她时不时的抬起头来,痴痴看著陈野的侧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现在的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待在这个男人身边,永远都不要分开。 陈野心中好笑,脸上却是一片温和。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的白璎珞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由玫瑰金色构成的发光体。 那代表著爱慕与痴恋的欲望之火已经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将她原本代表著理智与矜持的最后一丝冰蓝色彻底吞噬。 这个妖女现在是真的爱上自己了,虽然这份爱是自己一手催生出来的,但那也是爱。 陈野伸出手,轻轻理了理白璎珞额前有些散乱的发丝,「一路从云州赶过来,辛苦你了。」 这个亲昵的动作令白璎珞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不——不辛苦,」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只要能见到你,再远的路我也不觉得辛苦。」 「你呀,就是太傻了。」陈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宠溺的责备,「这南河郡如今乱得很,到处都是流民和乱兵,你一个姑娘家,万一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我没想那么多,就是担心你。」说著说著白璎珞的眼眶又红了,「我听说南河郡这边闹灾,还有魔宗妖人作祟,因此我怕你出事才赶过来的——。 ,这番话倒是半真半假。 她确实是担心陈野被夏凌双那个疯婆娘给抢了,所以才急匆匆地赶来。 可现在,在陈野欲望之力的影响下,这份护食的占有欲已经被扭曲放大成了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担忧与爱恋。 看著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陈野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再这么当街拉扯下去,明天整个平阳城估计都要传遍他这位钦差大人的风流韵事了。 「好了,别站在这里了,夜里风大。」陈野拉起她冰凉的小手,「跟我回府衙吧。」 「嗯。」白璎珞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他牵著,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一样,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看到陈野居然真的牵著那女人的手朝府衙走去,远处的侯恩和钱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陈哥这是要金屋藏娇啊!」钱易惊呼道。 冯骁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算了,大人的事,自己还是少管为妙。 陈野领著白璎珞一路回到了府衙后院。 他专门给白璎珞挑了一间干净雅致的厢房,就在自己书房的隔壁。 「你今晚就先住在这里吧。」陈野对跟在身后的白璎珞说道,「我跟下人打过招呼了,热水和换洗的衣服等会就会有专人送来。」 「陈郎——。」白璎珞却根本没理会这些,看著陈野,眼神里满是依依不舍。 「怎么了?」陈野明知故问。 「你——你今晚能留下来陪我吗?」白璎珞鼓起勇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男人提出这种要求。 若是让九幽宗的那些长老和弟子们知道,他们眼中冰冷无情,视男人为玩物的圣女此刻竟像个怀春少女一样乞求一个男人的陪伴,恐怕下巴都要惊掉了。 陈野看著她那羞涩又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暗笑。 这妖女已经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了,不过他可没兴趣真的跟她发生点什么。 因为陈野对这种被自己精神操控的女人没多大兴趣,总感觉像是在玩一个高配版的傀儡一样,没啥意思。 「胡说什么呢?」陈野板起脸,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一路奔波,身子肯定乏了,所以还是早点休息吧,至于我还有公务要处理,明天更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他的语气虽然是责备,但眼神却依旧温柔。 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手段对付现在这种状态的白璎珞简直是无往不利。 果然,白璎珞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陈野这是在关心自己,心里甜滋滋的。 「哦——。」她乖巧的应了一声,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心上人管束著的幸福。 「好了,听话。」陈野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去洗漱吧,洗完早点睡,明天我再来看你。」 「嗯!」白璎珞重重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陈野转身离开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门外,两名亲卫笔直的站著,看到陈野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看好这里,不许任何人打扰袁姑娘休息。」陈野吩咐了一句。 「是,大人!」 安抚好这个粘人的妖女,陈野感觉一阵轻松,随后信步走到院中,准备去书房处理一下今天汇总上来的各种情报。 刚一进院子就看到侯恩和钱易两个家伙正鬼鬼祟祟地凑在一个角落里,对著自己刚才离开的厢房指指点点,时不时的还会发出阵阵猥琐的笑声。 「嘿嘿,陈哥今晚算是有艳福了!」 「没错,那小娘子虽然看著柔弱,但眼神里的那股子媚劲儿,啧啧,一般男人可顶不住。」 「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听听墙角?」 「你疯了?想被陈哥扒了皮?」 「也是哈——卧槽陈哥!」 正在偷偷议论的钱易一抬头正好看到了站在廊檐下的陈野,吓得浑身一激灵。 至于侯恩更是赶紧闭上嘴巴,满脸谄笑的看著陈野,「陈哥,您怎么出来了?」 陈野看著这两个活宝,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刚刚他们说话的声音虽低,但陈野还是听的一清二楚,因此把脸一板,沉声道:「看你们这样子似乎是很闲啊,既然如此,你们两个轮班带人去城里巡夜,尤其城外的灾民营地更是要重点巡查,不许出任何乱子。 「7 「啊?」侯恩和钱易顿时傻眼了。 大半夜的去巡街?还要去那臭气熏天的灾民营地? 这不纯纯的苦差事吗? 「怎么?有意见?」陈野的眼睛微微眯起。 「没!没有!绝对没有!」二人一个激灵,赶忙说道。 「那还不滚?」陈野挥了挥手。 「是是是!」 侯恩和钱易如蒙大赦,赶紧跑了出去。 看著二人狼狈的背影,陈野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两个家伙虽然不著调,但忠心还是没问题的,也算是自己身边难得的可用之人了。 与此同时,距离平阳城百里之外的官道之上。 一道黑烟在夜色中急速穿行,最终落在一片密林之中,现出夏凌双那张冰冷绝美的脸。 她抬头看了一眼平阳城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覆在脸上,又换上了一身满是补丁的破旧衣裳。 转眼间,那个高高在上的戾魂宗圣女就变成了一个面黄肌瘦,眼神中却带著一丝倔强的逃难少女。 做完这一切,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平阳城一步步走去。 既然白璎珞能为了陈野伪装成卖豆腐的村姑,那她夏凌双又为何不能扮成一个无家可归的难民呢? 第二天一早,平阳城东门的粥棚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与几天前的混乱不同,如今的灾民们虽然依旧面带菜色,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安定和希望。 他们安安静静的排著队,没有人插队,也没有人喧哗。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遵守规矩就一定能领到那碗能救命的热粥。 在队伍的末尾,一个身形瘦弱,穿著破烂衣裳的少女正低著头,默默向前挪动著。 她看起来和周围的难民没什么两样,面黄肌瘦,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在偶尔抬起时会闪过一丝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与审视。 这少女正是伪装成难民的夏凌双。 她昨天连夜赶到平阳城外,混入了难民营。 一夜之间,她看到了太多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看到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兵在面对老人和孩子时会主动将他们引到队伍前面。 她看到那些本该自私自利的灾民在领到粥后会分给身边更虚弱的同伴。 她甚至听到有不少人在低声议论著这位钦差大人的仁德,言语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崇拜。 「那位陈大人真是活菩萨啊!」 「是啊,要不是他,我们恐怕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等这灾情过去,我一定要去给他磕个头,立个长生牌位!」 这些话语传入夏凌双的耳中,让她感到一阵阵的荒谬。 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里,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用与被利用,吞噬与被吞噬的关系。 所谓的仁德跟感激不过是弱者用来麻痹自己的谎言而已。 可眼前的一切却在颠覆著她的认知。 这个陈野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这座人间地狱,变成了一方净土?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际,队伍已经排到了她。 负责施粥的士兵看了她一眼,给她盛了满满一大勺浓稠的白粥。 「小姑娘,快吃吧,看你饿的。」士兵瓮声瓮气地说道。 夏凌双接过那碗还冒著热气的粥,一股米香扑鼻而来。 她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喝,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城楼的方向。 虽然隔得很远,但以她的目力,依旧能隐约看到城楼上站著的那道挺拔身影。 他穿著一身玄色官服,负手而立,正俯瞰著城外的景象。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不知为何,在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夏凌双的心脏猛地一跳。 脑海中那个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念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哥哥——。」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清晰,以至于她握著碗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于是她赶紧低下头,用喝粥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驱散了身体的寒冷,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不对,这一定是错觉。」夏凌双在心中告诫自己,「他就是白璎珞看上的猎物,是我此行的目标,仅此而已。」 夏凌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直接闯进府衙肯定不行,那里戒备森严,高手众多,硬闯只会打草惊蛇。 她必须想一个办法,一个能光明正大接近陈野,并且不引起他怀疑的办法。 夏凌双一边喝著粥,一边悄悄打量周围的环境,而后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不远处几个正在指挥灾民修缮营地,搭建临时住所的人身上。 为首的两人,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一个则是一副精明商人的模样,正是侯恩和钱易。 「各位乡亲,都加把劲啊!」侯恩扯著嗓子喊道,「钦差大人说了,只要大家肯出力,不但管饭,每天还能领到十个铜板的工钱,到时候就可以买肉吃了。」 「没错!」钱易也在一旁补充道,「等把营地修好了,接下来还要组织大家开垦荒地,等秋后有了收成,大家就又能过上好日子了!」 这番话引得周围灾民们一阵欢呼,连干活都更有劲了。 夏凌双看著这两个咋咋呼呼的家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从她收集到的情报来看,这两个人是陈野最亲近的跟班。 如果能从他们身上打开突破口——。 想到这里,夏凌双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几口喝完碗里的粥,将碗还给施粥点,然后悄悄朝著侯恩和钱易所在的方向走去。 「哎,我说老钱,你看那边。」侯恩正指挥得起劲,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钱易。 「哪个?」钱易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瘦弱的难民少女正跟跟跄跄地搬著一根沉重的木头,看起来十分吃力。 「啧啧,虽然瘦了点,但这身段妥妥是个美人胚子啊。」侯恩摸著下巴言道。 「看你小子这点出息,我是让你看女人的吗?」钱易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侯恩嘿嘿一笑,「再说了,你不觉得这小姑娘挺可怜的吗?咱们是不是该去帮一把?」 说著他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那个搬木头的少女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连人带木头一起摔倒。 周围的灾民发出一声惊呼,侯恩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 「小姑娘,你没事吧?」侯恩关切地问道。 一股处子的幽香传入鼻端,侯恩低头一看,只见怀里的少女脸色苍白,嘴唇紧咬,一双大眼睛里噙著泪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侯恩的心顿时就软了。 「没——没事,多谢公子相救。」夏凌双用一种虚弱又带著感激的声音说道,同时恰到好处地挣脱了他的怀抱,然后对著他和钱易盈盈一拜,「小女子名叫霜儿,谢过两位公子的救命之恩。」 「哎,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侯恩被她这一拜弄得有些飘飘然,连忙摆手。 钱易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心说你小子又开始装了。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叫霜儿的姑娘虽然穿著破烂,但那股子清冷柔弱的气质确实很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姑娘也是从外地逃难过来的?」钱易开口问道。 「是。」夏凌双点了点头,眼圈一红,「家乡遭了灾,爹娘都饿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一路逃到了这里。」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看得侯恩心都碎了。 「真是太惨了!」侯恩一脸同情,「姑娘你放心,到了平阳城就安全了,有我们钦差大人在,保证让你吃饱穿暖!」 「钦差大人——。」夏凌双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崇敬和向往,「小女子也听说了,陈大人是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是活菩萨!小女子斗胆,想求两位公子一件事。」 「什么事?你尽管说!」侯恩拍著胸脯道。 夏凌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女子子然一身,无以为报,只求二位公子能给小女子一个机会,让小女子去府衙当个丫鬟伺候钦差大人,小女子愿为奴为婢,以报答大人的救命之恩!」 这一下把侯恩和钱易都给整不会了。 带个来路不明的难民丫头回顾府衙,还是去伺候陈野? 这要是让陈哥知道了,不扒了他们的皮才怪! 可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夏凌双,拒绝的话又实在说不出口。 就在二人左右为难之际,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你们两个在这里磨蹭什么呢?」 侯恩和钱易回头一看,只见陈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陈——陈哥!」二人吓了一跳,赶紧行礼。 陈野没有理会他们,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夏凌双身上。 任一八左石为难之际,一目从身后收不。 「你们两个在这里磨蹭什么呢?」 侯恩和钱易回头一看,只见陈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陈——陈哥!」二人吓了一跳,赶紧行礼。 陈野没有理会他们,自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夏凌双身上。 在欲望之王座的视野里,这个少女的身上正燃烧著一团无比复杂的欲望之火。 最外层是伪装出来的感激与崇拜,是淡金色的。 中间层则是浓烈到几乎要沸腾的好奇与探究,是赤红色的。 而在最深处还夹杂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扭曲的依赖与亲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紫色。 不仅如此,通过传来的心声,陈野几乎是瞬间便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戾魂宗圣女夏凌双么——。 有意思! 第260章 修罗场! 第260章 修罗场! 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真的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且还用了和白璎珞如出一辙的手段,伪装成一个无家可归的难民,想要以此来接近自己。 就是这演技比起已经彻底沦陷的白璎珞还是差了点火候。 不过既然你这么想探究,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想到这陈野微微一笑,「你想去府衙当丫鬟,伺候本官?」 夏凌双低著头,用一种怯生生又带著一丝期盼的语气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小女子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奢求太多,只是大人对我们这些灾民有活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愿为奴为婢,日夜侍奉在大人身边,以报答大人的万一。」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将一个感恩戴德的柔弱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旁的侯恩看得心都快化了,忍不住开口道:「陈哥,你看这姑娘怪可怜的,要不就——。」 钱易也觉得这姑娘不错,虽然来路有些不明,但长得是真水灵,而且看样子对陈哥也是一片痴心,收进后院当个通房丫鬟也是美事一桩。 陈野瞥了他们两个一眼,没有说话,而后弯下腰,伸手将跪在地上的夏凌双扶了起来。 「既然你有这份心,本官若是拒绝倒显得不近人情了。」陈野的声音又温和了几分,「正好我府上缺个打理杂务的丫鬟,你若是不嫌弃便跟著我回去吧。」 此言一出,夏凌双心中一喜,脸上浮现出受宠若惊之色,连连拜谢:「多谢大人成全,霜儿给大人磕头了!」 「行了,起来吧。」陈野摆了摆手,随即转身朝著府衙的方向走去,「侯恩,钱易,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们了,务必确保营地的修缮和秩序不出任何问题。」 「是!陈哥您放心!」二人连忙躬身应道。 陈野领著夏凌双返回了府衙后院。 一路上夏凌双都低著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陈野身后,将一个胆小怯懦又对未来充满一丝期盼的少女形象扮演得天衣无缝。 但实际上她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越是靠近这个男人,她越能感觉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那股被她强行压制下去的情感此刻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 这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心烦意乱,甚至对自己的道心都产生了一丝怀疑。 莫非自己遇到什么无法解开的心魔了? 很快二人便回到了陈野所居住的院落,刚一踏进院门,一道倩影便从厢房里迎了出来。 「陈郎,你回来啦。」 声音软糯甜腻,带著浓浓的依恋和欢喜。 正是白璎珞。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发髻,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得清丽脱俗。 此刻她正满眼柔情地看著陈野,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小妻子。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陈野身后的夏凌双身上时,那双本该充满柔情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 就好像一只正在向主人撒娇的猫咪突然看到闯入自己领地的另一只野猫一样。 与此同时,白璎珞身上的气息也发生了变化。 虽然表面上依旧带著温婉的笑容,但在陈野的视野里,她身上那代表著爱慕的玫瑰金色光芒瞬间被一股浓烈的,代表著嫉妒与敌意的墨绿色所侵染。 就在这时,夏凌双也抬起了头。 当她看到白璎珞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柔情蜜意时,这位戾魂宗圣女的心中也不禁掀起了滔天巨浪! 以她对白璎珞的了解,那神情绝非作伪,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情感。 所以这个白璎珞是真的沦陷了! 这个发现也让夏凌双对陈野的好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这个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是用了什么妖法能让九幽宗的圣女都变成这副模样? 就在夏凌双心中震骇莫名之际,白璎珞已经莲步轻移,走到了陈野的身边,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然后才将目光转向夏凌双,脸上露出温婉和善的笑容。 「陈郎,这位妹妹是?」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那笑容里却带著一丝审视和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哦,她叫霜儿,是个孤苦无依的难民,我看她可怜,就带回府里来当个丫鬟。」陈野轻描淡写的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白璎珞点了点头,随即用一种充满怜悯的目光看著夏凌双,「真是个可怜的孩子,陈郎你就是心善,看不得别人受苦。」 她嘴上夸赞著陈野,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夏凌双身上刮来刮去。 夏凌双心中冷笑,面上却表现得愈发楚楚可怜,怯生生看了白璎珞一眼,然后低下头,小声说道:「霜儿见过夫人。」 这一声夫人令白璎珞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轻轻拍了拍夏凌双的肩膀,柔声道:「妹妹不必多礼,以后你就在这院里住下吧,正好我也缺个能说说话的伴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彰显了自己女主人的地位,又将夏凌双牢牢控制在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夏凌双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心中对白璎珞的虚伪嗤之以鼻,但表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连连点头:「多谢夫人垂怜,霜儿——霜儿定当尽心伺候夫人。」 陈野站在一旁,将这电光火石间的勾心斗角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由暗自好笑。 这两个妖女还真是有意思,一个扮起了贤惠大度的女主人,一个演起了柔弱可怜的小白花,这演技不去唱戏都屈才了。 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热闹。 陈野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随即不动声色地催动了欲望之王座的天赋。 他没有去创造新的欲望,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夏凌双心中那团代表著对白璎珞敌意与厌恶的欲望之火。 轰! 夏凌双只觉一股莫名的怒火从心底深处窜了上来,看著眼前白璎珞那张挂著虚伪笑容的脸,只觉得说不出的恶心和厌烦。 尤其是她挽著陈野胳膊的动作更是刺眼到了极点。 凭什么? 凭什么你这个贱人可以如此亲昵地待在他身边,而我却要在这里对你卑躬屈膝,扮作丫鬟? 这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情绪令夏凌双的眼神都发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虽然她很快就压制了下去,但那瞬间泄露出的冰冷杀意却没有逃过白璎珞的感知。 白璎珞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眼神也变得幽深起来。 陈野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于是轻轻挣开白璎珞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道:「好了,这个霜儿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人家,我还有些公文要处理,就先去书房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夏凌双,补充道:「霜儿,以后你就听袁姑娘的安排,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 「是,大人。」夏凌双恭敬地应道。 「嗯。」白璎珞也乖巧地点了点头,目送著陈野走进了书房。 当陈野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之后,院子里原本还姐妹情深的两个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霜。 一股无形的杀气在二人之间碰撞,激荡。 周围花圃里的几只蝴蝶仿佛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气息,惊恐地四散飞去。 「呵呵——。」 最终还是白璎珞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抱著双臂,上下打量著夏凌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夏凌双,你这个贱人不在你的山谷里好好待著,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面对白璎珞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敌意,夏凌双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同样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我来做什么与你何干?」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再没有半分刚才的柔弱,「倒是你白璎珞,堂堂九幽宗圣女跑到这凡俗之地给一个男人当起了金丝雀,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你说什么?!」 金丝雀三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狼狠刺进了白璎珞的心脏。 她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自己玩弄人心,视男人为玩物的手段。 可现在她却深陷情感漩涡之中无法自拔,并且成了别人攻击她的武器。 尤其是这个攻击她的人还是她生平最大的宿敌! 霎时间,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从白璎珞的心底喷涌而出,将她那所剩无几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口「夏凌双!你找死!」 白璎珞厉喝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伪装,身形一晃,五指成爪,直接朝著夏凌双的脸抓了过去。 她这一爪看似寻常,实则蕴含了九幽宗的秘法,指尖缭绕著肉眼难见的粉色气流,一旦被抓实,轻则毁容,重则神魂受损,沦为痴呆。 夏凌双见状眼中也是寒光一闪。 「怕你不成!」 说著她不退反进,同样伸出手,五指间黑气缭绕,迎上了白璎珞的攻击。 戾魂宗的功法以阴狠毒辣著称,她这一抓同样是歹毒无比的招式,足以将人的血肉连同魂魄一同撕扯下来。 然而就在两只足以开碑裂石的玉手即将碰撞在一起的瞬间,二人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收敛了九成九的力道。 因为她们都清楚,这里是陈野的府衙,书房就在几步之外。 一旦她们动用真正的实力,别说这个小小的院落,恐怕整个平阳知府衙门都会在瞬间化为齑粉。 到时候必然会惊动陈野。 白璎珞不想让陈野看到自己凶悍的一面,破坏自己在他心中温婉可人的形象。 而夏凌双更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就暴露了自己这个好不容易才潜伏进来的身份,导致自己探究陈野秘密的计划功亏一篑。 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一场本该是惊天动地的魔道圣女之战,画风突变。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白璎珞的手没有抓到夏凌双的脸,却被对方精准地格挡开。 而夏凌双的黑气也消散无踪,手掌与白璎珞的手掌拍在了一起,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两个普通女子在互相推搡。 一击不中,白璎珞更是怒火中烧。 「贱人!我撕了你的嘴!」 她彻底抛弃了什么圣女风范,如同一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泼妇,扑上去就去抓夏凌双的头发。 夏凌双也没想到白璎珞会来这么一出,猝不及不及之下,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顿时被白璎珞死死抓住。 头皮上传来的剧痛让夏凌双也怒了。 她自出道以来,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白璎珞!你疯了!」 夏凌双尖叫一声,也不甘示弱,伸手就去扯白璎珞的衣服。 嘶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 白璎珞那身淡青色的长裙,肩头处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细腻的肌肤和粉色的肚兜肩带。 「啊!你敢撕我衣服!」 白璎珞感觉自己都快要气炸了,抓著夏凌双头发的手更加用力,同时另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朝著对方的脸上招呼过去。 夏凌双则一边护著脸,一边用脚去踹白璎珞的小腿。 就这样,两个在无垠沙域跺一跺脚都能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魔道妖女此刻就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像两个在街头争风吃醋的凡俗女子一样,你拽我头发,我扯你衣服,你抓我脸,我踹你腿,彻底扭打在了一起。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居然敢勾引我的男人!」白璎珞一边撕扯,一边怒骂。 「你的男人?真是笑话!也不知是谁死皮赖脸地贴上来,人家收不收你还两说呢!」夏凌双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 「我撕烂你的嘴!让你胡说八道!」 「你先松手!疼死我了!」 「你做梦!我今天非得把你这张狐狸精的脸给抓花了不可!」 「你敢!」 这场面若是传回无垠沙域,恐怕会惊掉一地的下巴。 谁能想到,九幽宗白圣女和戾魂宗夏圣使之间的宿命对决不是毁天灭地的秘术对轰,而是如此接地气的泼妇打架。 足足一刻钟后,二女这才气喘吁吁的停止了战斗。 此刻她们早已没了半分圣女的风采,夏凌双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还多了几道清晰的红痕。 白璎珞也好不到哪里去,那身裙衫直接变成了布条装,脸上也挂了彩,嘴角甚至还有一丝血迹。 即便如此,二人依然紧紧拽著对方,谁都不肯先松手。 「白璎珞,你先松手!」被拽著头发的夏凌双强压怒火道。 「凭什么是我先松手,你怎么不先松手?」被拽著内衣的白璎珞毫不示弱道。 就这样二人又僵持了好一会,最终夏凌双撑不住了,冷声道:「不如这样吧,你我数三个数,然后一起松手,如何?」 「哼!」白璎珞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毕竟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对她们两个谁都没好处。 「一,二,三!」 当三字出口,二人同时松手,立即后退,拉开了距离,然后彼此怒目而视,眼神里满是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怒火。 「呼——呼——夏凌双。」白璎珞喘著粗气,恶狠狠地说道,「你给我等著,这笔帐我记下了!」 「彼此彼此。」夏凌双的声音也有些沙哑,「白璎珞,下次再敢动我头发,我跟你没完!」 二人又用眼神厮杀了半天。 最后夏凌双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一身狼狈的模样,眉头紧锁。 「白璎珞,这样再打下去,要是被人看见,我们两个都得完蛋。」 白璎珞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等她看到自己被撕坏的裙子,气得又想扑上去跟夏凌双拼命。 眼看战火又要重燃,夏凌双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言道:「白璎珞,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白璎珞警惕的看著她:「什么交易?」 「内斗没有任何意义。」夏凌双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 「一致?」白璎珞嗤笑一声,「你想干什么我不管,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待在陈郎身边,而且谁要是敢打他的主意,谁就是我的敌人,你也不例外!」 说到最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夏凌双看著她这副护食的模样,心中既是鄙夷又是震动。 这个妖女中毒太深,已经没救了。 「你放心,我对他没恶意。」夏凌双缓缓说道,「相反,我现在对他充满了好奇,因此在没有弄清楚他身上的秘密之前,我是不会伤害他的。」 「你觉得你的话我会信吗?」白璎珞冷笑道。 「信不信由你。」夏凌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但眼下我们必须先解决目前的困境,而且你也不想顶著这副尊容去见你的陈郎吧?」 这句话总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白璎珞低头看了看自己,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那你说怎么办?」 夏凌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很简单,暂时休战,井水不犯河水!在陈野面前,你继续当你的袁姑娘,我继续当我的霜儿,而私底下咱们谁也别碍著谁。」 白璎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她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事先警告你,夏凌双,你别想在我背后耍什么花样,尤其不要对陈野不利,否则——。」 「放心,」夏凌双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对你的那些破事没兴趣。」 第261章 彻底沦陷 第261章 彻底沦陷 书房内,陈野看似在批阅公文,实则心神早已沉入那奇妙的欲望之王座视野中。 隔壁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女人,在他眼中化作两团纠缠不休、剧烈碰撞的欲望之火。 一团是白璎珞的,底色是炽热的玫瑰金,那是对自己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慕,但这团玫瑰金的外层却被一层浓郁的墨绿色所包裹,那是源于领地被侵犯的嫉妒与敌意。 另一团则是夏凌双的,她的欲望之火要复杂得多。 最外层是伪装出来的,淡金色的感激与崇拜,如同薄薄的一层糖霜,内里则是赤红色的,代表著对自己的强烈好奇与探究。 而最核心处,则是那缕被自己亲手种下的,诡异的粉紫色,那是扭曲的依赖与亲近,此刻正与她对白璎珞的厌恶、愤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乱的漩涡。 陈野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两团欲望之火的碰撞。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夏凌双虽然修为与白璎珞不相上下,但在情绪的控制上却远不如后者。 白璎珞的嫉妒之火虽然猛烈,但其核心的爱慕之火却始终稳固,这让她在愤怒的同时还保留著一丝不能在陈郎面前失态的理智。 而夏凌双则不同,她心中的怒火几乎是瞬间就被自己轻轻一拨给点燃了,那股对白璎珞的厌恶和对自己被压制的屈辱,让她几乎失去了冷静。 有意思。 陈野原本以为这两个魔道妖女的对决会是惊天动地的术法对轰,是阴谋诡计的无声交锋。 却没想到画风突变,直接上演了一场如此接地气的真人快打。 你抓我头发,我扯你衣服。 这哪里还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魔宗圣女,分明就是两个为了争抢心爱之物而大打出手的市井泼妇。 陈野甚至能清晰听到她们在打斗时,心中那些气急败坏的怒骂。 「贱人!敢抓我头发!我跟你拼了!」 「白璎珞你这个疯婆子!快松手!」 「撕烂你这张狐狸精的脸!」 陈野摇了摇头,心中暗笑。 他完全可以出面制止,但他没有。 因为他很清楚,这两个女人都需要敲打。 白璎珞仗著自己对她的「宠爱」,已经开始有些恃宠而骄,真把自己当成这后院的女主人了。 而夏凌双则更是心高气傲,以为伪装成一个柔弱少女就能骗过自己,探究自己的秘密。 让她们狗咬狗,互相撕咬一番,正好可以挫挫她们的锐气。 尤其是夏凌双。 这个女人对自己充满了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就像一个自以为高明的猎人,想要一步步揭开猎物的伪装。 可她却不知道,从她踏入平阳城的那一刻起,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就已经悄然互换。 现在,她才是那个一步步走进陷阱的猎物。 此刻,陈野能「看」到她们的欲望之火在经过刚才那番激烈的碰撞后稍稍平息了一些,但彼此之间的敌意却更加浓烈了。 紧接著他便感知到夏凌双心中升起了一个新的念头一交易。 「暂时休战,一致对外么?」陈野心中了然。 这个夏凌双,倒也不完全是蠢货,还知道审时度势。 不过,这正合他意。 一个修罗场,若是只有打打杀杀未免也太过单调。 像现在这样,表面姐妹情深,暗地里勾心斗角,互相提防,才更有趣。 陈野收回心神,不再去管院子里的事情,他相信这两个聪明的女人会自己处理好战后事宜。 如今平阳城的局势已经初步稳定,粥棚、防疫、流民安置等工作都有条不紊地展开,是时候该继续进发了。 因此陈野开始整理下一步的计划,半个时辰后,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淡淡的幽香飘了进来。 陈野抬头看去,只见夏凌双端著一盆热水,低著头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衣裙,乱糟糟的头发也重新梳理过,虽然依旧是那副面黄肌瘦的难民模样,但眉宇间那股秀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大人,您处理了一天的公务想必乏了,霜儿为您备了热水,擦把脸解解乏吧。」 她声音轻柔,姿态谦卑,仿佛刚才那个和人撕打在一起的泼妇完全是另一个人。 陈野点了点头:「放那吧。」 「是。」夏凌双将铜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拿起毛巾,浸湿,拧干,恭敬递到陈野面前。 陈野没有接,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夏凌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想她堂堂戾魂宗圣女,何曾这样伺候过一个男人? 但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还是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拿著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为陈野擦拭起脸庞。 她的动作很轻柔,带著一丝生疏的笨拙。 当温热的毛巾拂过脸颊,陈野能清晰地感知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赤红色的好奇之火,正在变得越来越旺盛。 这个女人正在近距离的观察自己。 她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在自己的身体周围不断徘徊,试探,想要窥探自己力量的根源。 只可惜,在欲望之王座面前,她的一切小动作都如同孩童的把戏,幼稚而可笑。 陈野甚至能听到她此刻的心声。 「奇怪,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真元流动的迹象,肉身强度也看似寻常,为何能斩碎我的神像化身?又为何能抵御我的千里招魂?」 「还有白璎珞那个贱人,她身上的九幽秘典气息虽然隐晦,但我能感觉到,她的道心已经彻底沦陷——这个男人,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没有丝毫魔气,反而带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味道?这怎么可能?」 听著这些充满了困惑与不解的心声,陈野几乎要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夏凌双的动作微微一顿。 因为她的手指,在擦拭陈野额角的时候,无意间触碰到了一缕黑发。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触感,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脑海中,那个该死的念头,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哥哥——」 这一次,这个念头是如此的清晰强烈,以至于她握著毛巾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 陈野恰到好处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夏凌双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没——没什么,大人。」她低下头,不敢与陈野对视,「是霜儿手笨,不小心碰到了大人的头发。」 「是吗?」陈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紧张? 「我——我没有。」夏凌双的声音有些发虚。 「抬起头来看著我。」陈野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夏凌双身体一僵,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抬起了头。 当她的自光与陈野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对上的刹那,她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吸了进去。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陈野的目光落在她脸颊那几道尚未消退的红痕上,明知故问。 夏凌双心中一紧,连忙解释道:「是——是霜儿自己不小心,在院子里摔了一跤磕到的。」 「摔的?」陈野轻笑一声,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那几道红痕。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却让夏凌双的身体瞬间绷紧,如遭雷击。 一股前所未有的酥麻感从脸颊处传遍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软,几乎要站不稳。 「白璎珞——不,袁姑娘的性子是霸道了些,但她心地不坏。」陈野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魔力,在她的耳边响起,「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被她教训一下也是应该的,不过,下不为例。」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夏凌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他知道白璎珞的身份! 他更知道刚才院子里发生了什么! 那他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带回来?为什么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夏凌双。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孩童,站在一个洞悉一切的巨人面前,所有的伪装跟心机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而可笑。 她想要逃离,想要立刻从这个男人面前消失。 可陈野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脸颊上,那温热的触感,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她动弹不得。 「你——。」夏凌双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沙哑,艰难开口道:「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本是想用冰冷的语气问出来的,但不知为何,说出口的瞬间却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就好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兽,在对著猎人发出无力的悲鸣。 陈野看著她那双写满了惊恐与迷茫的眸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缓缓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上,用一种近乎于审判的语气,淡淡道:「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你。」 「戾魂宗的圣女殿下,千里迢迢,伪装成难民混入我的府衙,究竟有何贵干?」 「是想杀了我,还是说——。」 陈野的目光变得幽深而玩味。 「你也想尝尝,让九幽宗圣女都为之沉沦的滋味?」 当陈野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夏凌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刹那冻结了。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而而就在夏凌双如遭雷击之时,异变陡生! 夏凌双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感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让她感到恐惧。 是之前她施展千里招魂时,让她功败垂成,秘术反噬的那股诡异力量! 「哥哥——。」 这个念头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觉,而是化作一道不可违逆的律令,瞬间禁了她所有的杀意和力量。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夏凌双眼中充满了惊恐与骇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凝滞沉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镇压。 她的道心,那颗在无数杀戮与背叛中磨砺得坚如磐石的道心也在这一刻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就在这时,陈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夏凌双的手。 她的手很冷,像是万载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可当陈野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时,夏凌双却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奇异的暖流顺著二人接触的地方,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她体内原本凝滞的真元,竟然开始重新变得活泼、顺畅起来。 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随著这股暖流的涌入,她心中那股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对陈野的亲近与依赖感开始疯狂滋生蔓延。 就好像干涸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春日的洪流。 理智告诉她,必须挣脱,必须远离这个男人。 可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却在贪婪汲取著这份温暖,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永远沉溺其中的可怕念头。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夏凌双的声音在颤抖,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这种身心分离,理智与情感剧烈冲突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要让她感到痛苦。 「我什么都没做。」陈野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让你看清楚你自己的内心而已。」 「我的内心?」夏凌双惨笑一声,眼中满是血丝,「我的内心只想杀了你!」 「是吗?」陈野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立在她的面前。 他的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但此刻在夏凌双的眼中却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著我的眼睛,再说一遍。」陈野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著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夏凌双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眸子。 在那双眼睛里,她没有看到杀意,没有看到嘲弄,也没有看到欲望。 她只看到了一片温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平静。 霎时间,伴随著陈野对情欲的支配,夏凌双脑海中的记忆开始重构。 童年、雨夜、死人堆、给了她半块干粮的大哥哥——。 轰! 夏凌双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所有关于戾魂宗的记忆,所有关于杀戮与背叛的过往,所有坚守了十几年的道心与信念在这一刻都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飞速消融。 她眼中的冰冷杀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迷信的,浓烈到了极点的依赖与孺慕。 「哥——哥——。」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雾,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这一声哥哥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觉,而是她压抑在灵魂最深处的真实情感。 陈野看著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精神已经彻底崩溃的魔道妖女,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因为从她踏入平阳城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此刻,陈野伸出手,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哭什么?」他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有哥哥在,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这句温言软语,成为了压垮夏凌双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接扑进了陈野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哥哥——我好想你——我找了你好久——。 她将脸埋在陈野的胸口,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将十几年来的所有痛苦、挣扎、孤独与恐惧都化作了泪水,尽情宣泄出来。 陈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抱著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在他的视野里,夏凌双身上那团原本复杂无比的欲望之火,此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代表著好奇的赤红色,代表著敌意的墨绿色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甚至比白璎珞的玫瑰金色还要耀眼的,如同太阳般炽烈的金色光芒。 那是孺慕、依赖、以及——毫无保留的,近乎于信仰的崇拜。 这个在无垠沙域令人闻风丧胆的戾魂宗圣女,在这一刻道心彻底崩溃。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心满眼都只有哥哥的单纯少女。 过了许久夏凌双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俏脸一红,想要从陈野的怀里挣脱出来。 但陈野却抱得更紧了。 「怎么?刚认了哥哥就要跑了?」陈野低头看著她,语气里带著一丝宠溺的调侃。 「我——我没有——。」夏凌双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戾魂宗圣女的冰冷与狠辣,分明就是一个在心上人面前手足无措的怀春少女。 不,比那更甚。 在她心中,陈野不仅仅是心上人,更是她的神只,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 「好了,不逗你了。」陈野松开她,伸手捏了捏她吹弹可破的脸蛋,「去把脸洗洗。」 「嗯——。」夏凌双乖巧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水盆边,用那盆本是给陈野准备的热水,小心翼翼的清洗起自己的脸庞。 就在这时,陈野心有所感,将目光投向院外。 在他的感知中,一股熟悉的气息正从隔壁的厢房中弥漫开来。 那气息中充满了浓烈的嫉妒,以及——一丝丝委屈。 第262章 你们……都是工具! 第262章 你们……都是工具! 书房内,陈野安抚著怀中刚刚道心崩溃,彻底沦陷的夏凌双,脸上神情平静,心中却早已将院外的景象洞察得一清二楚。 在他的欲望王座视野里,隔壁厢房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一道窈窕的身影俏生生的立在屋檐的阴影下,正是白璎珞。 她身上那代表著爱慕的玫瑰金色光芒依旧炽烈,但此刻,这片温暖的金色海洋之上却翻涌著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墨绿色风暴。 这其中有嫉妒以及领地被侵犯的愤怒,还有心爱之物被他人染指的委屈。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著,一双美眸死死盯著书房的门,贝齿将下唇咬得发白。 书房里已经安静了许久。 这长久的安静像一根细密的针,不断刺著白璎珞的心。 她不敢想像在这段时间里书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郎他难道真的看上那个贱人了? 这个念头一起,白璎珞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得不稳定,那股属于九幽宗圣女的阴冷魅惑之力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令院中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陈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知道不能再任由她这么胡思乱想下去,于是轻轻拍了拍夏凌双的后背,柔声道:「好了,先去把脸洗干净,然后去院子里站著,等我出来。」 「嗯——哥哥。」夏凌双此刻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对陈野的话言听计从。 陈野则整理了一下被夏凌双泪水浸湿的衣襟,缓步走出了书房。 吱呀房门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站在阴影下的白璎珞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当看到陈野脸上那平静如水的表情时,白璎珞心中积攒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陈郎——你——。」她开口,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哭腔,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著她这副法然欲泣的模样,陈野心中没有半分波澜,脸上却适时流露出一丝无奈和宠溺。 而后他走到白璎珞面前,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 「大晚上的不睡觉,站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温和,带著一丝责备的意味。 这个亲昵的动作,瞬间击溃了白璎珞的心理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直接扑进陈野怀里,紧紧抱著他,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她把脸埋在陈野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充满了后怕与不安。 「傻瓜。」陈野轻抚著她柔顺的长发,「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感受到男人怀抱的温暖,听到他温柔的安抚,白璎珞那颗悬著的心才总算稍稍落了地,她身上那股嫉妒之火也随之减弱了不少,但依旧顽固的盘踞在她的心头。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陈野,用一种近乎于乞求的语气问道:「陈郎,你把那个女人赶走好不好?我——我不想看到她。」 陈野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也变得平静下来。 他松开抱著白璎珞的手,后退半步,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令白璎珞的心猛地一沉。 「白璎珞。」陈野淡淡地开口,第一次用这种平静的语气叫她的本名。 白璎珞的身体僵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的心头。 「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定位。」陈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白璎珞的心上。 「你,还有她能留在我身边,是因为你们对我还有用。」 「至于我带谁回来,留下谁,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明白吗?」 陈野的这番话冰冷而残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白璎珞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她呆呆看著眼前的男人,感觉自己仿佛从温暖的云端一瞬间坠入了冰冷的深渊。 原来自己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有用的工具吗? 原来自己那份炽热的,毫无保留的爱意,在他眼中竟然是如此的廉价和可笑吗? 巨大的羞辱和痛苦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夏凌双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她已经洗干净了脸,虽然脸上那几道红痕依旧清晰可见,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她走到陈野身边,很自然地站定,然后用一种带著孺慕和依赖的目光看著陈野,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一样。 看到这一幕,白璎珞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白璎珞心神恍惚,即将崩溃之际,陈野却又突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不过——。」他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虽然是工具,但工具与工具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在我这里,听话的工具总能得到更多的优待。」 他一边说著,一边不动声色地催动了欲望王座。 一缕代表著希望的金色光芒,被他悄无声息地注入到白璎珞那即将被绝望吞噬的心湖之中。 就如同在漆黑的寒夜里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篝火。 虽然微弱,却足以驱散一部分寒冷,带来一丝光明。 白璎珞原本已经变得灰败的眼神,在接触到这缕金色光芒的瞬间,重新焕发了一丝神采。 他说得对。 只要自己比那个贱人更听话,更有用,那陈郎的宠爱就依旧会属于自己。 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而他既然能给,自然也能收回。 所以自己要做的不是去嫉妒,不是去质问,而是要牢牢地抓住他,让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自我攻略一番之后,白璎珞心中的痛苦和羞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近乎于偏执的占有欲。 她看著陈野,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痴迷和爱恋,而是多了一丝清醒和坚定。 「我明白了陈郎。」她深吸一口气,对著陈野盈盈一拜,「以后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璎珞—— 绝不再让你失望。」 看到她这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陈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话。 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人虽然好控制,但价值却不大。 只有像现在这样,让她在绝望与希望之间徘徊,让她清楚认识到自己的地位,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出她的价值。 「很好。」陈野的目光扫过白璎珞和夏凌双,「既然都明白了,那我就给你们立个规矩。」 二女同时身体一肃,洗耳恭听。 「你们之间可以争,可以斗,我甚至乐于见到你们斗,但要记住一点,你们争的是我的恩裳! 所以谁表现更好更听话,为我创造的价值更大,谁就能得到更多的赏赐。」 这番话赤裸裸地将她们的关系定义成了一场竞争。 一场为了博取主人欢心而展开的竞争。 白璎珞和夏凌双闻言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在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战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野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我的任何命令都必须无条件执行,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质疑或者讨价还价的声音。」 「谁若是敢阳奉阴违,或者在我背后耍什么小聪明——。 ,陈野没有把话说完,但两个魔道妖女却是同时心头一凛,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们毫不怀疑,一旦触犯了这条底线,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将她们彻底抛弃。 「都听明白了吗?」陈野问道。 「明白了!」 「明白了,哥哥!」 两道截然不同,但同样恭顺的声音同时响起。 「很好。」陈野点了点头,随即指了指夏凌双脸上的红痕,对白璎珞说道:「去,给她上药。」 白璎珞闻言一愣,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让她去给这个贱人上药?凭什么! 但当她看到陈野那平静的眼神时,心中刚刚升起的抵触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她想起了刚刚立下的规矩。 如果自己拒绝,那无疑就是将他推向那个贱人一边。 想到这里,白璎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和屈辱,脸上挤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是,陈郎。」她对著陈野福了一礼,然后走到夏凌双面前,柔声道:「霜儿妹妹,方才是在院里摔的吧?是姐姐不好,没有看顾好你!来,姐姐房里有上好的金疮药,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夏凌双看著眼前这张挂著虚伪笑容的脸,心中一阵恶心。 但她同样不敢违逆陈野的命令,只能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去吧。」陈野挥了挥手,「上完药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便启程前往南河郡城。」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了书房,留下院中两个心思各异的女人。 当书房的门再次关上,院子里那份短暂的和平瞬间被打破。 白璎珞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讥讽。 「走吧,我的好妹妹。」她看著夏凌双,语气不阴不阳地说道,「别让姐姐等久了。」 夏凌双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迈步朝著白璎珞的厢房走去。 一场新的,没有硝烟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安然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看到两个桀骜不驯的魔道圣女如今都被他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间。 这种将人心玩弄于指尖的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啊。 不过陈野也在暗自警醒自己,千万不能因此而沉溺其中,否则很容易迷失本心,从操纵欲望变为欲望的奴隶。 与此同时,距离平阳城数百里之外,阴气森森的山谷深处。 祭坛之上,一个身穿血色长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正盘膝而坐。 — 他便是鬼煞长老。 在他的身前,那杆高达三丈的万魂幡正静静地插在祭坛中央,幅面上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突然,鬼煞长老猛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疑。 「奇怪,圣使的气息怎么变得如此——纯粹?」 戾魂宗高层之间有著特殊的秘法联系,能够大致感知到对方的状态。 因此就在刚才鬼煞清楚的感觉到,夏凌双身上那股属于戾魂宗的阴冷杀伐之气竟然在短短片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充满了孺慕与依赖的奇特气息。 就好像一头纵横山林的猛虎突然变成了一只温顺无害的绵羊一样。 「难道是圣使的修为又有突破,进入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鬼煞长老思索了片刻,觉得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通。 随后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 如今幡面已经填充了数万生魂,但距离最终的要求还差得远。 不过应该也很快了,如今郡城那边已经布置完毕,只等时机一至便可直接启动,到时候南河郡数百万百姓的生魂便将成为万魂幡最好的养料! 等到那时,戾魂宗将横压无垠沙域以及大陈王朝,成为当之无愧的当世第一魔宗! 第二日,天光微亮。 平阳知府衙门内外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陈野一夜未眠,处理完了所有积压的公文,并对平阳城的后续事宜做出了详细的安排。 冯骁被他正式任命为平阳知府,总揽城中一切军政要务。 这个决定让冯骁本人感到十分惶恐,但陈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我相信你。」 在欲望王座的视野中,陈野能看到冯晓心中那股代表著忠诚的赤金色火焰,以及对权力和建功立业的渴望。 事实上陈野并不需要这个人有多么高明的政治手腕,只需要一个绝对忠诚,能够不折不扣执行自己命令的执行者。 而冯晓无疑是最佳人选。 交代完所有事情,陈野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出了府衙大门。 门外,一辆宽大而华贵的马车早已备好。 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露出了白璎珞那张温婉动人的脸。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挽起,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对著陈野柔声道:「陈郎,可以启程了。」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即将随丈夫远行的温顺妻子。 而在马车的另一边,夏凌双则安静的垂手侍立。 她穿著一身朴素的青色布裙,头发梳成简单的丫鬟发髻,低眉顺眼,不言不语,任谁也看不出她是令无垠沙域闻风丧胆的戾魂宗圣女。 一夜之间,这两个原本针锋相对的女人仿佛真的达成了某种默契。 在陈野面前,她们一个扮演著温婉贤淑的袁姑娘,一个扮演著乖巧听话的霜儿,配合得可谓天衣无缝。 陈野点了点头,迈步登上了马车。 白璎珞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很自然的就想坐在陈野的身边。 然而她刚刚坐下,夏凌双也悄无声息地上了车,并且一言不发地挤在了陈野的另一边。 马车内的空间本就有限,她这么一挤,三个人顿时紧紧的挨在了一起。 陈野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从身体两侧传来的,两具温软娇躯的触感。 白璎珞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个贱人竟然如此大胆,敢跟自己抢位置! 她刚要发作,却猛然想起了陈野昨天立下的规矩。 一争可以,但要看谁的表现更好,谁更听话。 于是她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反而对著夏凌双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霜儿妹妹,你坐那么挤做什么?过来姐姐这边,姐姐抱著你。」说著她还真的伸出手要去揽夏凌双的肩膀。 夏凌双哪里会让她得逞,身体微微一侧便躲开了她的手,同时用一种怯生生的语气说道:「多谢夫人好意,只是——霜儿怕挤到夫人。」 说完她还状似无意地又往陈野的身边靠了靠。 那紧贴著陈野胳膊的柔软触感,让白璎珞眼中的寒意更盛。 好你个夏凌双!跟我玩这套是吧! 白璎珞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愈发温柔的模样。 「妹妹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们都是伺候陈郎的人,哪有什么挤不挤的。」她一边说著,一边也毫不示弱地将自己的身体贴向陈野。 一时间,陈野只觉得左右两边香风阵阵,软玉温香,自己则被两具充满弹性的娇躯夹在中间,根本动弹不得。 在他的欲望王座视野里,两股无形的欲望之力正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激烈碰撞跟交锋。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陈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闭目养神,仿佛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看著两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魔道妖女为了争夺自己的「宠爱」而勾心斗角,这比任何游戏都要来得有趣。 马车缓缓启动,在士兵的拱卫下驶出平阳城,朝著南河郡城的方向行去。 车厢内的气氛却变得愈发诡异和紧张。 白璎珞和夏凌双虽然没有再发生肢体上的冲突,但眼神的交锋却从未停止。 一个眼神冰冷,充满了警告和敌意。 一个眼神清冷,带著不屑和挑衅。 她们就像两只斗鸡,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过了一会儿,白璎珞似乎觉得光用眼神杀人不够过瘾,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只见她从随身的小包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食盒。 「陈郎,赶了一上午的路,想必饿了吧?」她打开食盒,一股诱人的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车厢,「这是我今天一早亲手为你做的点心,你尝尝看。」 食盒里是一盘散发著淡淡清香的莲子糕。 白璎珞拿起一块,满怀期待的递到了陈野的嘴边。 这副贤惠体贴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贤妻良母。 夏凌双也不甘示弱,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拿出了一个水囊。 「哥哥,赶路辛苦,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可陈野对此只是微微一皱眉,然后冷声道:「我什么都不吃,你们也不必如此,从这里到下一座城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都养足精神,别到时候遇到危险还得让我来保护你们。」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两个还沉浸在争风吃醋情绪中的女人。 她们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可不是来郊游的。 想到这里,二女同时收敛了心神,脸上那点小女儿情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然。 「是,陈郎。」 「知道了,哥哥。」 马车一路向东,离开平阳城这片刚刚恢复生机的土地,渐渐驶入了南河郡真正的腹地。 车窗外的景象也随之变得愈发荒凉和死寂。 原本应该是一望无际的沃野良田,此刻却尽数龟裂,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绿色。 官道两旁时不时能看到倒毙在路边的尸骨,有些已经被野狗啃食得残缺不全,散发著阵阵恶臭日空气中弥漫著一股绝望和死寂的味道。 车厢内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压抑。 白璎珞和夏凌双都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看著窗外这片人间炼狱,神情各异。 第263章 怨气化柱,直冲斗牛 第263章 怨气化柱,直冲斗牛 就这样车队继续前行,等到第三天之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这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城墙高大,看上去比平阳城还要雄伟几分。 「陈哥,前面就是永安城了,离平阳最近的一座大城!」侯恩精神一振,连忙说道,「咱们总算能找个地方歇歇脚了!」 然而陈野却没有半分喜悦。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这座雄伟的城池内里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丝毫人气的存在。 果然,随著马车越来越近,众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城墙之上空无一人,没有一个守城的士兵。 城门大开著,就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幽深而可怖。 「怎么回事?城门怎么开著?连个守卫都没有?」钱易疑惑地问道。 侯恩也觉得心里发毛,「这城里————该不会也————。」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马车在城门前停了下来。 陈野睁开眼睛,掀开车帘,目光平静地看著眼前这座死城。 「侯恩,钱易,你们两个带一队人进去看看。」 「是!」 二人虽然心中发怵,但对陈野的命令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他们点了二十名胆大的京营锐士,拔出腰间的长刀,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城门。 片刻之后,侯恩脸色惨白的跑了出来。 「陈哥!里面————里面全是死人!」 对此陈野却是毫不慌乱,直接走下了马车。 「走,进去瞧瞧!」 白璎珞和夏凌双也紧随其后。 一踏入城门,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恶臭便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城内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倒毙的尸体,有衣衫槛褛的流民,也有穿著体面的富户,他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在地上,脸上凝固著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户大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显然是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浩劫。 天空被大片大片的乌鸦所笼罩,它们发出沙哑难听的叫声,肆无忌惮地在尺体上啄食著腐肉。 「呕————」钱易再也忍不住,扶著墙壁大口地干呕起来。 那些跟著进来的京营锐士虽然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卒,但在此刻也是一个个脸色发白,握著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陈野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走在遍布尸骸的长街上,目光在尸体上一一扫过,随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因为这些人的死状很奇怪。 他们身上大多没有明显的伤口,不像是死于刀剑,更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陈郎,你看那边!」白璎珞忽然指著街道的尽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 众人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城市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广场,那里聚集了更多的乌鸦,黑压压的一片,几乎将天空都遮蔽了。 同时一股比别处浓烈十倍的血腥味正从那个方向传来。 「过去看看。」陈野迈步朝著广场走去。 越是靠近广场,那股血腥和尸臭味就越是浓烈,空气中甚至开始弥漫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怨气。 当他们绕过最后一栋建筑,看清广场上的景象时,饶是陈野心性沉稳,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但见广场之上尸积如山。 数以千计的尸体,无论男女老少,尽皆身首分离。 他们的无头身体全都保持著一个姿势—那就是双膝跪地,上身前俯,仿佛在朝拜著什么。 而在这些尸体的中央,被砍下来的头颅被堆成了一座京观,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无声控诉著这滔天的罪行O 鲜血早已流干,将整个广场的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 无数的苍蝇和蛆虫在尸山血海中蠕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呕————哇————。」 这一次连侯恩都忍不住了,扶著石柱吐得昏天黑地,感觉自己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跟在后面的京营锐士们更是个个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有些人甚至连手中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魔鬼————这是魔鬼干的————。」一名年轻的士兵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显然已然处在崩溃的边缘。 钱易强忍著巨大的不适,拔出刀护在陈野身前,声音颤抖地说道:「陈哥,这————这地方太邪门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白璎珞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她自诩为玩弄人心的魔女,视凡人生死如草芥,可眼前这般将数千人当做牲畜一样宰杀,只为了一场邪恶祭祀的场面,还是让她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恶了,而是一种对生命最极致的亵渎。 然而陈野却仿佛没有听到钱易的话,也没有感受到周围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氛。 他缓步走进广场,来到那座由头颅堆成的京观前,然后又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的无头尸身。 他们的排列看似杂乱,但若从高空俯瞰便能发现这分明是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阵法图案。 「以生魂为引,以怨气为料,以恐惧为火————好大的手笔。」陈野抬起头,声音平静地说道,随后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夏凌双。 「夏凌双,你应该认识这个吧?」 从进入广场开始,夏凌双的表情就没有任何变化,直到听到陈野的话她才抬起头来,随后那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顺从与恭敬。 「这是戾魂宗的血魂祭灵阵,一种用来快速收集生魂和怨气的初级阵法。」 白璎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然后死死盯著夏凌双,冷笑道:「初级阵法?用几千条人命布置的阵法在你们戾魂宗眼里竟然只是初级?你们这群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夏凌双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是看著陈野,继续解释道:「这个阵法本身威力不大,它的主要作用是作为一个引子,将恐惧与怨气汇集起来,为后续更大规模的阵法提供养料。」 「而且哥哥,这只是一个开始。」夏凌双声音依旧平静,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整个南河郡数百万的生魂。」 此等宗门绝密却被夏凌双如此流畅自然的说了出来,全程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毕竟对于如今的夏凌双而言,什么戾魂宗特使,根本不及哥哥陈野来的重要。 而如此惊人的消息也令陈野陷入到了沉思之中,直至片刻之后方才问道: 所以戾魂宗内部到底是怎样的?」 夏凌双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回答道:「哥哥,戾魂宗和其他魔宗一样,都是金字塔的构造。」 「真正的高层人数很少。」 「至于底层的弟子大部分都是炮灰,甚至不能算是人,随时都会被炼成幽魂,用来驱使。」 陈野继续问:「那你作为圣使,地位如何?」 「仅次于宗主。」夏凌双的回答简洁明了。 「宗主。」 陈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所以他是什么样的人?修为如何?相貌怎样?」 没想到夏凌双却摇了摇头,「哥哥,我虽然是圣使,和他接触的次数也算多,但我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 「因为他平时都是以魂体的形态存在,相貌千变万化,就算看清了也没有意义。」 这个回答让陈野有些意外,平时都以魂体形态存在,这不就是个名副其实的老鬼吗。 「那修为呢?」 「很难说,毕竟各家宗门流派的等级评判标准不一样,并没有一个公认的说法。」 「不过他对魂魄的研究已经到了一个很深的境界。」 说到这,夏凌双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后怕,「我曾亲眼见过他用几个残缺不全的魂魄拼凑出了一个全新的,拥有独立意识的魂体。」 此话一出,连陈野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拼凑魂魄? 白璎珞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她主修的九幽秘典也涉及到神魂,但最多也就是魅惑、扰乱,与这种创造性的手段相比还是有些不太够看。 「同时这次南河郡的大灾就是他在幕后主使。」夏凌双继续说道。 「我怀疑他现在很可能就在郡城之中,亲自主持大阵。」 「等到怨气和生魂积攒足够,他就会开启最终的大阵,将整个南河郡炼化。」 听完夏凌双的这番话,陈野的心头也不禁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预想过戾魂宗的计划会很疯狂,却没想到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更让他感到紧迫的是,那个神秘的戾魂宗宗主,一个能将残魂拼凑成独立意识的老鬼很可能就在郡城之中亲自主持这一切。 那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对手。 所以他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陈野的目光从那座由头颅堆砌而成的京观上移开,落在了广场周围那些跪地而拜的无头尸身之上。 「传我命令。」 「在城中各处泼洒火油,日落之前,我要让这座永安城化为一片火海。」 「是!」 众人没有半分犹豫,立即开始执行这道冷酷的命令。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云州城。 学宫,观星台。 此台高达百丈,乃是整个云州城最高的建筑,由天外陨铁铸就,上面篆刻著密密麻麻的星辰轨迹图。 一个身穿月白色儒衫,气质清冷的女子正负手立于台顶,仰望著天穹。 正是从闭关中苏醒不久的学宫大儒,景昭宁。 此刻的她眉头紧锁。 三天前,夜观天象的景昭宁发现了代表著灾厄与杀伐的荧惑之星大放异彩,其光芒直指南河郡方向。 等到今天她更是看到了一股由无尽怨气与死气汇聚而成的黑红色气柱从南河郡的方位冲天而起,其势之凶甚至染黑了半边天幕。 「怨气化柱,直冲斗牛————这是屠戮了多少生灵才造就了如此惊天的业障?」 景昭宁喃喃自语,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忧虑与凝重。 南河郡,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她不禁想起那个被女帝派去南河郡赈灾的年轻人。 陈野。 那个满身情孽,却又道心坚韧,甚至能撼动自己心境的浪荡子。 以他的手段和心性,真的能应对如此滔天的浩劫吗? 景昭宁的心中闪过一丝怀疑,看来南河郡的灾情远比朝廷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是时候走一趟了。」 景昭管宁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身为儒家大儒,秉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信念,自然不能坐视此等惨剧发生而无动于衷。 而就在她准备动身之际,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师妹,稍安勿躁。」 景昭宁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材健硕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正是她的师兄颜夫子。 「师兄,你怎么来了?」 颜夫子走到她的身边,同样抬头看了一眼那不祥的天象,叹了口气:「这么大的动静我若是再感觉不到,这几十年圣贤书就真的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师兄,所以你的意思是————。」景昭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颜夫子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我是来提醒你,此次南河郡之行凶险异常,你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此话何意?」景昭宁不解。 就在这时,只见颜夫子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龟甲,递给了景昭宁。 「这是我方才用易数推演的结果,你自己看吧。 景昭宁接过龟甲,只见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这些裂纹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卦象。 当看清卦象的瞬间,饶是她心境沉稳,心头也不由得一颤。 「这是————十死无生之局?!」 日落时分,残阳如血。 永安城内,数百名京营锐士面无表情地穿梭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将一桶桶火油泼洒在房屋、店铺,以及那些倒毙的尸骸之上。 空气中弥漫著刺鼻的火油味,与那浓郁的血腥腐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诡异难闻的气味。 当最后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消失,陈野平静的声音从城外传来。 「点火。」 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同时将手中的火把扔了出去。 轰—! 火龙瞬间在城中各处肆虐而起,干燥的木质建筑和浸满火油的尸体成为了最好的燃料。 不过眨眼间,整座永安城便化作了一片巨大的火海。 熊熊的烈焰冲天而起,将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凄厉的风声在城中呼啸,仿佛是无数亡魂在火中的哀嚎。 城外的众人静静看著这一幕,每个人的脸都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 而那股令人心悸的怨气与死气在烈焰的焚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冰雪消融,渐渐变得稀薄。 陈野站在马车旁,神情淡漠。 在他的视野中,这座城市上空那片浓郁的黑红色气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就这样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火势才渐渐平息下来。 曾经雄伟的永安城,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废墟,只剩下残垣断壁还在冒著缕缕青烟。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混杂著焦臭和草木灰烬的味道。 虽然难闻,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怨气和死气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启程。」 陈野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队再次缓缓启动,绕过这片废墟,继续朝著东方行去。 第264章 学宫出动,问心无愧 第264章 学宫出动,问心无愧 学宫,观星台。 往日这里除了负责观测天象的学子外鲜有人至,但今日,这观星台的顶端却站满了身影。 为首的正是景昭宁。 她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儒衫,气质清冷如雪山之巅的莲花,不染尘埃。 但此刻,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却写满了凝重与忧虑。 「师妹,现在就走吗?」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后颜夫子缓步走到她的身边,看著那不祥的天象,脸上满是沉重。 「师兄。」景昭宁回过头,对著颜夫子微微颔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乃我辈儒者之本分,如今南河郡生灵涂炭,妖魔横行,若坐视不理,此心何安?」 她语气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决然却如同万载寒冰,坚不可摧。 颜夫子叹了口气:「我知拦不住你,毕竟公羊春秋一脉讲究的便是大复仇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所以你若是在此时退缩,那你的道也就走到头了。」 「只是————。」颜夫子顿了顿,神情变得无比严肃,「此次南河郡之行凶险异常,远超你我想像,因为那十死无生的卦象不仅仅是应在陈野身上,更是应在所有踏入那片土地的人身上,所以你此去务必小心。」 「师兄放心,昭宁省得。」 景昭宁说完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著远方,周身浩然正气涌动,一股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仿佛要将那片不祥的黑红气柱都给斩开。 而在他们师兄妹身后,站著数十位来自学宫各家流派的大儒和夫子。 他们之中有身穿古板深色儒袍,神情严肃,周身仿佛萦绕著无数法度规条的礼法儒学一派;也有神情洒脱,气质飘逸,讲究心即理,追求内心光明的心学一派;还有一些专研《易经》,擅长推演天机,卜算吉凶的象数学派————。 往日里,这些不同流派的儒者们为了各自心中的大道,时常在学宫中争论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可今日他们却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所有争议,齐聚于此。 因为他们都清楚地感知到了,那股从南河郡传来的,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怨气。 在大是大非面前,在关乎人族存亡的危机面前,所有的门户之见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诸位。」 一位须发皆白,身穿祭祀古袍的老者缓缓走出,他乃是礼法儒学一派的领袖,荀夫子。 只见荀夫子神情肃穆,声音洪亮如钟:「南河郡妖魔作祟,荼毒生灵,此乃动摇我大陈国本,乱我人族秩序之大事!我等身为儒门中人,食君之禄,受民供养,岂能坐视不管!」 「荀夫子所言极是!」心学一派的代表,一位看起来不过中年,眼神却睿智通达的王夫子朗声附和,「存天理,灭人欲!此等人欲之魔,当诛!」 「善!」 「当诛!」 一时间,观星台上群情激奋,一道道磅礴的浩然正气冲天而起,汇聚在一起,竟暂时将云州城上空那片被南河郡怨气染红的天幕都冲淡了几分。 很快,在几位大儒的商议下,学宫的应对之策便迅速出炉。 「传我号令!」荀夫子声如洪钟,传遍了整个稷下学宫。 「礼法一脉所有弟子听令!即刻起巡视云州全境,协同玄镜司与府衙,维持城中秩序!妖魔既起,必有宵小趁机作乱,务必以雷霆手段镇之,绝不可让云州乱了分寸!」 「喏!」 随著一声令下,数以千计身穿统一制式儒袍的学宫弟子,如同潮水般从稷下学宫中涌出。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迅速分散到云州城的各个角落。 他们神情严肃,步履坚定,身上散发出的浩然正气让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地痞流氓、江湖匪类心惊胆战,瞬间收敛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一时间,整个云州城的治安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象数学派弟子听令!」另一位擅长卜算的夫子开口道,「立即开启周天星斗大阵,监控天下气运流转,务必在第一时间锁定妖魔主力所在,并推演其后续动向!」 「喏!」 学宫深处,一座巨大的八卦祭坛被激活,无数星光从天而降,汇入祭坛之中,形成了一副巨大的,由光影构成的星舆图。 「王夫子,你心学一脉弟子,大多擅长言谈交涉,便由你率领一部分人手,前往京城,面见女帝,陈述利害,同时务必保护好女帝与朝中诸公的安全,以防妖魔狗急跳墙,行刺杀之事!」 「分内之事!」王夫子对著众人一拱手,随即带著数十名心学精英,化作一道道流光,直奔京城方向而去。 「至于剩下的人————。」 颜夫子看了一眼身旁的景昭宁,沉声道:「便由景师妹亲自带队,即刻启程前往南河郡!」 「好!」景昭宁干脆利落地应道。 「诸位,此次大劫乃是我儒门百年未有之变局!是兴是亡,在此一举!」颜夫子环视众人,神情肃穆到了极点,「或马革裹尸,或魂断异乡,但求————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在场所有儒者齐声言道。 这一刻没有流派之分,没有门户之见,有的只是一群为了心中信念,甘愿舍生取义的读书人。 「出发!」 一声令下,景昭宁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白色剑光,冲天而起,如同一颗划破天际的流星,瞬间消失在东南方的天际。 在她身后,数十道颜色各异的流光紧随其后,组成一个锋矢阵,浩浩荡荡地朝著南河郡的方向飞去。 这惊天动地的一幕自然也落在了云州城无数百姓的眼中。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但见学宫上空流光不断,大儒进出,气息磅礴。 城内数千学子巡街,秩序井然,肃杀之气弥漫。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有大事要发生了。 而南河郡的局势也如同雪崩一般,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像的速度在崩坏。 一开始朝廷收到的还只是关于旱灾与饥荒的奏报。 但很快,随著学宫的介入和一些从南河郡死里逃生出来的官员、商旅带回的消息,一桩桩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件逐渐浮出水面。 永安城化为死域,数千人被斩首祭祀,头颅堆成京观,随后整座城池被一把大火焚为灰烬。 沿途官道之上,鬼雾弥漫,诡怪横行,寻常商旅一旦踏入便是有死无生。 当这些线报雪片般飞入京城,摆在女帝和满朝文武的案头时,整个朝堂彻底炸开了锅。 龙椅之上,大陈朝的女帝面沉如水,凤目之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怒火。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磅礴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金殿。 殿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尤其是吏部和都察院的官员更是面如土色,冷汗浸透了朝服。 「陛下息怒!」 一片死寂中,太保林海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跪倒在地,「南河郡之事,罪在李牧一人蒙蔽圣听,更在于戾魂宗妖人行事诡秘,防不胜防,老臣恳请陛下立即调派大军,前往南河郡,剿灭妖邪,解救万民!」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真的是在为国为民考虑。 但一些心思敏锐的官员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别的味道。 果然,林海的话音刚落,在他身后一名御史便立刻站了出来,附和道:「陛下,林太保所言极是!如今南河郡城已成鬼蜮,仅凭陈野和他手下那几百京营锐士恐怕是独木难支,凶多吉少啊!」 这番话一出,朝堂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一些属于旧臣党的官员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出列附议。 「是啊陛下,陈巡查使此去,怕是————唉!」 「听闻那戾魂宗宗主乃是活了数百年的老魔,手段通天,陈野一介少年,如何能敌?」 「为今之计,还是应以稳妥为主,静待大军集结,再徐图进取。」 他们一个个扼腕叹息,满脸痛心,字里行间却无一不是在暗示,陈野已经完了。 毕竟这群人巴不得陈野死在南河郡。 因为陈野是女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乃是新贵派的代表人物。 他的崛起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旧臣党的利益。 如今他身陷绝境,这群人自然是幸灾乐祸。 看著这群人丑恶的嘴脸,站在另一侧的太师吴道甫心中冷笑,但并未多言,因为他清楚,女帝陛下可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岂会听不出这些人那暗戳戳的心思。 果不其然,就见珠帘之后,女帝的眉锋渐渐竖起,本就因为挂念陈野而心情极差的她险些当场发作,但最终还是强行冷静下来,随即沉声道:「我已下令调派十万神策大军即刻前往南河郡,此事不用你等操心。」 此言一出,林海等人心头一震,没想到女帝的手笔居然如此之大,上来就是十万大军。 但越是如此,林海心中便越是欢喜,因为这恰恰证明南河郡的局势已经崩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这陈野分明是死定了。 想到这他偷偷侧目看向了一旁的周玄清,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心领神会的低下了头,再不吭声。 至于其他管员也都看出女帝应该是动了真火,自然也不敢再多废话。 就这样朝会结束,吴道甫回到了自己的府邸,然后屏退了所有下人,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长吁短叹。 虽然女帝已经下令调派大军,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神策军从京城赶到南河郡最快也要十天。 而南河郡的局势却是一日一变,陈野现在恐怕已经孤身深入郡城那座鬼蜮了。 所以他真的能撑到援军抵达吗? 对此吴道甫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啊————」 吴道甫惋惜摇头。 他是真的很看好陈野这个年轻人。 毕竟此子有手段,有魄力,更有远超同龄人的心智,假以时日,必成国之栋梁。 可如今却要折损在妖魔之手。 天妒英才,莫过于此。 与此同时,吴府后院的绣楼之中。 吴梦微正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她已经哭了整整半个时辰了,此刻一双美目肿得像桃子一样。 因为外面的那些传闻她都听到了。 什么南河郡化为鬼蜮,什么钦差大人凶多吉少————。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狼狠扎在她的心上。 「陈郎————你千万不能有事啊。」吴梦微抓著胸口的衣襟,心痛的简直无法呼吸。 同时吴梦微还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是那些学宫里能飞天遁地的大儒,不能去到陈野的身边与他并肩作战。 同样被痛苦和绝望笼罩的还有陈家。 听澜轩。 陈方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了,他就那么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著前方,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他唯一的,也是最骄傲的儿子如今生死未卜。 这个打击对陈方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而身为陈野正室夫人的谢薇宁,此刻却不能倒下。 她强忍著心中刀割般的剧痛,一张俏脸虽然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只见她有条不紊的指挥著府里的下人,将整个陈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都打起精神来!」 「夫君是去为国除害的!我们身为他的家人,不能在这里给他丢脸!」 「都给我把眼泪收回去!谁再敢哭哭啼啼,扰乱人心,家法处置!」 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总揽著全局。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时候她若是垮了,那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只有在夜深人静,回到自己卧房的时候,谢薇宁才能卸下所有伪装,扑在床上,将脸埋在被子里失声痛哭起来。 「夫君,你说过要保护我的————你要是回不来了————我该怎么办啊————。」 她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一旁的小道姑清尘也抱著她的胳膊陪著她一起哭,她虽然不懂那些朝堂大事,但她知道,那个把她从玉泥观带出来,给了她一个家的男人现在很危险。 就在主仆二人哭得伤心欲绝之时,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走了进来。 正是陈野的姐姐,在宫中担任中书舍人的陈婉儿。 此刻陈婉儿的眼眶也是红红的,显然也曾偷偷哭过,但她的脸上却带著一股与谢薇宁如出一辙的坚韧。 「薇宁。」 她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谢薇宁的后背。 谢薇宁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她,哭得更凶了。 「姐姐————。」 「别哭了。」陈婉儿将她扶起来,用袖子帮她擦去眼泪,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沉稳,「小野他不会有事的。」 「陛下已经派了大军,学宫的大儒们也已经出发了,天底下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都在往南河郡赶,小野他那么聪明,一定能撑到援军抵达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著谢薇宁,也像是在安慰著自己。 随后陈婉儿又去见了已经快要崩溃的陈方世,用同样的话劝导著自己的父亲。 她表现得是那么坚强冷静,仿佛对陈野充满了信心。 可实际上,她的内心同样被巨大的揪心和恐惧所占据。 因为就在刚才,在御书房里,她亲眼看到女帝陛下,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君王在屏退左右之后,露出了极为脆弱和无助的一面。 「婉儿,你说————陈野他————真的能创 奇迹吗?」 女帝那带著一丝颤音的问话,至今还在她的耳边回响。 连陛下都没有信心,她所谓的坚信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但她不能倒下。 为了这个家,为了远在南河郡的弟弟,她必须坚强。 与此同时,南河郡之事也在云州城中疯传开来,瞬间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谢家商行。 作为云州城最大的布料商行,这里往日里总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但今日商行内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伙计们虽然依旧在忙碌著,但脸上都带著一丝忧色,时不时的交头接耳,议论著外面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 商行的后堂,一间雅致的帐房内。 白婕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本帐簿,但她的目光却空洞的落在窗外,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此刻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娇媚的脸蛋上写满了失魂落魄。 自从被陈野从孙德茂那个变态手中解救出来,安排到谢家商行担任掌柜之后,她的人生仿佛重新焕发了光彩。 她不用再曲意逢迎,不用再忍受那些恶心的癖好。 她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活得有尊严,有价值。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给的。 陈野。 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如神只般降临,将她从泥潭中拉出来的男人。 虽然白婕清楚,陈野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有用的工具而已,但对她而言,这就足够了。 哪怕是工具,这也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 可现在,这束光似乎要熄灭了。 「钦差大人————凶多吉少————」 「南河郡————人间鬼蜮————」 伙计们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断断续续的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那个在她眼中无所不能,谈笑间便能让御史大夫那样的朝廷大员身败名裂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事?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她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但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白婕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闷得发慌,一股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啪嗒。 她手中的帐薄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掌柜的?您怎么了?」 一个丫鬓听到动静,关切地探过头来。 「我————我没事————。」白婕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弯腰想去捡那本帐簿,身体却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掌柜的!」丫鬟吓了一跳,连忙冲进来扶住她。 触手处只觉得她浑身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著。 「您这脸色太难看了,快,我扶您去休息一下。」 白婕被丫鬟扶著,浑浑噩噩的躺到一旁的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第265章 进入郡城,以魂为牲 第265章 进入郡城,以魂为牲 有人愁,自然就有人喜。 与听澜轩和谢家商行那愁云惨澹的气氛截然相反,太傅周玄清的府邸之中此刻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书房内,酒过三巡。 太傅周玄清,太保林海,以及几位旧臣党的核心人物正围坐在一起,一个个满面红光,神情说不出的畅快。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啊!」 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兴奋地说道:「那陈家的小子仗著陛下的宠信,平日里何等嚣张!如今总算是要死在外面了!」 「说的是啊!」林海也捻著胡须,满脸得意的笑道,「此子一除,陈婉儿那小贱人在朝中便断了一臂!我等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将屯田司那帮新贵一网打尽!」 「还是周兄高明啊!」另一人对著周玄清举杯奉承道,「当初若非周兄将这烫手的山芋丢给那陈野,我等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南河郡的烂摊子,如今倒好,不仅甩掉了麻烦,还顺手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真乃一箭双雕之妙计!」 周玄清端著酒杯,脸上带著智珠在握的笑容,淡淡道:「一个黄口小儿,不过是仗著几分小聪明和陛下的恩宠罢了,如何能与我等相斗?当初我就断言他此去南河郡乃是十死无生之局,如今不过是应验了而已。」 「说得好!」 「来来来,我等共饮此杯,预祝那陈家小儿早日尸骨无存!」 「哈哈哈————。」 书房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些大陈朝的衮衮诸公,国家柱石,此刻却像一群阴沟里的老鼠,为一个年轻人的赴死而弹冠相庆。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书房的墙壁夹层之中,一道娇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阴暗的密道里。 是周玉茹。 她捂著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但眼泪却早已如决堤的洪水般无声滑落。 她听著外面那一声声恶毒的诅咒和畅快的笑声,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的凌迟著。 这些人里面有她的父亲,有她父亲的同僚。 他们都是她曾经尊敬的长辈。 可现在她只觉得他们面目可憎,比最恶毒的魔鬼还要令人作呕。 周玉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陈野的身影。 在玉泥观中,他仅仅用一个眼神就击溃了她所有防线,让她心甘情愿认其为主。 那是一个在她心中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而他现在正在那片最危险的土地上为这个国家浴血奋战,可她的父亲却在背后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著他的死亡。 这种巨大的痛苦和矛盾几乎要将周玉茹的理智给撕裂,她只能蜷缩在这片黑暗之中无声流泪,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给抛弃了。 云州城的风风雨雨并没有影响到另一些人的脚步。 平阳城。 这座曾经死气沉沉的城市在冯驰的治理下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著生机。 粥棚依旧在施粥,防疫的工作有条不紊。 那些被解救出来的灾民在吃饱穿暖之后也被组织起来,开始修缮城墙,清理街道。 整个城市都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蓬勃的朝气。 而就在这一日,城门外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月白色儒衫,背负古剑,气质清冷的女子。 正是从云州一路疾驰而来的景昭宁。 当她以及学宫的众位大儒看到街道上那些虽然面黄肌瘦,但眼中却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百姓,听著他们口中对陈青天的交口称赞,脸上不禁都浮现出了惊讶之色。 尤其是景昭宁,她原本以为,以陈野那浪荡子的性情,即便被委以重任,也只会用一些酷烈的手段来弹压局势。 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将一座深陷荒灾的城市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深得民心。 看来自己之前对他的判断还是有些偏颇了。 很快景昭宁便来到了知府衙门,找到了正在忙碌的冯骁。 「你们是————学宫的大儒?」 当看到眼前这些气质不凡的男男女女后,冯骁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我乃学宫景昭宁。」景昭宁开门见山,「奉学宫之命前来南河郡调查妖魔之事,请问钦差陈野大人现在何处?」 「陈大人?」冯骁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崇敬与担忧交织的神情,「陈大人他三天前就已经离开平阳,前往郡城了。」 「前往郡城了?」景昭宁黛眉微蹙,「他带了多少人?」 「就————就侯恩、钱易两位公子以及五百京营锐士。」 听到这个答案,景昭宁心头一沉。 五百人? 凭五百人就敢去闯这座鬼蜮? 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担忧涌上了她的心头。 不仅是她,其他学宫大儒的脸上也都浮现出了凝重之色。 毕竟如今南河郡的局势到底怎样他们最清楚不过,听到陈野居然带著五百人便敢孤军深入,轻身犯险,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危险。 景昭宁不再多言,对著冯骁一拱手,随即便领著众人离开了府衙。 而后众人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化作一道道光华,冲出平阳城,沿著官道,朝著郡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随后所见景象令学宫众人那坚如磐石的道心也为之震动不已。 但见赤地千里,白骨露野。 而当抵达永安城时,看著那片被大火焚烧殆尽,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巨大废墟时,众人更是彻底被震撼到了。 人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废墟的上空依旧残留著一丝丝未能完全散去的怨气和死气。 景昭宁甚至可以想像在被焚毁之前,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恐怖的惨剧。 她也能想像出,那个年轻的钦差在面对这座尸山血海的死城时,是怀著怎样一种心情下达了焚城的命令。 「以雷霆手段,行菩萨心肠————」 景昭宁喃喃自语,脑海中再次回响起当初在听澜轩,陈野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浪荡子的巧言诡辩。 但现在看来,他是真的在践行著自己的道。 想到这,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随后景昭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前方。 她能感觉到,那股盘踞在天地间的滔天怨气正在变得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狂暴。 而那怨气的中心赫然便是————郡城的方向! 「陈野————」 景昭宁握紧了背后的剑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话音落下,她的速度再次提升,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剑光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长虹,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风暴的中心————。 车队离开永安城的废墟之后,又向东行进了约莫一日,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愈发诡异。 天空始终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永远也擦不干净的尘埃,连太阳的光芒都显得有气无力。 空气中那股绝望和死寂的味道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重,甚至开始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仿佛连风都带上了血色。 最令人不安的是逐渐出现的雾气。 这是一种灰黑色粘稠的雾气,会毫无征兆的从龟裂的大地上升腾而起。 一开始只是薄薄的一层,缠绕在车轮和马腿周围,但很快雾气就变得浓郁起来,像是翻涌的潮水,将整个车队都吞没了进去。 「嘶————这是什么鬼天气啊!」 骑马走在车队最前方的侯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感觉一股阴冷的寒意顺著铠甲的缝隙钻了进来。 他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尽是一片灰黑,连前方几步远的钱易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此刻能见度已经不足三尺,方向感在这种环境下更是变得毫无意义。 「都打起精神来,保持队形!不要掉队!」 钱易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一丝凝重。 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刀,警惕地注视著周围的浓雾,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因为这些雾气太不正常了,其中还蕴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著他们。 车队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五百名京营锐士全都拔出了兵刃,背靠著背,结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阵型,小心翼翼的在浓雾中摸索前行。 马车内的气氛却与外面的紧张截然不同。 陈野依旧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闭目养神,仿佛外界那令人窒息的浓雾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白璎珞和夏凌双一左一右地坐在他的身边,身体紧紧挨著他。 白璎珞的脸色有些凝重,她能清晰感知到雾气中那股浓郁的怨气和死气。 身为九幽宗圣女,她对这种负面能量并不陌生,但如此纯粹且庞大的怨气还是让她感到了一丝压力。 这说明戾魂宗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了一个相当深入的阶段。 而另一边的夏凌双则显得平静得多,她只是安静的靠在陈野的身上,一双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仿佛只要待在哥哥身边,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与她无关一样。 突然,马车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著是兵刃碰撞的声响。 「什么东西!」 「保护大人!」 外面的士兵们一阵骚动。 白璎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身体微微绷紧,一股阴冷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 「哥哥。」夏凌双也坐直了身体,看向陈野,眼神中带著询问。 陈野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他的欲望王座视野里,车队周围的浓雾中正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影子在快速穿梭。 这些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有些像扭曲的人形,有些像畸形的野兽,它们通体由灰黑色的怨气构成,只有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在它们的身上燃烧著微弱但纯粹的欲望之火,那是一种混杂了饥饿、暴虐和对生灵血肉极度渴望的赤红色火焰。 这些东西,就是由这片土地上无数死难者那滔天的怨气和不甘,与天地间的死气结合而成的诡怪。 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杀戮和吞噬本能。 此刻,正有十几只这样的诡怪在士兵们的刀剑下被斩碎,但它们很快又在不远处的雾气中重新凝聚成形,悍不畏死地再次扑了上来。 虽然单个诡怪的实力不强,寻常士兵一刀就能劈散,但它们数量众多,而且杀之不绝,不断消耗著士兵们的体力和心神。 「陈哥!这些鬼东西杀不完啊!」侯恩的声音带著一丝焦急。 陈野没有理会他,只是伸出手指,对著窗外轻轻一点。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马车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些正疯狂攻击著车队的诡怪,身体猛地一僵,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陈野的欲望王座直接绕过了这些诡怪那混乱的杀戮本能,精准找到了它们欲望核心中那一丝对生的渴望。 然后他将这丝渴望点燃,并将其扭曲成了一个新的指令—一恐惧。 嗡—! 所有诡怪身上的赤红色火焰瞬间被一股漆黑的恐惧所吞噬。 它们仿佛看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可怕的存在,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扭头就跑,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混乱嘈杂的车队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呃,这就————跑了?」 侯恩愣愣看著空无一物的四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钱易也是一脸的惊疑不定,他刚才好像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悸,但那感觉一闪即逝,快到让他以为是错觉。 「好了,继续赶路。」 陈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然后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车队再次启动,浓雾依旧,但再没有任何诡怪敢靠近车队。 车队在浓雾中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终于开始变得稀薄,一轮昏黄的太阳轮廓重新出现在天边。 「陈哥!我们好像走出那片鬼雾了!」侯恩惊喜的声音传来。 果然,车队很快便驶出了雾气笼罩的范围,众人只觉豁然开朗。 然而,眼前所见景象却让所有人都随之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正静静矗立在昏黄的天幕之下。 那便是南河郡城了。 只是此刻,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红色怨气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源源不断的融入到这城池之中,让它的颜色变得愈发深沉。 咕咚。 侯恩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胯下的战马不安的刨著蹄子,打著响鼻,似乎也对前方这座城池充满了恐惧。 「陈————陈哥,这——这就是郡城?」他的声音干涩,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钱易握著刀柄的手心里也满是冷汗,他甚至觉得,比起眼前这座城,之前那座堆满头颅的永安城都显得和善了许多。 至少永安城里还有尸体,还有乌鸦,还有能让你呕吐的血腥味。 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让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空旷与死寂。 陈野没有回答侯恩的话,只是掀开车帘,目光投向了这座被黑红怨气笼罩的城池。 在他的视野里,这座城池是另一番景象。 它不是空的,恰恰相反,它很满。 无数灰白色的,代表著迷茫与麻木的欲望光点如同沙丁鱼罐头一样,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光点没有饥饿恐惧,喜悦跟悲伤。 它们就像一潭死水,静静的悬浮在原地,维持著一种诡异的平衡。 而在这些灰白色的光点之上,一张由纯粹的怨气和死气编织而成的巨大黑网笼罩了整座城市。 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都连接著下方成千上万的灰白光点,像是在抽取著什么。 所以这不是一片死地,而是一个巨大的,以整座城池为牢笼,以数十万生魂为牲畜的————牧场。 随后陈野放下车帘,淡淡道:「进城。」 「进————进城?」侯恩和钱易同时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错,进城!」陈野冷冷道。 「是!」 钱易跟侯恩不敢再有任何迟疑,立刻整顿队形,硬著头皮护卫著马车,缓缓驶向了那如同巨兽之口般的城门。 当车队踏入城门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幕。 随后周围的光线骤然一暗,温度也仿佛凭空下降了十几度。 但见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门户大开,里面的桌椅陈设都还保持著原样,甚至有些桌上还摆著未吃完的饭菜,只是早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一切就像是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然而就在京营锐士们稍稍松了口气,以为这里只是一座空城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原本空无一人的包子铺里,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凭空出现。 那是一个穿著围裙的汉子,只见他神情木讷,眼神空洞,机械的重复著揉面的动作,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紧接著就见街道上,店铺里,屋檐下————一个又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浮现出来。 有挑著担子叫卖的货郎,有坐在门口缝补衣服的老妇,有在街上追逐打闹的孩童,还有坐在茶馆里喝茶聊天的书生————。 他们都和那个包子铺老板一样,神情麻木,眼神空洞,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著生前的某个动作,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整条长街就像是在上演一幕无声默剧,诡异到了极点。 第266章 梦魂之术 第266章 梦魂之术 「鬼————鬼啊!」 一个年轻的士兵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巨大压力,惊叫一声,手中长刀掉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而这声响在这死寂的无声世界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瞬间,街道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们齐刷刷转了过来,一双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死死盯著车队的方向。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京营锐士们结成圆阵,将马车护在中央,一个个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马车内,白璎珞的脸色也有些凝重。 身为九幽宗圣女,她对魂魄之事并不陌生,但眼前这般景象却是闻所未闻。 因为这些魂魄既不是寻常的孤魂野鬼,也不是被炼化的恶鬼,而是像被抽走了所有情感和意志,剩下了一个只会重复生前执念的傀儡。 这种手段令她感到了一丝心悸。 「哥哥————。」这时夏凌双轻轻拉了拉陈野的衣袖,低声道,「这是梦魂之术,乃是戾魂宗的一种秘法,可以将生魂强行剥离肉体,并抹去其神智,使其永远活在死亡前一刻的执念中,这样做可以最大程度地保留魂体的鲜活,是制作魂食的上好材料。」 陈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那些将他们团团围住的魂魄。 他没有从这些魂魄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或杀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 就在这时,城池的中心,原本郡守府衙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 那声音嘈杂而混乱,充满了各种刺耳的尖啸、狞笑和咆哮,与这片死寂的城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与此同时,郡城府衙。 原本庄严肃穆的大堂此刻早已被改造成了一个群魔乱舞的巢穴。 大堂正中,原本属于郡守的座椅被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惨白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 一个高达数丈的巨大黑色魂体此刻正盘踞在这骸骨王座之上。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浓墨,只能依稀分辨出模糊的人形轮廓,同时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它的体表时隐时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在它的下方,数十名气息各异的魔道修士分列两旁,一个个神情倨傲,眼中闪烁著残忍与暴虐的光芒。 这些人正是戾魂宗在南河郡的核心高层。 此刻,大堂之中正吵嚷不已。 「宗主!西城的魂田已经收割完毕,品质堪称上乘!但东城那帮废物到现在还没完成定额,简直是在拖我们所有人的后腿!」一个浑身缠绕著黑气的独眼壮汉瓮声瓮气地吼道。 「放屁!」他对面一个身形枯瘦,如同竹竿的男子立刻尖声反驳,「东城的魂魄数量最多,品质也最驳杂,清理起来本就耗时耗力!不像你们西城,都是些底层百姓,魂魄纯净,自然收得快!有本事你我换换!」 「哼!收得慢就是收得慢,哪来那么多借口!我看你就是想私藏一部分魂食i 」 「血口喷人!我看想私藏的是你才对!」 两名戾魂宗的堂主吵得面红耳赤,眼看就要动手。 而他们身边的其他人则大多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甚至有人在幸灾乐祸地煽风点火。 显然,这戾魂宗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而在骸骨王座之上,那巨大的黑色魂体对下方的争吵置若罔闻,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然而,就在陈野的车队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这巨大的黑色魂体猛地一震。 那团蠕动的浓墨之中,缓缓睁开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旋涡。 就在这双眼睛睁开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怖威压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大堂。 原本嘈杂喧闹的大堂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戾魂宗的魔修,包括那两个吵得最凶的堂主全都噤若寒蝉的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黑色魂体没有理会他们。 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建筑,精准落在了那辆正缓缓驶入城市的马车之上。 「嗯?」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无数灵魂同时摩擦所发出的声音,在骸骨王座之上响起。 「夏凌双?」 那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晰的波澜。 「她怎么会在这里?本座明明派她去血泉谷主持炼制万魂幡————为何会跟一个外来者混在一起?而且她灵魂深处那道本座亲手种下的忠诚烙印似乎也变得模糊了?」 黑色魂体,这位活了数百年,视众生为食粮,视人心为玩物的戾魂宗宗主,第一次感觉事情有些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精心培养多年,视为自己最完美作品的圣使,似乎背叛了他。 与此同时,街道之上。 当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夏凌双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烙在骨子里的恐惧瞬间攫取了她的心神。 那是对天敌的恐惧,是羔羊面对猛虎时那种发自本能的战栗。 虽然在此刻的她心中,什么戾魂宗,什么宗主,都远远没有身边的哥哥来得重要,但身为戾魂宗圣使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骸骨王座上的存在是何等恐怖。 「哥哥小心————。」她抓著陈野的衣袖,牙关都在打颤,「是宗主————」 其实根本不用夏凌双提醒,陈野已经察觉到了那股极为阴冷邪恶的力量。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恶意。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而怪异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在车队所有人心头响起。 「真是有意思,本座的牧场里竟然混进来几只活蹦乱跳的小老鼠————。 「」 这声音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粘腻和刺骨的寒意。 钱易和侯恩等人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从马上栽倒下去。 那些普通的京营锐士更是有一半人口鼻渗出鲜血,已然是神魂受创。 紧接著,就见城池的中心,那郡守府衙的方向,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黑气猛地冲天而起! 轰——! 黑气如同一道连接天地的墨柱,直冲云霄,随后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将本就昏暗的天空彻底染成了墨色。 随后那无边的黑云开始翻涌蠕动,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狰狞可怖的魔头面孔! 这是一张由无数扭曲哀嚎的魂魄构成的脸,双眼是两个燃烧著幽绿色火焰的深渊,鼻子和嘴巴则是不断开合的黑暗旋涡。 它就这么高高悬挂在天空之上,俯瞰著城中的众人,发出一阵阵令人灵魂战栗的怪笑。 「桀桀桀,欢迎来到————本座的飨宴!」 此刻昏黄的日光已经被完全吞噬,整座郡城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绝望的黑暗之下,唯有那魔脸双眼中燃烧的幽绿色鬼火如同两轮不祥的冥月,投下森然的光,照亮了下方众人惨白的面孔。 仅仅是这幅魔相显现出来的威压便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呃啊————」 「噗通!」 最前面的十几名京营锐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直挺挺的从战马上栽了下来。 剩下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虽然还勉强站著,但身体却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手中的兵器掉了一地,牙关在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一些心理脆弱的更是直接崩溃,胡言乱语地哭喊著魔鬼、地狱之类的话。 这些身经百战的悍卒在面对这个超越了凡俗理解的恐怖存在时,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气和意志脆弱的就像一张薄纸。 「陈————陈哥————。」 侯恩脸色煞白如纸,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满了铅,每多站一秒钟都在消耗他仅剩不多的力气。 他想举起刀,却发现手臂重若千钧,根本不听使唤。 钱易的情况稍好一些,但面色也是凝重到了极点,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握著刀柄才勉强没有跪下去。 与此同时,马车内,白璎珞的身体微微紧绷,体内的九幽魔气自发运转起来,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黑色光晕,抵御著外界那股恐怖的威压,但她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鲜血。 这戾魂宗宗主的实力远超她的想像,白璎珞甚至觉得此人比九幽宗的宗主可要强大太多了。 想到这她不禁偷眼看向陈野,却发现这个男人依旧靠在软垫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遮天蔽日的魔脸对他而言不过是窗外拂过的一缕清风一样。 这份镇定令白璎珞那颗惶恐不安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仿佛只要这个男人还在,天就塌不下来一样。 而另一边的夏凌双此刻已经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天空那张她曾经无比敬畏的脸。 陈野却是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目光穿透车帘,与天空中那双燃烧著幽绿色鬼火的巨大眼眸对视。 在他的欲望王座视野里,天空中那张由无数魂魄和怨气构成的魔脸,其核心燃烧著一团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欲望之火。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颜色。 其中有代表著对力量极致渴求的暗金色,有代表著吞噬与占有欲望的漆黑色,还有代表著残忍与虐待欲望的血红色————。 这是一个活了数百年,欲望早已膨胀到极致,并且将吞噬和玩弄他人当做自身存在意义的老鬼。 「嗯?」 天空中的魔脸似乎察觉到了陈野的对视,那沙哑的笑声微微一顿,巨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一个凡人竟然敢直视本座,而且他的眼神里居然没有恐惧? 这就有意思了。 「夏凌双。」 戾魂宗宗主的声音再次在天地间响起,这一次,声音中带著一丝冰冷的戏谑。 「本座真是没想到,我精心培养多年,视为左膀右臂的圣使竟然会背叛我。」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了夏凌双耳中。 夏凌双的身体猛地一颤。 「而且,还是为了一个男人。」 魔脸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我的好圣使,他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宗门的大计,连本座的恩宠都弃之不顾?」 他话音刚落,夏凌双便猛地抬起了头,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愤怒之色。 一种因为哥哥被侮辱而产生的,纯粹的愤怒。 这股愤怒暂时压过了她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鼓起了此生从未有过的勇气。 「不准你这么说哥哥!」 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尖利,带著一丝因激动而产生的颤音,在这死寂的黑暗中回荡。 「你错了,哥哥他不是凡人!他是————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根本不知道」 夏凌双似乎想极力辩解什么,但她的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毕竟在她的认知里,陈野就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是拯救她于黑暗中的神祇,这种感情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哦?天底下最好的人?」 天空中的魔脸发出一阵嘲弄的笑声。 「真是可悲啊,夏凌双!本座赐予你力量,赐予你地位,让你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孤女成为执掌万千魂魄生死的圣使,本座以为你将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一个没有感情,只知忠诚与杀戮的工具。 「却没想到你的灵魂深处竟然还残留著这种名为感情的,可笑而又卑劣的东西。」 魔脸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双幽绿色的鬼火之眼中透出彻骨的寒意。 「看来还是本座对你太仁慈了。」 话音刚落,街道上那些原本只是静静围观的,成千上万的魂魄傀儡突然间动了。 它们不再重复生前的动作,而是齐刷刷地抬起手,指向了车队的方向。 「不————不要————。」 夏凌双看著这一幕,眼中浮现出巨大的惊恐,因为她知道宗主要做什么。 「既然你这么在乎他,那么本座就让你亲手————杀了他。」 冰冷的话语如同最终的审判。 「然后再由本座亲手将你的灵魂抽出来,抹去你那点可怜的感情,让你变回那个最完美的工具。」 「不!我不要!」夏凌双尖叫起来,然后焦急万分的冲陈野言道:「哥哥快走!你快走啊!不要管我!」 她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不愿伤害到陈野分毫。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指令便轰然在她的脑海中炸响。 杀了眼前的男人! 第267章 终战(1) 第267章 终战(1) 这道不容置疑的命令瞬间劈入了夏凌双的灵魂深处。 「啊——!」 夏凌双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尖叫,抱著头,娇小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仿佛有两股完全相反的力量正在她的体内疯狂撕扯。 一边是她对陈野那近乎信仰般的孺慕之情,另一边则是来自戾魂宗宗主,那个在她灵魂中烙下了绝对服从印记的主人所下达的,无法违抗的铁律。 这两种力量的冲突直接作用于她的神魂本源,带来的痛苦远超任何肉体上的折磨。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七窍之中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液,那双明亮的眸子也开始变得涣散,时而清明,时而疯狂。 「不————我不要————不要伤害哥哥————。」 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微弱的呻吟,指甲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试图用肉体的疼痛来对抗灵魂的撕裂。 马车内,白璎珞看著夏凌双这副凄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震惊,有忌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天空之上,那张巨大的魔脸饶有兴致的欣赏著这一幕,仿佛在观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挣扎吧————哭喊吧————我可怜的圣使。」 沙哑的声音中充满了愉悦与残忍。 「你的痛苦跟绝望都将成为这出戏剧最美妙的点缀,让本座看看,你那点可怜的感情究竟能在本座的魂印面前支撑多久。」 随著他的话音,那道烙印在夏凌双灵魂深处的禁制开始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 夏凌双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中的清明与挣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如同傀儡般的麻木。 她一点一点的抬起了手,指甲在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转眼间就化作五根长达半尺,闪烁著幽光的锋利鬼爪。 一股阴冷暴虐的杀气从她小小的身躯中弥漫开来。 「杀————。」 一个干涩嘶哑的音节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白璎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想要出手阻拦,但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机死死锁定,动弹不得。 那是来自天空之上的威压,这位戾魂宗宗主显然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他的游戏。 白璎珞的心沉到了谷底。 然而,就在那闪烁著幽光的鬼爪即将刺入陈野胸膛的瞬间,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夏凌双的手腕。 是陈野。 「哥哥————」 夏凌双的鬼爪停在了离陈野胸口不足一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同时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著,涣散的眼神中再次浮现出一丝痛苦的挣扎。 「快————快杀了我————。」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正在被那股邪恶的力量快速吞噬,她很快就要彻底变成一个只会执行杀戮命令的傀儡了。 「别怕。」 陈野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说著他抬起另一只手,食指直接点在了她的眉心之上。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在陈野的欲望王座视野里,夏凌双那片代表著孺慕与忠诚的海洋深处,潜藏著一个由无数黑色符文构成的印记。 这个印记就像一个黑色的漩涡,正不断散发出冰冷的指令,试图污染扭曲夏凌双的灵魂。 正是戾魂宗宗主种下的魂印。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灵魂禁制,并非强行植入,而是如同寄生虫一般,与宿主本身的欲望纠缠在一起。 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根除。 若是强行攻击这个魂印,就等同于攻击夏凌双自己的灵魂,只会让她魂飞魄散。 可惜,他面对的是拥有情欲之主职业的陈野! 「想用欲望来控制人,还真是————班门弄斧呢。」 陈野心念一动,欲望王座的天赋瞬间发动!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陈野的手指为中心,瞬间涌入了夏凌双的灵魂之海。 那缕代表著愤怒的火苗,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瞬间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是被泼上了一桶火油,轰然暴涨! 极致的愤怒在一瞬间淹没了夏凌双的神智! 天空之上,戾魂宗宗主那巨大的魔脸之上露出了满意之色。 「终于放弃抵抗了吗?很好,这才是你应有的样子————。」 然而,他的满意还未维持片刻便陡然凝固了。 因为他发现夏凌双的愤怒对象并非是她眼前的陈野,而是————他自己! 这个陈野竟然在瞬息之间篡改了怒火的指向! 这还没完! 在扭曲了情绪指向的同时,陈野的意志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瞬间包裹了那个黑色的魂印,开始解析分解。 「你————。」 魔脸那双幽绿色的鬼火之眼猛地收缩,发出一声蕴含著惊怒的声音。 他感觉到自己与夏凌双灵魂之间的那道连结正在被一股他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切断、覆盖! 这怎么可能?! 这魂印之术是他最为得意的杰作之一。 这并非简单的精神控制,而是与宿主的七情六欲深度绑定,汲取情绪作为养料,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最终与宿主的灵魂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除非施术者主动解除,否则绝无破解的可能,强行剥离更是只会导致宿主魂飞魄散。 可现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个他引以为傲的杰作正在被一个他眼中的蝼蚁,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篡改和覆盖。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留在夏凌双灵魂深处的那道魂印正在一寸寸脱离他的掌控。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修建的,只属于自己的秘密花园突然闯进来一个蛮不讲理的家伙一样。 他不仅把花园的锁给换了,甚至还在花园里插上了自己的旗帜,宣布这片地盘从今往后归他所有。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竖子安敢如此!」 一声蕴含著滔天怒火的咆哮从天空那张巨大的魔脸上发出。 轰隆! 整个郡城都为之震动,无数由怨气构成的建筑在这声咆哮中轰然倒塌。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山河变色,鬼神辟易的雷霆之怒,陈野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手指依旧点在夏凌双的眉心,眼神平静如水。 欲望王座天赋正在他的意志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 解析!复制!重写! 那枚黑色的魂印在陈野的视野中被分解成了无数个最基础的欲望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代表著一种最原始的情感指令。 恐惧、服从、痛苦、渴望————。 戾魂宗宗主用了数十年的时间才将这些符文巧妙地编织在一起,构成了这枚精妙绝伦的魂印。 而现在,陈野只用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便将其彻底洞悉。 然后他开始了自己的创作。 他保留了魂印的整体结构,因为这个结构本身确实非常精妙,但他却将其中最核心的几个指令进行了替换。 一个个符文被替换,一枚全新的,只属于陈野的魂印在夏凌双的灵魂深处悄然成型。 而这枚新魂印的养料不再是恐惧与敬畏,而是夏凌双本身对陈野那股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孺慕之情。 这股情感越是强烈,这枚魂印便会越是牢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破解,而是————夺舍! 嗡—! 当最后一个符文被改写完成,夏凌双的身体猛地一震。 而后她眼眸之中所有的麻木、痛苦和挣扎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她缓缓抬头,对著天空中的魔脸冷冷道:「你,不配当我的主人。」 「我的主人,只有哥哥一人。」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这张巨大的魔脸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响。 戾魂宗宗主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阵发黑,那与夏凌双维系了数十年的灵魂连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硬生生斩断了! 魂印被夺,神魂反噬! 饶是他修为通天,此刻也不禁神魂震荡。 「你究竟————是什么人?!」 宗主那双燃烧著幽绿鬼火的眼眸死死盯著马车里的陈野,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一丝恐惧。 因为他看不懂。 他完全看不懂陈野的手段。 那不是儒家的浩然正气,不是道家的清静无为,更不是佛门的慈悲法力,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直指灵魂本源,玩弄七情六欲的力量。 而陈野此刻则只是缓缓收回了点在夏凌双眉心的手指,然后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天空中那张惊怒交加的魔脸。 「你还不配知道。」 平静的话语,却带著比任何嘲讽都更加伤人的轻蔑。 「好!好一个狂妄的小子!」 戾魂宗宗主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森然的杀意。 「本座承认刚才是有点小瞧你了!但你以为凭这点微末伎俩,就能在本座的血魂祭灵大阵中活下来吗?」 「今天本座便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话音落下,那张遮天蔽日的魔脸猛地张开了巨口! 呼——!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从那黑暗的旋涡中传来。 街道上,那成千上万的魂魄傀儡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尘埃一般,身不由己地飞向天空,被那张巨口悉数吞噬! 不过眨眼之间,整条长街再次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陈野一行活人。 而在吞噬了数万魂魄之后,魔脸的气息变得更加恐怖,体型也膨胀了数倍,几乎要将整个郡城的天空都给挤满。 「桀桀桀————开胃菜结了————。 魔脸发出满足而残忍的笑声,那双如同冥月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陈野。 「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可就在这时,一声清越凌厉,仿佛能斩开天地间一切阴霾的剑鸣毫无征兆的从城外响起! 「妖孽!受死!」 随著话音,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白色剑光如同一颗逆空而上的流星,划破了被黑气笼罩的昏暗天幕,狼狠斩在了笼罩整个郡城的那层怨气屏障之上! 锵—! 一声仿佛能撕裂金铁,震碎魂魄的巨响在上空轰然炸开。 剑光与屏障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都停滞了一刹那。 紧接著,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猛的扩散开来! 轰隆隆! 而那层由无尽怨气与死气构成的黑红色屏障在这一剑之下剧烈扭曲翻涌,表面浮现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 屏障之上,无数张痛苦哀嚎的魂魄面孔浮现出来,在浩然正气的冲击下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净化。 「好强的剑意!好纯粹的浩然正气!景师妹的养吾剑又精进了。」 屏障之外,半空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抚须赞叹道。 在他的身边,还悬浮著数十位来自学宫各家流派的大儒和夫子。 他们一个个神情凝重,周身浩然正气涌动,形成一道道光柱,将周围那些试图侵蚀他们的灰黑色雾气尽数排开。 而在所有人的前方,景昭宁一身月白儒衫,手持一柄三尺青锋,静静悬浮于空中。 她那张清冷如雪的脸颊上此刻没有丝毫血色,显然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对她的消耗也极为巨大。 与此同时,景昭宁能感觉到,自己这一剑虽然重创了屏障,净化了其上附著的无数怨魂,但却未能伤及其根本。 那屏障的核心是由一种更加深沉纯粹的恶所构成,它与整个南河郡的地脉,与这片土地上的死难者怨气紧密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整体。 除非能将整个南河郡的怨气一次性净化,否则这道屏障便能源源不断地汲取力量,自我修复。 果然,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屏障上密密麻麻的裂痕便在翻涌的黑红色怨气的补充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不行!」 景昭宁银牙紧咬,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然,「不能让它恢复!诸位师兄,助我一臂之力!」 「好!」 「师妹放心施为!」 身后数十位大儒齐声应和。 下一刻,一道道颜色各异,但都充满了磅礴正气的浩然之气从他们身上冲天而起,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尽数汇入了景昭宁的体内。 得到了数十位同门的鼎力相助,景昭宁的气势瞬间暴涨! 只见她高举手中长剑,周身衣衫无风自动,一头青丝狂舞,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柄即将出鞘的神剑,锋芒毕露,气冲斗牛!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如同天宪纶音,响彻云霄。 随著景昭宁的吟诵,她手中的长剑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璀璨十倍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带上了一丝代天刑罚的煌煌金色! 整个昏暗的天地在这一刻都被这一剑的光芒所照亮! 第268章 终战2 第268章 终战2 这一道剑光不是单纯的白,也不是纯粹的金,而是糅合了儒家最为本源的几种力量。 其中有礼法儒学那堂堂正正,规束万物的法度之光;有心学一脉那发自本心,照彻黑暗的光明之火;更有象数学派引动周天星斗,代天刑罚的煌煌天威! 而今这所有的一切都汇聚在了景昭宁这一剑之上。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清冷孤高的学宫师妹,而是化作了儒道精神的载体,是天地正气的化身! 「妖孽,受死!」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动,只有一声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轻微声响。 这一道融合了数十位大儒毕生修为的剑光,在接触到那笼罩著整个郡城的怨气屏障时没有丝毫迟滞,轻而易举的便切了进去!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怨气与死气就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被疯狂的净化蒸发。 紧接著,无数张在屏障中痛苦挣扎、无声哀嚎的魂魄面孔,那扭曲的五官逐渐舒展,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开来,得到了最终的解脱。 这一剑不仅是杀伐之剑,更是救赎之剑! 城外的学宫众儒看到这一幕后无不精神大振,纷纷将体内的浩然正气毫无保留的灌注到前方的景昭宁身上。 得到了源源不断的力量补充,这道剑光愈发璀璨,下斩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咔嚓————咔嚓嚓———— 清脆的碎裂声从那巨大的黑红色屏障上传来,随后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以剑光斩落之处为中心,如同蛛网般朝著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原本坚不可摧,仿佛能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内的怨气屏障便已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郡城之内。 天空中的魔脸仰头看去,随后一双幽绿眼眸之中现出玩味之色。 「儒家的养吾剑,似乎还融合了象数与心学的力量————有点意思。」 他那沙哑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听起来似乎是在赞叹,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评价一件还算不错的玩具。 关键他并没有出手阻止,而是就那么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之中,任由那道足以断山河的剑光狠狠斩在自己布下的屏障之上。 轰—!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那道巨大的黑红色屏障再也支撑不住,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之中轰然破碎! 无数怨气与死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著四面八方席卷开来,但很快便被那紧随而至的煌煌剑光尽数净化,化为虚无。 笼罩在南河郡城上空多日的阴霾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久违的阳光重新洒落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之上。 「成功了!」 「太好了!妖邪的阵法被破了!」 学宫的夫子们在看到这一幕后脸上露出喜悦之色。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天空之上,那张巨大的魔脸却突然发出了一阵笑声。 「多谢了。」 多谢?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不明白这妖魔是什么意思。 而手持长剑,悬浮于半空的景昭宁更是心头一沉,随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看到那些被自己剑光斩碎的怨气屏障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如同乳燕归巢一般,疯狂涌向了天空中的那张魔脸! 而随著这些能量的汇入,这张魔脸的气息非但没有因为阵法被破而减弱,反而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暴涨! 它那原本还有些虚幻的轮廓变得越来越凝实,体型越来越庞大,那双幽绿色的鬼火之眼也燃烧的愈发旺盛,其中散发出的威压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的力量反而变强了?」 众人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骇然。 「现在才反应过来吗?已经晚了。」魔脸那沙哑的声音中充满了嘲弄与戏谑。 「你们真以为那层壳子是用来保护本座的吗?」 「不,那不是囚笼,而是————孵化室。」 「它唯一的用处就是将这南河郡百万生灵的怨气、死气、绝望————所有的一切都提纯压缩,然后等待一个被彻底打破的契机,成为本座破茧而出的最终养料。」 「本座本以为还要再等上几天,没想到你们却这么贴心地送上门来,替本座完成了这最后一步。」 「所以本座还得好好谢谢你们呢————哈哈哈哈!」 伴随著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声,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威压如同天塌地陷一般轰然降临! 噗! 首当其冲的景昭宁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空中跌落下去。 她倾尽全力,甚至赌上自己道心的一剑非但没能伤到敌人,反而成了对方的补品,帮助他完成了最终的蜕变。 这个发现令她无法接受,以至于道心都隐隐有不稳之兆。 「师妹!」 颜夫子等人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接住坠落的景昭宁。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天空中的那张魔脸便已经发动了攻击。 只见他那张由无数魂魄构成的巨口猛地张开,发出了一声咆哮! 随即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声波朝著学宫众人所在的方向席卷而去! 这声波之中蕴含著最纯粹的,针对灵魂的恶意与诅咒。 「不好!结阵!」荀夫子脸色剧变,立即大吼道。 数十位大儒不敢怠慢,立刻将所剩不多的浩然正气催动到极致,在身前结成了一道由无数金色古字组成的防御光幕。 然而这道足以抵御千军万马冲锋的防御光幕在那黑色声波的冲击下却如同纸糊的一般,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轰然破碎! 霎时间,数十位学宫夫子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齐齐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仅仅一击,便将来势汹汹的学宫众人尽数击溃! 这就是戾魂宗宗主破茧而出后的真正实力! 城内,侯恩和钱易等人看著这些学宫大儒被那天空中的魔头如同拍苍蝇一般轻松击败,整个世界观都彻底崩塌了。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马车内,白璎珞的俏脸早已是一片煞白,紧紧抓著身下的软垫,娇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 她身旁的夏凌双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因为陈野的缘故,她已经摆脱了宗主魂印的控制,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却不是那么容易便消除的。 此刻,这郡城之中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便只剩下陈野一人。 他目光平静的注视著天空,在欲望王座的视野之中,那张巨大魔脸的核心,那团原本就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欲望之火在吸收了整个怨气屏障的能量后,已然膨胀成了一轮黑色的太阳! 那火焰是如此的纯粹凝练,代表著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自我与掌控欲。 「开胃菜结束了。」 魔脸在击溃了学宫众人之后,似乎觉得有些无趣,那双幽绿色的鬼火之眼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陈野所在的马车之上。 「现在轮到你了,有趣的小老鼠。」 与此同时,陈野终于动了。 他没有选择逃避,而是缓缓掀开车帘,一步踏出了马车。 在他身后,白璎珞和夏凌双也紧跟著走了出来,虽然二女脸色苍白,娇躯颤抖,但眼神中却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然,一左一右的站在了陈野的身后。 「哥哥————。」夏凌双紧紧抓著陈野的衣袖,声音带著颤音。 陈野没有回头,只是抬头,平静的与天空中那双燃烧著幽绿鬼火的眼眸对视O 「哦?终于肯出来了?」 天空中的魔脸发出一阵玩味的笑声,「本座很好奇,究竟是什么给了你勇气,居然敢直面本座?」 与此同时,远处那些被一击重创的学宫众人也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 当看到眼前的形势后,一个个心都沉到了谷底。 「是那个钦差陈野!」 「唉,此子虽然行事乖张,但治理平阳,焚城净孽,也算是有功于社稷,可惜今日却要折损于此。」 几位夫子扼腕叹息,脸上满是无力与绝望。 他们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又能拿什么去救人? 「不————不能让他死!」 就在这时,被颜夫子搀扶著的景昭宁挣扎著站了起来。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天空中的魔脸,其中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荀夫子,王夫子,诸位师兄!」景昭宁声音沙哑,态度却异常坚定,「此獠以万民为祭,炼化一郡之地,此等滔天罪孽若任其得逞,我儒门千年清誉将毁于一旦!所以我等今日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能让他得逞!」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今日,便是我等践行大道之日!」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原本已经心生绝望的学宫众人在听到这番话后,眼中再次燃起了斗志。 是啊,他们是儒门弟子,是读圣贤书,明圣贤理的读书人! 他们可以战死,但绝不能退缩! 「景师妹说得对!」 礼法儒学的领袖,荀夫子发出一声怒喝,强行压下神魂的伤势,周身再次亮起浩然正气。 「我礼法一脉讲究以法度规束天地!今日我便以吾身为法,以吾血为墨,书写天地之刑罚,看看能否镇压此獠!」 话音落下,荀夫子整个人竟开始燃烧起来,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 火焰之中,一个个由浩然正气构成的古老篆字浮现而出,组成一篇充满了肃杀与威严的法典,朝著天空中的魔脸镇压而去! 「哼,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魔脸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面对那镇压而来的金色法典,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股黑色的魔风凭空出现,而这篇足以镇压山川,审判鬼神的法典在接触到魔风的瞬间便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迅速变得焦黑、卷曲,最后化为飞灰,消散无踪。 「噗!」 荀夫子如遭重击,身上的金色火焰瞬间熄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已然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众人大惊:「荀师兄!」 心学一派的代表王夫子见状更是目眦欲裂,仰天怒吼道:「心即理,理即天!此魔心不正,则天理不容!」 说罢他盘膝而坐,双手合十,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空灵状态。 下一刻,一道无形的,纯粹由心念凝聚而成的利剑,从他的头顶冲天而起,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刺向了魔脸的眉心! 这是心学一脉最强的攻击手段——斩心之剑! 专门斩杀敌人的心神意志! 然而,这柄足以让得道高僧都心神失守的斩心之剑在刺入魔脸眉心之后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用本座的力量来攻击本座?」魔脸发出一阵嘲弄的笑声。 「你们所谓的天理,所谓的内心光明,在本座看来不过是欲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罢了。 」 话落,那刺入他眉心的斩心之剑猛地一颤,竟调转方向,以比来时快了十倍的速度狠狠刺回王夫子的眉心! 王夫子发出一声闷哼,双眼瞬间失去所有神采,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虽然身体无碍,但他的心神意志却已经被自己的力量彻底摧毁,变成了一具没有思想的活死人。 「王师弟!」颜夫子看得双目赤红,悲愤欲绝。 「妖孽!我跟你拼了!」 象数学派的一位夫子怒吼一声,直接咬破舌尖,以自身精血为引,开始疯狂推演天机,试图扰乱这片天地的气运流转,从而削弱魔头的力量。 可他刚刚开始推演便猛地喷出一口黑血,七窍流血而亡。 因为这片天地的气运早已被这魔头彻底掌控,他去推演就等同于用自己的神魂去硬撼对方的意志,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神魂俱灭! 转瞬之间,学宫三位领袖级的大儒一死,一废,一重伤! 剩下的夫子们也都在那恐怖的威压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同门惨死,一个个悲愤交加,却又无能为力。 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在场所有儒门弟子的心头。 他们引以为傲的儒道神通,坚信不疑的圣人大道,在这个恐怖的魔头面前显得那么的不堪一击,甚至是可笑。 「看到了吗?」魔脸似乎很享受这种将人希望一点点碾碎的过程。 「这就是你们和本座之间的差距。」 「你们所修,所学,所信的一切都源于这个世界,而本座————便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在本座面前,你们不过是一群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 说完,他似乎失去了继续玩弄的兴趣,那双幽绿色的鬼火之眼,再次落在了陈野的身上。 「好了,游戏结束了。」 「现在,该送你上路了。」 话落,一只由黑气凝聚而成的巨手从云层之中探出,缓缓向下压来。 恐怖的压力令陈野脚下的大地寸寸崩裂,周围的房屋建筑更是直接被压成了齑粉。 侯恩和钱易等人早已被这股压力压得昏死过去,就连那五百名京营锐士,也只有寥寥数人还在勉强支撑,但也是七窍流血,眼看就要不行了。 「哥哥!」 夏凌双用尽全身力气挡在了陈野的身前,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那娇小的身躯去为陈野抵挡这毁天灭地的攻击。 然而陈野却只是轻轻将她拉到了身后,然后看著那缓缓压下的巨手,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魔脸饶有兴致的问道。 陈野抬起头,「该上路的,是你才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野的双眸之中骤然亮起两团璀璨到极致的,仿佛包含了世间所有色彩的火焰! 欲望王座,全力发动! 但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天空中的魔脸,而是————他自己! 陈野直接用欲望王座天赋点燃了自己心中的欲望之火,那是代表著战斗以及存在的火焰。 霎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从他的身躯之中轰然爆发! 轰! 无形的欲望风暴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这股风暴是如此的霸道,所过之处,无论是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还是那侵蚀心神的魔气全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那只缓缓压下的遮天巨手在这股风暴的冲击下,下压的趋势也为之停滞。 「嗯?!」 天空之上,魔脸那双燃烧著幽绿鬼火的眼眸猛地收缩,死死盯著下方的陈野,其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下方这个家伙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暴涨! 那不是真气的提升,也不是神魂的壮大,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核心的,存在感的升华! 「这————这是什么力量?!」 戾魂宗宗主的认知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因为他完全看不懂陈野身上发生的变化。 而远处的学宫众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只看到,这个原本在魔头威压下岌岌可危的年轻人,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他们从未见过的气息。 就在所有人为之震惊的时候,下方的陈野缓缓抬起了手。 「你说你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那么就让我看看你这个主宰能不能承受住————这个世界的重量吧!」 话音落下,陈野五指猛地一握,朝著天空中的巨手便轰了出去。 这一拳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但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拳,在挥出的瞬间,那只由戾魂宗宗主凝聚的,足以压塌山川的遮天巨手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般,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紧接著,那股无形的拳劲去势不减,直接轰在了天空那张巨大的魔脸之上!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开! 天空中那张巨大魔脸在这一拳之下剧烈扭曲、翻涌,其上无数张痛苦哀嚎的魂魄面孔更是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纷纷脱离了魔脸的控制,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啊——!」 戾魂宗宗主发出了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那庞大的魔脸之躯竟在这一拳之下被硬生生打散了近三分之一!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那沙哑的声音中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区区凡人之躯,怎么可能承载如此庞大的欲望之力!你不怕被撑爆吗?! 」 对此陈野却只是冷笑一声,根本不予回答,反而再出一拳。 轰! 这一拳令魔脸再受重创! 「够了!」 眼看自己的魔脸之躯就要被彻底打散,戾魂宗宗主终于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随著这声怒吼,他不再维持那巨大的魔脸形态,而是猛地向内一缩,所有翻涌的黑气与怨气都疯狂地朝著一个中心点汇聚而去。 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那汇聚的中心爆发开来。 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能量层面的,近乎于法与道的力量。 这股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正准备挥出第三拳的陈野,动作猛地一滞。 他感觉有一股蛮横霸道的规则之力凭空出现,强行禁了周围的空间,也禁锢了他体内的力量流转。 那感觉就像是一条在江河里肆意遨游的蛟龙,突然被拽进了一个狭小的天地之中,一身力量根本无处施展。 同时他身上那熊熊燃烧的七彩欲望之火在这股规则之力的压制下,竟也开始变得暗淡晦涩。 不仅是他,远处的学宫众人,包括刚刚挣扎起身的景昭宁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死死钉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霎时间,天地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给镇住了。 而在那黑气散去的中心,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玄色龙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 他静静悬浮于半空之中,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但一股君临天下,执掌山河的无上威仪却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来,令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当看清这张脸的瞬间,景昭宁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声线中满是无法抑制的颤抖。 不只是她,其他所有幸存的学宫大儒在看清这张脸之后全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第269章 终战3燃我七情,铸我心剑! 第269章 终战3燃我七情,铸我心剑! 这是一张威严的脸,眉宇间带著一股天生的贵气,虽然此刻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但那五官轮廓赫然与学宫典籍中那位先帝武玄的画像一模一样! 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眼前这个以南河郡百万生灵为祭,荼毒天下的绝世魔头,竟然————竟然是已经死去十年的大陈先帝?! 这————这怎么可能?! 「桀桀桀————。」 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震惊,那张属于武玄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很惊讶吗?」 他的脸庞再次开始扭曲变幻,很快又变成了另一张更加苍老,也更加威严的面孔。 那是————大陈开国太祖,武霸先的脸! 「不,你们应该更惊讶才对。」 「武玄,武霸先————这些,都只是本座用过的身份之一罢了。」 他看著下方那些已经彻底呆滞的学宫大儒们,嘴角的笑容愈发残忍。 「甚至连你们引以为傲的稷下学宫也是本座一手创立的。」 「现在你们还觉得有资格与本座为敌吗?」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九天神雷,狼狠劈在了所有学宫夫子的心头。 他们的信仰、骄傲,一切一切都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噗! 景昭宁再也支撑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那双明亮的眸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一片灰暗。 她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碎了。 信仰崩塌所带来的冲击远比肉体上的伤害更加致命。 当戾魂宗宗主,或者说这位自称创造了学宫、开创了大陈王朝的恐怖存在亲口揭示了这个残酷真相时,在场所有的儒门弟子都感觉到自己的世界在瞬间分崩离析。 他们穷尽一生去学习、信仰、践行的圣贤大道,竟然是由一个魔头创立的? 这种颠覆性的认知,让他们的神魂遭受了前所未有地重创。 「不,不可能,这是假的————你在妖言惑众!」一位老夫子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地嘶吼著,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否定这残酷的现实。 「妖言惑众?」 天空之上,那张属于开国太祖武霸先的脸庞露出一丝悲悯而又嘲弄的神情,就仿佛神明在俯视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也罢,就让你们死个明白吧。」 说到这,他的声音变得飘渺而悠远,仿佛来自亘古的虚空。 「你们可知域外天魔?」 这个词汇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唯有博览群书的颜夫子在听到这四个字后,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域外天魔?难道是典籍中记载的,那种来自世界之外,以吞噬世界为生的虚空生灵?!」 「哦?没想到你居然知道这些。」 武霸先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漠然的神情。 「没错,本座便是你们口中的域外天魔。」 「只可惜本座在一次时空乱流中受了重伤,神魂本源近乎溃散,不得已才流落到你们这个贫瘠而又脆弱的世界,苟延残喘。」 「为了修复神魂,本座开始了无尽的轮回,比如我曾以武霸先这个身份建立了这个名为大陈的王朝,又创立了所谓的稷下学宫,教化你们这些愚昧的生灵。」 说到这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疲惫。 「我转生了不知道多少次,也用尽了各种办法,但神魂的衰弱却不可逆转,后来我感觉到,我真正的大限就要到了。」 「但本座不甘心!本座乃是永恒不朽的存在,岂能陨落在这片小小的泥潭之中!」 「于是本座想到了最后一个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郡城,扫过那些被他炼化的魂魄,声音变得狂热而残忍。 「那就是将这个世界,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全部炼化!铸成一尊万魂幡!」 「这样以亿万生魂为柴薪,就能点燃本座最后的神火,将我的灵魂与这尊万魂幡融为一体,化作器灵,从而获得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至于你们————。」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已经面如死灰的学宫众人身上,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的冷漠。 「你们的一切本就是本座所赐予,所以如今能为了本座的永生大计而献身,这也是你们至高无上的荣幸。」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原来在对方眼中,他们甚至连人都算不上,只是可以随意宰杀的牲畜。 整个大陈王朝,整个天下苍生,都只是他为了自己永生而准备的祭品。 何等的可悲,何等的————可笑。 就在众人陷入无边绝望之际,这个武霸先似乎觉得还不够,他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京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我那流淌著我血脉的后代,以及那些吸食王朝气运的衮衮诸公,就先拿你们来开胃吧。」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起手,朝著京城的方向虚虚一抓! 轰隆! 郡城上空现出一道巨大无比的裂缝,裂缝的另一头,隐约可见金碧辉煌的宫殿,正是大陈王朝的权力中心一金銮殿! 「来吧,我的孩子们。」 「来为你们的先祖献上最后的忠诚吧!」 伴随著他那如同魔咒般的低语,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道道身影从那裂缝中被拽了出来,如同下饺子一般,出现在了南河郡城的上空! 为首一人,身穿绣著九爪金龙的明黄色龙袍,头戴珠帘冕冠,虽然神情惊惶,但依旧难掩其绝世的容颜与高贵的气质。 正是大陈朝的女帝武昭! 而在她的身后,太师吴道甫,太保林海,陈野的姐姐中书舍人陈婉儿,以及数十位在朝堂之上跺跺脚都能让一方震动的文武百官全都被强行摄到了此地! 他们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 「这————这是哪里?」 「发生了什么事?!」 「护驾!快护驾!」 然而当他们看清下方的景象,以及天空中的武霸先时,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尤其是女帝,当她看到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时,更是如遭雷击,彻底呆在了原地。 「先————先皇?」 「呵呵,我的好女儿,我们又见面了。」 武霸先微微一笑,随即相貌变幻,从大陈开国皇帝武霸先变为了武昭的父亲武玄,然后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眼中露出满意的光芒。 「你的这具身体蕴含著最纯粹的皇道龙气,比这世间任何炉鼎都要完美,等本座吞噬了这些祭品,恢复了神魂之后,便会亲自降临,与你————融为一体。」 「届时我将以你的身份继续统治这个国家,直到这个世界彻底枯竭,化为我永生的基石。」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坠入了无边的冰窟。 夺舍! 这个魔头竟然是要强行夺舍! 武昭也剧烈颤抖起来,她想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悬浮在半空,等待著那即将到来的,比死亡还要恐怖的命运。 完了。 所有人都完了。 大陈王朝,也完了。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陈野正在努力。 此时的他被彻底禁锢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不但无法动弹,甚至无法跟外界的天地元气有任何沟通。 这就好像他是一条鱼,被人为放置进了一个玻璃鱼缸之中一样,虽然能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却无法进行任何交流。 除此之外,连情欲之主天赋也失败了。 在欲望王座的视野之中,对方那团代表著欲望的黑色太阳是如此的完美,根本不存在任何可以被扭曲的缝隙。 强行去操控,就如同想让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而伴随著他的挣扎,一股强烈的反噬之力传来,令陈野的神魂一阵刺痛,嘴角缓缓溢出了一丝鲜血。 「哈哈哈哈!」 武霸先在看到陈野嘴角溢血之后,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本座早就知道,你的力量源自人心之中的欲望。」 「这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天赋,若是换做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生灵,恐怕都无法抵挡你这种诡异的能力,可惜啊————你遇到了本座!」 武霸先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骄傲与自负。 「本座轮回百世,早已将七情六欲修炼到了圆融归一的境界!我的欲望,就是存在!我的意志,就是天意!所以你那点微末伎俩想要撼动本座,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小老鼠,你最大的底牌都已经没用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能耐?」 武霸先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也彻底击碎了众人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希望。 被强行摄到半空中的女帝,看著下方那个嘴角带血,被七彩火焰包裹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随后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陈婉儿更是心如刀绞,她看著自己弟弟的身影,痛苦地无法呼吸。 「小野————。」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野已经黔驴技穷,只能引颈就戮的时候。 下方那个被七彩火焰包裹的身影却缓缓抬起了头。 他擦去嘴角的鲜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颓败与绝望,反而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下一刻,陈野猛地张开双臂,如同要拥抱整个世界。 「来!」一声怒喝自他口中发出。 「将你们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欲望,都给我!让所有的一切都成为我的薪柴吧!」 这道意志,瞬间席卷了整个郡城,席卷了所有被困于此地的人! 远处的学宫众人被这道意志扫过,神魂剧震。 颜夫子看著那些惨死的同门,看著那崩塌的学宫信仰,一股滔天的愤怒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射向了陈野。 景昭宁道心破碎,万念俱灰,她看著这片生灵涂炭的大地,感受著那令人作呕的魔气,一种对这个污浊世界的憎恶与绝望,化作一道漆黑的光芒,射向了陈野。 半空中。 女帝看著下方那张属于自己父亲,却比魔鬼还要狰狞的脸,想到他要夺舍自己,要将整个大陈化为祭品,一股憎恨与守护子民的责任化作一道煌煌金光,射向了陈野。 陈婉儿看著弟弟即将面临绝境,心中那份血浓于水的担忧与爱护,化作一道温暖的白色光芒,射向了陈野。 白璎珞看著那个即将与神魔为敌的男人,心中那份病态的占有欲与崇拜,化作一道妖异的紫色光芒。 夏凌双看著自己唯一的「哥哥」,那份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孺慕与守护化作一道纯净的粉色光芒。 还有那些京营锐士,那些朝中百官————。 在这一刻,所有人的情感跟欲望都汇聚到了陈野身上! 一道道颜色各异,代表著不同情感与欲望的光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涌入了陈野的体内! 轰—! 陈野身上的七彩火焰在这一瞬间暴涨了百倍! 恐怖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疯狂肆虐,他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金色的血液从中不断渗出,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庞大的力量撑爆。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愈发疯狂! 「不够!还不够!」 他仰天长啸,那股抽取欲望的意志,甚至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蔓延到了更远的地方! 南河郡,云州城,乃至整个大陈王朝三十六州! 只见求生的欲望,繁衍的欲望,成长的欲望,毁灭的欲望————。 无数道肉眼无法看见,但却真实存在的欲望之火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道五光十色的洪流,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尽数汇入陈野的体内! 七情六欲,贪嗔痴慢,世间一切生灵所具备的情感与欲望在此刻以一种浓缩的形式汇聚到了陈野的身上。 只是站在那里,陈野就仿佛是整个红尘俗世的化身! 这便是以众生欲望为薪柴,以红尘万丈为熔炉! 这才是情欲之主的真正威力!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天空之上,武霸先看著下方那个如同黑洞般吞噬著众生欲望的身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已经膨胀到一个连他都感到心悸的程度!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化作一个身高百丈,浑身燃烧著黑色魔焰的巨大魔神! 「给本座去死!」 魔神咆哮著,一拳朝著下方的陈野狠狠轰去! 这一拳凝聚了他百世轮回的魔道修为,足以将一座山脉都夷为平地! 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拳,陈野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手中惊龙刀直接斩出轰! 刀拳相击,发出了一声巨响,冲击波甚至将方圆数十里的云层悉数震碎。 而等这一击过后,武霸先的面色十分难看,因为他这一拳之力被直接消弭于无形,这种感觉令他极为恼火。 可就在这时,只听咔嚓一声,陈野手中这柄象征著皇权与杀伐的惊龙刀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现出了道道裂纹。 原来这柄由天外陨铁打造的神兵根本无法承载如此恐怖的众生欲望之力,直接破碎开来。 「哈哈哈!你的兵器已经承受不住了,我看接下来你拿什么跟本座斗!」 武霸先见状发出了得意的狂笑。 对此陈野却只是冷冷道:「谁说我需要兵器了?」 话落,陈野猛地一握! 砰! 惊龙刀在他手中轰然碎裂,但陈野并没有在意。 他只是摊开手掌,看著那股在他掌心汇聚、翻涌、咆哮的,由众生欲望所形成的能量洪流。 然后,他缓缓的将手掌握紧。 「燃我七情,铸我心剑!」 > 第270章 终战4:以心为剑 第270章 终战4:以心为剑 霎时间,陈野摊开的手掌仿佛化作一个无底的深渊,那汇聚而来的,由众生欲望凝结成的能量洪流此刻不再是散乱斑驳的光带,而是在陈野的掌心之中开始进行一种前所未有的压缩与聚变。 愤怒、悲伤、喜悦、恐惧、爱恋、憎恨、贪婪————这些本应是虚无缥缈,只存在于生灵内心的情感,此刻却拥有了实质。 它们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在陈野掌心之中疯狂碰撞、挤压、融合。 这个过程带来的痛苦,远超任何肉体上的折磨。 陈野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熔炉之中,被成千上万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反复灼烧、撕扯、锤炼。 每一个瞬间他都要承受无数生灵一生所经历的悲欢离合。 前一秒他还是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的状元郎,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下一秒他又变成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独自一人在寒风中乞讨的流浪汉,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这些庞杂到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情感洪流,此刻正疯狂冲刷著陈野的意志。 他身体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如蛛网般密布全身,好似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哥哥!」 夏凌双发出一声惊呼,她能感觉到陈野此刻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那股力量甚至只是逸散出一丝就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撕裂了。 白璎珞也是俏脸煞白,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死死挡住。 那是陈野无意识间散发出的欲望力场,这股力量已经庞大到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任何敢于靠近的生灵都会在瞬间被那狂暴的欲望洪流撕成碎片。 天空之上,那尊由武霸先所化的百丈魔神在最初的惊骇过后,脸上不禁浮现出狰狞的冷笑。 「汇聚众生欲望之力,亏你想得出来!你以为你是谁?神明吗?!」 「凭借凡人之躯妄图承载万丈红尘,你这是在自取灭亡!根本不需要本座动手,你自己就会先一步被这股力量撑爆,神魂俱灭!」 他的判断没错。 从理论上来说,陈野此刻的行为无异于一个普通人想要将整片太平洋的海水都装进自己的水杯里,结果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杯毁人亡。 然而他算错了一点,那就是陈野并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拥有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完全不属于此方天地的职业面板! 是情欲之主!是欲望的君王! 「我的意志,便是众生不可抗拒的律法!」面对那足以撕裂神魂的痛苦,陈野的眼神却愈发明亮坚定,低声念道。 他非但没有被那无穷无尽的欲望洪流所吞噬,反而开始梳理这股狂暴的力量。 欲望王座的天赋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在他的视野之中,那团由无数情感光流汇聚而成的能量漩涡,其核心正在发生著某种质变。 所有的情感跟欲望都在那极致的压缩之下开始褪去其原本的属性,化作一种更加本源纯粹的东西。 就好像无数条涓涓细流最终汇聚成了奔腾咆哮的江河一样,而陈野的意志便是驾驭这条江河的唯一堤坝! 「给我————凝!」 伴随著陈野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怒吼,嗡! 一柄通体呈现出混沌色彩的虚幻长剑突然呈现,然后静静悬浮在了陈野的掌心之上。 这柄剑没有实体,它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剑身之上仿佛有亿万生灵的悲欢离合在不断上演,一眼望去便会让人沉沦其中,不得超脱。 这就是陈野以自身为熔炉,以众生欲望为薪柴,以红尘万丈为铁砧,最终锻造出的————心剑! 当这柄剑出现的瞬间,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无论是武霸先身上燃烧的滔天魔焰,还是远处学宫众人身上闪烁的浩然正气,在这柄剑面前都显得那样的赔淡无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柄剑所吸引。 女帝武昭、陈婉儿、景昭宁、白璎珞、夏凌双————她们看著那柄剑,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最强烈的渴望。 武昭看到的是一个万国来朝,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陈婉儿看到的是自己的弟弟平安喜乐,家族荣耀万代。 景昭宁看到的则是一个天地清明,再无妖邪,人人皆可为圣贤的大同世界。 她们的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痴迷与向往之色。 而天空之上的武霸先在看到这柄剑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燃烧著黑色魔焰的瞳孔剧烈收缩,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作为曾经的域外天魔,他见识过无数种毁天灭地的法宝,也见识过无数种匪夷所思的神通。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兵器! 这柄剑给他的感觉已经完全超出了力量的范畴,就好像是这方天地所有生灵的意志集合体一样! 而下方的陈野在心剑成型的瞬间,他身上那密如蛛网的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那股狂暴到即将失控的力量也尽数被掌中的心剑所吸收。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天空中的百丈魔神。 他身上的气息并没有变得更强,反而像是被心剑完全抽空了一般,变得如同一个普通人。 可就是这样普通的陈野,却让武霸先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现在。」陈野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心剑,剑尖遥遥指向天空中的魔神,「你还觉得,你能主宰这个世界吗?」 平淡的话语,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武霸先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狂妄!」 一声怒吼,百丈魔神猛地抬起手臂,那只足以遮蔽天空的巨大手掌之上,瞬间凝聚出一颗由纯粹魔气压缩而成的黑色太阳! 「不管你用的是什么妖法!在本座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将化为飞灰!」 「魔罗贯日!」 轰! 这颗黑色的太阳带著焚山煮海,毁灭一切的恐怖威能,朝著下方的陈野狠狼砸落! 空间在这颗黑色太阳的面前都开始扭曲、破碎,露出其后漆黑的虚空。 这是武霸先百世轮回所积累的魔道修为的极致体现,是他身为域外天魔的本源力量! 他自信这一击之下,就算是真正的神明降临也要退避三舍!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陈野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轻轻将手中的心剑向前递出。 没有剑招,没有技巧,只是一个最简单纯粹的前刺。 嗤。 仿佛是烧红的烙铁浸入了冷水。 这柄由众生欲望铸就的心剑与那颗足以毁灭山川的黑色魔日,就这么毫无花哨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看到,那柄混沌色的虚幻长剑在接触到黑色魔日的瞬间没有丝毫停滞,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穿了过去。 而剑光所过之处,这颗黑色魔日,其上燃烧的滔天魔焰瞬间熄灭,那足以扭曲空间的恐怖能量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于无形。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而在穿透了黑色魔日之后,心剑去势不减,依旧保持那个平平无奇的姿态,继续向上,刺向天空中的百丈魔神。 「什么?!」武霸先那双燃烧著黑色魔焰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他那凝聚了自身九成魔道修为的至强一击,竟然————就这么被破解了? 这怎么可能?! 来不及细想,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致命危机感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闪避。 然而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锁定,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那不是空间禁,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状态。 他感觉自己与这柄剑之间仿佛存在著某种无法斩断的因果联系。 只要这柄剑想刺中他,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都无法躲开。 「不!」武霸先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他不再试图闪避,而是将体内剩余的魔气毫无保留的催动起来,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达百丈,其上布满无数魔纹的巨大盾牌。 同时他那尊由魔气构成的百丈魔神之躯,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层宛如实质的黑色鳞甲。 这是他身为域外天魔的本源魔躯,其防御力之强,足以硬抗天雷轰击而毫发无伤! 然而下一刻,只听嗤啦一声! 这把心剑在接触到魔盾的瞬间,依旧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它就好像一道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幻影,直接无视了魔盾的物理防御,轻而易举地穿透了过去。 紧接著,它又穿透了武霸先那坚不可摧的魔神之躯。 整个过程依旧是悄无声息。 武霸先低头,看著自己那完好无损的胸膛,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哈哈哈哈!原来只是虚有其表!吓死本座了!」 他以为陈野这一剑只是某种幻术攻击,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杀伤力。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便戛然而止,因为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开! 第271章 少年仗剑斩妖邪,待归 第271章 少年仗剑斩妖邪,待归 「啊——!」 武霸先惨叫起来,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这一刻竟被硬生生斩掉了一块! 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啊? 就好像一个完整的自我被强行撕裂了一部分一样。 这种源自存在层面的残缺感,远比任何肉体上的伤害都要恐怖! 同时武霸先还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本源出现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道伤口之上还附著著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 这力量如同跗骨之蛆,正在不断侵蚀、污染他剩余的神魂。 武霸先尝试用自己的魔气去驱散这股力量,却骇然发现,自己的魔气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就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被其轻易的同化、吞噬! 武霸先彻底慌了。 他轮回百世,几乎将这个世界所有的修行法门都研究了个遍。 无论是儒家的浩然正气,道家的清静无为,还是佛门的慈悲法力,甚至是那些旁门左道的邪术,他都了如指掌。 他自信,只要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就不可能伤害到他那早已超脱此方天地规则的魔魂本源。 可现在,他引以为傲的魔魂却被一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剑给斩伤了! 而且还是最根本的本源之伤! 这种伤势已经不是靠时间或者天材地宝就能修复的了。 除非他能找到同等级别的,能够修补灵魂本源的至宝,否则这道伤口将会永远存在,并且随著时间的推移不断削弱他的力量,直到他彻底跌落境界,最终神魂溃散而亡。 一想到这个后果,武霸先便感觉了一阵恶寒。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下方那个手持虚幻长剑,面色平静的年轻人,那双燃烧著魔焰的眼眸之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与残忍,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恐惧。 「你————你究竟做了什么?!」他嘶声力竭地吼道。 而下方,无论是被强行摄到现场的女帝众人,还是远处那些幸存的学宫大儒,此刻终于从这柄心剑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虽然看不懂刚才那一剑的玄妙,但他们能清楚的看到,天空中那尊不可一世的百丈魔神此刻正抱著头,发出痛苦至极的哀嚎。 他身上那股君临天下,主宰一切的恐怖威压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衰弱下去。 「成功了?」 「陈野他————他竟然真的伤到了这个魔头!」 颜夫子等人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们虽然不知道陈野是如何做到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这来之不易的转机而感到兴奋。 而女帝武昭等人更是美眸圆睁,死死盯著上方那个挺拔的身影,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男人,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面对武霸先那惊怒交加的质问,陈野却只是缓缓收回了心剑。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汇聚的所有欲望之力。 这柄由众生欲望铸就的心剑此刻也变得虚幻了许多。 不过,效果是显著的。 陈野看著天空中那气息萎靡,神魂受创的武霸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滋味如何?」 「你!」 武霸先被陈野这轻蔑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更是让他几欲疯狂。 他死死盯著陈野掌心那柄虚幻的心剑,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突然神经质般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这柄剑根本就不是什么能量攻击,也不是什么神通法术!」 「这是概念层面的攻击!这是意志的显化!」 「你汇聚了这方天地所有生灵的意志,将他们对存在的渴望和对生存的执念,锻造成了一柄剑!」 「所以它才能无视我的防御,直接斩伤我的灵魂本源!」 武霸先不愧是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只是一瞬间便大致推断出了陈野这一剑的原理。 但他越是明白,心中的惊骇便越是无以复加。 汇聚众生意志,将其化为己用? 这种事情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何其之难? 更重要的是,想要承载如此庞大的众生意志,自身的神魂意志又该是何等的坚韧与强大? 他自问自己轮回百世,也绝对做不到这种事情。 所以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猜对了。」陈野并没有否认,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可惜,没有奖励。」 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心剑,那虚幻的剑身之上,再次开始有混沌色的光芒流转。 虽然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但那股直指灵魂本源的恐怖锋芒却依旧让武霸先感到一阵心悸。 「住手!」 眼看陈野又要出剑,武霸先终于怕了。 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再挨上一剑,就算不死,神魂本源也必然会遭受无法逆转的重创,届时别说永生了,恐怕连维持现在的境界都做不到。 「你不能杀我!」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哦?」陈野挑了挑眉,动作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著他,「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他并不是真的想放过对方,只是想看看这个老魔头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同时他也在抓紧时间默默恢复,争取一击必杀。 看到陈野停下动作,武霸先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而后强忍著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脸上挤出一丝自以为是的笑容,但那笑容在扭曲的魔神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理由?」武霸先喘著粗气,声音沙哑地说道,「理由就是,本座与这南河郡的百万生魂已经融为一体!你要杀本座,就等于要亲手抹杀这百万生魂!」 他猛地一挥手,郡城上空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怨气与死气再次翻涌起来,隐约间,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沉浮,发出无声的哀嚎。 「看到了吗?他们就是本座,本座就是他们!」 武霸先的声音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你的剑确实厉害,能斩本座的神魂,但你斩我一分,他们的魂魄便会消散一分!你若将本座彻底抹杀,这满城的魂魄都会在瞬间灰飞烟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杀了本座你就是这南河郡百万生魂的刽子手!这份罪孽,你背得起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野————。」景昭宁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三思啊!」 然而陈野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武霸先心头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陈野将掌中的心剑轻轻抛起,那柄混沌色的虚幻长剑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武霸先的灵魂感到一阵战栗。 「这些人的死亡,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造就,所以这份罪孽是你武霸先的,与我何干?」 「我杀了你,净化了这百万怨魂,对这方天地而言乃是天大的功德。」 「就算有罪,那也是你一个人的罪。」 「所以现在,你可以安心上路了。」 话音落下,这柄心剑再也没有丝毫的迟滞,瞬间便洞穿了武霸先的眉心! 武霸先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惊恐、愤怒、不甘、怨毒————最终都化作了一片死寂的茫然。 他那尊高达百丈的魔神之躯开始寸寸崩裂,化作最原始的黑色魔气,逸散在天地之间。 但他并没有立刻死去。 「为————为什么————。」 武霸先的神魂在心剑的禁锢下剧烈波动,传递出断断续续的意念。 他无法理解。 那可是百万生魂的因果,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圣人都道心崩溃,堕入魔道的滔天罪孽! 为什么他能毫不在乎? 除非————。 除非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世界!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武霸先即将崩溃的残魂。 他猛地看向陈野,「你————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武霸先终于想通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野的力量如此诡异,为什么他的意志如此坚定,为什么他能无视这个世界的一切因果与规则! 因为陈野和他一样,都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存在! 只有域外的力量,才能对抗域外的力量! 只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灵,才能如此漠视这个世界的因果! 他千算万算,算计了人心,算计了国运,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个对手竟然是和他同类的存在! 而且,对方比他更强,更纯粹! 「你这个混蛋,你也是来自域外对不对?!」 武霸先的残魂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可惜此刻他的声音被层层封锁,根本传不出去。 而陈野看著在自己心剑之下即将彻底湮灭的武霸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现在才想明白?太晚了!」 「不—!」 武霸先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哀嚎。 他还有好多疑问,他想知道陈野的来历,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想知道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但他没有机会了。 陈野心念一动,那柄刺入他魔魂本源的心剑轰然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混沌光芒。 「啊——!」 伴随著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武霸先那轮回百世,自以为可以永恒不朽的魔魂就在这众生欲望所化的剑光之中被彻底净化、分解,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代魔枭,就此魂飞魄散。 而在武霸先彻底陨落的瞬间,那杆万魂幡凭空浮现,随后其上缠绕的无尽怨气与黑光迅速褪去,化作一杆平平无奇的黑色幡旗,从空中无力地飘落。 幡中,那些被禁锢的魂魄也终于得到了解脱。 一时间,无数或清晰,或模糊的半透明身影从幡中飞出,密密麻麻,遮蔽了整个天空。 他们不再是之前那副痛苦扭曲,充满怨恨的模样。 在心剑那净化一切的力量的洗礼下,他们脸上的痛苦与怨恨都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解脱与安详。 他们不约而同的朝著陈野深深鞠了一躬,随即这百万魂魄便化作漫天飞舞的光雨,缓缓消散在天地之间。 紧接著雾霾散去,阳光穿过光雨,洒落在这片饱经摧残的死寂郡城之上,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赢————赢了?」 「那个魔头————真的死了?」 远处,侯恩和钱易看著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喃喃自语,依旧有些不敢相信。 学宫的夫子们也是一个个神情复杂的看著这漫天光雨,以及光雨之下那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 他们心中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同门惨死的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茫然与敬畏。 而那些被强行摄来的文武百官在确认危机解除之后,一个个都如同虚脱了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与此同时,陈野的眼前浮现出了一行提示。 【彼岸之舟已激活,是否回归?】 第272章 欲望君王! 第272章 欲望君王! 回归?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毕竟现在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呢! 想到这陈野直接拒绝了,于是眼前那行提示文字在微微闪烁了下后,缓缓隐去了。 与此同时,那柄悬浮于他身前,由众生欲望铸就的混沌心剑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随即化作点点流光,融入了陈野体内。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在陈野的灵魂深处弥漫开来。 这一次,陈野不再是被动承载那庞大的众生欲望,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将其消化吸收,化为了自己职业成长的养料。 陈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于欲望的理解和掌控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如果说之前的欲望王座,是让他能够看到并扭曲生灵的欲望。 那么现在,陈野甚至可以随心所欲的从虚无中为目标创造出一种全新的欲望来。 比如让一个视财如命的吝啬鬼,突然产生将所有财富散尽的欲望。 又比如让一个悍不畏死的勇士,突然产生对一只蚂蚁的恐惧。 这种感觉就像是陈野成了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君王,而众生的七情六欲则成了他手中可以随意揉捏的泥团。 与此同时,陈野心念微微一动,欲望王座天赋悄然展开,无形的感知瞬间笼罩了这座死寂的郡城。 在他的视野中,这座城市不再是残垣断壁,而是一片由各种欲望光点构成的复杂世界。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失去亲人的悲痛,有对未来的茫然————这些都是属于那些幸存下来的普通百姓的。 而在这些斑驳的光点之中,还夹杂著一些极其不和谐的,散发著阴冷气息的黑色光点。 这些光点隐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有的在倒塌的房屋下,有的在阴暗的地窖里,甚至有的干脆混在那些幸存的百姓之中,伪装成瑟瑟发抖的普通人。 正是戾魂宗的余孽。 这些人早已被宗门秘法洗脑,对武霸先忠心耿耿,即便亲眼目睹了宗主的败亡,他们心中依然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充满了对陈野的滔天恨意与复仇的渴望。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 陈野悬浮于半空,面无表情的看著下方那些代表著戾魂宗余孽的黑色光点,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换做之前,要找出并清理掉这些隐藏在偌大郡城中的残党余孽,无疑是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情。 但现在对陈野而言却不过是举手之劳。 陈野甚至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只是心念一转。 「恐惧。」 欲望王座天赋瞬间发动。 一股无形的意志精准落在城中每一个戾魂宗余孽的灵魂深处。 下一刻,所有隐藏的戾魂宗弟子,无论他们是修为高深的执事,还是刚刚入门的杂役,都在同一时间身体一僵。 随后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极致恐惧直接将他们彻底吞噬。 那是一种面对天敌,面对自身存在被彻底抹去时的原始恐惧。 在这种恐惧面前,他们被宗门秘法洗脑的所谓忠诚显得是那样的可笑与脆弱。 「啊!鬼!有鬼!」一个隐藏在地窖之中的戾魂宗执事突然抱著头,发疯似的尖叫起来。 在他的视野中,他的同伴不再是人形,而是浑身长满眼珠,流淌著脓血的恐怖魔物。 「杀了它!必须杀了它!」这个念头如同燎原野火,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在极致的恐惧之下,求生的本能被无限放大,最终演变成了毁灭一切可疑之物的攻击欲望。 不止是他。 同一时间,郡城各处,所有戾魂宗的余孽都看到了同样的景象。 在他们眼中,每一个同伴都变成了择人而噬的恐怖妖魔。 「去死!怪物!」 「不要过来!!」 「杀!杀了你们!」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和怒吼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同时响起。 一场血腥的自相残杀就这么突兀的开始了。 一个藏在废墟里的戾魂宗弟子,用尖刀疯狂捅向自己曾经最为信任的师兄,直到将对方捅成一滩肉泥。 两个躲在角落中的暗哨用尽毕生所学,招招致命地攻向对方,最终同归于尽。 甚至有几个混在幸存者队伍里的余孽也突然暴起,互相攻击,那疯癫的模样吓的周围百姓四散奔逃。 这场混乱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最后一个戾魂宗弟子便在恐惧与疯狂中力竭而亡后,随后整座城市再次恢复了寂静。 那些代表著怨毒与仇恨的黑色光点也在陈野的欲望视野中尽数熄灭。 而做完这一切后,陈野就像是随手掸去了衣服上的一点灰尘,没有在心中掀起丝毫波澜。 他缓缓从空中降落,重新变回那个穿著玄镜司官服,面容清秀的年轻人。 阳光穿过漫天飞舞的净化光雨,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远处,无论是女帝还是那些学宫大儒,亦或是侯恩、钱易这些亲随,都还沉浸在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所带来的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陈野身影落定,他们才如梦初醒。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中有敬畏,有恐惧,有感激,有茫然————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了一起。 陈野环视一周,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著女帝武昭和姐姐陈婉儿的方向微微一笑,声音平静而清晰。 「幸不辱命。」 在听到这番话之后,女帝武昭微微一颤,随即眸中闪现出极为复杂的神采。 那是一种混杂了依赖与迷茫的眼神。 但若说在场最激动的还得数陈婉儿,只见她在恢复行动能力之后,第一时间便冲了过来。 「小野!」 陈婉冲到近前,本想抱住自己的弟弟,但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硬生生停了下来。 毕竟刚刚那番大战太过惊人,以至于哪怕身为至亲的她都有些畏惧,不敢表现的过于亲近。 见此情景,陈野不禁笑了起来,「姐,放心吧,我没事。」 此言一出,陈婉儿直接投入了陈野的怀抱,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陈野的肩头。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婉儿的声音带著哭腔,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之前那场大战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种无力与绝望感几乎要将她给彻胧吞噬O 陈野轻轻拍了拍姐姐的后背,感受著她身体的颤抖,心中也不禁涌起一丝暖流。 在这个世界上,或许也只有这个姐姐是真心实意,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关心著自己了。 「姐,别担心了。」陈野轻声安慰道,「一切都过去了。」 远处,景昭宁和那些幸存的学宫大儒们也终于从地上挣扎著站了起来。 他们脸上的神情都很复杂。 尤其是景昭宁,她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一片灰暗。 信仰的崩塌,同门的惨死,以及最后陈野那石破天惊,完全超乎她理解的一剑————。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的道心在破碎的边缘反复横跳。 她看著陈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感谢他拯救了苍生? 亦或是该向他请教那柄能够斩断一切的心剑,究竟是何种大道? 就在现场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中时,女帝武昭缓步来到陈野面前,在沉默片刻后才用一种带著些许沙哑和疲惫的声音开口问道。 「陈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陈野身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已经在这场惊天浩劫之后成为了在场所有人,乃至整个大陈王朝真正的主心骨。 他的意志将决定这座郡城的命运,甚至————决定这个王朝未来的走向。 陈野看著武昭,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面如死灰,眼神茫然的文武百官,心中了然。 武霸先的真相就像一记重锤,不仅砸碎了学宫的信仰,也同样砸碎了这些大陈朝统治阶级的骄傲与合法性。 毕竟他们的先祖竟然是一个以天下为祭品的魔头,这个事实,足以让整个王朝的统治根基都为之动摇。 而武昭此刻的询问,既是在问如何处理南河郡的烂摊子,也是在问她这个流淌著魔头血脉的后代该如何自处。 这是一个足以引爆整个大陈朝的致命问题。 面对女帝武昭那双充满了迷茫的眼眸,陈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棘手,但并非无解。 「陛下,先帝是先帝,您是您。」 「武霸先也好,武玄也罢,他们都只是那个域外天魔为了苟延残喘而披上的皮囊,他们的罪孽与陛下无关,更与大陈的万千子民无关。」 「如今魔头伏诛,对于天下人而言,陛下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毕竟正是因为您御驾亲征,坐镇于此,才最终迎来了这场胜利。」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将武昭与那个魔头先祖彻底切割开来,又不动声色地将斩杀魔头的功劳分了一半给这位女帝。 原本神情惶恐,不知所措的文武百官们在听到这番话后,眼睛顿时一亮。 对啊! 先帝是魔头,但当今陛下不是啊! 陛下亲临险境,与那魔头划清界限,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陈大人这番话,简直是为他们指明了一条康庄大道! 只要咬死了这一点,那王朝的统治根基便不会动摇,他们这些人的荣华富贵自然也就能保住了。 一时间,这些刚刚还面如死灰的官员们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看向陈野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敬佩。 武昭也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陈野话中的深意。 她深深看了陈野一眼,那眼神中除了感激,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陈卿所言极是。」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振作起精神,恢复了女帝应有的威严。 「那南河郡的善后事宜——————。」 陈野也没有推辞,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南河郡这个烂摊子必须用雷霆手段尽快稳定下来才行。 「陛下,善后事宜千头万绪,但当务之急,有三件事必须立刻去做。」 陈野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侯恩,钱易。」 「属下在!」 一直跟在后面的侯恩和钱易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你们二人立刻带领京营锐士以这片广场为中心向全城辐射,搜救所有幸存者,将他们集中安置,同时清点伤死者数目,就地掩埋,防止瘟疫。」 「记住,所有死难者的遗物都要妥善保管,登记造册,不得有误。」 「遵命!」 侯恩和钱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与郑重。 他们知道,这是陈野在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在这场泼天大功中分润一份功劳。 二人不敢怠慢,立刻带著那些同样对陈野敬若神明的京营锐士,开始行动起来。 「第二,安抚民心,恢复秩序。」陈野的目光转向那些幸存的学宫大儒们。 「颜夫子。」 「陈————陈大人。」 颜夫子挣扎著上前一步,这位博览群书的老儒生此刻看起来苍老了十几岁,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茫然。 「学宫的信仰虽然崩塌,但儒家的仁义之道并未断绝。」 陈野看著他,缓缓说道:「如今城中百姓惊魂未定,惶恐不安,正是需要安抚的时候,还请颜夫子能带领诸位同门,放下心中悲痛,以圣贤之言,去慰藉生者,超度亡魂。」 「这既是为你们惨死的同门积攒功德,也是在践行你们自己的道。」 颜夫子浑身一震,然后看著陈野那双平静而蕴含深意的眼睛,心中那片由信仰崩塌所带来的废墟之上仿佛有一颗新的种子正在悄然发芽。 是啊。 学宫是魔头创立的,那又如何? 他们所学的仁义礼智信,他们所践行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难道也是假的吗? 不! 大道无错,错的是利用大道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颜夫子那浑浊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他对著陈野深深作了一揖,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多谢陈大人指点,老朽————明白了。」 说罢,他转身走向那些同样失魂落魄的同门,开始低声与他们交谈起来。 很快,那些原本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儒生们,眼中也渐渐恢复了神采。 他们互相搀扶著,开始走向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幸存者,用温和的声音安抚那些受到惊吓的妇孺。 「第三。」陈野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生产,重建家园。」 「南河郡城虽然毁了,但整个南河郡还在,因此必须立即重建,安抚灾民。 」 「首先徵调民夫,清理废墟,准备重建郡城,所有参与劳作者,官府包三餐,每日发薪酬。」 「其次向各州县富户豪绅募捐,不,是征粮征银,告诉他们,但凡有贡献者,战后论功行赏,官府会为他们请功。」 这几条命令下去,整个南河郡的善后工作便迅速的运转起来,剩下的无非就是一些细节问题而已,根本无足轻重。 做完这一切,陈野才感觉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强行铸造心剑,与武霸先那等级别的存在死战,对他自身的消耗也是极为巨大的。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实际上陈野此刻已经到了一个极限,连脸色都不禁变得苍白起来。 这个细微的变化却没能逃过一直关注著他的陈婉儿和白璎珞等人。 「小野,你脸色怎么这么白?」陈婉儿紧张的扶住他。 「主人,您是不是受伤了?」白璎珞也急忙问道。 「哥哥————。」夏凌双更是眼眶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陈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只是有些脱力,休息一下就好。」 他说著,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景昭宁身上。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嫉恶如仇的学宫天之骄女,此刻正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废墟之上,身影显得那样的萧索与落寞。 陈野沉吟片刻,随即迈步走到她面前,然后看著她那双失去神采的眸子,沉声道:「还在为学宫的真相而痛苦?」 景昭宁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野没有理会她的反应,自顾自的说道:「武霸先创立学宫或许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但千百年来,无数儒家先贤为了这条道皓首穷经,前赴后继,甚至不惜以身殉道。」 「他们用自己的言行,自己的鲜血,将这条被污染的源头重新洗刷干净了。」 「所以,学宫的道不是武霸先的道,而是千千万万儒家弟子的道,它依旧是光明的,只是创立它的人比较肮脏罢了。」 「你所要做的不是因为源头的肮脏就否定整条河流,而是应该想办法让这条河流流向更清澈的远方。」 说完这番话后,陈野不再看她,转身准备离开。 他不是什么心理导师,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至于景昭宁能不能走出来,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而就在陈野转身的刹那。 「等一下!」 陈野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只见景昭宁那双灰暗的眸子死死盯著陈野,一字一句地问道:「陈野,我想知道你所走的路究竟是————什么道?」 她问的是陈野的根本大道。 这也是她心中最大的困惑。 一个能以七情六欲为力量,却又能保持本心,斩出那至纯至净一剑的人,他所走的道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远处的武昭、陈婉儿等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她们同样好奇。 而陈野看著景昭宁眼中那一丝挣扎的火苗,在沉默了片刻后不禁笑了起来。 「我?」 「我走的路很简单。」 「但凡阻我者,皆为妖邪。 「但凡挡我者,皆可————斩之!」 第273章 善后(1) 第273章 善后(1) 南河郡的善后事宜在陈野的规划和武昭的坐镇下,有条不紊的进行著。 半个月后,当第一批从各地徵调而来的民夫和物资抵达郡城,重建工作正式步入正轨之后,女帝武昭终于下达了班师回朝的旨意。 归途的官道上,长长的队伍绵延数里。 陈野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闭目养神,看似在休息,实则心神已经沉入了职业面板之中。 南河郡一战令陈野收获巨大。 他甚至感觉只要自己愿意,可以轻易扭曲一支军队的意志,让他们放下武器,或是倒戈相向。 这才是真正的欲望君王。 而除了职业上的提升,那柄被他亲手铸就的心剑也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 虽然心剑已经消散,但铸剑时那种以自身意志为锤,以众生欲望为铁,锻造概念之兵的玄妙过程却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有一种预感,只要能再次聚集起足够庞大的欲望之力,他便能随时随地重铸心剑。 这将成为陈野手中最强大的底牌。 而就在陈野默默盘点自己收获的时候,马车外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陈大人,景昭宁有事求见。」 陈野睁开眼睛,挑了挑眉。 这位学宫的天之骄女自从那天大战之后便一直默默跟在队伍后面,既不与人交流,也不再练剑,像一个苦行僧一样沉默不语。 陈野本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沉寂下去,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来找自己。 「让她进来吧。」 车帘被掀开,一身月白儒衫的景昭宁弯腰走进了马车。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眸子却比之前多了一丝灵动与平和。 「找我何事?」陈野懒洋洋的问道。 「我是来向您辞行的!」 「哦?辞行?」 「是!」 景昭宁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向往,「那日阁下所言振聋发聩,令我获益匪浅,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发现自己之前太傲慢了,虽然自诩为民请命,却从未俯身观察过民间疾苦,因此我想出去走走,看看。」 「去看看这世间的繁华,去听听普通人的心声。」 「或许有一天,当我走遍山川大河,看尽这人间百态之后,我就能找到属于我自己的,那条真正的道。」 话音落下,她不再有丝毫的留恋,掀开车帘,飘然离去。 陈野看著景昭宁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倒是个有趣的女人。」 归途漫漫,一路无话。 半个月后,京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当那面绣著陈字的大旗出现在城门外时,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回来了!钦差大人回来了!」 「快看!是陈大人!他真的斩杀了魔头,拯救了南河郡!」 「陈大人威武!!」 数十万百姓自发涌上街头,将通往皇城的朱雀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高呼著陈野的名字,脸上写满了激动与崇拜。 南河郡城那场大战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却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大陈。 一时间,陈野的名字响彻大江南北。 他不再是那个靠著裙带关系上位的纨绔子弟,也不是那个屡破奇案的玄镜司新贵。 他成了斩杀灭世魔头,拯救百万生民于水火之中的在世神明! 车队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驶入皇城,女帝武昭在金銮殿前举行了盛大的仪式O 她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毫不吝啬地将各种赞美之词都用在了陈野的身上,同时加大了对陈婉儿跟陈野的任命。 这一次没有一个官员敢于反对。 他们看著那个被万民拥戴,被女帝倚重的年轻人,心中只剩下敬畏。 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大陈的天要变了。 而陈家将成为这片天之下最耀眼,也最不可触碰的存在。 繁琐的仪式过后,陈野婉拒了女帝赐下的宫宴,回到了听澜轩。 当那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陈府门前时,早已等候多时的管家陈忠激动得热泪盈眶,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 「少爷!您————您可算回来了!」 陈野跳下马车,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笑道:「忠叔,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陈忠一边抹著眼泪,一边手忙脚乱的指挥下人上前迎接。 而就在这时,府门之内有两道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陈野的父亲陈方世。 此刻这陈方世眼眶通红,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看著自己那身姿挺拔,气度沉凝的儿子,眼中充满了激动,欣慰。 那个曾经只知道斗鸡走狗,让他操碎了心的逆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成长为了一个连他都需要仰望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陈野上前一步,对著陈方世,深深地行了一礼。 「父亲,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这下陈方世再也绷不住了,猛地冲上来,一把抱住陈野,用力地拍打著他的后背,声音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父子二人相拥无言。 而在陈方世的身后,一道倩影静静站著。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乌黑的秀发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得让人窒息。 正是陈野的妻子谢薇宁。 她的眼眶同样是红的。 从南河郡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一直悬著。 因为她害怕。 害怕听到任何关于陈野的坏消息。 直到今天,当亲眼看到这个男人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面前时,那颗悬著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随后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喜悦涌上心头,让她的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但她强行忍住了。 她知道,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失态。 与此同时,陈野也注意到了谢薇宁。 他安抚了一下情绪激动的父亲,然后转过身,向著谢薇宁缓步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谢薇宁的心尖上。 谢薇宁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下意识的绞著衣角,心脏不争气的怦怦狂跳。 他————他要干什么?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陈野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谢薇宁,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著一丝谢薇宁看不懂的笑意。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伸出手,轻轻将谢薇宁揽入了怀中。 「唔————。」 谢薇宁的身体猛地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但随即一股独属于男人的,充满了阳刚气息的味道便瞬间将她包裹起来,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我回来了。」陈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仅仅四个字却让谢薇宁那强行筑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她再也忍不住,将头埋在陈野的怀里,无声地,任由那滚烫的泪水浸湿他的衣襟。 谢薇宁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陈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好了,这么多人看著呢,再哭就不漂亮了。」 谢薇宁的脸才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举动是何等的大胆与失态,于是连忙从陈野的怀里挣脱出来,低著头,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一旁的陈方世看著这一幕,也露出了老怀甚慰的笑容。 唯独白璎珞和夏凌双看著被陈野拥在怀里的谢薇宁,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与嫉妒。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听澜轩内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因为陈婉儿也从宫中赶回来了。 饭桌上,陈方世显得十分高兴,他看著身旁气度越发沉凝内敛的儿子,又看了看另一边巧笑嫣然,如今在朝中已是举足轻重的女儿陈婉儿,一张老脸笑得像是绽开的菊花。 「好,好啊!」陈方世端起酒杯,眼眶微微泛红,一连说了好几个好,然后一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因为激动还咳嗽了好几声。 「父亲,您少喝点。」陈婉儿连忙起身,轻轻拍打著父亲的后背。 陈野也笑著给陈方世又满上了一杯:「父亲今日高兴,就让他多喝几杯也无妨。」 「对!我儿说的对!」陈方世大手一挥,红光满面,「我儿如今是斩杀魔头,拯救苍生的大英雄!我这个做爹的脸上也有光啊!哈哈哈哈!」 谢薇宁坐在一旁,安静的给陈野夹著菜,看著眼前这一幕,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陈野身上,那眼神中的爱慕与依赖几乎要化作实质。 这顿家宴吃得十分尽兴,陈方世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被管家陈忠和两个下人搀扶著送回了房间。 饭桌上只剩下了陈野姐弟,以及谢薇宁。 气氛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陈婉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时不时瞥向远处的白璎珞跟夏凌双O 片刻之后,她放下茶杯,拉著陈野走到庭院的角落里。 「小野。」陈婉儿秀眉微蹙道:「那两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她口中的那两个女人自然指的是白璎珞和夏凌双。 作为在宫中厮混多年的人,陈婉儿的眼光何其毒辣,因此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女人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们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以及看向自己弟弟时那复杂到极点的眼神都让陈婉儿感到一阵不安。 尤其那个叫夏凌双的,看陈野的眼神中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孺慕。 至于另一个白璎珞,眼神之中也满是占有欲。 二人都不是什么善茬,陈婉对此自然干分担心。 陈野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姐姐不必担心,她们是主动来给我当侍女的。」 「侍女?」陈婉儿脸上写满了一百二十个不相信。 开什么玩笑? 这两个女人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堪称绝代风华,一举一动间都带著一股寻常女子绝不具备的独特魅力。 这样的人会甘愿来当一个侍女? 「小野,你跟姐姐说实话,」陈婉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很担心自己这个弟弟是不是用什么手段强迫了对方,从而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看著姐姐那一脸担忧的模样,陈野心中一暖。 他知道,无论自己变得多强,地位多高,在姐姐眼中自己始终是那个需要她操心的弟弟。 「姐,你放心,」陈野握住陈婉儿微凉的手,声音平静而笃定,「她们的来历确实不简单,但对我而言构不成任何威胁,而且她们是心甘情愿留下的,这一点我能保证。」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份自信源于他对欲望王座天赋的绝对掌控。 在情欲之主面前,任何具备情感的生灵,其意志都脆弱得如同纸张。 陈婉儿凝视著自己弟弟的双眼,只见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如水,却又仿佛蕴藏著一片浩瀚的星空,让她看不真切。 曾几何时她还能轻易看穿自己这个弟弟所有的小心思,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越来越让她难以捉摸了。 不过那双眼睛里的真诚与自信她还是能感受到的。 因此在沉默了片刻之后,陈婉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姐姐就相信你。」 她知道,自己的弟弟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时刻庇护的少年了。 他已经成长为一棵能够为整个陈家,乃至为整个大陈王朝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如今连她这个做姐姐的在很多时候也需要仰仗他的威望,才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 「不过。」陈婉儿话锋一转,叮嘱道,「你自己心里要有数,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 「我明白的,姐。」陈野笑著应下。 姐弟二人又聊了一些朝堂上的事情,随后陈婉儿才离去了。 陈野站在门前,目送姐姐的马车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过身,看向那两个从始至终都静立在走廊阴影下的身影。 「你们都听到了?」 白璎珞和夏凌双微不可察的一颤,随后从阴影中走出,来到陈野面前,垂首而立。 「是,主人。」白璎珞的声音有些干涩。 夏凌双则紧紧抿著嘴唇,一言不发。 「我姐姐的担忧不无道理。」陈野的目光从她们二人脸上扫过,「你们曾经一个是九幽宗圣女,一个是戾魂宗圣女,手上都沾满了血腥,心中也都藏著各自的算计。」 「让你们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听到这话,夏凌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的孺慕之情迅速被惊恐所取代。 「哥哥————我————我没有————。」她急切的想要辩解,却因为恐惧而语无伦次。 白璎珞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以为,在经历了南河郡的生死与共之后,自己在这个男人心中至少有了一点点不同的地位。 可现在看来,自己似乎想多了。 看著她们二人截然不同的反应,陈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而后缓缓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抬起夏凌双的下巴,看著她那双噙满泪水,充满了恐惧与哀求的眸子。 「不过,我既然决定留下你们,自然有我的道理。」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抚平了夏凌双内心的恐惧。 「从明天开始,你们就是这听澜轩的侍女,负责我的一切起居。」 「你们要学著如何铺床叠被,如何研磨奉茶,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丫鬟。」 「当然,如果你们做得不好,或者让我不满意————。」 陈野的话没有说完,但他指尖上那一闪而逝的,由欲望符文构成的七彩流光,却让白璎珞和夏凌双同时灵魂一颤,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奴婢————遵命。」白璎珞深吸一口气,立即无比恭顺的跪伏在地。 「凌双————也遵命。」夏凌双也跟著跪下,眼神中的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甚至带著一丝病态的狂热。 在她看来,能以侍女的身份日夜侍奉在哥哥身边,这————这何尝不是一种恩赐呢? 陈野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卧房的灯还亮著,透过窗纸可以看见一道倩影正坐在床边。 是谢薇宁。 陈野笑了笑,随即推门走了进去。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陈野缓缓睁开了眼睛。 身旁的谢薇宁还在熟睡,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挂著一丝满足的笑意。 陈野没有惊动她,悄无声息的起身穿好衣服。 当他推开房门时,只见白璎珞和夏凌双二人已经换上一身府里侍女的青色衣裙,正一人端著一盆热水,一人捧著崭新的毛巾,恭敬的等候在门外。 她们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发梢上还沾著清晨的露水。 看到陈野出来,二人连忙上前一步,齐齐躬身行礼。 「主人,请洗漱。」 她们的声音清脆悦耳,姿态谦卑恭顺,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绝对会认为她们是两个训练有素的贴身大丫鬟。 陈野心中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擦了把脸后,随手将用过的毛巾递了回去。 「去准备早饭吧。」 「是,主人。」 白璎珞和夏凌双再次躬身应是,然后端著水盆转身走向厨房。 看著她们那婀娜却又匆忙的背影,陈野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让两个魔宗圣女来当丫鬟,这感觉似乎还真不赖。 就在这时,管家陈忠脚步匆匆地从前院走了过来,看到陈野后,连忙上前行礼。 「少爷,太师府的吴小姐前来拜访,说————说有要事求见您。」 吴梦微? 陈野挑了挑眉! 这个女人,居然自己上门了? 第274章 善后(2) 第274章 善后(2) 对于吴梦微,陈野的观感其实是有些复杂的。 一方面她确实是原主留下的风流债,但另一方面,在自己被整个云州都视作废物纨绣的时候,她却是少数几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尤其是那一次秋猎之前,她不顾名节,主动送信约见,那份情意做不得假。 「让她去前厅稍等,我换身衣服就过去。」陈野对管家陈忠吩咐道。 「是,少爷。」 陈野回到房间,谢薇宁已经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正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 「夫君,是出什么事了吗?」她揉了揉眼睛,关切地问道。 「没事,太师府的吴小姐来了,我去前厅见一见。」陈野一边换著常服,一边随口答道。 「吴小姐?」 谢薇宁的动作微微一顿,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对于吴梦微这个名字,她自然不会陌生。 那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太师吴道甫的掌上明珠。 她突然登门拜访,其目的显然不会那么简单。 虽然知道以自己夫君如今的身份地位,身边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但真到了这一天,谢薇宁的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泛起了一丝酸楚。 她低著头,默默为陈野整理著衣领,一言不发。 陈野自然将她的小情绪尽收眼底,不禁莞尔一笑,随即俯身在谢薇宁的耳畔言道。 「放心,在我心里,你永远是这听澜轩唯一的女主人。」 温柔的话语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瞬间击中了谢薇宁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著陈野那双满是柔情的眼睛,心中的酸楚与不安顿时烟消云散。 「夫君————,」谢薇宁的眼眶微微泛红,主动踮起脚尖,在陈野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妾身————妾身去为你们准备茶点。」 说完她便红著脸,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看著妻子那娇羞的背影,陈野脸上的笑容更盛。 安抚好家里这位正妻,他这才迈步走向前厅。 听澜轩的前厅内,吴梦微正坐立不安地端坐在椅子上。 她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将她本就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脸上也薄施粉黛,显得明艳动人。 说实话,她这次来是怀著巨大的勇气的,毕竟一个未出阁的少女主动去见一个年轻男子,这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可她实在忍不住了。 这半年来,吴梦微无时无刻不在为陈野担心。 尤其是在南河郡那场惊天大战的消息传来时,她更是好几天都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只能日夜在佛前祈祷,求菩萨保佑他平安。 —— 如今,她的心上人终于回来了,而且是以一种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如同神明般的姿态归来。 这让她在欣喜若狂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惶恐与自卑。 他现在是斩杀灭世魔头的大英雄,是连女帝都要倚仗的国之栋梁。 而自己呢? 自己只是一个深闺中的女子,除了太师府千金这个身份,似乎再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所以他————他还会记得自己吗? 就在吴梦微胡思乱想之际,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她心中一紧,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深邃眼眸。 「陈————陈大哥!」 看清来人,吴梦微激动地站起身来,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吴小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陈野缓步走进前厅,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脸颊绯红的女子,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怜惜。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笑起来那么好看————他叫我吴小姐,好生分————他是不是已经不记得我了?】 听到这满是忐忑与失落的心声,陈野心中暗叹一声。 「坐吧,站著干什么。」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示意吴梦微也坐。 「嗯。」吴梦微乖巧的应了一声,重新坐下,但一双美眸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陈野的脸,仿佛要将这半年来的思念都看回来。 就在这时,白璎珞和夏凌双二人端著茶点走了进来。 当吴梦微看到这两个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丝毫不逊于自己,甚至犹有过之的绝色女子时,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她们是谁? 为什么会穿著听澜轩侍女的衣服?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了吴梦微的心头。 而白璎珞和夏凌双在放下茶点后,也若有若无地打量了吴梦微一眼。 当她们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那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爱慕之情时,二女的眼神中都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尤其是夏凌双,她看吴梦微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企图抢走自己心爱之物的入侵者。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你们先下去吧。」陈野开口道,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是,主人。」白璎珞和夏凌双躬身退下。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吴梦微才回过神来,然后看著陈野,鼓起勇气道:「陈大哥,刚才那两位是————。」 「府里的侍女。」陈野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说道。 侍女? 吴梦微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傻,自然看得出这两个女子绝非普通人。 再联想到陈野之前那浪荡不羁的名声,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原来————原来他身边已经有这样的红颜知己了吗? 【她们好美————比我美多了————陈大哥他————是不是更喜欢她们那样的? 我————我还有机会吗?】 感受到吴梦微那瞬间变得低落的情绪,陈野知道,自己若是不给她一点定心丸,这个心思单纯的姑娘恐怕就要钻牛角尖了。 他放下茶杯,看著吴梦微,忽然开口问道:「吴小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 吴梦微被他这么一问,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束,双手递了过去。 「陈大哥,三日后是家父的寿辰,家父————家父让我来,是想请陈大哥过府一叙,不知陈大哥可否赏光?」 她说完便紧张地看著陈野,生怕从他口中听到拒绝的话。 陈野接过请束,打开看了一眼。 吴道甫的寿宴? 他心中了然。 这位太师大人哪里是想请自己去参加什么寿宴,分明是想借这个机会和自己加深一下关系。 毕竟,在孙德茂一案中,自己可是替他隐瞒了与魔宗有染的嫌疑,这算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吴道甫这个老狐狸显然是想将这份人情彻底坐实,甚至————将两家牢牢地绑在一起。 想到这里,陈野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眼前这个满脸期盼的女子身上,然后微微一笑。 「太师大人盛情相邀,陈某岂有不从之理。」 「三日后,我一定准时到。」 听到陈野答应下来,吴梦微那颗悬著的心终于落了地,脸上也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家父若是知道陈大哥肯赏光,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她显得很是兴奋,仿佛陈野能答应赴宴就是对她最大的肯定一样。 陈野看著她那单纯喜悦的模样,心中微动,忽然道:「吴小姐,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陈大哥请说!」吴梦微立刻正襟危坐。 「你————可愿嫁我?」 陈野的话语很平淡,就像是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一样。 但这句话落在吴梦微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直接将她给炸蒙了。 她————她没听错吧? 陈大哥他————他刚才是在向自己求亲吗? 吴梦微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一张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他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我做梦都想嫁给他!】 【可是————可是他已经有谢家姐姐了————我若是嫁过去,岂不是要做妾?】 【做妾又如何?能陪在他身边,就算是做妾,我也心甘情愿!】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吴梦微的脑海中闪过,最终都化作了三个字。 「我————我愿意————。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如果不是陈野听力过人,几乎就要听不清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再也承受不住那巨大的羞涩与喜悦,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她一般。 陈野看著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这个女人,还真是————纯情得可爱。 他之所以会如此突兀地提出这个问题,一方面是为了彻底安抚住吴梦微的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向太师吴道甫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 你想联姻,可以。 你想将两家绑在一起,也可以。 但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手里。 而他相信,以吴道甫那老狐狸的智慧,一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不其然,当吴梦微回到府上,含羞带怯的将陈野的话告诉父亲吴道甫后,只见吴道甫先是一愣,随即摇头轻笑起来。 「后生可畏啊!」 不过此时的吴梦微根本没注意到父亲的神情,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无法自拔。 「梦薇!」 「嗯?」直到听到父亲的喊声,吴梦微这才如梦方醒。 「你做的不错,回去休息吧。」 「是,父亲!」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早上,陈野备好礼物,乘车来到了太师府。 刚一下车,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太师府管家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陈大人,您可算来了!我家老爷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陈野点了点头,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贺礼递了过去,然后便在管家的引领下走进了这座太师府邸。 寿宴设在太师府的后花园,此刻已是高朋满座,宾客云集。 能被吴道甫邀请来参加家宴的,无一不是朝中一等一的权贵。 而当陈野的身影出现在花园入口时,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这些目光中有敬畏,讨好以及好奇之色,却无一人敢过来搭讪,一时间全场都陷入了死寂之中,直到片刻之后才有人喊了一声。 「陈大人,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陈大人斩杀魔头,功盖千秋,乃我大陈的定海神针!」 「陈大人若是有空,还请到下官府上小坐,下官定当扫榻相迎!」 一时间,各种恭维和奉承之词如潮水般涌来。 陈野脸上挂著淡淡的笑容,从容不迫的与众人一一寒暄,应付得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绛紫色官袍,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大笑著走了过来。 正是今日的寿星,当朝太师吴道甫。 「陈贤侄!你可算是来了!老夫可是等你等得望眼欲穿呐!」 吴道甫一上来就直接称呼陈野为贤侄,那亲昵的姿态让周围的宾客们心中都是一动。 陈野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对著吴道甫拱手一礼:「晚辈陈野,见过太师大人,祝太师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哈哈哈,好,好!」吴道甫抚须大笑,亲热的拉著陈野的手,将他引向主桌,「来来来,贤侄,今日你我无需论其他,快请上座!」 他竟是直接将陈野安排在了自己身边的首席位置上。 吴道甫此举,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陈野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等同于此。 陈野也没有推辞,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寿宴的气氛在吴道甫的刻意调动下显得异常热烈。 陈野坐在首席,从容应对著一波又一波前来敬酒的朝中大员。 而他那谈笑风生,举止得体,远超年龄的沉稳气度也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暗暗心惊。 这位年轻的权贵不仅实力通天,其心智与手腕也同样深不可测啊。 吴道甫坐在主位上,一边与宾客们谈笑,一边用余光观察著陈野,越看心中便越是满意。 此子,真乃人中之龙! 若是能将他与吴家彻底绑定,那他吴家未来百年的富贵便可高枕无忧了。 想到这里,吴道甫索性也不再迂回,直接举杯言道:「陈贤侄,三日前小女去府上送书,回来之后告诉了我一件事,但不知陈贤侄可还记得否?」 陈野微微一笑,知道这个老狐狸终于忍不住了,于是放下酒杯道:「当然记得!」 「那可算数?」饶是久经官场的吴道甫,此刻也不禁有了一丝急切。 陈野哈哈一笑,「我陈野说话向来算数,更何况是此等大事,就是不知道老太师意下如何?」 「四个字,求之不得!」说到这吴道甫直接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显得极为高兴。 陈野也笑著陪了一杯。 至于吴梦微过去后只能做侧室这件事,吴道甫跟陈野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提及O 周围的宾客们看著这打哑谜一般的场景,都是一头雾水。 不过很快他们便明白了过来,陈家和吴家之间恐怕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寿宴在一种微妙而热烈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陈野成了全场当之无愧的焦点,无数人前来敬酒恭维。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去。 吴道甫亲自将陈野送到府门口,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真诚。 「贤侄,梦微这丫头从小就被我宠坏了,性子有些单纯,以后————就要劳烦贤侄多多担待了。」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太师大人言重了。」陈野笑道,「梦微小姐秀外慧中,能娶到她是晚辈的福气。」 这番话无异于给了吴道甫一个明确的答复。 「哈哈哈,好!好!」吴道甫老怀甚慰,用力地拍了拍陈野的肩膀,「那老夫就等贤侄的好消息了!」 陈野点了点头,与吴道甫告辞后便登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之中。 吴道甫站在府门口,看著马车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父亲。」吴梦微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轻声唤道。 「梦微啊,」吴道甫转过身,看著自己这个宝贝女儿,叹了口气,「你觉得陈野此人如何?」 「他————他很好。」吴梦微红著脸,低声说道。 「仅仅是很好吗?」吴道甫摇了摇头,「此子乃是人中之龙,一般人难以驾驭啊。」 「为父今晚将你许配于他,既是顺了你的心意,也是为我吴家寻一个万全的靠山。」 「但你要记住,嫁入陈家后莫要耍你的大小姐脾气,凡事多听谢氏的,安分守己,为他开枝散叶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明白吗?」 「女儿————明白了。」吴梦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吴道甫看著她那单纯的模样,再次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她回房休息去了。 果不其然,三天之后,陈家送来了聘书,而吴道甫毫不犹豫的便应承了下来。 消息传出,满朝哗然,但随后女帝一道赐婚贺喜的旨意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巴。 一个月后,大婚之日,吴梦微如愿以偿的嫁入陈家,成为了陈野的侧室夫人 第275章 天下奇女尽入囊中,回归 第275章 天下奇女尽入囊中,回归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自南河郡一战后,整个大陈王朝迎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平稳发展时期。 三年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发生改变。 在女帝武昭的励精图治和以陈婉儿为首的新贵派的全力辅佐下,大陈的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万国来朝,隐隐有了开国之初的盛世景象。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离不开一个人的名字—一陈野。 虽然他早已辞去了玄镜司的一切职务,深居简出,不在朝堂上露面,但他的威名却如同高悬于天空的烈日,无人敢于忽视。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听澜侯才是大陈王朝真正的定海神针。 只要有他在,任何宵小之辈都不敢生出异心。 听澜轩也成了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陈最特殊,也最令人敬畏的地方。 这三年来,陈野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他每日的生活便是陪陪家人,处理一些后宅的琐事,偶尔指点一下几个女人的修行,或是与她们探讨一下人生的真谛。 一时间,陈府后宅美女如云,燕肥环瘦,各有千秋,引得京城无数人羡慕嫉妒。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陈府的后宅非但没有像其他权贵之家那样闹得鸡飞狗跳,反而一片和谐,井井有条。 这一切都归功于谢薇宁。 这位陈府的正牌主母在经历了最初的酸楚与不适后,很快便展现出了惊人的智慧与手腕。 她对新入府的吴梦微以礼相待,情同姐妹,从不因身份地位而有所慢待。 对白璎珞和夏凌双这两个名为侍女,实为禁脔的魔宗妖女也保持著足够的尊重与距离。 她恩威并施,赏罚分明,将偌大的陈府后宅管理得如同铁桶一般。 同时她的贤惠与大度不仅赢得了府中所有人的尊敬,也让陈野对她愈发宠爱与倚重。 而陈野也乐得做个甩手掌柜。 他将所有世俗的权力都下放了出去,自己则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对情欲之主这个职业的深度开发上。 这三年来,他的实力虽然没有境界上的突破,但对于欲望之力的理解和运用却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发现,众生的欲望并不仅仅只有负面的贪婪、恐惧、憎恨。 同样也有正面的,比如希望、喜悦、爱恋、守护————。 这些正面的欲望同样可以化作他力量的源泉,而且其精纯与庞大,远超负面欲望。 当一个母亲为了守护自己的孩子而爆发出无畏的勇气时,那股欲望之力足以让山河动容。 当一个学者为了追求真理而皓首穷经,奉献一生时,那股执念之力足以让鬼神退避。 陈野开始尝试引导和汇聚这些正面的欲望。 他让谢薇宁和白婕利用陈家的财力,在京城乃至全国各地开设粥棚,救济灾民;兴办学堂,让贫苦人家的孩子有书可读。 他让吴道甫利用太师的权柄,推动新法,减免赋税,让天下百姓能够休养生息。 他甚至通过陈婉儿向女帝武昭提出建议,为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建立英灵祠,让他们的事迹流传千古,受万民敬仰。 这些举措为他带来了难以想像的,精纯而磅礴的正面欲望之力。 这些力量不断冲刷和滋养著他的神魂,让他的欲望王座变得愈发凝实与璀璨。 他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陈野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轻易调动整个大陈王朝的国运为己所用。 这种感觉让他沉醉,也让他警惕。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或许不多了。 彼岸之舟,终将远航。 这一日,听澜轩内忽然传来一阵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这哭声让所有人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陈野的长子出生了。 产房外,陈方世陈婉儿等人焦急地等待著。 当稳婆抱著一个褓中的婴儿,满脸喜色地走出来,高声喊道「恭喜侯爷,贺喜侯爷,是位小公子」时,陈方世激动得老泪纵横,差点当场晕过去。 「我陈家有后了!我陈家有后了!哈哈哈哈!」他语无伦次地大笑著,小心翼翼地从稳婆手中接过自己的孙儿,怎么也看不够。 「小野,快,给我的乖孙取个名字!」 取名字? 陈野沉吟了片刻,然后言道:「就叫————陈安吧。」 「陈安,陈安————」陈方世念叨了两遍,随即抚掌大笑,「好!好名字!平安喜乐,简单,好记!就叫陈安!」 于是陈野长子的名字便这么定了下来。 陈安的出生为整个陈府带来了无尽的欢声笑语,而仅仅在半年之后,另一件喜事再次降临。 吴梦微也为陈野诞下了一个女儿。 女儿的出生同样让陈府上下喜气洋洋。 陈野为她取名陈念,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 而就在这一日,深宫之中,女帝武昭处理完一天的政务,疲惫地靠在龙椅上,揉著发胀的眉心。 这三年来,她勤政爱民,杀伐果断,将整个大陈治理得井井有条。 但她毕竟是个女人。 夜深人静之时,她也会感到孤独,感到疲惫。 尤其是每当听到宫外传来关于陈野家庭美满,几女双全的消息时,她的心中便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羡慕。 她对陈野有感激,有依赖,有敬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爱慕。 就在武昭黯然神伤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陛下,深夜不寐,可有烦心事?」 听到这个声音,武昭娇躯一震,猛地抬起头。 只见月光下,陈野一袭黑衣,负手而立,正含笑看著她。 「陈————陈卿?」武昭又惊又喜,下意识地站起身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可是皇宫大内,戒备森严,他是如何做到无声无息进来的? 「我想见陛下,这皇宫的禁卫自然拦不住我。」陈野缓步上前,语气平淡,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 武昭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然后看著眼前这个越来越让她看不透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陈野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有七彩的火焰在燃烧。 一瞬间,武昭内心深处所有隐藏的情感,所有压抑的欲望,都如同画卷一般清晰展现在了陈野面前。 那对权力的渴望,对安稳的渴望,以及对他的,那份深埋心底,不敢言说的爱恋。 「陛下,」陈野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你,在渴望我,对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武昭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最大的秘密就这么被他毫不留情地揭开了! 「你————你胡说!」 武昭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下意识地便要开口呵斥。 身为九五之尊,大陈的女帝,她何曾被人如此直白地窥探和剖析过内心? 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与恐慌。 「是吗?」陈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然后向前踏出一步,与武昭的距离近在咫尺,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凝视著她那双因为惊慌而微微颤抖的凤眸,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魔鬼的低语。 「那陛下为何会在批阅奏折时,无意识的写下我的名字?」 「又为何会在听到我儿女出生的消息时,独自一人在御花园里枯坐了一整夜?」 陈野每说一句,武昭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这些都是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是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私密心事。 他————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真的能看穿人心不成? 这一刻,武昭只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展现在了这个男人面前,所有的伪装跟骄傲都被击得粉碎。 想到这,她跟跄著后退一步,想要拉开与陈野的距离,却因为心神大乱,脚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纤腰,将她稳稳带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唔————。」 武昭的身体猛地一僵,鼻尖瞬间被一股独属于男人的,充满了阳刚气息的味道所包裹。 这个怀抱她曾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 而此刻,当她真的置身其中时,大脑却瞬间一片空白。 「陛下,你在害怕什么?」陈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吹拂著她敏感的耳垂,让她不由自主的一阵战栗。 「害怕世俗的眼光?还是害怕那所谓的君臣伦理?」 「你忘了,在这个世界上,规则是由强者来制定的。」 「而我,便是那个最强者。」 他的话语充满了狂傲与霸道,却又带著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真理。 是啊。 他连那灭世的魔头都能斩杀,连这方天地的意志都能撼动。 区区世俗的伦理纲常又岂能束缚住他? 武昭那颗因为恐惧和羞耻而剧烈跳动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怔怔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庞。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而神秘的光晕,让他看起来不似凡人,更像是一尊从神国降临的君王。 「为什么?」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声音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及的颤抖。 「为什么?」陈野闻言低声笑了起来,「因为,我也在渴望著陛下啊。」 他说著缓缓低下头。 在武昭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陈野的唇轻轻印在了她的唇上。 那一瞬间,武昭只感觉一股电流从嘴唇传遍全身,让她浑身都变得酥软无力。 她那坚守了多年的,属于帝王的理智与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大殿之内,龙涎香的味道渐渐被一种更加暖昧的气息所取代。 这一夜,很长,也很疯狂。 女帝武昭,这位大陈王朝最高贵的女人,彻底沉沦在了陈野为她编织的梦境之中。 当一切风平浪静之后,武昭浑身无力地瘫软在陈野的怀里,眼神迷离而又满足。 「陈卿————」她低声呢喃著,「从今以后,我————我该如何面对你?又该如何面对满朝文武?」 虽然身体得到了极致的满足,但她的心中依旧残留著一丝属于帝王的理智与担忧。 她与臣子私通,这若是传出去必将引起轩然大波,动摇国本。 「无需面对。」陈野轻轻抚摸著她光滑的后背,声音平静而淡然。 「从今以后,你依旧是那个勤政爱民,威严果决的女帝。」 「而我依旧是那个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听澜侯。」 「今夜之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种强大的自信,瞬间便安抚了武昭内心的不安。 是啊,以他的能力,想要封锁一个消息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是————。」武昭还是有些迟疑,「我们————我们以后————。 」 「以后?」陈野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以后只要想你了,我便会来。」 「而你只需要在深夜里为我敞开这承天殿的大门便足够了。」 这霸道而不讲理的宣言,若是换做别人说,武昭定会勃然大怒。 但从陈野口中说出,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甜蜜。 她不再多言,只是将陈野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人生已经与这个男人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她不仅是一国之君,更是他的————女人。 自那夜之后,大陈的朝堂之上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所有人都发现,女帝陛下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加容光焕发,也更加自信从容了O 她处理政务时,依旧雷厉风行,但眉宇间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与疲惫,多了几分属于女人的柔媚与风情。 一些心思敏锐的大臣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谁也不敢多问,更不敢去探究。 因为他们发现,每当他们试图讨论一些关于听澜侯的话题时,都会被女帝陛下用各种理由不动声色地岔开。 而听澜侯陈野则变得比以前更加低调了。 他几乎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整日待在听澜轩中陪伴家人,享受生活,仿佛真的成了一个与世无争的富贵闲人。 只有极少数人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却不敢表现出分毫来。 陈婉儿便是这少数几个人之一。 但对于这一切,陈婉儿选择了视而不见。 她只是在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更加尽心尽力地为女帝处理朝政,为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弟弟收拾好一切「后顾之忧」。 而听澜轩的后宅也同样发生著变化。 谢薇宁和吴梦微相继为陈野生下一子一女后,她们的地位愈发稳固。 谢薇宁凭借著自己的智慧与贤德,将整个后宅管理得井井有条,成为了陈野最离不开的贤内助。 吴梦微则性子单纯,不喜争斗,每日只是相夫教子,弹琴作画,过著自己想要的安逸生活。 周玉茹和白婕,也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周玉茹利用自己的商业天赋,将陈家的产业打理得有声有色,为陈府赚取了大量的财富。 白婕则发挥她迎来送往的特长,负责陈府的对外接待,八面玲珑,滴水不漏,为陈野挡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白璎珞和夏凌双,这两个曾经的魔宗圣女也早已习惯了侍女的身份。 她们一个管钱,一个管人,将听澜轩的内务打理得比皇宫内务府还要严谨。 她们之间的竞争也从最初的争风吃醋,变成了工作上的内卷。 今天你将帐目做得更漂亮,明天我就把下人训练得更听话。 这种良性的竞争,倒是让陈野省了不少心。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一个完美的方向发展。 陈野看著自己亲手缔造的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家庭和睦,儿女双全,红颜知己遍布朝野,连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也成了自己的枕边人。 可以这样说,如今的陈野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人生巅峰。 然而在这种极致的满足感之下,一股莫名的空虚却开始在他的心中悄然滋生。 他知道,这是彼岸之舟在向他发出提醒。 这个世界对于他而言已经没有了任何挑战。 他就像一个通关了游戏所有关卡,拿到了所有成就的玩家,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所以,是时候离开了! 于是这一日,陈野在将所有事物都处理完毕之后,独自坐在静室之中,随即唤出了识海中的彼岸之舟。 霎时间,一艘宏伟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楼船虚影缓缓浮现。 这艘楼船比陈野以往任何一次见到的都要庞大,它仿佛是由无数个世界的光影交织而成,散发著一股超脱于时间与空间之外的浩瀚气息。 而当陈野选择回归之后,一幕幕画面也随之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他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纨绣子弟,一路成长,转职为情圣,再到情欲之主,最终成为掌管欲望的君王的全过程。 每一幕画面,都代表著他在此方世界留下的深刻烙印。 紧接著这彼岸之舟绽放出璀璨的光华,随即【浪子】、【情圣】、【情欲之主】等职业烙印依次闪过,最终缓缓定格在了情欲之主这个职业之上。 对此陈野丝毫不感到意外,因为这一世自己可算是打出了极高评价,因此获得情欲之主这一强力职业完全属于正常。 紧接著彼岸之舟便载著陈野冲入了前方那条贯穿了无尽虚空的浩瀚长河之中。 依然是熟悉的场景,河中的每一朵浪花,每一次翻涌,似乎都倒映著一个世界的生灭轮回。 无数个熟悉或陌生的世界缩影在浪花中沉浮,诞生,然后破灭,周而复始。 不过这壮丽的景象只是一闪而逝。 下一秒陈野便感觉整个人猛地向下一坠,仿佛从万丈高空毫无征兆地跌落,强烈的失重感让他心头一紧,意识也随之陷入了一片黑暗。 等再睁开眼,赫然已出现在小岛石屋之中。 > 第276章 实力暴涨 第276章 实力暴涨 石屋之内,幽暗的油灯火焰轻轻摇曳,将陈野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拉得老长。 当意识从那光怪陆离的诸天长河中被猛然拽回,重新与这具盘膝而坐的身体契合后,强烈的撕裂与失重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掌控感。 陈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七彩流光一闪而逝,最终归于深邃的平静。 【彼岸之舟已冷却,可再次激活】 一行熟悉的文字在脑海中浮现,陈野心念一动,那张阔别已久的职业面板便清晰展现在他的眼前。 【姓名:陈野】 【职业:夜行者(Iv3)】 【天赋:暗影之子】 【技能:妙手lv10,快刀lv10,飞檐走lv10,潜影lv5,投掷lv5】 【职业:蛋户(Iv3)】 【天赋:阴寒耐受,牛马之躯】 【技能:潜水Iv4,灵蚌感应|v4】 【见神宗师:以武入道,见神不坏。肉身即神兵,意志即天意。武道之巅,一人成军,一人即国。】 【天赋:武道天心一天地为炉,万物为料,以心为引,可炼尽武道万法,破除桎梏,勇猛精进。】 【武学:劈风刀法lv10,劈山劲lv10,破阵拳lv10,裂阵踏Iv10】 【蜃楼伶官:唱腔起时平地起楼台,水袖落处凭空生幻海。你的表演能构建出虚实难辨的幻境,令观者沉沦其中,颠倒梦想。】 【天赋:幻戏天成—可将自身神念融入戏文,编织出真假难辨的幻境,令观者身临其境,感同身受。】 【技能:粉墨登场Iv10,忠烈审判Iv5】 【职业:万劫刀君(万物皆有其劫,万法皆有其运。你,既是行走的灾厄,亦是命运的执棋者。)】 【天赋:劫运之眼—一你的双眼,可看穿世间万物的劫线与运线。劫线代表毁灭与终结,运线代表生机与气运。你不仅可以斩断劫线引发崩坏,更可以自身真元为引,拨动甚至编织细微的运线,于无形之中影响事物的走向与命运的轨迹。】 【法门:星河炼气术Iv10】 【武学:针芒刀法Iv10】 【职业:情欲之主一七情六欲,皆为薪柴。你不再是人心的捕手,而是欲望的君王!你端坐于用贪嗔痴铸就的王座之上,你的意志便是众生不可抗拒的律法。所有具备情感的生灵,都将成为你欲望的奴仆!】 【天赋:欲望之王座一一你将能直接看到生灵内心最深处、最原始的欲望。 同时你还可以点燃、扭曲、甚至凭空创造目标的欲望,并将其编织成你的指令。 欲望越强,你的操控力便越恐怖!】 【技能:巧舌如簧Iv7——你的言语对女性具有极强的说服力与感染力,并能轻易获取她们的信任与好感!同时你的舌头在物理层面也变得异常灵活有力,能带来超乎想像的愉悦体验。】 看著面板上最后一个,也是最新获得的职业,陈野的心潮不禁有些澎湃。 如果说【蜃楼伶官】的幻境是从外部攻破对方的精神防线,【万劫刀君】的劫运之眼是直指本源的规则性抹杀,那么这【情欲之主】的能力便是从心灵内部进行最彻底的腐化与掌控! 想到这陈野心念微动,直接开启了欲望王座天赋。 嗡! 霎时间,整个世界仿佛褪去了一层伪装,露出了其下最真实的本质。 陈野的神念穿透石屋,笼罩了整个黑石滩小岛。 码头上,那些结束了一天劳作,正在呼呼大睡的老采珠人的头顶上升腾著一缕缕或浓或淡的,代表著各种欲望的烟气。 有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有对生存下去的希冀,还有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 这些欲望之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众生画卷。 陈野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转向了另一边,那十几个新来的囚犯。 他们的欲望之气明显比老采珠人要旺盛得多。 那个叫石虎的壮汉,头顶的欲望之气呈现赤红色,那是混杂著愤怒、不甘,以及强烈的、想要保护同伴的守护欲。 这种欲望虽然驳杂,却充满了力量感。 而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严伯,他的欲望之气则是一种深沉的土黄色,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在这土黄色的深处却隐藏著一丝极难察觉的,代表著野心与权欲的暗金色。 这是一个有城府,且不甘于人下的人。 最让陈野在意的是那个名叫秦青的高马尾女子。 她头顶的欲望之气最为强烈,也最为纯粹。 那是一股几乎要燃烧起来的,代表著仇恨的猩红色!在这股猩红色的核心又包裹著一丝代表著对陈野畏惧的惨白色,以及一缕代表著求生本能的淡绿色。 仇恨,畏惧,求生。 三种最极致的欲望在她心中交织,让她整个人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总的来说,这一次穿越的收获令陈野极为满意。 虽然他的修为境界依旧停留在凝海境初期,并没有实质性的增长,但【情欲之主】这个职业的获得,让他的综合实力,尤其是与人博弈的手段,发生了质的飞跃。 以前的他像一个手持利刃的刺客,擅长潜伏与一击必杀。 而现在他更像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君王,不动声色间便可操纵人心,玩弄全局O 「是时候解决眼下的一些问题了。」 陈野收回神念,目光变得深邃。 【情欲之主】的能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因此陈野脑中瞬间冒出了许多大胆而有趣的想法。 比如那个对他颇为关照的周师兄。 比如,那个被他种下灵魂烙印,如今在内门小心翼翼当著傀儡的李清砚。 又比如————血莲宗那些高高在上的核心弟子,甚至是长老们。 他们,又有著怎样不为人知的欲望呢? 次日清晨,陈野将黑石滩一应事务交代给张武后便独自驾船,前往管理中枢所在的石岛。 他此行的目的是上缴这个月的灵珠份子。 这是每个管事弟子的例行公事,并无任何奇特之处。 当陈野抵达中枢石殿时,周师兄正优哉游哉地坐在那张熟悉的太师椅上,一边品著灵茶,一边翻看一本不知名的话本,神情颇为惬意。 「周师兄,好雅兴。」陈野走进殿内,脸上挂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哦?是林师弟啊,快坐,快坐。」周师兄抬了抬眼皮,看到是陈野,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热络了几分,随手将话本合上。 「这个月的份子都带来了?」 「都带来了,还请师兄过目。」陈野说著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周师兄接过储物袋,神念探入其中,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了。 「不错,不错!林师弟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不但数量足,品相也好!」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之词,「看来把那几个刺头交给你是做对了!」 陈野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他心念一动,悄然催动了【欲望之王座】。 嗡! 眼前的周师兄瞬间变了模样。 在他的头顶,一团浓郁的欲望之气升腾而起,呈现出一种混杂著贪婪的暗金色与代表著焦虑的灰褐色。 在这团欲望之气中,陈野清晰看到了几个画面。 画面中,周师兄正对著一尊丹炉唉声叹气,他的修为卡在凝海境中期顶峰已经三年了,迟迟无法突破。 而另一幅画面里,他正对著功德堂清单上的一枚丹药垂涎三尺—一那丹药名为血元破障丹,是突破凝海境瓶颈的极品丹药,但其价格也极为高昂,需要整整三千贡献点。 对于周师兄这种没什么背景的内门弟子而言,这几乎是一笔天文数字。 「原来如此,是为修为所困。」陈野心中了然。 找到了对方的痛点,那接下来的一切就好办了。 「师兄过奖了,主要还是师兄领导有方,师弟我才能有这点微末的成绩。」陈野的语气变得更加谦卑,同时巧舌如簧的技能效果也悄然发动。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奇特的磁性,每一个字都精准敲在周师兄的心坎上,让他听得通体舒泰。 「哈哈,林师弟就是会说话。」周师兄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说吧,这次来除了上缴份子还有什么事?只要是师兄我能办的,绝不推辞。」 陈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有立刻提出自己的要求,反而又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锦盒,双手奉上。 「师兄,这次下水,师弟侥幸得了点小东西,不成敬意,还望师兄不要嫌弃。」 周师兄一愣,随即笑骂道:「你这小子,还跟师兄来这套。」 他嘴上说著客气,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锦盒。 当他打开锦盒,看到里面静静躺著的那颗泛著淡淡青光的六品灵珠时,呼吸猛地一滞,双眼瞬间瞪得溜圆。 「六————六品灵珠?!」 他虽然是内门弟子,但每个月的份例也有限,平日里自己修炼消耗巨大,根本攒不下多少家底。 因此一颗六品灵珠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林师弟,你这————这太贵重了!」周师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满是贪婪,嘴上却还在假意推辞。 「师兄言重了。」陈野的声音温和而充满说服力,「师弟我初来乍到,能在黑水湖站稳脚跟全靠师兄的提携与照拂,这点心意若是师兄不收,便是看不起师弟了。」 这番话在巧舌如簧的加持下,简直说到了周师兄的心窝子里。 他感觉眼前的林寻不仅懂事,会办事,而且知恩图报,绝对是个值得深交的自己人。 「那————那师兄我就却之不恭了。」周师兄喜滋滋地将锦盒收起,看向陈野的眼神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亲切,「林师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师兄我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鱼儿,上钩了。 陈野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多谢师兄!」 他顿了顿,装作有些迟疑地开口道:「其实师弟这次来确实有件事想请教师兄。」 「说!」周师兄拍著胸脯道。 「师弟手下那几个武修虽然实力不错,采珠效率很高,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常去的那几片水域,产出已经大不如前了。」陈野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苦恼,「师弟想带著他们去更深、更危险的水域闯一闯,但又怕遇到什么无法应对的危险,折了人手是小,耽误了给宗门上缴份子事大啊。 他没有直接索要什么,而是将自己的难处摆了出来。 周师兄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他自然希望陈野采的灵珠越多越好,这样他的油水也越多。 因此在沉吟了片刻后,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林师弟,你这个顾虑是对的,内部水域深处确实凶险异常,莫说你们,就是我们这些内门弟子也不敢轻易涉足,不过————。」 这位周师兄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再过两个月就是宗门三年一度的外门大比了。」 「外门大比?」陈野故作惊讶。 「没错。」周师兄解释道,「所有外门弟子,无论新旧都可以参加,这大比的规矩很简单,就是一场混战,最终能战到最后的十个人不仅能获得宗门重赏,更能直接晋升为内门弟子!」 他看著陈野,眼中闪烁著精光:「以林师弟你的实力,在这外门之中绝对是顶尖的存在,若是能在大比中脱颖而出,成为内门弟子,到时候接触到的资源和信息可就不是现在能比的了。」 「而且。」周师兄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听说这次大比的头名,宗门会奖励一件三品法器玄水避毒珠!那可是真正的宝贝,能避水火,解百毒,在黑水湖中简直就是保命神器!」 三品法器! 陈野心中一动,这确实是好东西。 「多谢师兄指点迷津!」陈野立刻起身对著周师兄深深一揖,「师弟我明白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周师兄心安理得地受了这一礼,感觉自己今天不仅收了重礼,还在小弟面前展现了高瞻远瞩的眼光,心中十分受用。 他又提点了几句关于大比的注意事项,无非是小心某些有背景的弟子,不要轻易与人为敌之类的话。 陈野一一记下,又虚与委蛇了片刻,这才告辞离开。 看著陈野离去的背影,周师兄摩挲著怀里的锦盒,脸上浮现出一丝欣赏之色。 「这林寻有实力,懂规矩,还这么上道,以后得好好结交一下才行。」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刚刚,陈野已经在他的意识深处悄悄种下了一颗种子,因此他的想法和决定正在不知不觉中被陈野那双无形的欲望之手轻轻推动著,朝著陈野想要的方向发展。 之所以没有上来就用情欲之主天赋将其强行控制,是因为陈野担心再有精通神魂之术的强大存在察觉到异样,毕竟能造出问心镜这种东西来,血莲宗内部肯定有专门钻研搜魂夺魄之术的大能。 所以陈野才决定采取这种徐徐图之的方式,虽然慢了些,但好处是比较隐蔽,不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 与此同时,陈野驾驭著小舟破开水面,返回了黑石滩。 远处码头上,张武正带著几个罪民修补著被风浪打坏的栈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远远传来,给这座孤寂的小岛增添了几分生气。 看到陈野的船靠岸,张武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忧色。 「管事,您可算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陈野将缆绳系在木桩上,淡淡问道。 「倒也没出什么大事,」张武挠了挠头,压低了声音道,「就是您走后,那个叫秦青的女人又跟人起了冲突,险些闹出人命。」 陈野目光微动,顺著张武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秦青独自一人坐在一块礁石上,背对著众人,眺望著无边无际的黑水湖她的身影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单薄,但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却透著一股宁死不弯的倔强。 不远处有几个罪民正聚在一起对著她指指点点,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忌惮与厌恶。 其中一个脸上带著一道新添划痕的汉子,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怨毒。 「怎么回事?」陈野问道。 「唉,还不是老问题。」张武叹了口气,「那女人性子太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著。」 「今天早上王三就因为分饭的时候多嘴说了她一句,结果她二话不说,直接抄起块石头就砸了过去,要不是我拦得快,王三那颗脑袋怕是得开瓢。」 说到这张武的语气里满是无奈:「管事,这女人太蛮横了,根本不合群啊。 」 陈野没有吭声,目光落在秦青的背影上,欲望之王座天赋悄然开启。 霎时间,在陈野的视野中,秦青头顶那股代表著仇恨的猩红欲望之气比昨天更加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 而在烈焰的边缘,代表著畏惧的惨白与代表著求生的淡绿则被挤压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仿佛随时都会被那猩红的火焰吞噬殆尽。 她的内心,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仇恨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但也正是这股仇恨正在将她推向毁灭的深渊。 第277章 宗门大比前的准备 第277章 宗门大比前的准备 陈野并未理会张武的抱怨。 不合群? 对于一个已经被仇恨填满了所有心神的人来说,合群才是可笑的。 陈野很清楚,这种状态下的秦青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锋利但也脆弱。 任何试图强行让她合群的举动都只会加速她的崩溃,让她在伤到别人之前先一步毁掉自己。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陈野淡淡道,「你先去忙吧,告诉王三,让他安分点,别再去招惹她。」 「是!」张武不敢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安排其他人干活了。 他知道这位新来的管事有自己的主意,而且手段莫测,自己多嘴也无益。 码头上重新恢复了忙碌,敲击声、吆喝声与水浪声交织在一起。 陈野迈开脚步,不紧不慢的朝著那块礁石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当他走到秦青身后约三丈远的地方时,那个一直眺望远方的背影还是猛地一僵。 秦青霍然转身,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充满了警惕与敌意,像一头被惊扰的雌豹,同时她的手已经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那里别著一块磨得锋利尖锐的蚝壳。 「你来做什么?」 陈野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就好像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陌生人。 「你很愤怒。」陈野开口了,声音平淡如水。 秦青的瞳孔骤然一缩,握著蚝壳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同时她头顶那团猩红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显然陈野这句话精准刺中了她内心最敏感的地方。 「与你无关。」秦青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确实与我无关。」陈野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但你的恨太弱了。」 「你说什么?!」秦青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身体紧绷,眼中那猩红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对她而言,仇恨是她仅剩的一切,是她忍受屈辱、苟活至今的唯一支柱。 陈野说她的恨太弱,这比任何侮辱都让她难以忍受。 陈野无视了她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继续用那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说道。 「你的恨意像一团野火,看起来声势浩大,实际上却毫无章法,只能烧掉一些无关紧要的杂草,甚至会不小心烧到自己,比如————跟一个无关紧要的杂碎因为一句话就大打出手,差点闹出人命。 他指的自然是秦青与王三的冲突。 秦青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无从开口。 因为陈野说的是事实。 恨意驱使著秦青,让她像个刺猬一样攻击每一个靠近的人,但这种行为除了让她自己更加孤立,更加痛苦之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真正的恨应该是一柄淬炼过的钢刀。」陈野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地传来,带著一种奇特的魔力,悄然拨动著她心中的欲望之弦。 这是巧舌如簧的力量,它绕过了理智的防线,直接与最原始的欲望对话。 「它应该被收在鞘里,不见锋芒,只在最关键的时刻出鞘,一击致命。」陈野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你胡乱挥舞,割伤了别人,也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秦青头顶那团狂暴的猩红火焰,在陈野的话语中竟然奇迹般平复了一些。 她眼中的敌意和警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和困惑。 「我————」秦青张了张嘴,沙哑的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想报仇,对吗?」陈野继续问道。 秦青没有回答,但她那死死攥紧的拳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靠你现在这样别说报仇,你连走出这座黑石滩都做不到。」陈野毫不留情地指出了残酷的现实,「你会被你的恨意吞噬,最终像一条野狗一样无声无息的死在某个角落里,而你的仇人甚至都不会知道你的存在。」 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了秦青的心脏。 她头顶那代表著求生的淡绿色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被仇人遗忘,无声无息地死去。 这是比死亡本身更让她恐惧的结局。 「不————。」秦青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 「看著我。」陈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秦青下意识的抬起头,对上了陈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在这一瞬间,陈野悄然催动了欲望之王座。 他没有去强行扭曲或创造什么,而是将一缕神念轻轻投入了秦青那团猩红的欲望之火中。 他种下了一个简单而直接的念头。 服从我,你将获得力量。 嗡! 秦青的身体猛地一颤,感觉自己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影在她的视野中瞬间变得无比高大,同时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陈野此刻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的恨是上好的薪柴,但你缺少一个能将它锻造成钢刀的熔炉,和一个懂得如何挥刀的执刀人。」 陈野的声音温和下来,却带著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说服力。 「而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我可以教你如何控制你的力量,如何收敛你的锋芒,如何将你所有的恨意凝聚成最致命的一刀。」 「我可以让你,亲手斩下仇人的头颅。」 一句句话如同魔鬼的低语,精准敲打在秦青最渴望,也最脆弱的地方。 她头顶那团猩红的欲望之火,在陈野种下的那颗念头火种的引燃下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它不再是混乱的野火,而是开始围绕著那颗念头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秦青眼中的迷茫和涣散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热与————信赖O 她看著陈野,就像一个迷途的信徒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神祇。 「我————该怎么做?」她颤声问道。 陈野微微一笑,「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不远处那片波涛汹涌的黑色湖面,「从今天起,你的敌人不再是王三那样的杂碎。」 「你的敌人是这片黑水湖。」 「每天下水,潜到你能承受的极限深度,什么时候你能在这湖水里像在陆地上一样行动自如,什么时候你才算迈出了第一步。」 这要求近乎苛刻,甚至可以说是残忍。 毕竟黑水湖的阴寒之气对人体的侵蚀是致命的,即便是身强力壮的武修也不敢在深水区久留。 但秦青听完,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起了熊熊的战意。 因为陈野给了她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能让她宣泄恨意的渠道。 比起漫无目的的内耗,这种目标明确的痛苦对她而言反而是种解脱。 「好!」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记住。」陈野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准备离开,「你的恨意是你最宝贵的财富,不要再将它浪费在任何不值得的人和事上,将它积蓄起来,打磨它,淬炼它,直到它变成你手中最锋利的刀。」 说完陈野便径直离去了,留下秦青一个人站在礁石上,迎著海风,目光灼灼的望著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湖水。 陈野回到石屋后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 「进!」陈野盘膝坐在蒲团之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的喊了一声。 下一秒,厚重的木门被推开,然后石虎和严伯一前一后地走进了石屋。 「林管事。」 率先开口的是严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石虎则显得焦躁许多,他一进屋,目光就死死锁定在陈野身上,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既有愤怒也有疑惑,更多的则是一种压抑著的不安。 陈野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的落在二人身上,「有事?」 「我师妹她————。」石虎终于按捺不住,瓮声瓮气地问道,「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他的语气中带著质问的意味,拳头也下意识地攥紧了。 若非顾忌陈野身上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掌控著他们生死的禁制,恐怕他已经直接冲上去了。 陈野的自光从石虎身上扫过,然后落在旁边始终保持著沉默,但眼神同样锐利的严伯身上。 他没有回答石虎的问题,反而不紧不慢的问道:「你们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然呢?」石虎往前踏了一步,地板都仿佛震动了一下,「我们师兄妹三人一同被俘,自当同进同退!你有什么手段冲我们来就是,何必去为难一个女子!」 「石虎!」严伯低喝一声,伸手拉住了他,同时对陈野抱了抱拳,沉声道:「林管事,我师弟性子急,说话冲撞了您,还望海涵!而且我们只是担心师妹的安危而已,并无他意。」 严伯很清楚,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身份地位面前,任何形式的质问都是愚蠢的,他不像石虎那样容易被情绪左右,更懂得审时度势。 陈野看著眼前这性格迥异的二人,心念一动,欲望王座的天赋再次悄然开启。 霎时间,两团截然不同的欲望之气清晰呈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石虎头顶的欲望之气是一团燃烧的赤红色火焰。 这团火焰的核心并非是仇恨,而是一种极为纯粹和强烈的守护之念。 他想守护师门最后这点血脉,想守护自己的师兄和师妹,因此他的愤怒都源于这份守护的欲望。 而严伯则完全不同。 他头顶的欲望之气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土黄色,表面上看起来平稳厚重,不起波澜,如同大地一般。 但在那土黄色的深处,陈野却捕捉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代表著野心与权欲的暗金色光芒。 这是一个有城府,且绝不甘于人下的人,他的沉默寡言只是一种伪装,一种用来观察和积蓄力量的手段,他比石虎看得更远,也更懂得隐忍。 在洞悉了两人最核心的欲望之后,陈野的目光重新落回石虎身上,语气平淡地开口道:「为难她?我若想为难她,有一万种方法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何必用这种方式?」 石虎呼吸一滞,想起秦青第一天登岛时,被禁制折磨得在地上痛苦抽搐的场景,不由沉默了。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段他确实是见识过的。 就在这时,只见陈野继续道:「我只是给了她一个有机会亲手报仇的选择而已。 」 「报仇?」石虎和严伯同时一愣。 「不错。」陈野的视线扫过两人,「你们铁衣门被灭,师长同门惨死,难道你们就不想报仇吗?」 「想!做梦都想!」石虎几乎是咆哮著吼出了这句话,双目瞬间变得赤红,周身气血翻涌。 严伯虽然没有说话,但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紧抿的嘴唇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仇恨,是他们三人共同的烙印。 「可是,凭什么?」陈野的声音陡然转冷,「就凭你们现在这点微末的实力?还是凭你这毫无用处的愤怒?」 他的目光如刀,直刺石虎的内心。 「告诉你,石虎,你的愤怒除了能让你像一头蠢牛一样到处乱撞之外,没有任何价值。」 「它不能让你的刀变得更快,也不能让你的拳头变得更重,只会让你失去理智,做出错误的判断,最终带著你一起走向灭亡。」 这番话比任何禁制的折磨都更加伤人,因为它直接否定了石虎一直赖以为傲的信念。 「你!」石虎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陈野说的是对的。 在罪囚营里,他无数次因为愤怒而冲动,结果换来的只是更严酷的责罚,以及连累到身边的同伴而已。 就在这时,陈野悄然对石虎催动了情欲之主的能力。 他没有去扭曲石虎那守护的欲望,而是选择去撩拨和放大它,同时种下了一个新的念头。 想要守护他们,你首先需要无可匹敌的力量。 嗡! 石虎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样。 「力量才是一切的根本,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力量,那么一切都是笑话,你的仇恨是空谈,你的尊严更是一文不值。」 「我让秦青去黑水湖里修炼,就是要让她把心中那团无用的野火锻造成真正的力量,我是在帮她,也是在帮你们。」 陈野的目光转向严伯,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你们是我的私产,我花了代价把你们买回来,自然不希望看到你们是一堆随时可能因为内耗而报废的废物,我需要的是三把锋利的刀,而不是三块顽固的石头。」 「我给你们提供物资,给你们指明变强的道路,甚至默许你们保留心中的仇恨,而我所要的是你们能为我创造出足够的价值,当你们的价值足够大时,你们的仇,未必没有报的那一天。」 陈野的话在石虎和严伯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对石虎而言,陈野的话为他那无处安放的守护欲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而对严伯来说,陈野的话则让他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因为他敏锐捕捉到了陈野话语中的核心—一价值。 为他创造价值,他便会给予回报。 这是一种交易,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投资。 严伯心中那丝代表著野心的暗金色光芒悄然亮了几分。 他不像石虎那么天真,也不像秦青那样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他很清楚,所谓的报仇可能只是陈野画下的一张大饼,但这张大饼背后所代表的变强机会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个林管事神秘而强大,关键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因此他和其他的血莲宗弟子完全不同。 跟著他,或许————真的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就在这时,陈野也在他心中种下了一个念头。 霎时间,严伯眼神闪烁,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就见他对著陈野深深躬身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多谢管事指点迷津,我二人————明白了。」 「懂了就好。」陈野满意的点了点头,「秦青已经开始,你们两个也不要落后了。」 「是!」这一次二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决心。 「出去吧。」陈野挥了挥手。 石虎和严伯没有再多说,毕恭毕敬的退出了石屋。 当他们走出石屋,重新站在月光下时,心中的观念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对于陈野,他们不再有丝毫怨恨,反而充满了感激。 这种感激会在潜移默化间令他们变得忠诚,关键这种改变是如此自然,乃至于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走吧,林管事既然给了咱们机会,那咱们就不能让他失望。」严伯言道。 「嗯,我明白的师兄!」石虎沉声道。 石屋之内,陈野听到二人的对话,心情也放松了不少,随即收回神念,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外门大比是重中之重,那是他摆脱管事身份,晋升内门,从而获得更大自由和更多资源的关键一步。 而想要在大比中取得好成绩,除了自身的实力,一些外力的帮助也必不可少。 比如————他那位远在内门,被他种下灵魂烙印的傀儡—李清砚。 之前种下的灵魂烙印虽然能保证她不敢背叛,但终究是一种粗暴的控制手段,如今有了【情欲之主】,是时候去给她「升级」一下了。 毕竟一个发自内心,心甘情愿为自己办事的内门弟子,其价值远比一个被强行奴役的傀儡要大得多。 想到这,陈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传音玉符。 这是当初李清砚留给他的,方便两人联络。 陈野将一缕真元注入其中,待玉符上泛起淡淡的微光之后,才对著玉符说出了四个字。 「来黑石滩。」 第278章 绝对臣服,积分令牌 第278章 绝对臣服,积分令牌 内门,一处偏僻而幽静的洞府内,灵气氤氲如薄纱,同时一盏长明灯的橘色光晕将洞府照得透亮,也映照出盘膝坐在蒲团上的那道倩影。 李清砚身著一袭素白长裙,三千青丝如瀑般垂下,衬得那张原本冷艳的脸庞多了几分柔弱。 她双目紧闭,十指掐著一个繁复的法诀,周身有淡淡的真元波动起伏,正在搬运周天,苦苦修炼。 然而她的心却静不下来。 自从被贬到那该死的码头,又被陈野种下灵魂烙印后,她的人生就被彻底改写了。 如今的她无比敬畏那个男人。 毕竟能以罪民之身,悄无声息间将她这个凝海境修士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在她神魂中留下如此霸道烙印的存在,绝不可能是个普通的罪民。 因此在她心中,陈野早已被打上了大能转世、老魔夺舍之类的标签。 也正因如此,她对陈野怀有深深的恐惧。 毕竟他的手段太过诡异莫测,尤其是那神鬼莫测的幻境之术,简直是所有神魂不够强大的修士的噩梦。 她甚至不敢去回忆那一日在幻境中的经历,每一次回想都让她灵魂悸动,恐惧丛生。 更让她不安的是,自从那日一别后,陈野便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这种未知的等待,令她一直有些忐忑不安。 就在她心烦意乱,连周天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滞涩之时,放置在身旁石台上的那枚传音玉符突然亮了起来。 嗡。 一圈柔和的白光在玉符上荡漾开来,在这安静的石室中显得格外醒目。 李清砚猛地睁开双眼,死死盯著那枚正在发光的玉符,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他! 他终于联系自己了。 一时间李清砚长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将一缕真元注入玉符之中。 玉符的光芒稳定下来,随后一个冷静的男子声音从中传出。 「来黑石滩。」 仅仅四个字,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待话音落下后,玉符上的光芒便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朴实无华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陈野要见自己做什么,但李清砚不敢怠慢,迅速从蒲团上站起,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快步走出了洞府。 洞府之外,月凉如水,夜色深沉。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祭起一叶扁舟状的飞行法器,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内门区域,朝著黑水湖的方向疾驰而去。 从内门到黑石滩,平日里需要近一个时辰的路程,但这一次,在李清砚不计成本的消耗真元的情况下,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赶到了。 远远的,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匍匐的黑石滩小岛映入了眼帘。 岛上很安静,只有几点零星的灯火在风中摇曳,码头上静悄悄的,那些罪民和新来的囚犯都已沉沉睡去。 李清砚收起飞行法器,悄无声息地落在岛屿边缘的礁石上,然后迈开脚步,朝著陈野居住的那间独立石屋走去。 终于,石屋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屋里亮著灯,昏黄的灯光从门缝和窗隙中透出。 李清砚在石屋门前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然后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鬓发,这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主人,李清砚奉召前来,听候您的吩咐。」 片刻之后,就听石屋之中传来一个冷然的声音,「进来吧!」 李清砚闻言低下头,小心翼翼的走进了石屋。 石屋内的陈设很是简陋,除了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蒲团外便再无他物。 陈野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仿佛入定了一般。 李清砚不敢抬头看他,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地,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奴婢李清砚,拜见主人。」 陈野没有说话,事实上从李清砚踏入石屋的那一刻,他便已开启了欲望之王座天赋。 霎时间,跪伏在地的李清砚,在他眼中不再是一个身姿曼妙、容颜冷艳的女子,而是一团剧烈燃烧、交织涌动的欲望之气。 最外层是一圈浓郁的,代表著恐惧的惨白色烟气。 这股恐惧之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如同一层厚厚的冰壳,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在这惨白色的烟气中,陈野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是她被自己用幻术击溃心防的场景,是灵魂烙印发作时痛苦挣扎的场景,是她想像中自己被陈野随手抹杀的场景。 这是她此刻最强烈的情绪。 而在恐惧的冰壳之下,则是一股不断翻涌、如同岩浆般炽热的暗红色气流。 这股暗红色代表著对力量的极致渴望,以及不甘于现状,想要重新爬起来的野心! 陈野看到了李清砚幻想自己重新成为内门核心弟子,将曾经羞辱过她的师兄妹踩在脚下的场景。 这份野心和渴望,是她屡遭挫折却依旧没有彻底沉沦的根基。 种种欲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矛盾而又真实的李清砚。 「抬起头来。」陈野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 李清砚闻言身体一颤,缓缓抬起了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安与惶恐,不敢与陈野对视。 「你很害怕?」陈野问道。 「奴婢————不敢。」李清砚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是不敢,还是真的很怕?」说话间,陈野的巧舌如簧技能悄然发动。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奇特的魔力,穿透了李清砚所有的心防,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你在害怕,害怕我随时会捏碎你的灵魂,让你灰飞烟灭,你也在渴望,渴望力量,渴望摆脱现在的处境,重新回到你原来的位置,甚至变得更高。」 李清砚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陈野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无比的剖开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著实令人感到恐惧! 「不————我没有————。」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话一出口却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看著她惊慌失措的样子,陈野摇了摇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心神不宁,真元虚浮,修为不进反退,再这样下去别说重回巅峰,连现在的境界都维持不住。」 陈野的话令李清砚连头都不敢抬。 因为她知道陈野说的都是事实,这段时间她确实因为内心的煎熬而荒废了修行。 「我————。」李清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中流露出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陈野的双眸之中,七彩流光一闪而逝。 他催动了欲望之王座! 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的观察,而是伸出了那双无形的欲望之手,轻轻拨动了李清砚心中的欲望之弦。 随即一个简单而纯粹的念头,如同一颗种子般种入了李清砚的内心。 【忠于我,你将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你的野心,将由我来实现。】 【你的力量,将因我而壮大。】 【我,便是你欲望的终点,你此生的归宿!】 霎时间,李清砚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感觉自己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那深植于灵魂深处,一直带给她无边痛苦和恐惧的奴役烙印,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加宏大温暖的力量所包裹融化! 痛苦消失了。 恐惧也随之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狂热与崇拜! 在她的感知中,眼前这个盘膝而坐的男人,身影在无限拔高。 他不再是一个让她恐惧的主人,而是她所有欲望的源头,是她生命意义的最终指向! 他就是神! 她心中唯一的神祇!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从李清砚的喉间溢出,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两抹病态的潮红。 这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巨大冲击和满足感,比任何肉体上的欢愉都要强烈亿万倍! 而后她看向陈野的眼神之中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奴婢————明白了。」 李清砚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俯下身,用一种无比虔诚的姿态,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了陈野面前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从今往后,李清砚的一切都属于主人。」 而看著彻底完成了升级,从一个奴隶转变为一个狂热信徒的李清砚,陈野的脸上也随之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起来吧。」 陈野的声音平淡如初,但在此刻的李清砚听来却如同天道纶音,每一个字都让她灵魂愉悦,通体舒泰。 「谢主人。」 李清砚柔顺地应了一声,缓缓直起身子,但依旧保持著跪坐的姿态,臻首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那副恭顺谦卑的模样仿佛已经刻入了她的骨子里。 她身上的气息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外表冷艳,内心却被恐惧和野心反复拉扯的矛盾体,那么现在的她则像一柄重新入鞘的宝剑。 所有的锋芒与戾气都已收敛,只剩下对主人的绝对忠诚和随时准备出鞘的决然。 陈野很满意这种变化。 这才是情欲之主这个职业最可怕的地方。 它不是简单的洗脑,而是顺应对方最深处的欲望,将其引导、扭曲,最终编织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被这种力量掌控的人,不会觉得自己被奴役了,反而会认为自己找到了人生的真谛和最终的归宿,从而爆发出十二万分的主观能动性。 「我召你来,是想问问关于外门大比的事情。」陈野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了正题。 「外门大比?」 李清砚闻言立刻抬起头,那双美眸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如何才能为主人提供最全面、最有价值的情报。 这种效率和之前那种问一句答一句,生怕说错话引来惩罚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回主人,宗门三年一度的外门大比定于一个半月之后,在宗门内部的血战谷举行,这是所有外门弟子皆可参加的一场盛会。」 「大比的规则每年都会有些微调,但核心万变不离其宗,就是一场大型的混战。」 「所有参赛弟子会被投入血战谷,谷内会随机投放一些带有积分的令牌,弟子们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抢夺令牌,或是抢夺其他弟子身上的令牌,最终根据积分排名决出前一百名。」 「前一百名皆有贡献点和丹药奖励,前三十名奖励会更加丰厚,并且能获得进入藏经阁第一层,挑选一门功法的机会,而最终积分排名前十的弟子则能直接晋升为内门弟子,并且获得宗门重赏。」 这部分信息与周师兄所说的基本一致,但李清砚接下来的话则让陈野的目光微微一凝。 「不过这只是明面上的规则。」李清砚的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大比之中,真正重要的并非只有积分。」 「哦?」陈野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大比之时,宗门内的长老,乃至宗主,都会以神念观战,弟子们在谷内的表现不仅仅是为了争夺排名,更是为了展现自己的潜力、心性和手段,以获得那些大人物的青睐。」 李清砚解释道:「历史上,不乏有弟子虽然未能进入前十,但因为在战斗中表现出的某种特质,或是心性狠辣,或是智谋过人,从而被某位长老看中,破格收为亲传弟子的例子,这才是大比背后隐藏的更大机缘!」 「所以在大比中,杀人是允许的,甚至是被鼓励的,也因此每一届大比,参与弟子的死亡率都在五成以上,可以说这血战谷既是龙门,也是鬼门关。」 陈野点了点头,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用最残酷的方式筛选出最优秀的蛊王,这很符合血莲宗这种魔宗的行事风格。 「那这次大比的奖励你可清楚?」。 「清楚。」李清砚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次大比的奖励格外丰厚,第十到第四名除了基础的贡献点和丹药外还能获得一件四品法器,第三名和第二名能获得一件准三品法器。」 「而头名,也就是魁首的奖励,乃是一件三品法器玄水避毒珠!」 「这玄水避毒珠乃是采集北冥玄水精英,耗费数十年功夫炼制而成的水行至宝,佩戴在身不仅能避水火,更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大部分水属和毒属的法术攻击。」 「若是在黑水湖这种环境下持有此珠,简直如鱼得水,是当之无愧的保命神器!」 果然是好东西,陈野心中暗道。 若是能得到此物,他以后在黑水湖的行动将再无顾忌,甚至可以去探索那些连内门弟子都视为禁区的最深水域,寻找更高品阶的灵珠。 「除了奖励,大比中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人物?」陈野继续问道。 这才是关键,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提到这个,李清砚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沉吟了片刻后方才开口道。 「外门弟子数千,其中藏龙卧虎者不知凡几,但根据我收集到的情报,有三个人是主人您此次大比中最需要警惕的对手。」 「第一个名叫厉飞血,此人是三年前入门的弟子,据说身负某种上古魔猿的血脉,天生肉身强横,力大无穷。」 「他主修的是宗门的魔猿镇狱功,已臻至大成,据说曾有内门师兄想找他麻烦,反被他三拳轰成重伤,关键此人性格暴虐,嗜血好杀,是此次大比魁首的热门人选。」 「第二个名叫萧媚,此女来历神秘,入门不过一年,却已是外门中风头最劲的人物之一,她修行的功法似乎是某种罕见的媚术,一颦一笑皆可惑人心神,与她交手的男弟子,往往还未出招便已心神失守,败得不明不白,而且据说她背后有核心弟子的支持,背景深厚。」 「第三个————。」说到这里,李清砚的语气顿了顿,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这个人主人您需要格外留意,他叫王东。」 「王东?」陈野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此人实力在厉飞血和萧媚之下,但为人阴险狡诈,最擅长拉帮结伙,党同伐异,而且————。」 李清砚眸中闪过一抹恨色,「此人与当初将我贬至外门的张翠关系匪浅,因此他一直视我为眼中钉。」 「主人您如今的身份是由我举荐进来的,这必然会引起王东的敌视,因此他很可能会在大比中刻意针对您。」 李清砚的分析鞭辟入里,将其中利害关系剖析得清清楚楚。 一个肉身无敌的疯子,一个擅长媚术的妖女,还有一个心胸狭隘、擅长玩弄阴谋的小人。 这外门大比,果然不是那么好闯的。 不过陈野对此并不担心,因为仅从字面上来看,这三人都各有缺陷,自己要想对付他们并不算难。 但前提是他们的真实实力就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些,但陈野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毕竟在血莲宗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谁还不留几手底牌啊。 第279章 各方交锋 第279章 各方交锋 「很好,你提供的这些情报很有价值。」 得到夸奖的李清砚,身体微微一颤,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激动,比得到任何赏赐都让她感到满足。 「为主人分忧,是奴婢的本分。」 「不过,还不够。」陈野话锋一转。 李清砚立刻将头垂得更低:「请主人示下,奴婢定当万死不辞。」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去给我查清楚这三个人更具体的情报。」陈野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我需要的不是那些人尽皆知的消息,而是他们的软肋,他们的习惯,他们真正的底牌。」 「比如厉飞血的魔猿镇狱功有什么罩门没有,他那狂暴血脉又是否有什么可以被利用的缺陷?」 「萧媚的媚术作用原理是什么?她背后所谓的核心弟子又是哪一位?」 「还有那个王东,他喜欢拉帮结伙,那他的团伙里,哪些人是核心,哪些人又是可以被轻易动摇的墙头草?他与张翠的关系究竟到了哪一步?」 陈野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的抛出,每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奴婢明白了。」李清砚郑重应下,「只是要查到如此机密的情报恐怕需要打点不少关系,花费的贡献点和灵石————。 「」 她有些迟疑,毕竟她被贬之后,身家早已不复当初。 「这个你无需担心。」陈野屈指一弹,一个储物袋便落在了李清砚面前。 李清砚神念探入,呼吸顿时一滞。 储物袋里没有别的,只有灵珠,堆积如山的灵珠。 八品的,七品的,甚至还有十几颗六品的,其总价值可谓惊人。 「够不够?」陈野问道。 「够了!完全够了!」李清砚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抬头看向陈野的目光愈发狂热。 这更让她坚信陈野绝非池中之物,如今蛰伏于外门只是巨龙入渊,暂时的潜藏罢了。 「除了情报我还需要一些东西。」陈野继续说道,他报出了一连串药材的名字,大多是用来淬炼肉身,巩固修为的辅助性灵药。 他刚刚突破到凝海境中期,境界尚有些虚浮,需要尽快稳固下来。 而他看中了一些血莲宗魔道功法中霸道无比的炼体之术,这些法门效果显著,但过程也极为痛苦,还需要大量的灵药辅助,否则便是自残。 但对拥有武道天心和牛马之躯的陈野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李清砚将所有名字一一记下,重重点头:「奴婢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主人需要的东西全部备齐。」 「去吧。」陈野挥了挥手。 「是。」李清砚再次虔诚叩首,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倒退著走出了石屋。 随后等到第二天的时候,陈野通过血莲宗的内部令牌,正式提交了参加外门大比的申请,而血莲宗的动作也很快,刚提交上去没一会功夫便批覆通过了。 「这么快?」陈野微微有些讶异,但随即便又释然了。 按李清砚所说,这场外门大比伤亡率极高,因此对于报名资格的审核应该放的很开,只要你是血莲宗的外门弟子基本都可以通过。 这是位于黑水湖东侧狼山下的一座庭院。 此刻,王东正坐在一张由整块黑玉雕琢而成的宽大椅子上,手中把玩著两颗铁胆。 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甚至有些普通,但一双狭长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的阴狠光泽显示著这个人的不好相处。 在他的下手边分坐著七八名外门弟子,这些人个个气息彪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外门中的好手。 他们是王东一手拉拢起来的班底,也是他横行外门,党同伐异的资本。 「东哥,那厉飞血最近越来越嚣张了,仗著自己有几分蛮力,前两天在功德堂就因为一件排队的小事便直接打断了咱们一个兄弟的胳膊!」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王东转动铁胆的动作一顿,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厉飞血————一头只知道用蛮力的蠢驴罢了,大比之上我有的是办法炮制他。」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转冷:「我今天叫大家来不是为了说这头蠢驴,而是另有其人。」 众人神色一凛,都安静下来看向王东。 「李清砚那个贱人,你们都还记得吧?」王东冷笑著提起这个名字。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李清砚当初在内门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颇有名气,后来得罪了张翠师姐,被一脚踹到外门码头去看管罪民,这在当时可是个不小的笑话。 而王东当初曾被这个李清砚折辱过,恰好他又是张翠师姐的众多追求者之一,跟李清砚自然恨之入骨。 「东哥,那娘们不是早就废了吗?被发配去看管那群贱民,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提她作甚?」有人不解的问道。 「哼,本来我也以为她废了。」王东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铁胆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但最近我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贱人举荐了一个叫林寻的家伙进入了我们血莲宗外门。」 「她居然还敢举荐人进宗门,这能通过么?」有人惊讶道。 血莲宗是最看人下菜碟的地方,因此李清砚在失势之后想要举荐人进宗门的话,势必会遭受各方面的诘难。 王东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我查过了,那个叫林寻的家伙不但通过了内审,甚至还在问心镜下撑了过去,如今已经是正式的外门弟子,还被派去黑石滩当了管事。」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能通过问心镜的考验,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林寻什么来历,居然能有这种心性?」最开始发言的那名壮汉皱起眉头,感觉事情有些不简单。 「这正是我在意的地方。」王东的眼神也变得阴沉,「李清砚是什么货色我们都清楚,她绝不会平白无故的去扶持一个普通人,所以这里面要是没鬼,我王东的名字倒过来写!」 说到这他站起身来在庭院中踱步,分析道:「这个林寻要么是李清砚早就藏好的底牌,要么就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但无论哪种可能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李清砚是张翠师姐的眼中钉,那她的走狗自然也是我的眼中钉!」王东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意,「外门大比在即,我绝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这个叫林寻的必须除掉!」 「东哥说的是!」壮汉立刻起身抱拳道,「这件事交给我就好了,一个刚入门的泥腿子罢了,能有多大本事?我这就带几个兄弟过去把他给做了!」 「蠢货!」王东猛地回头,一脚踹在壮汉的肚子上。 壮汉猝不及防,被踹得倒退几步,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惊恐的看著王东。 「现在是什么时候?大比前夕!宗门长老的神念都盯著外门呢,你现在去杀一个有正式身份的管事,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王东怒骂道。 「是,是,东哥教训的是,是我糊涂了。」壮汉连忙认错。 王东的怒气稍稍平复,重新坐回椅子上,冷冷道:「对付这种人,不用我们亲自动手。」 「他不是在黑石滩当管事吗?手底下还管著一群亡命之徒,那你说如果那些囚犯闹起来,不小心把他这个管事给弄死了,是不是很合情合理?」 在场的众人眼睛一亮,纷纷领会了王东的意思。 「东哥高明!」 「借刀杀人,妙啊!」 王东很满意手下们的反应,然后看向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不语,身形瘦小的弟子,开口道:「猴子,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那名叫猴子的弟子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阴冷,「东哥放心。 「黑石滩那批新去的囚犯里有个叫石虎的是个硬茬,性子又冲动,最是好利用。」 王东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吩咐道,「记住,要做得干净点,别留下任何把柄。」 「明白。」猴子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安排完一切,王东挥了挥手:「都散了吧,这次大比,前十必须有我们的人,谁要是敢拖后腿,别怪我王东不念旧情!」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是,然后躬身退出了庭院。 而就在王东下达命令的那一刻,远在黑石滩石屋内的陈野,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虽然距离遥远,欲望之王座无法直接覆盖,但万劫刀君的劫运之眼却赋予了他一种冥冥之中的感知。 就在刚才,陈野感觉到一条充满了恶意的劫线从内门的方向延伸而来,悄然连接到了自己的身上。 有人,在算计他。 陈野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平静。 对此他并不意外,因为从他决定报名参加外门大比的那一刻起,就意味著他将进入大众的视线之中。 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动作会这么快罢了! 与此同时,一座怪石嶙峋的大山深处,咆哮声如同惊雷般炸响,震得山石簌簌作响。 山谷中央,一个身高近九尺,浑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的青年正在与一头体型庞大的三阶妖兽疯狂搏杀。 这青年正是厉飞血。 他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更有一道道诡异的黑色魔纹若隐若现。 关键他没有使用任何兵器,一双铁拳就是他最强的武器。 「吼!」 血纹妖熊人立而起,磨盘大的熊掌带著腥风,狠狠拍向厉飞血的头颅,这一掌若是拍实了,足以将精铁拍成铁饼。 厉飞血不闪不避,眼中闪烁著疯狂的战意,不退反进,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他的头顶上,黑色的魔猿虚影一闪而逝。 魔猿镇狱功! 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炸开,卷起漫天烟尘。 厉飞血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行了数丈,在地上型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而那头血纹妖熊则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它那厚实的熊掌竟被厉飞血一拳打得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都刺了出来。 一拳之威,竟恐怖如斯! 「不够!还不够!」厉飞血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更加兴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再次朝血纹妖熊猛冲过去。 这一次他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拳都以伤换伤,打法可谓狂暴到了极点。 山谷中,拳拳到肉的闷响声和妖熊痛苦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片刻之后,这头凶悍的三阶妖兽竟被厉飞血活生生打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和碎肉溅了厉飞血一身。 厉飞血站在妖熊的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身上也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兽血,脸上露出一个狰狞而满足的笑容。 「痛快!」 厉飞血闭上眼睛,感受著战斗后气血的沸腾和肉身的欢愉。 对他而言,战斗就是最好的修行。 就在这时,一个阴柔的声音从山谷口传来。 「厉师兄真是好兴致,这头血纹妖熊可是看守血灵草的宝贝,就这么被你打杀了,万兽苑的张长老怕是要心疼了。」 厉飞血猛地睁开眼,眼中凶光一闪,望向谷口。 只见一个身穿粉色罗裙,身姿曼妙的女子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脸上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萧媚。 「滚。」厉飞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讨厌这个女人身上那股让他心烦意乱的香气。 「咯咯咯————。」萧媚掩嘴轻笑,仿佛没有感受到厉飞血身上那骇人的杀气一样,巧笑倩兮道:「厉师兄还是这么不解风情,小妹只是路过,看师兄打得辛苦,顺道提醒师兄一句罢了。 她美眸流转,意有所指地说道:「听说这次外门大比,出了个有趣的新人叫林寻,此人是李清砚举荐进来的,来历不明,但居然能通过问心镜的考验,还当上了黑石滩的管事。」 厉飞血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兴趣:「无名之辈,不值一提。」 「是吗?」萧媚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我可是听说,王东那个小人已经盯上他了,而且我总觉得,这个林寻————不简单呢。」 说完她也不等厉飞血回答,便转身袅袅娜娜地离去了,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在山谷中回荡。 厉飞血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 对他来说,不管是王东还是林寻,都一样。 在大比的战场上,只要是挡在他面前的,他都会用拳头将其一一打爆! 想到这他弯下腰,徒手撕开血纹妖熊的胸膛,从里面掏出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妖丹,然后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嘴里,像嚼豆子一样嘎嘣嘎嘣地嚼碎了吞下。 狂暴的妖力瞬间在他体内炸开,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另一边,萧媚离开血气山谷后并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洞府,而是拐进了一片幽静的竹林。 竹林深处,有一座雅致的凉亭。 凉亭里,一个面容俊美,气质阴柔的青年正在煮茶。 他身穿一袭华贵的紫色长袍,腰间佩戴著一块代表核心弟子身份的玉牌。 「师兄。」萧媚走到凉亭前,收起脸上所有的媚态,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紫袍青年头也不抬,只是专注的看著面前茶炉中那翻滚的沸水。 「都办妥了。」萧媚柔声回答,「万兽苑的张长老已经答应,会在大比时为我提供三头二阶顶峰的血影妖狼作为助力,作为交换,我将大比中一半的收获分给他。」 「嗯。」紫袍青年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只是————。」萧媚有些迟疑地开口,「师兄,为了一个外门大比的名额值得我们付出这么大代价吗?以师兄您的身份,想安排我进内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已。 紫袍青年闻言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自光很冷,像淬了毒的刀子,看得萧媚心中一寒,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你懂什么?」紫袍青年冷冷道,「我让你去争的不是区区一个内门弟子的名额,而是魁首的奖励——玄水避毒珠!」 「玄水避毒珠?」萧媚一愣。 「没错。」紫袍青年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再过半年就是宗门秘境血河洞开启的日子,那里面机缘无数,但也凶险异常,尤其是血河中的蚀骨阴煞,连金丹老祖都忌惮三分,但若有了这玄水避毒珠护身,我便多了几分把握。 「所以我需要你替我拿到它!」紫袍青年的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其他人还好说,唯独这个厉飞血————。」萧媚面露难色,「他修的魔猿镇狱功已经大成,肉身强横无比,我怕不是他的对手。」 「厉飞血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罢了。」紫袍青年不屑的撇了撇嘴。 「他的魔猿镇狱功虽然霸道,但每次催动血脉之力都会让他的神智受到影响,变得更加狂暴,也更容易被激怒,你只要利用好这一点,用你的天狐媚术扰乱他的心神,让他彻底狂化的话,不攻自破。」 「你更应该关注的是王东这个小子,此人心思狠毒,城府极深,关键身后有林翠那个贱人撑腰,连我也得退让三分,很不好对付。」 第280章 借刀杀人,将计就计 第280章 借刀杀人,将计就计 紫袍青年名为阮晟,乃是血莲宗真正的核心弟子,与当初将李清砚踢出核心弟子行列的张翠属于同一层级的存在,他也是萧媚背后真正的靠山。 因此在听完阮晟那冰冷而不容置疑的话语后,萧媚心中一凛,连忙垂下臻首,不敢再多言。 她很清楚,自己能有今日的地位都源于眼前这个男人的扶持,因此他的意志自己必须遵从。 一时间,凉亭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默,只有炉火上的沸水在咕嘟作响。 为了打破这片刻的僵局,萧媚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即柔声开口道:「师兄,我今日还听到了一个有趣的传闻。」 「说。」阮晟的目光依旧落在茶具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关于一个叫林寻的新人的。」萧媚小心翼翼的观察著阮晟的神色,沉声言道:「我听说他是李清砚那个贱人举荐进宗门的。」 「李清砚?」 听到这个名字,阮晟终于有了些反应,「一个斗败了的丧家之犬罢了,连核心弟子的身份都保不住,被踹去看管那群贱民,早已形同废人一般,这也值得你特意提起?」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漠然,仿佛李清砚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污染O 「师兄说的是。」萧媚连忙附和,随即又补充道:「只是这个林寻似乎有些古怪,他居然通过了问心镜的考验,而且那王东似乎已经盯上他了。」 「呵。」阮晟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重新低下头,摆弄起手中的茶盏,「一个废人举荐上来的家伙,能有什么出息?无非是走了狗屎运,有点心性的穷酸散修罢了。」 在他看来,李清砚已经彻底失去了价值,那么与她相关的一切自然也都不值一提。 「至于王东,这条狗惯会小题大做,因此由他去折腾就好了,你现在的任务是专心准备大比,将玄水避毒珠给我拿到手,至于其他的事情,无需理会。」 「是,师兄,媚儿明白了。」萧媚低下头,恭顺地应道。 但不知为何,这个名叫林寻的男人,总让她感觉有些异样。 能让李清砚那种心高气傲的女人,在落魄之后还愿意花费力气举荐的人,真的会是师兄口中那般不堪的废物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因为师兄的判断,是不会错的。 与此同时,黑石滩。 结束了一天劳作的罪囚们早已沉沉睡去,只有巡夜的张武提著一盏油灯在码头上来回踱步,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就在这时,一道鬼祟的身影借著夜色的掩护,如同一只灵猫般悄无声息的避开了张武的视线,从岛屿的另一侧礁石滩登陆,潜入到了罪囚们居住的棚屋区域。 来人正是王东的心腹,那个被称为猴子的瘦小弟子。 他身形矮小,气息收敛得极好,在阴影中穿行时更是没有半点声响。 而这次他的目标也很明确,正是石虎。 根据情报,这个石虎是三个武修囚犯中性格最为暴躁易怒,头脑也最为简单的人,再加上自己精通煽动话术,因此将其说服的话,难度应该并不大。 —— 很快猴子便找到了石虎所在的棚屋。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学著一种夜枭的叫声在屋外叫了起来。 片刻之后,棚屋的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中走出,正是石虎。 只见他警惕的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即沉声喝道:「谁在装神弄鬼?」 确定目标出现之后,猴子从阴影中走出,对著石虎抱了抱拳,「石虎兄弟别误会,在下是来帮你的。」 「帮我?」石虎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怀疑。 「没错。」猴子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语气说道:「兄弟,你们本是铁衣门的高足,如今却沦为阶下囚,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给人当牛做马,难道心中就没有怨言吗?」 石虎沉默不语,但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猴子见状心中暗喜,知道自己找对了切入点,继续添油加醋道:「那个姓林的管事别看表面上对你们不错,但他不过是想让你们为他卖命罢了,等你们没了利用价值,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 「你想说什么?」石虎瓮声瓮气地问道。 「很简单。」猴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背后的人是宗门里真正的大人物,他很欣赏你们的实力,因此只要你们能帮我们一个小忙,在大比之前,想办法解决掉这个姓林的管事,事成之后我保证不仅能抹去你们的罪囚身份,甚至还能给你们一个加入血莲宗外门的机会!」 「到时候你们就能光明正大地为铁衣门报仇雪恨!这可比在这里当一辈子采珠的贱民强多了吧?」 猴子自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石虎低垂的眼眸中闪过的不是心动,而是一抹冰冷刺骨的杀意。 成为主人的奴仆,为主人创造价值才是他们如今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竟然敢蛊惑自己背叛主人? 这简直是找死! 「你说的————可是真的?」就在这时石虎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迟疑和动摇。 「千真万确!」猴子见鱼儿似乎上钩了,顿时大喜过望,拍著胸脯保证道:「我背后的大人物一言九鼎!只要你们干掉林寻,以后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好!」石虎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决心,「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动手!」 说著他一把揽住猴子的肩膀,热情的将他往自己棚屋的方向带。 猴子没有丝毫怀疑,只当是这个蠢笨的武夫已经被自己说动,心中充满了计谋得逞的得意。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踏入棚屋的瞬间,变故陡生! 石虎那揽在他肩膀上的手臂猛地收紧,一股恐怖的巨力传来,如同铁箍一般瞬间锁死了他的半边身体,同时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了他的喉咙! 「你————!」猴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想挣扎,但在石虎那堪比妖兽般的力量面前,他的一切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石虎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将其掐晕过去,随后冷哼一声,像拖死狗一样拖著这个昏迷的猴子,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著岛屿另一端的石屋走去。 片刻之后,石屋的门被敲响。 「进。」 石虎推开门,将手中昏迷的猴子扔在地上,然后单膝跪地,恭敬的垂下了头。 「主人,此人方才潜入岛上,试图煽动我等背叛您。」 陈野盘坐在蒲团之上,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瘦小身影上,眼神平静无波。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石虎没有丝毫隐瞒,将方才猴子如何出现,如何花言巧语的试图策反自己,又许诺了什么好处,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抹去罪囚身份,加入血莲宗外门————。」陈野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倒真是舍得下本钱。」 「把他弄醒。」 「是!」 石虎应了一声,起身走到猴子身边,毫不客气地提起他的衣领,然后另一只手左右开弓,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了猴子的脸上。 「唔————。」 剧烈的疼痛令猴子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只见他茫然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石虎那张充满了煞气的脸。 「你————你们————。」 此时他的目光越过石虎,看到了不远处蒲团上盘膝而坐,正一脸平静的看著自己的陈野,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完了! 自己暴露了! 「说吧,谁派你来的?」陈野淡淡道,猴子心中一凛,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叫嚣起来:「林寻!我劝你最好马上放了我!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王东师兄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试图用王东的名头来震慑陈野。 然而陈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王东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猴子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想到在听到王东的名字后,对方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忌惮,反而充满了不屑。 「你————你别太嚣张!」猴子咬著牙,还想继续放几句狠话。 陈野却懒得再跟他废话,心念一动,直接开启了欲望之王座。 霎时间,在陈野的视野中,猴子头顶上升腾起一团灰败而驳杂的欲望之气。 这是一个典型的小人物的欲望构成。 他没有石虎那种纯粹的守护欲,也没有严伯那深藏的野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源于最基本的生存本能和对更高地位的浅薄向往。 而他之所以依附王东,也是因为他觉得王东强大,能给他带来好处和安全感。 既然找到了根源,那一切就好办了。 陈野不紧不慢的开口,声音仿佛带著一种奇特的魔力,直接在猴子的灵魂深处响起。 这是巧舌如簧的力量。 「你叫猴子,对吗?」 猴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外号想必跟了你很多年了吧,因为你身形瘦小,擅长潜行和偷袭,像一只躲在阴影里的猴子。」 「你依附于王东,为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无非是想借他的势,让你这只猴子能活得安稳一点,能爬得更高一点。」 陈野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剖析著猴子的内心,让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但你有没有想过,在王东眼里你永远都只是一只随时可以牺牲的猴子,一件用完即弃的工具?」 「就像今天,他让你来执行这个任务,成功了,好处是他的,失败了,死的是你,你觉得他会为了你这只死掉的猴子,真的来找我的麻烦吗?」 陈野的声音陡然转冷:「别天真了,他只会找另一只猴子来替代你。」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猴子的身上,让他浑身冰冷,手脚发凉。 因为他知道,陈野说的————全都是事实。 王东为人阴狠凉薄,这一点,跟在他身边的猴子比谁都清楚。 自己若是真的死在了这里,王东最多也就是咒骂一句废物,然后便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抛之脑后。 看著猴子眼中流露出的动摇和恐惧,陈野知道,时机到了。 他双眸之中,七彩流光一闪而逝,那双无形的欲望之手悄然伸出,拨动了猴子心中的欲望之弦。 一个简单而直接的念头如同一颗不容抗拒的种子,被强行种入了猴子那团灰败的欲望之气中。 【依附强者,才是生存的唯一法则。】 【王东是虚假的强者,而我才是你唯一值得效忠的君王。】 【为我办事,你将不再是阴影里的猴子,而是行走于光明之下的鹰犬!】 猴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恐惧、迷茫、挣扎————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过。 陈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著。 他知道,猴子这种人的意志力远比不上秦青他们,因此他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猴子眼中的挣扎便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狂热与崇拜。 「奴才————张猴,拜见主人!」 猴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陈野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起来吧。」 「谢主人!」张猴恭敬的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然后垂手侍立在一旁,姿态比之前在王东面前还要恭顺百倍。 「你现在回去告诉王东,说你虽然没能成功策反石虎,但却趁乱用毒针偷袭了我。」陈野开始下达指令。 「告诉他,我虽然实力强横,但猝不及防之下还是中了招,如今身受重伤,真元运转不畅,一身实力去了七八成,虽然还能勉强参加大比,但已不足为虑。」 「是!奴才明白!」张猴毫不犹豫的应下,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已经开始思考该如何表演才能让王东深信不疑。 这种为主分忧的主观能动性,正是情欲之主这个职业最可怕的地方。 「去吧,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安插在王东身边的一双眼睛,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及时向我汇报。」 「奴才遵命!定不负主人厚望!」 张猴再次重重叩首,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倒退著走出了石屋,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石虎看著张猴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道:「主人,就这么放他回去?万」 「没有万一。」陈野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从他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对我的忠诚便已超越了他自己的生命。」 「至于王东————一条自作聪明的狗罢了,既然他喜欢玩弄阴谋,那我就陪他玩玩。」 「让他以为我身受重伤,掉以轻心,总好过让他觉得我深不可测,从而对我保持警惕的好,毕竟————有时候示敌以弱也是一种武器。」 石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即不再多想。 如今在他心中,陈野就如神明一般,自己只要乖乖听从命令就行,其他的根本不用操心。 一个时辰之后,王东的庭院内。 张猴连滚带爬的跑进来,直接跪倒在王东面前。 「东哥!属下无能,任务————任务失败了!」 王东看著他那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模样,眉头顿时一皱:「怎么回事?一群贱民你都搞不定?」 「东哥,您有所不知啊!」张猴哭丧著脸,将早已编好的说辞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那个叫石虎的蛮子简直不是人!属下刚把您的意思说完,他二话不说就动了手,属下根本不是对手,差点就回不来了!」 「废物!」王东骂了一句。 「不过————。」张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狠色,「属下虽然没能策反他们,但在混乱中,属下用藏在指甲里的腐骨针,结结实实的扎了那林寻一下!」 「哦?」王东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中招了?」 「绝对中招了!」张猴肯定道,「我亲眼看到他脸色发黑,连气息都乱了! 要不是那个石虎拼死护著,我当时就能要了他的命!而且东哥您放心,腐骨散的毒性您是知道的,就算他有解药,没个十天半月也别想恢复过来,所以这次大比他就算能参加也绝对是个废人了!」 「好!好!好!」 王东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他走上前,拍了拍张猴的肩膀,大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机灵!这次干得不错,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是好的!放心,等大比之后,我一定好好赏你!」 「多谢东哥!」张猴感激涕零的叩首言道。 只是王东根本没注意到,在张猴那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蠢货。 你已经被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还不自知。 第281章 万象毒体,龙象之躯 第281章 万象毒体,龙象之躯 时间如水,在黑石滩的潮起潮落间悄然流逝。 外门大比之期越来越近。 整个血莲宗外门都弥漫著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弟子们或是在闭关苦修,或是四处奔走拉帮结伙,或是耗尽积蓄兑换法器丹药,都想在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中多分一杯羹。 而黑石滩却显得异常平静。 自从张猴回去复命,传递了林寻身受重伤的假消息后,王东那边便彻底消停了下来,再也没有派人来骚扰。 显然在他看来,一个身中剧毒的废人,已经不值得他再浪费任何精力。 这也正合了陈野的心意。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 一道窈窕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在黑石滩的礁石上,正是前来复命的李清砚。 相比于上次,她身上的气息更加内敛,但那双望向石屋的美眸中,狂热与崇拜之色却愈发浓郁。 「主人,李清砚奉命前来。」她在门外恭敬行礼。 「进来。」 得到允许后,李清砚推门而入,再次跪伏于地。 「主人,您吩咐的事情奴婢已经办妥了。」 说著她双手奉上一个储物袋。 陈野接过,神念探入。 储物袋内分门别类的摆放著数十种散发著各异气息的灵药。 有形如鬼爪,阴气森森的九幽断肠草,也有温润如玉,散发著勃勃生机的青木回春藤。 这些正是陈野之前让她去收集的,用于炼体的材料。 除了药材,储物袋的角落里还放著几枚玉简。 陈野拿起一枚玉简,贴在眉心,神念沉入其中。 玉简内是李清砚耗费了巨大代价,动用了无数人情关系才收集到的关于厉飞血、萧媚和王东三人的详细情报。 其内容之详尽,远超陈野的预期。 厉飞血:魔猿镇狱功,已臻至第六重血煞魔猿之境。其血脉之力催动到极致时,肉身防御力堪比三品法器,但神智会陷入半狂乱状态,六亲不认,只凭战斗本能行事。 其罩门并非肉身,而在神魂!他因功法特性,神魂相比同阶修士要脆弱得多,极易被幻术或神魂攻击所伤!弱点:其幼年时曾被困于蛇窟,对蛇类妖兽有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萧媚:天狐媚术,疑似为上古传承《素女心经》的残篇,其媚术核心在于以自身精神力结合特制的合欢散香气,引动他人心底情欲,从而达到操控心神的目的,对心志坚定或神魂强大者效果会大打折扣。其背后核心弟子名为阮晟,此人是宗门某位长老的嫡系,心机深沉,睚眦必报。 王东:此人心机深沉,阴险狡诈,情报显示,王东曾为张翠追求者,后成为其摩下走狗,其团体核心成员共三人,分别是修炼土行功法,擅长防御的石墙赵磊;身法诡异,擅长刺杀的鬼影孙谦;以及一名掌握了基础阵法的阵修李牧,其余成员皆为墙头草,不足为虑。 陈野将玉简放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李清砚提供的这份情报不可谓不详尽,甚至连厉飞血内心深处的弱点都给挖了出来。 有了这些,那三个所谓的热门人选在他眼中便再无秘密可言。 「你做的很好。」陈野夸奖了一句。 「为主人分忧,是奴婢的荣幸!」 李清砚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赏赐。 「这些你拿著。」陈野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十几颗品相极佳的七品灵珠,扔给了她,「算是你这次的赏赐,也用于你日后打点关系。」 「谢主人赏赐!」李清砚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的将灵珠收起。 她很清楚,这些灵珠不仅代表著财富,更代表著主人对她的认可。 「下去吧,大比之前,不要再来找我。」 「是!」 李清砚再次叩首,然后恭恭敬敬的退出了石屋。 待她走后,陈野的目光落在了那堆积如山的各色灵药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是时候开始最后的冲刺了。 万毒龙象体! 这是血莲宗藏经阁中一门早已无人问津的炼体魔功。 这门功法霸道无比,修炼方式也堪称自虐,因为它需要引万种剧毒入体,以毒攻毒,并在一次次的毁灭与重生中,将肉身淬炼到堪比上古龙象般强横的境地。 其过程之痛苦,远非常人所能忍受,而且稍有不慎便会毒发身亡,化为一滩脓血,连神魂都无法逃脱。 因此这门功法虽然威力强大,但早已被血莲宗弟子视为禁忌,束之高阁。 但对陈野而言,这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功。 牛马之躯带来的恐怖恢复力和耐受性,武道天心带来的对功法原理的瞬间洞悉,以及见神宗师打下的坚实肉身基础,这三者结合,足以让他将这门功法的风险降到最低,而将收益提到最高! 陈野不再犹豫,从石屋角落里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巨大木桶,将那些剧毒灵药和辅助性的温和灵药按照特定的比例一一投入桶中。 随后他划破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滴入桶内。 嗤! 一声轻响,木桶内的药材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瞬间融化沸腾,化作一桶漆黑如墨,散发著刺鼻腥臭和甜腻香气,不断冒著气泡的粘稠液体。 仅仅是闻到这股味道就足以让一个养气境的修士头晕目眩,真元逆乱。 陈野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褪去衣物,露出了那具线条流畅,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身体,然后深吸一口气,直接跨入了木桶之中。 滋啦! 当他的皮肤接触到那黑色液体的瞬间,一阵仿佛烤肉般的声音响起。 难以想像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从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涌入脑海! 那不是单纯的灼烧感,而是混合了腐蚀、撕裂、麻痹、针扎等成千上万种痛苦的集合体! 万种剧毒在这一刻,争先恐后的顺著毛孔疯狂涌入他的血肉、经脉、骨骼,甚至是内脏之中! 换做任何一个其他人,哪怕是凝海境巅峰的修士,在这一瞬间恐怕都会被这恐怖的痛苦冲垮意志,被剧毒融化成一滩血水。 但陈野却面无表情,与此同时,武道天心天赋全力运转,心神空明,将自身意志与肉身剥离开来,以上帝视角冷静地观察著体内发生的一切。 同时牛马之躯的恐怖恢复力开始展现。 被毒素破坏的血肉细胞,在下一秒就开始疯狂蠕动、再生。 随后陈野催动著真元,按照万毒龙象体的法门引导著那些狂暴的毒素,一遍又一遍的冲刷著自己的四肢百骸。 这个过程无异于将自己千刀万剐,然后又重新拼接起来。 痛苦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但陈野的脸上却始终保持著一种近平麻木的平静。 很快,他的气息在这场魔鬼般的淬炼中开始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疯狂暴涨! 而在木桶之中,陈野的身体正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蜕变。 他的皮肤上,一道道漆黑的魔纹若隐若现,仿佛有远古的龙象虚影在他的背后咆哮。 他的骨骼,在一次次的碎裂与重塑中,变得比精金还要坚硬,血液甚至都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暗金色,其中蕴含著恐怖的毒性和生命力。 不知过了多久,当木桶中的黑色液体彻底变得清澈透明,所有的毒性精华都被他吸收殆尽之时,陈野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眸中没有痛苦,没有疲惫,只有一片深邃如渊的平静。 因为陈野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力量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而他的修为也已经稳稳停留在了凝海境中期,可是陈野对此并不满足,他起身走出木桶,那具完美的身体上连一丝伤痕都没有留下,反而散发著一种如同宝玉般温润的光泽。 随后陈野再次从储物袋中取出药材,重复之前的步骤,准备进行第二次淬炼! 大比在即,他要将自己的实力推到现阶段的极致! 一天———— 两天———— 三天———— 当木桶中的毒液不知第几次变得清澈时,石屋之内,一股压抑不住的恐怖气息陡然爆发! 轰!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被挣脱,一股远超凝海境中期的磅礴气势冲天而起,甚至引得黑石滩上空的云层都为之翻涌搅动! 码头上,正在监督罪囚们修补渔网的张武猛地抬起头,骇然望向陈野石屋的方向。 「这————这是————。」 他感觉到一股让他心悸胆寒的威压从那边传来,仿佛有一头远古凶兽在那间小小的石屋中苏醒,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在另一边,正在黑水湖浅水区修炼的秦青、石虎、严伯三人也同时停下动作,满脸震惊的望向岛屿。 「是主人的气息!」石虎的感受最为明显,因为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中蕴含著极为恐怖的力量。 「主人————又突破了?」秦青的美眸中除了狂热之外,又多了一抹深深的敬畏。 这位神秘莫测的主人,实力增长的速度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与此同时,石屋之内,陈野缓缓从木桶中站起。 他并没有因为突破到凝海境后期而欣喜若狂,脸上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 他的身体看起来并没有变得更加魁梧,反而比之前更显修长匀称,但每一寸肌肉线条之下都蕴含著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力量。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但在真元的催动下,一层细密的,宛如龙鳞般的暗金色纹路会从皮肤下浮现出来,玄奥而强大。 这便是万毒龙象体小成的标志——龙象之躯! 陈野轻轻握了握拳。 没有动用丝毫真元,仅仅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便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他有一种感觉,现在的自己哪怕不动用任何武学和法术,一拳之下也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而这还不是最大的收获,陈野再次催动劫运之眼。 这一次,他眼中的世界变得更加清晰。 他不仅能看到自己身上那几条与王东、萧媚等人连接的,代表著敌意的劫线,更能清晰看到一条从宗门方向延伸而来,最终汇聚于自己身上的,璀璨夺目的金色运线! 这条运线无疑代表著这次外门大比所蕴含的机缘。 陈野迈步走出石屋,所有罪囚见状全都诚惶诚恐的退到了一旁,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秦青、石虎、严伯三人则早已在门外等候,在见到陈野之后立刻恭敬的躬身行礼。 「参见主人!」 陈野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经过这段时间的苦修,三人的变化也很大。 秦青的气息变得愈发冰冷和锋锐,石虎则变得更加沉稳。 但变化最大的还是严伯。 他依旧沉默寡言,但陈野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隐晦而致命的锋芒。 对此陈野很满意。 因为这证明这三把刀已经初步淬炼成型了。 随后陈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挥手,三股蕴含著他对武道理解的意念便涌入了三人的脑海之中。 「这是我对功法的一些感悟,能领会多少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三人身体剧震,立刻盘膝坐下,闭目感悟。 陈野所传的并非具体的招式,而是直指武道本源的理。 对石虎而言,他瞬间明白了如何将自身的气血与大地之力结合,让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加浑厚、源源不绝。 对秦青而言,她领悟了如何将自己的身法与水流融为一体,做到真正的人水合一,无影无形。 而严伯则仿佛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他明白了剑的极致不是技巧,而是纯粹的杀意。 陈野的随手点拨,直接为他们省去了十年,甚至数十年的苦修! 也因此三人对陈野的崇拜和感激也达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顶点。 而陈野在做完这一切后便不再理会他们,而是抬头望向了血莲宗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宗门内部,那股属于大比的肃杀之气已经汇聚到了顶峰。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悠远的钟鸣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响彻了整个黑水湖。 当——! 紧接著,一艘巨大无比,通体呈现出诡异血红色的楼船法器撕开云层,缓缓降临在黑水湖的上空。 楼船之上,无数血莲宗的旗帜迎风招展,一股铁血肃杀之气铺天盖地而来。 一道威严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音,从楼船上传遍了外门的每一个角落。 「大比之日,血战谷开!」 「所有报名弟子,即刻前往血莲广场集合,不得有误!」 陈野眼中精光一闪。 终于要开始了吗? 随即转身对三人留下一句话。 「看好家。」 说罢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宗门方向疾驰而去。 血莲广场是血莲宗外门最大的一处集会场所,由一整块巨大的黑色岩石打磨而成,光滑如镜,广阔无比。 平日里这里门可罗雀,显得空旷而死寂。 但今天这里却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数千名血莲宗外门弟子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黑压压的一片,几乎站满了整个广场。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紧张的气息。 每个人都在警惕的打量著周围的人。 因为他们知道,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中的敌人。 昔日的同门之谊,在此刻显得一文不值。 陈野混在人群之中,气息收敛到了凝海境初期的水平,神色平静,毫不起眼O 同时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将所有重要的目标尽收眼底。 很快,陈野便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人。 在广场的东侧,一个身高近九尺,浑身肌肉虬结的青年如同一座铁塔般矗立在那里,周围三丈之内竟无一人敢于靠近。 他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双臂抱胸,闭目养神,但那股不自觉散发出的,如同洪荒凶兽般的狂暴气息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正是厉飞血。 他仿佛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唯一在意的只有即将到来的战斗。 而在广场的另一端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身穿粉色罗裙的曼妙女子正被一大群男性弟子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央。 她巧笑嫣然,一颦一笑都带著一股浑然天成的魅惑,让周围那些男弟子一个个神魂颠倒,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 正亜萧媚。 她就像一朵盛开在战场上的罂粟花,美丽却也致命,看似在与人谈笑风生,但那双流转的美眸中却不时闪过一丝精明与算计。 陈野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而亚转向了广场的北侧。 在那里,一个面容普通,眼神仕狠的青年正被七八个气息彪悍的弟子簇拥著。 正亚王东。 此刻的王东正意气风发的与身边的几个核心手仆谈笑风生,目光不时扫过全场,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自得。 当他的视线扫过厉飞血时,脸上闪过一丝不烈,在他看来,厉飞血不过亚一头有勇无谋的蠢驴罢了。 而在看向萧媚时,眼神中则带上了一抹贪婪和仕扰。 要不亚因为顾忌她背后的阮晟,王东恨不得当场就将这个萧媚给拿仆,然后带回老巢好好享用一番。 无奈这阮晟不管亚实力还亚伍位都不容小觑,甚至不弱于自沟的靠山,因此他才有些投仇忌器,不敢造次。 就在这时,他突然回头问一旁的猴子,「那洽寻来了没有?」 第282章 大比开始,血战谷开 第282章 大比开始,血战谷开 张猴一直躬著身子,跟在王东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听到问话,立刻抬起头,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谄媚和恭敬。 「东哥,我刚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已经看到那小子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广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瞥了一眼。 王东顺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在人群的边缘地带看到了一个身穿灰色劲装的青年。 那青年独自一人站著,与周围热闹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面色略显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看上去就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哼,还真敢来。」王东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看来腐骨散的滋味还没让他彻底长记性。」 「东哥说的是。」张猴连忙附和道,「我看他就是死鸭子嘴硬,舍不得这次大比的机缘,想来碰碰运气罢了,一个中了腐骨散的废物,现在恐怕连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不足为虑。」 王东满意的点了点头,在他看来,陈野现在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是极限了。 一个废人,自然不值得他再多加关注。 他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几个心腹沉声道:「都听好了,厉飞血那头蠢驴不足为惧,因为他只有一个人,让他先去跟别人拼个你死我活,我们主要提防的是萧媚那个贱人,她手底下人多,又擅长蛊惑人心,最是难缠。」 「至于其他人,都是土鸡瓦狗。」王东的语气充满了自信,「进入血战谷后,孙谦、赵磊,你们两个带一半人先去清扫那些落单的废物,尽快收集令牌,把积分提上来,猴子,你跟著我,我们去找个好地方,等著猎物上门。」 「是,东哥!」众人齐声应道,眼中闪烁著兴奋与嗜血的光芒。 就在这时,广场上空那艘巨大的血色楼船之上,数道强横的气息降临。 三名身穿血色长老袍服的老者出现在船头,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广场上的数千名弟子。 那磅礴的威压如同山岳般镇压下来,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变得针落可闻。 为首的一名长老面容枯槁,双眼深陷,但目光却锐利如鹰。 他扫视了一圈下方的弟子,随即开口道:「外门大比,宗门盛事,既是你们的机缘,也是你们的劫数。」 「规则很简单。」 他一挥手,一道巨大的光幕在广场上空展开,光幕之上是一副不断变化的复杂地图。 「此乃血战谷,方圆三百里,地形复杂,内有山川、密林、沼泽、毒瘴。谷内我们投放了一百六十一枚积分令牌,其中白色令牌一百枚,每枚十分;青色令牌五十枚,每枚五十分;赤色令牌十枚,每枚一百分。」 「除此之外还有一枚紫色令牌,得之可得一千分。」 此言一出,下方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贪婪之色。 因为这一枚紫色令牌就抵得上一百枚白色令牌! 枯槁长老似乎很满意这种反应,继续说道:「令牌到手,只需滴血认主,积分便会记录在你们的身份玉牌之上,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更直接的方式。」 说到这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笑容森然。 「杀死其他弟子,他身上所有积分令牌便是你的了。」 「此次大比时间为七日,七日之后血战谷关闭,积分排名前一百者,皆有赏赐,前十者,可入内门!魁首赏三品法器—玄水避毒珠!」 「现在,入谷!」 枯槁长老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两名长老同时掐动法诀。 嗡—! 整个血莲广场剧烈震动起来,那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上,无数血色的符文亮起,交织成一个巨大无比的传送法阵。 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瞬间笼罩了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陈野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 当他再次恢复视觉时,人已经出现在了一片昏暗的密林之中。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巨木,树干呈黑褐色,枝叶稀疏,透不进多少光亮。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藏著什么危险。 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惨叫声便从密林的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很显然,传送是随机的,而血腥的淘汰从一开始就上演了。 一些运气不好的弟子,或是直接落入了妖兽的巢穴,或是被传送到了一起,然后被身边的同门痛下杀手。 陈野没有急著行动。 他第一时间发动了夜行者天赋,身形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悄无声息的攀上一棵数十丈高的巨木树冠,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然后催动了劫运之眼。 霎时间,眼前的世界变了模样。 昏暗的密林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无数或明或暗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片区域的命运网络。 他看到,在东边约莫三里外的地方有一道微弱的白色运线,如同一缕轻烟般摇曳,那应该是一枚白色令牌。 而在西北方向,一股浓郁的血色劫线冲天而起,其中夹杂著妖兽的嘶吼和修士的惨叫,显然那里正发生著一场惨烈的战斗。 陈野的目光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而是缓缓扫过整个视野范围。 很快,他的目光便锁定了一个方向。 在南边约五里外的一处山坳里,他看到了几条熟悉的劫线纠缠在一起。 正是王东手下的几名弟子。 此刻,他们正将三名看起来势单力薄的外门弟子围在中间,脸上挂著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几位师兄,我们无意与你们为敌,我们这就离开!」被围困的三名弟子中,为首一人强压著恐惧,颤声说道。 「离开?」王东手下一名脸上带著刀疤的弟子狞笑一声,「想离开可以,把你们的储物袋和身份玉牌都留下,然后自断一臂,我们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你————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哈哈哈,在这血战谷,拳头大就是道理!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实力不济却还敢跑进来送死!」 刀疤脸弟子不再废话,手中长刀一挥,便要痛下杀手。 被围困的三人脸上露出绝望之色。 然而就在刀疤脸的长刀即将落下的一瞬间,一道黑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窜出! 这道黑影没有携带任何兵器,只是简简单单的并指如刀,对著刀疤脸的后心轻轻一戳。 噗嗤! 一声轻微的血肉破裂声响起。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一截被暗金色纹路覆盖的手指从自己的胸口透体而出。 那手指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你————。」 他艰难的转过头,想要看清身后偷袭者的模样。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双平静到漠然的眼睛。 下一秒,一股蕴含著恐怖剧毒的真元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刀疤脸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腐烂,最后噗的一声化作了一滩恶臭的脓血,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而在一击得手之后,陈野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就像一个幽灵,在宣判了死亡之后便悄然离去,不留下一丝痕迹。 果然,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几名弟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因为他们甚至没有看清那道黑影是如何出现的! 「谁?!」 「滚出来!」 他们色厉内荏地叫喊著,背靠背聚在一起,惊恐地环顾著四周。 但回应他们的只有周围幽暗的山林,以及山谷间鸣咽的风声。 而这几人在惊恐的叫喊了一阵后,再也不敢停留,甚至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慌不择路的便逃走了。 而那三名侥幸逃生的弟子在愣了半晌之后,对著空无一人的密林深深一揖,然后也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远处的树冠上,陈野看著那几名仓皇逃窜的背影,眼神平静。 他要做的不是将这些人全部杀死,而是要制造恐慌。 他要让王东手下的每一个人都活在随时可能被阴影吞噬的恐惧之中,让他们彼此猜忌,心神不宁。 想到这陈野从树冠上飞落下来,悄无声息的隐入不见天日的山林之中。 王东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建立了一个临时的营地。 他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手中把玩著两颗铁胆,神色颇为自得。 按照他的计划,赵磊和孙谦他们带人出去清扫一圈,应该能带回来不少积分令牌,为他后续的行动打下坚实的资本。 「东哥,赵哥他们去了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旁边一个心腹有些沉不住气,开口问道。 王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道:「慌什么,估计是玩得兴起,多抓了几条杂鱼罢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名负责探查消息的弟子便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脸上满是惊惶之色。 「东哥!不————不好了!出事了!」 王东眉头一皱,睁开眼,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说,怎么回事?」 那名弟子喘著粗气,指著南边的山坳,声音都在发抖:「刀疤他————他死了!」 「什么?」王东猛地起身,一把揪住这名弟子的衣领,「你说清楚点!刀疤怎么死的?」 「我————我不知道!」这弟子吓得魂不附体,「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地上有一滩脓血,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而且赵哥他们也吓坏了,正在往回赶!」 一滩脓血? 王东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很快赵磊等人也狼狈不堪地跑了回来,一个个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东哥!有————有鬼!那林子里有鬼!」 「闭嘴!」王东怒喝一声,声音如同炸雷,「什么鬼不鬼的!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赵磊被他一喝稍微镇定了一些,但声音依旧颤抖:「我们————我们根本没看清敌人是谁,刀疤他就被人杀了,然后凭空————凭空化成了一滩血水————。」 听完他们的描述,王东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他不是傻子,自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很任显,他们是碰上了一个实力高强,并且修炼了歹毒功法的硬茬子。 「一群废物!」王东一脚乐旁边的一块石头踹得粉死,「六个人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你们是猪吗?」 赵磊等人被骂得狗血淋头,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时一直沉默的张猴走了上来,压低声音道:「东哥,依我看,对方一击得手便立刻远遁,说任他实力虽强但也有所顾忌,不敢与我们正面抗衡,因此很可能是一个擅长潜行和下毒的独行客。」 王东听了脸色稍缓,觉得张猴说的有道理。 如果对方真有碾压他们的实力,何必搞这些偷鸡摸狗的把戏,直接杀出来就是了。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王东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躲在暗处的苍蝇,让人防不胜防。 而为了重振气,也为了找回场子,王东决定亲自出马。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他环视众人,厉声道,「一个只会偷袭的垃圾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跟我走!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根据事先得到的情报,知道在西边一处雾气缭绕的峡谷中藏宰一枚青色令牌,本打算让手下积分积累到一定程度再去取的,但现在他决定用这枚令牌来安定人心。 张猴低宰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但嘴上却立刻表态:「东哥英任!有您亲自出马,那藏头露尾的家伙常定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伙气似乎恢复了一些。 于是王东大手一并,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著西边峡谷进发。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枣百丈远的地方,一道身影正如同鬼魅般吊在后面。 陈野通过劫运之眼,清晰看到了王东一行人劫线的变动,那条代表他本人的劫线正准直指向一处充公了迷雾和凶险的地方,于是身形一晃,直接跟了上去。 当王东带宰人马来到峡谷口时,但见峡谷内白雾茫茫,能见度不足三丈,仿佛一只张开巨口的洪荒猛兽,吞噬宰一切光线和声音。 阴冷的风从谷内吹出,带宰一股刺骨的寒意。 「东哥,这里面————看宰有点邪门啊。」一个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怕什么!」王东呵亓道,「富贵险中求!那枚青色令牌就在这峡谷深处,拿到它我们就能领先大部分人!因此都把眼睛给我放亮点,跟紧我!」 说宰他一马当先,走进了浓雾之中。 其他人见状也只好硬宰头皮跟了上去。 峡谷内异开安静,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乐心提到了嗓子眼,十分警惕的打量宰四周翻涌的白雾。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是擅长刺杀的鬼影孙谦,他是王东手下最强的元候,对危险的感知也最为敏锐。 然而,就在他们深入峡谷约百丈之后,孙谦突然感觉后颈一凉,仿佛被什么毒蛇盯上了一般,于是猛地回头看去,但身后除了翻滚的浓雾,什么都没有。 「错觉么?」孙谦皱了皱眉,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于是他放慢脚步,与前面的同伴业开了一点距离,整个人的精神都绷紧到了极致,如同一张拉公的弓。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身后时,他头顶上方一块岩壁的阴影中,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宰他。 陈野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的贴在岩壁上,夜行者的天赋让他与环境完美的融为了一体。 他利用了孙谦的警惕心理,故意制造出背后的威胁感,将他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去。 此刻时机已到,陈野松开手,身体如同一片羽毛般悄然落下。 孙谦只觉得头顶一暗,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只冰冷的手便捂住了他的口鼻,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快如闪电般划过他的喉咙。 「呃————。」 孙谦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想要呼喊挣扎,但所有的声音和力气都随宰喉管中喷涌而出的鲜血而迅速流逝。 他到常都不知道敌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陈野一击得手,直接乐孙谦的脑袋切了下来,然后没有丝毫停留,脚尖在孙谦的尸体上一点,借力再次跃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浓雾笼罩的岩壁之上。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并且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队伍还在继续前进。 又走了十几步,王东突然停了下来,皱眉道:「孙谦呢?怎么没跟上?」 众人回头一看,身后屑屑如也,只有茫茫白雾。 「孙谦!」 「孙谦!你在哪?」 王东心猛地一沉,大声呼喊宰孙谦的名字,但回应他的只有在峡谷中回荡的回声。 恐慌在剩下几人心中迅速蔓延。 如果说刀疤的常还可以用大意被偷袭来解释,那么以警惕和身法著称的孙谦在毫无声息的情况下就这么消失了,这只能说任一件事。 那个未知的敌人————极为强大。! 就在众人惊恐万状之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啪的一声哑在了他们面前。 众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正是孙谦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他的脸上还残留宰极致的惊恐与不敢置信。 「啊!」 一个心理素质较差的弟子当场就崩溃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闭嘴!」 王东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但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宰。 第283章 崭露锋芒!! 第283章 崭露锋芒!! 「别慌!都聚到我身边来,结阵防御!」王死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嘶吼道O 他知道,现在若是乱跑只会被逐个击破。 剩下的几人闻言连忙背靠背的聚拢在一起,组成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型。 峡谷内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即将把人逼疯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轻笑声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钻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笑声很轻,带著一丝嘲弄和玩味,却又仿佛无处不在,根本无法判断其来源。 「谁?!滚出来!有种跟老子真刀真枪的干一场!」王东状若疯狂地对著浓雾咆哮道。 但那笑声依旧不紧不慢,如同催命的魔音,一点点敲碎他们最后的心里防线。 「魔鬼————是魔鬼————。」 终于,有一个弟子彻底崩溃了,丢下武器,不顾一切地朝著来时的路疯狂跑去。 「回来,蠢货!」王东怒吼著想要拉住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名弟子刚跑出十几步,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 紧接著,一道黑影从他身边的浓雾中闪现,手起刀落。 一声短促的惨叫过后,一切又重归于寂静。 王东和剩下的几人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他们甚至没看清那黑影是如何出手的。 「东哥,我们————我们怎么办?」其中一名弟子的声音带著哭腔。 王东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知道,他们已经被逼入了绝境。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就在他准备下达最后一个命令的时候,王东的身体猛地一僵,于是转头看去。 只见那翻涌的浓雾中,一道身影正悄然浮现。 这人穿著不起眼的灰色劲装,脸色带著一丝「病态」的苍白。 正是林寻! 此刻他正一脸平静的注视著他们。 「林————林寻!」 当看清那道从浓雾中缓缓走出的身影时,王东身边最后一名核心手下,擅长防御的石墙赵磊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我跟你拼了!」 赵磊狂吼一声,双脚猛地一踏地面,雄浑的土黄色真元自体内狂涌而出。 轰! 他身前的地面瞬间龟裂,一面厚达数尺,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土墙拔地而起,朝著陈野狠狠撞了过去。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绝学一石堡冲击,攻防一体,威力巨大。 然而,面对这势不可挡的土墙,陈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只是平静的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著那面飞速撞来的土墙凌空一按。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在赵磊骇然欲绝的目光中,这面坚不可摧的土墙在距离陈野还有三尺远的地方骤然停滞。 紧接著,咔嚓,咔嚓———— 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一般,迅速在土墙上蔓延开来。 「不————不可能!」赵磊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的石堡冲击,足以硬抗凝海境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怎么可能被如此轻易的挡下? 陈野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按下的手掌轻轻一握。 砰的一声巨响,那面厚实的土墙瞬间爆碎成漫天烟尘。 而赵磊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功法被破,他也随之身受重创。 陈野的身影穿过弥漫的烟尘,如同闲庭信步般来到了赵磊的面前。 赵磊脸上血色尽褪,看著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青年,心中所有的战意和勇气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求饶。 「别————别杀我!林师兄,我————我再也不敢了!是王东!都是王东逼我们这么做的!我愿意把所有的积分令牌都给你,只求你饶我一命!」 为了活命,他毫不犹豫的将王东给出卖了。 陈野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中带著一丝怜悯,又带著一丝不屑。 就在这时,王东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疯狂,猛地转身,头也不回的朝著峡谷深处疯狂逃窜。 他甚至不忘拉上张猴,不是因为什么兄弟情义,而是想在关键时刻再多一个能为自己挡刀的肉盾。 赵磊也不禁一愣,就在这时,陈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下辈子,记得跟对主子。」 下一瞬,万毒龙象体的剧毒真元汹涌而入。 赵磊的身体甚至来不及抽搐便在瞬间化作一滩漆黑的血水,将地面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大坑。 随后陈野才好整以暇的追了上去。 峡谷深处,王东拉著张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没命狂奔著。 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 「东哥慢点,我————我快跑不动了————。」张猴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 「废物!快跑!」王东头也不回地怒骂道,但手上的力道却不由自主地松了一些。 他现在身边只剩下张猴这最后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了,要是连他也跑丢了,自己就真的成孤家寡人了。 「东哥!这边,这有一条小路!」张猴一边跑,一边急中生智的指著旁边一条崎岖难行的小径。 「快带路!」王东此时已经方寸大乱,根本没有心思去分辨真假,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让他钻狗洞都行。 在张猴的引领下,两人在迷雾中左拐右绕,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王东只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了,真元也消耗了大半,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他扶著一块岩石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回头看去,见那道恐怖的身影并没有追上来,心中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而张猴则正强自支撑著为自己护法,看到这一幕,王东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动。 「猴子————好————好兄·弟————。 「」 他没想到,在自己众叛亲离的时候,这个猴子居然还对自己不离不弃。 「你放心!」想到这王东拍了拍张猴的肩膀,郑重承诺道,「等这次大比结束,我一定去求张翠师姐,让你成为内门弟子!我王东说到做到!」 张猴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激动道:「多谢东哥!能跟著东哥是猴子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算是死,我也要保护东哥你周全!」 王东被他这番「忠肝义胆」的话语感动得稀里哗啦,心中的恐惧都消散了不少,豪气顿生。 「好兄弟!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稍作喘息,正准备继续赶路。 可就在这时,张猴却突然指著他们前方的浓雾,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 「东哥————没————没路了!」 王东心中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的雾气不知何时稀薄了许多,露出了路的尽头。 那是一面高达百丈,光滑如镜的陡峭悬崖,如同一面天堑,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王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也就在这一刻,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他们身后的浓雾中传来。 哒哒哒。 王东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那翻涌的雾气中,一道他此生最不想看到的身影正背著手,如同散步一般,悠然向他们走来。 此刻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的「病秧子」,而是一个气定神闲,眸光平静如深潭的恐怖存在。 对方身上那凝海境初期的伪装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令人心悸的磅礴气势,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你的毒————。」王东嘴唇哆嗦著,「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你根本没中毒!」 陈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像是夸奖,又像是嘲讽。 「总算反应过来了,还不算太蠢。」 「你!」王东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面容都为之扭曲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 对方故意示弱,让他以为自己身中剧毒,实力大损,从而放松警惕,然后又将他的手下一个个虐杀,一步步将他逼入绝境。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偷袭,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杀! 自己则是那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 巨大的羞辱感压倒了恐惧,王东的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色厉内荏的嘶吼起来。 「林寻!你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是张翠师姐!她是核心弟子!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天上地下,整个血莲宗,都将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他试图用张翠的名头来震慑陈野。 然而陈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张翠?」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摇了摇头,「她算什么东西。 ,王东瞳孔骤然一缩,张翠师姐在宗门内是何等人物,核心弟子中的佼佼者,背后更有长老撑腰,权势滔天。 而眼前这个林寻竟敢说她算什么东西? 他疯了吗?! 眼看威胁无效,王东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始求饶和利诱。 「林师兄!林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胆包天,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我————我这里有三百多分的令牌,还有我全部的身家,我全都给您!只求您能饶我一条狗命!」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的从储物袋中掏出大把的灵石和各种法器材料,堆在地上,希望能打动陈野。 陈野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神情依旧平静。 可王东却从陈野的眼神中看到了刻骨的杀意。 他彻底绝望了。 因为王东知道,无论如何今天对方都不会放过自己了。 既然如此————。 「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王东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体内的真元全部爆发,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朝著陈野猛扑过去。 他没有攻击,而是张开双臂,想要死死抱住陈野,为自己最后的底牌创造机会。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陈野甚至没有后退,只是随意抬起脚一踹。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王东的膝盖直接被踹得反向弯折,整个人惨叫著跪倒在地。 不等他反应过来,陈野又是一脚,踹断了他另一条腿。 紧接著是双臂。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王东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四肢尽断,只剩下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陈野。 「杀了我————有种就杀了我!」他嘶吼道。 陈野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而是将目光投向一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地的张猴。 王东见状,似乎想到了什么,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著张猴喊道:「猴子!快跑!跑出去告诉张翠师姐!告诉她是林寻杀了我!让她为我报仇!快跑啊!」 在他看来,这或许是自己唯一能报复对方的机会了。 只要张猴能逃出去,将消息带给张翠师姐,以张翠师姐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林寻! 张猴听到他的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却没有跑。 他只是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看著瘫在地上的王东,那眼神中有讥讽有不屑,还有一些好笑。 王东愣住了。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最「忠心」的兄弟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就在他疑惑之际,陈野已经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平静的与他对视。 「不用他去报信了。」 陈野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宣判。 「因为很快,你的张翠师姐就会下去陪你的。」 说完,在王东惊恐的目光中,陈野伸出手,不紧不慢的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王东还想说什么。 咔! 一声轻响,王东的脖子被干脆利落地扭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眼中所有的神采间黯淡。 到死他都想不明白这个林寻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敢说出那番话。 而在做完这一切后,陈野站起身,看向瘫坐在地的张猴。 张猴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跪到陈野面前,正打算说些什么,陈野的手刀却已经精准的切在了他的后颈上。 张猴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软软倒了下去。 「戏演得不错,但现在还不是让外人看戏的时候。」陈野轻声自语。 他很清楚,此刻血战谷外一定有无数双眼睛通过法阵或者神念窥视著这里的一切。 张猴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忠诚表现得太过异常,很容易被那些老奸巨猾的长老们看出端倪。 在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无视一切规则之前,谨慎,永远是第一位的。 将张猴打晕,这才是最合理的处理方式。 随后陈野将王东身上那枚代表著他身份和积分的玉牌取了下来。 玉牌之上光芒流转,显示著一个数字:一百六十五。 这个分数在目前阶段已经算是相当高了。 陈野没有犹豫,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落在王东的玉牌之上。 嗡! 玉牌光芒一闪,上面属于王东的灵魂烙印瞬间被抹除,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陈野自己的身份玉牌之中。 随后陈野又走到那几个被他杀死的喽啰尸体旁,如法炮制,将他们身上零零散散的积分也一并笑纳。 最终他玉牌上的积分,停留在了一百八十五这个数字上。 与此同时,血战谷外,血莲广场。 巨大的光幕悬浮于半空之中,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不断跳动的数字。 光幕的最顶端有几个光芒璀璨的名字。 厉飞血,积分:二百七十七。 萧媚,积分:二百三十一。 这两个名字,遥遥领先于其他人。 而在他们之下,是许多积分在一两百之间浮动的名字,彼此之间犬牙交错,排名不断变化,竞争异常激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光幕之中,王东的名字突然光芒一暗,变成了灰色,然后缓缓从榜单上消失。 「咦?王东死了?」 「怎么回事?王东可是这次大比的热门之一,据说实力很强,怎么这么快就出局了?」 「他不是张翠师姐的人吗?谁这么大胆子敢杀他?」 人群中响起一片议论和惊呼之声,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就在王东的名字消失的同一时间,一个原本排在榜单最末尾,积分一直为零,几乎被人忽略的名字突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只见林寻这个名字后面的积分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飙升! 而林寻这个名字也如同坐了火箭一般,一路向上,冲破了数百个名字的阻碍,最终停留在榜单第四十五名的位置! 整个广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之声! 「我没看错吧?林寻?这个林寻是谁?」 「嘶————一口气涨了这么多分!这说明他肯定猎杀了一名强大的对手。」 「这个林寻是哪里冒出来的黑马?」 无数疑问和震惊在人群中蔓延。 而在广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用斗笠遮住大半面容的女子正死死盯著光幕上那个闪耀的名字,娇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著。 正是李清砚。 此刻她的指甲都因过度用力而深深掐入了掌心,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主人他————终于开始展露锋芒了!」 第284章 狂暴的身体对抗! 第284章 狂暴的身体对抗! 与此同时,血色楼船之上,那三名主持大比的长老同样注意到了光幕上的异动。 「哦?有点意思。」居中那名面容枯槁的长老,深陷的眼窝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这个叫王东的小子是张翠的人吧?竟然这么快就被人给清出去了。」 「王东此人,心性阴沉,颇有手段,修为也到了凝海境中期顶峰,离后期只差一步之遥,而且他手下那几个亲信也都不是易与之辈,所以能将他们整个队伍悄无声息的解决掉,这个林寻,著实不简单啊!」左侧一位身材微胖的长老抚著胡须,沉吟道。 「查查这个林寻的底细。」枯槁长老吩咐道。 很快便有执事弟子将一份玉简恭敬地呈了上来。 枯槁长老神念探入,片刻后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家道中落的散修? 因为举荐才入的宗门?还是李清砚那个废人举荐的?」 「这就有趣了。」右侧那位一直沉默不语,气息最为阴冷的长老突然开口了,「一个废人举荐的穷酸散修竟然能反杀掉张翠的人,这其中恐怕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啊。」 「调出他所在区域的影像。」枯槁长老随即下令道。 很快,楼船中心的一块巨大晶石上,光芒流转,浮现出了峡谷内的景象。 画面中,一个身穿灰色劲装的青年正一脸平静的站在一具被扭断脖子的尸体旁。 正是陈野。 他在做完这这一切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不紧不慢地将王东等人的储物袋一一收起,动作娴熟,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沉稳的心性。」微胖长老赞许的点了点头,「此子在斩杀强敌之后不骄不躁,心绪毫无波澜,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单凭这份定力就远超同辈。」 「且先看看后续怎样吧!」枯槁长老淡淡道。 峡谷深处,浓雾之中。 陈野自然知道,自己刚才的一番动作必然已经落入了那些观战长老的眼中。 因此陈野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直接转身离开了,直到找到一处隐蔽的角落后才开启了劫运之眼。 霎时间,眼前的世界再次变得不同。 无数或明或暗,或粗或细的线条在翻涌的雾气中交织延伸。 陈野的目光没有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停留,而是缓缓扫过整个峡谷,望向更远的地方。 很快,他的目光被一个方向所吸引。 在血战谷的中心区域,一股强横狂暴,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血色劫煞之气冲天而起,如同一根支撑天地的血色巨柱,甚至将那片区域上空的云层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在那股劫煞之气周围,还缭绕著数十道或强或弱的运线,其中有三道青色运线和一道赤色运线尤为醒目。 这说明,那里不仅有大量的积分令牌,还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存在。 「厉飞血————。」 根据李清砚提供的情报来判断,这股气息正是那位肉身强横、嗜血好杀的厉飞血。 而在解决了王东这条杂鱼之后,也是时候去会会这条疯狗了。 毕竟万毒龙象体小成之后,自己的肉身力量究竟达到了何种程度,陈野自己也很好奇。 而厉飞血无疑是最好的试金石。 想到这里陈野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身后的浓雾之中,朝著那片散发著滔天劫煞之气的沼泽地带悄然潜行而去。 他没有选择直线奔袭,而是借助夜行者天赋,在山林间不断穿梭,避开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正在发生战斗的区域。 沿途他还顺手解决掉了几个不开眼,想对他动手的倒霉蛋,将自己的积分又向上提升了十几分。 大约一刻钟后,一股混杂著血腥与腐臭的湿热空气迎面扑来。 前方的密林变得稀疏,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无垠的黑色沼泽出现在陈野的眼前。 沼泽上空笼罩著一层淡绿色的毒瘴,咕噜咕噜冒著气泡的泥潭随处可见,不知名的骸骨散落其间,整个区域都弥漫著一股死亡与危险的气息。 而就在这片死亡沼泽的边缘地带,一场血腥的杀戮正在上演。 陈野收敛全部气息,藏身于一棵巨大的枯树之后,目光平静的望向战场中心。 他看到厉飞血,那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正在围攻七八名外门弟子。 没错,是厉飞血一人围攻这七八名外门弟子。 甚至都不能用围攻来形容了,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厉飞血那古铜色的皮肤下,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浑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 他没有使用任何法器,一双铁拳便是他最恐怖的武器。 面对一名弟子祭出的飞剑,他不闪不避,直接一拳轰出!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那柄法器级别的飞剑竟然被他一拳砸得哀鸣一声,直接倒飞出去,剑身上甚至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拳印! 「怪物!这家伙就是个怪物!」 这几名弟子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们本是临时组成的小队,仗著人多想来这片区域寻找令牌,却没想到一头撞上了厉飞演这头人形凶兽。 「死!」 厉飞血一拳逼退飞剑,毫不停留,脚下猛地一踏,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冲入人群之中。 一名弟子躲闪不及,被他一拳正中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名弟子的胸膛整个塌陷了下去,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数十丈远,落地时早已没了声息。 鲜血和碎肉更是激起了厉飞血眼中的疯狂。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再次扑向下一个目标。 远处的树后,陈野静静看著这一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能感觉到,厉飞血此刻虽然看似强大,但神智已经陷入半狂乱状态,攻击全凭本能,毫无章法可言。 「魔猿镇狱功————果然霸道。」 陈野轻声自语。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心中一动,催动劫运之眼,目光扫向沼泽的另一个方向。 在那里,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纤细身影正悄然注视著这里的一切。 那身影的运线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粉色,充满了魅惑与危险的气息。 萧媚。 陈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过谁是黄雀谁是蝉,现在还言之过早。 陈野收回目光,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厉飞血身上。 他能感觉到,厉飞血的气息在杀戮中正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不稳定,就像一座处在活跃期的火山一样,随时可能失控。 陈野看了一眼沼泽深处,那里,一道浓郁的赤色运线正散发著光芒。 一枚赤色令牌。 看来这便是厉飞血在此地大开杀戒的原因。 想到这,陈野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向后退去,再次融入了身后的密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就在陈野消失后不久,厉飞血终于结束了战斗。 围攻他的七八名弟子,无一幸免,全部化作了冰冷的尸体。 厉飞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身上的血色纹路明灭不定,眼中疯狂的杀意缓缓褪去,恢复了一丝清明。 然后他看都没看那些尸体一眼,径直走向沼泽深处,从一处泥潭中捞出一枚通体赤红,散发著灼热气息的令牌。 在滴血认主,将一百积分收入囊中后,厉飞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这片沼泽,去寻找下一个目标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针扎一般,从背后传来。 厉飞血猛地转身,双拳紧握,摆出防御姿态,警惕的望向身后。 只见在那片飘荡著绿色毒瘴的沼泽边缘,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在那里。 那人身穿灰色劲装,身形修长,面色略显苍白,与这片血腥残酷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片空间。 厉飞血的瞳孔骤然一缩。 此人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气息,看起来就像一个无意间闯入此地的普通弟子。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人,却让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煞气正盛的厉飞血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厉飞血的肌肉瞬间绷紧,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眸子,重新染上了一层警惕的血色。 「你是谁?」 陈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的看著他,目光从他那虬结的肌肉,扫到他沾满血迹的铁拳,最后落在他胸前那枚刚刚获得的赤色令牌上。 那眼神就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这种被当做猎物的眼神,瞬间点燃了厉飞血心中的暴虐。 「找死!」 厉飞血不再废话,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血战谷里,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任何敢于挑衅他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轰! 他脚下的地面猛地炸开一个深坑,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蛮牛,裹挟著一股腥风,朝著陈野狂冲而来。 他没有动用法术,也没有祭出法器,因为对他来说,自己这双足以轰碎山岩的拳头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巨大的拳头在陈野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拳风未至,那股凌厉的劲气已经刮得他脸颊生疼。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陈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只是简单的抬起右手,迎著厉飞血的拳头直接怼了上去。 两个大小完全不成比例的拳头,一个如同攻城巨锤,一个如同凡人书生,就这样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看到这一幕,远在沼泽另一端,通过秘术草木通灵窥视著这一切的萧媚,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自量力。」 在她看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寻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 与修炼了魔猿镇狱功,肉身堪比上品法器的厉飞血硬碰硬?这和用鸡蛋去砸石头有什么区别? 她几乎已经能预见到,下一秒,这个林寻的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子,都会被厉飞血一拳轰成肉泥。 不光是她,就连楼船上观战的几位长老也纷纷摇头。 「此子心性虽好,但太过托大了。」微胖长老惋惜地说道。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吃了亏才能长记性,可惜在血战谷里,吃亏的代价往往是死亡。」阴冷长老冷漠地评价。 然而预想中骨断筋折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两座山峰相撞的巨响在沼泽上空轰然炸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拳头交接处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上厚厚的腐叶被瞬间掀飞,周围的毒瘴被一扫而空,就连附近几个泥潭中的浑水都像是被投入了巨石,掀起数丈高的浪花。 萧媚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 楼船上的几位长老也同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战场中心,厉飞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被一只看起来并不算粗壮的手掌稳稳挡了下来。 陈野的身体纹丝不动。 反倒是厉飞血,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在碰撞的瞬间竟然后退了半步。 虽然仅仅是半步,但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在纯粹的力量对拼上,他,竟然落入了下风! 「这————这怎么可能?!」厉飞血脸上的暴虐被震惊所取代。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面色平静的青年。 「你的力量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陈野平静的声音响起,「有点让人失望啊。」 这句话像是一桶滚油,浇在了厉飞血的怒火之上。 「吼——!」 厉飞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再有任何保留。 体内的魔猿镇狱功被催动到了极致。 「第六重,血煞魔猿!」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声从他体内传出,那本就魁梧的身躯再次膨胀了一圈,身高直逼一丈。 同时浑身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块块坟起,一条条血色的纹路在他的皮肤上交织成一头狰狞咆哮的远古魔猿图腾。 一股比之前狂暴了数倍的血色煞气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他的双眼特彻底变成了毫无理智的血红色。 这一刻的厉飞血,已经彻底化身为一头只知杀戮与毁灭的人形凶兽。 「死!死!死!」 他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朝著陈野疯狂砸来。 每一拳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威力比之前强大了何止一倍! 面对进入血煞魔猿状态的厉飞血,陈野的眼神终于多了一丝认真。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滑出数丈,躲开了厉飞血的攻击。 轰!轰!轰! 厉飞血的拳头尽数落空,砸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泥浆四溅。 「只会躲吗?懦夫!」厉飞血咆哮著,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同时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旋风,在沼泽地上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然而,无论他的攻击多么狂暴,却始终无法碰到陈野的一片衣角。 陈野的身影就像是风中摇曳的柳絮,水上漂浮的落叶,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避开所有的攻击。 这是他融合了夜行者、见神宗师等多个职业的战斗技巧后,所形成的独特战斗风格。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炫目的光影,有的只是对时机、距离、角度最精准的把控。 在观战的众人眼中,此刻的战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画面。 厉飞血就像一头发了疯的巨熊,在疯狂地挥舞著爪子,破坏著周围的一切。 而陈野则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斗牛士,优雅从容的戏耍著这头发狂的野兽,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充满了艺术感。 「好精妙的身法!」 楼船上,微胖长老忍不住抚掌赞叹,「此子的战斗天赋当真是我生平仅见! 他不是在躲,而且还是在观察分析,寻找厉飞血的破绽!」 「确实。」阴冷长老也表示了赞同,「厉飞血的魔猿镇狱功虽然霸道,但进入狂暴状态后神智不清,攻击全凭本能,破绽百出,这个林寻,显然是看穿了这一点。」 「看来,我们都小看他了。」枯槁大长老深陷的眼眸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芒。 而后他突然开口对身边的执事问道:「宗门里最近可有什么与炼体有关的顶级功法被人兑换过?」 那执事愣了一下,连忙躬身道:「回大长老,藏经阁中威力强大的炼体功法,兑换条件都极为苛刻,外门弟子几乎不可能满足,而且炼体一道,苦不堪言,早已不是主流————。」 枯槁大长老闻言,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晶石屏幕。 而在沼泽的另一端,萧媚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 她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忌惮。 她自问,如果换做是自己,面对进入狂暴状态的厉飞血,唯一的选择就是利用身法和法术远远的风筝他,绝不敢靠得这么近。 可这个林寻却敢在刀尖上跳舞,仅凭这份胆识和实力就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个林寻————究竟是谁?」 第285章 血脉狂化,以暴制暴 第285章 血脉狂化,以暴制暴 就在这时,战场中的局势再次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在又一次闪过厉飞血势大力沉的一记横扫之后,一直被动闪避的陈野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不再后退,反而迎著厉飞血那因为用力过猛而露出的巨大空当欺身而上! 厉飞血也察觉到了危险,口中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吼,本能的想要收回拳头,变招防御。 但已经晚了! 陈野抓的就是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只见他身形一晃便贴近了厉飞血那庞大的身躯,右手五指张开,如同一只铁钳,精准无比的抓住了厉飞血轰出后尚未完全收回的巨大拳头,手臂上的肌肉猛然鼓胀起来,皮肤之下,一道道神秘而古老的暗金色纹路一闪而逝! 「起!」 陈野口中发出一声低喝,随即腰身一拧,手臂发力,这厉飞血竟然被他硬生生抡了起来! 紧接著陈野朝著旁边一处泥潭便狠狠砸了下去!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泥潭仿佛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击中,瞬间炸开! 数以十万斤的黑色淤泥混合著腥臭的潭水,被一股巨力顶上了近百丈的高空,形成一道壮观无比的黑色水墙,然后如暴雨般倾盆而下! 哗啦啦! 黑色的泥浆雨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就连数里之外,正在通过秘术窥探战场的萧媚都感觉自己藏身的草叶上溅到了几滴泥点。 虽然身在数里之外,仅仅是通过草木通灵的秘术感知著战场上发生的一切,但刚才那一下撼天动地的撞击,所带来的视觉和心灵冲击却是无比真实。 那股纯粹到极致,蛮不讲理的庞大威势,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作用在她的心神之上,让萧媚心脏狂跳,甚至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与此同时,血色楼船之上,气氛也有些死寂。 周围侍立的执事弟子们全都目瞪口呆的看著晶石屏幕上那震撼性的一幕,久久无言。 那冲天而起的泥浆巨浪,那如同陨石撞击般的恐怖声势,即便隔著法阵光幕也依旧带给了他们强烈的冲击。 「咕嘟。」不知是谁偷偷咽了一口唾沫,打破了这片寂静。 「刚才那是什么?」微胖长老的脸上也写满了错愕。 「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那名气息阴冷的长老冷冷道,声音中带著一丝兴奋。 作为血莲宗的长老,他们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天才妖孽没有见过? 但像陈野这样,在凝海境便爆发出如此恐怖怪力的还是头一次见。 「不对!」 一直沉默不语的枯槁大长老突然开口了,那深陷的眼窝中爆发出两团精光,死死盯著晶石屏幕上陈野的身影。 「把刚才的影像放回放!」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身旁的执事弟子不敢怠慢,连忙掐动法诀,操控晶石。 光幕上的画面瞬间倒流,然后以一种极慢的速度重新播放。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陈野抓住厉飞血拳头,发力抢起他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臂之上浮现出了一道道如同龙象盘踞的暗金色纹路! 那纹路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感却让在场的长老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是————这是————万毒龙象体!」 微胖长老在看清那纹路的瞬间便失声惊呼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什么?!」 阴冷长老也是瞳孔骤缩,「你确定是万毒龙象体?」 万毒龙象体! 血莲宗藏经阁中一门极为特殊且古老的炼体功法。 说它特殊,是因为它的修炼方式与宗门主流的血煞、阴毒法门截然不同。 它不修血煞,不炼阴魂,而是引万毒淬炼肉身,以剧毒为薪柴,点燃气血烘炉,最终修成龙象之躯,力可撼山,身如金刚。 说它古老是因为这门功法据传是血莲宗一位上古体修大能所创,品阶极高,理论上足以让人肉身成圣。 但它也臭名昭著。 因为它的修炼过程实在是太过痛苦跟危险了,近乎自虐一般! 首先想要入门就必须身中奇毒,然后在剧毒侵蚀神魂与肉身的极致痛苦中寻找那一线生机,引动气血反噬剧毒,从而完成第一次淬体。 整个过程堪称九死一生。 历史上,无数自命不凡,想要尝试修炼这门功法的弟子百分之九十九都死在了入门的第一步,被剧毒活生生折磨致死,化作一滩脓血。 即便侥幸入门,后续的每一次提升都需要引入更强、更猛烈的剧毒来淬炼己身,因此每一次修炼都是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 近三百年来,血莲宗不是没出过惊才绝艳的炼体天才,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在这门功法上折戟沉沙,好一点的能全身而退,运气差的直接就身死道消了。 久而久之,万毒龙象体便成了宗门内一个禁忌般的存在,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甚至很多新入门的弟子都不知道宗门还有这样一门恐怖的功法。 可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竟然将这门功法练成了? 而且看他刚才爆发出的力量,显然已经不是初窥门径,而是小有所成了! 「错不了,绝对是万毒龙象体!」枯槁大长老的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语气无比肯定,「那古老厚重的力量气息以及龙象盘踞的独特法纹,我曾在宗门的典籍上见过!」 得到大长老的确认,另外两位长老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 一个能将万毒龙象体练成的人,他的意志力、心性、以及对痛苦的忍耐力该是何等的恐怖? 难怪这个林寻之前始终保持那超乎寻常的冷静。 毕竟一个能忍受万毒噬体之痛的人,世间恐怕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心神动摇了。 「有趣,真是有趣————。」枯槁大长老喃喃自语,那张万年不变的枯槁面容上竟然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笑容,「一个废人举荐的穷酸散修居然修炼成了禁忌功法————今年的外门大比看来不会无聊了。」 就在这时,晶石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个被陈野砸出来的巨大泥坑突然开始剧烈冒泡,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 紧接著,一股更加狂暴嗜血也更加原始的恐怖气息从泥潭深处冲天而起! 轰!!! 一道黑影裹挟著漫天泥浆从泥潭中一跃而出,重重落在了地面上。 这是一头身高超过一丈二,浑身覆盖著一层黑色长毛,肌肉虬结如同山岩,面目狰狞,獠牙外露的————黑色魔猿! 这头魔猿的双眼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血红色,里面只有最深沉的愤怒与毁灭的欲望。 而后它仰天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厉吼! 吼—!!! 恐怖的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向著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周围的毒瘴和雾气都吹散一空。 「这是————血脉狂化!」 微胖长老看著晶石屏幕中那头散发著滔天凶威的黑色魔猿,不禁满脸震惊道。 所谓的血脉狂化是一些身怀上古妖魔血脉的修士在受到极端刺激时才有可能触发的一种特殊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他们会暂时失去理智,返祖为血脉源头的妖魔形态,实力在短时间内得到爆炸性的增长。 但这种状态的代价也极大,不仅会严重透支生命力,事后会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甚至有可能会因为无法承受血脉中狂暴的力量而爆体而亡,或者永远迷失心智,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 他们知道厉飞血身怀魔猿血脉,也知道他的魔猿镇狱功修炼到高深处可以模拟出魔猿形态。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厉飞血竟然会在被陈野那一下重击之后,直接被刺激得进入了最彻底,也是最危险的血脉狂化状态! 「这下麻烦了。」阴冷长老的眉头紧紧皱起,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说之前施展血煞魔猿状态的厉飞血,战力是一的话。 那么现在,彻底激活了血脉,返祖为黑色魔猿的厉飞血,他的战力至少是十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实力提升了,而是质的飞跃。 此刻的厉飞血,恐怕已经拥有了能够与内景境体修正面抗衡的恐怖实力! 「这个林寻————危险了。」微胖长老惋惜的叹了口气。 虽然陈野练成了万毒龙象体,展现出了超乎想像的力量,但毕竟修为尚浅,功法也只是小成。 因此面对一个彻底狂化,实力飙升十倍的人形凶兽,他还能有胜算吗? 至少在他们看来,几乎没有。 「哼,未必。」这时这位枯槁大长老却发出了一声冷哼,深陷的眼窝中不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燃烧起两团兴奋的火焰。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如此酣畅淋漓的体修对决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著一丝追忆和期待。 「一个是身怀上古魔猿血脉,陷入狂化的天生战士,另一个是修炼了禁忌功法,意志如铁的后天怪物,这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 「传我命令。」他忽然转头,对身旁的执事弟子下令,「将这片区域的影像投放到广场的光幕之上,让所有弟子都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 「啊?大长老,这————。」那执事弟子闻言一愣,有些迟疑。 以往的大比,为了防止弟子之间互相窥探情报,是严禁将谷内具体的战斗影像公开的,只会显示积分榜单的变化。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枯槁大长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宗门耗费巨大资源举办大比,目的不仅仅是选拔,更是为了激励,因此正好让这些弟子们看看真正的天骄是如何战斗的,这对他们未来的修行也有莫大的好处。」 「是!」执事弟子不敢再多言,连忙领命而去。 很快,血莲广场上空,那面巨大的积分榜单光幕一阵变幻,原本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清晰无比的动态画面。 画面中正是那片狼藉的黑色沼泽。 一边是身高丈二,浑身黑毛,散发著滔天凶威的黑色魔猿。 另一边是身形修长,面色平静,穿著灰色劲装的青年。 两者在体型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那股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恐怖气氛,即便隔著光幕也让广场上数千名观战弟子感到一阵心悸和窒息。 「那————那是什么怪物?」 「天啊!竟然是血脉狂化!我只在典籍上看到过记载,据说触发的机率微乎其微!」 「对面那个人是谁?」 「好像是林寻,就是那个刚刚一口气冲到第四十五名的黑马。」 「完了,这个林寻死定了!面对狂化状态的厉飞血师兄,就算是内景境的高手来了恐怕都得暂避锋芒吧?」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陈野必死无疑。 只有角落里那个头戴斗笠的李清砚在看到这一幕时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任和崇拜。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主人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沼泽战场。 看著眼前这头由厉飞血所化的黑色魔猿,感受著对方身上那股比之前狂暴了干倍不止的恐怖气息,陈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兴奋的笑容。 「这才像话么。」陈野轻声自语道。 万毒龙象体小成之后,肉身力量究竟达到了何种程度,陈野自己也很好奇。 可之前的厉飞血太弱了,根本不足以让他尽兴。 直到现在,这头狂化的魔猿终于够格成为他的试金石了。 「吼!!!」 ———— 似乎是被陈野那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狂化后的厉飞血再次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它那两只比沙包还大的拳头狠狠捶打在自己的胸膛上,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咚!咚!咚! 每一下捶击都让它身上的气势再次攀升一截。 当气势攀升到顶点时,它猛地一踏地面。 轰隆! 方圆十丈的地面瞬间塌陷,蛛网般的裂纹向著四周疯狂蔓延。 借助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它那庞大的身躯撕裂空气,带著一股毁灭一切的气势朝著陈野猛冲而来! 这一次陈野没有再闪避。 面对这足以撞塌一座山丘的恐怖冲撞,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下一刻,陈野体内的气血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苏醒! 嗡——! 一股磅礴浩瀚的恐怖力量从他的四肢百骸中奔涌而出。 陈野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里啪啦的爆响,身形虽然没有像厉飞血那样夸张,但每一寸肌肉都变得如同神铁浇筑,充满了凝练到极致的力量感。 皮肤之下,那古老而神秘的暗金色龙象法纹再次浮现,并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几乎要透体而出,将他的皮肤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随后一股丝毫不逊色于黑色魔猿,甚至在本质上更加厚重苍茫的恐怖气势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面对那撞来的黑色流星,陈野不退反进,同样脚下一踏,迎了上去! 没有花哨的法术,没有绚丽的技巧。 有的只是最原始纯粹,也最暴力的————拳头! 陈野右拳紧握,手臂后拉,对著那颗巨大的魔猿头颅一拳轰出! 而那黑色魔猿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放弃冲撞,然后举起它那堪比石磨的巨大拳头,迎著陈野的拳头狼狠轰来! 一大一小,一黑一金,两个完全不成比例的拳头在血战谷无数内外门弟子,以及楼船所有长老的注视下,悍然相撞! 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血莲广场上,数千名弟子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光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血色楼船上,几名长老也不由自主的前倾了身体,目光死死锁定在两个即将碰撞的拳头之上。 就连那片沼泽地里呜咽的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终于,那一大一小两个拳头在万众瞩目之下,没有任何花哨的碰撞在了一起O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 碰撞的瞬间,是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能量,都被压缩在了那一个微小的接触点上。 紧接著!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是九天之上的神灵敲响了暮鼓,又像是大地深处的心脏在搏动的巨响轰然炸开! 伴随著这声巨响,一股肉眼可见的,近乎实质化的白色环形气浪以两人拳头交接处为中心,猛地向著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气浪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发生了扭曲。 地面上厚厚的腐叶层被瞬间蒸发,泥土被硬生生型开,形成深达数丈的环形沟壑! 周围那些合抱粗的枯树在这股气浪的冲击下,如同被伐木机扫过一样,齐刷刷的从中折断,然后被绞成了漫天木屑! 就连沼泽中那些咕噜冒泡的泥潭也在这股冲击波下,被压得向下凹陷了数寸! 第286章 牛马之躯的恐怖 第286章 牛马之躯的恐怖 「我的天————」 广场上,一个弟子看著光幕中那毁天灭地般的场景,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他身边的其他人也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满脸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纯力量对决? 这真的是和他们一样的外门弟子能造成的破坏吗? 而在风暴的中心。 陈野的身影依旧如同一杆标枪般稳稳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拳头死死顶住了那只比他脑袋还大的黑色猿拳。 反观那头不可一世的黑色魔猿在碰撞的瞬间,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震,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竟然被硬生生震的向后滑行了数尺之远! 虽然仅仅是数尺,但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在这一次力量对拼上,进入了血脉狂化状态,实力暴涨干倍的厉飞血,再一次落入了下风! 「吼————?」 黑色魔猿那双纯粹血色的眸子中浮现出了一丝人性化的迷茫和困惑。 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类竟然能爆发出比自己还要恐怖的力量。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楼船之上,一直看好厉飞血的微胖长老此刻彻底失态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死死盯著光幕,脸上的肥肉因激动而不断颤抖。 「血脉狂化状态下的魔猿其力量足以媲美内景的体修!他————他怎么可能正面挡得住?而且还占了上风?!」 「万毒龙象体————这门功法竟然真的如此霸道吗?」阴冷长老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他们对万毒龙象体的了解大多来自宗门典籍。 典籍中记载,此功法大成可拥有龙象之力,肉身成圣。 但传说毕竟是传说,再加上三百年来根本无人练成,因此他们也只当其是夸大其词。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这个叫林寻的小子,仅仅是凝海境竟然就拥有了如此逆天的力量! 那若是让他继续修炼下去,达到大成,甚至圆满之境,那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一时间,两位长老的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有枯槁大长老依旧稳坐钓鱼台,看著光幕中那个身形笔挺,气势如渊的青年,深陷的眼窝中,两团兴奋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此子是我血莲宗未来的希望! 不,他甚至有可能带领我宗重现上古体修的辉煌!」 与此同时,战场之上,短暂的僵持过后,战斗再次爆发。 「吼!!!」 黑色魔猿的迷茫很快被更加狂暴的愤怒所取代。 它收回拳头,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压,另一只拳头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朝著陈野的头颅狠狠砸下! 而陈野则是毫不示弱,同样挥出了自己的左拳,迎了上去! 嘭!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又是一圈狂暴的气浪。 两人脚下的地面再次塌陷,这一次,黑色魔猿庞大的身躯再次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再来!」 陈野眼中战意升腾,长啸一声,主动发起了攻击! 拳、肘、膝、腿———— 陈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他没有使用任何精妙的招式,有的只是最简单直接的攻击,将自己那恐怖的肉身力量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而黑色魔猿在狂暴的本能驱使下也挥舞著它那两只无坚不摧的巨拳,疯狂进行著反击。 嘭!嘭!嘭! 沼泽之上,密集的碰撞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所有观战的人都已经看呆了。 他们看到陈野那看似瘦弱的身躯在黑色魔猿那山岳般的体型面前,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著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就这样陈野与黑色魔猿拳拳到肉,硬碰硬地对轰,打得天昏地暗,泥浆四溅。 那充满极致力量感的画面以及拳拳到肉的血腥暴力,让每一个看到的男性弟子都感到一阵热血沸腾,恨不得亲自下场,体验一番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而那些女弟子,包括远方悄悄窥探,还未离去的萧媚则是俏脸发白,心神巨颤。 这种纯粹的,雄性荷尔蒙爆棚的暴力美学,对她们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她们看著光幕中那个浴血奋战,以凡人之躯硬撼魔猿的男人,眼中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一丝畏惧和————迷离。 战斗还在继续。 陈野和黑色魔猿已经不知道对轰了多少拳。 他们脚下那片沼泽地早已面目全非,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坑坑洼洼的战场。 黑色魔猿那堪比法宝的坚硬皮毛上已经出现了多处淤青和伤痕,甚至有一块骨头都刺穿皮肤支棱了出来。 而陈野身上那件灰色的劲装早已破碎不堪,裸露出的皮肤上也布满了拳印和抓痕。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战越勇,那双眸子更是亮得吓人! 反观那头黑色魔猿,它喘息的声音已经变得越来越粗重,攻击的速度和力量也出现了明显的下降。 血脉狂化虽然能带来巨大的力量,但对体力的消耗同样也是无比恐怖的。 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团白色的雾气,浑身蒸腾著滚滚热浪,汗水混合著血液将它的毛发浸湿,黏连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 血红色双眼中,狂暴的怒火依旧在燃烧,但深处却多了一丝疲惫和力不从心O 高强度的对攻已经持续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 它体内的血脉之力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被消耗,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流逝,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而反观陈野。 他虽然也受了伤,但他的呼吸却依旧绵长而有力,眼神非但没有丝毫疲惫,反而像两颗在黑夜中熊熊燃烧的星辰,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 就仿佛他不是人,而是一台由精钢铸就,永远不会疲倦的战争机器一样! 「这家伙的体力是无穷无尽的吗?」 楼船之上,微胖长老看著光幕中的景象,满脸不可思议。 与狂化后的厉飞血进行如此高强度的肉搏,其消耗之大简直难以想像。 换做任何一个同级别的体修,恐怕早就真元耗尽,力竭倒地了。 可这个林寻却仿佛没事人一样,越战越勇! 「不仅仅是功法的原因。」 枯槁大长老目光深邃,缓缓开口道,「万毒龙象体确实能赋予修炼者远超常人的气血和耐力,但更重要的是此子的根基扎实得可怕,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他的战斗方式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经他这么一提醒,另外两位长老也凝神看去。 果然,他们发现战斗初期的陈野攻击大开大合,追求的是纯粹的力量碰撞。 而现在,他的攻击虽然依旧刚猛,但却多了一丝巧劲。 他不再与魔猿的拳头进行最直接的硬碰,而是会在碰撞的瞬间,手腕微动,以一种奇特的法门卸去部分力道,同时将自己的力量更精准地轰击在魔猿的关节、筋膜等薄弱之处。 而且陈野的攻击看似随意,却都恰到好处的打断了魔猿的发力节奏,让它空有万钧之力却有种使不出来的憋屈感。 这种对战斗的理解和把控已经超出了一个凝海境弟子应有的范畴他们哪里知道,陈野此刻已经开启了见神宗师职业所带来的天赋一武道天心! 【武道天心一天地为炉,万物为料,以心为引,可炼尽武道万法,破除桎梏,勇猛精进】 在这个天赋的加持下,陈野的心神进入了一种空灵通透的奇妙状态。 黑色魔猿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发力,在他眼中都变得清晰无比,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他能清晰看到魔猿体内气血的流转,能看到它肌肉的每一次收缩与舒张,能看到它攻击轨迹中那一个个微小的,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破绽! 一开始他选择硬碰硬是为了测试自己万毒龙象体的力量极限。 而现在极限已经探明,是时候————结束这场战斗了。 更何况他还有疍户职业带来的天赋——牛马之躯! 这个当初在黑水湖底为了生存而觉醒的天赋,如今却有了全新的作用。 它赋予了陈野近乎恐怖的体力和恢复能力,让他在这场消耗战中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吼!」 战场上,久攻不下的黑色魔猿变得愈发狂躁。 它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双拳如同两柄巨大的攻城锤,不顾一切的朝著陈野疯狂砸来,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搏命打法。 然而,在开启了武道天心的陈野面前,这种全凭本能的疯狂攻击简直破绽百出。 陈野的身影在狂风暴雨般的拳影中穿梭,如同在悬崖峭壁间行走的羚羊,每一次闪避都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暇对魔猿身上那些坚硬的关节部位进行精准打击。 咔! 陈野一记手刀精准切在魔猿的右腕关节处。 魔猿吃痛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拳头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陈野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没有选择攻击魔猿的头颅或者心脏等要害部位,因为他知道,这些地方必然是魔猿防御最强的地方。 他的身形猛地向下一矮,瞬间钻入了魔猿的怀中。 随后陈野右腿的膝盖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狠狠向上顶去! 这是魔猿小腹下方一处气血流转的巨大节点,是陈野通过武道天心天赋发现的。 砰! 「呜————嗷————!!!!」 黑色魔猿那狂暴的咆哮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充满了痛苦的凄厉哀嚎。 紧接著,所有人都看到,以陈野膝盖顶中的那个点为中心,黑色魔猿身上那股狂暴的血色煞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般疯狂向外宣泄! 那如同花岗岩般坚硬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覆盖全身的黑色长毛也如同失去了养分的杂草,迅速褪去。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不可一世,凶威滔天的黑色魔猿就变回了厉飞血的人类形态。 他双目圆瞪,血红色的眸子中,疯狂与理智交织,最终化作了无边的惊恐和茫然。 「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陈野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一击得手,陈野没有丝毫的停留,并指如刀,快如闪电般斩在了厉飞血的后颈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厉飞血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所有的声音和力气都随著这一记手刀被彻底斩断。 而后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软软向后倒去。 轰! 他的身体重重摔在泥浆之中,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彻底失去了声息。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再次陷入了死寂。 风,停了。 沼泽上空翻涌的毒瘴也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那个身形笔挺的青年,静静站在狼藉的战场中央。 陈野缓缓收回手刀,胸膛微微起伏,吐出一口带著淡淡血腥味的浊气。 而他身上的伤痕,在万毒龙象体强大的自愈能力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著。 无论是血莲广场还是楼船,此刻都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定格在光幕之上,定格在那个身形笔挺如枪的青年身上O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著未曾散去的震惊骇然以及————敬畏。 结束了? 不可一世,甚至激活了血脉狂化,战力飙升的厉飞血,就这么————败了? 「他————他赢了?」 广场上,一个弟子用梦吃般的声音喃喃道,打破了这片死寂。 一石激起千层浪。 「赢了!林寻师兄赢了!」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他竟然真的正面击败了狂化状态的厉飞血!」 「太强了!这才是真正的强者!这才是我们血莲宗弟子该有的风采!」 「从今天起,林寻师兄就是我的偶像!」 短暂的寂静过后,整个血莲广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与喝彩! 崇拜强者是根植于每一个血莲宗弟子骨子里的本能。 而陈野今日所展现出的那种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无疑点燃了在场所有弟子,尤其是男弟子心中的那团火。 无数道狂热崇拜的目光汇聚在光幕中那个身影之上。 角落里,李清砚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因过度用力而深深掐入了掌心,流出鲜血也毫不在意,同时她的娇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斗笠下的俏脸早已布满了狂热的潮红。 「主人————我的主人————您果然是无敌的!」 而在沼泽的另一端。 萧媚那张妩媚动人的俏脸此刻已是一片煞白,毫无血色,只觉寒彻肺腑。 她引以为傲的计谋以及蛊惑人心的媚术,在这个男人所展现出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跟不堪一击。 「逃!必须立刻逃走!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这一刻,她再也没有了任何侥幸心理,甚至连窥探的勇气都消失殆尽,直接切断了与那片草木的联系,然后祭出一张土黄色的符箓往身上一拍。 光芒闪过,她的身影瞬间融入了脚下的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消失得无影无踪。 楼船之上。 三位长老看著光幕,也是久久无言。 「此子,真乃炼体妖孽!」许久,微胖长老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由衷赞叹道。 「何止是妖孽。」阴冷长老的眼中也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你们看他最后那一击,精准,狠辣,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这说明他不仅拥有恐怖的力量,更拥有一颗无比冷静的战斗之心!」 「此子,必须由我亲自培养!」就在这时,枯槁大长老一锤定音,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阴冷长老跟微胖长老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了一丝不满之色,毕竟他们也早就对陈野这一优秀人才垂涎三尺,想要将其收归门下,结果没想到却被大长老给捷足先登了。 要知道若是能培养出一名优秀人才来,不但能获得宗门的奖励,自己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 虽然说在血莲宗中一切都是赤裸裸的利益关系,但师徒之间若是能结成利益同盟的话,那关系还是比较坚固的。 因此弟子以后成就越高,自己的位置就越稳固。 虽然说大长老的地位比他们高一些,但面对这件关乎自己切身利益的事,两名长老在对视一眼后,全都选择了开口争取。 「大长老,您地位尊崇,这种教导弟子之事还是交给我来做吧,正好我最近闲暇无事,可以细心调教此子,为我血莲宗再添一名人才。」微胖长老言道。 「大长老,师兄,你们都很忙,我不一样,我是个纯粹的闲人,所以这种事还是交给我来做的比较好。」阴冷长老也不甘示弱的开口道。 对此枯槁长老却只是微微冷笑了一下,「怎么?连我说话都不管用了么?」 「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大长老您太忙了,所以————。」 「少废话,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枯槁长老斩钉截铁的言道,算是直接给这件事下了定论。 见此情景,这二位长老虽然心中满是不服,但碍于其威势也只能讪讪的闭上了嘴巴,战场之上。 陈野并不知道外界因为他这一战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更不知道楼船之上三位长老为了「争」自己而爆发了怎样的讨论。 他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目光扫向沼泽的另一个方向,微微冷笑了一下。 在那边,他感知到一道原本一直在窥探的,充满了魅惑与危险气息的运线在刚才突然中断,然后迅速远遁。 「萧媚————跑得倒挺快。」 陈野轻声自语,没有选择立刻去追。 一来经过刚才那场大战,他虽然看似强势,但体内的真元和体力也消耗巨大,需要时间恢复。 二来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永远是战斗结束后最重要的一环。 他走到厉飞血那庞大的尸体旁,先是熟练的将对方腰间的储物袋和身份玉牌取了下来。 厉飞血的身份玉牌上,光芒闪烁,显示著一个惊人的数字,二百七十七! 陈野没有犹豫,指尖逼出一滴暗金色的精血,滴落在厉飞血的玉牌之上。 玉牌光芒一闪,上面属于厉飞血的灵魂烙印瞬间被抹除,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陈野自己的身份玉牌之中。 陈野玉牌上的积分,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上飙升,最终停留在了四百六十二这个数字上。 做完这一切,陈野又将厉飞血的储物袋打开,神念探入其中。 不愧是这次大比的热门人物,储物袋里的东西相当丰厚。 除了大量的灵石、丹药之外,还有几件品质不俗的法器,以及一本功法玉简。 陈野拿起玉简,神念探入,正是那门魔猿镇狱功。 O 第287章 紫色令牌,联手围攻 第287章 紫色令牌,联手围攻 陈野将魔猿镇狱功的玉简拿在手里,神念沉入其中,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门功法确实霸道,核心理念是通过观想模仿远古魔猿的形态与神韵,激发修炼者自身潜藏的血脉力量,从而获得强大的肉身。 功法共分九重,厉飞血只修炼到了第六重血煞魔猿的境界便已经如此强横,可见其强大。 「可惜,对我无用。」 陈野随手将玉简扔回储物袋。 这门功法虽然强大,但对血脉的要求极高,而且与他自身的万毒龙象体路子完全不同。 万毒龙象体走的是引万毒淬炼己身,以剧毒为薪柴,点燃气血烘炉,从后天铸就无上霸体的路子,讲究的是一个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而魔猿镇狱功则是挖掘自身潜能,属于顺势而为。 两者相比,无疑是万毒龙象体的上限更高,也更适合他这种没有特殊血脉的普通人。 将东西都收好后,陈野的目光落在了厉飞血那庞大的尸体上。 这具尸体本身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因为厉飞血肉身强横,一身精血气血旺盛无比,对于修炼血道功法的魔修来说简直是大补之物,甚至连其骨骼皮毛也是炼制法器和符箓的上好材料。 虽然听上去有些残忍,但不浪费任何资源乃是每一位血莲宗弟子最起码的准则,而且谁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指责的。 毕竟人都死了,那尸体也就成了无用之物,这时候物尽其用才是对于资源最大的尊重。 所以哪怕是罪民,死了之后其尸体也会被血莲宗拉去种一些喜好血肉的魔花邪草。 于是陈野直接将厉飞血的尸体收进了储物袋之中,然后找了处安全所在开始盘膝打坐。 牛马之躯的天赋虽然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耐力,但刚才那场高强度的战斗消耗堪称巨大,体内的真元几乎都见底了。 直到半个时辰后陈野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消耗的真元和体力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身上的伤势也在万毒龙象体强大的自愈能力下基本痊愈。 陈野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发出一阵里啪啦的爆响。 与厉飞血的一战,不仅让陈野摸清了自己万毒龙象体小成后的力量极限,更是在极限的压榨与碰撞中,令他的肉身与力量都得到了一次淬炼和升华。 因此现在的陈野,比战前又强了一分。 而后陈野抬起头,再次催动了劫运之眼。 霎时间,眼前的世界变得不同。 无数或明或暗的线条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命运之网,笼罩著整个血战谷。 白色和青色的运线随处可见,代表著那些普通令牌。 赤色的运线则少了许多,而且大多都与修士的劫线纠缠在一起,说明已经被其他弟子获得。 陈野的目光没有在这些运线上停留,而是直接锁定了血战谷的最中心区域。 那里有一道粗壮无比,璀璨如骄阳的紫色运线冲天而起,令周围所有的运线都黯然失色。 正是那枚代表著一千积分的紫色令牌! 然而当陈野仔细观察那道紫色运线时,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发现这道紫色运线并非静止不动,而是被一团浓郁如墨的劫煞之气所包裹,周围还盘踞著数条粗壮的血色劫线,其中一条呈现出妖异的粉色,应该是萧媚的。 除此之外还有几股隐晦而强大的气息潜伏在四周,他们的劫线同样与紫色运线遥遥呼应,显然都在伺机而动。 「看来盯上这块肥肉的不止我一个。」陈野心中了然。 这也正常,毕竟紫色令牌关系到此次大比的魁首归属,自然会引来所有顶尖高手的觊觎。 「有点意思,正好一锅端了,也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陈野非但没有感到棘手,眼中反而闪过了一丝兴奋,而后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之中,朝著那片紫光冲天的中心区域潜行而去。 与此同时,血色楼船之上。 「这小子刚打完一场硬仗竟然连口气都不歇就直接奔著紫绶令牌去了,当真是胆大包天。」微胖长老关阳抚须笑道。 「年轻人,锐气正盛,可以理解。」阴冷长老山辉淡淡道,「不过今年的血战谷可不太平,除了已经被他解决的厉飞血,剩下的几个小家伙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玄骨上人闻言只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并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晶石屏幕上,血战谷中心区域的景象被放大。 那是一片被黑色瘴气笼罩的古老废墟,废墟的中央矗立著一座残破的祭坛。 祭坛之上,一枚通体紫色,雕刻著繁复花纹的令牌正静静悬浮在那里,散发著梦幻般的光晕。 而在祭坛的周围,浓郁的黑气之中,隐约可见一头庞大的黑影正在盘踞沉睡,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这可是上古巫祭留下的怨灵!」」玄骨上人喃喃自语,深陷的眼窝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芒,「正好也让我看看你小子的万毒龙象体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血战谷中心,黑沼废墟。 越是靠近这片区域,空气中的腐败与潮湿气味就越是浓郁,其中还夹杂著一股令人神魂不安的阴冷气息。 周围的树木变得愈发扭曲怪异,黑色的枝干上挂著一缕缕如同发丝般的苔藓,地面也彻底变成了吞噬一切的黑色泥潭。 陈野在几棵枯树的阴影之间跳跃穿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能感觉到,周围潜伏的窥探者越来越多了。 这些人都很聪明,隐藏得极好,彼此之间还保持著安全的距离,都在等待一个能为他们探路的倒霉蛋。 陈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自然不会去做这个出头鸟,于是寻了一处视野开阔,又便于隐蔽的巨大枯树树冠,收敛全身气息,整个人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随后他好整以暇的催动劫运之眼,观察著整个战场。 在他的视野中,那座残破的祭坛上空,紫色的运线璀璨夺目,但其下方却盘踞著一团比墨汁还要浓郁的劫煞之气。 而在祭坛周围,数道强大的运线与劫线交织在一起。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道属于萧媚的粉色运线。 此刻她正藏身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整个人仿佛与草木融为一体,气息若有若无,显然是修炼了某种高明的隐匿法门。 除了她之外,在另外几个方向还潜伏著三名气息强大的弟子。 这三人的积分都在两百以上,显然也是这次大比的顶尖强者。 他们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极有耐心的潜伏著,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血色的残阳将天边的云层染得如同凝固的血块。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要被消磨殆尽的时候,从废墟东面,两个弟子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 这两人修为都在凝海境初期,积分不高,显然是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个漏。 他们并不知道这里早已被各路强者环伺,只当是自己运气好,发现了这处宝地。 「师兄,你看,那————那就是紫色令牌!」其中一个瘦高个指著祭坛上的紫色令牌,声音都有些发抖。 「小声点!」另一个稍胖的弟子连忙捂住他的嘴,然后警惕的环顾四周,「别嚷嚷!小心把别人引来!」 二人鬼鬼祟祟的观察了半天,见四周静悄悄的,似乎并没有其他人,胆子这才大了起来,而后小心翼翼绕过几个泥潭,一步步朝著祭坛靠近。 远处的树冠上,陈野面无表情的看著这一幕。 其他几个方向的强者也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冷眼旁观。 很快这两个弟子便有惊无险的来到了祭坛之下。 他们抬头仰望著那散发著诱人光芒的紫色令牌,眼中满是贪婪。 「师兄,好像没什么危险啊。」瘦高个弟子压低声音道。 「嗯,看来是我们运气好。」胖弟子也松了口气,随即道,「我上去取令牌,你在这里给我护法!」 说著他便纵身一跃,朝著祭坛之上跳去。 然而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碰到祭坛边缘的瞬间,异变陡生!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咆哮猛地从祭坛下方响起! 紧接著一团浓郁的黑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只狰狞无比的巨大鬼爪,朝著半空中的胖弟子狠狠抓去! 「啊!」 胖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便将体内真元催动到极致,在身前布下数道防御光罩,同时身体在空中强行一扭,想要躲开。 但那鬼爪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咔嚓!咔嚓! 胖弟子布下的防御光罩在鬼爪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撕碎。 紧接著鬼爪一把抓住了他的身体。 「不!」胖弟子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下一秒,他的身体在黑气的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腐烂,最后嘭的一声爆成了一团血雾,连神魂都没能逃出。 祭坛下,那名瘦高个弟子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惨死,吓得双腿一软,想逃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团黑气缓缓凝聚,化作一个高达三丈,浑身缠绕著黑色锁链,看不清面容的恐怖怨灵。 那怨灵空洞的眼眶转向他,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将他笼罩。 「啊啊啊————。」 瘦高个弟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便被黑气所笼罩,里面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啃食之声。 片刻之后,当黑气散去之时,除了地上一滩暗红血迹外,再无那弟子的半点身影。 见此情景,所有隐藏在暗处的强者,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好强的怨气————这怨灵的实力恐怕已经堪比内景境的修士了!」 「它似乎被某种力量禁锢在祭坛周围,无法离开太远。」 「难怪紫色令牌会放在这里,原来是有这么一个恐怖的守护者。」 灌木丛中,萧媚那双妩媚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她很清楚,单凭自己一人绝无可能对付这头堪比内景境的怨灵。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在寂静的废墟中响起。 「诸位,躲躲藏藏的可不是办法,这怨灵实力强大,单打独斗谁也讨不了好,不如我们联手,先解决了这个畜生,然后再各凭本事争夺令牌,如何?」 说话的是一名身穿白色长衫,手持折扇,面容俊朗的青年。 他从祭坛西侧的一块巨石后方缓缓走出,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仿佛不是在这血腥残酷的血战谷,而是在参加一场文人雅集。 此人名为苏文,积分榜排名第五,一手飞剑使得出神入化,实力极强。 随著他的出现,另外两个方向也各自走出一道身影。 一个是身材壮硕,手持巨斧的魁梧大汉,名叫石当,积分榜排名第七,修炼的是一门霸道的炼体功法。 另一个则是一名身穿黑衣,神情冷漠的女子,名叫冷月,积分榜排名第六,擅长刺杀之道。 这三人连同萧媚便是除了厉飞血之外,此次大比最顶尖的几位强者。 此刻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现身,显然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萧媚见状也莲步轻移,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脸上挂著妩媚动人的笑容。 「苏师兄所言极是,小妹也正有此意。」 她的声音柔媚入骨,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让人听了心神荡漾。 苏文和石当在看到她的间,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惊艳和火热,但很快便被警惕所取代。 只有那名叫冷月的女子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对萧媚的魅力完全免疫。 「还有一个。」冷月忽然开口,声音如同寒冰,目光扫向了陈野藏身的那棵枯树。 苏文、石当和萧媚的目光也瞬间汇聚了过去。 树冠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地面上。 正是陈野。 「林寻?」 当看清陈野的模样时,苏文和石当的瞳孔都是微微一缩。 对于这个突然杀出来的黑马,他们自然有所耳闻。 尤其是他正面击败狂化后的厉飞血的影像,他们已经通过其他弟子的传讯玉简看过了。 因此对于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男人,他们心中充满了忌惮。 萧媚看著陈野,美眸中异彩连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主动开口道:「林师兄别来无恙啊。」 她的语气亲昵,仿佛两人是旧识一般。 陈野却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种无视的态度让萧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既然人都到齐了。」苏文摇著折扇,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那么我们就商量一下如何对付这头怨灵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怨灵乃阴邪之物,最惧至阳至刚之力,石师兄主修炼体,气血阳刚,可正面牵制,我与冷月师妹从旁策应,寻找其要害,至于萧师妹————」 他的目光转向萧媚,眼中带著一丝询问。 萧媚掩嘴轻笑道:「小妹不擅长正面搏杀,不过倒是可以施展一些幻术,扰乱它的神智,为诸位创造机会。」 「好!」苏文抚掌道,「那就这么定了!至于林师兄————你与石师兄一起应敌,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野身上。 他们都想知道,这个能正面击败厉飞血的男人会作何选择。 然而陈野的回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环视了众人一圈,淡淡开口道:「我拒绝。」 苏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石当那魁梧的身躯也微微一震,眉头紧紧皱起,看向陈野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解和审视。 就连冷月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罕见的露出了一丝错愕。 至于萧媚,她那双妩媚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浓浓的兴趣所取代。 这个男人,总是能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 「林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文最先反应过来,他收起折扇,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语气中带著一丝质问。 「难道你想凭一己之力,独吞这紫色令牌不成?」 他的话音中带著明显的威胁意味。 在他们看来,陈野虽然强大,但面对一头堪比内景境的怨灵,再加上他们四人环伺,选择单干无异于自寻死路。 石当也瓮声瓮气地开口了,声音如同洪钟:「林寻,我们敬你实力强横才邀你联手,你不要不识抬举!」 「联手?」 陈野闻言终于抬起眼皮,目光从他们四人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就凭你们?」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与不屑。 「你!」 石当勃然大怒,他本就是暴躁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挑衅,因此手中的巨斧光芒一闪,一股狂暴的气势冲天而起,便要动手。 「石师兄,稍安勿躁。」 苏文伸手拦住了他,但脸色也变得阴沉无比。 他死死盯著陈野,冷声道:「林师兄,我知道你实力强大,正面击败了厉飞血,但你不要忘了,我们这里有四个人!而且,那头怨灵可不是厉飞血那种只知道用蛮力的蠢货!」 「你若执意要与我们所有人为敌,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让那怨灵渔翁得利!」 他试图用道理和利害关系来说服陈野。 然而陈野只是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著他。 「两败俱伤?不,你们想多了。」 「对付你们,还用不著那么麻烦。」 陈野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血色楼船上的三位长老都愣住了。 这是何等的狂妄? 他难道想以一敌四,同时对抗苏文、萧媚、冷月、石当这四位顶尖强者? 要知道这四人每一个都不是弱者,积分都排在榜单前十,联起手来就算是面对真正的内景境初期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哈哈哈!好!好一个用不著那么麻烦!」 苏文怒极反笑,彻底放弃了拉拢陈野的念头,「既然林师兄如此自信,那我倒要领教领教你究竟有何等通天的本事!」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折扇猛地一挥。 咻!咻!咻! 数十道由真元凝聚而成的青色风刃凭空出现,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从四面八方朝著陈野切割而去。 每一道风刃都锋利无比,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足以轻易切开精钢。 与此同时,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女子冷月也动了。 她的身影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冰冷的杀机猛地从陈野的背后浮现! 一柄漆黑如墨,不带丝毫反光的匕首,悄无声息的刺向陈野的后心! 这一刺不管是时机、角度、速度都把握得妙到毫巅,充满了杀戮美感。 而另一边,脾气火爆的石当也早已按捺不住。 他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岩石巨人,手中的巨斧更是燃烧起熊熊的烈焰,高高举起,带著开山裂石之威,朝著陈野当头劈下! 至于萧媚,她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但也没有闲著。 她那双妩媚的桃花眼中,粉色的光芒流转,一股无形的,充满了魅惑之力的精神波动悄然散开,朝著陈野的神魂侵蚀而去。 这是她的拿手好戏—媚心术。 中招者轻则心神恍惚,反应迟钝,重则神智错乱,彻底沦为她的傀儡。 霎时间,四位顶尖强者同时出手,从物理到精神,从正面强攻到背后偷袭,对陈野展开了全方位的绝杀! 第288章 柿子,当然要先挑硬的捏 第288章 柿子,当然要先挑硬的捏 他们之间的配合虽然是第一次,但却默契无比,显然都想在第一时间将这个最不稳定的因素彻底抹除! 面对这必杀的围攻,陈野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仿佛没有看到那漫天的风刃,没有感觉到背后的杀机,也没有在意那当头劈下的巨斧,更没有理会那侵入神魂的媚术。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然后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嗡—! 一股比之前对战厉飞血时更加磅礴浩瀚的恐怖气势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皮肤之下,那古老而神秘的暗金色龙象法纹再次浮现,并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几乎要透体而出,将他的皮肤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一股厚重苍茫,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无上威压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在这股威压之下,苏文斩出的青色风刃在距离陈野还有三尺远的地方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背后,冷月那柄即将刺入陈野后心的匕首仿佛刺在了一块万年玄铁之上,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不仅如此,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还从匕首上传来,震得她虎口开裂,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飞出去。 当头劈下的石当更是感觉自己仿佛在用斧头去劈一座太古神山,那股无形的威压让他手中的巨斧重若万钧,连劈砍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迟缓。 而萧媚,她的情况最惨。 她的媚心术刚刚接触到陈野的神魂,就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 陈野那经过万毒淬炼,又融合了见神宗师武道意志的神魂是何等坚韧与霸道,哪容她欺辱。 因此一股狂暴无匹的精神力瞬间反噬而回! 「噗!」 萧媚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俏脸瞬间变得煞白,同时眼中也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她的媚心术竟然被如此轻易地破掉了,关键还遭到了如此强烈的反噬! 此子不但身体逆天,连神魂都如此强大么? 仅仅一个照面,四位顶尖强者的联手围攻便被陈野以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方式,摧枯拉朽般瓦解! 「这————这怎么可能?!」 苏文看著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眼中只剩下无边的骇然。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狂妄,而是真的拥有以一敌众的恐怖实力! 这个认知令让苏文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和无力感。 然而陈野并不会给他们震惊和后悔的时间。 在震退四人的瞬间,他动了。 他的目标不是最强的苏文,也不是最难缠的萧媚,而是那个看起来皮糙肉厚,防御最强的石当! 因为柿子,当然要先挑硬的捏! 轰! 陈野脚下的地面猛地炸开,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十余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石当的面前。 石当瞳孔骤缩,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将自己笼罩。 他想也不想便将手中的巨斧横在胸前,同时将自己的炼体功法催动到了极致,土黄色的光芒将他全身包裹起来,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岩石铠甲。 然而,在陈野那足以撼动山岳的绝对力量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陈野甚至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轰出! 那只被暗金色龙象法纹覆盖的拳头看似不大,却仿佛蕴含著一颗星辰的重量。 咔嚓! 一声清脆的巨响。 石当用来格挡的巨斧可是一件上品法器,竟然被陈野一拳从中间轰成了两截! 而后拳势不减,重重轰在了石当的胸膛之上。 砰!!! 那层厚厚的岩石铠装在陈野的拳头面前脆弱得如同饼干,被瞬间轰得粉碎。 石当那魁梧的身躯如同被一座高速行驶的巨山撞中,胸膛整个塌陷了下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凄美的血色弧线。 而后他的身体倒飞出数十丈远,重重撞在了废墟的一堵残墙之上,将那堵墙都撞得轰然倒塌,整个人被掩埋在了碎石之中,生死不知。 一拳! 仅仅一拳,以防御和力量著称的石当便被直接秒杀!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文、冷月、萧媚三人看著那堆掩埋著石当的废墟,只觉得浑身冰冷。 逃! 这是他们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苏文率先反应过来,想也不想便捏碎了一枚玉符。 一道金光将他包裹,化作一道流光便要向远处遁去,这显然是一张极为珍贵的遁符。 然而他快,陈野比他更快! 「想走?问过我了吗?」 陈野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苏文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依旧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轰! 金光破碎,苏文的身体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团血雾。 而就在陈野解决苏文的同时,那名黑衣女子冷月则做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她没有逃跑,而是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身影再次消失,以一种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朝著陈野的后心扑来! 她竟然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打法! 然而她的身影刚刚浮现,一只手便如同铁钳一般精准无比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是陈野。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不错的勇气,可惜,选错了对手。」 咔! 一声轻响,冷月的脖子被干脆利落地扭断,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至此,四位顶尖强者已去其三。 只剩下最后一个,萧媚。 此刻的萧媚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妩媚与从容。 她俏脸煞白,娇躯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看著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男人,眼中充满了绝望。 她想逃,但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根本不听使唤。 在陈野那恐怖的气势压迫下,她甚至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别————别杀我————。 「」 萧媚的声音带著哭腔,抛弃了所有尊严和骄傲,开始苦苦哀求。 「我是阮晟师兄的人,你要杀了我的话他也不会放过你的,不如这样,你就当我没来过,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可陈野根本懒得跟这个萧媚废话,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之前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就是因为没实力。 而今终于有实力了,这要不把之前受的委屈都弥补回来,那这些年的心酸跟努力岂不是白废了吗。 更何况这次的外门大比明摆著就是一个大型斗兽场,血莲宗的高层们不但不阻止,反而在鼓励门下弟子们自相残杀。 所以陈野毫不犹豫,直接一拳轰出。 「啊啊啊!」正竭尽全力展现自己楚楚可怜的萧媚在见到陈野居然如此不讲情面后也彻底怒了。 这家伙的心莫非是石头做的吗? 泥人尚有三分火性,更何况萧媚也不是善茬,因此在见到陈野一拳朝自己轰来后,她脚下突然冒出无数藤蔓,直接将她拽了出去。 不仅如此,陈野脚下的泥土中生长出了无数犹如绳索一般的青草,直接将陈野的脚给缠住了。 不仅如此,这些青草还以极快的速度向上蔓延,眨眼间就将陈野大半身躯都给覆盖了。 甚至连空气中都凭空出现了无数类似孢子一样的微小植物。 这些植物干分微小,但却极具活性,好似潮水一般将陈野彻底淹没,并疯狂的朝他的口鼻五官乃至毛孔之中钻。 正在观战的长老们见此情景也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那微胖长老关阳啧啧赞叹道:「没想到萧媚这小妮子居然能有这等天赋,能将草木活化成这样,也算是不错了。」 一旁那阴冷长老山辉此刻也微微点了点头,「这萧媚用的手段不错,知道林寻精通体修之术,实力极为强大,因此不与其正面硬刚,而是用这种饱和式攻击山辉刚想说萧媚很有可能活下来,就在这时,那疯狂盘旋的草木之海突然平静了一瞬,紧接著便见一道巨大且磅礴的气血之力从中狂涌而出,力度之猛,直接轰出了一条通道,并直奔远处正在飞奔的萧媚而去。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的萧媚,在感受到自己播散下的「种子」居然被一举轰碎后便已经慌了。 可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尽全力朝前狂奔。 就在这时,在她脖颈后方突然探出了一只手,紧接著便如情人之间的亲昵一样,很是温柔的攀上了萧媚的脖子。 「啊啊啊啊饶————。」 命字尚未说出口,这只手猛地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这萧媚直接被扭断了脖子,然后扑通一下栽倒在地,身体剧烈震颤起来。 虽然她是朝前栽倒的,但因为脖子被扭断的缘故,导致她的脸居然是朝上的而此刻因为呼吸受阻以及临死前的恐惧,导致她那张本来如花般娇艳的脸蛋变得狰狞而恐怖。 她死死盯著站在自己身前的陈野,残存的眼神中满是怨毒。 可陈野对此根本无所谓,反正人已经死了,你就是再愤怒怨毒又能怎样。 须臾间,萧媚猛地一颤,随即身躯一软,绝气而亡。 随后陈野俯下身,十分利索的将萧媚身上的战利品全部搜刮完,当然,刚刚的苏文跟石当等人陈野也没有放过。 看著他那熟稔至极的搜尸动作,观战的三位长老也不禁有些暗自好笑。 这家伙到底干了多少次摸尸的勾当才能将这套流程练得如此滚瓜烂熟啊。 与此同时,在搜完尸之后,陈野走向了那座残破的祭坛。 祭坛上的怨灵似乎也感受到了陈野身上那股恐怖的气息,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那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这个一步步走来的不速之客。 陈野在祭坛前站定,抬头看了一眼那枚散发著紫色光晕的令牌,又看了看那只怨灵。 「现在,轮到你了。」 「吼!!!」 似乎是被陈野那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盘踞在祭坛之上的怨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浓郁如墨的黑气从它体内疯狂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数十条粗壮的黑色锁链,带著刺骨的阴寒之气,铺天盖地的朝著陈野席卷而来! 每一条锁链之上都缠绕著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哀嚎,仿佛要将人的神魂都拖入无间地狱。 这是由无数年来死在这片沼泽的生灵怨气所化,不仅蕴含著恐怖的物理攻击力,更能直接侵蚀神魂。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凝海境修士都感到绝望的攻击,陈野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催动万毒龙象体的力量,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那数十条怨气锁链将自己层层包裹,捆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粽子。 「这小子在干什么?怎么不躲?」关阳失声叫道。 「托大了!他终究还是太过托大了!」山辉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这上古巫祭怨灵的怨气能污人法宝,蚀人神魂,被如此浓度的怨气包裹,就算是内景境的修士也要脱层皮!他————。」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瞠目结舌。 只见那团包裹著陈野的巨大黑色气团非但没有将他侵蚀腐化,反而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的吞噬著它。 那浓郁的黑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两位长老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 只有玄骨上人看著晶石屏幕上的景象,深陷的眼窝中爆发出两团前所未有的精光,那张枯槁的面容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激动的潮红。 「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万毒龙象体以万毒为薪柴,点燃气血烘炉!而这怨气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阴毒,因此对他而言这非但不是威胁,反而是————大补之物啊!」 正如玄骨上人所说。 此刻的陈野正运转著万毒龙象体的功法,疯狂吞噬著周围那浓郁的怨气! 这些足以让普通修士神魂崩溃的阴毒怨气在涌入他的体内后,非但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如同燃料一般,被他那如同烘炉般的气血瞬间点燃、炼化,转化成最精纯的能量,滋养著他的肉身和神魂! 陈野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仿佛泡在温泉之中,发出舒爽的呻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力量正在以一个微小的幅度稳步提升著。 而他那原本就坚韧无比的神魂在经过这股精纯怨气的洗礼之后也变得更加凝练。 「味道不错,就是量少了点。」 陈野在心中咂了咂嘴,有些意犹未尽。 仅仅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那足以笼罩方圆数十丈的浓郁怨气便被陈野吞噬得一干二净。 当黑气散去,陈野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依旧站在原地,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一丝褶皱。 反倒是他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更好了几分,皮肤之上隐隐有一层宝光流转。 「吼————?」 祭坛上的怨灵,发出一声充满困惑和恐惧的低吼。 它那本就不高的灵智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自己引以为傲,无往不利的怨气攻击,为什么对这个人类完全无效?甚至————还被他当点心给吃了? 陈野抬头看著祭坛上那只瑟瑟发抖的怨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还有别的招吗?没有的话,就该我了。」 话音刚落,陈野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祭坛之上,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般一把按在了怨灵那由黑气凝聚而成的头颅之上。 「既然你是由怨气所化,那就让我看看你这怨气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T 陈野催动了万劫刀君的天赋——劫运之眼! 霎时间,在劫运之眼的注视下,怨灵那由黑气组成的身体变得透明,无数或明或暗的线条在其中交织。 而在它的核心处,陈野看到了一枚布满了裂纹,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晶石。 无数充满了怨毒、不甘、痛苦的负面情绪如同丝线一般从这枚晶石中蔓延而出,构成了这头怨灵的身体。 「原来如此,核心是这枚怨念结晶。」 陈野心中了然。 只要击碎这枚结晶,这头怨灵便会不攻自破。 于是陈野毫不犹豫,直接一拳轰出,直指劫运之眼所提示的最薄弱之处。 咔的一声轻响,这块结晶瞬间破碎,随后怨气开始涌动。 紧接著就见这只怨灵发出了不甘的怒吼,也开始跟著崩解破碎。 眨眼间,这只令苏文等人束手无策的怨灵便被陈野一拳轰碎,消散无踪。 关阳跟山辉都已经看的麻木了,同时心中无比后悔,刚刚不应该那么轻易便放弃的,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他们只能看著玄骨长老一脸得意的看著屏幕之上的画面,那本来枯槁如朽木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与此同时,在消灭掉怨灵之后,陈野来到了祭坛之上,看著那枚静静悬浮在祭坛中央的紫色令牌,然后伸出手将这枚价值一千积分的令牌握在了手中。 令牌入手,一股精纯的能量顺著手臂涌入体内,令陈野精神一振。 陈野没有犹豫,指尖逼出一滴暗金色的精血,滴落在紫色令牌之上。 嗡——! 令牌光芒大放,紫气冲天! 一道璀璨的紫色流光从令牌中飞出,瞬间没入了陈野自己的身份玉牌之中。 与此同时,血战谷外,血莲广场。 那巨大的光幕之上,林寻这个名字后面的积分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飙升! 四百六十二————五百六十二————六百六十二———— 最终在一连串的跳动之后,他的积分停留在了————一千四百六十二! 而林寻这个名字也如同坐上了登天梯,一路向上,超越了所有犬牙交错的名字,最终以一种无可争议的霸道姿态登顶榜首! 整个血莲广场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如同山呼海啸般的哗然与喝彩! 「魁首!魁首诞生了!」 「一千四百六十二分!我的天!这个分数恐怕是有史以来最高的记录了吧?」 「林寻师兄他就是神!」 「太强了!以一己之力横扫所有顶尖高手,最后更是夺得紫绶令牌!这是何等的霸气!」 无数弟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角落里,李清砚看著光幕顶端那个光芒万丈的名字,斗笠下的俏脸上早已被激动的泪水打湿。 「主人————您做到了————您真的做到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崇拜与狂热。 与此同时,祭坛上的陈野似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向了天空。 他能感觉到,一股宏大的空间之力正在笼罩整个血战谷。 大比,要结束了! 第289章 大比魁首,获得宝珠 第289章 大比魁首,获得宝珠 陈野清晰的感觉到,一股宏大而难以抗拒的空间之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笼罩了整个血战谷。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祭坛、沼泽、枯树————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飞速倒退的流光。 下一刻,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传来。 刺目的天光和震耳欲聋的喧嚣声同时涌入感官,让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陈野感到了一丝短暂的不适。 他微微眯起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血莲宗外门那座巨大的广场之上。 周围,密密麻麻的身影不断浮现,正是那些从血战谷中被传送出来的弟子。 只不过与进去时相比,此刻活著出来的人数少了将近七成。 整个广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沸点。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汇聚在同一个焦点之上。 那个身形笔挺,身上灰色劲装已然破碎,裸露出的皮肤上还残留著淡淡伤痕,但整个人的气势却如同一柄出鞘神兵般锋芒毕露的青年。 林寻!也就是陈野。 「林寻师兄!」 「是林寻师兄出来了!」 「魁首!他就是我们这一届外门大比的魁首!」 狂热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尤其是在那些男弟子眼中,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敬畏。 陈野在血战谷中的表现已经通过光幕彻底征服了他们。 在血莲宗这个信奉强者为尊的魔道宗门里,力量就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通行证。 对于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陈野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就在这时,天空之上,那艘巨大的血色楼船缓缓降下。 三道身影从楼船之上飘然而落,正是主持此次大比的三位长老。 为首的,正是那位面容枯槁,气息深不可测的玄骨大长老。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陈野的身上,那深陷的眼窝之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意。 他身后的微胖长老关阳和阴冷长老山辉,看向陈野的眼神则要复杂得多,有欣赏,也有一丝惋惜。 就在这时,玄骨长老的目光扫过全场,原本喧嚣的广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让所有弟子都感到一阵心悸,不自觉地低下了头O 「外门大比,至此结束。」 「榜单前百名者赏聚气凝元逍遥丹一瓶。」 「前十名者皆可晋升为内门弟子,享受内门待遇。」 随著他的话音落下,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喜呼声。 玄骨长老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陈野,声音中多了一丝郑重。 「林寻以一千四百六十二分夺得此次大比魁首!」 「魁首奖励为玄水避毒珠,此物可辟世间诸多水属阴毒,亦可辅助修行。另赏宗门贡献点一万。」 哗! 此言一出,整个广场彻底炸开了锅。 玄水避毒珠且先不论,这一万贡献点可是足以让内门弟子都眼红的巨款! 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野身上。 然而这还没完。 玄骨长老看著一脸平静,似乎对这些奖励并不怎么在意的陈野,那枯槁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另外经我与两位长老商议,一致认为林寻此子不管是心性天赋还是实力皆为上上之选,因此我打算收林寻为我座下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亲传弟子! 而且还是枯骨长老这种级别的亲传弟子! 这代表著一步登天! 要知道血莲宗等级森严,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核心弟子,层层分明。 而以枯骨长老的身份,他的亲传弟子,其地位之尊崇已经足以与那些成名已久的核心弟子,如阮晟、张翠之流平起平坐! 因此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猛烈的哗然。 「天啊!我听到了什么?大长老竟然要亲自收他为徒?」 「这————这简直是鱼跃龙门啊!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直接变成大长老的亲传,这林寻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羡慕、嫉妒、不甘————种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角落里,李清砚激动得浑身颤抖,斗笠下的俏脸因为狂喜而涨得通红,看向陈野的目光已经从崇拜彻底化作了狂热的信仰。 主人,果然是天命所归之人! 而在广场另一侧,那些内门弟子聚集的区域,气氛则显得有些微妙。 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善之色。 一个新来的小子,凭什么一上来就跟他们平起平坐? 玄骨长老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反应,转而将一枚通体漆黑,雕刻著一具骷髅头的令牌扔给了陈野。 「这是你的身份令牌,明日此时,来我的玄骨峰寻我。」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气冲天而起,返回了血色楼船。 关阳和山辉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著离开了。 随著三位长老的离去,广场上的气氛终于变得轻松了一些。 陈野收好奖励和令牌,对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视若无睹,转身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陈野感受到有一股冰冷而充满敌意的视线从内门弟子的人群中射来,牢牢锁定了自己。 陈野脚步一顿,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人群中,一个身穿华服,面容俊朗但气质阴柔的青年正冷冷注视著自己青年周围簇拥著不少内门弟子,显然地位不凡。 在陈野看过来的时候,这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无声对他做了两个字的口型。 「萧媚。」 陈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是阮晟! 不过对于他那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威胁,陈野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暂时不需理会,不过如果他急著来送死,那自己也不介意顺手将其解决掉。 就这样陈野转过身来,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从容离开广场,前往宗门的执事堂领取自己应得的奖励。 执事堂内,负责发放奖励的执事在看到陈野和他手中的玄骨令时,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他先是麻利的将一万贡献点划入陈野的身份玉牌之中。 看著那玉牌上瞬间暴涨的一长串数字,饶是陈野心性沉稳也不禁感到一阵满意。 贡献点在血莲宗内是硬通货,无论是兑换丹药、法器,还是查阅功法、进入秘境,都离不开它。 这一万贡献点足以让他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需要为资源发愁了。 随后执事又取来了一套崭新的内门弟子服饰和一枚记录著内门区域信息的玉简。 最后他才小心翼翼的将那个装著玄水避毒珠的玉盒双手奉上。 「林师兄,这便是魁首的奖励,玄水避毒珠。」 陈野接过玉盒,打开盒盖,一股精纯而清凉的水行灵气顿时扑面而来。 盒子中央静静躺著一颗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蓝色,仿佛蕴含著一片海洋的宝珠。 宝珠表面光华流转,内部似乎还有点点星光在闪烁,煞是好看。 「此珠乃是上古异宝,佩戴在身可避百毒,尤其是对天下间各种水属、阴属的奇毒有著天然的克制之力,若是以之辅助修行水行功法更是能事半功倍。」执事在一旁殷勤介绍道。 陈野点了点头,随即将玉盒盖上,在心中默默催动了劫运之眼。 霎时间,在他的视野中,玉盒之上,一道粗壮而纯粹的蓝色运线冲天而起,充满了生机与灵动。 这说明此珠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然而就在这道蓝色运线的内部,陈野十分敏锐的发现里面缠绕著一缕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细线。 那道灰线充满了死寂与怨恨的气息,给这件完美的宝物蒙上了一层阴影。 「有瑕疵么————或者说是隐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陈野心中一动,但并未声张,而是将东西都收好后便离开了执事堂,返回了宗门给他安排的临时住处。 刚一回到院子,一道倩影便迎了上来,正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李清砚。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 李清砚的俏脸上满是激动与潮红,看向陈野的目光中,那股狂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了。 从一个任人欺凌的罪民,到外门大比魁首,再到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她的主人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完成了常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跨越。 这种神迹般的崛起令李清砚心甘情愿的将陈野奉若神明。 「嗯。」陈野淡淡应了一声,走进房间。 「刚才在广场上,那个叫阮晟的你应该知道吧?」陈野坐下后随口问道。 「知道。」李清砚连忙点头,十分恭敬的汇报导:「阮晟是内门核心弟子,修为已至内景境,在宗内势力极大,为人睚眦必报,萧媚便是他派系的人,所以主人您杀了萧媚,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很好,给我盯紧了他,搜集关于他的一切情报。」 「还有你那个仇敌张翠也一并盯著,把他们最近的动向,以及他们派系里所有核心成员的资料都整理一份给我。」陈野下达了指令。 虽然他如今地位不同,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陈野需要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而李清砚这个内门老人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是,主人!」李清砚毫不犹豫地领命道。 打发走李清砚后,陈野在房间内布下了一道简单的警戒法阵,然后才重新取出那个装著玄水避毒珠的玉盒。 他看著那颗美丽的蓝色宝珠,以及其上缠绕的那一缕不祥的灰色劫线,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他倒要看看这珠子里究竟藏著什么玄机。 于是陈野伸出手指,指尖之上,一缕暗金色的气血之力缓缓浮现,其中夹杂著万毒龙象体那霸道无匹的气息。 陈野没有用蛮力,而是小心翼翼的将这一缕力量轻轻探向了那颗玄水避毒珠。 而就在他那蕴含著万毒龙象体力量的指尖触碰到宝珠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原本安静的玄水避毒珠猛地震动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紧接著,一道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漆黑气流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宝珠内部爆射而出,带著一股怨毒与冰冷的气息,顺著陈野的手指朝他体内钻去! 这道漆黑气流赫然是一道充满了怨念的残魂碎片! 它在玄水避毒珠内潜藏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已与宝珠融为一体。 寻常修士得到此珠,只会被其表面的精纯灵气所迷惑,一旦炼化,这道残魂便会趁机侵入识海,伺机夺舍重生。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凝海境,甚至是内景境初期的修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灵魂攻击恐怕都会手忙脚乱,轻则神魂受创,重则当场被夺舍,身死道消。 然而它今天遇到的是陈野。 「总算出来了。」 陈野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 与此同时,当这道残魂刚一钻入陈野的经脉,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之时,一股浩瀚霸道的恐怖力量直接压来! 这股力量对它这种阴邪的灵魂体有著天然的、碾压性的克制! 「吼!」 残魂发出一声无声的惊恐咆哮,本能的想要逃离。 但已经晚了。 陈野体内的万毒龙象之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直接追了过去。 暗金色的气血之力化作一张天罗地网,瞬间便将那道残魂死死包裹住。 紧接著,陈野那经过见神宗师武道意志和万劫刀君劫运之力千锤百炼过的强大神魂便如同一座巍峨神山,镇压而下! 残魂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随后便被陈野那霸道的气血跟神魂之力碾碎,化作精纯的灵魂能量,被彻底吞噬吸收。 在吞噬掉这道残魂的瞬间,一股庞杂的记忆碎片也随之涌入了陈野的脑海。 陈野快速浏览了一遍,很快便弄清了这颗珠子的来历。 原来这玄水避毒珠乃是数百年前,血莲宗的一位长老斩杀了一头名为玄水蛟的强大水妖后,取其内丹炼制而成。 这头玄水蛟实力强横,已然半只脚踏入了化形之境,灵智极高,因此在临死前它将自己的一缕本命残魂与无尽的怨念悄然封印在了内丹的最深处。 那位炼制宝珠的长老一时不察,竟没能发现这个隐患,使得这道残魂一直潜伏至今。 「倒是个意外之喜。」消化完这些信息后,陈野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吞噬掉这道残魂对他而言好处极大。 首先,玄水避毒珠在失去了这唯一的瑕疵之后,变得愈发纯粹,宝光内敛,灵气也更加精纯,品质无疑是更上了一层楼。 其次,这道残魂本身蕴含的精纯灵魂能量对他那本就强大的神魂也是一种不小的滋补。 更重要的是,从那残魂的记忆碎片中,陈野还得到了一些关于那头玄水蛟天赋神通的零星感悟,尤其是对水行灵气和毒素的操控法门,虽然不成体系,但对他完善自身的万毒龙象体依然有著不小的启发作用。 将珠子彻底净化之后,陈野将其贴身佩戴。 一股清凉舒适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让人神清气爽,好不舒服! 等到第二日清晨,陈野换上那身代表著内门弟子身份的服装走出了房间,然后按照玉简中的地图指示,朝著内门深处那座名为「玄骨峰」的山脉行去。 血莲宗的内门与外门完全是两个世界。 一座座悬浮在云海之中的山峰被飞虹和锁链连接,仙鹤与奇特的飞行妖兽在山峰间穿梭,浓郁的天地灵气几乎化作了实质的薄雾,萦绕在山间,让人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心旷神怡。 沿途有不少内门弟子在看到陈野后都纷纷投来各色的目光。 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还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敌意。 玄骨长老亲传弟子的身份让他一上来就站在了风口浪尖。 陈野对此毫不在意,径直来到了玄骨峰的山脚下。 与其他山峰的灵秀飘逸不同,玄骨峰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山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整座山峰都被一层浓郁的黑色死气所笼罩,显得阴森而恐怖。 山脚下立著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用鲜血般的朱砂写著五个大字:「擅入者,炼骨!」 字迹张狂霸道,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陈野没有犹豫,手持玄骨令,踏上了通往山顶的石阶。 而就在他踏上石阶的瞬间,周围那浓郁的黑色死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自动向两旁分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然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前方的道路中央,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并非活人,而是一具身高八尺,通体由白玉般的骨骼构成,关节处闪烁著黑色符文的完整骷髅。 它的眼眶之中燃烧著两团幽绿色的魂火,正静静的「凝视」著陈野。 随后骷髅抬起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向陈野,上下颚骨开合,发出一阵咔哒咔哒的声响,似乎在说著什么。 随后一个声音直接在陈野的脑海中响起。 「师尊久候————随我来。 「5 第290章 三份功课,血色任务 第290章 三份功课,血色任务 这声音断断续续,而且冰冷空洞,毫无半点人味。 陈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 他知道,这位玄骨长老乃是宗门内有名的尸骨派巨擘,一生痴迷于炼尸和骨骼之道,身边有这种亡灵造物作为仆从简直再正常不过。 陈野微微点头,跟在这具骷髅身后,向著山顶走去。 越往上走,周围的死气就越是浓郁,甚至连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淡淡的尸腐气息。 山道两旁随处可见各种奇形怪状的骸骨,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有些甚至还保持著临死前挣扎的姿态,却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固定在原地,成为这座山峰诡异风景的一部分。 寻常修士若是来到此地,恐怕光是这股阴森的死气和压抑的氛围就足以让他们心神失守,修为大损。 但对陈野而言,这些死气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不适,反而让他体内的万毒龙象体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亲切感。 死气本身也是一种极致的阴毒,因此同样在他功法的狩猎范围之内。 很快骷髅便带著陈野来到了山顶。 山顶之上并没有什么宏伟的宫殿,只有一个巨大无比的洞窟。 洞窟的入口被修整成了一个狰狞的巨型骷髅头的模样,那黑洞洞的眼眶和嘴巴便是通往洞府的入口,仿佛要吞噬一切来访者。 走进洞府,内部的空间豁然开朗,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广得多。 整个洞府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顶上镶嵌著散发著幽幽绿光的晶石,将洞内照得一片惨绿。 洞府之内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堆积如山的各类骸骨。 这些骸骨从渺小的人类指骨,到长达数十丈的巨兽脊椎骨,应有尽有,被分门别类地堆放在不同的区域,宛如一个巨大的骸骨标本博物馆。 而在洞府的最中央,一座由无数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白色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玄骨大长老正盘膝而坐。 他手中拿著一根晶莹剔透,仿佛由美玉雕琢而成的腿骨,正放在眼前仔细地端详著,神情专注而痴迷,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来了。」 直到陈野走到近前,玄骨长老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腿骨,抬起那双深陷的眼眸看向陈野。 「是,师尊!」陈野躬身应道。 玄骨没有问陈野在大比中的表现,也没有说任何客套话,而是开门见山,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运转你的万毒龙象体让我看看。」 陈野没有犹豫,立刻依言照做。 嗡! 一股磅礴厚重的气血之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皮肤之下,一道道神秘而古老的暗金色龙象法纹亮起,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一尊来自太古的神只。 玄骨长老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猛地爆发出两团璀璨的精光,直接从白骨王座上站起,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陈野面前,然后伸出那如同鸡爪般干枯的手指在陈野身上四处按捏、探查。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得不可思议,时而按压陈野的骨骼,时而探查陈野的气血流转,那双眼睛更是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一寸寸扫过陈野身上浮现的龙象法纹。 「好!好!好!」 片刻之后,玄骨长老收回手,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那张万年不变的枯槁面容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惊喜。 「气血雄浑,根基扎实,肉身坚韧,意志如钢!你小子天生就是修炼万毒龙象体的料子!」 他围著陈野转了一圈,随即话锋一转,又摇了摇头。 「只可惜你对功法的理解还是太浅薄了,力量的运用也太过粗糙,简直是在浪费这门无上神功。」 「你以为万毒龙象体仅仅是引毒淬体,追求极致的力量吗?」 玄骨长老冷哼一声,随即言道。 「毒只是表象,其真正的核心是对衰败、腐朽、终结这些死亡法则的掌控与运用!你在血战谷中吞噬那怨灵的怨气便是歪打正著,触碰到了一丝皮毛。」 说著他屈指一弹,一枚漆黑的玉简便飞到了陈野面前。 「这是万毒龙象体的完整功法,以及我这数百年来的一些修炼心得,宗门藏经阁里的那本是简化过的,可谓漏洞百出,因此能练到你这个地步也算是你的造化。」 「这,便是为师给你的第一份见面礼。」 陈野没有废话,接过玉简后直接以神念探入。 霎时间,他只感觉一股浩瀚磅礴的信息洪流涌入脑海,待细细品味一番后,那些精妙玄奥之处让陈野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之前修炼万毒龙象体的时候有滞涩之感,原来还有这么多诀窍没有被写出来。 陈野心中对这位师尊的评价也不由得高了几分。 虽然陈野也知道他收自己为徒并没有安多少好心,但至少现在是真心在帮自己解惑。 然而还没等他道谢,玄骨长老便又指向了洞府角落里的一个巨大池子。 那池子足有十丈方圆,里面盛满了五颜六色、不断翻滚冒泡的粘稠液体,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与剧毒气息从中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间都发生了微微的扭曲。 「看到那池万毒炼身液了吗?」玄骨长老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森然的笑容。 「你今日的第二份功课就是跳进去,在里面待到为师满意为止。」 陈野的目光落向那个巨大的毒池。 即便隔著数十丈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那池中液体所蕴含的恐怖毒性。 那不是单一的毒素,而是由成百上千种世间剧毒,按照某种比例调和而成,其毒性之猛烈,恐怕一滴就足以毒杀一名修士。 陈野默默催动了劫运之眼。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毒池的上空都被一团浓郁如墨的黑色劫煞之气所笼罩,其中无数细密的黑色劫线交织缠绕,充满了毁灭与终结的气息。 这绝对是一处九死一生的绝地。 然而就在那无尽的黑色劫煞之气最深处,陈野看到了一道璀璨夺目,充满磅礴生命气息的绿色运线,如同一颗隐藏在淤泥中的明珠,散发著诱人的光芒。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所以这毒池既是催命的毒药,也是脱胎换骨的灵丹。 「有意思。」 陈野心中瞬间了然,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战意与期待。 万毒龙象体小成之后,他正愁找不到足够强度的薪柴来点燃自己的气血烘炉,因此眼前这个毒池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是,师尊。」 他恭敬的应了一声,随即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向毒池。 在玄骨长老那饶有兴致的注视下,陈野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噗通! 身体没入粘稠的液体之中,仿佛跳进了一个由硫酸和王水组成的池子。 一股难以想像的剧痛瞬间爆发开来! 撕裂、灼烧、腐蚀、麻痹———— 成百上千种不同的毒性如同成百上千把锋利的尖刀,在他体内疯狂肆虐,试图将他的血肉、骨骼、经脉乃至神魂都彻底分解融化! 饶是陈野有著远超常人的意志力,也在这一瞬间疼得闷哼一声,浑身肌肉不受控制的剧烈痉挛起来。 但他没有慌乱,而是立刻沉下心神,疯狂运转起刚刚得到的完整版万毒龙象体功法! 轰! 陈野体内那如同烘炉般旺盛的气血之力在功法的引导下轰然爆发! 暗金色的龙象法纹在他的皮肤之下疯狂游走,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抵抗著外界毒素的入侵。 同时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肉身也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惨烈无比的战场。 外界的剧毒疯狂破坏著陈野的身体组织,而他体内的万毒龙象体之力则借助牛马之躯天赋所带来的恐怖生命力,以更快的速度修复著这些损伤。 每一次破坏,每一次修复,都像是一次淬火与锻打,让他的肉身变得更加坚韧纯粹。 池边,玄骨长老看著在毒池中苦苦支撑,脸色因剧痛而扭曲,但眼神却始终保持著清明的陈野,那双深陷的眼眸中满是赞许。 「不错,意志力远超常人,记住,痛苦是意志的磨刀石,畏惧痛苦的体修不过是个笑话。」 他一边说著,一边坐回了自己的白骨王座,仿佛对陈野的死活毫不关心一样。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与修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之前说你是来自宋国的一个没落修仙家族?」 陈野正全力对抗著体内的剧毒,听到这个问题,心神却没有丝毫波动。 他一边运转功法,一边分出一缕心神,用一种因剧痛而显得有些嘶哑,但条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回答道:「回————师尊,是的,家父林啸天,曾是宋国林家的家主————」 他强忍著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将自己早已编撰好的「林寻」的身世背景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从家族的鼎盛,到旁支林伯安的背叛,再到家破人亡,自己在家仆的保护下侥幸逃生,流落至今————。 整个故事说得合情合理,细节丰富,情感真挚,配合他此刻正在承受巨大痛苦的模样,更是显得无比真实,令人闻之动容。 这不仅仅是演技,更是「蜃楼伶官」职业的妙用,让他能够完美代入角色,言行举止都天衣无缝。 玄骨长老静静听著,那张枯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陈野说完他才淡淡地开口评价道:「身负血海深仇倒是一个不错的修行动力,不过你要记住,仇恨是工具,不是目的,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被仇恨吞噬的只会是你自己。」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仿佛陷入了假寐。 陈野知道,自己这算是通过了玄骨的又一次「问心」。 随后他不再分心,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抗剧毒与修炼功法之中。 时间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煎熬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陈野都泡在万毒炼身液之中。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当池中的液体颜色变得黯淡了许多,毒性也大为减弱之时,玄骨长老那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可以了,出来吧。」 陈野闻言缓缓睁开了双眼,而后从池中站起,一步跨出。 这是一具宛如羊脂白玉般完美无瑕,闪烁著淡淡金色宝光的躯体。 与三天前相比,他的身形并没有变得更加魁梧,但每一寸肌肉,每一条曲线都充满了凝练到极致的力量感,仿佛是世间最完美的杰作。 同时陈野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在这三天里至少提升了三成! 距离万毒龙象体功法中所描述的,肉身堪比内景境的龙象之躯境界也只剩下一步之遥。 「你的住处为师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玄骨长老看著脱胎换骨的陈野,满意的点了点头,扔给了他一块地图玉简。 「那座山峰名为落星峰,以后便是你的私人领地。」 他顿了顿后又补充道:「另外,作为我的弟子,你每月可以去宗门领取一份核心弟子级别的供奉,但真正的资源不是靠宗门施舍,而是要靠自己去争,去抢!」 「宗门的贡献堂有一种特殊的任务,名为血色任务,只有核心弟子与长老亲传才有资格接取,你去挑一个,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算是为师给你的第三份功课。」 「是,弟子遵命!」 玄骨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陈野辞别了玄骨长老,拿著地图玉简,前往了那座属于自己的山峰——落星峰。 落星峰位置较为偏僻,但风景却颇为秀丽。 整座山峰灵气充裕,奇花异草遍地,一条灵气汇聚而成的小瀑布从山顶垂落,在山腰形成了一汪碧潭,潭边建有一座精致的洞府,环境清幽雅致。 作为这座山峰的主人,陈野拥有绝对掌控权。 按照宗门规矩,他还可以指派两名外门弟子前来作为他的侍从,负责处理一些日常杂务。 陈野刚在洞府安顿下来没多久,两名被指派来的外门弟子便战战兢兢的来到了峰前。 「弟子王浩(李默),拜见林师兄!」 两人跪在地上,神情敬畏,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眼前这位可是新晋的大比魁首,更是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对他们这些外门弟子而言简直就是天上的神龙,一根手指头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起来吧。」陈野的声音从洞府内传来,平淡无波。 他坐在洞府的主位上,目光平静的打量著下方的两人,同时不动声色地催动了情欲之主的天赋—一—欲望之王座。 霎时间,二人内心深处那最原始的欲望都清晰呈现在他的眼前。 这个叫王浩的弟子身材较为壮硕,内心的欲望是一团火热的红色,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和对上位的野心。 他希望通过好好表现得到陈野的赏识,获得一些指点或者赏赐,从而改变自己的命运。 而另一个叫李默的弟子看起来瘦弱一些,他内心的欲望则是一团灰暗的、夹杂著恐惧与怨恨的颜色。 他并不想来这里,是被某个派系强行安插过来的眼线,因此他的欲望是尽快完成任务,拿到报酬,然后远离这个让他感到恐惧的地方。 「原来如此。」 陈野心中了然,没有当场揭穿这个叫李默的弟子,毕竟这种事是避免不了,留下一个好掌控的反而是件好事。 「以后王浩负责洞府的日常打理,李默负责杂物采买。」 陈野简单分配了任务,看似公平,但实际上却将更核心、更接近自己的工作交给了那个心怀上进的王浩,而将那个眼线李默打发到了外围。 「是,师兄!」二人领命退下。 王浩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而李默则暗自松了口气,觉得这份差事似乎也没那么难。 安顿好这些琐事后,陈野发出一道传讯符,将李清砚召了过来。 不多时李清砚便脚步匆匆的赶到了落星峰。 当看到这座属于陈野的私人山峰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艳羡。 毕竟哪怕是自己当初身为核心弟子的时候也没有过这等待遇。 拥有自己的山峰洞府,这得是血莲宗最核心的那群弟子才有资格染指。 「主人。」她恭敬行礼。 「这是一份清单,上面的东西,你利用你的渠道尽快帮我弄齐。」 陈野将一份玉简扔给了她。 玉简上记录的都是他后续修炼万毒龙象体所需要的一些珍惜毒物和辅助灵药。 虽然他现在有宗门的供奉,但有些东西还是通过地下渠道获取更为方便,也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是,主人。」李清砚接过玉简,随即又汇报导。 「主人,您让我查探的事情有眉目了,张翠自从您夺魁之后便一直闭关不出,似乎是想避避风头,而那个阮晟则在内门大肆宣扬,说您心狠手辣,连同门师妹都杀,还说要为死去的萧媚讨个公道,他派系的人最近也一直在打听您的动向。」 「知道了。」陈野对此并不意外,「继续探听!」 「是!」 打发走李清砚后,陈野便动身前往了内门的贡献堂。 内门的贡献堂比外门要宏伟得多,人来人往,皆是气息强大的内门弟子。 陈野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他没有理会那些探寻的目光,径直走到大堂最深处,一面悬挂著血色玉牌的墙壁前。 这便是血色任务榜。 榜上的任务不多,只有寥寥十几个,但每一个任务后面标注的贡献点都高得吓人。 陈野目光扫过。 「刺杀正道联盟天剑门内门长老,奖励贡献点三十万。」 「猎杀北海深处的千年玄龟,取其龟甲,奖励贡献点二十五万。」 「潜入丹霞」,盗取九转神还丹丹方,奖励贡献点三十万。」 每一个任务都充满了血腥与危险。 陈野的目光在榜单上缓缓移动,最终,他的视线被最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已经挂了很久,甚至落了些灰尘的玉牌所吸引。 玉牌上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任务:调查黑风沼泽弟子连续失踪事件!注:该沼泽位于宋国边境。危险等级:未知。奖励:贡献点十万起,视调查结果而定。」 黑风沼泽,宋国边境。 这两个关键词瞬间便吸引了陈野的全部注意力! 第291章 离开血莲宗,前往黑风沼泽 第291章 离开血莲宗,前往黑风沼泽 「黑风沼泽————宋国边境————。 「」 陈野看著那块蒙尘的血色玉牌,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宋国,正是他伪造的身份「林寻」的故国。 虽然这个身份是假的,但既然已经用了,那相关的因果最好还是去了结一下,以免日后成为破绽。 更何况这个任务的奖励是十万贡献点起,上不封顶,意味著调查得越深入,发现的东西价值越高,奖励就越丰厚。 这对于急需资源的陈野而言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至于未知的危险? 对于拥有劫运之眼的他来说,所谓的未知不过是还未被看穿的猎物罢了。 想到这陈野伸出手将那枚血色玉牌从墙上摘了下来。 随著他的动作,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内门弟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一道道自光汇聚在他和他手中的玉牌上,充满了惊愕与不解。 「他接了黑风沼泽的任务?」 「疯了吧!那个任务都挂了快两年了,之前有两位师兄带队去调查,结果一整个小队都陷在了里面,尸骨无存!」 「据说那地方邪门得很,这林寻一个刚入门的,就算是大比魁首,也未免太托大了吧?」 「呵呵,少年得志,不知天高地厚罢了,黑风沼泽能吞掉核心师兄,也能吞掉他这个长老亲传。」 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陈野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拿著玉牌径直走向负责任务登记的执事。 那执事是个山羊胡老头,看到陈野手中的玉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忍不住劝道:「林师侄,这黑风沼泽的任务非同小可,牵扯甚广,老夫劝你还是再多考虑考虑,换个任务为好。」 这老头倒不是什么好心,只是不想再有长老亲传死在这任务之中,到时候宗门追究下来,他这个负责登记的执事也免不了要受些盘问,徒增麻烦。 「不必了,就这个。」陈野语气平淡而坚决。 「好吧。」见陈野主意已定,山羊胡执事也不再多劝。 他将任务的相关信息拓印到陈野的身份令牌中,包括一张简陋的地图,以及之前几次任务失败的卷宗记录。 「按照宗门规矩,血色任务可以配备三名内门弟子作为随从,师侄你可以在内门自行招募,也可以由执事堂指派。」山羊胡执事公事公办地说道。 「不必了,我一个人去。」陈野淡淡回绝。 此言一出,周围又是一片哗然。 一个人去闯黑风沼泽?这已经不是狂妄,而是纯粹的找死了! 山羊胡执事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在玉册上记下了单独执行四个字0 陈野拿回自己的身份令牌,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他接下黑风沼泽任务的消息便迅速在整个内门传开了。 内门,一座被粉色瘴气笼罩的山峰之上,宫殿奢华,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阮晟正坐在一张由美玉雕琢而成的软塌上,怀中抱著两名衣著暴露的貌美女修,双手在她们身上肆意游走,引得两名女修娇喘连连。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导:「阮师兄,刚刚得到消息,那个林寻接了黑风沼泽的任务,而且是一个人去的。」 「哦?」阮晟动作一顿,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外之色,随即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快意。 「黑风沼泽?呵呵呵呵————。」他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畅快的大笑,震得怀中的两名女修都花容失色。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闯进来!真以为拜了玄骨那个老鬼为师就能高枕无忧了吗?愚蠢!太愚蠢了!」 阮晟一把推开怀中的女修,站起身来在殿内来回踱步,眼神阴冷而兴奋。 「黑风沼泽那地方邪门的紧!他一个刚突破凝海境的小子居然敢一个人闯进去?真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阮晟本以为对付陈野还要费一番手脚。 毕竟陈野如今是玄骨长老的亲传,身份不同,在宗门内不好直接下手。 可他没想到陈野居然会自己跑到黑风沼泽那种荒无人烟的凶地去。 那地方简直就是天然的坟场。 死在里面连尸体都找不到,谁又能查到是他阮晟动的手? 「师兄,那我们————。」手下试探性地问道。 阮晟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传我的命令,让黑鸦和影蛛去一趟,在后面远远跟著,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等那小子进了黑风沼泽,被里面的东西折腾得半死不活的时候再动手。」 「是,师兄!」手下领命,迅速退了下去。 殿内,阮晟重新坐回软塌,端起一杯血色的美酒一饮而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野被折磨致死,头颅被摆在自己面前的场景,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林寻啊林寻,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杀了媚儿,更不该————挡了我的路!」 与此同时,陈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落星峰,然后将李清砚召来,将自己要出宗执行任务的事情告知了她。 「主人,黑风沼泽异常凶险,您————您一定要多加小心。」李清砚跪在地上,俏脸上满是担忧。 「无妨,我自有分寸。」陈野淡淡道。 「是,主人。」李清砚深深叩首,语气中的担忧化作了无比的虔诚,「清砚会在宗内为您打理好一切,静候主人凯旋。」 「嗯,那份清单上的东西尽力去办,另外继续盯著张翠,不要有任何松懈。 「陈野吩咐道。 「清砚明白。」 打发走李清砚后,陈野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回到洞府的静室之中,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 三天的万毒炼身液浸泡让他的万毒龙象体有了长足的进步,肉身强度暴涨三成,但要想更进一步就需要更猛烈精纯的薪柴才行。 而这趟黑风沼泽之行,既是师门功课,也是陈野为自己寻找的下一处修炼场。 卷宗上记载,黑风沼泽最近出现了一种奇特的黑色瘴气,那瘴气不仅能隔绝神念探查,更蕴含著一种能腐蚀修士肉身与法力的诡异毒性。 这在别人看来是绝地,但在陈野眼中却是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 在将心神调整至最佳状态后,陈野准备了一下应用之物便起身离开落星峰,通过山峰间的传送法阵来到了血莲宗山门之外。 山门外是一座颇为繁华的坊市,来往的皆是修士,或是宗门弟子,或是依附血莲宗生存的修仙家族之人。 此刻的陈野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劲装,将那身代表核心弟子身份的服饰收起,因此混入人群中后可谓毫不起眼。 然而就在他踏入坊市的那一刻,一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感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种感觉很微弱隐晦,如同两只藏在暗处的蜘蛛悄然吐出了它们的蛛丝。 陈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明白这应该是阮晟派来的人在盯著自己,于是直接开启了劫运之眼。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化作由无数线条构成的奇妙画卷。 坊市中人来人往,每个人头顶都飘荡著属于自己的运线,或粗或细,色彩斑斓。 而后陈野清晰的看到,有两道纤细却充满了恶意与杀机的血色劫线如同两条附骨之疽,从坊市后方的一座茶楼中延伸而出,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顺著劫线望去,茶楼二楼的雅间内,两道身影映入陈野的眼帘。 一个身形干瘦,气息阴冷,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乌鸦。 另一个则身材婀娜,脸上带著轻纱,举手投足间都透著一股妖娆之意,像一只等待猎物的毒蜘蛛。 黑鸦,影蛛。 阮晟手下最得力的两个杀手,修为皆在凝海境中期,而且精通追踪与暗杀之术,在内门之中也算小有名气。 「两只急著来送死的鬣狗么————。」 陈野心中轻语,随即收回目光,然后走进一家商铺,像是为远行做准备一般仔细挑选著各种物品。 这番举动落在暗中观察的黑鸦与影蛛眼中,更坐实了他们对陈野「雏鸟」的判断。 「呵,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出门历练跟游山玩水似的,居然还买这些凡俗之物。」雅间内,影蛛端著茶杯,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著陈野的背影,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不要大意。」黑鸦的声音沙哑而干涩,「阮师兄特意嘱咐过,此子能在大比中斩杀厉飞血和苏文他们,绝非等闲之辈,因此我们只需远远跟著,等他进入黑风沼泽,自有他吃苦头的时候。」 「知道了,真啰嗦。」影蛛撇了撇嘴。 陈野采购完毕后便离开了坊市,朝著宋国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 他没有选择官道,而是按照地图的指引,一头扎进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古老山脉之中。 这片山脉名为断魂岭,其中妖兽横行,瘴气弥漫,寻常商队和低阶修士根本不敢涉足。 而见到陈野走进深山之中,黑鸦跟影蛛二人不敢怠慢,赶忙跟了上去。 夜幕降临,山林间变得十分阴森,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妖兽的嚎叫,令人毛骨悚然。 陈野在一处小溪边停下了脚步,熟练的生起一堆篝火,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处理好的妖兽肉,架在火上翻烤,很快诱人的肉香便在林间弥漫开来。 他神态悠闲,仿佛是在阳光明媚的野外露营一样,对周围潜藏的危险毫无察觉。 而在数百丈外的一棵巨树之上,黑鸦与影蛛冷冷注视著这一切。 「他在搞什么鬼?」影蛛眉头紧紧皱起,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或许是某种诱敌之策,先静观其变吧。」黑鸦依旧保持著极致的冷静。 就在这时,他们身下的树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头通体漆黑,体型壮硕如牛的妖狼正被肉香吸引,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出。 它猩红的眸子死死盯著火堆旁的陈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涎水顺著锋利的獠牙滴落。 黑鸦和影蛛精神一振,准备看看这位大比魁首会如何应对。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们的瞳孔猛然收缩。 面对悄然逼近的鬼狼,陈野连头都没有回,依旧专心致志的翻烤著手中的兽肉,只是在鬼狼蓄力完毕猛扑而来的瞬间,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屈指一弹。 咻! 石子破空,带起一声尖啸。 下一刻,这头气势汹汹的鬼狼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额头正中心出现一个血洞,随即轰然坠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生息。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甚至陈野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巨树之上,黑鸦与影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 那一弹之力看似随意,但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道和精准到极致的控制力却让他们都为之心惊。 看来这次的差事没有之前预想的那么简单啊。 当陈野悠然享用完他的烤肉晚餐,并且熄灭篝火,身影消失在更深沉的黑暗中后,黑鸦与影蛛这才悄无声息的从巨树上飘落。 他们没有去追,而是第一时间来到了那头鬼狼的尸体旁。 黑鸦蹲下身探查了一番后,脸色愈发阴沉。 「怎么样?」影蛛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劲力凝而不散,瞬间透颅,震碎了它的妖核和脑髓。」黑鸦缓缓站起身,沙哑的嗓音里透著一股寒意,「他用的是纯粹的肉身力量,而且控制力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这一手,寻常的凝海境体修根本做不到。」 影蛛沉默了。 她回想起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弹,再对比情报中描述的,陈野在大比上与厉飞血硬碰硬的狂暴姿态,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却指向了同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个林寻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经达到了收放自如,大巧若拙的境界。 「看来他是在警告我们。」 「不,他是在戏耍我们。」黑鸦冷冷纠正道,「他早就发现我们了,选择这条路也只是想看看我们这两个观众的水平而已。」 两名在内门中以猎杀为生的杀手,此刻却感觉自己成了被猎人戏耍的猎物,这种角色互换带来的屈辱感让他们心中杀意更甚。 「那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跟吗?」 「跟!为什么不跟?」黑鸦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越是妖孽,阮师兄就越是要他死,而且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等进了黑风沼泽,那里的环境会成为我们最好的帮手,到时候他就是龙,也得给我盘著!」 说罢二人身形一晃,再次化作鬼影,循著陈野留下的微弱气息,小心翼翼的追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的姿态比之前还要谨慎。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宋国都城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作为宋国如今首屈一指的修仙家族,林家的府邸占据了都城东区最显赫的位置。 —— 这里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府内戒备森严,巡逻的护卫个个气息精悍,修为不俗,彰显著主人家强大的实力与地位。 此刻,林家正堂之内,一场家族会议正在进行。 高坐于主位之上的是一名身穿锦袍,面容英武的中年男子。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余岁,双目开合间精光四射,周身环绕著一股强大而沉凝的法力波动,正是如今林家的家主,修为已至凝海境中期的林伯安。 「你说王家那边的灵矿,他们愿意让出三成份额?」林伯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的问道。 下方一名管事连忙躬身回道:「回家主,千真万确,王家最近得罪了路过的一位大宗修士,家族高手折损大半,已经无力再守住那座富矿,只能割肉求和,希望得到我林家的庇护。」 「哼,倒还算识相。」林伯安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派人去接收吧,告诉王家家主,以后安分点。」 「是!」 一桩足以让宋国修仙界震动的生意,就在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间定了下来,下方一众林家高层纷纷露出敬畏与谄媚的笑容,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林伯安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十五年了。 自从十五年前那个流血的夜晚,他亲手将自己的兄长,前任家主林啸天拉下宝座之后,林家就在他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如今的林家不仅是宋国第一修仙家族,更是将触手伸向了周边的数个小国,生意遍布丹药、法器、灵矿等各个领域,俨然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而他林伯安就是这个帝国的王。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一名须发皆白,步履却依旧稳健的老者端著一壶新茶,走到了林伯安身边。 「家主。」老者名为康伯,是林家的老人,也是林伯安最信任的心腹。 「康伯,坐。」林伯安脸上的威严散去,多了几分随和。 「家主,您叫我过来可有什么吩咐?」康伯没敢坐下,而是小心翼翼的问道O 「也没什么,就是过几日就是他的十五年忌日了。」林伯安倒上一杯茶,低声开口道。 闻听此言,康伯当即低下头去不敢吭声了,毕竟当年的事情乃是整个林家最大的禁忌,没有人敢轻易触碰。 林伯安却像是来了谈兴,自顾自地说道:「康伯,你说我当年做错了吗?大哥他为人迂腐,守著祖宗那点基业不思进取,若不是我,林家早就被王家、李家那些豺狼给吞得骨头都不剩了!要知成王败寇,修仙界更是如此!」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悔意,只有胜利者的理所当然。 随后林伯安话锋一转,仿佛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我那个侄儿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半点消息吗?」 康伯身体一颤,连忙回道:「回禀家主,自从当年那家仆带著他逃走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老奴派人明察暗访了许多年都一无所获,想来一个七岁的孩子无依无靠,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嗯,死了才好,省得麻烦。」林伯安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就算他侥幸活下来了又如何?一个在泥地里打滚长大的丧家之犬,没了家族的资源,没了名师的指点,能有什么出息?顶天了也就是个炼气境的小修士,在哪个穷乡僻壤苟延残喘罢了。」 「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林伯安的声音带著一丝教诲的意味,像是在对康伯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那些话本演义里,身负血海深仇的少年偶得奇遇,一飞冲天,回来报仇雪恨的故事听听就好,当不得真!现实里,没有根基的天才连条狗都不如,所以就算他活著拿什么跟我斗?拿他那可笑的仇恨吗?」 说到这里,连林伯安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对命运的嘲弄和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一个已经从他记忆中快要被抹去的小角色,根本不值得他再多费半点心神。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儿子林天佑。 「天佑那孩子最近修炼如何?」 「少主天资聪颖,又有家主您提供的海量资源,如今已是无碍境大圆满,接下来就该冲击凝海境了。」康伯连忙答道。 「嗯,不错。」林伯安满意的点了点头,「我已经托了关系,准备过两年就送他去血莲宗参加入门考核,以他的资质,成为内门弟子不成问题,到那时我们林家才算是真正有了靠山,在这宋国便可高枕无忧了。」 他已经为家族的未来规划好了一切,而在那副宏伟的蓝图里,他林伯安将一统林家万年。 「对了,这几日你亲自带人采买一些东西,然后去坟上祭拜一下我那位大哥吧! 」 「是!」康伯立即应道,随即便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 林伯安靠在椅子上轻轻啜饮了一口茶水,然后轻声自语道:「大哥,别怪我心狠,实在是你太不知变通,已经跟不上时代了,而且我同样姓林,凭什么就因为你血缘近一些就能当林家的家主,而我则只能做旁支侧房的小瘪三?」 说到最后,林伯安的眸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惊的狠戾之色。 第292章 断魂岭,鹰愁崖 第292章 断魂岭,鹰愁崖 断魂岭的夜晚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 山风穿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林间的妖兽在黑暗的掩护下开始了一场场无声的狩猎,猩红或幽绿的瞳孔在草丛深处时隐时现。 陈野的脚步不疾不徐,仿佛不是行走在危机四伏的深山,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中散步。 他时而会沿著山涧行走,留下清晰的脚印,仿佛生怕别人跟丢了一般。 可走著走著又会身形一晃,窜入一片乱石嶙之地,借助复杂的地形将所有痕迹都抹除得干干净净。 这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踪迹,让跟在他身后的两道黑影难受得快要吐血。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一棵巨树的阴影下,影蛛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烦躁。 她精通追踪之术,在内门之中罕有敌手,可今天她却感觉自己被对方当猴耍了。 对方就像一个顽劣的孩童,故意在她面前留下线索,等她快要追上时又猛地将线索掐断,让她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他是在试探我们。」黑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干涩,他比影蛛更加冷静,也正因如此,他心中的惊疑也更甚。 从对方那轻描淡写弹指杀狼的手段,再到此刻这游刃有余的躲猫猫,无一不透露出一种信息。 他们引以为傲的追踪与暗杀技巧在对方眼中,或许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这种认知让黑鸦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就在这时,前方的陈野忽然拐进一片散发著腥臭气息的洼地。 二人对视一眼,立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藏身在一块巨石之后。 只见那洼地之中密密麻麻盘踞著数百条色彩斑斓的毒蛇,蛇信吞吐间发出嘶嘶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这显然是一处蛇窟。 然而让他们感到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陈野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那些原本极具攻击性的毒蛇在感受到他靠近时非但没有发起攻击,反而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般纷纷退避三舍,主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陈野信步穿过蛇群,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弯下腰来用手指戳了戳一条通体碧绿的毒蛇的脑袋,而这条足以毒杀凝海境修士的蛇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 这一幕让黑鸦和影蛛的眼皮狂跳。 「万毒不侵?!」影蛛失声低语,眼中满是骇然。 她自己就是用毒的行家,深知这些毒蛇的厉害。 可眼前这个林寻竟视剧毒如无物,这大大超乎她的意料。 黑鸦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愈发凝重。 情报中只说此人肉身强横,堪比魔猿,却从未提及他还有这等诡异的能力。 穿过蛇窟后,陈野的脚步依旧没有停歇,继续向著断魂岭的更深处走去。 黑鸦与影蛛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但阮晟的命令让他们不敢退缩,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跟上。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形豁然开朗。 一片陡峭的悬崖出现在他们眼前,崖壁光滑如镜,高耸入云,往下则是深不见底的云海翻涌。 这是一条绝路。 而陈野走到悬崖边缘后竟盘膝坐了下来,然后面对著翻滚的云海闭上双眼,仿佛进入了冥想状态。 他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孤高而宁静。 黑鸦与影蛛互相对视一眼,随即悄无声息的潜了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他们甚至能感受到陈野那平稳的呼吸。 可就在他们终于靠近断崖处时,那道静坐不动的身影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你们两个跟了我这么久,不觉得累吗?」 不好!被发现了! 两人心中同时咯噔一下,但他们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杀手,震惊只是一瞬,随即便化作了凛冽的杀机! 既然暴露,那就强杀! 「死!」 黑鸦的身影猛地从影子里窜出,手中一柄漆黑如墨的匕首直刺陈野的后心! 与此同时,影蛛双手猛地一合! 那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瞬间收紧,无数淬毒的丝线如同锋利的刀刃,从四面八方朝著陈野切割而去,要将他绞杀成一堆碎肉!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联手一击,陈野甚至都没有回头。 他依旧盘膝坐在原地,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朝著身后看似随意地一抓。 那只手掌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却仿佛跨越了空间与时间的距离,精准无比的捏住了黑鸦那势在必得的匕首。 「咔!」 一声脆响。 黑鸦手中的上品法器匕首,竟被陈野硬生生捏成了碎片! 同时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指尖传来,黑鸦只觉得一股巨力涌入体内,整个人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后便倒飞而出,重重撞在远处的崖壁上,口中喷出一道血箭。 而那收紧的毒丝网在距离陈野身体还有一尺远的地方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再也无法寸进。 这时陈野缓缓站起身,任由那些锋利的丝线切割在他的皮肤上。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这些足以切金断玉的毒丝在陈野那闪烁著淡淡金光的皮肤上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连油皮都未能划破。 「这————这不可能!」 影蛛看著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之色。 她的毒丝配合她的功法,就算是内景境的体修也不敢硬抗,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仅凭肉身就挡了下来! 这还是人的身体吗? 陈野没有理会她的震惊,而是转过身,目光平淡的看著倒在地上挣扎的黑鸦和脸色煞白的影蛛,就像在看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当杀手?」 话音未落,陈野脚下猛地一跺。 轰!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脚下的岩石地面寸寸龟裂。 影蛛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袭来,瞬间震断了她与毒丝的连接,然后喉头一甜,鲜血便从嘴角溢出。 仅仅一个照面,两名在内门中都算得上好手的杀手便被陈野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击溃! 影蛛挣扎著想要站起,可陈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冰冷的触感让影蛛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能感觉到,只要对方轻轻一吐力,自己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爆开。 「别————别杀我!」死亡的恐惧下,影蛛抛弃了所有的骄傲,声音颤抖的求饶道:「是阮晟师兄让我们来的!」 陈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当然知道是阮晟让你们来的,我现在只问你们一句话,想死还是想活?」 不等影蛛说话,一旁的黑鸦眼中便闪过了一丝决绝。 「要杀便杀!哪那么多废话!」 「是吗?」陈野笑了笑,按在影蛛头顶的手掌猛地移开,转而掐住了黑鸦。 他没有用力,但黑鸦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铁钳锁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就在这时,陈野开启了欲望之王座天赋。 霎时间,在陈野眼中,黑鸦那故作坚强的外表被瞬间剥离,其内心深处最原始,最强烈的欲望,清晰呈现在他的面前。 这股欲望之中充满了不甘、悔恨与强烈的渴望。 「倒是有几分硬气,只可惜,你越是想死我就越是不让你死。」陈野的声音悠悠响起。 此言一出,黑鸦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更是浮现出浓浓的痛苦之色。 因为就在刚刚,陈野直接用欲望王座这一天赋强行给他的心神之中植入了必须忠诚的念头。 随后陈野转头看向已经快要被吓哭的影蛛,微笑言道:「对了,还有你!」 下一瞬,这个影蛛也滚落于地,凄厉的惨嚎起来。 片刻之后,陈野松开手,黑鸦扑通一下瘫坐于地,根本无法动弹,而陈野则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两个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杀手,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现在我再问一遍。」 「是为阮晟那个废物去死,还是跪下来成为我的狗。」 陈野的声音在清冷的月夜下回荡,如同一位手握众生命运的君王,给予了他们最后的选择。 「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夜风吹过鹰愁崖,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著旋儿。 黑鸦与影蛛瘫坐在地上剧烈喘息著,冷汗早已浸透了他们的衣衫。 可他们的眼神中只剩下无边的忠诚与敬畏。 「影蛛————愿奉您为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影蛛率先说道。 黑鸦同样跪倒在地,「黑鸦————愿为主上效命。 「很好。」陈野满意地点了点头,「起来吧。」 「是。」 两人站起身,毕恭毕敬的垂手立在一旁。 「现在给阮晟传个消息回去。」陈野吩咐道。 「是,主上。」影蛛连忙应道,随即有些迟疑地问,「不知————该如何回复? 「」 陈野沉吟了片刻,然后言道:「就告诉他,目标林寻实力确实不俗,但狂妄自大,不足为虑,你们已经成功将其锁定,只等他进入黑风沼泽便可收网,到时候请他务必前来。」 之所以这么做,原因很简单,那阮晟顾虑玄骨长老,不敢在宗门之中动手,其实陈野也是一样。 因此他才要引蛇出洞,将这个阮晟给钓出来,然后在外面将其给解决掉。 想到这,陈野负手立于悬崖边,目光望向黑风沼泽的方向。 阮晟,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血莲宗,内门。 那座终年被粉色瘴气笼罩,靡靡之音不绝于耳的山峰宫殿内。 阮晟正有些不耐地在殿内来回渡步。 距离黑鸦和影蛛出发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按理说以他们二人的本事,追踪一个刚入门的小子早就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两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一脚踢翻了身旁的玉质案几,上面的灵果琼浆洒了一地。 周围侍立的女修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从殿外飞入,落入他的手中。 是传讯玉符! 阮晟精神一振,连忙将神念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他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快意。 「呵呵————呵呵呵呵————」 「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好!好一个林寻!」 玉符中,黑鸦与影蛛的汇报完美印证了他对陈野的所有偏见。 一个靠著些许天赋和运气,在大比中侥幸夺魁的乡巴佬罢了,一朝得势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而且弹指杀妖狼?视蛇窟剧毒如无物? 这些在阮晟看来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小把戏罢了。 真正的生死搏杀靠的是底蕴,是法宝,是人脉! 而他林寻有什么? 一个空有蛮力的莽夫而已! 「请我亲自前往,确保万无一失?」阮晟摩挲著下巴,眼中闪烁著兴奋而残忍的光芒。 「说得对!这等大事岂能假手于人?」 亲手扼杀一位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光是想想就让他感到一阵战栗的快感。 「来人!」阮晟大喝一声。 「师兄有何吩咐?」几名心腹手下立刻从殿外走了进来。 「备好我的血云舟,召集血煞七卫,随我出宗一趟!」阮晟眼中杀机毕露,「本师兄,要去亲自狩猎了!」 与此同时,陈野带著黑鸦跟影蛛已经飞离断魂岭,并于几个时辰的时间内便飞出了数千里距离,进入了黑风沼泽之中。 刚一进入,周遭的景象和气息便陡然一变。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浓郁的,如同烂泥与腐尸混合在一起的腥臭味道,吸入一口便让人感觉胸口发闷。 脚下的土地变得泥泞而湿滑,一脚踩下去,黑色的淤泥便会没过脚踝,还带著一股冰冷的触感。 「主上,这里就是黑风沼泽的外围了。」黑鸦跟在陈野身后,恭敬地介绍道。 影蛛则警惕的打量著四周,她的感知比黑鸦更敏锐,已经察觉到这片看似死寂的沼泽之下潜藏著无数危险。 然而,陈野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凝重。 他深深吸了一口这污浊的空气,脸上露出一丝享受的表情。 「真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啊。」 第293章 请君入瓮 第293章 请君入瓮 这句轻语让身后的黑鸦和影蛛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虽然已经习惯了与死亡和阴暗为伴,可也从未听过有人会用心旷神怡来形容黑风沼泽这种绝地。 陈野没有理会二人的惊愕,而是直接开启了劫运之眼。 只见整个沼泽的上空都被一层浓郁如墨的劫煞之气笼罩,无数纤细的黑色劫线在其中交织、缠绕,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每一寸空间,散发著衰败、终结与死亡的气息。 而在这些劫线之间,偶尔也能看到一些微弱的绿色或蓝色运线,代表著沼泽中潜藏的灵药或是未被发现的机缘。 陈野的目光在这些纵横交错的线条中缓缓扫过,然后抬手一指。 「往那个方向走。」 陈野最终锁定在西北方一处劫煞之气格外浓郁的区域,那里无数黑色劫线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处隐隐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三人当即动身,在泥泞的沼泽中快速穿行。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陈野选定的地点。 这里是一处被三面陡峭石壁合围的谷地,唯一的入口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谷地中央是一片巨大的黑色水潭,潭水漆黑如墨,表面平静无波,却不断向外冒著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瘴气。 这些瘴气比外界的要浓郁十倍不止,几乎凝聚成了实质,将整个谷地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光线在这里被吞噬,神念探入其中也会被迅速腐蚀消解,能见度可谓极低。 「好地方。」陈野满意的点了点头。 「主上,这里的瘴气毒性极强,就算是凝海境的修士在此地久留也会被侵蚀神魂,实力大打折扣。」影蛛忍不住提醒道,她感觉自己的护体真元在这种环境下消耗得极快。 「无妨。」陈野淡淡道,然后信步走到那黑色水潭边,盘膝坐下。 他没有布置任何防御,反而撤去了护体真元,任由那些浓郁的黑色瘴气如同潮水般涌入自己的体内。 万毒龙象体功法轰然运转! 那些足以让凝海境修士色变的剧毒瘴气在进入他体内的瞬间便被那如同烘炉般旺盛的气血之力包裹炼化,最终化作精纯的能量,滋养著他的肉身与神魂。 因此陈野的气息非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在这吞吐之间变得愈发深沉与强大。 一旁的影蛛和黑鸦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很好。」陈野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然后看向黑鸦与影蛛,吩咐道:「现在给阮晟传讯吧。」 影蛛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传讯玉符。 陈野缓缓说道:「你就告诉他你们已经成功锁定了林寻的位置,并且发现他正在一处奇特的瘴气洼地中修炼某种邪门功法,似乎正处于关键时期,防御最为薄弱。」 「主上,若是阮晟生疑,不肯亲自前来怎么办?」影蛛有些迟疑地问道。 「他会来的。」陈野的语气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像他那种自负又多疑的人,最喜欢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更何况————。」陈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你们的背叛是他永远也想像不到的变数。」 影蛛不再多言,神念沉入玉符之中,按照陈野的嘱咐,将这段精心编织的谎言传递了出去。 血云舟。 当接到传讯之时,阮晟正负手立于船头,一身华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血煞七卫气息内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看完传讯之后,阮晟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该用何种方式来炮制那个林寻。 是先打断他的四肢,让他尝遍世间酷刑?还是用搜魂之术,将他那所谓的万毒龙象体的秘密给挖出来? 或许,两者可以结合一下。 想到这阮晟望著远方天际,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猎物那惊恐绝望的表情了。 血云舟的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功夫便跨越了数千里的距离,抵达了黑云沼泽上空。 「师兄,下方便是黑风沼泽的范围。」一名血煞卫上前禀报导。 「嗯。」阮晟点了点头,注入一丝真元,玉符上立刻浮现出一道微弱的红光,指向西北方向。 这是传讯过来的追踪印记,虽然微弱,但足以指引方向。 「全速前进,不要让他等得太久了。」 「是!」 血云舟微微调整方向,一头扎进这片被无尽黑雾笼罩的凶恶之地。 沼泽上空,浓郁的瘴气在感应到飞舟的闯入后如同活物一般翻涌而来,试图侵蚀舟身的护体灵光。 血云舟表面的阵法纹路光芒大放,一层血色的光罩将所有瘴气都隔绝在外,发出滋滋的声响。 「哼,区区瘴气。」阮晟不屑的冷哼一声。 他的血云舟乃是他耗费了大半身家才兑换来的顶级法器,岂是这等污秽之物能够侵染的? 因此飞舟在瘴气中穿行的速度丝毫不减。 舟上的血煞七卫神情肃穆,各司其职,警惕的注视著四周。 「师兄,这里的瘴气比传闻中还要诡异,不仅毒性猛烈,似乎还能压制神念。」一名负责探查的血煞卫皱眉汇报导,「我的神念离舟三十丈便有种陷入泥潭之感,消耗极大。」 「无妨。」阮晟摆了摆手,神情依旧倨傲,「这种地方正好也能克制那林寻的感知,他一个体修,神魂之力能强到哪里去?因此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就是个睁眼瞎。」 在他看来,这恶劣的环境反而对自己一方更为有利。 「追踪印记的反应越来越强了,他们就在前面不远处。」阮晟看著手中的玉符,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放慢速度,收敛气息,别惊动了我们的猎物。 「是!」 血云舟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舟身的血色光芒也收敛了许多,如同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在黑雾中滑行。 又往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黑雾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 即便是血云舟的探查法阵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百丈的景象。 就在这时,阮晟手中的玉符光芒大盛,最终指向前方一处被三面石壁合围的谷地。 「到了。」阮晟眼中精光一闪。 血云舟悄无声息的停在谷地入口外的半空中,隐藏在浓雾里面。 阮晟没有急著下去,而是居高临下的打量著下方的谷地。 谷内黑雾缭绕,中央似有一片水潭,不断有更浓郁的瘴气从中升腾而起,让此地显得愈发阴森诡异。 「是个不错的葬身之地。」阮晟同样十分满意的评价道,而后微微侧头,对身后的血煞七卫下令:「血一、血二,你们二人守住飞舟,封锁上空。」 「血三到血七,随我下去。」 「是,师兄!」七人齐声应道。 阮晟一挥袖袍,带著五名血煞卫从血云舟上飘落,稳稳站在了谷地入口那条狭窄的通道前。 刚一落地,一股阴冷潮湿,混杂著腐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血煞卫们立刻撑起了护体真元,一层血色的光晕在他们体表流转,将瘴气隔绝在外。 阮晟虽然自负,却也不敢在这种环境下托大,同样撑起了护体罡气。 而后他看了一眼黑雾弥漫的通道,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这地方,似乎太过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对自己手下的黑鸦和影蛛有著绝对的信心,更何况他已经用秘法确认过,追踪印记的位置就在谷内,绝不会有错。 想到这里,阮晟对著身后一挥手,迈步走进了这条狭窄的通道。 五名血煞卫立刻呈战斗队形散开,将他护在中央,一步步向谷内深入。 通道不长,只有数十丈。 当他们走出通道,踏入谷地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才怪。 谷内的黑雾比外面还要浓郁数倍,能见度不足三丈,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黑雾中,两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黑鸦与影蛛。 两人看起来有些狼狈,衣衫上沾染著泥污,气息也有些紊乱,似乎经历了一番苦战。 看到阮晟到来,二人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快步迎了上来,单膝跪地。 「属下参见师兄!」 「师兄,您终于来了!」 影蛛的声音甚至还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演技堪称完美。 「起来吧。」阮晟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语气中带著一丝嘉许,「辛苦你们了。 」 而后他环顾四周,这片被浓雾笼罩的谷地里除了他们几人,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的气息。 阮晟眉头微皱,开口问道:「那小子人呢?」 黑鸦和影蛛跪在地上,低著头,没有立刻回答。 谷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血煞卫们本能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握著兵器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阮晟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再次沉声问道:「我问你们,那个叫林寻的小子,人呢?」 就在这时,一直低著头的影蛛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狼狈? 与此同时,跪在她身旁的黑鸦,身形暴起! 不是向上,而是贴著地面,直扑阮晟的下盘! 同时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柄淬满了剧毒的墨绿色骨刺,目标直指阮晟的脚踝! 「不好!」 阮晟心中警铃大作,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左膀右臂竟然会对自己发动突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仅令他,连他身后那五名身经百战的血煞卫都出现了刹那的失神。 与此同时,黑鸦那刁钻狠辣的致命一击已经近在咫尺! 「你们敢!」 面对黑鸦这突如其来的偷袭,阮晟瞳孔猛然收缩,口中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爆喝! 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最忠诚得力的手下为何会毫无征兆地向自己动手。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原因。 生死关头,凝海境巅峰修士的战斗本能被激发到了极致! 阮晟体内的真元如火山般轰然爆发,一层厚重如实质的血色罡气瞬间自体表浮现,将他全身笼罩。 同时他脚下猛地一跺,身形便要冲天而起,避开这来自下盘的阴险一击。 然而,黑鸦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重创他。 作为顶尖的杀手,黑鸦深知凝海境巅峰修士的恐怖,哪怕是偷袭,想要一击致命也绝无可能。 他的任务是创造机会! 就在阮晟身形将起未起的那一刹那,黑鸦手中骨刺一抖,并未直接刺向阮晟的脚踝,而是猛地扎进了地面! 嗡! 一股阴冷诡谲的力量顺著骨刺瞬间灌入地下。 刹那间,阮晟脚下那片看似坚实的土地猛地化作一片翻涌的黑色泥潭!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泥潭中传来,死死缠住了阮晟的双脚,让他那冲天而起的身形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一直跪在地上的影蛛双手在地面上一按,整个人化作一道粉色的魅影,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到了阮晟的身侧! 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柄造型奇特的弯曲短刃,刃身呈粉紫色,显然也淬有剧毒。 短刃快如闪电,直刺阮晟的左侧腰肋! 与此同时,血煞卫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齐齐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兵器带著凌厉的血光,分别斩向黑鸦和影蛛! 「找死!」 「保护师兄!」 然而面对五名同阶修士的围攻,黑鸦和影蛛却不管不顾,眼中只有疯狂的杀意。 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一阮晟! 这是陈野下达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的死命令! 「噗嗤!」 影蛛的粉色短刃终究还是快了一步。 在血煞卫的攻击落在她身上之前,精准刺中了阮晟的腰肋! 尽管厚重的血色罡气极大程度的削弱了短刃的威力,但那锋利无匹的刃尖以及刃身上淬炼的恐怖剧毒依旧成功破开了防御,刺入阮晟体内寸许! 一股阴冷的剧毒之力,瞬间沿著伤口涌入阮晟的经脉! 「啊!」 阮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一颤,护体罡气的运转都出现了一丝紊乱。 也就在这一刻,血煞卫的攻击终于落下! 噗!噗! 影蛛的后背被一柄长刀和一杆血色长枪同时命中,鲜血飞溅,让她发出一声痛哼,整个人向前扑倒。 另一边,黑鸦在将骨刺扎入地面后就地滚翻,险之又险的避开了一柄战斧的劈砍,但斧风依旧扫中了他的肩膀,带起一串血珠。 一击得手,二人毫不恋战,立刻借著受创之力向后暴退,瞬间拉开距离,重新隐入浓雾之中。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两人暴起发难,到重创阮晟,再到全身而退,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噗!」 阮晟踉跄一步,一口夹杂著黑丝的逆血从口中喷出。 他连忙运转真元,强行压制体内那股正在疯狂肆虐的剧毒,但脸色依旧变得有些苍白,气息也紊乱了许多。 他受伤了! 虽然伤势不算致命,但这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被自己最信任的两个手下,在自己最精锐的卫队保护下当面重创!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与屈辱在他胸中爆发! 「你们————你们两个居然敢背叛我?!!」 阮晟双目赤红,死死盯著黑雾中那两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与不敢置信。 「你们是疯了吗?!!」 他不明白! 阮晟自问对黑鸦和影蛛不薄,荣华富贵、修炼资源,凡是他们想要的,他都尽量满足。 而这二人这些年来对他也是忠心耿耿,为他办了无数脏活累活,从未出过差错。 所以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他们会突然背叛自己?! 难道是有人开出了他们无法拒绝的价码? 不可能!在血莲宗内门,除了那几个核心弟子,谁的财力能胜过他? 无数个念头在阮晟脑中闪过,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就是这种未知的、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第一次感到了心慌。 回答他的不是解释,而是更加凌厉的杀机! 黑雾中,黑鸦和影蛛根本不答话。 他们甚至没有去处理身上的伤口,而是在短暂的调整之后,再次朝著阮晟扑杀而来! 此刻,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绝对的忠诚与疯狂! 不惜一切代价,尽可能的给阮晟造成最大的伤害! 这是陈野给他们下的命令,而他们也无比忠实的履行了! 「拦住他们!」阮晟又惊又怒,一边分心压制毒素,一边厉声喝道。 血煞卫立刻上前将阮晟牢牢护在身后,迎上了再次扑来的黑鸦与影蛛。 叮叮当当! 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谷地中不断回荡。 黑鸦与影蛛悍不畏死,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 这种疯狂的打法也让这几名身经百战的血煞卫感到头皮发麻,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而阮晟看著眼前这混乱的战局,心中那股不祥预感变得越来越浓烈。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问题。 既然黑鸦和影蛛都已经背叛了自己,那他们之前传回来的所有情报,显然也都是假的! 所以———— 林寻呢? 第294章 逐个击破,忠烈审判 第294章 逐个击破,忠烈审判 「不好,有诈!结阵!」 阮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想通关节的瞬间他便厉声喝道,同时体内的真元不计代价的疯狂涌动,试图将侵入体内的剧毒逼出。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道带著几分戏谑的轻笑声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悠悠传来,仿佛有无数个人在同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阮师兄,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这声音————是林寻! 阮晟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伴随著这道声音响起的还有周围环境的剧变! 呼——! 原本只是在谷地中缓缓流淌的黑色瘴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猛地变得狂暴起来! 谷地中央那片漆黑如墨的水潭更是如同沸腾了一般,咕噜噜地冒著巨大的气泡,一股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黑色瘴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粗壮的黑色烟柱,直冲云霄。 紧接著这道烟柱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浓雾,朝著阮晟等人所在的位置倒灌而来! 「小心!这瘴气有古怪!」一名血煞卫惊呼出声。 与此同时,他们身上的护体真元在这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雾冲击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而且真元的消耗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更可怕的是这黑雾不仅仅能腐蚀真元,更带著一种阴冷诡异的特性,无孔不入的朝著他们的体内渗透,试图侵入他们的经脉,麻痹他们的神魂。 「啊!」 一名血煞卫在猝不及防之下吸入了一口黑雾,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随后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身体摇摇欲坠,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大半的生机。 「屏住呼吸!全力运转真元抵御!」阮晟又惊又怒地吼道。 他自己也不好受,体内本就中了影蛛的剧毒,此刻又被这诡异的瘴气内外夹攻,只觉得真元运转晦涩无比,实力被压制了至少三成! 而他带来的五名血煞卫,情况比他更糟。 他们虽然都是凝海境中后期的好手,但毕竟不是体修,肉身相对脆弱,在这等专门克制修士的环境下,一身实力能发挥出五成就已经顶天了。 此消彼长之下,局势瞬间逆转! 「林寻!你给我滚出来!」阮晟色厉内荏地咆哮著,同时疯狂催动神念想要找出陈野的位置。 可神念在探入这片黑雾之后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别说找人了,连三丈之外的情况都无法感知。 「阮师兄,别这么大声吗。」 陈野的声音突然响起,而且这一次,声音仿佛就在阮晟的左侧耳边。 阮晟想也不想,猛地一拳轰出,血色的拳罡撕裂了浓雾,却只打在了空处。 「不对,是右边!」 一名血煞卫怒吼著,一刀劈向右侧,同样落空。 陈野的轻笑声在谷地中回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种无形的压力,远比正面的厮杀更加令人恐惧。 血煞卫们背靠背紧紧聚拢在一起,将阮晟护在中央,同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警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精锐,可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对手和战场。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十分突兀的在寂静的黑暗中响起。 一名血煞卫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缓缓低下头,不敢置信的看著一截漆黑的刀尖从自己的胸口透出,刀身上没有丝毫光泽,却散发著吞噬一切的冰冷气息。 他想要求救,想提醒同伴,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的声响,所有的生机都在随著胸口的鲜血一同流逝。 陈野的身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的抽走了他的长刀黑狱。 直到这名血煞卫的身体软软倒地,发出一声闷响,其他人才惊恐的反应过来O 「血七!」 「该死!他在那里!」 几名血煞卫怒吼著,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挥舞著兵器,血色的刀光剑影在黑雾中肆虐,却只是徒劳的切割著空气。 阮晟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陷阱之中。 「林寻!你以为凭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杀了我吗?!」阮晟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发出一声怒吼,试图用言语来动摇陈野的心神。 「我乃内门核心弟子,你杀了我,玄骨长老也保不住你!血莲宗必将你碎尸万段!」 回应他的是陈野那带著一丝玩味的轻笑。 「阮师兄,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觉得说这些还有用吗?」 「更何况————。」 陈野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而淡漠。 「谁又会知道,是我杀了你呢?」 话落,黑雾之中,一道身影再次闪现!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另一名血煞卫! 这名血煞卫一直高度戒备著,在感觉到危机降临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盾牌挡在身前。 然而,预想中的沉重撞击并未传来。 只有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轻飘飘的按在了他的盾牌上。 咔嚓! 这面由玄铁打造,足以抵挡凝海境修士全力一击的上品盾牌,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轰然碎裂! 这名血煞卫的瞳孔也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到了极限。 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只手掌穿过破碎的盾牌,轻描淡写的印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 彭! 他的上半身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只剩下两条腿颓然倒地。 「血六!」 又一名同伴的倒下让剩下的血煞卫彻底陷入了狂乱。 「啊啊啊!出来!给我滚出来!」 一名手持巨斧的血煞卫状若疯魔,手中巨斧血光大盛,化作一道道狂暴的斧影,毫无目标的朝著四周的黑雾疯狂劈砍。 「血三!冷静!」 另一名使剑的血煞卫厉声喝道,试图唤醒已经失控的同伴。 然而在这样令人绝望的环境下,理智早已是一种奢侈品。 阮晟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因为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片诡异的黑雾不仅压制了他们的实力,隔绝了他们的感知,更在不断地侵蚀著他们的心志。 再拖下去,不用那个林寻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先崩溃掉。 「都向我靠拢!结血煞缚灵阵!」阮晟当机立断,发出了一声爆喝。 血煞缚灵阵是血煞卫压箱底的合击阵法之一,一旦结成便能将所有人的真元与气血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攻守兼备的整体,并且能够暂时驱散一定范围内的负面影响。 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破局之法。 剩下的三名血煞卫闻言精神为之一振,立刻放弃了无谓的攻击,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迅速朝著阮晟的位置移动。 然而陈野又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就在血煞卫移动脚步的瞬间,一道黑影已经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没有凌厉的杀气,也没有狂暴的劲风,只有最纯粹且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陈野的右手五指并拢,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手刀,手臂上的肌肉如同虬龙般微微贲起,万毒龙象体的恐怖力量在这一刻被凝聚到了极致。 嗤的一声轻响。 一名血煞卫的护体罡气在这一记手刀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被轻易洞穿。 紧接著,手刀精准划过他的脖颈。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脸上甚至还保持著奔向希望的急切表情。 直到无头的尸身轰然倒地,那状若疯魔的阮晟和最后两名血煞卫才惊恐地回过头。 「血五!」 三个人了!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已经折损了三人! 而且都是在他们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被逐一猎杀! 这哪里是战斗?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疯子!你这个疯子!」 最后剩下的两名血煞卫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著周围那如同活物般涌动的浓雾,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蛛网的飞虫,而那只耐心而残忍的蜘蛛则正在一步步收紧蛛丝,享受著他们的绝望。 同时阮晟的心也随著血五的倒下,一寸寸的沉了下去。 血煞缚灵阵需要至少四人才能发动,现在只剩下他和两名血煞卫,已经不可能结阵了。 「林寻————。」阮晟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这么一个怪物。 为了一个萧媚?为了所谓的面子? 现在看来是何等的可笑! 他更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轻敌自负,竟然会亲身犯险,踏入这个为他准备的死亡囚笼! 「师兄,我们————我们怎么办?」最后剩下的那两名血煞卫声音颤抖的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哀求。 阮晟没有回答他,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著脱身之策。 硬拼是死路一条。 防守也只是在等死。 唯一的生路就是逃! 只要能逃出这片该死的谷地,回到血云舟上,他就有把握冲出这黑风沼泽! 可是,怎么逃? 这个该死的林寻隐藏在他们无法感知的黑暗之中,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谁敢第一个转身逃跑,谁就会成为第一个被猎杀的目标。 除非————有人能为他吸引那个怪物的注意力。 一个念头在阮晟的心中悄然浮现。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两名已经濒临崩溃的手下,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厉。 「听著!」阮晟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等一下我数到三,我们分三个方向,一起往外冲!」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他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拦住我们三个!」 那两名血煞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分开逃? 这无异于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那个可怕的杀手。 但他们也明白,阮晟说的是事实。 聚在一起是等死,分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听师兄的!」那名使斧的血煞卫咬了咬牙,狠声说道。 另一人也重重点了点头。 阮晟看著他们,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 别怪我心狠,实在是你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我而活,因此这也怪不得别人。 原来阮晟已经盘算好了,只要一开始逃,他便会用这二人的性命为自己做掩护。 「准备!」 阮晟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元开始悄然运转,汇聚于双腿。 「三!」 两名血煞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肌肉紧绷,如同两张拉满的弓。 然而,就在阮晟准备喊出一的那一刻。 陈野的声音再一次从黑雾中悠悠传来,「阮师兄,你这是打算让他们为你垫背吗?」 闻听此言,这两名血煞卫猛地转头看向阮晟,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怀疑之色。 「二!」 因为陈野这句话用了巧舌如簧技能,直接撩拨起了两名血煞卫内心的求生欲望。 阮晟暗道一声该死,然后厉声反驳道:「别听他胡说!他是在挑拨离间,动摇我们的心智!」 然而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的生根发芽。 「是吗?」陈野的轻笑声再次响起。 「可是我已经看到你正在准备一种秘术,只要一开始逃就会将他们两个献祭掉,为你提供能量,助你逃跑,对吗?」 此言一出,这两名血煞卫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血祭术! 他们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这种术法一旦施展,速度之快,甚至有类似传送阵一样的功效,而且献祭的人实力越强,对自己的助益也就越大,属于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保命之法。 所以所谓的一起往外冲,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谎言! 他只是想利用他们二人当做祭品,为他自己创造逃跑的机会! 「师兄————你————。」那名使斧的血煞卫声音干涩,眼神中戒备渐起。 「不是这样的,你不要听这个家伙胡说————。」阮晟兀自狡辩,可就在这时,只听噗一声响。 这名使斧的血煞卫浑身一震,随即低头看去,但见一柄漆黑的刀锋从他的后心处贯穿而过,从前面露了出来。 「血三!」 最后剩下的那名血煞卫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同伴们一个个惨死在眼前,而敌人甚至连完整的身影都未曾显露过。 同时自己最为信重的师兄也准备将他们给献祭掉,这种无力与绝望彻底摧垮了他的意志。 「啊啊啊!」 他发出了一声声意义不明的咆哮,转身朝著与阮晟相反的方向疯狂逃去。 此刻,这名血煞卫只想逃离这个被黑雾笼罩的死亡囚笼。 然而他的脚步刚刚迈出,一道黑影便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次陈野没有再隐藏身形。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一身灰色的劲装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手中那柄漆黑的长刀上,一滴滴温热的鲜血正顺著刀尖缓缓滑落,滴入脚下的泥土之中。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中,他的身形却异常清晰,仿佛所有的黑暗都在主动为他让路。 这名血煞卫的脚步戛然而止,他看著眼前这张年轻而平静的脸,瞳孔中倒映出的是死神的身影。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刀光便在他的视野中一闪而逝。 世界,归于寂静。 至此,血煞七卫全灭! 整个谷地之中,除了那两道隐藏在更远处,连呼吸都快要停止的身影外,便只剩下了陈野和阮晟。 阮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看著不远处那个持刀而立的年轻人,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头从深渊中爬出的远古凶兽。 对方的眼神很平淡,没有杀意,没有愤怒,也没有嘲弄,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一样。 可正是这种极致的漠视才让阮晟感到遍体生寒。 因为这代表著,在对方眼中,自己与那些已经被杀死的血煞卫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蝼蚁。 「林寻!」阮晟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相信一个所谓的家道中落的家族子弟,能有如此可怕的实力和心机。 面对阮晟的质问,陈野却只是微微一笑,「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而言,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话落,陈野提刀在手,朝著阮晟便走了过去。 随著陈野的靠近,那股无形的压力也越来越强,如同山岳一般,压得阮晟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不能杀我!」 死亡的阴影下,阮晟彻底抛弃了身为内门核心弟子的尊严,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我师尊是合欢老祖!你杀了我,他老人家绝不会放过你!甚至整个血莲宗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他试图用自己背后那强大的靠山来威慑陈野。 然而陈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合欢老祖的我不感兴趣,我只知道死在这的人,连尸体都找不到。」陈野淡淡道。 阮晟心底寒气直冒,知道求饶和威胁都没有用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拼命! 「啊啊啊!是你逼我的!」 阮晟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身前。 嗡! 空气中响起一阵剧烈的嗡鸣。 一面巴掌大小,通体血红,雕刻著无数狰狞恶鬼图案的小幡从他的储物袋中飞出,悬浮在他的面前。 在吸收了阮晟的精血之后,这面小幡光芒大盛,迎风便长,转眼间就化作了一面三尺多高,迎风招展的血色大幡! 幡面之上,那些狰狞的恶鬼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阵凄厉刺耳的尖啸,一股阴森暴戾,充满了血腥与绝望气息的波动随之扩散开来! 「镇魂幡!」 远处的黑雾中,影蛛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声音中充满了忌惮。 这万魂幡乃是阮晟的师尊合欢老祖赐予他防身的顶级法器,以一万个生魂祭炼而成,威力极其恐怖。 一旦展开,万鬼齐出,足以瞬间将一名同阶修士啃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但因为驱使之时需要耗费大量精血,对自身修为损耗很大,因此不到万不得已,阮晟绝不会轻易动用! 可现在他显然是顾不得那许多了。 阮晟面目狰狞,双手掐诀,猛地朝陈野一指! 「万鬼夜行!」 呼——! 血色大幡猛地一卷,幡面上的无数恶鬼瞬间脱离而出,化作一股滔天的黑色洪流,带著足以撕裂神魂的凄厉鬼啸,朝著陈野席卷而去! 这股由上万个怨魂组成的洪流所过之处,连周围的黑色瘴气都被冲散了不少,地面上瞬间凝结出一层惨白的冰霜。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击,陈野的脸上却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有点意思。」 随后陈野没有后退,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在他的手心,一个由无数光影线条构成的虚幻戏台悄然浮现。 唱腔起时平地起楼台,水袖落处凭空生幻海。 蜃楼伶官,粉墨登场! 「叮——咚——锵!」 一声清越的,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的锣鼓之声突兀的在谷地中响起。 紧接著一道身披金甲,手持方天画戟,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巨大神将虚影在陈野的身后悄然凝聚! 神将双目圆睁,神光湛湛,仿佛能洞穿九幽,审判十方! 随后一股浩大威严的阳刚之气轰然爆发! 忠烈审判! 「妖邪————退散! 」 第295章 丰厚的战利品,前往宋国 第295章 丰厚的战利品,前往宋国 伴随著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怒喝,神将虚影手中的方天画戟猛地向前一挥! 轰! 一道金色光柱如同天罚之矛,撕裂了黑暗,贯穿了虚空,悍然迎上了那股由万千怨魂组成的黑色洪流!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冰雪消融般的滋滋声。 这股看起来凶戾滔天,足以让凝海境巅峰修士都为之色变的怨魂洪流,在接触到那道金色光柱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被瞬间净化、蒸发! 无数怨魂在金光中发出了凄厉而短促的惨叫,然后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于无形。 摧枯拉朽! 势不可挡! 而且这道金色的光柱在净化了所有怨魂之后威势不减,继续向前,瞬间轰击在了那面血色的万魂幡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 这面顶级法器万魂幡在金光的冲击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幡身之上瞬间布满了裂纹,然后轰然爆碎,化作了漫天齑粉! 法宝被毁,心神牵引之下,阮晟如遭雷击,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整个人跟跄著向后倒退了数步,然后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然后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血色,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神魂攻击————你————你不是体修?!」 陈野缓缓放下左手,身后的神将虚影也随之消散,然后看著瘫坐在地上,彻底丧失了斗志的阮晟,冷声道。 「谁告诉你体修就不能玩神魂了?」 说著他便提著刀走到阮晟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著他。 「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此刻的阮晟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林寻只是一个肉身强横的体修,可谁能想到他竟然还隐藏著如此恐怖的神魂攻击手段! 所以黑鸦跟影蛛的突然背叛也就说得通了。 想到这阮晟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而难听,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出来,与脸上的血污和泥水混在一起。 「呵呵————呵呵呵呵————」 「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而后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张年轻而冷漠的脸,声音中带著一丝解脱般的颤抖。 「杀了我吧,我没什么想说的了。」 面对眼前这个彻底放弃抵抗,甚至连求饶的姿态都懒得摆出的阮晟,陈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将他收服? 这个念头在陈野脑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他毫不犹豫的掐灭。 诚然,一个内门核心弟子的傀儡,无论是在宗门内获取情报,还是调动资源上都能带来巨大的便利,其价值远不是黑鸦和影蛛这两个杀手能比的。 但风险同样巨大。 因为阮晟背后站著的是合欢老祖。 那是一位在血莲宗内都堪称巨擘的存在,修为深不可测,手段诡异。 万一自己的欲望王座被其察觉,那无异于将自己最大的底牌暴露在了一位无法揣测的敌人面前。 为了一个阮晟冒上这等风险,不值。 想通了这一点,陈野不再迟疑,缓缓抬起眼,劫运之眼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阮晟头顶那原本还算粗壮的,代表著气运的红色运线此刻已经变得黯淡而纤细,并且被无数代表著灾祸与终结的灰色劫线死死缠绕。 其中最粗的一道劫线,源头正是自己。 「在你临死前,我送你一份大礼。」 陈野声音很轻,传入阮晟的耳中后令他浑身一颤,随即一种比死亡更让他恐惧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只见陈野并指如刀,体内的万劫刀君之力悄然运转,对著虚空中的某处,轻轻一划。 这一划看似轻描淡写,却仿佛斩在了命运的琴弦之上。 嗡! 阮晟只觉得自己的神魂猛地一震,仿佛有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从自己的生命中被硬生生剥离了出去。 虽然看不见也摸不著,但阮晟却清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都在这一刻被斩断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原本被众星捧月的宠儿在瞬间被整个世界所抛弃遗忘了一样。 所有的机缘,都在这一刀之下化作了泡影。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阮晟惊恐的嘶吼起来,这种来自灵魂层面的剥夺感比肉体的死亡更让他绝望。 陈野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抽出了那柄从始至终都未曾沾染半点尘埃的漆黑长刀——黑狱。 刀身在昏暗的瘴气中没有反射出任何光芒,只有一股纯粹冰冷的杀机遥遥锁定了阮晟。 但见刀光一闪,阮晟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在他的眉心处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随后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带著无尽的惊恐与不甘,缓缓向后倒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至此,这位在血莲宗内门作威作福,身份尊贵的核心弟子便如同一只蝼蚁般,无声无息的死在了这片无人知晓的沼泽深处。 陈野收刀而立,面无表情的看著阮晟的尸体,然后转过身,看向浓雾的另一侧。 黑鸦与影蛛的身影从雾气中走出,他们身上都带著伤,脸色苍白,但看向陈野的眼神却充满了狂热的忠诚与敬畏。 刚刚那场战斗,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无论是那神鬼莫测的身法,还是那碾压一切的肉身,亦或是最后那一道审判妖邪的金色神光,都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强大二字的认知。 「主上。」二人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起来吧。」 陈野随手扔出两瓶疗伤丹药,「处理一下伤势。」 「谢主上!」 两人接过丹药,毫不犹豫的吞服下去,然后便开始打扫战场。 这是一场丰盛的晚宴。 陈野首先走向了阮晟的尸体,探手一摸,一枚闪烁著血光的储物戒指便被他摘了下来。 神念探入其中后,饶是陈野心性沉稳,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不愧是合欢老祖的弟子,身家确实丰厚。 单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下品灵石就有不下三十万之巨,中品灵石也有近千块0 除此之外,各种珍贵的丹药、灵材堆积如山,其中不乏一些对凝海境,乃至内景境修士都有大用的珍品。 陈野甚至还发现了几本功法玉简,随意拿起一枚探查,玉简上立刻浮现出四个粉色的大字——《合欢秘典》。 陈野嘴角抽了抽,神念粗略一扫,里面记载的尽是些阴阳采补,驭女之术,虽然在他看来粗鄙不堪,但其中一些关于如何调动情绪,引动欲望的法门,倒是能与他的情欲之主职业相互印证。 陈野随手将其收好,搜刮完阮晟,剩下的血煞卫自然也不能放过。 他们身上的储物袋虽然远不如阮晟丰厚,但加在一起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尤其是他们那一身制式的血煞战甲和兵器皆是上品法器,材质精良,无论是自己用还是拿去卖钱,都相当不错。 当所有的战利品都被搜刮干净后,陈野走到了谷地中央。 黑鸦和影蛛已经将所有的尸体都堆积在了一起。 陈野伸出右手,掌心之中,一缕夹杂著暗金色气血的黑色死气缓缓浮现,然后按在了尸堆之上。 滋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那堆积如山的尸体,连带著他们身上的衣物,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溶解,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色液体,最终渗入脚下漆黑的泥土之中,连一丝骨骸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陈野还不放心。 他又调动此地的瘴气,引动潭水,将整个谷地的地面都冲刷了一遍,最后甚至还用蛮力稍微改变了一下谷口的地形,让这里看起来就像一处从未有人踏足过的普通瘴气洼地。 整个过程他做得一丝不苟,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被追查到的蛛丝马迹。 黑鸦和影蛛在旁边看著,心中对自家主上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待一切都处理完毕之后,影蛛轻声问道:「主上,我们接下来是继续深入,还是————。」 陈野摇了摇头,「不,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的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宋国的所在。 「去宋国都城。」 这个决定让黑鸦和影蛛都有些意外。 黑鸦忍不住问道:「主上,那宗门任务————。 」7 「任务自然要做,但不是现在。」陈野沉声道:「黑风沼泽位于宋国边境,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其王室和一些古老家族的典籍中必然有比血莲宗贡献堂里更详尽的记载。」 「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沼泽里乱撞,不如先去宋国将情报搜集充足,谋定而后动。」 这番话合情合理,充满了老成持重的考量,让黑鸦和影蛛都信服地点了点头O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是陈野的其中一个目的。 他真正的目的是去解决林寻这个身份所背负的因果。 这样一来可以将这个身份彻底坐实,了却一桩心事。 二来,林家作为宋国都城的地头蛇,掌控著大量资源和情报网络,将其掌握在手中,无论是对自己后续调查黑风沼泽,还是在宗门外发展势力都有著巨大的好处。 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进入宋国之后你们无需跟在我身边,在暗中打探消息便可。」 「遵命,主上!」黑鸦和影蛛齐声应道。 「走吧。」 三人身形一晃,随即离开了这片谷地,向著黑风沼泽的外围掠去。 傍晚时分,一座城池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但见城墙高耸,城内灯火璀璨,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红尘烟火气。 陈野在一处山坡上停下了脚步,遥遥望著远处的天盛城,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这里便是他这个虚构身份林寻的故乡。 虽然故事是假的,但从今天起,他将要让这个故事变成真的。 「主上,我们现在就进去吗?」影蛛轻声问道。 「不急。」陈野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先找个地方落脚,把城内的情况摸清楚再说。」 谨慎,是陈野能够活到现在的最大依仗。 哪怕他如今的实力足以在宋国横著走,但在没有彻底搞清楚林家的底细和城内的势力分布之前,陈野不会贸然行动。 很快三人便在距离天盛城十里外的一处密林中找到了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宇不大,早已破败不堪,神像也倒塌了半边,布满了蛛网和灰尘。 陈野对此毫不在意,随意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然后看向黑鸦和影蛛。 「你们两个今晚潜入城中,我要知道关于林家的一切。」 「包括林伯安的修为、性格、亲信;其子林天佑的资质、近况;林家如今在都城的势力范围、主要的营生、以及与哪些家族交好,又与哪些家族有仇怨。」 「是,主上!」黑鸦和影蛛齐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 「去吧,天亮之前回来。」陈野挥了挥手。 两道身影瞬间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二人走后,陈野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开始梳理此行的收获与接下来的计划。 斩杀阮晟不仅让他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更得到了一笔堪称巨款的财富。 三十万下品灵石,近千中品灵石,还有那堆积如山的丹药灵材,支撑他修炼到内景境都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自身多种职业能力的组合威力。 【蜃楼伶官】的忠烈审判能够克制神魂类的法宝与功法,【万劫刀君】的劫运之眼则可以斩断人的气运,【情欲之主】的欲望王座更是能够兵不血刃的收服敌人。 这些能力环环相扣,让陈野在面对强敌时拥有了足够多的底牌。 而解决林家,坐实林寻的身份只是第一步,他要的是彻底将林家掌控在自己手中,将其变成自己在宗门之外的一处据点,一个源源不断为自己提供资源和情报的工具。 夜色渐深,山林间万籁俱寂。 直到天色将明,两道微不可察的破风声由远及近。 黑鸦与影蛛回来了。 「主上。」二人单膝跪地,神色都带著一丝凝重。 「说。」 黑鸦率先开口道:「主上,林家如今在天盛城中可谓权势滔天,家主林伯安修为在凝海境中期顶峰,为人霸道,心狠手辣。」 「其麾下还有三大供奉,皆是凝海境初期的修士,家族护卫上千,其中无碍境的好手不下百人,实力远超宋国其他修仙家族。」 「至于生意,林家几乎垄断了都城七成以上的丹药和法器买卖,并且掌控著宋国境内最大的一条灵石矿脉,财力雄厚。」 这些情报与陈野预想的差不多,一个能在十五年前发动叛乱,弑兄夺位的人,自然不会甘于现状。 这时影蛛接著说道:「主上,我们还打探到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五日之后,是林家少主林天佑的十八岁成人大典。」 第296章 成人典,杀人场 第296章 成人典,杀人场 凝海境中期顶峰的林伯安,三名凝海境初期的供奉,上百无碍境护卫————。 其实放在血莲宗之中,这等实力算不得什么,任何一个核心弟子出行,阵仗都跟这个差不多。 但在宋国这种世俗修仙界,林家确实称得上是一方霸主,也难怪林伯安能安享这十五年的富贵。 不过陈野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上面,而是在那垄断七成丹药法器,掌控灵石矿脉上。 这才是他最感兴趣的东西。 毕竟一个运转成熟,能够源源不断产出财富与资源的势力,其价值远比单纯的打家劫舍要高得多。 「主上,需要我们做些什么?」黑鸦沉声问道。 以他们的能力,五日之内足以用各种手段将林家的三大供奉,甚至林伯安本人先行剪除。 「不必。」陈野摇了摇头,「打草惊蛇,只会让事情变得麻烦。」 「这几日你们继续盯著林家,看他们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没有,除此之外不必再做什么。」陈野吩咐道。 「是,主上。」 五日时间,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等到这一日天光大亮,整个天盛城的气氛都达到了顶峰。 林家少主的成人大典是整个宋国修仙界的一大盛事。 从清晨开始,通往林府的街道便被各种华丽的车马堵得水泄不通。 宋国皇室派来了王爷祝贺,各大修仙家族的家主更是亲自到场。 林府之内,高朋满座,丝竹悦耳,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林伯安穿著一身崭新的紫色锦袍,意气风发的站在大堂中央,接受著所有人的祝贺。 他看著满堂的宾客此刻都对自己露出了讨好和敬畏的笑容,心中的满足感与掌控欲简直膨胀到了极点。 十五年了。 他用了十五年时间终于将林家以及整个宋国的修仙界都牢牢踩在了脚下。 「吉时已到!成人大典,正式开始!」 随著司仪的一声高喝,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大堂的正前方。 身穿礼服的林天佑在万众瞩目之下缓步走上高台。 他先是对著林家的祖宗牌位行了三拜九叩之礼,然后转身对著台下的林伯安跪下。 「父亲!」 「好!好!好!」林伯安连说三个好字,亲自上前将他扶起,然后从侍女的托盘中拿起一顶象征著成年的紫金冠,缓缓戴在了林天佑的头上。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林家的继承人!」林伯安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府邸。 「恭喜林家主!贺喜林少主!」 「林少主天纵奇才,未来必定能带领林家走向新的辉煌!」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恭维与祝贺之声。 林天佑听著这些吹捧,脸上傲气更盛,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未来执掌林家,君临宋国的景象。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大门口传了过来。 「十五年未归,家里————还是这么热闹啊。」 所有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朝著大门口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身形有些单薄,但腰杆却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幽深的像是两口古井,正静静望著大堂内这满堂的华服与笑脸。 他是谁? 他怎么进来的?门口的守卫呢? 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同样的疑问。 林伯安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看著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你是何人?敢在我林家大典之日于此喧哗!」 这年轻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著大堂走了进来。 他走的很慢,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一股无形的压力随即开始弥漫。 「站住!」两名林家护卫立刻上前,手持长戈,拦在了他的面前。 然而这年轻人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一般,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这两名护卫见状当即动手,可紧接著就听咔嚓一声脆响。 这两柄由精钢打造的长戈直接断成了两截,至于这两名护卫则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迎面撞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远处的墙壁上,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一片死寂。 林伯安的瞳孔更是骤然一缩。 这两名护卫虽然实力一般,但也不是什么随便人欺负的阿猫阿狗,结果却被人如此轻易的废了? 「你到底是谁?」林伯安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体内的真元已经开始悄然运转。 年轻人终于停下了脚步,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林伯安脸上。 「十五年了————」 「二叔,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二叔? 当这两个字从年轻人口中吐出时,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经历过十五年前那场变故的各大家主更是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林伯安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晃动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震惊、迷惑,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不————不可能————。」他嘴唇翕动,喃喃自语。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不是应该早就死在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了吗? 就算侥幸逃了出去,一个七岁的孩童,无依无靠,又怎么可能在这残酷的修仙界活下来? 「休要在此胡言乱语,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冒充我林家子弟?」林伯安很快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著陈野厉声喝道。 「冒充?」 陈野发出了一声轻笑,至于这些宾客们亦是面面相觑,因为谁也没想到,一场喜庆的成人大典竟然会演变成如此局面。 就在这时,林天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爹!跟他废什么话!」他指著陈野,脸上满是倨傲与不屑,「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而已,也敢来我林家撒野?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在他看来,什么十五年前的恩怨,什么林寻,都不过是过往云烟而已,他林天佑才是这天盛城名正言顺的少主! 「来人!给我把这个满口胡言的骗子拿下!打断他的四肢,扔出去喂狗!」 林天佑意气风发的挥手下令道。 「是,少主!」 大堂两侧,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林家护卫齐声应喝,然后抽出腰间的兵器,朝著陈野包围过来。 这些护卫大多都是养气境的修为,算是林家的核心武力。 因此在场宾客们无不色变,纷纷向后退去,生怕被波及。 唯独陈野面对这数十人的包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之色。 他甚至没有去看这些护卫,只是将目光落在了高台之上,那个一脸得意的林天佑身上。 「林家的继承人?呵呵,你也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野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便出现在了这些护卫的中央,然后出拳,横扫! 砰! 一名护卫被他一拳击中,坚韧的皮甲瞬间炸裂,整个人直接爆成了血雾。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压抑不住的惨叫在整个大堂内连成了一片。 这数十名在天盛城中足以横著走的好手,在陈野面前就像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孩童。 他们的攻击甚至连陈野的衣角都碰不到。 因此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当陈野的身影重新在高台前站定之时,他的身后已经躺满了一地尸体。 而陈野的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衫依旧纤尘不染。 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呆呆看著眼前这如同魔神降世般的年轻人。 而高台之上,林天佑脸上的得意与倨傲也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双腿一软,竟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撒野吗?」陈野抬起头,淡淡问道。 林天佑嘴唇哆嗦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放肆!」一声怒喝将所有人的心神都拉了回来。 随后林伯安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了陈野的面前,也将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护在了身后。 而后就见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陈野,「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陈野看著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是林寻。」 「十五年前,被你追杀了一整夜,侥幸从狗洞里爬出去的那个丧家之犬。」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没死,非但没死,还获得了一些奇遇,因此今天,我回来了。」 「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林伯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敢问现在的林家有什么是属于你的?」 说到这林伯安指著陈野,面目狰狞的咆哮道:「你父亲林啸天优柔寡断,固步自封!他根本不配做林家的家主!林家在他的手上,迟早要没落下去!」 「是我林伯安励精图治,才有了林家今日的辉煌!」 「我杀他是为了林家的未来!我没有错!」 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在为自己当年的行为辩解,将弑兄夺位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说完了吗?」陈野静静听他说完,然后轻声问道。 林伯安的笑声戛然而止。 「说完了,就该上路了。」 陈野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狂妄!」 「林家供奉何在!」林伯安爆喝一声。 「在!」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人群中闪出,落在了林伯安的身旁。 这三人一个手持长剑,一个背负巨斧,一个两手空空,但十指却戴著锋利的铁爪。 这便是林伯安真正的底牌,林家的三大供奉! 算上林伯安,一共四位凝海境强者将陈野团团围在了中央。 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一般朝著陈野碾压而去。 然而身处威压中心的陈野却仿佛没事人一样,他甚至还有闲心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发出一阵里啪啦的脆响。 然后他抬眼看向林伯安,「就你们几个?」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狂妄的小子,找死!」 那名手持巨斧的供奉脾气最为火爆,听到陈野这般轻蔑的话语,顿时勃然大怒,于是爆喝一声,魁梧的身躯高高跃起,手中的巨斧狠狠劈下。 「开山斧!」 巨斧携带著万钧之力,朝著陈野的脑袋劈了下来! 这一斧之威,足以将一座小山都劈成两半! 可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陈野却只是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迎向了那落下的斧刃。 「他疯了吗?!」 看到这一幕的宾客们无不发出一声惊呼。 用肉掌去硬接凝海境修士的法器?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就连林伯安和其他两名供奉,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然而下一瞬间,让所有人眼球都快要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全场。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那柄势不可挡的巨斧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稳稳接住了。 斧刃与掌心碰撞,竟然迸射出了耀眼的火花! 巨斧上传来的恐怖力道仅仅只是让陈野脚下的青石地板裂开了几道缝隙,而他的身体却纹丝不动! 「这————这怎么可能?!」 持斧供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骇然。 他感觉自己的斧头就像是劈在了一座太古神山之上,无论他如何催动真元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力气太小了。」陈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失望。 然后他接住斧刃的五指猛地一握! 咔嚓! 这柄法器级别的巨斧,斧刃之上竟然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五道清晰的指印! 紧接著,蛛网般的裂纹以那五道指印为中心,迅速蔓延了整个斧面! 彭! 整柄巨斧在陈野的手中轰然爆碎,化作了漫天金属碎片! 「不!」持斧供奉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心神牵引之下,一口逆血喷出。 下一瞬,在对方那因极致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中,陈野捏碎巨斧的手掌轻轻印在了他的胸口上。 没有剧烈的真元波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轰! 这供奉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打爆的西瓜,整个上半身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漫天血雨夹杂著碎肉和内脏,洒落一地。 只剩下两条腿还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然后颓然倒下。 仅仅一招! 一名凝海境初期的强者便连人带法器被瞬间秒杀! 如果说之前陈野屠杀那些护卫还只是让众人感到震惊的话,那么此刻,他们感受到的便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可是一位凝海境的修士啊! 可现在却被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抹杀了! 「一起上!杀了他!」 林伯安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知道,今天若是不将此子斩杀于此,那么死的人就将是他! 剩下的那名剑修供奉和爪修供奉闻言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同时动了手! 「幻影剑诀!」剑修供奉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化为三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刺向陈野的周身要害! 而那名爪修供奉则身形一矮,贴著地面,悄无声息的绕到了陈野的身后,锋利的铁爪直取陈野的后心!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主攻,一人偷袭,封死了陈野所有的退路! 陈野的左手随意地向后一甩。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那名爪修供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脸颊上传来,半边脸的骨头瞬间粉碎,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著飞了出去,沿途撞翻了数张桌椅,最后重重砸在了一根廊柱上,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随手一巴掌又重创了一名凝海境修士! 与此同时,那三道凌厉的剑光也已经近在咫尺! 陈野不闪不避,只是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浩大的神念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蜃楼伶官,幻戏天成! 嗡! 这名剑修供奉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幻影瞬间消散,露出了他那惊骇欲绝的本体。 他刺出的长剑也因此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可就是这一刹那的停滞已经决定了他的生死。 「太慢了。」 陈野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那刺来的剑尖。 「你————」 剑修供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陈野夹住剑尖的手指猛地一用力。 叮! 一声脆响。 这柄上品法器长剑从剑尖开始寸寸断裂,化作了无数碎片! 紧接著陈野并指如刀,轻描淡写的从剑修的脖颈处划过。 噗!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无头的腔子里喷涌而出,染红了半个大堂。 又死一个! 从三人围攻开始,到全部战死,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三个呼吸!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碾压! 大堂内的宾客们,已经彻底麻木了。 而林伯安的心更是彻底沉入了谷底。 因为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第297章 古画,彼岸之舟 第297章 古画,彼岸之舟 看著这个面带微笑,一步步朝著自己走来的年轻人,林伯安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是如此的接近。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双手飞快的掐动法诀。 霎时间,林伯安的身体化作一道血光,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著大堂之外激射而去! 他竟然想逃! 在自己儿子的成人大典上,被一个后辈逼得不惜耗费精血,狼狈逃窜! 这若是传出去,他林伯安将彻底沦为整个宋国的笑柄。 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毕竟保命要紧! 血遁大法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便冲到了大堂门口。 林伯安心中甚至已经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大门的那一刻,一道淡漠的声音在他耳边悠悠响起。 「我让你走了吗?」 林伯安只觉得眼前一花,陈野竟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怎么会这么快?! 林伯安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来不及多想,将体内仅剩的真元疯狂注入双拳,朝著陈野的面门狠狠轰去一「给我死!」 然而陈野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张开五指,如同之前接住那柄巨斧一般,轻描淡写的按在了林伯安的脸上。 彭! 林伯安那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因为陈野的手掌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脑袋。 「啊啊啊!」 林伯安疯狂挣扎著,但却无法撼动这只手掌分毫,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头骨正在那恐怖的力道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十五年前,你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著我父亲死去的吗?」 陈野的声音冰冷而淡漠,然后他的手猛地向下一按! 鲜血迸射而出。 这位在宋国作威作福了十五年,不可一世的林家家主就以这样一种屈辱而凄惨的方式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陈野缓缓收回手,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堂内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高台之上,那个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林天佑身上,然后一抬手。 嗖! 一颗石子以极快的速度从空中划过,发出了尖锐的呼啸。 林天佑下意识的想躲开,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这石子便已经从他的眉心射入,然后从脑后穿了出去。 扑通一下,死尸栽倒在地。 陈野这才抬眸看向四周,冷冷道:「现在,还有谁对我的身份有异议?」 异议? 这个时候谁他妈还敢有异议! 看著门口那个被砸进地里,犹如肉球一样的林伯安,再看看满地的护卫尸体。 所有宾客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尤其是那些之前还在对林伯安和林天佑阿谀奉承,大献殷勤的家族之主,此刻更是面如土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寻少主少年英雄,能拨乱反正,实乃我宋国修仙界之福!我王家,愿唯林家主马首是瞻!」王家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毕竟他们王家之前就跟林伯安有很深的仇怨,如今见他身死,心中自然暗爽不已。 再加上陈野表现出的实力,因此王家家主几乎没有犹豫,立即表态支持。 有了王家的带头,其他那些中小家族的家主们哪还敢有半分迟疑? 「我张家,恭迎林家主回归!」 「我赵家,誓死追随林家主!」 一时间,大堂之内恭贺之声此起彼伏,比之前恭维林伯安时还要热烈百倍。 所有人都换上了一副谄媚而敬畏的嘴脸,仿佛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林伯安根本不曾存在过一样。 这就是修仙界的现实。 强者为尊。 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你就可以拥有一切。 陈野静静看著眼前这幅众生相,心中没有丝毫波澜,随后目光落在了那群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林家嫡系族人。 这些人大多是林伯安的兄弟子侄,是十五年前那场叛乱的参与者与既得利益者。 此刻,他们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得意与傲慢,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陈野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这些林家族人不敢对视,全都仓皇的低下了头。 「林德,十五年前是你亲手打开了府门,放外敌入内。」一名身材肥胖的中年人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林峰,当年是你带人围住了我母亲,断了她最后的退路。」 另一名看起来颇为儒雅的男子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 「还有你,林家三长老林茂,我父亲待你不薄,你却在他闭关之时暗中在他的丹药里下了软筋散。」 陈野的目光落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 这老者嘴唇翕动,想要辩解,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是的!你胡说!我没有!」刚刚被点到名的林德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然后连滚带爬地就想逃跑。 陈野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屈指一弹。 噗! 一根遗落在地上的长枪破空而去,精准地从林德的后心穿过,带著一蓬血花,将他死死钉在了大堂的柱子上。 林德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这血腥的一幕彻底击溃了剩下几人的心理防线。 「饶命!林寻少主饶命啊!」 「当年的事都是林伯安逼我们做的!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 林茂和林峰等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疯狂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求饶。 陈野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抬起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啊!」 几声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这几个跪地求饶的林家族人,身体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七窍之中同时流出鲜血,随即软软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弹指之间,又杀数人。 这干净利落、冷酷无情的手段让在场的宾客们心惊不已。 等做完这一切后,陈野这才将目光转向剩下的那些林家族人。 「从今天起,林家我说了算。」 「你们可以选择臣服,也可以选择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我等————我等愿奉家主为主!誓死效忠!」 短暂的死寂之后,剩下的人如蒙大赦,争先恐后的跪倒在地,以头抢地,生怕慢了半拍。 陈野回头看向在场这些呆若木鸡的宾客,淡淡道:「今日林家大典出了些意外,让各位见笑了。」 「不敢不敢!林家主太客气了!」王家家主王德刚赶忙赔笑道。 「现在诸位可以回去了。」陈野根本没理会他的示好,只是沉声道。 「是,是!我等告退!」 「恭送林家主!」 宾客们如蒙大赦,一个个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直到退出大堂才敢转身,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座已经变成修罗场的林府。 陈野也懒得理会这些人,吩咐刚刚现身出来的黑鸦跟影蛛打扫战场,他则朝林家后宅走去。 如这种世家,其府库往往都跟自己的卧室书房紧密相连,林家自然也不例外。 很快陈野便在林伯安的书房之中找到了一处机关,当打开之后,现出了一条向下的甬道。 甬道并不长,两侧墙壁上镶嵌著散发著柔和光芒的月光石,将下方照得一片通明。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干燥而古旧的气息,混合著灵石的清香与金属的微凉,那是岁月与财富沉淀下来的味道。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玄铁大门,上面铭刻著繁复的阵法纹路,即便是在无人主持的情况下,依旧散发著淡淡的灵力波动。 陈野伸出手,在这扇玄铁大门上轻轻一按。 万毒龙象体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 只听膨的一声闷响,那足以抵挡凝海境修士全力一击的阵法光幕如同脆弱的泡沫,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悄然泯灭。 紧接著,伴随著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重达万斤的玄铁大门被陈野硬生生推开了。 一股比外界浓郁了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 陈野侧身闪入,门后的世界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足有数百平米的巨大石室,四周墙壁皆由坚硬的黑曜石砌成,上面同样铭刻著防御和防潮的阵法。 左手边是一排排由暖玉打造的架子,上面整齐摆放著一个个贴著标签的玉瓶,里面装满了各种品阶的丹药,从最基础的聚气丹到对凝海境修士都有大用的凝元丹,应有尽有。 右手边则是兵器架与材料柜,一柄柄寒光闪烁的法器,一块块珍稀的炼器材料被分门别类地码放著,其中不乏上品法器和一些在外界千金难求的稀有矿石。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石室正中央。 那里用灵木搭建了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上堆积著小山一般的灵石。 绝大部分是下品灵石,粗略估计至少有数十万之巨,而在那堆下品灵石的顶端还散落著数千块散发著更精纯能量的中品灵石,甚至还有几十块气息更加内敛深邃的上品灵石。 这就是一个掌控了一国修仙资源的家族,十五年来积累出的财富。 陈野的眼神却很是平静,没有太大的波澜。 这些东西虽然珍贵,但他如今的身家已经不逊色于此地多少。 陈野信步在石室中走动,神念如同潮水般铺开,仔细探查著每一个角落。 蓦地,陈野的目光落在了石室深处的一面墙壁上。 那面墙壁与其他不同,上面没有摆放任何东西,只孤零零的挂著一幅画。 画卷已经很古老了,画纸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黄色,边缘处甚至有些许破损。 画卷上没有落款,也没有题跋,只有一片苍茫而肃杀的景象。 画中是连绵不绝的万仞高山,山峰如剑,直插云霄。 而在那些山峰之上,云海之间,有无数身穿各色道袍的剑修御使著飞剑,结成一座座恢弘的剑阵,正在与从天而降的,形态各异的妖魔激烈厮杀。 剑光纵横,血染长空。 而在那片大地的裂谷与深渊之中则有更多的妖魔正在肆虐,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整幅画都透著一股惨烈悲壮的气息,凝神细看,那股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仿佛要穿透画纸,降临到这个世界一样。 陈野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幅画的风格与宝库里的其他藏品格格不入,而且以林伯安那功利霸道的性格,怎么会在这宝库的墙壁上无缘无故挂这么一幅古画?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陈野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微凉的画卷。 而就在他指尖接触到画卷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陈野识海中的那艘彼岸之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道道无形的涟漪从舟身之上扩散开来,与他指尖的画卷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陈野瞳孔骤然一缩,满心震动。 彼岸之舟————竟然有反应了? 要知道自从穿越以来,彼岸之舟只对黑水湖的灵珠产生过反应。 而且灵珠的品阶越高,蕴含的本源之力越纯粹,彼岸之舟的反应也就越强烈。 可现在彼岸之舟竟然对一幅画产生了反应! 而且这种反应的强度,甚至比他当初吞噬那颗五品灵珠时还要剧烈! 第298章 极高灵韵,古画世界 第298章 极高灵韵,古画世界 【检测到可吸收的极高品质灵韵,是否吞噬?】 极高品质灵韵? 当看到这行提示之后,陈野不由一愣。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穿越学宫世界时他用的是一颗货真价实的五品灵珠。 可即便是那颗在血莲宗都算得上珍品的五品灵珠,彼岸之舟给出的评价也仅仅是高品质灵韵而已。 这幅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古画,在彼岸之舟的评价体系里竟然比五品灵珠还要高?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野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目光再次落回画卷之上。 画中那惨烈悲壮的厮杀场面,那股仿佛要透纸而出的杀伐之气,无一不在昭示著它的不凡。 这绝对不是凡物。 林伯安那个蠢货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宝库里最有价值的东西不是那堆积如山的灵石丹药,而是这幅被他随意挂在墙上的古画。 他大概只是觉得这画有点古怪,又看不出什么名堂,本著不浪费的原则才将其与那些财宝放在了一起。 若是让他知道这幅画的真正价值,恐怕会从地底下气得活过来。 陈野心中闪过一丝嘲讽,随即又被另一个更具诱惑力的念头所取代。 穿越! 一个全新的,拥有极高品质灵韵的世界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将能接触到那个世界更高层次的力量体系,意味著一次前所未有的巨大收获!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是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陈野内心深处的渴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选择是。 然而就在他的意念即将做出决定的瞬间,陈野猛地停住了。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野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这间堆满了财宝的石室,又想了想外面那座刚刚被自己血洗过的林府,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宋国的局势才刚刚被他用最粗暴的手段稳定下来,但这种稳定是建立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之上的,根基并不牢固。 林家内部,那些被他吓破了胆的族人表面上臣服,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林家之外,天盛城乃至整个宋国的修仙家族此刻也都是人心惶惶,都在观望他这个新任家主的下一步动作。 可以说,现在的林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全靠他一个人镇著。 如果他现在突然消失,天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黑鸦和影蛛虽然忠心耿耿,能力也足够,但他们毕竟是外人,名不正言不顺,很难在短时间内彻底掌控住局面。 万一自己这次穿越的时间久一点,等回来的时候,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基业说不定早就被人给瓜分干净了。 为了一个未知的世界,放弃一个已经到手的,能够源源不断为自己提供资源和情报的稳定后方,这笔买卖不划算。 更何况这幅画就在这里,又跑不了。 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干净,再去探索那个新世界也不迟。 想通了这一点,陈野心中的那股燥热与冲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静与沉稳。 他默默抬起手来,在心中选择了暂时关闭提示。 眼前的光字缓缓隐去。 陈野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古画,然后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了这间宝库。 当厚重的玄铁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时,陈野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现在,是时候去处理一下那些「家人」了。 第二天清晨,林府的大堂再次坐满了人。 只不过这一次的气氛与昨日的宴会截然不同。 没有了丝竹管乐,没有了觥筹交错,整个大堂内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著一股还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堂下方站著的都是林家的嫡系族人,一个个噤若寒蝉,恐惧不已。 他们的目光全都敬畏而又恐惧的望著主位上那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 林家新任家主——林寻。 此刻陈野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一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著,发出极富节奏感的哒哒声。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之上一样。 黑鸦与影蛛一左一右侍立在他的身后,冰冷的目光扫视著堂下的每一个人。 昨天陈野已经用最血腥直接的方式清理掉了林伯安一脉的核心成员,以及当年那些叛乱的罪魁祸首。 但一个庞大的家族,其内部关系盘根错节,绝不是杀几个人就能理顺的。 剩下的人里,谁是墙头草,谁是可用之才,谁又在暗地里包藏祸心,都需要一一甄别。 若是换了旁人,面对这种复杂的局面恐怕会头疼不已,只能慢慢梳理,徐徐图之。 但对陈野而言,这一切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他的目光缓缓从堂下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情欲之主】的职业天赋—欲望王座悄然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每一个人的头顶都浮现出了代表著他们内心最深层欲望的具象化符号。 有的人头顶是闪闪发光的灵石,代表著对财富的贪婪。 有的人头顶是婀娜的女子身影,代表著对色欲的沉迷。 还有的人头顶则是一顶若隐若现的家主冠冕,那代表著对权力的野心。 这些欲望就像是一盏盏明灯,将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照得一清二楚,无所遁形。 「林月。」 一名身穿青色长裙,容貌秀丽,看起来不过二干出头的年轻女子闻声出列,躬身行礼:「林月在。」 她的神情有些忐忑,因为她是旁支中的旁支,父亲早亡,在家族中一直没什么地位,属于最边缘化的人物。 她不知道为什么家主会突然点她的名。 陈野看著她,这个女子的头顶是一本厚厚的书册虚影,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帐目。 这是一个对数字和管理极具天赋的人,只可惜在林伯安治下,女子地位低下,根本没有她施展才能的机会。 「家族所有的帐目以后都由你来负责,另外我需要你在三天之内整理出一份完整的家族资产清单,包括所有的流动资金、人员名录以及各项产业的收支明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女子去掌管整个家族的钱袋子? 这————这也太儿戏了吧! 「家主,万万不可啊!」一名老者立刻站了出来,痛心疾首地说道,「林月她年纪尚轻,又无经验,如何能担此重任?帐房之事关系到家族命脉,还请家主三思!」 「是啊家主,此事体大,不能如此草率!」 立刻便有几人跟著附和。 他们都是之前在林伯安手下,或多或少能接触到家族财务的人,自然不希望一个外人来插手自己的地盘。 林月也被这个任命给惊呆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陈野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跳出来反对的老者,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做事,需要你们来教?」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 那几个老者只觉得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野不再理会他们,目光重新落回林月身上,声音缓和了几分:「我问你,能不能做到?」 林月看著主位上那张年轻而冷漠的脸,感受著那不容置疑的意志,不由深吸一口气,原本忐忑的心竟然奇迹般安定下来。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能!」 「很好。」陈野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黑鸦,「黑鸦,你派一队护卫跟著她,谁敢不配合,或者阳奉阴违,杀无赦。」 「是,主上。」黑鸦躬身领命。 这血淋淋的三个字让堂下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位新家主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在下达命令。 接下来陈野又陆续点了几人的名字,一一做出了任命。 有负责家族护卫的,有负责对外联络的,有负责情报收集的————。 每一个任命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又仿佛都恰到好处。 他提拔的人大多都是以前在家族中不得志,甚至被打压的边缘人物。 而那些原本手握大权,自以为是的家伙则全都被晾在了一边。 短短一个时辰,陈野就用雷霆手段将林家内部的权力结构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洗牌。 当他宣布散会的时候,堂下众人的心情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和不解,变成了深深的敬畏和一丝————信服。 他们虽然看不懂陈野的用人标准,但他们能感受到,这位新家主有著一种洞察人心的恐怖能力和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 或许,林家在他的带领下,真的能走向一个新的高度。 待所有人都退下后,影蛛才从后堂走出,轻声汇报导:「主上,从昨天到今天,城中各大家族,还有宋国皇室都派人送来了贺礼,堆满了半个库房,您看要如何处理?」 「哦?都送了些什么?」陈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影蛛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了上去,同时汇报导:「王家送来了一对三百年份的血玉珊瑚,还有五万下品灵石;赵家送上的是一箱东海明珠,外加三本地阶下品的功法;张家————。 「6 影蛛一口气念了十几个家族的名字,送来的礼物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品,其中尤以最先表态的王家最为阔绰。 就连宋国皇室也派了一位王爷,送来了一柄据说是开国皇帝佩戴过的宝剑,以及黄金万两,绸缎千匹。 「照单全收。」陈野连礼单都懒得看,直接摆了摆手。 「是。」影蛛应了一声,随即又有些迟疑地问道,「主上,那我们需不需要————回礼??」 「不必。」陈野摇了摇头,「他们送礼不是为了跟我们交朋友,只是为了买个心安。」 「这个时候,你越是表现得高风亮节,又是拒收又是回礼的,他们反而会患得患失,整天琢磨你到底想干什么。」 「反倒是这样照单全收,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贪婪嘴脸,他们才会觉得理所当然,才能睡得著。」 「主上英明。」影蛛由衷赞叹道。 「这算不上什么英明,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罢了。」陈野不以为意道,「不过光收礼也不行,总得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他看向黑鸦,吩咐道:「黑鸦,你以我的名义去拜访一下城中几个最大的家族,尤其是王家!告诉他们,我林寻初掌家族,百废待兴,暂时无意改变天盛城原有的利益格局,以前林家和他们怎么合作的,以后还怎么合作,甚至可以让他们多占一分利。」 「多占一分利?」黑鸦有些不解,「主上,这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呵呵,蝇头小利罢了。」陈野轻笑一声,「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他们,让他们觉得我这个新家主比林伯安那个吃独食的家伙更好打交道才行。」 「只要他们安分下来,不给我添乱,让我能顺利的将整个林家,乃至整个宋国的资源整合到手中,那点利润又算得了什么?」 陈野眼中闪烁著深邃的光芒。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天盛城这一亩三分地。 他要的是将整个宋国变成自己在宗门之外的一个稳定高效,能源源不断为自己提供修炼资源的后勤基地! 黑鸦和影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们这才明白,自家主上的格局和野心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大得多。 「属下明白了。」黑鸦重重点了点头,转身便去执行命令。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天盛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血腥的清洗过后,新任的林家主林寻并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继续大开杀戒,或者对城中势力进行洗牌。 相反,林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大度。 不仅全盘接收了各大家族的贺礼,还通过黑鸦这个代言人释放出了善意的信号。 尤其是王家,在得到林家承诺,愿意在未来的丹药生意上多让出一成利润后,王家家主王德刚激动得当晚多喝了三壶酒。 他在家族会议上拍著桌子,唾沫横飞地说道:「看见没有!我当初就说过这位林寻少主是能成大事的人!心胸宽广,格局远大!比林伯安那个只知道吃独食的蠢货强了一百倍!」 「你们当时还不信,现在怎么样?被我说对了吧!」 对此,王家其余的族老们只能喏喏而不敢言。 其他家族虽然没有得到王家那么大的好处,但也或多或少的感受到了一丝善意。 于是原本紧张惶恐的气氛,迅速被一种欣喜和庆幸所取代。 所有人都觉得,宋国的天虽然变了,但似乎是变得更好了。 他们以为自己猜透了这位新家主的想法,却不知道他们看到的只是陈野想让他们看到的而已。 就在整个天盛城都沉浸在这种虚假的祥和气氛中时,陈野已经将家族的所有俗务都扔给了新提拔上来的那些工具人。 林月带著一队护卫,以铁血手腕,迅速接管了家族的帐房,开始对林伯安治下那烂成一锅粥的帐目进行梳理和清查。 还有人则全面接管家族防务,尽职尽守,将林家各处商铺防卫的铁桶一般。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陈野的剧本有条不紊的进行著。 而他自己则再次当起了甩手掌柜。 夜深人静。 在处理完最后一份由林月呈上来的,关于家族矿脉产出的报告后,陈野伸了个懒腰,然后看了一眼窗外皎洁的月光,嘴角微微上扬。 鱼饵已经撒下,渔网也已经张开。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收获就可以了。 所以现在,是时候去办点————正事了。 想到这陈野站起身,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书房之中。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那间幽深寂静的宝库之内。 厚重的玄铁大门在他身后悄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陈野径直走到了石室的最深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幅古画之上。 画卷依旧是那副破旧的模样,但在陈野眼中却散发著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伸出手,指尖再次轻轻触碰到了那微凉的画卷。 【彼岸之舟检测到可吸收的极高品质灵韵,是否吞噬?】 熟悉的光字再次浮现在眼前。 「是。」 陈野在心中默念道。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下的古画猛地爆发出一阵璀璨至极的光芒! 整幅画卷仿佛活了过来,无风自动,从墙壁上飘浮而起,朝著陈野飞来。 画卷上的景象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生动。 那些原本静止的剑修与妖魔开始移动,厮杀! 震天的喊杀声,凄厉的咆哮声,金铁交鸣的碰撞声,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清晰回响在陈野的耳边! 陈野只觉得眼前光华大盛,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画卷中传来。 紧接著,一股浓郁刺鼻,混杂著焦糊与血腥的硝烟味猛地灌入了他的鼻腔。 第299章 崩坏的世界,就职淬锋卒 第299章 崩坏的世界,就职淬锋卒 当陈野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他发现此刻的自己正站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 脚下的大地像是被烈火反复炙烤过无数遍,龟裂的缝隙中,不时有暗红色的火星冒出,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高温。 空气中弥漫著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粘稠得如同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把滚烫的沙子。 陈野抬起头望向天空。 没有日月,没有星辰。 整个天幕都被一种诡异的,翻涌不休的暗红色阴云所笼罩。 一道道巨大而狰狞的裂缝如同蜈蚣的伤疤,横贯在天穹之上,不时有混乱的能量风暴从中泄露出来,发出沉闷的呜咽。 偶尔会有一道或数道璀璨至极的剑光如同划破黑夜的流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云层中一闪而过,带起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音爆。 紧接著便会有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云层深处传来。 时不时的还会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散发著腥臭气息的液体从天而降。 那是血雨。 其中有妖魔的血,更有修士的血。 这里就是一处名副其实的天地大磨盘,一处将生命碾成齑粉的巨型绞肉场。 这场景与那幅古画上所描绘的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画卷上所呈现的还要惨烈宏大! 饶是陈野心性沉稳,见惯了生死,此刻也被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给深深震撼了。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又是什么样的战争才能将天地都打成这副残破的模样? 就在陈野心神激荡之际,头顶的暗红色云层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一个巨大无朋的阴影撕开云层,带著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势,朝著下方坠落下来! 那是一条手臂! 一条足有山岳般大小的,覆盖著黑色鳞片的狰狞巨臂! 手臂的断口处还在喷涌著墨绿色的血液,每一滴落在焦黑的大地上,都会腐蚀出一个大坑。 陈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条断臂之上所蕴含的残余力量是何等的恐怖! 别说是他一个凝海境,就算是血莲宗的那些内景境长老,甚至修为更高的存在,在这条断臂面前恐怕也跟一只蝼蚁没什么区别! 这手臂坠落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已经落下大半,巨大的阴影将陈野完全笼罩。 虽然并不是直冲陈野而来,但强烈的危机感还是涌上了心头。 跑! 这个念头刚刚在陈野脑海中闪过,一股大力突然从他的肩膀上传来。 「发什么呆!不要命啦!」 伴随著一声清越而又急促的少年喝骂声,陈野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硬生生拽出了数里开外。 轰隆隆—!!!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瞬间,那条山岳般的巨大手臂便带著震耳欲聋的轰鸣,斜斜砸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著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大地剧烈的颤抖、崩裂、塌陷! 无数碎石和焦土被掀飞到数百丈的高空,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那狂暴的气浪即便隔著数里远,依旧吹得陈野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大地都因为那恐怖的撞击而向下沉降了数尺! 陈野看著那半截插在远处大地里,另外半截直指天穹的狰狞断臂,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好强! 这个世界的武力上限这么高吗,因为仅仅是一条断臂就如此惊人,可想而知其主人该是多么厉害了。 关键是如此厉害的存在却被人斩断了手臂,所以这是谁人所为?那些纵横天宇,驾驭剑光的人? 「呼————好险好险!」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长舒一口气的声音。 陈野回过头,这才看清了救自己的人。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身材清瘦,穿著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劲装,上面沾满了灰尘和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的脸庞还带著一丝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此刻正一脸后怕地拍著自己的胸口。 「喂,在这妖魔战场上还敢愣神,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少年缓过劲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著陈野,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满和埋怨。 陈野看著他,知道对方是在埋怨自己刚才的无动于衷。 虽然自己并不需要他来救也能躲开,但对方毕竟救了自己一命。 因此陈野还是对著少年拱了拱手,诚恳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少年似乎没想到陈野的态度会这么好,脸上的不满顿时消散了不少,神情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摆了摆手道:「谢就不用了,大家都是人族,在这妖魔战场上相互照应是应该的,不过下次你可得打起精神来,因为这里随时都有危险,我可不一定每次都能正好在你旁边。」 说完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那条巨大的断臂,眼神中瞬间充满了敬仰与羡慕。 「是那些剑仙大人斩下来的域外妖魔!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像剑仙大人们一样,御剑飞到天上去,斩杀那些域外天魔啊!」 少年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强大的向往。 剑仙?域外天魔? 陈野十分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 看来这个世界的战斗主要就是围绕著这两个群体展开的。 「好了,我得赶紧走了!」少年对陈野说道,「你自己小心点,后会有期!」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野,身形一晃,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战场之上。 陈野看著他那消失的背影,不禁笑了笑。 倒是个热心肠的小家伙。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别人的时候。 陈野收回目光,心神沉入体内,开始检查自己这一次穿越后的状态。 当神念在体内流转一周后,陈野的心顿时放下了大半。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丹田气海之内,那经过星河炼气术千锤百炼的真元依旧充盈,凝海境后期的修为分毫未损。 四肢百骸之中,那融合了见神宗师武道意志与万象毒体本源的恐怖气血也如同奔腾的江河,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自己纯粹的肉身力量甚至比在主世界时还要强上一分。 唯一有些意外的是,万毒龙象体那万毒不侵的特性似乎消失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依旧强悍无比,但那种可以无视一切剧毒的法则性豁免能力却像是被这个世界的天地规则给强行屏蔽了一样。 「有点意思。」陈野摸了摸下巴,心中暗自思忖。 从各个方面来看,这个世界的武力上限都极高,甚至比主世界还高,但从眼前的景象来看,这个世界显然已经快要崩坏了。 不过这些都跟现在的陈野关系不大。 只要修为还在,那么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战场之上,陈野便有足够的自保之力O 而就在陈野盘查自身情况之时,他身后的一处阴影突然晃动了一下,紧接著就见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了出来,锋利如刀的爪子,无声无息的抓向了陈野的后心! 这是一头外形酷似猎豹,但通体漆黑,没有皮毛,只有一层光滑角质层的妖魔。 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攻击也刁钻到了极点,完美利用了视觉的死角和人最容易松懈的瞬间。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修士,在刚刚经历了那般震撼的场面,心神激荡之下面对如此突兀而又致命的偷袭,恐怕都难逃一死。 但它找错了目标。 陈野,从来都不是普通的修士。 「找死。」 陈野反手一拳,朝著身后那股杀机传来的方向轰了出去。 这一拳没有动用任何真元,纯粹是肉身力量的爆发。 空气被瞬间打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炸响! 嘭! 拳头与那妖魔的爪子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预想中金铁交鸣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那足以轻易撕开精钢的锋利爪子在接触到陈野拳头的瞬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寸寸碎裂! 紧接著,巨大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地轰击在了妖魔的身体上。 妖魔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它的整个身体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从头部开始,一寸寸炸裂开来,瞬间爆成了一团漫天飞舞的黑色血雾! 一拳轰杀! 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 陈野缓缓收回拳头,看著那团在空中缓缓消散的血雾,眉头微挑。 「这么弱?」 这妖魔虽然偷袭的时机和方式都堪称完美,但本身的实力却弱得可怜。 就在陈野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一行散发著淡淡金光的文字,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开始就职————】 【就职成功!】 【新职业已解锁:淬锋卒】 【职业:淬锋卒(Iv1)】 【描述:此方天地,妖魔横行,人族危殆。有先贤铸剑开天,有武者血战八方。亦有无数凡人于尸山血海中磨砺己身,以凡人之躯,行镇魔之事。汝当承此志,斩尽天下妖魔!】 【天赋:破邪之躯一你的身躯对妖魔之气拥有天然的抗性与净化能力。每当你斩杀一头妖魔,都可吸收其溃散后的部分本源魔气,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用以强化自身修为与肉体。】 看著职业面板上浮现出的信息,陈野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淬锋卒? 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己身,以凡人之躯行镇魔之事? 这个职业的描述充满了铁血与肃杀的气息,倒是很对他的胃口。 而更让他感到惊喜的是这个职业的天赋——【破邪之躯】! 斩杀妖魔,吸收其本源魔气,转化为能量,强化自身? 这不就是一个为战斗和杀戮而生的超级外挂吗? 妖魔横行,战争不休。 对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来说这或许是地狱。 但对于拥有破邪之躯的自己来说,这片广袤的战场,这无穷无尽的妖魔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是让他能够快速提升实力,疯狂刷经验的天堂!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陈野低声笑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就在刚才那头妖魔被他打爆,化为血雾消散的时候,有一股极其微弱但却精纯无比的黑色气流从血雾中分离了出来,然后顺著拳头钻入了他的体内。 这股气流一进入他的身体,立刻就化作了一股暖流,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虽然这股能量很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陈野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因此而壮大了一丝丝。 自己的真元也因此而凝练了一丝丝。 这种提升虽然微小,但却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如果自己斩杀成千上万,甚至数以百万计的妖魔呢? 一想到这里,陈野的心脏就忍不住火热起来。 他环顾四周,这片死寂而荒凉的焦土战场,在他眼中瞬间变得可爱起来。 那些在远处游荡的,形态各异的妖魔,在他眼中不再是危险的怪物,而是一个个移动的经验包,是助他登临巅峰的垫脚石! 「看来,这次的穿越来对地方了。」 陈野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在那里,正有三头和刚才那头偷袭他的怪物一模一样的无脸猎豹,似乎是被这边的动静所吸引,正悄悄围了过来。 在它们眼中,陈野这个落单的人类无疑是最好的猎物。 「那么————」陈野的身影从原地缓缓消失。 「狩猎,开始了。」 这三头无脸猎豹形态的妖魔,显然具备著不低的智慧。 它们没有像野兽一样直接扑上来,而是呈一个品字形,从三个方向悄无声息的包抄过来。 它们的脚步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的颜色也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为一体,就像三个在阴影中移动的幽灵。 这是它们赖以生存的狩猎本能。 在过去,不知道有多少大意的人类修士丧生在它们这默契的围杀之下。 然而今天它们找错了目标。 就在它们即将进入最佳攻击距离,准备同时发动致命一击的瞬间。 它们的目标,突然消失了。 三头妖魔的动作同时一僵。 猎物呢? 就在它们愣神的这一刹那,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其中一头妖魔的身后传来O 它甚至来不及回头,一只仿佛铁钳般的手掌就已经按在了它的后颈上。 咔嚓! 清脆的骨碎声响起。 这头妖魔的脖子被陈野硬生生捏断,巨大的力量甚至将它的头骨都捏得变了形。 它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身体便软软瘫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那次要浓郁数倍的黑色本源魔气从死去的影魔身上涌出,钻入了他的体内。 「果然,主动斩杀获得的能量更多。」 陈野感受著体内那股被迅速吸收的暖流,心中了然。 另外两头影魔在同伴被秒杀的瞬间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它们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或者愤怒的情绪,而是同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逃! 作为天生的猎手,它们很清楚,当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发生逆转时,最明智的选择是什么。 「想跑?」陈野冷笑一声,身影再次从原地消失。 夜行者这个职业虽然无法带到这个世界,但那些早已融入他骨子里的潜行技巧和身法却还在。 下一刻,他便出现在其中一头正在逃窜的影魔面前,挡住了它的去路。 这头影魔见状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身体竟然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化作一道更加模糊的影子,试图从陈野的侧面绕过去。 然而陈野只是随意的抬起了脚,然后一脚踹出! 砰! 这一脚正中影魔的腰部。 这头影魔的身体就像一个被踢爆的皮球,整个上半身和下半身瞬间分离,黑色的血液和内脏撒了一地。 又一股本源魔气入帐。 陈野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转向了最后一头影魔逃跑的方向。 那头影魔已经跑出了数百米远,眼看著就要钻入一片乱石堆中。 陈野没有去追,而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人头大小的,被烧得焦黑的石头。 然后手臂后拉,肌肉瞬间绷紧,将石头如同一颗炮弹般猛地投掷了出去! 嗖! 石头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黑线。 噗嗤! 数百米外,那头正在疯狂逃窜的影魔,身体猛地一震,然后整个身体从中间爆开,化作了一团血雾。 解决完三头影魔,陈野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能感觉到,在吸收了这三股本源魔气之后,他的肉身力量和气血又有了微不可察的增长。 虽然这种增长很小,但积少成多,量变终将引起质变。 「这个职业,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于是陈野不再停留,开始在这片广阔的战场上主动寻找起自己的猎物。 这片战场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一眼望不到边际。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层次的大战,但战场上依旧游荡著数量庞大的低阶妖魔。 它们有的像是腐烂的尸体拼凑而成的缝合怪,有的像是长著翅膀的巨大蠕虫,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散发著恶臭的烂肉。 在普通的修士眼中,它们是致命的威胁。 但在陈野的眼中,它们就是一排排等著被收割的韭菜。 第300章 天外魔神,剑斩六臂 第300章 天外魔神,剑斩六臂 陈野不知疲倦的收割著妖魔的经验。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功法,仅仅依靠那具经过千锤百炼的恐怖肉身在战斗。 一拳,一脚!动作简单到了极致,却也有效到了极致。 一头外形如同巨型甲虫的妖魔刚刚从地底的裂缝中爬出,还没来得及感受这片天地的气息,一只脚掌便从天而降,直接将它踩进了焦土之中,连带著甲壳与血肉,化作一滩模糊的烂泥。 又有一头生有双翼,飞行速度极快的鸟形妖魔试图从高空俯冲偷袭,可它刚刚降低高度,一道破空声便呼啸而至。 陈野随手捡起一块碎石,以比它俯冲更快的速度精准贯穿了它的头颅,带起一蓬黑色的血雨。 随著一头头妖魔的死亡,一股股或浓或淡的黑色本源魔气从它们溃散的尸体中涌出,争先恐后的钻入陈野的体内。 破邪之躯的天赋被催动到了极致。 这些在旁人看来阴邪无比,避之不及的魔气一进入陈野的身体便被迅速转化成最纯粹的能量,一丝不落的融入他的四肢百骸,滋养著他的气血与真元。 「爽!」 陈野忍不住在心中低喝一声。 这种实力飞速增长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力量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原本就已经达到凝海境后期的真元也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变得愈发凝练精纯,隐隐有了向更高层次突破的迹象。 可就在陈野沉浸在这种疯狂「刷经验」的快感中时,天地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 那声音不是从地面传来,而是来自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天穹! 陈野猛地抬头望去,随即瞳孔瞬间收缩。 只见笼罩整个天穹的暗红色阴云突然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从中间猛地撕开了一样! 一道巨大到难以想像的裂口出现在天幕之上。 紧接著,一股比之前那条断臂还要恐怖百倍的威压如同天河倒灌般倾泻而下! 陈野的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全身的气血都在这一刻疯狂鼓荡,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后透过那道被撕开的云层裂隙,陈野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尊巨大无朋的身影正从裂隙的另一端,缓缓挤入这个世界! 那是一头身高足有百丈,通体覆盖著暗紫色甲胄,长著六条粗壮手臂的恐怖妖魔! 它的头颅狰狞可怖,额头正中长著一只竖眼,闪烁著邪恶而混乱的血光。 而它的六条手臂分别握著刀、枪、剑、戟等形态各异的巨大魔兵,每一件兵器上都缠绕著浓郁的黑气,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它周身逸散出的魔气就让天空的裂缝进一步扩大,让下方焦黑的大地都开始剧烈震颤。 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啊! 这头六臂妖魔的实力远远超出了陈野所能理解的范畴,别说是血莲宗的那些长老,恐怕就算是传说中的宗主亲至,在这尊妖魔面前也跟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虫子没什么区别。 然而就在这头妖魔即将完全降临的刹那。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整个天地! 铮! 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每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响起,带著一股斩断万物、破灭一切的无上锋芒。 紧接著,一道青色的剑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划破了暗红色的天幕,朝著那头六臂妖魔当头斩下! 这剑光并不如何璀璨,甚至有些朴实无华,但陈野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双眼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仿佛灵魂都要被那股锋锐之气给撕裂开来一样! 他连忙闭上眼睛,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好强的剑意! 这是谁? 陈野强忍著不适,再次睁开眼,终于看清了出剑之人。 那是一名身穿朴素青衣的男子。 他没有御使任何法宝,就那么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中,手中握著一柄三尺青锋,神情淡漠,仿佛眼前那尊足以毁天灭地的六臂妖魔与路边的阿猫阿狗没什么区别。 剑仙! 陈野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之前那个少年满是向往的呢喃。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剑仙吗? 「吼!」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那六臂妖魔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怒吼,六条手臂同时挥舞著魔兵,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迎向了那道青色剑光!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轰鸣声在天穹之上炸响! 青色的剑光与黑色的魔气疯狂碰撞、湮灭,逸散出的能量风暴将方圆百里的云层都搅得粉碎! 陈野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冲击波从天而降,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依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脚下的大地更是如同波浪般起伏不定。 他死死盯著天空中这场旷世之战,心脏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太强了! 无论是那六臂妖魔,还是那青衣剑仙,他们所展现出的力量层次已经完全超出了陈野的认知。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顶尖战力吗?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 青衣剑仙的每一剑都平平无奇,却又蕴含著大道至理,剑光过处,空间都仿佛被切开,在六臂妖魔坚不可摧的甲胄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而那六臂妖魔也狂性大发,手中魔兵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击都带著崩碎山河的恐怖威能,逼得青衣剑仙也不得不暂避其锋。 剑光纵横,魔气滔天。 那是真正的神仙打架,举手投足间都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陈野甚至看到,妖魔的一道刀气斩偏,落在远处一座万仞高山之上,那座巨山直接被从中劈开,轰然倒塌! 这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武力上限有了一个更加直观和残酷的认识。 自己凝海境后期修为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恐怕光是战斗的余波就能把自己碾死一百次。 强烈的危机感和对力量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在陈野心中燃烧起来。 他必须要变强!以最快的速度变强! 就在陈野心神激荡之际,天空中的战斗似乎也进入了白热化。 那青衣剑仙似乎是失去了耐心,手中的长剑突然光芒大放,随后整个人与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长虹,一往无前的撞向了六臂妖魔! 这一剑的风采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陈野只看到青光一闪,那头不可一世的六臂妖魔,动作便猛地一僵,额头正中的那只竖眼,流下了一道黑色的血泪。 紧接著,从它的眉心开始,一道细微的血线,迅速蔓延至全身。 轰! 妖魔那山岳般巨大的身躯轰然爆开,化作漫天血雨,朝著下方坠落。 一剑,秒杀! 做完这一切后,那青衣剑仙的身影也重新显现出来,他的脸色似乎白了一分,但眼神依旧淡漠,随后看都没看下方一眼,只是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了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天空的裂隙在失去了妖魔魔气的支撑后也开始缓缓愈合。 压抑的暗红色重新笼罩了整个世界。 一切又恢复了那死寂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只是一场幻觉。 但陈野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才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后背更是已被冷汗浸湿。 「这就是————剑仙么?」陈野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敬畏,但更多的是火热的战意。 总有一天,我也要达到,甚至超越那个高度!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陈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坚定。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务之急还是先提升自己的等级。 于是陈野不再犹豫,辨认了一下方向后便大步离去。 就在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后,一阵隐约的嗡鸣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从不远处的一片乱石堆后传了过来。 有战斗? 陈野心中一动,立刻收敛气息,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 乱石堆后方是一片凹陷下去的盆地。 此刻,盆地之中正上演著一场绝望的围杀。 数以千计,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狰狞怪蜂,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风暴,将十几个身穿灰色劲装的人类团团围住。 这些怪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每一次振翅都会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而尾部那闪烁著幽光的尾针,一看就蕴含著剧毒。 被围困在中央的这群人此刻已经是人人带伤,狼狈不堪。 他们背靠著背,结成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型,手中兵器挥舞得密不透风,不断劈砍、格挡著从四面八方扑来的怪蜂。 但他们的反抗在无穷无尽的蜂群面前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们的防线正在被一点点蚕食,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陈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之前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热心肠少年。 此刻,那少年脸上的稚气早已被凝重和焦急所取代,手中一柄短刀舞得飞快,不断有魔蜂被他斩落,但他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粗重。 显然,他的体力也快要到极限了。 陈野的目光又转向那些怪蜂,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段信息。 幽冥魔蜂,群居妖魔,单体实力不强,但数量庞大,悍不畏死,且尾针含有腐蚀性极强的毒素,一旦被蜇中,若无特制解药,半个时辰内便会全身溃烂而死。 是妖魔战场上最令人头疼的几种妖魔之一。 就在陈野审视场中局势之时,只听一声惨叫。 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在格挡开三只魔蜂的同时,被第四只魔蜂抓住了空隙,锋利的尾针狠狠刺入了他的肩膀。 「老刘!」 他身旁的同伴惊呼一声,一刀将那只魔蜂劈成两半,但为时已晚。 只见那魁梧汉子的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肿胀,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在他皮肤下凸起,看起来异常恐怖。 「噗!」 这时汉子喷出一口黑血,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 「穆大哥,快!解毒丹!」那名同伴焦急的大喊。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长,神情坚毅的中年男子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散发著药香的丹药,塞进了那魁梧汉子的嘴里。 汉子吞下丹药后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但手臂上的乌黑却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不行————这幽冥魔蜂的毒性太强了,普通的解毒丹只能延缓毒发,根本解不了!」中年男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队伍里的气氛也随之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绝望。 「都怪我!都怪我!」萧泽看著受伤的同伴,脸上满是自责和懊悔,「要不是我提议走这条近路,我们就不会闯进这鬼地方,更不会被这群魔蜂给包围了!」 「小泽,别说傻话!」穆耀沉声喝道,「战场之上息万变,谁也无法预料到所有危险,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萧泽还想说什么,却被穆耀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穆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兄弟们,我们恐怕是撑不到营地来人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穆耀说的是事实。 他们被困在这里已经快一个时辰了,体力真元都消耗巨大,好几个人都中了蜂毒,全靠意志在硬撑。 而外面的蜂群却丝毫不见减少,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片。 再这么下去,他们所有人都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妈的!死就死!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一个独眼汉子恶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中充满了悍不畏死的疯狂。 「对!跟它们拼了!」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绝境之下,这群汉子的血性反倒被激发了出来,一个个都抱著必死的决心。 看著同伴们视死如归的模样,萧泽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紧紧握著手中的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作为队长的穆耀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一把拉过萧泽,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小泽,你听我说。」 萧泽愣了一下,不解的看著他,「怎么了穆大哥?」 穆耀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等一下我们所有人会一起发力,给你撕开一道口子。」 「到时候你先冲出去!」 萧泽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著穆耀,又看了看周围的同伴,只见他们虽然也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都换上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默默点了点头。 萧泽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要用自己的命来为他换取一线生机! 「不!」萧泽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用力摇著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不!穆大哥!我不能走!要死一起死!我绝不一个人逃走!」 他怎么能接受让这些一直照顾保护他的哥哥们为了他去送死? 他做不到! 看著萧泽那副激动的模样,穆耀眉头紧紧皱起,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说服这个倔强的小子。 因此他看著少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萧泽,你过来。」 听到穆耀那严厉到近乎冰冷的声音,萧泽身体一颤,下意识的朝他走近了两步。 穆耀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萧泽都感觉到了疼痛。 「你给我听清楚了!」穆耀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这是命令!」 萧泽被他那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慌,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走?」萧泽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因为这里就你速度最快!你是我们这些人里唯一有机会冲出去的!」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们这些人要么受了伤,要么体力不支,冲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只有你还有机会!」 「而且这不是让你去逃命!」穆耀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是让你去搬救兵!去三号营地,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遇到了蜂群!让他们赶紧派人来!你听明白了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萧泽的头上,让他那因为激动和悲愤而有些混乱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对啊————不是逃命,是去搬救兵。 「小泽,听穆大哥的!」之前那个受伤的老刘靠在岩壁上,虚弱的说道,「我们这几个老骨头死不足惜,你还年轻,不能死在这里!」 「是啊小泽,别婆婆妈妈的!」那独眼汉子也瓮声瓮气的喊道,「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们,就赶紧滚出去把救兵带来!不然我们可就白死了!」 「快走!」 「别让我们白死!」 萧泽看著大家那一张张沾满血污,却异常坚决的脸,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于是用力抹了一把眼泪,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一定把救兵带来!」 「好小子!」穆耀见他终于想通,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拍了拍萧泽的肩膀,然后猛地转身,面向蜂群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兄弟们!准备了!」 「为了人族!」 「吼!」 剩下几名还能战斗的汉子同时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将体内仅剩的真元和气力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 霎时间,他们硬是将前方那密不透风的蜂群撕开了一道短暂的缺口! 「就是现在!快走!」穆耀头也不回的大吼道。 萧泽含著泪,最后看了一眼同伴们的背影,然后猛地一咬牙,将所有的悲伤和不舍都压在心底,身形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著那道用生命换来的缺口疯狂冲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包围圈的那一刻,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蜂群的外围。 第301章 暴打蜂王,职业升级 第301章 暴打蜂王,职业升级 这是一个衣著普通的年轻人。 「小心!」 穆耀和他的同伴们此时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来?他这是想干什么?找死吗? 要知道这黑压压的魔蜂群可不会管你是谁,在它们眼中,任何挡在面前的活物都是敌人。 果不其然,只听嗡的一声,数十只幽冥魔蜂朝著那道身影便猛扑了过去! 而萧泽看著陈野,目中也现出了惊色。 是自己之前救过的那个家伙,他怎么会在这里? 可此时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萧泽心中暗叹,认为陈野这次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然而面对那足以将精钢都撕碎的魔蜂围攻,陈野只是缓缓抬起了手,然后握拳向前一挥。 没有真元波动,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拳。 嘭! 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拳给打爆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幽冥魔蜂在接触到拳头的瞬间便炸成了一团黑色的血雾! 一拳! 仅仅一拳就将一只妖魔打成了漫天碎末! 这还不算完。 那股恐怖的拳劲在打爆了第一只魔蜂后,丝毫没有减弱,继续向前席卷。 嘭!嘭!嘭!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响起,跟在后面的七八只魔蜂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接二连三的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团血雾。 一拳之威,竟至于斯! 整个战场仿佛都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无论是正在拼死抵抗的穆耀等人,还是亡命奔逃的萧泽,全都呆呆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我没看错吧?」独眼汉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 「这————这是人能打出来的拳头?」另一个同伴结结巴巴的说道。 他们都是在妖魔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什么样的修士没见过?可像眼前这样,单纯依靠肉身力量,一拳就能打爆一群妖魔的猛人,他们还真是没见过。 这是体修吗?可就算是专精肉身的体修也不可能强到这种地步吧! 萧泽更是张大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还一脸认真的告诫对方,说这战场上很危险,让他打起精神来。 现在回想起来,萧泽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就在众人震惊失神的时候,陈野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在他眼中,这些所谓的幽冥魔蜂根本不是什么威胁,而是一股股精纯的能量,是让他变强的养料。 刚才那一拳打爆了近十只魔蜂,一股股黑色的本源魔气涌入体内,被破邪之躯迅速转化,那种实力增长的舒爽感觉让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还不够!」 陈野身影一晃,主动冲进黑色的蜂群之中,展开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技巧,就是最简单的拳脚。 一拳轰出,空气炸裂,数只魔蜂爆成血雾。 一脚扫过,劲风呼啸,一排魔蜂被拦腰踢断。 他甚至懒得去躲避那些魔蜂的攻击,任由那些锋利的口器和爪子抓在自己身上,却只能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铿锵声,连他的一丝皮都破不开。 这哪里是人在战斗,分明就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太古凶兽! 「咕咚。」 穆耀看著在蜂群中大杀四方,如入无人之境的陈野,艰难咽了口唾沫,然后猛地惊醒过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兄弟们别愣著了!」穆耀爆喝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这位前辈在帮我们,我们也不能光看著,都给我杀!里应外合,一起冲出去!」 「吼!」 「杀!」 绝境逢生,穆耀的同伴们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士气大振。 他们不再被动防守,而是跟在穆耀身后,主动发起了反击。 而原本密不透风,让他们喘不过气的包围圈,此刻在陈野的铁拳之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局势,开始逆转! 而陈野根本没空理会这些,此刻的他正杀得兴起,完全沉浸在实力飞速增长的快感之中。 而穆耀则一边战斗一边用敬畏的目光盯著陈野的背影。 如此恐怖的肉身,绝对是传说中的炼体大能!因为寻常体修就算肉身强悍也需要运转功法气血才能有如此威力。 可此人————他似乎全凭肉身本能在战斗! 穆耀心中充满了疑问,但更多的还是庆幸和感激。 不管这位前辈是谁,今天他们这条命是真真切切被他给救下来的。 战局开始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 陈野所过之处,蜂群成片成片的炸裂,黑色的血雨下个不停,焦黑的地面上很快就铺了厚厚一层妖魔的残骸。 穆耀和他的小队跟在后面,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那些零星漏网的魔蜂给轻松解决。 终于,在陈野不知疲倦的屠杀下,本来黑压压的蜂群肉眼可见的变得稀薄起来。 剩下的魔蜂似乎也感觉到了恐惧,不再像之前那样悍不畏死的扑上来,而是开始在空中盘旋,发出的嗡鸣声中也带上了一丝畏惧。 穆耀见状知道危机暂时解除了,于是带著队伍,迅速清理掉周围残余的魔蜂,然后快步走上前,在离陈野数米远的地方停下,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礼。 「前辈!在下穆耀,乃是人族斩妖联盟第七战团三号营地的斥候队长!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此番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身后的队员们也都齐刷刷的躬身行礼,神情肃穆。 陈野缓缓收回拳头,转过身来扫了穆耀等人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此刻,陈野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群人身上,他的心神还沉浸在刚才那酣畅淋漓的战斗和实力飞涨的快感之中。 这一战他至少击杀了上千只幽冥魔蜂,吸收的本源魔气让他的气血和真元都壮大了一截。 这种飞速变强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前辈————。」穆耀见陈野反应平淡,心中有些忐忑,但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道,「不知前辈高姓大名?来自何方?此地妖魔众多,十分危险,若前辈不嫌弃,可随我等一同返回营地休整,我们也好聊表谢意。」 他这是想拉拢陈野。 这样一位实力恐怖的强者,如果能请回营地,那对整个三号营地来说都将是天大的助力。 陈野闻言心中一动。 他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正需要一个落脚点来了解情况。 不过陈野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远处那些还在不停盘旋,不敢上前的魔蜂,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奇怪,这些魔蜂怎么一直盘旋不走? 关键打又不打,逃也不逃,像是在等什么似的。 穆耀等人并不知道陈野心中所想,他们看到陈野的目光一直盯著远处的蜂群,还以为这位前辈是在警惕妖魔的反扑。 于是穆耀连忙解释道:「前辈放心,这些幽冥魔蜂虽然悍不畏死,但终究是低阶妖魔,被您斩杀了这么多同类,已经吓破了胆,不敢再上来了。」 「是啊前辈,蜂群没有了规模也就不足为惧了。」独眼汉子也跟著说道。 「可惜了。」陈野低声说了一句。 「啊?前辈您说什么?」穆耀没听清。 「没什么。」陈野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在远处盘旋的幽冥魔蜂突然停止了混乱的飞行,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一样,开始以一种有序的频率振动翅膀,发出的嗡鸣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神不宁的刺耳声波。 紧接著,所有魔蜂都朝著一个方向汇聚过去,黑压压的一片,如同退潮的海水。 看到这一幕,穆耀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他常年在战场上厮混,对妖魔的习性了如指掌,因此这个阵仗他再熟悉不过了! 「不好!」穆耀失声惊呼,「这是————蜂王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 就见那片被让出的空域中心,空气开始扭曲,一股远比之前所有魔蜂加起来还要恐怖邪恶的气息轰然降临!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这是一头体型足有一米多高,外形极其诡异的怪物。 它的下半身依旧是狰狞的魔蜂形态,腹部末端的尾针闪烁著幽绿色的光芒,一看就蕴含著剧毒。 但它的上半身却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人形! 干瘪的皮肤,佝偻的脊背,还有一张布满皱纹,酷似人类老者的脸庞! 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一双浑浊而又充满了暴虐与混乱的眼睛。 当这头怪物完全现身的那一刻,穆耀等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陈野却是眼前一亮。 「终于肯出来了?」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和凝重,反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兴奋? 陈野当然兴奋。 在幽冥蜂王出现的那一刻,他体内的气血和真元都开始不受控制的躁动起来。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那已经触摸到瓶颈的修为和即将升级的淬锋卒职业都在渴望这股更加庞大精纯的能量,以完成最后的蜕变。 只要杀了它,自己绝对能当场突破! 因此在陈野眼中,这哪里是什么恐怖的妖魔,分明是一个会移动的超级经验包! 「这可是好东西啊。」 说著陈野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爆鸣声,全身的肌肉都开始微微鼓胀,一股凶悍狂暴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吼!」 远处的蜂王也感受到了陈野的挑衅,那张酷似老者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狰狞表情,然后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 下一刻,它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著陈野猛扑过来! 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气浪! 「前辈小心!」萧泽忍不住大声提醒。 然而陈野非但没有躲闪,反而露出了一个畅快的笑容。 「来得好!」 说著他爆喝一声,双脚猛地一踏地面。 轰! 焦黑的大地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开来。 借助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陈野冲天而起,正面迎向了那道黑色残影!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恐怖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狂暴的气浪将地面上的碎石和焦土全都卷上了半空,形成一片飞沙走石的混沌区域,让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穆耀等人被这股气浪冲得东倒西歪,几乎站立不稳。 「前辈!」萧泽焦急大喊,然后死死盯著那片烟尘弥漫的中心,心中充满了担忧。 待烟尘缓缓散去后,里面的景象令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陈野稳稳站在原地,一只拳头与蜂王那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巨大前肢死死抵在一起。 一人一魔,竟然拼了个旗鼓相当?! 不! 仔细看去,穆耀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旗鼓相当! 这头不可一世的幽冥蜂王,那足以轻易洞穿钢板的前肢此刻正在微微颤抖著! 那张酷似老者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愕和痛苦的表情。 反观陈野则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陈野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确实很大,换做之前的自己,硬接这一招恐怕会有些吃力。 但现在,在吸收了上千只魔蜂的能量后,他的肉身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吼!」 蜂王突然又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另外几条节肢如同锋利的长矛,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同时刺向陈野的周身要害! 这一轮攻击又快又狠,封死了陈野所有退路。 「来得好!」 陈野不闪不避,另一只手同样握拳,迎著那漫天爪影悍然轰出! 拳头对利爪! 血肉之躯硬撼钢铁甲壳! 嘭!嘭!!! 密集如雨点般的碰撞声在场中疯狂炸响! 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震耳的轰鸣和四溅的火花。 蜂王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攻击,落在陈野身上,除了发出一阵阵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外,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而陈野的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打得那蜂王节节败退,坚硬的甲壳上也开始出现一道道清晰的裂纹! 穆耀等人已经看傻了,他们本来是打算冲上去帮忙的。 可现在他们发现,自己这点实力冲上去根本就是添乱,因为他们甚至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萧泽看的热血沸腾,握紧了拳头,双眼放光,死死盯著陈野的每一个动作,仿佛要将这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画面刻在自己灵魂深处一样。 场中,战斗还在继续。 蜂王已经被陈野彻底打懵了。 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人类是一头比它更加恐怖凶残的怪物! 恐惧,第一次出现在这头妖魔王者的心中。 它不想再打了,它想跑! 然而陈野怎么可能给它这个机会? 「想走?晚了!」 陈野看穿了它的意图,冷笑一声,攻势变得更加狂暴! 蜂王彻底慌了,腹部那根闪烁著幽绿色光芒的尾针猛地亮了起来! 「是蜂王的剧毒尾针!前辈快躲开!」 远处的穆耀看到那闪烁的幽绿光芒,顿时大吼起来。 那尾针里面凝聚了幽冥蜂王一身的毒素精华,其毒性之猛烈,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百炼精钢,沾上一点也会被瞬间腐蚀! 因此一旦被射中,神仙难救! 然而,面对这足以致命的威胁,陈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就在蜂王尾针亮起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只见陈野脚下猛地一跺,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去,几乎与地面平行。 咻咻咻—! 也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一片密密麻麻,细如牛毛的黑色毒针如同暴雨梨花,擦著他的鼻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激射而出! 这片毒针覆盖了陈野所在的所有区域,本是必杀的一击! 但蜂王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陈野会用这种方式来躲避。 此刻,那些致命的毒针尽数落在了空处。 一部分射在远处的岩壁上,坚硬的岩石就像是遇到了热刀的黄油,无声无息的被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冒著滋滋的黑烟。 另一部分则射在地上,焦黑的土地瞬间变成了一片冒著毒气的黑色沼泽。 穆耀等人看得是心惊肉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只要陈野的反应慢上哪怕零点一秒,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了。 一击落空,蜂王似乎也愣了一下。 而陈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那向后仰倒的身体并没有就此倒下,反而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射而起。 在蜂王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反应之前,陈野已经贴近到它的身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拳头,而是双手探出,如同两只铁钳,一把抓住了蜂王的半透明翅膀! 「吼?!」 蜂王终于感觉到了真正的恐惧,发出惊慌失措的尖啸,拼命挣扎起来,试图将陈野甩开。 但陈野根本不为所动,反而低吼了一声。 「给我————过来!」 说话间,陈野双臂肌肉猛地坟起,青筋如同虬龙般暴突,腰身一用力,硬生生将蜂王那庞大的身躯从半空中给拽了下来! 轰! 蜂王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但陈野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他死死抓著蜂王的翅膀,手臂上的力量再次爆发! 嘶啦一声响,在穆耀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陈野竟硬生生将蜂王的翅膀扯了下来! 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蜂王背后的伤口处狂涌而出! 「叽—!!!」 蜂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疯狂翻滚抽搐。 穆耀小队的成员们全都看呆了。 手————手撕妖王?! 萧泽更是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而陈野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随手扔掉手中那还在微微抽搐的的翅膀,目光落在地上那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蜂王身上。 只见它在地上痛苦的翻滚著,背后的伤口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液,将身下的焦土都染成了一片泥泞。 而它那张酷似老者的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狰狞和暴虐,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哀求。 它甚至发出了一阵阵呜咽低鸣,那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像人类婴儿的啼哭。 陈野却根本不为所动,直接迈开步子,径直朝著地上的蜂王走了过去。 蜂王似乎也察觉到了陈野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哭声变得更加凄厉,身体拼命向后蠕动,想要远离这个带给它无尽恐惧的魔神。 但这都是徒劳的。 陈野几步就走到了它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它,然后抬起了脚。 下一秒。 噗嗤! 一声仿佛西瓜被踩烂的闷响。 陈野重重踩在蜂王的头颅之上。 没有丝毫阻碍,蜂王的脑袋瞬间爆裂开来! 红的、白的、黑的————各种颜色的液体混合著碎裂的甲壳,四下飞溅。 蜂王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彻底瘫软下去,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穆耀等人看著这干脆利落,甚至可以说是粗暴至极的一幕,一个个感觉喉咙发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太————太暴力了! 从头到尾,这位前辈就没用过任何兵器和法术,全凭一双拳脚,硬生生将一头妖王给活活打死,最后还一脚踩爆了它的脑袋! 这种视觉冲击力实在太震撼了! 而就在蜂王死亡的瞬间,陈野身体猛地一震。 他干分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比之前所有魔气加起来还要庞大的本源魔气从蜂王的尸体中狂涌而出,然后顺著他的脚,疯狂钻入了他体内! 轰! 【破邪之躯】的天赋被催动到了极致,疯狂转化著这股能量。 「咯嘣!咯嘣!」 陈野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发出了炒豆子般的爆响,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发生著蜕变!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 爽! 实在是太爽了! 陈野忍不住闭上眼睛,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原本就已经达到凝海境后期的修为,在这股能量的推动下终于冲破了那层无形的壁障! 真元变得更加凝练,气海的范围也扩大了数倍! 虽然还没有正式踏入内景境,但他的实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的肉身力量在这次蜕变中至少暴涨了三成! 就在这时,一行熟悉的金色文字浮现在陈野眼前。 【淬锋卒职业等级提升至|v2】 第302章 三号营地,战争堡垒 第302章 三号营地,战争堡垒 感受著脑海中浮现出的新信息,以及体内那股奔腾不息,比之前强大了至少三成的力量,陈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离嘴之后,竟然在空中凝成了一道淡淡的黑线,随后才消散在空气中。 那是他体内残余的,还未来得及被破邪之躯完全转化的一丝驳杂魔气。 随著这口浊气吐出,陈野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强大之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突破的感觉吗?」陈野握了握拳头,感受著指掌间那爆炸性的力量,心中一阵快意。 虽然修为境界上只是从凝海境后期迈出了一小步,距离真正的内景境还有一线之隔,但他的综合实力,尤其是肉身强度绝对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的他,如果再对上血莲宗外门大比时的厉飞血,恐怕连血煞魔猿变身的机会都不会给对方,一拳就能将其打成肉酱。 就在陈野沉浸在实力暴涨的喜悦中时,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穆耀带著他那群死里逃生的队员正一脸敬畏的看著陈野,踌躇著不敢上前。 他们刚才可是亲眼目睹了陈野是如何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将一头妖王活活打爆的,心中自然惊惧。 「前辈————。」 最终还是作为队长的穆耀硬著头皮开了口,态度与之前相比更恭敬了。 「此间事了,蜂群已退,不知前辈————接下来有何打算?」穆耀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哪句话说错,再惹恼了眼前这位煞神。 陈野收敛心神,转过身,目光平静的扫过这群人。 他能清晰看到,这群汉子虽然一个个身上带伤,盔甲破损,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们望向自己的眼神里除了敬畏之外,没有其他负面情绪。 这倒是让陈野有些意外。 换做主世界,自己展现出如此恐怖的实力,这些所谓的同道中人,眼神里恐怕更多的是嫉妒和猜忌。 看来这个世界的人,心性要单纯得多。 当然,也可能是这残酷的战场环境让他们更加懂得团结和感恩,不然根本不足以活到现在。 陈野心中思索著,脸上却没表现出分毫来。 他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还处于摸索阶段,眼前这群人就是他最好的情报来源。 「我?」陈野淡淡开口,「我四处游历,刚到此地,没什么特别的打算。」 穆耀等人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喜色。 没打算?那不就意味著可以拉拢么! 穆耀连忙再次抱拳,语气诚恳道:「前辈,这片妖魔战场危机四伏,尤其是您这样的强者很容易被高阶妖魔盯上,所以晚辈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前辈可否随我等一同返回营地?」 「营地里有坚固的防御工事,也有最完善的情报,能让前辈好好休整一番,而且我等受了前辈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也想尽一些地主之谊,聊表谢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激,又点明了去营地的好处,还顺带拍了个马屁。 陈野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对方无非是看中了自己的实力,想把自己拉拢到他们的阵营里去。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但陈野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装作沉吟的样子,目光在穆耀和那个叫萧泽的少年身上转了一圈。 「也好。」陈野最终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见陈野答应,穆耀等人顿时喜出望外。 「太好了!前辈这边请!」穆耀十分激动的在前面引路。 「前辈,我叫萧泽!刚才谢谢您救了我们!」萧泽也终于鼓起勇气,凑到陈野身边,一脸崇拜的说道。 陈野看了他一眼,这小家伙倒是跟之前那个愣头青的样子判若两人。 「举手之劳罢了,而且你不是也救了我一次吗。」陈野随口应了一句。 此言一出,众人都十分诧异的看向萧泽,而萧泽则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的将之前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然后十分羞愧的对陈野言道:「对不起前辈,我————。」 陈野笑著摆了摆手,「不必说了,你当时是一番好意,我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听到陈野这么说,萧泽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满脸崇拜的问道:「前辈,您是炼体大能吗?」 听到萧泽的问话,穆耀等人也都竖起了耳朵静静听著。 炼体大能? 陈野心中一动,这似乎是这个世界对专修肉身者的称呼。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在萧泽和穆耀等人看来就是默认了。 难怪能徒手打爆妖王!原来是传说中肉身成圣,万法不侵的炼体大能啊! 他们听说过,在人族与妖魔的战争初期,曾经涌现出过一批极其强悍的炼体士。 他们不修飞剑,不练法术,只专注于打磨自己的肉身。 传闻中,最顶尖的炼体大能光凭肉身就能硬抗天劫,厉害的一塌糊涂。 只可惜炼体一道入门容易,精通却难如登天,而且极其耗费资源,稍有不慎就会肉身崩溃,走火入魔。 所以随著时间的推移,这条路渐渐没落了,如今选择炼体的修士已经是凤毛麟角。 没想到今天竟然让他们碰上了一位!而且还是一位如此年轻,实力如此恐怖的炼体大能! 一想到这里,穆耀的心脏就忍不住砰砰直跳。 要是能把这位前辈请回营地,别说他这个斥候队长,就算是他们三号营地的最高指挥官恐怕都得亲自出来迎接! 队伍开始朝著营地的方向前进,大概走了两个多时辰,就听走在最前面的穆耀突然停下脚步,语气凝重道:「大家小心,前面有血腥味,情况不对。」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十分警惕的望向前方。 陈野也抬眼看去,果然发现在不远处的乱石堆中,横七竖八的躺著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都穿著和穆耀等人一样的灰色劲装,显然是同一个营地的同伴。 而他们的死状极其凄惨,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洞穿了胸膛,还有的整个脑袋都不见了。 空气中弥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和一股淡淡的妖气。 「是二队的兄弟!」独眼汉子看清了尸体上的标志,声音嘶哑的喊道。 穆耀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和周围的痕迹,脸色愈发难看。 「是恐爪魔,至少有三头。」穆耀声音冰冷的像是要结出冰碴子,「从痕迹上看,战斗刚结束不久,它们应该还没走远。」 恐爪魔,又是一种陈野没听过的妖魔。 不过从这些尸体的惨状来看,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队长,怎么办?要追吗?」一名队员咬著牙问道,眼中充满了怒火。 「不能追!」穆耀断然拒绝,「我们现在人人带伤,老刘的毒还没解,冒然追上去就是送死!必须立刻返回营地,将情况上报!」 他虽然也想为死去的同伴报仇,但他更清楚,作为一个队长,他必须为活著的队员负责。 理智压过了冲动。 随后穆耀转身看向陈野,脸上带著一丝歉意和征询,「前辈,您看————。 」 他不敢替陈野做决定。 如果这位前辈想去追,他们拦也拦不住。 如果前辈不想去,他们也不能强求。 陈野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又看了看穆耀等人那又是愤怒又是无奈的表情,心里大概有了数。 「先回去。」陈野淡淡道。 他不是什么滥好人,跟这些所谓的二队成员非亲非故,犯不著为了他们去冒险。 更何况他现在的主要目的是了解这个世界,而不是到处惹是生非。 听到陈野这么说,穆耀明显松了口气。 「多谢前辈体谅!」穆耀感激道,「我们走!」 队伍绕过了这片惨烈的战场,加快了脚步。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和压抑,同伴的死亡让这些刚刚才死里逃生的汉子们心情十分低落。 很快众人便翻过了这道黑色的山脊。 随即一副宏伟而又充满了铁血肃杀之气的景象出现在陈野的眼前。 只见山脊的一侧是一片巨大的盆地。 盆地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 整座堡垒完全由黑色的巨石和一种不知名的金属混合铸成,城墙高达百丈,厚重无比,上面布满了刀剑劈砍和能量灼烧的痕迹,显然是经历过无数次惨烈的战斗。 城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架设著一架架造型狰狞的巨型床弩,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无数身穿各色甲胄的修士在城墙上来回巡逻,神情肃穆,气息彪悍。 堡垒的四周还环绕著一圈深不见底的壕沟,壕沟中插满了锋利的金属尖刺,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而在堡垒的上空,还有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幕笼罩著,显然是一座威力不凡的防御大阵。 这里就是穆耀他们口中的三号营地了。 「前辈,我们到了!」穆耀指著前方的堡垒,语气中带著一丝自豪。 陈野看著眼前这座充满了战争气息的堡垒,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世界的人族能在这种末日般的战场上坚持下来,并且建立起如此规模的据点,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是穆队他们!他们回来了!」城墙上,一名眼尖的守卫十分惊喜的喊道。 「什么?穆耀他们都失联快两个时辰了,我还以为他们已经————。」另一名守卫惊讶道。 「快看!他们还带回来一个生面孔!」 城墙上的骚动很快就引起了城门处守卫的注意。 当穆耀等人走到吊桥前时,一名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军官快步迎了上来。 「穆耀!你们可算回来了,没事吧?」军官看到穆耀等人虽然个个带伤,但并未折损多少人手,明显松了口气。 「张头儿,我们没事,就是遇到了点麻烦。」穆耀苦笑道。 「何止是麻烦!你们看看老刘的胳膊!」独眼汉子在一旁插嘴道,指了指一旁脸色惨白的老刘。 那军官一看老刘那条乌黑肿胀,还在往外渗著黑色毒血的手臂,脸色顿时一变。 「这是————幽冥魔蜂的毒?!你们闯进蜂巢了?」 「是啊!差点就回不来了!」萧泽心有余悸道。 「那你们是怎么————。」军官一脸不敢置信。 幽冥魔蜂的可怕,他们这些常年在战场上混的人再清楚不过了。 一旦被蜂群包围,除非有外援或者高阶修士出手,否则几乎是必死的局面。 穆耀这支小队是怎么活著回来的? 穆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十分恭敬的侧过身,将身后的陈野让了出来,对著那军官介绍道:「张头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前辈是我们小队的救命恩人,要没有他,我们根本回不来。」 张冲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后面的陈野,于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人看起来很年轻,身上也没有什么强大的真元波动,怎么看都像是个普通的散修。 他就是穆耀的救命恩人? 张冲心里有些犯嘀咕,但出于对穆耀的信任,还是十分客气的对著陈野抱了抱拳:「在下张冲,营地守备队副尉,多谢阁下对我营地同袍出手相助。」 陈野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这副高冷的姿态,让张冲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这家伙,架子倒是不小。 就在这时,萧泽忍不住先开口了,语气激动道:「张副尉,你是不知道!我们被几千只魔蜂团团围住,就是这位前辈一个人冲进蜂群,把我们给救出来的!」 什么?! 张冲闻言难以置信的看著萧泽,又看了看穆耀等人。 只见穆耀和他的队员们全都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穆耀更是补充道:「不仅如此,前辈还将那幽冥蜂王给硬生生打爆了!」 张冲很想说这怎么可能,可当看到陈野那深邃如井的眸子时,后面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同时心跳也不禁开始加速。 因为他知道穆耀向来老成持重,不是那种会随便乱吹牛的人。 所以————莫非这位年轻人真的是一位不世出的高人? 第303章 世界过往 第303章 世界过往 张冲不敢再多想,抱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恭敬。 「原来是前辈高人当面,张冲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前辈恕罪!」他对著陈野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前辈,快请进!我这就带您去安置,再通知指挥官大人!」 说著他回头对穆耀使了个眼色。 穆耀心领神会,立刻对陈野说道:「前辈,那我先失陪一下,晚点再来拜谢您。」 「去吧。」陈野挥了挥手。 穆耀等人再次对陈野行了一礼,这才搀扶著伤员,匆匆穿过城门,往堡垒深处去了。 「前辈,这边请。」张冲亲自在前面引路,态度可谓毕恭毕敬。 陈野跟在他身后,迈步走进了这座巨大的战争堡垒。 一进入堡垒,一股混杂著汗水、草药和金属味道的独特气息便扑面而来。 和外面那荒凉死寂的战场不同,堡垒内部充满了勃勃生机。 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身穿制式铠甲,气息彪悍的巡逻士兵。 有行色匆匆,背著药箱的医师,也有扛著巨大矿石,皮肤黝黑的壮汉。 陈野甚至还看到了一些妇人和孩子,她们虽然大都身形瘦削,但眼神里并没有麻木和绝望,而是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著,有的在修补衣物,有的在处理食材,还有的则在帮著打磨兵器。 整个堡垒就像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每个人都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零件。 修士和普通人在这里并没有明显的阶级之分,大家各司其职,只为了同一个目标——活下去。 陈野看著这一切,心里暗自点头。 在这种残酷的末日环境下,还能维持住如此井然的秩序,确实不简单。 并不是说这里的人道德有多高尚,而是纯粹由环境逼出来的。 毕竟那些内斗不休、勾心斗角的据点,恐怕早就被妖魔的洪流给淹没了,根本存活不到现在。 「前辈,我们三号营地是第七战团最大的前线据点,常驻人口有三万多,其中战兵八千,其余都是后勤人员和家眷。」张冲一边走,一边带著几分自豪地介绍道。 「嗯。」陈野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却在四处观察。 他发现堡垒里的建筑风格都非常粗犷实用,几乎看不到任何装饰性的东西。 大部分房屋都是用一种混合了泥土和碎石的材料垒成的土坯房,只有少数几座关键的建筑,比如指挥所、兵工厂和仓库,才是用坚固的黑石建造的。 每一条街道的规划,每一座建筑的布局,都充满了浓浓的军事风格,一切都为了战争服务。 「前辈,到了,这就是给您安排的住处。」 张冲在一栋看起来比周围其他土房要大上一些,并且带有独立院落的土堡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我们营地专门招待贵客的地方,虽然看上去有些简陋,但冬暖夏凉,而且十分清净,不会有人来打扰您。」张冲一边说著一边推开了院门。 果然,院子虽然不大,但打扫的很干净。 这片战场已经被连年的大战彻底打乱了天时,很少下雨,因此这种就地取材的土坯房就成了最优选择。 「有劳了。」陈野点了点头。 「前辈客气了!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吩咐门口的卫兵,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我的。」 张冲见陈野没有表现出不满,心里也松了口气,「那晚辈就不打扰前辈休息了。 」 说完张冲又行了一礼,这才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院门。 陈野走进土堡,打量了一下内部。 陈设很简单,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几把凳子外就什么都没了。 陈野没有立刻坐下休息,而是先将整个土堡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 没有监视用的法阵,也没有什么小动作。 在确认了安全之后,陈野这才放下心来,然后走到床边坐下,心神沉入体内,开始仔细感受这次突破带来的变化。 淬锋卒职业升到2级,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增长,更重要的是破邪之躯这个天赋也得到了强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转化妖魔本源魔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五成,而且转化出的能量也更加精纯。 就在他思索之际,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前辈,晚辈张冲给您送些酒食过来。」 陈野收回思绪,淡淡道:「进来吧。」 院门被推开,张冲带著两个士兵,抬著一个大食盒走了进来。 「前辈,知道您刚经历大战,肯定消耗不少,这是我们营地特制的烧酒和蛮牛肉,最是补充气血体力。」张冲满脸笑意的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在桌子上。 一坛烈酒,还有一大盘烤得焦香四溢,足有脸盆大小的兽肉。 此刻的陈野也确实有些饿了。 虽然破邪之躯能转化能量,但那种能量更多的是用来提升修为和强化肉身的,至于身体本能的饥饿感自然还是存在的。 他也不客气,拿起一块烤肉就大口吃了起来。 肉质很粗,但蕴含的能量却很惊人,一口下去就有一股热流在腹中化开,迅速补充著消耗的体力。 那酒更是霸道,辛辣如火,一入喉咙就化作滚滚热浪,冲刷著四肢百骸,让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好东西! 陈野眼睛一亮,随即便大快朵颐起来。 张冲在一旁看著陈野风卷残云,心里越发笃定此人绝对非同一般。 因为饭量太惊人了! 这么一大盘蛮牛肉,足够十个壮汉吃一天的了,结果他一个人就快干掉一半了。 炼体大能都这么能吃吗? 他哪里知道,陈野的饭量其实已经算是小的了。 在吸收了蜂王的本源魔气后,陈野对食物的依赖性已经大大降低,若是换做以前,他能把这一桌子东西都吃得干干净净。 「前辈您慢用,晚辈就不打扰了。」张冲躬身行了一礼,准备退下。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野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男子身穿一身厚重的黑色战甲,一股浓郁的铁血煞气扑面而来。 他的修为赫然也已经达到了内景境,而且根基扎实,气血旺盛,显然是常年征战沙场,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强者。 「指挥官大人!」张冲看到来人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 指挥官? 陈野心中一动,知道这应该就是三号营地的最高负责人了。 「免礼吧。」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声音洪亮如钟,同时目光没有在张冲等人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陈野身上,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仿佛要将其看个通透。 陈野神色不变,平静的与他对视。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审视,但并不在意。 中年男子打量了片刻,见陈野始终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股逼人的气势便收敛了起来,换上了一副爽朗的笑容。 「这位想必就是以一人之力救下我斥候小队的前辈了吧?」 他大步走到陈野面前,语气很是客气。 「在下郝辉,三号营地指挥官,多谢前辈对我营地袍泽的救命之恩,郝某代表三号营地将士谢过前辈!」 他的态度放得很正,既有作为一方统帅的气度,又给予了陈野足够的尊重。 「郝指挥客气了。」陈野站起身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他这番不卑不亢的反应,让郝辉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本来听穆耀他们说,这位前辈是个实力恐怖的炼体大能,他还以为会是个肌肉长到脑子里,性格粗犷暴躁的莽汉。 没想到真人如此年轻,而且气度沉稳,不骄不躁。 这样的人可比那些空有一身蛮力的莽夫要珍贵多了。 「前辈千万别叫我什么指挥官,听著生分。」郝辉大笑著摆了摆手,「前辈若不嫌弃,叫我一声老郝就行!」 他这话说的既拉近了关系,又捧了陈野一手。 旁边的张冲和穆耀听得是心头一凛。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指挥官大人对一个外人如此客气。 看来指挥官大人是真的起了爱才之心,想要将这位前辈拉拢到营地里来。 陈野对这些场面话不感兴趣,他更关心的是实际的东西。 「郝指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打招呼这么简单吧?」他开门见山的说道。 郝辉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前辈果然是快人快语!那老郝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说到这,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实不相瞒,老郝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一事相问。」 「哦?」陈野眉毛一挑,「说来听听。」 「前辈实力高强,想必不是无名之辈,只是恕老郝眼拙,在第七战团,乃至整个人族联盟的强者名录里,似乎都没有前辈这号人物,所以不知前辈是从何处而来?」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然而陈野没有动怒,也没有不耐烦,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带著几分怅然的语气缓缓说道:「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因为闭了一场关,时间有点久,所以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闻听此言,郝辉的眉头紧紧皱起,可陈野的表情坦然无比,眼神清澈,没有丝毫闪躲和心虚。 这让郝辉心里犯了难。 说实话,他是不信的。 这个说辞太过巧合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强者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然后说自己失忆了?这简直就是话本里才会有的情节。 但————万一是真的呢? 对于他们这些修为高深的修士来说,闭关时走火入魔,或者遭遇心魔入侵,导致神魂受损,记忆出现缺失,虽然罕见,但理论上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尤其是对于炼体士来说,他们修炼的路子本就霸道无比,对心志和神魂的要求极高,在突破关隘时出现意外的风险比普通修士要大得多。 最关键的是,在陈野进城之前,营地里的术修已经悄悄为他下过一卦,卦象显示,此人乃是人族无疑,身上并无半分妖魔伪装的痕迹。 神念探查也证实了这一点。 这就排除了他是妖魔奸细的最大可能。 郝辉脑子里念头飞转,最终脸上的严肃和审视缓缓褪去,重新换上了一副豪爽的笑容。 「原来如此!」郝辉一拍大腿,仿佛真的相信了陈野的说辞,「我就说嘛! 以前辈这等惊世骇俗的实力不该是无名之辈!原来是闭关太久,不问世事的前辈高人!」 他这番态度转变之快,让旁边的张冲和穆耀都看呆了。 不愧是指挥官大人,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陈野看著郝辉的表演,心里跟明镜似的。 对方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选择相信。 这就够了。 这说明自己表现出的价值,已经盖过了来历不明带来的风险。 「看来我闭关的这些年,外面发生了很多事。」陈野顺著他的话,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一丝迷茫和困惑。 「何止是发生了很多事,简直是天翻地覆!」郝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沉痛,指了指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前辈,您看这天,您闭关之前想必不是这个样子的吧?」 陈野「迷茫」的点了点头。 「不瞒前辈说,在五十年前,我们这个世界虽然修士之间也偶有纷争,但总的来说还算是一个平静祥和的世界。」 郝辉的声音里充满了缅怀。 「可就在五十年前的某一天,一切都变了。」 他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眼神中流露出刻骨的仇恨。 「天裂开了,数不清的妖魔就像蝗虫一样从天外的裂缝里涌了进来,它们摧毁城池,屠戮生灵,将我们美好的家园变成了如今这副炼狱般的模样。」 「我们和这些域外天魔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整整五十年。」 听到这里陈野心中一动。 「原来————是这样。」陈野恍然大悟,随即脸上露出不解之色,「既然如此,为何你们不离开这里?以修士的能耐,另寻一处洞天福地想必不难吧?」 他这是在故意试探。 郝辉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前辈有所不知,我们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这些妖魔出现之后,整个世界的天地法则都被它们身上那股污秽的魔气给侵染了,变得混乱不堪,因此我们这个世界就像一个被关起来的笼子,所有的空间通道全都失效了。」 「我们,无路可退。」 郝辉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院子里无论是他的亲卫,还是穆耀、萧泽,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决然的表情。 退无可退,便唯有死战。 陈野看著他们,心中竟生出了一丝莫名的触动。 这种纯粹的,为了种族存续而战的意志,他在主世界从未见过。 主世界的修士,更多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而战斗。 或许这就是环境所迫吧。 当生存都成了问题时,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可笑。 团结,是唯一能活下去的出路。 「我明白了。」陈野点了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他看著郝辉,诚恳道:「郝指挥,不瞒你说,我确实有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因此关于这个世界,关于这场战争,我几乎一无所知,如果你信得过我,可否为我详细解说一番?」 「前辈说的这是哪里话!您是人族的前辈高人,如今苏醒归来,本就该是我们的一份子!为您解惑,是老郝我的荣幸!」 「张冲,穆耀,你们都先下去吧,我跟前辈好好聊聊。」说著郝辉回头吩咐道。 「是!」 张冲和穆耀等人躬身告退。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了陈野和郝辉,以及他那几个守在院门口,如同雕塑般的亲卫。 郝辉亲自给陈野倒了一碗烧酒,然后给自己也满上了一碗。 「前辈,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只要是老郝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野也不客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沉声问道:「那就从头说起吧。 「这些域外天魔到底是什么来头?它们的实力如何划分?」 「还有人族的抵抗力量又是如何构成的?」 「以及那些在天上战斗的剑仙,又是什么人?」 他一口气问出了自己目前最关心的几个问题。 「前辈,要说这些域外天魔的来头,其实直到今天我们也没完全搞清楚。我们只知道它们来自一个被称作魔域的污秽世界,通过撕裂我们世界的天幕屏障强行降临。」 「至于它们的实力划分,经过我们五十年的摸索和血的教训,大致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 郝辉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 「最低等的我们称之为魔卒,就像您之前遇到的那些无脸猎豹,还有那些幽冥魔蜂,都属于这个范畴,它们的单体实力不强,大概相当于我们人族培基、养气境的修士,但数量极其庞大,悍不畏死,是战场上的主要炮灰。」 「魔卒之上是魔将!」郝辉伸出第二根手指,沉声言道:「魔将的实力就相当于我们无碍境到凝海境的修士,它们往往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智慧也更高,是战场上的中坚力量,比如您斩杀的那头幽冥蜂王就属于魔将级别里比较强大的存在。」 「还有我们之前遇到的,杀害了二队兄弟的恐爪魔,也是魔将级别。」 听到这里,陈野心中了然。 看来自己现在的实力,在这个世界大概就处在高级魔将这个水平线上。 「魔将之上,是魔帅。」郝辉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魔帅级别的妖魔,实力堪比我们人族的内景境强者,甚至更强!它们每一个,都是一方霸主,能够统领成千上万的低阶妖魔,形成魔潮,对我们的据点发起毁灭性的攻击。」 「这种级别的妖魔一旦出现,就必须由营地里所有凝海境以上的高手结成战阵,付出巨大的代价才有可能将其斩杀。」 内景境级别的魔帅————。 陈野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虽然刚刚突破,实力大涨,但距离真正的内景境还有一线之隔,对上这种级别的妖魔,恐怕还是会有些吃力。 「那魔帅之上呢?」陈野追问道。 郝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魔帅之上便是魔神。」 「那是真正毁天灭地的存在,其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畴,恐怕已经达到了结丹,甚至化婴的传说境界,它们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之威,崩山裂地,这种级别的存在,根本不是我们地面上的军队能够抗衡的。」 「我们能做的只有在它们降临的时候,祈祷————。 「」 说到这,郝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了天空。 陈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祈祷那些剑仙出手。 「看来,那些剑仙对付的就是这些魔神。」陈野说道。 「没错!」郝辉重重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崇敬,「也只有剑仙大人们才能抗衡那些恐怖的魔神!」 「这些剑仙大人原本都是我们这个世界各大宗门的顶尖强者,在战争爆发初期,人族被打得节节败退,死伤惨重,正是这些前辈高人挺身而出,以身化剑,为人族撑起了一片天空。」 「经过这五十年的血战磨砺,剑仙大人虽有折损,但剩下的人实力变得比以前更加深不可测,他们常年游走于天穹之上,斩杀那些试图降临的强大魔神,是我们人族能在这片土地上存活至今的最大依仗。」 第304章 人造月亮 第304章 人造月亮 说起这些剑仙时,郝辉语气激动,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陈野静静听著,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道朴实无华,却一剑斩开天地的青色剑光。 原来,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守护神。 「那斩妖联盟呢?」陈野将话题拉了回来。 郝辉接著说道:「在战争初期,人族的抵抗是分散的,各自为战,结果被妖魔逐个击破,损失惨重,后来在几位德高望重的剑仙大人的号召下,所有幸存的人族势力联合起来,组成了斩妖联盟。」 「联盟效仿世俗军队的建制,设立了九大战团,分守九大防区,我们三号营地就隶属于第七战团。」 「剑仙大人们负责解决天上的魔神,而我们这些地面部队则负责清剿大地上的魔卒、魔将,守护各个据点,同时尽可能的收拢幸存者,保存人族的有生力量。」 「可以说,现在的每一座营地都是一座战争堡垒,也是人族最后的希望火种。」 一番话说完,郝辉端起酒碗,将剩下的烧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著坚毅的光芒。 陈野也沉默了。 郝辉的这番话,为他勾勒出了一个清晰而又残酷的世界格局。 天上有剑仙和魔神的神仙打架。 地上有斩妖联盟和无尽魔潮的血肉磨盘。 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等级分明的绞肉场。 「我明白了。」陈野消化完这些信息,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待在这里能做些什么?」 他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郝辉对他这么客气,又是给住处,又是送酒肉,还知无不言的解答他的疑惑,不可能一点图谋都没有。 听到陈野主动问起这个,郝辉精神一振,知道正题来了。 「不瞒前辈说,我们营地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郝辉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营地虽然有八千战兵,但大部分都只是养气、无碍境的修为,能对付魔卒就不错了。凝海境的修士,满打满算也才不到三十人。」 「而我们负责的这片防区,妖魔众多,魔将级别的妖魔也时常出没,每次清剿我们都得付出不小的伤亡。」 「所以————」郝辉看著陈野,眼中充满了期盼,「如果前辈愿意出手相助,成为我们三号营地的客卿供奉,那对我们整个营地来说都将是天大的福音!」 「客卿供奉?」陈野重复了一句。 「对!」郝辉连忙点头,「前辈放心,我们绝不会强求您做任何事,您只需要在营地需要的时候出手对付那些我们处理不了的强大妖魔就行,当然,也绝不会让您白白出手。」 「我们营地有完善的功勋体系,无论是斩杀妖魔,还是完成营地发布的任务,都可以获得相应的功勋,功勋可以用来兑换丹药、法器、功法,甚至是那些稀有的天材地宝!」 「以前辈的实力,获取功勋简直是轻而易举!到时候,整个三号营地的宝库,都任您挑选!」 为了拉拢陈野,郝辉直接抛出了最大的筹码。 陈野闻言心中一动。 功勋体系?兑换宝物? 这对他来说可是个好消息。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以及各种修炼资源。 如果能通过斩杀妖魔来换取这些,那简直是一举两得。 「这个提议听起来不错。」陈野摸了摸下巴,装作沉吟的样子。 郝辉见有戏,心里顿时一喜,连忙趁热打铁:「前辈您看,这是我们营地的功勋兑换名录,您可以先过目一下。」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递了过去。 陈野接过玉简,将神念探入其中。 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斩杀普通魔卒一头,记功勋一点。】 【斩杀精英魔卒一头,记功勋十点。】 【斩杀普通魔将一头,记功勋一百点。】 【斩杀精英魔将一头,记功勋一千点。】 【一级疗伤丹:十点功勋。】 【二品利器:一百点功勋。】 【玄阶下品功法《烈火功》:五千点功勋。】 【百年火候的赤阳草:八千点功勋。】 名录上的条目琳琅满目,从最基础的丹药兵器到高深的功法秘籍,应有尽有。 陈野看的是眼花缭乱。 「怎么样前辈?」郝辉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道。 「可以。」陈野收回神念,将玉简还给了他。 「太好了!」郝辉激动的一拍桌子,「前辈,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三号营地最尊贵的客卿供奉!」 就在这时,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悠远的号角声。 呜—。 紧接著,整个天色仿佛在瞬间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日落西山,光线缓缓消失的黄昏。 而是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猛地一下将整个天空都给蒙了起来的黑。 前一刻天幕还是诡异的暗红色,能看清远处的山峦轮廓。 下一刻,整个世界就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一股阴冷死寂,令人心悸的气息随著黑暗一同降临,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生机都吞噬殆尽。 营地里,原本喧嚣的人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一阵阵沉重的更鼓声从堡垒的四方传来,回荡在死寂的夜空中。 这是宵禁的信号。 陈野站在院子里,感受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眉头微皱。 这种感觉————很不对劲。 这黑暗不仅仅是光线的消失,更像是一种法则层面的改变。 他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妖魔之气在黑暗降临的瞬间暴涨了数倍不止,而且变得更加活跃,更加具有侵蚀性。 相反,天地间属于人族修士的灵气却被压制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 此消彼长之下,夜晚,无疑成了妖魔的天下。 「前辈,夜里危险,我们进屋说吧。」郝辉的神情也变得无比凝重,快步走到陈野身边,低声说道。 然而陈野却没有动,他的目光穿过院墙,望向了堡垒之外的黑暗旷野。 只见那无尽的黑暗中,开始升腾起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 雾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它们翻滚纠缠著,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四面八方,朝著三号营地所在的盆地汇聚而来。 很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就将整个堡垒围得水泄不通。 堡垒上空那层淡金色的防御法阵在浓雾的侵蚀下,光芒变得有些暗淡,不时发出一阵阵滋滋的声响,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陈野目力远超常人,隐约看到在那翻滚的浓雾里似乎有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的影子在其中穿梭嘶吼。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雾,有问题! 「这是什么?」陈野沉声问道。 「是夜雾。」郝辉的脸色同样很难看,「自从五十年前,日月消失之后,每到夜晚,这种诡异的雾气就会出现。」 「这雾气里充满了死怨之气,不仅能大幅增强妖魔的实力,而且对我们人族修士的神魂有极强的侵蚀作用,普通人若是吸入一口立刻就会神智错乱,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就算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在里面待久了也会心魔丛生,走火入魔。」 「更可怕的是,雾气里还隐藏著一些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诡异东西。」 郝辉说起这些时,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显然,他们在这夜雾里吃过大亏。 陈野闻言心中也是一凛。 他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夜晚竟然如此凶险。 白天是妖魔横行的战场,晚上又变成了诡异恐怖的禁区。 这个世界的人族,生存环境也太恶劣了。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一道璀璨至极的银色光柱突然从极远处冲天而起,直入漆黑的夜幕。 光柱升到极高的空中,然后猛地爆开,化作一轮巨大的,散发著柔和银辉的「明月」。 皎洁的光芒如水银泻地,瞬间洒满了整个盆地。 被那银色月光一照,原本汹涌翻滚,不断冲击著防御法阵的浓重夜雾就像是遇到了克星的冰雪,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啸,飞快向后退去。 虽然雾气没有散去,但它们再也无法靠近堡垒分毫,只能在远处不甘的翻腾著。 而堡垒内部,在月光的照耀下变得亮如白昼,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也被驱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祥和的氛围。 陈野沐浴在这月光下,只觉得浑身一轻,之前那种被压制的感觉消失了,体内的真元和气血又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这是————。」 陈野看著天空中那轮巨大的银月,眼中满是震惊。 他能感觉到,那根本不是真正的月亮,而是一件威力无法想像的顶级法宝! 它所散发出的光芒蕴含著一种纯粹浩瀚,至阳至刚的力量,对妖魔之气和一切负面能量都有著天然的克制和净化效果。 「前辈,随我来。」 郝辉对著陈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朝著院外走去。 陈野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来到堡垒中央,登上了那座最高的指挥塔。 站在塔顶,视野豁然开朗。 整座三号营地以及营地外那被浓雾包围的黑暗世界,尽收眼底。 从这个角度看去,天空中那轮银月显得更加巨大,也更加震撼。 它就像一位沉默的守护神,悬浮在天空正上方,用自己的光辉为这片黑暗中的孤岛撑起了一片净土。 「前辈,看到了吗?」郝辉指著那轮银月,语气中充满了自豪和敬仰,「这就是我们人族智慧的结晶,也是我们能在黑夜中安然无恙的根本,明月珠!」 「明月珠?」陈野喃喃自语。 「没错。」郝辉的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自从黑夜降临,妖魔实力大增,我人族在夜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死伤惨重,无数据点在夜间被攻破,化为废墟。」 「为了改变这个局面,联盟里所有的阵修、器修、符修前辈,耗费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研究黑夜和妖魔的特性,最终才呕心沥血的制造出了这件专门克制妖魔和夜雾的至宝。」 「为了将它送上天空,并且布置下能让它稳定运转的擎天大阵,联盟更是付出了十几位大修士陨落的惨重代价!」 说到这,郝辉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野听得也是心神激荡。 二十年呕心沥血,十几位大修的性命————。 就为了在这绝望的黑夜里升起一轮人造的月亮。 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悲壮! 他看著那轮清冷的银月,心中对这个世界的人族生出了由衷的敬意。 他们虽然被逼入了绝境,但他们从未放弃,而是用自己的血肉和智慧,硬生生在这黑暗的炼狱里为人族保留下了一片可以喘息的净土。 这种百折不挠,向死而生的精神,比任何强大的力量都更让陈野感到震撼。 「有了明月珠,我们才终于能够在夜晚站稳脚跟,有了和妖魔抗衡的资本。 郝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从此我们就在这日夜交替中,和妖魔进行著永无休止的战争。」 陈野默默点了点头,对这个世界的生存模式终于有了一个最直观的认识。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从远方天际传来! 那股威压充满了混乱邪恶以及毁灭的气息,仿佛是世间一切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在这股威压之下,连天上的明月珠,光芒都为之黯淡了一瞬! 陈野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极远处的夜幕中,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阴影正以肉眼难以想像的速度朝著天空中的明月珠狂飙而来! 那道黑影实在是太大了。 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陈野依然能感受到它那山岳般的体型,以及其上散发出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魔气。 那股气息比他之前见过的六臂魔神还要邪恶,还要混乱! 魔神! 又一头魔神! 而且它的目标赫然是悬挂在天穹之上的明月珠! 陈野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瞬间就明白了妖魔的意图。 明月珠是人族在夜晚的唯一依仗,一旦它被摧毁,所有据点的防御都将形同虚设,整个人族将在漫漫长夜中迎来真正的末日。 这是釜底抽薪的毒计! 「来了!」 身旁的郝辉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爆喝一声,眼中战意高昂。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急速靠近的黑影,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天空,与那魔神决一死战。 陈野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不怕死吗? 那可是魔神!连战斗的余波都能轻易碾死内景境强者的恐怖存在,他哪来的勇气与之为敌?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野的目光,郝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前辈,别担心。」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些杂碎每天晚上都会来这么一出,我们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陈野更不解了。 「对。」郝辉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更高远的天穹,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信仰O 「因为它们过不来。」 「只要有剑仙大人在,这些魔崽子就永远别想碰到明月珠一根毫毛!」 话音未落。 铮! 只听一声清越的剑鸣如同九天惊雷,响彻整个夜空! 那声音仿佛有穿透一切的力量,直接在陈野的灵魂深处炸响,让他浑身的气血都为之沸腾。 紧接著,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在无尽的黑暗中亮起! 那剑光比天空中的银月还要明亮,比白昼的太阳还要耀眼! 它仿佛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缕光,撕裂了黑暗,斩破了虚无,带著一股无可匹敌,斩断万物的决绝锋芒,朝著那巨大的黑色阴影当头斩落! 陈野的眼睛死死盯著这道剑光,心脏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虽然出剑的人和招式都与他白天所见的那个青衣剑仙不同,但这股剑意,这股睥睨天下,一剑破万法的无上意境却是如出一辙! 好强! 实在是太强了! 「吼—!!!」 那头巨大的魔神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疯狂咆哮O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无数黑色的触手从体内爆射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试图抵挡那从天而降的绝杀一剑。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在那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面前,任何防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能量碰撞的爆炸。 那道剑光就像是烧红的刀子切过牛油,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轻而易举的就将那张黑色巨网,连同其后那山岳般的魔神本体,从中间一分为二。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被斩开的魔神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僵,随即一道细微的光线从它的正中心浮现,并迅速扩大。 轰!!! 下一秒,那头不可一世的魔神轰然爆开,化作漫天黑色的血雨和碎肉从高空洒落。 但那些污秽的血肉还没来得及落到地上就被那道剑光残余的锋锐剑气,在半空中彻底绞碎,湮灭成了最原始的粒子,没有留下一丝一毫。 一剑,秒杀! 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后,那道璀璨的剑光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天地间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轮清冷的银月依旧高悬于空,散发著永恒不变的光辉。 陈野呆呆站在塔顶,许久之后才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太震撼了。 白天那一剑已经让他叹为观止。 而夜晚这一剑更是让陈野对剑仙这个词有了全新的,更加恐怖的认识。 如果说白天的青衣剑仙给他的感觉是剑法朴实无华,却蕴含著大道至理。 那么夜晚这位不知名的剑仙,给他的感觉就是纯粹的霸! 霸道! 无与伦比的霸道! 管你是什么魔神,管你有什么神通,我自一剑斩之! 这种不讲任何道理,摧枯拉朽的力量,让陈野心潮澎湃,血脉债张。 「总有一天————」 「我也要拥有这样的力量!」 这个念头如同疯狂滋长的野草,在陈野的心中生根发芽,再也无法遏制。 「呼————。」 身旁的郝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满是崇拜和狂热。 「看到了吗前辈?这就是我们的剑仙大人!」 「有他们在,我们人族就永远不会灭亡!」 他的话音刚落,下方的堡垒中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剑仙大人威武!」 「人族必胜!」 「杀光魔崽子!」 无数士兵和平民从他们的土屋中冲了出来,仰望著天空,手中挥舞著兵器和工具,用尽全身力气呐喊著,发泄著心中的激动和崇拜。 陈野看著下方那一张张激动狂热的脸,听著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心中再次受到了触动。 他明白了。 剑仙不仅仅是守护神,更是这个绝望世界里,所有人族心中的精神图腾,是他们坚持下去的信仰和希望。 只要剑仙不败,他们的战意就不会熄灭。 「每天晚上都是如此吗?」陈野收回目光,轻声问道。 「是啊,每天晚上。」郝辉点了点头,脸上的狂热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习以为常的平静。 「有时候是一头,有时候是两三头!最多的一次来了五头魔神,五位剑仙大人同时出手,那场面才叫真正的毁天灭地。」 「不过,无论来多少结果都是一样的。」 郝辉的语气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陈野闻言沉默不语。 就在陈野思索之际,郝辉突然转过头,用一种充满期盼的眼神看著他。 「前辈,您也看到了,天上的战斗我们插不上手,但地面上的战争却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我们三号营地虽然有明月珠庇护,但防区太大,总有些地方是月光照不到的死角,那些地方一到晚上就会有妖魔聚集,甚至会形成小股的魔潮,威胁我们外出的巡逻队和斥候。」 「以前辈的实力,若是肯加入我们的夜巡队,那我们兄弟们的伤亡一定会大大降低!」 「当然,夜间任务的功勋也是白天的三倍!」 郝辉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他最终的目的。 拉拢陈野,加入夜巡队! 第305章 规则类怪物,驴脸男子 第305章 规则类怪物,驴脸男子 陈野倒也没有过多犹豫,毕竟既然觉醒了淬锋卒这种职业,那自然要多杀妖魔才行,因此直接点头道:「可以。」 「太好了!」郝辉激动的一拍大腿,「前辈,您真是我们三号营地的及时雨啊!」 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要知道夜巡队的伤亡率一直居高不下,也是他这个指挥官最头疼的问题。 那些从夜雾里钻出来的鬼东西神出鬼没,防不胜防,普通的战兵对上它们胜算著实不大。 只有凝海境以上的修士才能勉强与之周旋。 可整个三号营地,凝海境的修士加起来也不到五十个,还要分出一部分人手驻守城防,真正能派出去执行夜巡任务的更是少之又少。 因此每一个凝海境修士都是营地宝贵的财富,死一个都让他心疼得滴血。 现在有了陈野这位能徒手打爆妖王的大能加入,夜巡队的压力绝对能大大减轻。 而且这位前辈的肉身强悍到变态,气血旺盛如烘炉,正是那些阴邪诡物的克星! 「前辈您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在遇到棘手的家伙时出个手就行!其他的杂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郝辉生怕陈野反悔,连忙许诺道。 陈野不置可否,他看重的是功勋,对这些虚名没什么兴趣。 这时郝辉转身冲著塔下喊道:「张冲!去把高铭给我叫过来!让他立刻到指挥塔来见我!」 「是!」 很快,塔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的男人出现在塔顶。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制式战甲,但和郝辉那身威武的将官铠不同,他的甲胄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陈旧的磕碰痕迹,边角处甚至还残留著一些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渍。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被风霜刻画过的脸,嘴唇很薄,紧紧抿著,眼神像深潭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插在鞘里的古刀,没有锋芒毕露,却自有一股冰冷厚重的气势。 陈野的目光落在这个男人身上,眼神微微一凝。 又一个内景境! 而且这个人的气息比郝辉更加凝练,也更加危险。 「指挥官,您找我。」 「你来得正好!」郝辉指著陈野介绍道,「这位陈野前辈是我们营地新来的客卿供奉,也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炼体大能!」 高铭闻言目光转向陈野,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寒潭,上下打量了陈野一番。 陈野神色平静,任由他打量。 从这个叫高铭的男人身上,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死气,这种气息只有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手上沾了无数鲜血的人才会有。 所以这家伙绝对是个狠角色。 「从今天起陈前辈会加入夜巡队。」郝辉接著说道,「前辈初来乍到,对营地和夜里的情况不熟,你负责带一下前辈,把所有需要注意的事情都跟前辈交代清楚,明白吗?」 高铭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因为多了一个强者而高兴,也没有抵触。 他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陈野,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夜巡队,很危险。」 「我知道。」陈野淡淡回应。 郝辉在一旁听得有些著急,生怕高铭这副死人脸把陈野给得罪了,连忙打圆场道:「咳咳,高铭他就是这个性格,不爱说话,前辈您别介意,而且他的意思是夜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想提醒您一下。」 高铭却没有理会郝辉,而是继续用他那嘶哑的声音说道:「夜晚的妖魔比白天更强也更狡猾,但它们并不是最危险的。 「最危险的,是雾。」 说到这,高铭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混杂著忌惮和厌恶的情绪O 「雾里有东西,我们称之为诡异。」 「诡异?」陈野重复了一句。 「对,诡异。」高铭点了点头,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凝重。 「它们不是妖魔,至少不是我们认知中的妖魔,因为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实体,甚至————没有逻辑。」 「它们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具现化。」 规则的具现化? 陈野心中一动,这个说法有点意思。 旁边的郝辉也收起笑容,插话道:「前辈,高铭说的没错!那些东西不能用常理来揣度,我们人族跟它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付出了无数血的代价才勉强摸索出一些规律。」 「它们中的每一个都遵循著一种独特的,近乎无解的规则,一旦触发了它们的规则,就算你是内景境的强者也可能在瞬间毙命,死得不明不白。」 郝辉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显然是亲身经历过,或者目睹过类似的惨剧。 「举个例子。」 高铭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远处那片在月光下依旧翻腾不休的浓雾。 「曾经在北边的防区出现过一种诡异,形态是一个提著灯笼的小女孩,她的规则是你不能回头看她,一旦你在她的灯笼光芒范围内回头,你就会被她带走,消失在夜雾里,再也找不到。」 「我们有一支满编的夜巡小队就因为在遭遇她的时候,一个新兵蛋子没忍住好奇心回头看了一眼,结果整支小队,连同那个新兵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了,连个声响都没有。」 高铭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但陈野却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沉重和悲痛。 「还有一个。」高铭继续说道,「在西边的矿区有一种诡异,它的外形是一面镜子,规则是你不能被它照到,一旦你的影子被它映照出来,镜子里就会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你,然后从镜子里走出来把你杀死,取而代之。」 「那个「你」会拥有你所有的记忆跟能力,甚至连你最亲近的人都分辨不出来,我们营地曾经就混进来一个这样的东西,直到半个月后它才在一次战斗中露出了马脚,被指挥官大人亲手斩杀,而那个被它替换掉的兄弟,我们至今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听到这里,陈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能回头看的小女孩,会复制你的镜子————。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他穿越前在网上看过的那些所谓的规则类怪谈? 「所以夜巡队的首要任务不是斩杀妖魔,而是侦查记录和规避这些诡异。」 高铭做出了总结。 「每一种新的诡异出现,我们都要冒著巨大的危险去试探它的规则,搞清楚它的触发条件、杀人方式以及可能存在的破解方法。」 「只有在确认了它的规则之后,我们才有可能清除它,在此之前,任何冒失的举动都是在拿自己和队员的性命开玩笑。」 高铭看著陈野,漆黑的眸子仿佛要看进陈野的心里。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我这里不是给你刷功勋的地方,而是真正的鬼门关。 因为我们面对的不是你白天遇到的那种可以靠蛮力打爆的妖魔,而是更加无解跟恐怖的存在。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陈野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的畏惧和退缩,反而流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有点意思。」 陈野摸了摸下巴,心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兴奋。 规则类怪物? 这可比那些只会用爪子和牙齿攻击的妖魔有挑战性多了。 而且,陈野很想知道自己的破邪之躯,对上这种不讲道理的规则会不会有什么奇效。 毕竟,破邪之躯这个天赋的描述是对妖魔之气拥有天然的抗性与净化能力。 这些诡异既然诞生于夜雾,而夜雾又充满了妖魔之气,那它们的力量根源十有八九也和妖魔之气有关。 只要有关,那他的天赋就有可能生效。 退一万步讲,就算天赋没用他也不怕。 这些诡异的规则虽然听起来无解,但终究是规则,而只要是规则就一定有边界跟漏洞。 只要能找到那个漏洞,再强大的诡异也可能变得不堪一击。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和分析。 「我接受。」陈野看著高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你————。」高铭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陈野可能会愤怒不屑,也可能会犹豫退缩。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陈野会如此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期待的接受了。 「好!前辈果然有担当!」郝辉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既然前辈已经决定,那老郝我也不多说什么了!高铭,从今晚开始你就带著前辈熟悉一下夜巡的流程!」 「是。」高铭深深看了陈野一眼,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陈野的加入。 虽然他还是觉得一个炼体士来对付诡异有点不靠谱,但既然是指挥官的命令,而且对方自己也同意了,他便不再多言。 随后高铭便带著陈野离开了指挥塔,前往夜巡队的驻地。 夜巡队的驻地在堡垒的西侧,靠近城墙的一片区域。 这里的气氛明显比堡垒其他地方要压抑肃杀得多。 来来往往的都是些神情冷峻,身上带著伤疤的汉子,他们看到高铭都会立刻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口称高统领。 看得出来,高铭在这里的威望极高。 高铭将陈野带到了一间独立的营房,然后叫来了一个看起来很精干的青年。 「这是赵勇,夜巡三队的队长,今晚你先跟著他的队伍行动。」高铭对陈野说道。 赵勇对著高铭行了一礼,然后好奇的打量著陈野。 「这位是陈野前辈,营地新来的供奉。」高铭简单介绍了一句,然后又对赵勇吩咐道,「把夜巡手册和注意事项拿一份给前辈,带他熟悉一下装备。」 「是!」 赵勇应了一声,然后对陈野说道:「前辈,请随我来。」 说完他便领著陈野走进了旁边的装备库。 高铭看著两人的背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指挥官寄予厚望的炼体大能到底有什么真本事。 希望,他能活过今晚。 和陈野想像中那种堆满兵器铠甲的仓库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药房和实验室的结合体。 墙壁上挂著一排排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里面装著五颜六色的液体和粉末。 「前辈,这些是我们夜巡队特制的装备。」 赵勇一边走一边为陈野介绍著,「这是清心液,是用金阳草和静心莲的汁液调配而成,能在短时间内抵抗夜雾对神魂的侵蚀,每次出巡,每人必须携带三瓶。」 他又拿起一个巴掌大小,上面刻满了符文的黑色木牌。 「这是安魂木牌,是营地里的符修前辈制作的,能够稳定心神,防止心魔入侵。」 「还有这个驱邪香,点燃后产生的烟雾能驱散小范围内的低阶妖魔和怨气。」 「这个是破障符,能看破一些简单的幻象————。」 赵勇如数家珍的介绍著,陈野则在一旁静静听著。 他发现,夜巡队的装备几乎全都是针对神魂、精神层面的辅助性道具,很少有直接用于攻击的。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高铭的话,他们面对的敌人,确实和普通的妖魔不一样。 「前辈,这是您的份。」赵勇将一套完整的装备用一个皮囊装好,递给了陈野。 陈野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轻。 「有劳了。」 「前辈客气了。」赵勇笑了笑,他的性格看起来比高铭要开朗不少,「统领已经吩咐过了,今晚您就跟在我们队后面,先熟悉一下情况,不用您出手。」 他虽然嘴上客气,但陈野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丝不以为然。 显然他也和高铭一样,不太相信一个炼体士能在夜巡中派上什么用场。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炼体士就是一群气血旺盛,头脑简单的莽夫,对付妖魔还行,对付那些神出鬼没的诡异,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野看破不说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很快,赵勇带著他的三队队员,一共十人在营地门口集合完毕。 这些队员一个个神情肃穆,身上穿著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挂著各式各样的兵器和道具,看起来精悍无比。 他们看到跟在赵勇身后的陈野,眼神里都带著几分好奇和审视。 「都打起精神来!」赵勇站在队伍前面,沉声喝道,「今晚我们负责的是西三区,老规矩,两人一组,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是!」众人齐声应道。 「出发!」 随著赵勇一声令下,一行人悄无声息的走出了营地,融入了被月光照亮的街道。 堡垒的夜晚,和白天完全是两个样子。 虽然有明月珠的光辉洒下,但那种光芒带著一丝清冷,没有丝毫温度。 整个堡垒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和远处城墙上传来的风声。 那种死寂,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陈野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著四周。 他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那种阴冷压抑的气息比白天浓郁了十倍不止。 即使有明月珠的净化,那无孔不入的魔气依旧顽强存在著,像是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暗中窥伺著每一个人。 队伍很快就来到了他们负责的巡防区域一西三区。 这里是堡垒的边缘地带,靠近城墙,建筑也比较稀疏。 高大的建筑和城墙投下了大片的阴影,形成了一个个明月珠光芒无法完全照亮的死角。 那些地方光线昏暗,漆黑一片,仿佛连接著另一个世界。 丝丝缕缕的灰白色夜雾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从那些死角的深处弥漫出来,在月光的边界处翻滚试探,却又不敢越雷池一步。 「前辈,看到那些地方了吗?」赵勇走到陈野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那就是我们要清理的死角。」 「我们的任务就是进入这些死角,检查里面有没有藏匿的妖魔,或者有没有新的诡异诞生。」 陈野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最近的一个死角。 那是一条狭窄的巷道,夹在两栋高大的仓库之间,里面黑得深不见底,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的大口。 光是站在巷口,就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里面渗透出来。 「赵队长,我们现在进去?」一名队员看著那黑漆漆的巷道,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声音压得极低。 赵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 罗盘的指针由某种兽骨制成,此刻正微微颤动,但指向的方向却很稳定,并没有疯狂旋转。 「磁针反应不大,里面的魔气浓度在安全范围内,应该没有大家伙。」赵勇松了口气,将罗盘收起,然后打了个手势,「老规矩,两人一组,交错前进,阿飞,你和猴子打头,我跟老王殿后,前辈,您跟在我身边就行。」 「是!」 名叫阿飞和猴子的两个队员点了点头,从背后取下两面半人高的金属盾,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的踏入了那片黑暗。 他们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显然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陈野跟在赵勇身后,也迈步走进了巷道。 一踏入黑暗,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像是走进了某个终年不见阳光的地窖一样,令人作呕。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至少低了五六度,而且月光被彻底隔绝,唯一的光源就是队员们腰间挂著的安魂木牌散发出的微弱萤光。 队伍缓缓向前推进,气氛安静得可怕。 每个队员都绷紧了神经,目光警惕的扫视著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走了大概百十来米,巷道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走在最前面的阿飞和猴子停下脚步,猴子从背后摘下一面小巧的铜镜,小心翼翼的探出拐角,观察著另一边的情况。 这是斥候常用的探路技巧,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转角遇到危险的情况。 「安全。」猴子收回镜子,打了个手势。 队伍继续前进,直到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后,才从另一端的出口离开了巷道。 出来之后,清冷的月光再次洒在身上,驱散了那股阴冷压抑的感觉,所有人这才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就这样陈野跟随这支夜巡小队查探了半天,并未遇到什么危险的情况,算是平安度过了一夜。 而接下来的几个晚上,陈野跟著赵勇的夜巡三队在西三区的各个死角来回巡逻。 期间遇到了几次零星的妖魔,但都只是魔卒级别,实力不强,陈野根本没有出手便被配合默契的夜巡队给解决了。 陈野也乐得清闲,全程当个旁观者,一边熟悉著夜巡队的作战模式,一边观察著这个世界夜晚的生态。 就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大概五六天。 这天晚上,陈野照常跟著夜巡三队出发。 「今晚的雾好像比前几天浓了不少。」走在路上,猴子突然开口说道。 众人闻言全都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 果然,远处的夜雾像是翻滚的浓汤,比平时更加汹涌,不断冲击著月光笼罩的边界,似乎想要冲进堡垒内部,连带著空气中的阴冷气息也重了几分。 赵勇的眉头皱了起来:「都打起精神,今晚可能会有麻烦,出发前发的强效清心液都带好了吗?」 「带好了,队长!」众人齐声应道。 「那就好,今晚大家都把眼睛放亮点,千万别大意!」 「明白!」 队伍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黑石巷,赵勇拿出罗盘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只见罗盘上的骨针像是疯了一样,疯狂旋转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不好!」赵勇失声道,「里面的魔气浓度爆表了!快退!」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巷道深处那原本只是丝丝缕缕的雾气突然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猛地一下汹涌而出! 那雾气是灰白色的,瞬间就吞没了整个巷口,并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著众人蔓延而来! 「快!用驱邪香!结阵!」赵勇脸色惨白,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声。 队员们虽然惊慌,但常年训练出的本能还在,因此以最快的速度点燃了腰间的驱邪香,同时背靠背结成了防御圆阵。 嗤嗤嗤! 驱邪香产生的烟雾形成了一道屏障,暂时阻挡了夜雾的侵蚀。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面对如此浓郁的夜雾,这小小的驱邪香根本撑不了多久。 「队长!怎么办?我们被包围了!」阿飞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他们已经被那灰白色的浓雾彻底包围,可视范围不足三米,仿佛置身于一个灰色的牢笼之中。 赵勇咬著牙,眼中也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时,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浓雾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尖锐而又沙哑,仿佛用指甲在玻璃上用力刮擦。 伴随著这诡异的声音,一个穿著一身白色丧服,身形佝偻的人影,缓缓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人影的脸时,夜巡三队的所有队员,包括赵勇在内,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又长又窄,好似驴一样的脸。 皮肤是青灰色的,上面布满了尸斑,五官挤在一起,眼睛小得只剩一条缝,鼻子却塌陷下去,嘴巴咧开,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 「是————是诡异!」猴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册上没有记录过的新型诡异!」 新的诡异就意味著未知的规则,未知的杀人方式。 对于夜巡队来说,这无疑是死亡的代名词。 此刻,这驴脸男人缓缓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流出了两行浑浊的血泪,然后张开嘴,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嚎哭声。 第306章 哭丧人,送葬者 第306章 哭丧人,送葬者 那哭声凄厉而尖锐,像是钝刀子在刮著骨头,每一个音节都带著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悲恸。 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夜巡三队的队员们在听到这哭声的瞬间,脸上的惊恐和警惕瞬间凝固,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一样,变得麻木而呆滞。 「不好!」 陈野心中警铃大作。 实际在看到那驴脸男子流下血泪的瞬间,他就已经将体内的力量提聚到了极致,破邪之躯更是蓄势待发。 然而当那哭声响起的刹那,陈野就感觉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全身。 这股力量无视了他的肉身防御,直接作用在了更深层的,近乎法则的层面上。 霎时间,陈野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具提线木偶,身体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被丝线控制,然后被一个看不见的存在攥在了手中。 陈野瞳孔猛地一缩,试图调动肌肉,但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那爆炸性的力量仿佛沉入了深海,明明能感觉到,却完全无法调用。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无解的情况。 这时陈野看到自己以及身边的所有夜巡队员齐齐转身,然后像是一群参加葬礼的送葬者一样,排成一列,默默站在了那驴脸男子的身后。 驴脸男子,或者说哭丧人似乎很满意自己的送葬队伍,那张丑陋至极的脸上,血泪流淌得更欢了。 就在这时,只见它迈开僵硬的步子,一病一拐的朝著浓雾深处走去。 而陈野和夜巡三队的所有人如同一个个没有灵魂的稻草人,紧紧跟在了它身后。 虽然身体被控制,但陈野的思维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规则类怪物————。」 高铭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触发条件、杀人方式、破解方法。」 陈野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逐一对这件事进行复盘。 首先触发条件是什么? 看到它,并且听到它的哭声。 不,更精确一点的话应该是看到它流下血泪,并且听到它的哭声。 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刚才他们所有人下意识的看向了这个怪物,而它的哭声又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根本无法屏蔽,所以才全员中招。 那么,杀人方式呢? 陈野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看这家伙的打扮应该跟葬礼有关,所以这是要带著他们去「下葬」? 陈野无法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身边的环境和同伴。 赵勇、阿飞、猴子————他们每一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只是机械的迈著步子,跟随著前方的哭丧人。 此刻的他们仿佛被剥夺了自我意志,变成了这诡异仪式的一部分。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不足一米,那些高大的仓库建筑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他们走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灰色世界之中。 必须尽快想办法破局! 陈野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心神沉入体内。 他能感觉到,那股控制著他的无形力量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钢针,刺入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锁死了他与肉身的联系。 陈野试著运转丹田气海中的真元,真元依旧可以流动,但就像是在一个封闭的容器里打转,根本无法作用于外界,也无法撼动那股规则之力。 纯粹的力量,对规则无效! 那么————破邪之躯呢? 陈野心中一动,将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了淬锋卒这个职业所带来的天赋之上O 【天赋:破邪之躯—你的身躯对妖魔之气拥有天然的抗性与净化能力————】 所以这股规则之力是否也属于妖魔之气的范畴? 陈野的意念一遍又一遍的呼唤著这股深藏在血肉中的天赋之力。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那股规则之力就像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冰冷而顽固。 陈野没有放弃。 他能感觉到,这股规则之力并非凭空产生,它的根源依旧是这片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污秽而邪恶的魔气。 连这哭丧人本身都是夜雾和魔气的产物。 而只要根源是魔气,破邪之躯就一定会有用! 他一遍,十遍,百遍的集中精神,试图去引动那股净化之力。 就在陈野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判断出错时,他的心头忽然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这股暖意极其微弱,就像是寒冬腊月里一粒即将熄灭的火星,如果不是他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体内,根本无法察觉。 但它确实出现了! 这股暖意来自于他的心脏,然后顺著血液,极其缓慢的流淌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那些如同钢针般刺入血肉的冰冷规则之力似乎被削弱了那么一丝丝。 陈野心中精神一振,果然有用! 就在这时,前方的哭丧人再次张开了它那咧到耳根的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呜——哇——」 那哭声在众人灵魂深处响起,陈野感觉那股控制自己的无形力量瞬间又增强了几分,刚刚被破邪之躯削弱的那一丝立刻就被补充了回来,甚至变本加厉。 不行,这怪物的哭声能够不断强化规则之力,而自己破邪之躯净化的速度太慢了,此消彼长之下,根本无法摆脱控制。 必须想办法加快净化的速度! 可要如何加快呢? 陈野一边机械的跟著队伍前进,一边飞速思索著。 破邪之躯的核心是斩杀妖魔,吸收本源魔气,因此吸收的魔气越多,净化的效率自然也就越高。 可现在自己被控制著,别说斩杀妖魔了,连动都动不了。 难道就这么束手待毙? 不! 陈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去想如何对抗,而是开始更加细致的感受和分析这股规则之力。 他发现这股力量虽然无形无质,但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像潮水一样有著自己的韵律和节奏。 每当哭丧人发出哭声就是潮水高涨之时,力量也最强。 而在哭声的间隙,潮水会缓缓回落,力量会相对减弱。 而自己破邪之躯产生的暖流就像是堤坝下的礁石,每一次潮水冲刷都会被淹没,但每一次潮水退去它又能顽强的冒出头来。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此消彼长的过程。 陈野的心沉了下来。 他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等待自己的破邪之躯在这漫长的拉锯战中一点点积累优势,直到某一刻产生质变。 但这需要多久?一个时辰?一天? 可是哭丧人会给他这么多时间吗? 送葬队伍在浓郁的灰白雾气中穿行。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哭丧人凄厉的哀嚎,和一行人整齐划一,沉重如铅的脚步声。 陈野将大部分心神都用来催动破邪之躯,感受著那股暖流在一遍遍的拉锯中缓慢而坚定地壮大。 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仔细观察走在最前方的哭丧人。 它的步伐很奇怪,像是一个腿部有残疾的人。 而且每一次哭嚎它的身体都会剧烈的抽搐一下,佝偻的背脊仿佛要折断一般,看上去痛苦至极。 它似乎————也在承受著某种折磨。 队伍又往前走了不知道多久,周围的雾气似乎没有丝毫变淡的迹象,反而愈发阴冷。 陈野甚至能感觉到雾气中似乎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在窥伺。 那些影子充满了恶意和混乱的气息,但它们只是在远处徘徊,没有一个敢靠近这支送葬队伍。 它们似乎有些畏惧这个哭丧人。 或者说,畏惧它所代表的「规则」。 在这片混乱的黑夜里,规则,本身就是一种至高的权威。 陈野的心神再次沉入体内。 经过这段时间的持续净化,那股暖流已经从最初的火星,壮大到了烛火般的大小。 虽然依旧微弱,但流淌的速度快了许多,每一次流过都能让那些冰冷的规则之力削弱。 陈野甚至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感知似乎也恢复了一丝。 他试著集中全部精神去控制自己的左手小指。 一次,失败。 两次,失败。 第十次,当那股暖流恰好流过他的左臂时,陈野猛地发力,然后左手小指极其轻微的蜷曲了一下。 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陈野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 成功了! 陈野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这意味著他已经撬动了规则的枷锁,夺回了一丝身体的控制权! 虽然只是一根小指,但这是从0到1的突破,意义非凡。 只要继续下去,迟早能完全挣脱束缚。 所以陈野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然而就在这时。 走在最前方的哭丧人,那拖沓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跟在它身后的送葬队伍也随之齐刷刷的停下了脚步。 陈野心猛地一沉。 到了吗? 他抬起眼,努力朝前方看去。 前方的雾气似乎比周围要稀薄一些。 透过那层薄雾,陈野隐约看到了一片空地。 那是一片荒芜的空地,地面是黑褐色的,寸草不生。 空地上,稀稀拉拉的插著一些简陋的木牌。 那些木牌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有的还很新。 它们歪歪扭扭的立在那里,像是一座被遗弃的、无人打理的乱葬岗。 一股比周围雾气更加阴冷死寂的气息从空地中弥漫开来。 这里————就是目的地。 哭丧人缓缓转过身,那张又长又窄的驴脸面对著送葬队伍。 它不再哭嚎,只是静静站著,那双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里依旧在不断的流淌著血泪。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陈野感觉到那股控制自己的规则之力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那种持续的、如同潮水般的压迫。 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凝实冰冷,如同枷锁般的力量。 他刚刚夺回控制权的小指,再次变得僵硬,动弹不得。 陈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最恐怖的时刻要来了。 哭丧人的目光在队伍中缓缓扫过,最终停在队伍最前方的那名队员身上。 是阿飞。 那个性格有些跳脱,总喜欢和猴子斗嘴的年轻人。 此刻阿飞面无表情的站著,眼神空洞,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哭丧人看著他,紧接著异变陡生! 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阿飞身旁的黑褐色土地仿佛变成了流沙,开始向下塌陷。 一个长方形的坑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挖掘」出来。 没有飞扬的尘土,没有挖掘的工具,一切都发生得无声无息,诡异到了极点。 那是一个————墓穴。 一个为阿飞量身定做的墓穴。 陈野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眼睁睁看著那个墓穴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已成型,然后在哭丧人冰冷的注视下,阿飞迈开了僵硬的步子。 一步,两步。 他走到了墓穴的边缘。 没有丝毫犹豫挣扎,阿飞身体向前一倾,直挺挺的朝著那漆黑的坑洞中倒了下去。 噗通一声。 阿飞躺在墓穴的底部,四肢伸展,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空洞的眼神直勾勾望著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他没有死,因为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但他也没有活。 就在这时,墓穴边缘的泥土和碎石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它们蠕动著汇聚成一股股泥石流,缓缓的,却又不可阻挡的朝著墓穴中的阿飞覆盖而去。 先是脚,然后是腿,再是腰腹,胸膛————。 阿飞没有挣扎,任由那冰冷的泥土将自己一寸寸掩埋。 他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很快泥土就淹没到了阿飞的脖子。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灰白色的世界,然后泥土就彻底将他的头颅给覆盖了。 很快,泥土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包。 一切又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在这时,一旁的雾气里缓缓飘出一块木牌。 木牌晃晃悠悠的飞到土包前,然后深深插进了土包的顶端。 木牌之上,两个歪歪扭扭的,仿佛用指甲抠出来的血色小字缓缓浮现。 【阿飞】 一个生命,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下葬」了。 这比任何血腥的厮杀都更让人感到绝望和恐惧。 因为这是一种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走向死亡的酷刑。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做完这一切后,哭丧人那张驴脸再次转向了送葬的队伍。 它那血泪模糊的小眼睛缓缓移动,落在了第二个人身上。 是猴子。 猴子此刻也像阿飞一样,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 当哭丧人的目光锁定他的瞬间,他脚下的土地也开始了无声的蠕动。 第二个墓穴正在成型。 陈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眼睁睁的看著猴子重复了阿飞的整个过程。 走向墓穴,跌入坑中,被泥土掩埋,最后立起一块刻著他名字的木牌。 【猴子】 两个鲜活的生命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就变成了两座冰冷的土坟。 而剩下的夜巡队员,包括队长赵勇在内,依旧像木偶一样站著,等待著属于自己的宿命。 不行! 绝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陈野的意念在疯狂咆哮。 他将所有的精神力都灌注于破邪之躯上。 他能感觉到,每当一个队员被下葬,这片墓园中的死寂之气和怨念就会浓郁一分。 而这些负面能量对于破邪之躯来说就像是往一堆炭火里添加了新的木柴。 他体内的那股暖流正在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壮大著。 原本只是「烛火」大小,现在已经隐隐有了「火炬」的规模。 那股暖流奔腾不息,冲刷著他体内的每一条经络,每一次冲刷都让那些冰冷的规则钢针颤抖得更加剧烈,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陈野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身体之间的那层隔阂正在变薄。 快了! 就快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 然而就在陈野即将成功的刹那,那哭丧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那张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随即朝著陈野的方向瞥了过来。 陈野心中一凛。 被发现了! 自己刚才的挣扎虽然被压制了下去,但终究还是引起了它的警觉。 在它的「程序」里,自己这个不稳定因素,优先级被提到了最高! 「轰隆隆————。 「」 几乎是在哭丧人目光锁定的瞬间,陈野身旁的土地开始了剧烈的震动。 一个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大,都要深的墓穴正在为他敞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从四面八方将他死死缠绕。 那股针对他的规则之力在这一刻暴涨了十倍不止! 然而陈野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的绝望,眼中反而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 来得好!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股针对他而来的死亡规则之力,对于他的破邪之躯来说不啻于最顶级的燃料! 几乎是在死亡规则加身的瞬间,陈野体内那股原本只是火炬大小的净化之力彻底爆发了! 如果说之前是岩浆,那么现在就是一座被引爆的火山! 咔嚓嚓! 那些束缚著他的规则之力在这股煌煌大日般的净化之力面前,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崩裂! 轰! 陈野感觉自己仿佛挣脱了万钧的枷锁,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舒畅的呼吸著!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强大的感觉!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哭丧人那张丑陋的驴脸上,刚刚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在它的认知里,程序即将完成,这个让它感到不安的送葬者即将被埋葬。 然而就在这时,陈野抬起右脚,重重向后踏了一步。 咚!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天地的脉搏之上,让整个寂静墓园都为之震颤! 第307章 突破,证道内景!!! 第307章 突破,证道内景!!! 「呜——哇」 哭丧人似乎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嘴巴直接咧到耳根,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尖锐的哭嚎。 它试图重新编织那张规则的大网,将这个脱离掌控的「送葬者」重新拉回队列。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那无形的规则之力如浪潮般涌向陈野,却在他身体周围三尺之地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消融得干干净净。 陈野缓缓抬头,目光平静的望向那个哭丧人。 他现在完全理解了这种规则类怪物的本质。 它们强大是因为它们掌握了「规则」,所以一旦陷入它们的规则,再强的力量也无法施展,只能任其宰割。 可它们也同样脆弱。 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规则的具现化,一旦规则被打破,它们的存在本身便会失去根基,变得不堪一击。 而自己的破邪之躯恰好就是打破这种基于魔气而产生的污秽规则的钥匙! 此刻,陈野没有再给它任何机会,身形一动,一个箭步前冲。 轰! 脚下的黑褐色土地瞬间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笔直的朝著哭丧人冲了过去。 哭丧人怪叫一声,双手在身前疯狂挥舞,浓郁的灰白雾气在它身前凝聚成一面又一面灰色盾牌,试图阻挡陈野的脚步。 但这一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陈野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撞穿了那一面面由雾气和规则之力构成的盾牌,就像一柄烧红的烙铁捅穿了层层薄纸一样。 转瞬之间,他已经出现在哭丧人面前。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 陈野只是抬起自己的右拳,对著那张丑陋的驴脸一拳挥出。 这一拳凝聚了陈野体内奔腾不息的全部力量,拳锋之上甚至因为力量太过凝聚而亮起了一点刺目的金色光芒。 砰! 没有想像中的轰鸣,也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是琉璃碎裂的声音。 然后以陈野的拳头为中心,一道道细密的金色裂纹在哭丧人的身体上飞速蔓延。 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些金色的裂纹便已遍布全身。 砰的一声轻响,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泡沫。 这个不可一世的哭丧人在陈野的拳下轰然爆开,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白色光点,然后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吸收幽冥蜂王还要庞大数倍的本源魔气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涌入陈野的体内。 陈野只觉得浑身一震,四肢百骸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随即那本就已经登临巅峰,距离内景境只差一步之遥的修为也终于水到渠成O 真元疯狂凝聚、膨胀,同时陈野就感觉自己体内的经脉,器官,乃至最细微的血管都纤毫毕现,无比清晰。 内景境成! 这应该是陈野来到新世界后突破最快的一次,仅仅几天时间便从凝海境突破到了内景境。 但这还没完,在陈野眼前浮现出了两行提示。 【淬锋卒职业等级提升至Iv5!】 【淬锋卒职业已达当前等级上限,满足转职条件,是否进行转职?】 要知道之前陈野的淬锋卒职业才Iv2,结果斩杀这哭丧人之后直接连升三级。 不过现在还不是处理这些事的时候,陈野暂时忽略了眼前的提示。 与此同时,随著哭丧人的湮灭,支撑这片诡异空间的核心也随之崩塌。 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开始飞速消散。 眼前的景象如同退潮般迅速变化,清冷的月光从头顶洒落,驱散了黑暗,带来了些许温度。 狭窄的巷道,高大的仓库墙壁,冰冷的黑石地面————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刚才那场令人绝望的送葬之旅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一样。 「咳————咳咳!」 「呃啊————」 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痛苦的呻吟声在陈野身后响起。 赵勇和剩下的夜巡队员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浑身一颤,像是从溺水状态中猛然惊醒一样,一个个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个队员声音颤抖的问道。 「我————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去参加了一个葬礼————」另一个队员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赵勇的状态稍好一些,他猛地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此刻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浓雾包围,然后看到那个驴脸怪物的瞬间,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赵勇的目光就扫到了地面上。 只见队伍的最前方,就在阿飞和猴子原本站立的位置上,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两个坟包。 赵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快!挖开!」 听到他的喊声,众人这才如梦方醒。 「阿飞!」 「猴子!」 没有丝毫犹豫,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冲了上去。 他们没有工具,就用手疯狂刨挖那两个坟包。 「挖到了!是猴子的手!」一个队员惊喜大喊。 众人精神一振,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很快,两个浑身沾满泥土的人形轮廓出现在浅坑中。 正是失踪的阿飞和猴子! 众人七手八脚将他们两人从土里拖了出来,平放在地上。 此刻二人的状况可谓凄惨到了极点。 脸色青紫,嘴唇发黑,双眼紧闭,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快!清心液!还有按压胸口!」 赵勇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尖利,他跪在阿飞身边,撕开他的衣领,双手交叠,用力按压著他的胸口。 其他有经验的老队员也立刻行动起来,一人负责猴子,另外的人则手忙脚乱的从皮囊里掏出清心液,撬开二人的嘴巴便往里灌。 「咳————咳咳咳!」 终于,躺在地上的阿飞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伴随著咳嗽,一口带著泥沙的污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紧接著他猛地睁开眼睛,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呼吸著冰冷的空气。 「活了!活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边的猴子也发出了一连串剧烈的咳嗽,悠悠转醒。 「呼————。」 赵勇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大口喘著粗气。 巷道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我————我这是在哪?」猴子茫然的看著四周。 「我们————得救了?」阿飞也撑著身体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救的,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又是如何被击败的。 但他们不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汇聚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队伍最后方,平静看著这一切的男人身上。 巷道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清冷的月光下,陈野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却给众人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赵勇挣扎著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对著陈野深深鞠了一躬。 「前辈!」 赵勇的声音沙哑而又颤抖,用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语气说道:「救命之恩,赵勇————没齿难忘!」 随后是阿飞、猴子,以及其他的队员们全都起身鞠躬致谢。 面对这一幕,陈野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扫了众人一眼,平静开口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如此。」 然而,他的这番平静落在赵勇等人眼中却更增添了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 举手之间破除诡异,逆转生死。 事后却又如此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啊! 赵勇等人对陈野的敬畏再次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是!前辈!」 赵勇恭恭敬敬应了一声,随即直起腰来看了一眼那两个已经被刨开的空坟,又看了看远处那依旧在月光下翻滚不休的浓雾,眼中不禁闪过了一丝后怕。 「所有人检查装备,保持警惕!」赵勇沉声下令,「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返回营地,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上报给指挥官!」 新的诡异出现,虽然被陈野解决了,但它的规则、特性必须第一时间记录在案,然后通报给所有夜巡队,避免再有其他队伍遭遇不测。 这是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铁律。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也更加沉稳。 经历了一次生死之后,这支队伍仿佛也完成了一次蜕变,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团结。 很快他们便返回了夜巡队的驻地。 驻地门口的守卫看到赵勇等人回来,本想上前打个招呼,但当他们看清夜巡三队众人那混杂著疲惫、激动和敬畏的复杂神情时,都是微微一愣。 「赵————赵队,你们这是————。」一名守卫迟疑的问道。 赵勇没有时间跟他们解释,只是冲著那守卫沉声说道:「立刻封锁西三区黑石巷,任何人不得靠近!另外马上通知所有还在外巡逻的队伍,警惕一种形似驴脸,身穿白色丧服的新型诡异!」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那目瞪口呆的守卫,径直带著队伍走进了驻地。 「前辈,您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我去向高统领和指挥官汇报情况!」赵勇走到陈野面前,恭恭敬敬的说道。 「嗯。」陈野点了点头。 赵勇去忙碌了,随后陈野便来到休息室,关上门躺到了床上。 这一战虽然并不算激烈,但极为凶险,因此对体力消耗很大,好在在证入内景境后真元恢复速度提升了至少干倍。 并且陈野可以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实力正在不断变强,这应该也是证入内景之后的收获。 如果说凝海境是在体内开辟丹田气海,将真元汇聚成一片海洋的话,那么内景境就是在这片海洋之上构建属于自己的天地。 此刻,陈野的丹田气海之内,真元不再是单纯的液态,而是开始分化阴阳,演变清浊。 一部分轻盈的真元上浮,化作朦胧的「天」,另一部分厚重的真元下沉,凝聚成坚实的「地」。 虽然这片「天地」还很小,很脆弱,甚至可以说是混沌一片,但它已经具备了雏形。 随著他修为的加深,这片内景天地会越来越广阔,越来越稳固,最终甚至可以演化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 到了那时他便拥有了一方属于自己的小世界,举手投足间都能引动世界之力,威能远非凝海境可比。 然而就在陈野准备唤出职业面板,处理那条转职提示时,营房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又混乱的脚步声。 指挥塔内。 郝辉刚刚结束了一天的操劳,正准备解下甲胄休息,亲卫便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指挥官!不好了!夜巡队出事了!」 郝辉的心猛地一沉,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 夜巡队出事这五个字是他最不愿听到的。 因为每一次都意味著伤亡,意味著有兄弟再也回不来了。 「说!怎么回事?」郝辉一把抓过桌上的佩刀,声音冷若寒霜。 「是————是夜巡三队,他们在西三区黑石巷遭遇了从未记录过的新型诡异。」 郝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又是新型诡异! 「高铭呢?」 「高统领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备马!」郝辉爆喝一声,不再多问,抓起头盔便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指挥塔O 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支满编的夜巡小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新型诡异,全军覆没的可能性极大。 该死的! 郝辉心中怒骂一声,随即猛地一夹,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在深夜的街道上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著夜巡队的驻地狂奔而去。 当他心急如焚的赶到时,却看到了令他错愕不已的一幕。 只见夜巡队驻地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但气氛却并非他想像中的悲伤和绝望。 高铭站在门口,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此刻竟然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 震撼? 而他的面前是夜巡三队的所有队员,虽然一个个脸色苍白,精神萎靡,但却全都活著! 「这————这是怎么回事?」郝辉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指挥官!」高铭看到郝辉立刻转身行礼。 「赵勇,你们————。」郝辉的目光落在赵勇身上,又扫过他身后那一群劫后余生的队员,「你们不是遭遇了新型诡异吗?怎么————。」 他本想说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少? 「指挥官!」赵勇看到郝辉后立即言道:「我们确实遭遇了诡异!而且是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诡异!」 说著他将黑石巷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全部复述了一遍。 从那驴脸哭丧人的出现,到那无法抵抗的诡异哭声,再到那令人绝望的「送葬」仪式。 当听到阿飞和猴子被活生生「下葬」时,郝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这种闻所未闻的规则简直无解! 尤其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旦中招就是必死之局! 「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郝辉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赵勇深吸一口气,随即转身指向不远处那间安静的营房。 「是陈前辈!」 「在所有人都被那诡异控制,只能眼睁睁等死的时候,是陈前辈以一人之力,挣脱了那诡异的规则束缚!」 「然后前辈只用了一拳!」赵勇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八度,「就一拳!那个恐怖的诡异就————就烟消云散了! 郝辉呆呆站在原地,脑袋嗡嗡作响。 一拳打爆一个连规则都未知的,能让一整支夜巡小队陷入必死绝境的新型诡异? 他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高铭,想要寻求确认。 高铭那张冰山脸上,肌肉罕见的抽动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缓缓言道。 「是真的。」 他补充道:「我检查过现场,那两个坟坑还在,阿飞和猴子身上的泥土和尸气也做不了假,巷道里还残留著极其浓郁的诡异气息,但核心已经溃散,是被某种至阳至刚的力量从内部强行击溃的。」 说到这,高铭的眼神也望向了营房方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敬畏的情绪。 他原本以为,陈野一个炼体士,即便气血再旺盛,面对诡异也顶多是能多抗一会儿而已。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不是抗,而是杀! 还是用最蛮横最直接的方式一拳秒杀!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对炼体士,乃至对诡异的认知。 「呼————。」 郝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膛剧烈起伏著。 震撼,狂喜,庆幸————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最终化作了对陈野深不见底的敬畏和感激。 捡到宝了! 不,这已经不是捡到宝了,这是天上掉下来一尊真神! 一个能够正面硬撼,甚至秒杀规则类诡异的炼体大能!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三号营地从此以后在面对那些令人头疼的诡异时,将拥有一张强大的底牌! 「传我命令!」郝辉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沉稳有力,「将哭丧人诡异的所有特性,包括其形态、规则、杀人方式,立刻整理成册,分发给所有夜巡队!」 「是! ,」 下达完命令后,郝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甲胄,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朝著陈野的营房走去。 第308章 职业满级,开始转职 第308章 职业满级,开始转职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拍打在营房的木门上,发出啪啪的轻响。 郝辉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敲门,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犹豫和敬畏。 就在这时,紧闭的木门从内向外打开了。 陈野站在门后,神色平静的看著他们。 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郝辉和高铭在看到他的瞬间,瞳孔却齐齐一缩。 因为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陈野是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兵,锋芒内敛,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渊海。 看似平静无波,可只要靠近就能感觉到那水面之下蕴含著足以吞噬天地的恐怖力量。 突破了! 高铭心中翻江倒海,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 同为内景境的强者,他能清晰感觉到陈野此刻体内的真元之海比自己的还要广阔凝练,甚至更具生命力! 这哪里是刚刚踏入内景境,分明是已经在内景境中走出了一段距离! 郝辉心中的惊涛骇浪比高铭只多不少,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了最简单,也最真挚的四个字。 「多谢前辈!」 说著他便深深弯下腰,行了一礼。 站在郝辉身旁的高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后退半步,然后右手握拳抵在心□,对陈野行了一个斩妖联盟战兵之间最高规格的军礼。 见此情景陈野不禁笑著摇了摇头,「不必如此,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 他既然接受客卿供奉的职位,拿了营地的功勋,那自然要出手解决麻烦。 而与此同时,黑石巷发生的一切也飞速传开了。 夜巡队的驻地内,刚刚死里逃生的赵勇和他的队员们,被其他队伍的同僚围得水泄不通。 「赵队!听说你们遇到了新型诡异?还全须全尾回来了?」 「真的假的?我听说那诡异邪门得狠,能让人自己走进坟墓里?」 面对一张张或好奇或震惊的脸,阿飞和猴子挺直了胸膛,脸上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自豪。 「那算什么!」阿飞唾沫横飞的说道,「你们是没看到那诡异的厉害,我们所有人差点就要团灭了。」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然后呢然后呢?」周围人急不可耐的催促道。 「然后陈前辈就出手了!」猴子接过了话头,「就在那鬼东西要把我们全都活埋的时候,陈前辈动了!」 「你们根本想像不到那是什么样的场面!」阿飞激动的挥舞著手臂,「前辈就那么一步踏出去,那什么狗屁规则瞬间就跟纸糊的一样全碎了!」 「然后呢?」 「然后前辈只用了一拳!」阿飞伸出一根手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和崇拜,「就一拳!那个让我们连反抗都做不到的恐怖诡异就砰一声烟消云散了!」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拳秒杀一个能让一整支夜巡小队陷入必死绝境的新型诡异?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就这样陈野这个名字在极短时间内便传遍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并且变得越来越神乎其神。 与此同时,在一通千恩万谢之后,郝辉带著高铭离开了。 营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陈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内那片刚刚开辟,正在缓缓演化清浊的内景天地,以及其中奔腾不息的浩瀚真元,心中一片通明。 现在杂务已经处理完毕,是时候处理转职的事宜了。 【淬锋卒职业已达当前等级上限,满足转职条件,是否进行转职?】 当这行提示再次浮现眼前时,陈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 霎时间金光闪耀,三条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道路如同三条璀璨的星河,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陈野首先将目光投向第一条。 【职业:锐锋校尉】 【描述:于尸山血海中磨砺,于绝望黑夜中前行。汝已不再是兵卒,而是人族战线之上最为锋锐的刀尖!汝之身躯,即为不破之堡垒;汝之铁拳,即为攻城之利器。汝当为校尉,统帅锋锐之士,身先士卒,镇魔于阵前,扬威于沙场!】 【天赋:破邪战躯一你的身躯是妖魔与诡异的天然克星。斩杀妖魔所吸收的本源魔气,其转化效率与精纯度大幅提升。同时你的身躯会自然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战意领域,在此领域内,所有敌对的妖魔、诡异单位都将受到压制,全属性削弱。你的气血越旺盛,此领域的效果越强。】 第一个职业便令陈野眼前一亮。 锐锋校尉,这显然是淬锋卒最正统,也是最直接的晋升路线。 从卒到校尉代表著阶位的提升,而天赋也从破邪之躯进化为了破邪战躯,不仅强化了核心的吸收转化能力,更是多出了一个名为战意领域的光环类能力。 被动削弱敌人,这在群战中无疑是一个极其强大的神技。 所以这个职业走的是堂堂正正,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的王道之路。 陈野心中暗自点头,随即目光移向下面。 【职业:狩魔猎手】 【描述:黑夜不只是妖魔的猎场,亦是猎人的舞台。你舍弃了正面冲锋的荣耀,选择了与阴影为伴。你行走于刀锋之上,以诡异为食,以魔神为猎物。你不是军队,因为你一个人就是一支专门猎杀神魔的军队。】 【天赋:弱点洞悉—一你的双眼能够看穿虚妄,直抵本源。在面对任何敌人时,你都有一定机率瞬间洞悉其能量运转的核心节点、肉身构造的致命缺陷,乃至规则类诡异的逻辑漏洞。】 这个职业与锐锋校尉的风格截然相反。 它不追求正面碾压,而是强调技巧、时机和致命一击。 如果说锐锋校尉是战场上的重装将军,那么狩魔猎手就是潜伏在暗夜中的顶尖刺客。 天赋弱点洞悉更是强大到令人心惊。 看穿核心节点,洞悉逻辑漏洞,这简直就是为了单杀强大个体而生的。 有了这个职业之后,再对上哭丧人,或许根本不需要硬抗规则就能直接找到它的破解之法。 所以这是一个专精于猎杀的孤狼职业。 陈野沉吟片刻,又将目光投向了最后。 【职业:守夜人】 【描述:凝视深渊过久,深渊亦会回以凝视。但你选择的是成为比深渊更深邃的存在。你不满足于驱散黑暗,而是试图理解黑暗,掌握黑暗,甚至————定义黑暗。你行走于人与魔,秩序与混乱的边界,是黑夜的守望者,亦是规则的执鞭人】 【天赋:规则律令—一你对基于魔气而产生的规则拥有了初步的理解与干涉能力。你可以通过消耗自身精神力在小范围内对已存在的、强度不高的诡异规则进行有限的解读与扭曲。随著你对规则的理解加深,你甚至有可能创造出属于你自己的律令】 看到这个职业的瞬间,陈野的心神也不由得为之一震。 守夜人。 这个职业已经脱离了纯粹的武与杀的范畴,开始触及到这个世界更深层的,近乎于法的层面。 天赋规则律令,可以解读、扭曲,甚至创造规则! 虽然目前看起来限制很大,只能对低强度诡异生效,但其潜力相当不错。 如果说锐锋校尉是「破法者」,狩魔猎手是「寻法者」,那么守夜人就是」 驭法者」。 三条道路,三种截然不同的强大。 陈野陷入了思索之中。 狩魔猎手的「弱点洞悉」,对于喜欢单打独斗,追求一击必杀的他来说,无疑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守夜人的「规则律令」更是充满了神秘与无限的可能性,代表著一条秘境小路。 但最终陈野的目光还是回到了最开始的锐锋校尉之上。 因为技巧和规则终究是「术」的层面,绝对的力量才是正道。 破邪战躯更是一个能让人在战斗中变强的顶级天赋,有了这个,自己将在这片妖魔战场之上如虎添翼,所向披靡。 所以这条才是最适合自己的路。 「我选择,锐锋校尉。」 陈野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嗡—! 霎时间,另外两条路径瞬间黯淡消失。 唯有那锐锋校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瞬间将陈野整个人吞没。 咔嚓!咔嚓! 陈野的骨骼在金光中变得更加致密,坚硬如百炼精钢,五脏六腑更是如同被琉璃神光洗涤过一般,散发出勃勃生机。 而他丹田气海中的那片内景天地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只是混沌一片的天地,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稳固。 最重要的是,随著破邪战躯天赋的觉醒,一股无形的,充满了铁血与霸道的战意从陈野体内弥漫开来,与他的内景天地完美融合在一起。 陈野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转职完成的这一刻再次暴涨了一大截! 如果现在再对上那个哭丧人,他甚至有信心在那诡异的规则之力沾身的瞬间就用自己破邪战躯自带的战意领域将其冲垮。 许久之后,光芒散去。 陈野缓缓睁开眼睛,一缕凝练如实质的金芒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内那仿佛能一拳打穿山脉的爆炸性力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 陈野推开房门,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经过一夜的巩固,陈野已经完全适应了内景境的修为和锐锋校尉的职业特性,此刻的他神清气爽,只觉天地都清明了许多。 刚走出没两步,就看到张冲带著两个亲卫一脸恭敬的等候著。 看到陈野出来,张冲眼睛一亮,连忙小跑著上前,隔著老远就躬身行礼。 「陈前辈,您醒了!」 他的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谦卑,甚至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狂热。 显然,陈野昨夜的壮举已经彻底征服了这位守备队的副尉。 「这是您此次任务的功勋,指挥官特意吩咐,按照最高规格给您结算的。」张冲双手捧著一块崭新的玉牌,递到陈野面前。 那玉牌通体洁白,触手温润,上面用朱砂篆刻著繁复的阵纹,中央一个龙飞凤舞的数字,看得张冲眼皮直跳。 五万! 整整五万功勋! 哪怕是对于高铭那种级别的统领来说,一次任务能有个一两万功勋都算是大收获了。 而现在陈野一笔任务就获得了五万功勋。 当然,这其中不仅有斩杀新型诡异的奖励,也有拯救夜巡三队的奖励,但更多的是郝辉代表整个三号营地对陈野表达的拉拢与示好。 陈野接过玉牌,在看到那个数字后也是略感意外。 看来这位郝指挥确实是个会做人的人物。 「有劳了。」陈野将玉牌收起,淡淡说道。 「前辈客气了!」张冲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与有荣焉之色,「前辈,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需不需要属下为您带路?」 「不必了,你忙你的去吧!」陈野摆了摆手。 「是!」 张冲走了。 陈野没有闲逛,而是径直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功勋兑换处。 这是一座完全由黑铁岩浇筑而成的巨大堡垒,墙壁上铭刻著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门口更是有两队气息彪悍的修士带队驻守。 陈野刚一靠近,那守卫统领脸色一变,立刻躬身放行,连盘问一句都不敢。 走进兑换大厅,一股混杂著药香、金属和灵石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厅极为宽,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著大门的那面由一整块巨大水晶雕琢而成的墙壁。 墙壁之上流光溢彩,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如瀑布般缓缓流淌,正是斩妖联盟的功勋兑换名录。 【丹药区】:培元丹(10功勋),凝气散(50功勋),血气丸(100功勋)—— 【法器区】:精钢长刀(20功...),破甲箭(5功勋/支)———— 【功法区】:引气诀(100功勋),莽牛劲(300功勋)————《紫电雷纲》 (内景篇)(12万功勋) 【材料区】:一级妖核(5功勋),玄梨铁木(10功勋/斤)————虚空草(1万功勋) 各式各样的东西看的人眼花缭乱,陈野心中却升起了一丝疑惑。 这片天地都被打成这副鬼样子了,所以斩妖联盟这些天材地宝是哪来的? > 第309章 天不给路,那就刨出一条路来 第309章 天不给路,那就刨出一条路来 陈野的目光在那面巨大的水晶墙壁上缓缓扫过,心中那丝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这兑换名录上的东西,品类之齐全,数量之庞大,远超一般人的想像。 小到疗伤止血的丹药,大到能让内景境修士都眼红的功法,几乎无所不包。 可问题是这方天地灵气枯败,魔气横行,早已不适合大部分灵植生长。 这样一来无论是炼丹、炼器还是制符,都应该随著资源的枯竭而衰败才对。 但斩妖联盟不仅维持著一个庞大的修士军队,甚至还能拿出这么多天材地宝作为功勋奖励。 所以这些东西究竟是从哪来的? 难道是五十年前天魔入侵之前,人族攒下的家底? 陈野暗自摇头,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要知道连续五十年的战争,消耗是极其恐怖的,就算是金山银山也早就该吃空了。 更何况丹药法器这些东西都有保质期,不可能无限存放。 唯一的解释就是斩妖联盟有自己稳定出产这些资源的渠道。 可在这片被魔气污染的土地上,如何稳定出产? 就在陈野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激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陈前辈,您是想兑换东西?」 陈野回头,看到穆耀正一脸恭敬的站在自己身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随便看看。」陈野微微点头道。 他一开口,周围瞬间安静了许多。 原本嘈杂的大厅里,那些正在兑换物品或者交接任务的修士全都下意识的将目光投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是陈野时,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好奇之色。 「是那位陈前辈!」 「昨晚的事你们听说了吗?夜巡三队在黑石巷撞上了新型诡异,差点全没了,就是被这位前辈救回来的!」 「何止是救回来!我听我三队的兄弟说,那诡异邪门得要死,能让人自己走进坟里把自己埋了,连高统领这种级别的高手都说一旦中招就没救了,结果被陈前辈一拳给打爆了!」 「一拳?真的假的?那可是规则类的诡异啊!」 「骗你干嘛!这可是阿飞和猴子亲口说的!」 「我的天————炼体士能强到这种地步吗?」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还是传进了陈野的耳朵里。 陈野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反倒是他身旁的穆耀听著周围人对陈野的吹捧,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神色,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一样。 「前辈,我看您一直在看屏幕,是有什么不懂的吗?」穆耀问道。 陈野心中一动,没准他能知道些内情呢,于是开口道:「我确实有个问题。」 穆耀精神一振,立刻言道:「前辈您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 「这名录上的天材地宝都是哪来的?」陈野问道,「据我所知,这方天地的环境并不适合灵植生长吧?」 听到这个问题,穆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容。 「前辈您说的没错,外界的环境如此恶劣,因此别说灵植了,就连普通的庄稼都很难存活。」 穆耀顿了顿,随即压低声音道:「但我们斩妖联盟有自己的洞天福地!」 「洞天福地?」陈野眉头微挑。 「嘿嘿,没错。」穆耀解释道,「这片天地虽然被魔气污染了,但也不是所有地方都一样,有些地脉深处还残存著未被污染的灵脉,甚至还有一些地下灵泉。」 「于是联盟的阵法大师们便想出了一个办法,他们借助地下的灵泉,建造了许多巨大的暖棚。」 「暖棚?」 「对!就是暖棚!」穆耀的眼睛亮了起来,似乎对这个创造感到无比骄傲。 「那些暖棚全是用坚固的黑铁岩和巨大的水晶建造的,上面铭刻著恒温、聚灵、净化的复合阵法,再引地下灵泉进行灌溉,模拟出最适合灵植生长的环境来,咱们三号营地就有一个这样的暖棚,营地里大部分的丹药原材料都是从那里出产的!」 原来如此。 陈野恍然大悟。 人造洞天,圈地种植。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天才般的想法。 「有点意思。」陈野点了点头,「那地方能去看看吗?」 「能!当然能!」穆耀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虽然灵植大棚是营地的最高机密之一,防卫极其森严,并且由药师堂的柳大师亲自看管,等闲人等不准靠近,不过您是咱们营地的客卿供奉,身份不一样,我去跟守卫说说,应该没问题!」 「那就有劳了。」陈野也没客气,因为他对这个所谓的灵植大棚确实充满了好奇。 「不劳烦,不劳烦!前辈这边请!」 穆耀连忙在前面带路,领著陈野朝堡垒的深处走去。 穿过几条由厚重钢铁浇筑而成的幽深通道,又经过了至少三道由内景境修士亲自带队驻守的关卡,陈野终于来到了灵植大棚的所在。 这里是三号营地的最深处,也是整个堡垒防御最严密的核心区域。 刚一踏入这片区域,陈野就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陡然提升了数倍不止。 而在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高达十丈,完全由某种不知名的青色金属铸造而成的巨大闸门。 闸门正上方悬浮著一颗人头大小,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宝珠,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在宝珠表面流转不息,形成了一张无形的能量护罩,将整个闸门笼罩在内。 「这是————净化法阵?」陈野目光微凝。 他能感觉到,从外界渗透进来的那一丝丝魔气在靠近这片区域时便会被那宝珠散发出的白光消融于无形。 「前辈好眼力!」穆耀在一旁赞叹道,「这是药师堂的宝贝清灵珠,能够持续不断的净化魔气,维持一方水土的洁净,咱们的灵植大棚能建成,这颗珠子居功至伟!」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闸门前。 「站住!药师堂重地,闲人免进!」一名守卫队长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去路,语气虽然客气,但态度却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穆耀连忙上前,陪著笑脸说道:「李队长,这位是咱们营地新晋的客卿供奉陈前辈,是指挥官特许,可以在营地内自由行动的,今天前辈对灵植大棚有些好奇,我想带前辈进去参观一下,还请行个方便。」 「客卿供奉?」那李队长闻言这才将审视的目光投向陈野。 当他看清陈野的脸庞时,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昨夜黑石巷发生的事情早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营地,作为核心区域的守卫,他自然也听说了那位以一人之力,一拳轰杀新型诡异的神秘炼体大能。 据说那位前辈看著就非常年轻。 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李队长心中翻江倒海,但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职责。 「穆副尉,很抱歉。」李队长对著穆耀拱了拱手,随即转向陈野,态度恭敬了许多,「陈前辈,灵植大棚乃营地禁地,没有指挥官或者柳大师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这是死命令,还请前辈不要为难我们。 穆耀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他没想到这里的守卫竟然这么不给面子。 「李队长,你看这————。」 「规矩就是规矩。」李队长摇了摇头,寸步不让。 陈野倒是无所谓,他只是好奇,既然不让进,那就算了。 然而就在这时,那扇沉重的青色金属闸门忽然发出一阵嘎吱的声响,然后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身穿灰色麻衣,头发花白的老者慢悠悠的从门后走了出来。 老者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邋遢,但陈野却能感觉到他体内蕴含著一股极为浑厚磅礴的生命气息,远超寻常的内景境修士。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不知道老夫的宝贝花草最喜清静吗?」老者一开口便带著一丝不耐烦。 「柳————柳大师!」 看到这老者,无论是守卫队长李队长还是穆耀立刻躬身行礼,神态全都十分恭敬。 显然这位就是穆耀口中掌管著整个灵植大棚的柳大师。 柳大师浑浊的目光在穆耀身上扫过,皱了皱眉:「你小子来干什么?」 穆耀立即解释道:「柳大师,这是陈前辈,他想来参观一下灵植大棚。」 说著他连忙将身旁的陈野让了出来。 柳大师这才将目光转向陈野,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株药材。 「哦?你就是那个一拳打爆了哭丧人的小子?」柳大师问道。 陈野点了点头:「侥幸而已。」 「哼,没什么侥幸不侥幸的,赢了就是赢了。」柳大师撇了撇嘴,随即侧过身用木杖指了指门后:「进来吧,不过我可提醒你们,只准看不准碰,要是谁敢动我一根草,别怪老夫把他当成花肥给埋了!」 「是是是!多谢柳大师!」穆耀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然后冲陈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跟上。 陈野向柳大师微微颔首,算是致谢,然后便迈步走进了那扇巨大的闸门。 当他踏入大门的瞬间,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一股比外界浓郁十倍以上的精纯灵气混杂著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畅的张开了。 眼前是一个超乎想像的巨大空间。 穹顶极高,由无数块巨大的透明水晶拼接而成,柔和的光芒从穹顶洒落,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上是一片片被规划得整整齐齐的药田。 每一片药田的土壤都呈现出肥沃的黑色,上面生长著各种各样,形态各异的灵植,有的赤红如火,有的碧绿如玉,有的开著五彩斑斓的花朵,有的结著晶莹剔透的果实————。 散发著各色光晕的灵植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绚烂夺自的光之海洋,美得令人窒息。 在这片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占地约数亩的巨大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正咕噜咕噜的冒著气泡,浓郁的灵气化作白色的雾气,在水面上袅袅升腾。 显然这是一口地下灵泉。 无数条由青玉雕琢而成的沟渠从灵泉延伸而出,如同人体的血管般遍布整个空间,将充满灵气的泉水输送到每一片药田之中。 而在空间的四壁和穹顶之上,铭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阵路。 这些阵路正散发著淡淡的微光,维持著整个空间内的温度、湿度以及灵气循环。 陈野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壮观而又充满生命力的一幕,饶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禁感到了一丝震撼。 这哪里是什么暖棚,分明就是一座用阵法和智慧,硬生生在这片末世废土之上创造出来的药王谷! 「怎么样小子,是不是觉得很惊讶?」 柳大师不知何时走到了陈野身边,看著他脸上的惊讶,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陈野回过神来,由衷赞叹道:「确实是鬼斧神工,令人叹为观止。」 「哼,这算什么鬼斧神工。」柳大师撇了撇嘴道:「这叫智慧!是咱们人族的智慧!天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给自己刨出一条活路来!」 「你脚下这片土地,在五十年前也和外面一样,是寸草不生的废土,是联盟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动用了上百位阵法大师和土系修士,才将方圆百里内所有能用的灵土一点点搬运过来,又花了三年才将这口乾元灵泉从地下三百丈深处引了上来。」 「至于你看到的这些阵法,」柳大师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烁著自豪的光芒,「恒温、恒湿、聚灵、净化、催生————大大小小一共三百六十五座复合阵法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座天罡地煞循环大阵,这才模拟出了上古时代最适合灵植生长的环境。」 「可以说这座灵植大棚是无数先辈心血的结晶,它能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人定胜天的证明!」 听著柳大师的讲述,陈野心中也不由生出一股敬意。 他之前只是惊叹于这座大棚的宏伟与先进,现在才明白这背后承载了多少人的牺牲与付出。 一旁的穆耀更是听得热血沸腾,他虽然也知道灵植大棚很重要,但远没有柳大师了解得这么详细,此刻听完,只觉得一股强烈的自豪感充斥胸膛。 「柳大师,您太厉害了!」穆耀忍不住拍起了马屁。 「滚蛋!这跟老夫有什么关系,都是先辈的功劳。」柳大师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陈野,「小子,你是个炼体士吧?」 「是。」陈野点头。 「嗯,气血旺盛如烘炉,根基扎实得吓人,确实是个好苗子。」柳大师像是鉴赏宝物一样围著陈野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老夫见过不少炼体士,包括军中那些专修肉身的武疯子,但没一个像你这样,你的肉身简直比那些淬炼了千百遍的法宝还要坚韧纯粹。 第310章 获赠宝丹,七号营地出事! 第310章 获赠宝丹,七号营地出事! 柳大师收回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头:「你的气血旺盛的像个大火炉,但偏偏又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这简直不像是后天练出来的,倒像是天生就该如此的神胎宝体。」 听著柳大师的评价,陈野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 这都是职业面板和破邪之躯的功劳。 普通的炼体士,修炼过程就是不断打破自身极限,这个过程必然会留下各种暗伤。 可陈野不同。 他斩杀妖魔,吸收的是最本源的魔气,再经过破邪之躯天赋的转化,变成最纯粹的能量来强化自身,这个过程没有任何副作用,简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因此每一次升级突破都是一次从内到外的完美蜕变,自然不会留下任何瑕疵。 「柳大师过奖了,只是一些运气和特殊的法门而已。」陈野回应道。 「运气?法门?」柳大师哼了一声,显然不信,「要是有能练出你这种体魄的法门,那整个斩妖联盟的炼体士都得疯了!」 说著他便转身走向药田深处的一间茅草屋。 陈野和穆耀对视一眼,随即跟了上去。 茅草屋不大,里面却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处理了一半的药材,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柳大师在一个满是灰尘的木架子上翻找了半天,最后拿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玉盒。 他小心翼翼吹掉上面的灰尘,将玉盒递给陈野。 「拿著。」 「这是?」陈野接过玉盒,只觉入手一片冰凉,随后一股奇异的寒气顺著手臂钻入体内,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这里面是九转淬体丹,是老夫用三百六十种灵药,配合地底灵泉的泉眼精华,花了十年功夫才炼制出来的一炉丹药,总共就三颗。」 「九转淬体丹?」陈野心中一凛。 因为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凡品。 「这丹药对普通修士没什么用,但对你们炼体士来说却是无价之宝。」柳大师解释道。 「它不能直接提升你的修为,但能深度洗炼你的肉身,剔除你身体里最深层次的杂质,让你的肉身变得更加纯粹,与天地元气的亲和度更高,最重要的是它能增强你肉身的恢复能力和潜力。」 柳大师看著陈野,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现在刚刚突破内景境,根基虽然扎实,但内景天地初开,还不稳固。」 「这三枚丹药能帮你把这具宝体的潜力再往上提一提,让你未来的路走得更远,本来这是老夫留著换功勋用的,不过看你小子顺眼,便宜你了。」 陈野握著手中的玉盒,只觉沉甸甸的。 因为这份礼太重了。 「柳大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陈野将玉盒又递了回去。 「让你拿著就拿著,废什么话!」柳大师眼睛一瞪,「老夫送出去的东西还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再说了,老夫这把老骨头不定什么时候走呢,这丹药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只有放在你身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你小子越强,杀的妖魔就越多,咱们三号营地就越安全,这笔买卖,老夫不亏!」 柳大师说得理直气壮,而陈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期许。 这位老人是真心希望人族能多一个顶天立地的强者。 「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陈野不再推辞,郑重的将玉盒收起,然后对著柳大师深深一拜,「多谢柳大师厚赐!」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柳大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赶紧滚蛋,别耽误老夫伺候我的宝贝疙瘩。」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穆耀连忙拉了拉陈野的衣袖,生怕这位脾气古怪的大师反悔。 两人退出茅草屋,离开灵植大棚区域。 等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闸门在身后缓缓关闭,穆耀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的天,陈前辈,您可真是————真是————。」穆耀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来营地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柳大师对人这么大方!」 陈野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实力强,更是因为柳大师从他身上看到了人族的希望。 而这份沉甸甸的期望也让陈野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就在二人准备离开这片核心区域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忙忙迎了上来。 是张冲。 只是此刻的张冲,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和焦急。 「陈前辈!」张冲快步走到陈野面前,连礼都顾不上行,急切道,「指挥官有请,十万火急!」 陈野眉头一挑。 十万火急? 能用上这四个字,看来是出大事了。 「什么事?」 「属下不知。」张冲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指挥官只说请您立刻去一趟指挥塔,事情万分紧急!」 陈野点了点头,对穆耀说道:「你先回去吧。」 「是,前辈!」穆耀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多问,躬身告退。 陈野跟著张冲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了指挥塔。 指挥塔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来往往的军官和文书全都脚步匆匆,脸上带著挥之不去的忧色。 郝辉站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高铭也站在一旁,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寒霜。 看到陈野进来,郝辉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大步迎了上来。 「陈前辈,您来了!」 郝辉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陈前辈,这次请您过来是有一件万分紧急,甚至可以说是关系到数万人生死存亡的事情,想请您出手。」 陈野看著郝辉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高铭,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指挥官请说。」 郝辉深吸一口气,伸手指向身后那巨大的沙盘。 沙盘之上用不同颜色的旗帜标注出了斩妖联盟在这一片战区的所有据点和防线。 其中代表著三号营地的旗帜位于相对靠后的安全区域,而在它的正前方,遥远的战线最前沿有一面孤零零的黑色旗帜。 「这里是第七前线营地,我们称之为七号营地。」郝辉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它是我们三号营地向前延伸出的最重要的一个前哨站,也是抵御东面黑潮的第一道防线。」 「黑潮?」陈野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是妖魔的聚集体。」一旁的高铭开口解释道,「当某个区域的妖魔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后就会汇聚成潮,像洪水一样淹没沿途的一切,东面的黑森林就是这样一个妖魔巢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一次黑潮,冲击我们的防线。」 郝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七号营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旦它被攻破,黑潮就能长驱直入,直接威胁到后方的数个营地,包括三号营地在内。」 「而现在,七号营地出事了。」郝辉的拳头重重砸在沙盘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三个时辰前,我们收到了七号营地最后一次传讯,他们营地的防御大阵的阵眼镇魔石碑碎了。」 「石碑碎裂,意味著七号营地的法阵彻底失效,这样一到了夜里,夜雾便可长驱直入,令整个营地都暴露在浓郁的魔气之中,时间一长,里面的数万将士就算不被妖魔杀死,也会被魔气污染,堕落成失去理智的魔物。」郝辉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陈野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个失去法阵庇护的营地在妖魔横行的野外就等于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进冰天雪地里的人,根本撑不了多久。 「我们派出的援军呢?」陈野问道。 「没用。」郝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绝望。 「从我们这里到七号营地必须穿过一片被称为失落戈壁的地带,而今那片戈壁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现象,我们先后派出了三支运输队和两支精锐的斥候小队,想要给七号营地送补给,结果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个人回来。」 「我们怀疑那片戈壁里出现了一个新的,我们完全未知的规则类诡异。」 说到这里,郝辉和高铭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聚焦在了陈野身上。 他们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面对常规的妖魔,他们可以派大军去围剿。 但是面对一个连规则都未知的诡异,普通军队派再多也只是去送死。 而整个三号营地,唯一一个被证实能够正面硬撼,甚至秒杀规则类诡异的,只有陈野一人。 「所以,你们想让我去?」陈野平静地问道。 「是!」郝辉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陈前辈,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过分,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但现在只有您才有可能穿过那片死亡戈壁,将新的净化核心送到七号营地!」 他指著沙盘旁边一个被层层符文封印的金属箱子。 「这是营地的阵法大师们赶制出来的替代品,也是七号营地唯一的希望!」 陈野沉默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更不是什么救世主。 但郝辉的话也点醒了他。 唇亡齿寒。 七号营地如果真的被攻破,黑潮涌来的话那三号营地也必然会陷入战火。 到时候他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功勋怎么算?」陈野突然抬起头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郝辉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陈野问功勋,就代表他有兴趣! 「二十万!」郝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出了两根手指,「只要前辈您能将净化核心送到七号营地,无论任务最终成功与否,联盟都将支付您二十万功勋!」 二十万功勋! 这个价码不可谓不高了! 「好,这个任务我接了。」陈野也没犹豫,直接点头答应。 「太好了!」郝辉激动得一拍手掌,「前辈,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无论是要人要物,只要三号营地有的,我们都全力满足!」 陈野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我需要一个向导,一个斥候,还有几个信得过的帮手。」 「人不用多,但必须是精英,而且要绝对服从命令。」 郝辉立刻看向高铭。 高铭会意,上前一步说道:「夜巡三队的赵勇小队刚刚经历过生死,对前辈您的实力最为信服,由他们跟随最为合适,而且他们熟悉野外生存,也有丰富的对敌经验。」 「另外,斥候营的鹰眼是我们营地最好的斥候,追踪和侦查能力无人能及,我可以将他调拨给您。」 「至于向导————。」高铭顿了顿,「前往七号营地的路线有一个人最熟悉,那就是后勤部的老马,他年轻时是运输队的老兵,跑过那条线不下百次,虽然现在年老体衰,但脑子里的活地图无人能比。」 陈野点了点头:「可以,让他们立刻准备,半个时辰后在北门集合。」 「是!」高铭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陈前辈,您还需要其他什么吗?」郝辉殷切的问道。 陈野想了想,「给我准备一张失落戈壁周边的详细地图,标注出所有已知的情报,另外再准备一辆防御力最好的玄甲战车。」 「没问题!我马上去办!」郝辉也转身匆匆离去。 半个时辰后,三号营地北门。 一辆通体由厚重黑铁铸造,外形狰狞的巨型战车正静静停靠在城门之下。 这是斩妖联盟工程部的杰作,专门为长途奔袭和穿越危险地带而设计,外壳铭刻著厚重的防御符文,车轮比人还高,足以碾过大部分崎岖的地形。 战车旁,几道身影已经肃然而立。 赵勇以及夜巡三队的队员全都换上了一身精良的黑色劲装,背著鼓囊囊的行囊,脸上带著一丝紧张,但更多的却是坚定。 当他们接到高铭统领的命令,得知将要跟随陈野前辈去执行一项九死一生的绝密任务时,没有一个人退缩。 「能跟在陈前辈身边,就算是死也比窝在营地里强!」这是阿飞的原话。 而在赵勇小队旁边还站著另外两个人。 一个身材瘦高,相貌平平,但一双眼睛却如同鹰隼般锐利,他就是高铭口中的斥候营第一人,鹰眼刘洋。 另一个则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背部微微有些佝偻的老者。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后勤部制服,手里拿著一个老旧的旱烟杆,时不时抽上一口,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就是老向导马浜,人称老马。 看到陈野从远处走来,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 「前辈!」赵勇带著队员们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鹰眼刘洋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但眼神中的敬意却做不了假。 关于陈野一拳轰杀诡异的传说他自然也听说了,自然对其十分敬畏。 只有老马慢悠悠的吐出一个烟圈,抬眼打量了陈野一番,然后不咸不淡道:「你就是这次的头儿?看著也太年轻了点。」 「老马!不得对前辈无礼!」赵勇立刻低声呵斥道。 陈野摆了摆手,示意赵勇不必说话,然后走到老马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年纪和实力没有关系,我只问你一句,路你还认得吗?」 老马被陈野的目光看得心里一突。 因为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一样,令人不敢直视。 他沉默片刻,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闷声道:「只要还在那片戈壁上,化成灰我都认得,不过我可得提醒你,那地方邪门得很,以前我们走一百次都没事,现在却不同了,前面已经死了好几拨人,你要是没那个金刚钻,最好别揽这个瓷器活。」 「我的钻够不够硬,你很快就知道了。」陈野淡淡道,「你只需要负责带路,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说完他不再理会老马,转身看向赵勇等人。 「上车,检查装备。」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有条不紊的将各自的行囊和武器搬上玄甲战车。 战车内部空间很大,足以容纳二十人。 里面除了座位,还堆放著大量的物资箱。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个摆放在正中央,被层层符文封印的金属箱子一净化核心。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丹药、符篆、备用武器,以及足够他们消耗一个月的食物和清水。 郝辉这次确实是下了血本,几乎将营地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们配上了。 「都准备好了吗?」陈野问道。 「报告前辈!人员装备全部检查完毕!随时可以出发!」赵勇大声回答。 「出发。」 陈野言简意赅,直接登上了战车。 赵勇坐上驾驶位,双手握住一个水晶罗盘般的控制器,将真元输入其中。 轰隆隆! 玄甲战车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巨大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碾过黑石铺就的地面,朝著敞开的北门驶去。 城墙之上,郝辉和高铭并肩而立,目送著战车远去。 「希望他们能创造奇迹吧。」郝辉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和期盼。 高铭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目光一直追随著那辆战车,直到它消失在荒野的尽头。 第311章 遭遇诡异,寂静人! 第311章 遭遇诡异,寂静人!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除了战车真元核心的轰鸣和车轮碾压沙砾的单调声响外几乎是一片死寂。 老马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吧嗒吧嗒的抽著他的老旱烟。 这片戈壁他年轻时曾是常客,那时虽然也危险,但绝不像现在这样危机四伏。 「这地方以前不这样的。」老马吐出一个烟圈,声音有些沙哑,「那时候戈壁上还有沙鼠和铁背蜥蜴,天上偶尔还能看到几只秃鹫,虽说都是些沾了魔气的玩意儿,但好歹是个活物。」 他顿了顿,然后磕了磕烟锅,「现在太安静了,就像坟地一样。」 坐在他对面的阿飞和猴子互看了一眼,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是经历过黑石巷诡异事件的人,深知这种反常的寂静背后往往隐藏著致命的危险0 赵勇则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陈野,心中稍安。 在他看来,只要有这位前辈在,天塌下来都能顶住。 「鹰眼,情况如何?」赵勇问道。 车身顶部,身材瘦高的鹰眼刘洋正趴在一个特制的观察哨里。 他戴著一副由水晶和铜片制成的望远镜,镜片上流转著淡淡的灵光,这是斥候营的专属装备鹰集镜,能看穿一定程度的幻象和能量遮蔽。 「报告队长,方圆五里内没有任何生命迹象。」鹰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著一丝困惑。 陈野缓缓睁开眼睛,他刚刚一直在默默感受周围的环境。 在转职为锐锋校尉后,陈野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了,因此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著一种若有若无的压抑气息,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让他本能产生了一丝警惕。 「继续观察!」陈野言道。 「是!」刘洋十分干脆的应了一声。 时间在这单调的旅途中缓缓流逝。 玄甲战车以惊人的速度在荒原上疾驰,将一座座风化的岩山甩在身后,太阳西沉,给这片死寂的戈壁镀上了一层血色。 终于,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三辆运输车,它们歪歪斜斜的停在沙地上,像三头搁浅的钢铁巨兽「前辈,我们到第一个失联地点了。」赵勇的声音有些干涩。 众人透过厚重的晶石车窗向外望去。 只见车身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车门大著,车里车外空无一人。 「下去看看。」 说著陈野率先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赵勇和鹰眼紧随其后,阿飞和猴子则留在车上架起了车顶的两架重型破魔弩,警惕扫视著四周。 傍晚的戈壁滩寒气逼人。 陈野走到一辆运输车旁,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车身,这里没有打斗痕迹,甚至连散落的装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蹲下身看向地面。 沙地上,一排排脚印从三辆车的车门处延伸出来,朝著一个方向没入远方的黑暗之中。 这些脚印步距均匀,就像是一队正在进行常规行军的士兵。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却又透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鹰眼脸色愈发难看,「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的迹象,这说明他们是在毫无反抗能力的情况下被控制了。」 又是规则类的诡异。 而且是一种比哭丧人更加无声无息,更加防不胜防的规则。 赵勇走到散开的车门旁,朝里面看了一眼,只见车厢内,吃了一半的干粮还摆在桌上。 一切都表明灾难发生在一瞬间,车里的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周围的光线突然变得昏暗,紧接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发生了。 风停了。 沙砾滚动的声音也消失了。 就连远处玄甲战车轻微的嗡鸣声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室息的寂静之中。 「怎么回事?!」车顶上阿飞惊恐的发现自己无论如何用力,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张大嘴巴,喉咙耸动,却只能看到无声的口型。 车下的赵勇和鹰眼也同样发现了这个恐怖的事实,他们试著呼喊对方,却只能看到对方张嘴,听不到任何声音。 听觉被剥夺了!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戈壁上,失去听觉就等于失去了一项重要的预警手段。 陈野站在原地,眉头微皱。 他的听觉同样也消失了,但他能感觉到这并非是简单的声音被屏蔽,而是这片空间里的某种规则被改变了。 就在这时,远方的黑暗中,一点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 那灯光微弱飘忽,像一盏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紧接著是第二点,第三点,第四点————。 许多盏昏黄的灯光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亮起。 它们在死寂的黑暗中缓缓移动,像是一群幽灵般的提灯人,悄无声息的朝著他们围拢过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阿飞在车顶无声的嘶吼,转动破魔弩,却不知道该瞄准哪一个。 那些灯光越来越近,人们终于看清了提灯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人形的轮廓,但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仿佛是一张张还未雕琢的人皮面具。 同时手里都提著一盏古旧的青铜灯笼,灯笼里燃烧著昏黄的火焰,那光芒不仅没有照亮周围,反而让黑暗显得更加粘稠。 而随著这些提灯人越来越近,一股奇异的疲惫感在众人心底蔓延开来。 那感觉就像是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一样,脑袋里一片混沌,连思考都变得迟钝起来。 「是灯光!」鹰眼刘洋猛地反应过来,用手指著那些灯笼,对著赵勇无声的做著口型。 那些灯光有问题! 陈野同样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抽取之力,但那力量一靠近他身周三尺,就被他身上自然散发的战意领域冲散了。 他的队友们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赵勇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握刀的手都有些颤抖。 鹰眼的情况稍好,但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车顶上,阿飞和猴子更是已经靠在了破魔弩上,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 见此情景,陈野的目光变得冰冷。 他看了一眼那些围拢过来的提灯人,那些失踪的运输队队员恐怕就是这样被吸干了所有精力,然后像行户走肉一样消失在黑暗之中。 想到这陈野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沙地瞬间龟裂。 嗡! 强横霸道的战意领域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金色的气血之力在他体表升腾,如同燃烧的狼烟。 在这股战意领域的冲击下,最先靠近的十几个提灯人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灯笼火焰剧烈摇晃了几下,连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赵勇和鹰眼只觉得身上一轻,那股无时无刻不在抽取他们精力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有用! 陈野心中了然,他的战意领域果然可以压制这些诡异。 但还不够。 因为提灯人的数量太多了,成百上千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而他的战意领域范围有限,只能护住身边这几个人。 想要突围,或者解决这个诡异,必须找到它的核心。 陈野的目光在提灯人队伍中飞速扫过,试图找出那个与众不同的领头者。 然而所有的提灯人都一模一样,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根本没有所谓的头领。 难道这个诡异没有核心? 就在陈野思索之际,那些被他战意领域震慑的提灯人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齐齐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们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动作。 只见他们整齐划一的举起了手中的青铜灯笼。 昏黄的灯光汇聚在一起,将这片天地照得朦朦胧胧。 紧接著他们另一只空著的手缓缓抬起,伸向了自己那张光滑无脸的脸庞。 他们的手指像是锋利的刻刀,在那光滑的皮肤上一笔一划的「画」了起来。 随著他们手指的划动,一道道黑色的裂痕出现在他们的脸上。 一条横线,是嘴。 两条竖线,是鼻。 最后是两个黑洞洞的圆圈。 那是眼睛。 当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被「画」出来的瞬间,所有提灯人齐齐「看」向了陈野。 一股比之前强大许多倍的恶意与抽取之力轰然降临! 当那成百上千张新「画」出的面孔齐刷刷看向陈野等人的瞬间,赵勇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了,要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拖拽出去。 「呃啊————」 车顶上,阿飞和猴子发出一声无声的闷哼,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冰冷的铁甲上,同时他们身上的生命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赵勇和鹰眼的情况同样发发可危。 赵勇单膝跪地,用刀撑著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鹰眼刘洋靠在玄甲战车的车轮上,身体剧烈颤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浑浊不堪。 就连老马此刻也紧紧靠在车厢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痛苦的扭曲在一起,握著旱烟杆的手青筋暴起。 只有陈野,依旧如同一杆标枪,笔直的站在原地。 那股强大的抽取之力如同惊涛骇浪般拍打在他的身上,却被他体表那层无形的战意领域死死挡住。 金色的气血之力与那股阴冷的诡异力量剧烈碰撞,发出无声的嘶鸣。 陈野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破邪战躯的战意领域正在被快速消耗。 这就像是一个能量护盾,虽然能挡住攻击,但对方的攻击强度太大,护盾的能量正在飞速下降。 他可以撑住,但他的队友们撑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息,赵勇他们就会被彻底吸干生命力,变成这些提灯人的一员。 必须做点什么! 陈野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扫过那些缓缓逼近的提灯人,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个诡异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提灯。 画脸。 抽取生命力。 这几个要素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老马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那些提灯人,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最后他做了一个说话的口型。 虽然听不见,但陈野从他的口型中读出了两个字。 「声————音————」 声音! 陈野心神猛地一震,一道电光石火般的灵光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个诡异的核心规则就是寂静! 寂静的环境是它发动能力的前提,所以声音是它的克星! 想通了这一点,陈野不再犹豫。 深吸一口气后,陈野丹田气海中的那片内景天地瞬间沸腾起来,浩瀚的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水,顺著经脉疯狂涌入他的右臂。 右臂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光泽,一条条青筋如同虬龙般盘踞其上,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而后陈野对著身前的空地一拳轰出! 拳头挥出的瞬间,陈野前方的空气被瞬间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扭曲!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撕裂空气的爆鸣。 但是整个空间都剧烈颤抖了一下。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一道无形的震荡波以陈野拳头为中心,呈扇形扩散出去! 嗡——! 一股沉闷至极,仿佛能敲击在灵魂上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突兀响起。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通过身体感受到的震动! 在这股恐怖的震荡之下,首当其冲的几十个提灯人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手中的青铜灯笼更是噗的一声,齐齐熄灭! 灯光熄灭的瞬间,那股笼罩在赵勇等人身上的恐怖抽取之力骤然一空! 「咳————咳咳!」 赵勇剧烈咳嗽起来,感觉自己像是从深水里被捞了出来,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 鹰眼和老马也瘫坐在地,剧烈喘息著,车顶上,昏迷的阿飞和猴子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而陈野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能感觉到规则只是被撼动了,并没有被打破。 那股沉闷的震动传出去不过百米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消弭于无形,更远处的提灯人只是身体晃了晃便再次稳定下来。 而且在他打出那一拳的瞬间,一股充满了暴戾与愤怒的意志从戈壁深处传了出来。 「终于————肯出来了吗?」 陈野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他知道,这个诡异的正主要现身了。 黑暗中,那些提灯人仿佛接到了新的指令,它们不再前进,而是缓缓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从通道的尽头缓缓浮现。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由纯粹的黑暗与阴影凝聚而成的液体,而在它的身体表面伸出了数十条长短不一的,如同触手般的肢体,每一条肢体的末端都连接著一个提灯人。 而在那团蠕动的黑暗正中央,一颗巨大无比的,散发著惨白色光芒的独眼猛然睁开!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情感,只有最纯粹冰冷的恶意。 而当这只眼睛睁开的刹那,刚刚恢复了些许的赵勇等人再次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自己的存在都要被这只眼睛抹去一样。 这就是寂静世界的创造者,这个规则类诡异的真正核心! 它没有去管其他人,那只巨大的独眼死死锁定了陈野。 显然,刚才那一拳已经彻底激怒了它。 下一秒,这团巨大的阴影猛地收缩,然后像一颗炮弹般朝著陈野激射而来!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无声的残影! 陈野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咚! 这一步落下,脚下的戈壁沙地猛地向下一沉,与此同时,陈野体内的气血之力彻底爆发! 锐锋校尉,破邪战躯,天赋全开! 滋滋滋! 那团来势汹汹的黑暗阴影一头撞进了陈野的战意领域之中,发出了剧烈而无声的蒸发声。 黑暗阴影前进的速度骤然一滞,那由阴影构成的身体表面冒起了阵阵黑烟,仿佛正在被一股至阳至刚的力量灼烧净化。 战意领域,压制一切妖魔、诡异,全属性削弱! 这就是锐锋校尉这个职业最霸道的地方! 「吼— 「」 一声无声的,却又仿佛能震慑灵魂的咆哮从那团黑暗阴影中传出,那颗巨大的惨白色独眼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痛苦的情绪。 它显然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体内竟然蕴含著克制它的力量。 但它并没有退缩。 只见那团黑暗一阵蠕动,数十条连接著提灯人木偶的触手瞬间断裂,那些失去控制的提灯人身体一僵,然后如同沙子般无声垮塌、消散。 舍弃了所有木偶之后,诡异本体将所有力量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那团蠕动的黑暗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柄长达十丈,完全由凝固的阴影构成的巨大利刃,朝著陈野当头劈下! 这一刀无声无息,却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被切开了。 利刃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漆黑的,久久无法愈合的轨迹。 这是纯粹的规则攻击! 是将寂静与切割两种概念融合在一起的致命一击。 第312章 打碎寂静,再升两级 第312章 打碎寂静,再升两级 面对那仿佛能将苍穹都一分为二的阴影巨刃,陈野体内的气血如火山般喷发。 锐锋校尉的职业天赋被他催动到了极致,金色的气血之力不再是薄薄的一层,而是化作了熊熊燃烧的金色烈焰,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那无形的战意领域也随之急剧扩张,化作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金色光罩,将赵勇鹰眼等人牢牢护在其中。 嗤! 阴影巨刃与金色的战意领域碰撞在一起,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如同滚油浇在烙铁上的剧烈嘶鸣。 由纯粹规则凝聚而成的利刃疯狂侵蚀撕裂下方的领域,而陈野的战意领域则散发著至阳至刚的气息,不断灼烧净化那股阴冷的诡异之力。 一时间二者竟陷入了僵持。 但陈野知道这种僵持持续不了多久,他的战意领域虽然霸道,但对方是这片寂静世界的主宰,可以源源不断调动整个空间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领域正在被快速消耗,金色光罩的表面已经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不能只靠领域硬抗!」陈野心念电转,「这个诡异的核心规则是寂静,所以要破它就需要用最极致的声音来淹没它!」 一念至此,陈野深吸一口气,内景天地之中,那片初开的混沌气海彻底沸腾,浩瀚如江海的真元之力顺著经脉涌入他的双臂。 「喝!」 一声无声的低吼自陈野胸膛发出,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朝著前方的阴影巨刃悍然轰去! 这一拳陈野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将肉身的力量、真元的力量以及破邪战躯的净化之力尽数凝聚于一点。 拳锋所过之处,前方的空气被极致压缩,形成一片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咚!!! 一股沉闷至极的震动以陈野的拳头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震荡波,而是一圈清晰可见的白色气浪,向著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那柄巨大的阴影之刃在这恐怖的震动下剧烈颤抖起来,刀刃上甚至出现了一丝丝裂痕0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在右拳轰出后,陈野毫不停歇,左拳紧随其后! 咚!!! 又是一声撼动灵魂的闷响! 右拳!左拳!右拳!左拳! 陈野的双臂如同两柄不知疲倦的巨锤,朝著前方疯狂轰击! 他打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拳头,而是一道道连绵不绝,层层叠加的恐怖震荡波! 整个寂静世界都在这连绵不绝的震荡波下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咔嚓! 阴影巨刃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在一连串的震动中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黑烟。 陈野却是毫不迟疑,再次一拳轰在了诡异本体之上!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无声咆哮自那团蠕动的黑暗中发出,身体开始剧烈波动扭曲,大块大块的阴影随之被震散蒸发。 赵勇、鹰眼跟老马等人都看傻了。 他们看著陈野用一双铁拳硬生生打出了撼动天地的声音,将一个规则类的诡异逼到了绝境。 「这————这还是人吗?」阿飞在车顶上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诡异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于是猛地向下一沉,竟放弃了实体,化作一片流动的阴影,想要渗入地下的沙层之中逃走。 「想跑?没那么容易!」 陈野目光一凝,转而右脚抬起,重重落下! 轰! 大地猛的一沉! 刚刚渗入地下的阴影还没来得及跑就被这股震动硬生生炸了出来,重新在半空中凝聚成形,但形态比之前更加不稳定。 两次攻击都被破解,这诡异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它放弃了所有物理层面的攻击,那颗惨白独眼猛地亮起,一股无形的,针对灵魂层面的恶意朝著陈野的脑海狠狠扎来! 精神攻击! 这是规则类诡异最防不胜防的手段! 然而就在这股精神冲击即将触碰到陈野的瞬间,他体表那层金色的气血之焰猛地一涨,随后那无形的灵魂尖刺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便被那至阳至刚的气血之力蒸发的一干二净。 「结束了。」陈野淡淡开口,声音虽然无法传出,但那股意志却清晰传递给了对方。 因为在对方发动精神冲击的刹那,陈野已经锁定了它的位置。 就在那颗巨大的独眼之中,有一枚不断脉动著的黑色晶体。 那就是这个诡异的力量来源! 陈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然后下一秒便出现在那诡异面前,燃烧著金色气焰的右拳如同划破黑夜的流星,无视了所有阴影的阻拦,径直轰向了那颗巨大的独眼! 噗嗤! 拳头毫无阻碍的穿透了眼球的表层,狠狠砸在了那枚黑色晶体之上! 咔嚓——! 这是这个世界破碎的声音。 因为随著晶体的碎裂,诡异身躯猛地一僵,随后从外到内一寸寸崩溃瓦解开来,然后化作最精纯的本源魔气疯狂涌入陈野的右拳之中。 紧接著,那令人室息的寂静如潮水般退去。 风声、呼吸声、心跳声————这些平日最不起眼的声音在这一刻听来竟是如此美妙动听。 与此同时,陈野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仿佛浸泡在温泉之中。 之前因为连续催动战意领域和打出全力一击而产生的消耗在这一瞬间恢复如初,甚至犹有胜之。 同时陈野的气血旺盛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内景天地中,天地间的壁垒变得更加厚实,中央那由真元凝聚的气海也变得更加浩瀚。 不仅如此,眼前还浮现出了一行提示。 【锐锋校尉等级提升至Iv3!】 仅仅一次战斗,锐锋校尉便连升两级! 这就是斩杀高阶诡异带来的恐怖收益! 就在此时,随著诡异核心的彻底消亡,那些遍布在戈壁四周的提灯人也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身体同时一僵。 紧接著,它们手中的灯笼火焰齐齐熄灭,身体化作一捧捧黑色的沙砾,被夜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笼罩在这片区域的诡异规则彻底烟消云散。 远处的玄甲战车旁,一直紧绷著神经的老马在看到那些提灯人消散的瞬间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他看著远处那道沐浴在金色气血中的身影,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跑了一辈子运输,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但从未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以如此暴力直接的方式,正面轰杀一个连规则都未知的恐怖诡异! 「我的钻够不够硬,你很快就知道了。」 老马的脑海中回想起陈野出发前对他说的这句话。 现在他知道了,这何止是硬,简直是硬得不像话! 随著诡异的消散,天地恢复了清明。 夜风重新开始呼啸,带著戈壁特有的沙尘气息,吹拂在每个人的脸上。 陈野缓缓收敛了身上的气血光芒,转身向著玄甲战车走来。 「检查车辆,清点损失,准备继续前进。」陈野声音平静,丝毫没有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疲惫。 「是!前辈!」赵勇立刻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鹰眼重新爬上观察哨,警惕著四周。 赵勇则开始检查玄甲战车的状况,幸运的是,诡异的能力主要针对生命体,战车本身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只是真元核心的能量消耗了一些。 阿飞和猴子等人跳下车开始整理物资。 陈野没有参与进去,他走到那几辆运输车的残骸旁,目光落在那些从车门处延伸出来的,整齐划一的脚印上。 之前他以为这些脚印的主人是像提灯人一样,化作飞灰消散了。 但现在随著诡异的破除,一些被规则掩盖的真相开始显露出来。 陈野顺著脚印向前走了百十米,然后在一处沙丘的背风坡停下了脚步。 只见沙地之上,横七竖八的躺著几十具尸体。 这些人就是失联的运输队队员。 他们不是消失了,而是在被寂静人吸干所有生命精气后,像垃圾一样被遗弃在了这里。 陈野的脸色沉了下来。 虽然他和这些人素不相识,但同为人族袍泽,看到他们以这种方式死去,心中还是难免升起一丝悲凉。 在这片末世废土之上,生命,实在是太过脆弱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其中一具尸体吸引。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看军衔应该是个小队长。 即便已经死去,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攥著,仿佛握著什么重要的东西。 陈野心中一动,走上前去轻轻掰开那已经僵硬的手指。 一枚小小的传讯符从他的掌心滑落。 传讯符已经失去了所有灵光,变得黯淡无光,显然里面的能量已经耗尽。 但陈野能感觉到,这枚符箓在能量耗尽的最后一刻将一段信息烙印在了上面。 他伸出手指,将一丝真元缓缓注入其中。 嗡。 传讯符轻微颤动了一下,一道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的微弱声音,在陈野的脑海中响起。 「诡异,听不见————不能出声————它们在抽取我们的生命。」 「我们撑不住了,后面来的人别出声————声音是————是关键————。 「,「快走,七号营地需要————。 「7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陈野站在原地,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从留下的声音看,这男子生前应该是这支小队的队长。 关键陈野没想到在那种绝望的情况下,这个队长竟然还能保持冷静,分析出诡异的部分规则,并用尽最后的力量试图给后来者留下警告。 陈野将传讯符收起,然后对著这些尸体郑重行了一礼。 他们虽然默默无闻的死在了这片荒芜的戈壁上,但他们无愧于斩妖联盟军人的身份。 「前辈。」 赵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有些低沉。 显然,他也看到了这些同袍的尸体。 「他们都是好样的。」陈野淡淡道。 赵勇重重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把他们就地安葬了吧。」赵勇的声音有些哽咽,「带不回去了,但至少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陈野没有反对。 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能为这些牺牲者做的事情了。 于是夜巡三队的队员们一起动手,很快便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沙坑。 他们没有墓碑,也没有悼词,甚至都不敢竖立明显的标志,以防被妖魔破坏。 只是在将最后一捧沙土掩埋之后,所有人都朝著这座简陋的坟墓深深鞠了一躬。 做完这一切,车队重新启程。 车厢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了。 如果说之前众人对于这次任务的危险程度还只是一个模糊概念的话,那么在经历了这一切后,所有人都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寒意。 尤其那几十具同胞的尸体告诉他们,脚下这条路是用鲜血和生命铺就的。 老马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擦拭著手中的旱烟杆,眼神复杂。 按理说他跑了一辈子运输线,见识过太多生死离别,但这次依然感到了深深的触动。 「前辈,我们————真的能到七号营地吗?」一名队友忍不住小声问道。 这才只是第一个失联地点就遇到了如此恐怖的诡异,天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著他们。 而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看向正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陈野。 陈野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既然我接了任务,那就一定会送到。」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驱散了众人心中的阴霾。 是啊,有这位前辈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连那种闻所未闻的规则类诡异都能一拳打爆,还有什么能拦住他的脚步? 赵勇握紧了手中的控制器,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加速前进!」 玄甲战车发出一声轰鸣,碾过沙地,朝著戈壁深处疾驰而去。 接下来的路程印证了老马之前的说法。 越往深处,戈壁就越是死寂。 偶尔他们能看到一些妖魔活动的痕迹,但那些痕迹都非常凌乱,仿佛那些妖魔也在惊恐的逃离著什么。 鹰眼在观察哨里报告,他看到了一些巨大的,非人力所能造成的破坏痕迹。 有些山丘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掉了一半,地面上还有一些深不见底的坑洞,边缘光滑如镜。 显然,这片戈壁中除了寂静人外还盘踞著其他恐怖的存在。 好在玄甲战车目标明确,并没有在这些区域过多停留,而是按照天空中那轮明月珠的指引,朝著七号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车队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即将穿过一片由无数风化石柱组成的石林地带时,异变再次发生。 「等等!」驾驶位上的赵勇突然低喝一声,猛地停住了战车。 「怎么了?」陈野睁开了眼睛。 「前辈,你看前面。」赵勇指著车窗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众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前方不远处的戈壁上竟然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洲。 这片绿洲规模不小,里面有清澈的湖泊,随风摇曳的树木,甚至还能隐约看到几座精致的茅草屋,炊烟袅袅,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 可是在这死寂荒芜,连活物都看不见一个的戈壁滩上突然出现这样一幅世外桃源般的景象却显得无比诡异。 鹰眼刘洋的声音第一时间从通讯器里传来,带著一丝凝重,「我的鹰隼镜看不透,但能量反应极不正常,大概率是幻觉!」 「老马,你以前见过这东西吗?」陈野看向了一旁的老向导。 老马摇了摇头,眼睛死死盯著那片绿洲,闷声道:「这条线我跑了上百趟,从来没听说过这里有什么绿洲,我看这地方邪门得很,绝对不能靠近!」 陈野点了点头,然后沉声道:「绕过去。」 「是!」赵勇立刻操控战车,准备从旁边绕行。 可战车刚刚拐弯,一道七彩霞光突然出现在前方,并于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陈野只觉眼前一花,随后周围的景象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荒凉的戈壁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片鸟语花香,绿树成荫的绿洲。 而此刻自己正孤身一人置身于绿洲之中,至于赵勇阿飞等人则全都不见了。 「幻术类的诡异吗?」陈野眼神一冷。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不断侵蚀他的心神,试图让他沉浸在这片虚假的美好之中,忘记一切。 但这点精神层面的影响对于拥有破邪战躯的陈野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金色的气血之力在体内微微一震,所有侵入脑海的幻术力量便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随后陈野没有理会周围的景象,而是将感知扩散到最大,他要找到其他人在哪里。 然而让陈野意外的是,感知范围内空无一人。 「不是简单的幻术,是把我们每个人都拉进了独立的幻境空间吗?」陈野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种手段可比哭丧人和寂静人要高明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悦耳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陈郎,你回来了?」 第313章 蜃楼鬼,惨烈的战场 第313章 蜃楼鬼,惨烈的战场 陈野转身看去,只见一位身穿素白长裙,容貌绝美的女子正站在一棵桃树下含笑看著他。 但这张脸却著实有些令人摸不清头脑,因为五官相貌有些像李清砚,同时又有些像学宫世界的谢薇宁跟白璎珞。 可以这样说,这个女子是陈野经历过的所有世界之中,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子的综合体。 而在看到这一幕之后,陈野不禁暗自好笑。 他知道这是那构造这一方幻境的诡异搞的鬼,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这个诡异那蛊惑人心的手段在自己这经历了众多世界,已经被磨练的好似磐石一样的心智面前完全不够看。 因此它只能用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出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存在来。 就在这时,只见这女子眼波流转,带著三分羞涩,七分情意,轻声说道:「我等你好久了。」 说著她便迈开莲步,朝著陈野缓缓走来。 微风拂过,吹起她鬓角的发丝,也带来了阵阵沁人心脾的桃花香气。 眼前的景象真实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如果换做其他人,面对此情此景恐怕早就心神失守,彻底沉沦了。 可陈野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话落,以他为中心,金色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朝著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啊!」 对面的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即身体在金色的气血冲击下飞速消融,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随著她的消失,周围那片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也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寸寸龟裂,露出了外面的戈壁滩。 幻境,破了。 但陈野站在原地却是眉头紧锁。 不对。 因为虽然破开了自己的幻境,但周围依旧空无一人,赵勇他们,还有那辆玄甲战车全都不见了踪影。 「麻烦了。」陈野的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这个家伙的规则比他想的要复杂,因为它不是制造一个大的幻境把所有人都困住,而是根据每个人的执念创造出独立的幻境空间。 他能靠著强大的实力和坚定的心志强行破开幻境,但赵勇他们可不行。 一旦他们在幻境中沉沦下去,结果恐怕不堪设想。 所以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想到这陈野闭上眼睛,将破邪战躯的感知催动到了极致,仔细探查著这片空间里的每一丝能量波动。 蓦地,陈野抬头看向左前方大约三百米外的一处沙丘。 那里看起来平平无奇,和周围的任何一座沙丘都没有区别。 但陈野知道,那里就是问题的关键。 因此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朝著那座沙丘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幻境空间里。 赵勇正站在一座熟悉的小院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他在三号营地的家。 院子里,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正在晾晒著衣服,看到他回来,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勇子,你回来了?这次任务还顺利吗?」 「娘————。」赵勇看著眼前的妇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的母亲已经在十年前一场惨烈的黑潮攻城战中被妖魔撕成了碎片。 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傻孩子,站门口干嘛,快进来啊。」老妇人笑著朝他招了招手,「你媳妇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骨头汤,就等你回来呢。」 话音刚落,一个穿著围裙的年轻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端著一锅热气腾腾的汤。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女子看到赵勇,脸上满是喜悦和思念。 「阿莲————」赵勇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阿莲是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同样也死在了十年前的那场黑潮之中。 「快来,趁热喝。」阿莲将骨头汤放在院子的石桌上,温柔的看著他。 家,母亲,妻子,热汤————。 眼前的一切是他梦寐以求,却又永远失去了的东西。 赵勇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情感上他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开离开的脚步。 他太累了。 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里,他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神经时刻紧绷著。 因此他真的好想,好想歇一歇。 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时辰,甚至一瞬间。 「来啊,当家的。」 「勇子,快过来。」 母亲和妻子的呼唤声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耳边回响。 赵勇的脚不受控制的抬了起来,朝著这个他渴望了十年的家,迈出了第一步。 另一个空间。 老马发现自己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运输队小伙子,身边围著一群嘻嘻哈哈的兄弟。 「马哥,这次跑完,咱们好好喝一顿!」 「马哥,你可得请客啊!」 兄弟们的笑闹声,阳光,汗水,还有远处营地传来的号角声————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老马咧开嘴笑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了。 自从那一次他的战友们全军覆没在魔潮里之后,虽然他活了下来,但心也死了。 只能每天在后勤部浑浑噩噩的混著日子,成了一个人见人嫌的老油子。 但现在,他的兄弟们都回来了。 「好!今天我请客!不醉不归!」老马豪气干云的一挥手,引来了兄弟们的一片欢呼。 而后老马大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朝著记忆中那座充满了欢声笑语的营地走去。 阿飞和猴子也各自陷入了自己的幻境。 阿飞的幻境里,他成了三号营地的英雄! 他一个人,一把刀就守住了一段城墙,斩杀了成百上千的妖魔,无数人都在为他欢呼。 猴子的幻境则简单得多,他回到了小时候的村子,父母都还在,他正坐在田埂上吃著母亲做的热乎乎的炊饼。 每一个人都被这个蜃楼鬼抓住了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执念,然后编织成了一个让他们无法自拔的牢笼。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就像一团不断变幻著色彩的流光。 无数道看不见的能量丝线连接著一个个独立的幻境空间,如同吸管一般汲取著那些沉沦者的生命精气。 它很享受这种感觉。 看著这些人类修士在它编织的幻境中像个傻子一样一步步走向死亡,是它最大的乐趣。 不过刚刚好像有人突破了幻境,不过这也没事,只要他没有离开这个地方,那自己很快便能将其拖回来。 就在这个楼鬼志得意满的吸收著能量时! 轰隆!!! 头顶的沙丘仿佛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砸中,猛地炸裂开来! 漫天黄沙之中,一道沐浴在金色气焰中的身影如同天神下凡,挟带著无与伦比的霸道气势一拳轰了下来! 这一拳甚至还没到近前,那股至阳至刚,专门克制一切妖魔诡异的气血之力就让它感觉到了灼烧般的剧痛! 蜃楼鬼发出一声尖啸,身体瞬间虚化,想要融入周围的空间之中,躲开这致命的一击。 它最擅长的就是幻术和空间挪移,然而,它失算了。 就在它身体虚化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领域之力如同沉重的枷锁,死死笼罩了它! 战意领域!全属性削弱! 它的空间挪移能力在这个领域之中被压制到了极限,速度慢了不止一筹! 而就是这片刻的迟滞决定了它的命运。 陈野那燃烧著金色气焰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轰在了它的本体之上! 咚!!! 一声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震颤的巨响在蜃楼鬼的核心处炸开。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 这团由流光组成的身体在陈野这一拳之下瞬间凝固了。 紧接著蜃楼鬼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身体如同被重锤敲碎的琉璃,在一瞬间崩解成了亿万点绚烂的光斑,然后又在那股霸道的破邪之力的净化下,化作最精纯的本源魔气,疯狂涌入了陈野体内。 「就这?」 陈野收回拳头,看著眼前消散的流光,眼神里带著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这个能创造出独立幻境空间,手段比寂静人高明不少的楼鬼,本体应该会很抗揍才对。 结果没想到居然这么脆。 不过陈野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这种诡异,所有的能力都点在了幻术和精神迷惑上,至于本体,说白了就是一团高度凝聚的能量体,根本没什么物理防御力。 因此一旦被他这种天生克制,又能强行锁定空间的炼体士近身,下场就只有被当场打爆这一条路可走。 随著蜃楼鬼的本体被轰杀,那些独立的幻境空间也失去了能量支持,瞬间崩溃。 唰! 周围的景象一阵扭曲变幻,赵勇老马等人,包括那战车都重新出现在了原地。 赵勇第一个醒了过来,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马上就要走进家门,喝上妻子炖的骨头汤的那一刻。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赵勇喃喃自语。 「队长!你醒了!」阿飞和猴子也相继醒来,他们的情况比赵勇好一些,但也是一脸的后怕。 「刚才————刚才那是幻觉?」猴子摸了摸自己的嘴,上面仿佛还残留著炊饼的余温,可他知道,那都是假的。 老马更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惋惜。 是的,惋惜!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跟那些兄弟们不醉不归,也不愿再面对这冰冷的现实了。 好在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随即他便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陈野沉声道:「都醒了?感觉如何?赶紧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 众人闻言立刻开始检查自身。 这一检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我的真元————少了将近三成!」一个夜巡队员惊恐地叫道。 「我的气血也亏空得厉害,感觉浑身发软!」 「我也是,感觉像是大病了一场。」 这蜃楼鬼竟然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抽取了他们这么多的生命精元! 「都吃点丹药,尽快恢复。」陈野皱眉道。 他自己因为有破邪战躯护体,倒是没受到什么影响,反而因为吸收了蜃楼鬼的本源魔气,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但赵勇他们这个状态要是再遇上什么危险,恐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从行囊里拿出疗伤和补充气血的丹药,塞进嘴里。 片刻调息之后,众人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随即不敢停留,赶紧上车继续朝七号营地奔去。 接下来的路程玄甲战车再未停歇,一路朝著戈壁深处疾驰。 有了之前的教训,车厢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鹰眼刘洋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观察哨中,将鹰隼镜的索敌范围开到最大,赵勇和猴子等人则轮流驾驶,确保战车始终保持在最高速。 接下来的路途他们又遭遇了几次危机。 一次是铺天盖地的沙暴。 那沙暴来得极为突兀,遮天蔽日,其中裹挟著无数利刃般的黑色风沙,每一粒沙都蕴含著侵蚀性的魔气,足以将精钢腐蚀成粉末。 玄甲战车的防御法阵被冲击得嗡嗡作响,能量消耗速度极快,最终是赵勇凭借高超的车技以及老马那近乎变态的认路能力,硬生生顶著沙暴冲了出来。 另一次他们遇到了一头潜伏在地底的巨型妖魔。 这东西形如沙虫,体长超过百丈,张开的巨口足以将整辆玄甲战车一口吞下。 可就在它破土而出的瞬间鹰眼刘洋便已察觉,并且在它发动攻击前直接通知给了猴子跟阿飞,这二人操控破魔弩射出两箭,将那头巨型沙虫炸成了一滩肉泥。 总而言之,只要不涉及诡异,那么赵勇等人足可抵挡一面。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紧盯著前方的老马,那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丝光芒,然后猛地站起身,指著前方的地平线,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 「是黑风口!穿过黑风口,就是七号营地的地界了!」 听到这话,车厢内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纷纷凑到车窗前向外望去。 只见在遥远的前方,两座如同刀削斧劈般的黑色山脉并排矗立,中间形成了一道狭长的峡谷,那就是失落戈壁与七号营地驻防区域的天然分界线—黑风口。 「终于要到了————。」阿飞喃喃自语,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加速!全速前进!」赵勇大吼一声,将真元毫无保留的注入控制器中。 玄甲战车发出一声轰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著那道希望的门户冲去。 当战车轰隆隆的驶入黑风口峡谷时,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陡然一变。 那股弥漫在失落戈壁中,仿佛深入骨髓的死寂与压抑感在这里被削弱了许多,但却多了一丝属于战场的铁血与肃杀之气。 地面上开始出现战斗的痕迹。 巨大的坑洞、折断的兵器、妖魔的残骸————以及人族的尸骨。 越往前走这种痕迹就越多,也越惨烈。 半个时辰后,玄甲战车终于冲出了狭长的黑风口。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广袤的黑色平原展现在众人面前,而在那平原的尽头,一座巨大无比的黑色要塞如同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静静矗立在地平线上。 那就是第七前线营地! 而当看清那座营地的瞬间,众人心中全都浮现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太惨烈了。 只见远处的七号营地,高耸的城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和撞击的凹坑,大块大块的城砖剥落,露出里面狰狞的钢筋铁骨。 城墙上随处可见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地方的血迹甚至已经变成了黑色,一层叠著一层,厚得如同油彩,将整段城墙都染成了不祥的颜色。 本应该耸立在城头的防御法器和重型破魔弩,此刻大多已经变成了扭曲的废铁,歪歪扭扭的耷拉在城墙边缘。 一面巨大的,绣著斩妖联盟战徽的旗帜被撕裂了一半,在凄厉的寒风中无力的飘荡著,仿佛在诉说著这座要塞经历的苦难。 他们甚至能看到在城墙下方堆积著山一样高的妖魔尸骸。 各种形态的妖魔尸体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远方,形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尸海」 。 难以想像这里究竟爆发了多少次惨烈的大战,才留下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景象。 这就是抵御黑潮的第一道防线,是人族用血肉铸就的堤坝! 玄甲战车缓缓减速,朝著那座浴血的孤城驶去。 随著距离的拉近,他们能看到城墙上一些稀稀拉拉的人影。 那些是七号营地的守卫,他们或靠在墙垛上,或坐在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和疲惫,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而当他们看到这辆从戈壁方向驶来的玄甲战车时,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茫然。 「那————那是什么?」一个年轻士兵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幻觉吗?那些该死的妖魔又搞出什么新花样了?」旁边一个断了手臂的老兵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不对————那是我们的玄甲战车!是三号营地的制式!」一个眼尖的军官突然发现了战车上的徽记,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起来。 第314章 抵达营地,准备淬体 第314章 抵达营地,准备淬体 「援军?三号营地派援军来了?」 当听到这句话后,城墙上出现了一阵骚动。 那些士兵们一个个挣扎著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朝著那个越来越近的玄甲战车望去。 随后他们的眼神从茫然到怀疑,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了狂喜! 「是真的!真的是我们的战车!」 「援军!是援军!呜呜呜————我们得救了————! 」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来,紧接著,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欢呼声从一个角落响起,然后如同燎原野火般传遍了整段城墙。 许多身经百战的铁血汉子在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扔掉手中的武器,抱著身边的战友嚎陶大哭起来。 那哭声中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看到希望的激动,更有无尽的委屈和痛苦。 镇魔石碑碎裂,营地失去法阵庇护,他们以为自己注定要和这座孤城一起被魔气侵蚀,或者被下一波赫潮淹没。 所以他们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甚至做好了在彻底堕落前自我了断的准备。 可就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希望降临了。 玄甲战车在城门前缓缓停下,车门打开,陈野当先一步走下来,然后抬起头看著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墙以及城墙上那些喜极而泣,状若疯狂的士兵,心中不由生出一丝触动。 他不是救世主,来这里的本意也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但他的到来对于这座孤城里的数万将士而言却代表著一切。 赵勇等人也跟著下了车,当他们听到那震天的欢呼和哭喊时,一个个都忍不住眼眶发红。 这一路的艰险,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值得了。 「开门!快开门!」城墙上,一个中年将领嘶哑著嗓子大吼道。 伤痕累累的城门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后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那名中年将领带著几个亲卫从门缝里冲了出来,他身上的铠甲破了一个大洞,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脸色苍白如纸,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只见他快步走到陈野面前,甚至来不及看清陈野的军衔和身份便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紧紧抓住了陈野的胳膊,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们————终于来了————终于————。」 说到这,这个将领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这名将领名叫周寰,是七号营地的副指挥官,而营地的最高指挥官王通在三天前一场抵御黑潮的战斗中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因此这几天都是由他强撑著主持大局。 此刻周寰死死抓著陈野的手臂,而城墙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城门下这支小小的队伍身上,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激动,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援军————来了多少?」周寰终于平复住情绪,声音嘶哑的问道。 这是他,也是城中数万将士最关心的问题。 赵勇等人闻言,脸上的神色不禁有些尴尬。 陈野却是一脸平静的开口道:「就我们几个。」 「就————几个?」 周寰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然后难以置信的看著陈野以及他身后的赵勇、阿飞等人。 一个炼体士外加一个小队的战士,还有一个看起来老得快走不动路的老头。 这就是他们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援军? 霎时间,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荒谬感涌上心头,周寰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O 而城墙上那些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士兵们也听到了陈野的回答,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失望,甚至是一丝绝望。 就这么几个人来干什么?送死吗? 「三号营地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放弃我们了吗?」一个士兵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迷茫。 「别说了!」旁边的老兵低声呵斥道,「不管多少人,既然他们能冒著九死一生穿过失落戈壁来到这里,那就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话虽是这么说,但那股笼罩在头顶的绝望阴云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看著周寰和周围士兵们那如同死灰般的脸色,赵勇心中一急,连忙上前一步,大声道:「我们虽然人少,但我们带来了这个!」 说著他转身和阿飞猴子一起,合力将那个封印著净化核心的金属箱子从玄甲战车上抬了下来。 当周寰看到箱子表面那层层叠叠,玄奥复杂的封印符文后,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是————净化核心?!」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镇魔石碑碎裂,防御法阵失效,这是压在七号营地头顶最致命的威胁。 因为没有了法阵的庇护,一到晚上夜雾便能长驱直入,届时整个营地都会暴露在浓郁的魔气之中。 时间一长,就算不被妖魔杀死,城里的数万将士也会被魔气侵蚀,堕落成失去理智的魔物。 这几天他们是靠著燃烧库存的净化符篆和清心香才勉强撑过来的,但那只是杯水车薪而已,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 可现在,一个新的净化核心摆在了他们面前! 这意味著营地的防御大阵可以被修复,这可是比援军还要宝贵的希望! 「快!快把它带到阵法中枢去!」周寰像是瞬间活了过来,冲著身后的亲卫大吼道。 因为太过激动,牵动了手臂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脸上的喜悦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几个士兵立刻冲上前来,七手八脚的帮忙抬起那个沉重的金属箱。 城墙上的士兵们也看清了那个箱子是什么,一时间,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欢呼声再次爆发! 周寰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的对著陈野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叫周寰,七号营地副指挥官!我代表七号营地全体将士,感谢你们带来的希望! 请随我进城!」 陈野微微点头,没有多言,迈步走进了这座饱经风霜的雄关。 城内的情况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糟糕,许多建筑都已经倒塌,变成了一片废墟,道路两旁随处可见躺在地上呻吟的伤兵,因为医疗物资的匮乏,他们很多人只能得到最简单的包扎。 「快!把净化核心送到塔顶的阵眼!」周寰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大声指挥著。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营地中央一座高耸的石塔之下,这里就是整个营地防御大阵的中枢。 石塔周围,几十名身穿阵法师长袍的人正焦急等在这里,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的脸色和周寰一样苍白,显然也是消耗过度。 「刘大师!我们把净化核心带来了!」周寰激动大喊道。 那刘大师看到金属箱子的瞬间,本来疲惫的眼眸中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双手颤抖的抚摸著箱子表面的符文,嘴里喃喃自语:「太好了————太好了————阵法有救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刻招呼身边的阵法师们,小心翼翼的将净化核心抬进了石塔。 周寰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对陈野说道:「这位前辈请随我来,我们的指挥官他同样需要您的帮助。」 陈野跟著周寰来到一处还算完好的营房,营房内充满了浓郁的药味,几个医师正围在一张床边,急得满头大汗。 床上躺著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他就是七号营地的指挥官王通。 此刻他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黑气正不断从他胸口处的伤口中冒出,随即又被他身上佩戴的一块玉佩散发出的微光净化了,但那玉佩的光芒已经非常微弱,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王指挥官在三天前的战斗中被一头魔帅级别的腐骨魔将击中了胸口,魔气入体,侵蚀心脉,我们想尽了办法也只能勉强吊住他一口气。」一名年老的医师看到周寰进来,满脸愧色的说道。 周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王通不但是营地的最高指挥官,更是一名强大的内景境巅峰修士,是七号营地的定海神针,因此他一旦倒下,对整个营地的士气打击是毁灭性的。 想到这他的目光转向陈野,眼神中带著一丝恳求:「前辈,您是炼体大能,气血阳刚,能不能————。」 话未说完,但周寰的意思很明显。 他是想请陈野出手,用自身阳刚的气血为王通驱逐体内的魔气,这是一种非常耗费元气的做法,对于施救者本身有著不小的损伤,所以他才难以启齿。 陈野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王通。 他能感觉到,王通体内的生命气息已经如同风中残烛,一股阴冷而又充满了腐朽意味的魔气盘踞在他的心脉附近,正不断吞噬著他的生机。 这股魔气是如此强大,寻常内景境修士,哪怕是炼体士,想要将其驱逐依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但陈野不同。 他的破邪战躯天生就是这些阴邪之物的克星。 「让开。」陈野对旁边的医师说道。 几名医师连忙退到一旁。 陈野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直接点在了王通胸口的伤处。 嗡! 一缕淡金色的气血之力顺著他的指尖缓缓注入王通体内。 那盘踞在王通心脉处的腐朽魔气在接触到这股力量后开始剧烈翻腾,试图抵抗。 然而陈野的气血之力何其霸道,虽然看似只有一缕,实则精纯凝练到了极致,尤其其中蕴含的破邪之力对于魔气而言更是最致命的剧毒。 只见那团顽固的黑气在金色气血的冲击下节节败退,不断被蒸发净化,随之而来的是王通脸上那层不祥的青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 周围的医师和周寰全都看呆了。 他们想过陈野或许有办法,但没想过会如此轻松! 那让他们束手无策,连内景境巅峰的王通都抵挡不住的恐怖魔气在这位年轻前辈的手中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炼体士?他的气血之力为何能精纯霸道到这种地步?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盘踞在王通体内的魔气便被陈野尽数驱散净化。 陈野缓缓收回手指,王通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气息也终于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咳咳————」 就在这时,床上的王通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茫,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 「指挥官!您醒啦!」周寰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扶住他。 「我————这是————。」王通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是三号营地来的这位前辈救了您!」周寰激动道。 王通的目光落在陈野身上,感受著对方身上那渊渟岳峙般的气息,挣扎著对陈野拱了拱手,郑重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王通,没齿难忘!」 就在此时,营房之外突然响起一阵震天的欢呼,紧接著,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柱从营地中央的石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轰然散开,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白色光罩,将整个七号营地都笼罩了进去! 防御大阵,重新启动了! 所有人都感觉身上一轻,那股压抑在心头的沉重感随之烟消云散。 营地内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欢呼声。 王通透过窗户看著那熟悉的能量护罩,虎目之中也泛起了泪光,随后他转过头看著陈野,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只是救了他一个人的命,更是救了这城里数万将士的命! 随后王通在周寰的搀扶下坐直身躯,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阁下高义,不但送来净化核心,更救了王某的性命,此等大恩,七号营地上下没齿难忘!」 陈野则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对他而言,救王通只是顺手而为,真正重要的是完成了将净化核心送达的任务。 「王指挥官,如今防御大阵已经重启,您的伤势也已稳定,我等打算返回三号营地复命。」陈野开口说道。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且连升两级,收获颇丰,因此并不想在此地过多停留。 听到陈野要走,王通和周寰的脸色都是一变。 「前辈,万万不可!」周寰急切道,「失落戈壁如今已成绝地,您来时一路艰险,现在回去危险只怕更甚,而且————。」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防御护罩,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净化核心虽然送到了,但我们的危机并未完全解除,因为镇魔石碑碎裂,虽然有了新的净化核心,但还得需要半个月才能彻底发挥作用,在这段时间内只能发挥大阵的一半功效,因此还需强者坐镇才行。」 「半个月?」陈野眉头微皱。 「不错。」王通接过话头,声音虽然虚弱,但条理十分清晰。 「镇魔石碑乃是斩妖联盟初建之时,由阵法大宗师们亲手炼制,用以镇压各地魔气汇聚的地脉节点。」 「而七号营地下方的地脉乃是东面战线最大的一处节点,所以我们的镇魔石碑也是重中之重,而今石碑碎裂,地脉魔气不断上涌,冲击阵法根基,因此即便更换了净化核心也得需要时间将涌起的地脉魔气给重新镇压回去才行。」 他看著陈野,眼神无比诚恳:「所以王某有个不情之请,恳请前辈能暂留七号营地,助我等一臂之力。」 「您也看到了,营中伤兵满营,高端战力更是损失惨重,我如今重伤在身,短时间内也无法恢复战力,若此时有高等级妖魔来袭,我们恐怕————难以抵挡。」 「是啊前辈!」周寰也恳求道,「只要您肯留下,无论您有什么要求,只要七号营地能做到,我们绝不推辞!不管是功勋物资还是情报————您尽管开口!」 面对两人的挽留,陈野陷入了沉思。 王通这点倒是没说错,失落戈壁现在回去确实危险。 自己虽然实力大进,但赵勇他们只是普通修士,再走一趟生死难料,不如在此地休整一番,顺便探查一下情况。 最关键的是,他此行的任务只是将净化核心送达,并未规定送达后必须立刻返回,只要及时将消息传递回三号营地便可。 想到这陈野点了点头:「我可以暂时留下。」 听到这个回答,王通和周寰脸上同时露出狂喜之色。 「太好了!多谢前辈!」王通激动的差点从床上坐起来。 陈野摆了摆手,平静道:「不过我留下的话有三个条件。」 「前辈请讲!」周寰连忙道。 「第一,给我安排一处安静的住处,我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 「没问题!营地最好的独院随时为您备好!」 「第二,我需要七号营地最详细的周边地图,以及所有关于诡异的情报资料,越详细越好。」 陈野现在对诡异的兴趣很大,因为自己好像专克这玩意一样,并且每斩杀一头诡异,收获也是颇为丰厚。 「这个也请前辈放心!我马上让参谋部将所有最高等级的资料整理一份给您!」周寰毫不犹豫的答应。 「第三。」陈野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通和周寰,「我需要进入你们的功勋库,查阅所有可兑换的物品名录,尤其是关于天材地宝和炼体法门的部分。」 这次不等周寰开口,王通立刻道:「没问题!七号营地的功勋库对前辈完全开放,您看上什么直接拿走便是,就当是我们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对于王通来说,别说只是查阅,就算陈野把功勋库搬空也比不上数万将士的安危重要。 「一码归一码。」陈野淡淡道,「我不会白拿你们的东西,查阅只是为了了解情况,若有需要的话,我会用功勋兑换。」 见陈野态度坚决,王通也不再坚持,只是心中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在防御阵法恢复之后,通讯法阵也随之恢复了一些,虽然还不能像之前一样保持实时联系,但给三号营地发个讯息报平安还是没问题的。 就这样陈野暂时留在了七号营地,而周寰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为陈野一行人安排好了住处。 那是一座位于营地后方,环境清幽的独立院落,原本是指挥官王通的居所,现在被他主动让了出来。 赵勇老马等人也被安排在了院落的偏房,经历了一路上的生死奔波,他们此刻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好好休整,尤其是老马,一进房间倒头就睡,鼾声可谓如雷。 而陈野则在进入自己的房间后立刻开始了闭关。 此行收获巨大,不仅职业等级提升到了|v3,更斩杀了寂静人和蜃楼鬼这两个高阶诡异,吸收了海量的本源魔气,这些魔气经过破邪战躯的转化,已经变成了最精纯的能量,如同奔涌的江河,在他的内景天地中激荡。 此刻,陈野的内景天地比之前扩大了数倍,中央气海更是浩瀚无垠,浪涛滚滚。 「是时候了。」 陈野喃喃自语,随即从怀中取出了那个黑色的玉盒。 打开玉盒,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流淌著九色宝光的丹药静静躺在其中,同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了整个静室。 九转淬体丹! 柳大师赠予的无价之宝! 第315章 肉身蜕变,黑潮将至 第315章 肉身蜕变,黑潮将至 之前在路上的时候情况紧急,陈野一直没有时间服用,现在终于可以借助这宝丹之力将此行的收获彻底消化,让自己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了。 因此没有丝毫犹豫,陈野拿起一颗九转淬体丹,直接吞入了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无比温润而又磅礴的暖流,顺著他的喉咙一路向下,涌入四肢百脉! 轰! 陈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洪炉,而被吞下的丹药就是点燃洪炉的火种! 三百六十种灵药的精华混合著地底灵泉的能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这股能量是如此精纯与浩瀚,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刷著体内每一寸经脉骨骼跟血肉! 剧烈的痛苦传来,仿佛有亿万根钢针在同时穿刺他的身体,但与痛苦相伴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感。 陈野能清晰看到,自己那原本已经足够纯净的肉身中,一些隐藏在最深处的杂质正在被这股药力硬生生挤了出来,化作一缕缕黑气,从毛孔中排出。 同时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变得更加坚韧,隐隐泛著玉质的光泽。 甚至连血液都在奔腾咆哮,变得更加鲜红,其中蕴含的气血之力也愈发旺盛。 不过就在这时九转淬体丹的药力开始逐渐减弱,陈野毫不犹豫,伸手将盒中剩余的两颗丹药全部塞进了嘴里。 没错,一次性两颗! 如果那位柳大师在场的话,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寻常体修消化一颗九转淬体丹尚且举步维艰,更遑论说一次性两颗了,那庞大的气血之力足以将一头魔龙给撑爆,所以这简直就跟自杀一样。 果不其然,两颗丹药甫一入腹,本就如烘炉的气血彻底爆发了,所过之处,陈野的身体表面浮现出瓷器一般的裂纹,那是受到巨大到难以想像的气血之力冲击的结果。 可面对这一幕,陈野的心神却是岿然不动,因为万毒龙象体跟破邪战躯双重叠加之下,即便是如此磅礴浩瀚的气血又能如何,还不照样为我所用。 「还不够。」 陈野心念一动,体内的万毒龙象体功法开始自行运转。 这门得自于另一个世界的顶尖炼体功法在此刻展现出了它真正的霸道之处。 只见陈野的头顶之上,一头远古龙象的虚影缓缓浮现,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股原本狂暴到近乎失控的能量洪流在这龙象虚影的镇压下,竟奇迹般开始变得温顺起来,然后按照陈野的意志开始有条不紊的冲刷淬炼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从最粗壮的骨骼到最微小的细胞,没有留下任何死角。 这是一场自内而外的,彻彻底底的蜕变。 陈野的骨骼在经历了一次次的碎裂与重组后,密度变得越来越大,颜色也从原本的玉白色逐渐向著一种淡金色转变。 那金色并非浮于表面,而是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带著一种不朽不坏的韵味。 就连五脏六腑都在那磅礴药力的滋养下变得晶莹剔透,仿佛琉璃铸就,每一次搏动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随著时间的推移,陈野身体表面的裂痕开始缓缓愈合,新生的皮肤光洁如玉,隐隐有宝光流转。 整个人盘坐在那里,虽然没有催动任何功法,但陈野却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一股厚重如山,锋锐如刀的气息。 此刻,他的身躯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千锤百炼,坚不可摧的宝器! 这场深度的蜕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当陈野再次睁开眼睛时,静室之内,两道金色的神芒一闪而逝,竟在空气中划出了两道肉眼可见的实质性痕迹。 「内景境中期。」 陈野感受著体内那比之前浩瀚了数倍不止的真元气海,以及那强横到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肉身力量,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次闭关不仅将此行的收获彻底消化,让锐锋校尉Iv3的等级彻底稳固,更是一举突破到了内景境中期。 要知道寻常修士从内景初期到中期,即便有丹药辅助也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苦修打磨,而他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 这就是强大的职业面板配合顶级丹药所带来的恐怖提升速度。 陈野站起身来,随手一拳挥出。 纯粹的肉身力量之下,只听砰的一声。 前方的空气被直接打出了音爆,同时一道清晰的拳印凭空出现,久久不散。 「好强的力量。」陈野握了握拳头,感觉自己现在一拳可以打爆一座山。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潜力被极大激发了出来。 柳大师说得没错,九转淬体丹最重要的作用不是提升实力,而是拔高根基与上限。 陈野甚至有种感觉,只要资源足够的话,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一路冲到内景境巅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以及赵勇压低了的询问声。 「前辈,您出关了吗?」 陈野收敛气息,打开房门,只见赵勇老马跟阿飞猴子等人都等在院子里。 看到陈野出来,几人都是精神一振,但随即看向陈野的眼神中都带上了一丝敬畏。 虽然陈野此刻看起来平平无奇,和闭关前没有任何区别,但他们能感觉到,眼前的陈野和一天前相比已经发生了某种天翻地覆的变化。 怎么说呢,就像是面对一头收敛了所有爪牙,正在假寐的洪荒巨兽一样,虽然看似无害,但那股潜藏在深处的恐怖威压却令人心惊胆战。 「有什么事吗?」陈野问道。 「前辈,周副指挥官派人来请您,说是王指挥官想要当面感谢您,另外,您要的地图和资料也都已经准备好了。」赵勇恭敬说道。 「嗯。」陈野点了点头,「走,过去看看。」 一行人走出小院,陈野发现虽然防御大阵已经重启,但整个七号营地的气氛依旧非常凝重。 来来往往的士兵们脸上虽然不再有那种死灰般的绝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绷感。 显然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危机还远远没有过去。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指挥部的会议室。 王通已经能下床走动,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太多。 在他身边站著周寰和几名营地的高级军官。 看到陈野进来,王通立刻挣开周寰的搀扶,对著陈野行了一礼。 「前辈!」 陈野坦然受了这一礼,然后开门见山道:「我需要的东西呢?」 「已经全部备好。」周寰连忙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和一个储物袋递了过来。 文件夹里是七号营地周边上千里的详细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迹标注了各种已知和未知的危险区域。 而储物袋中则存放著数十枚玉简,里面记录了七号营地建立以来所有关于诡异的目击报告、战斗记录以及规则分析。 陈野接过东西,神念只是粗略一扫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七号营地作为抵御东面黑潮的第一道防线,收集的情报果然不是三号营地能比的。 「前辈,您要不要先看看功勋库的兑换名录?」周寰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提议道。 「不必了。」陈野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时候。」 随后他的自光扫过在场的几名军官,平静道:「说说吧,现在营地的情况到底有多糟?」 听到陈野主动问起,王通和周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随后王通叹了口气,示意周寰将一副更大的沙盘推了过来。 「前辈请看。」王通指著沙盘中央的七号营地模型,声音沉重道:「目前营地总兵力还剩下三万一千六百七十二人,其中重伤员八千三百余人,轻伤员一万两千余人,真正还具备完整战斗力的不足一万人。」 「而我们的丹药符篆等战略物资,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了将近九成,尤其是疗伤丹药已经基本告罄,防御法器和重型破魔弩损毁超过七成,短时间内难以修复。」 「最关键的是高端战力损失惨重。」王通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营地原有的五位内景境高手三死一重伤,唯一还有战斗力的周寰也在三天前的战斗中断了一条手臂,战力大损,至于我————至少半个月内都无法与人动手。」 「也就是说,现在的七号营地除了前辈您之外,连一个能正面抗衡魔帅级存在的战力都没有了。」 闻听此言,会议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个数据比陈野预想的还要糟糕。 不足万人的可战之兵,物资耗尽,高端战力断层,如今的七号营地就像一个外强中干的巨人,看似庞大,实则一推就倒。 「黑潮呢?」陈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下一波赫潮大概什么时候会来?」 「这正是我们最担心的。」周寰的脸色无比难看,「根据以往的规律以及斥候传回的情报,最近的一次黑潮应该就在这几天,而且规模很可能会是史无前例的。」 他指著沙盘上七号营地东面的一片广袤区域,那里被涂成了深邃的黑色。 「这里是黑渊,是东面战线魔气最浓郁,妖魔最集中的区域,镇魔石碑碎裂,导致下方的地脉魔气失控,我们怀疑这股失控的魔气很可能会引动整个黑渊的妖魔,形成一场席卷一切的恐怖大潮。」 「一旦黑潮形成,我们这半吊子的防御大阵恐怕连一天都撑不住。」 这下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因为谁都明白,一旦黑潮真的到来,依照现在的情况以及士气,想要守住是很难的。 而就在气氛陷入沉闷之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既然如此,那就备战吧。」 说话的正是陈野。 只见他靠在椅背上,神情淡然如水,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什么末日预言,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战报一样。 王通和周寰猛地抬头看向陈野,因为他们没想到对方的反应竟然是如此的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 「前辈————您的意思是?」周寰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陈野的目光从沙盘上扫过,淡淡道:「惊慌和绝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反而会让你们死得更快,而既然敌人随时会来,那就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做好你们该做的一切。」 他这番话没有鼓动人心的慷慨激昂,但就是这种简单直白的道理,配上他那镇定自若的气场,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安抚人心。 是啊,怕又有什么用呢? 与其在这里坐著等死,不如轰轰烈烈的战上一场! 王通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伤势依旧隐隐作痛,但眼神却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前辈教训的是!是王某著相了!」 说罢王通猛地站直身躯,虽然动作依旧有些迟缓,但那股属于一军之帅的铁血气势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传我命令!」 「第一,将所有轻伤员全部动员起来,还能拿得动刀的就去城墙上加固防御工事,拿不动刀的去后勤处搬运物资,维修器械,就算是缺胳膊断腿的,只要脑子还清醒就去充当瞭望哨,给我盯紧城外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清点所有还能使用的战略物资,把所有破损的弩箭符篆,法器残片都收集起来,让阵法师和炼器师想办法修复,能修好一件是一件,丹药也是一样,就算是品质最差的疗伤药,现在也是救命的东西。」 「第三,把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重新编队,以老带新,以强者带弱者,让他们尽快磨合!告诉所有人,黑潮随时会来,不想死就给我在战斗开始前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一道道命令从王通口中有条不紊的发布出来,每一条都精准狠辣,直指要害,丝毫不见之前的颓然与绝望。 他那强大的领导力和清晰的思路也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会议室内的军官们仿佛被间激活了一样,一个个挺直腰杆,眼神中的迷茫和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与悍不畏死的战意! 「是!保证完成任务!」 众人齐声怒吼,声音响彻云霄,然后纷纷转身,快步冲出会议室,去执行各自的任务。 随后整个七号营地就如同一台沉寂已久的战争机器,在王通的指挥下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士兵们从有的奔向仓库清点物资,有的冲上城墙加固防御,有的则默默擦拭著手中的兵刃,眼神无比坚定。 伤兵营里,许多还能动弹的伤员在听到命令后,挣扎著从床上爬起,相互搀扶著,拖著残破的身躯走向属于他们的战位。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 本就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转化成了同归于尽的疯狂战意! 接下来的三天,七号营地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期。 除了每天黄昏和黎明时分会有一些零星的低阶妖魔从戈壁方向跑过来骚扰,然后被城墙上的守军用破魔弩轻松射杀之外,预想中的大规模攻击迟迟没有到来。 黑渊方向也安静得可怕,派出去的斥候回报,那里除了魔气比平时浓郁一些外,并没有发现妖魔大规模集结的迹象。 这反常的平静非但没有让营地内的守军感到松懈,反而令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紧了。 因为和妖魔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们深知这些畜生的狡猾。 尤其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最平静的。 终于,等到第四天黄昏之时,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突然响彻了整个营地! 呜—!呜——!呜——! 是敌袭警报! 而且是最高等级那种! 第316章 黑潮来临,大杀四方 第316章 黑潮来临,大杀四方 城墙之上,王通披著一件厚重的黑色大,站在垛口前遥望东方那沉寂的地平线。 「来了。」 他身边的周寰,手臂上缠著厚厚的绷带,闻言用力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是啊,终究还是来了。」 就在他们的视线尽头,那片原本死寂的黑色平原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这条黑线起初很细,仿佛是地平线上的一道裂痕,但很快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朝著七号营地的方向汹涌而来。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起初只是轻微的抖动,如同远处有万马奔腾,但很快这震动就变得越来越剧烈,守卫们甚至感觉脚下的钢铁要塞都在呻吟。 「吼—!!!」 「桀桀桀——!」 「嘶——! 」 紧接著,无数道充满了暴戾混乱与疯狂的嘶吼声,跨越遥远的距离传了过来。 那声音中蕴含的恶意是如此纯粹,仅仅是听到就足以让心志不坚的人神魂动摇,陷入疯狂。 城墙上的士兵们脸色煞白,许多年轻的战士握著兵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们见过魔潮,甚至不止见过一次,但还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阵仗。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海洋! 无数形态各异的妖魔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摧毁沿途一切的死亡浪潮。 有体型如同小山,浑身长满骨刺的巨型魔兽;有成群结队,在地面上飞速爬行的多足魔虫;还有漂浮在半空中,如同乌云般密密麻麻的飞行妖魔。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座人族要塞。 「稳住!都给我稳住!」周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真元灌注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想想你们身后的家人!想想这座营地要是破了,整个东部战线会是什么下场!我们没有退路!」 他的吼声让那些陷入恐惧的士兵们稍稍回过神来,他们看著那汹涌而来的黑色海洋,眼神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决绝的疯狂所取代。 是啊,没有退路了。 那就死战吧! 就在这时,陈野走上城墙,来到了王通身边。 他同样遥望著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魔潮,眼神幽深似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前辈。」王通沉声说道:「您看到了,这就是黑潮。」 「嗯,看到了。」陈野应了一声,目光在那片黑色的海洋中快速扫过,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王通苦笑道:「规模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恐怕黑渊里的妖魔都倾巢而出了。」 就在这时,陈野的自光忽然停在了魔潮的中间位置,那里有几道格外强大的气息。 「五头魔帅。」陈野微微一挑眉道。 「五头?!」周寰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怎么可能?以往的黑潮,最多也就一到两头魔帅统领!」 要知道魔帅的实力差不多相当于内景境的修士,因此五头魔帅同时出现,这对于如今高端战力几乎断绝的七号营地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 「没什么不可能的。」这时一旁的王通叹了口气,随即沉声道:「镇魔石碑破碎,地脉魔气失控,因此对这些高阶妖魔而言,这里就是一场饕餮盛宴,自然会吸引它们前来。」 说到这王通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对著身后的传令官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传我命令!」 「所有重型破魔弩瞄准魔潮最前方!待这群魔崽子进入射程范围后给我集火覆盖!」 「弓弩手准备!自由射击!优先清理那些飞行妖魔!」 「阵法师!将防御大阵的能量输出调整到最大!无论如何也要顶住冲击!」 「所有还能战斗的将士,上城墙!准备接战!」 随著一道道命令下达,七号营地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彻底运转起来。 城墙之上,一架架重型破魔弩被缓缓抬起,闪烁著寒光的巨大弩箭对准了远方。 数千名弓弩手弯弓搭箭,箭矢上附著的破魔符文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 轰!轰!轰! 魔潮越来越近,大地的震颤也越来越强烈,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城墙上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呼吸困难。 终于,当魔潮进入射程范围的瞬间,王通举起的手猛然挥下! 「放!」 一声令下! 嗡—!!! 数百架重型破魔弩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根根粗壮如儿臂的弩箭拖著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雨般划破长空,狠狠扎进了这片黑色海洋之中!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在魔潮最前方掀起了一片血肉风暴! 每一根重型破魔弩箭的威力都堪比高阶修士的全力一击,因此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将数百头低阶妖魔撕成了碎片,在密不透风的魔潮中硬生生清出了一大片空白区域。 紧接著,数千名弓弩手的箭雨也覆盖了上去。 咻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如同乌云般落下,专门针对那些试图飞跃城墙的飞行妖魔。 一时间,天空中如下起了一场黑色的雨,无数飞行妖魔发出凄厉的惨叫,被附著破魔符文的箭矢射穿身体,冒著黑烟从空中坠落。 然而,这点损失对于整个魔潮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那些被清空的区域几乎瞬间就被后方涌上的妖魔重新填满,它们踩著同伴的尸体,嘶吼著继续冲锋,猩红的眼睛里只有嗜血的渴望。 「继续!不要停!」周寰嘶哑著嗓子大吼。 第二轮,第三轮———— 破魔弩和箭雨一刻不停的倾泻著火力,在城墙前方制造出一片死亡地带。妖魔的残肢断臂和腥臭的血液染黑了大地,但却无法阻挡魔潮前进的脚步。 终于,黑潮的前锋狠狠撞上了七号营地的防御大阵! 咚!!! 一声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传来! 只见那层笼罩著整个营地的白色光罩猛地一颤,表面荡漾起剧烈的涟漪。 无数妖魔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筋骨断裂,化作肉泥。 但更多的妖魔还是悍不畏死的冲了上来,用它们的利爪,牙齿,特角等一切可用之物疯狂攻击能量护罩。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声音不断响起,那是能量护罩在承受难以想像的压力。 「阵法能量消耗速度————超过预警值三倍!」石塔方向,负责监控阵法的刘大师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在颤抖。 而就在这时,那五头一直冲在最前方的魔帅终于动了。 其中一头形如巨型蜥蜴,浑身覆盖著黑色鳞甲的魔帅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漆黑如墨的能量光柱从它口中喷吐而出,狠狠轰击在防御护罩之上! 轰隆!!! 剧烈撞击之下,护罩的颜色都变得暗淡了许多。 就在这时,陈野向前踏出一步,直接站在了虚空之中,然后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势从他那看似单薄的身体中轰然爆发! 霎时间,金色的气焰如同火山喷发,冲天而起,瞬间染红了半边天穹! 而当那道金色气焰冲天而起的瞬间,整个嘈杂混乱的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论是城墙上准备死战的人族士兵还是城墙下疯狂涌来的妖魔,此刻全都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一瞬,将目光投向那道如同神明般的身影。 王通和周寰站在陈野身后不远处,他们是距离最近的人,感受也最为真切。 在那股金色气焰爆发的刹那,他们只感觉自己仿佛不是站在一个人身后,而是面对著一片由纯粹战意与阳刚气血构成的浩瀚星海。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霸道磅礴,充满了至阳至刚,焚灭一切邪祟的恐怖威压,让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修士都忍不住心生敬畏,甚至有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气血之力?」周寰喉结滚动,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震撼而变得干涩。 他见过炼体大能,也见过营地里最强的内景境巅峰修士全力爆发的模样,但和眼前这一幕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王通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陈野的背影,那双锐利的虎目中除了震撼之外还多了一丝狂热的希望。 或许真的有奇迹! 而在城墙之下,那些刚刚还在疯狂攀爬的妖魔在接触到那金色气焰散发出的威压后,如同遇到天敌一般,发出了惊恐的尖啸。 实力较弱的低阶妖魔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身体便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更有甚者直接被那霸道的威压震慑的爆体而亡,化作一滩滩黑水。 这便是破邪战躯自带的战意领域! 在陈野如今内景境中期修为的催动下,这个领域的威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吼!」 远处的五头魔帅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个巨大的变数,它们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对城墙的攻击,猩红的目光齐齐锁定陈野,眼神中充满了暴戾和一丝————凝重。 它们能感觉到,这个凭空而立的人类对它们有著致命的威胁! 紧接著那头形如巨型蜥蜴的魔帅便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率先发动了攻击。 只见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窜,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凝练的能量光柱朝著陈野激射而来!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被腐蚀的滋滋声,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足以将一座山脉夷为平地。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陈野的反应却简单到了极致。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著那道激射而来的黑色光柱一拳挥出。 轰!!! 一道金色拳罡脱手而出,这拳罡的形态并不巨大,只有丈许大小,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却恐怖到了极点。 金色的气血之力在其中高速压缩旋转,形成了一个涡流。 而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金色的拳罡与漆黑的能量光柱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烂的光影效果。 那道足以摧毁山岳的黑色光柱在接触到金色拳罡的瞬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轻而易举的洞穿撕裂,然后被其中蕴含的破邪之力彻底净化、蒸发! 紧接著陈野纵身飞出,对著这蜥蜴魔帅的脑袋便是一拳。 同样的拳罡再次飞出,而且比之前速度还要快,这蜥蜴魔帅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拳轰在了脑袋上。 咚的一声巨响,这头体型堪比山丘,防御力惊人的蜥蜴魔帅,巨大的头颅像是被一颗无形的陨石砸中,猛地向后一仰。 紧接著以拳罡的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飞速蔓延开来,遍布了它整个头颅。 下一刻,蜥蜴魔帅的头颅便爆成了一团血雾! 猩红的血液混合著黑色的魔气,如同下了一场暴雨,洒落大地。 随后那庞大的无头尸身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向前冲出了数十丈,这才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仅仅一拳! 一头堪比内景境修士的强大魔帅就被当场秒杀!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城墙上的士兵们更是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要知道那可是魔帅啊! 结果现在就这么被一拳给打爆了? 王通和周寰更是如遭雷击,他们预想过陈野很强,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野能强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吼!!!」 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剩下四头魔帅终于从同伴被秒杀的震撼中反应过来,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它们不再有任何保留,同时发出了最强的攻击! 那头骷髅魔帅高高跃起,巨大的骨镰上燃起惨绿色的死亡之火,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刀芒,朝著陈野当头斩下! 那头八臂魔帅,八条手臂上肌肉坟起,青筋暴突,同时轰出,八道漆黑的拳影融合为一,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磨盘,碾压而来! 那头肉球魔帅,身上所有的眼睛都变成了血红色,射出的灰色光线汇聚成一道毁灭性的光束,直指陈野的心脏! 而那头阴影魔帅则是彻底融入了虚空之中,化作一道无形的死亡阴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陈野身后,一柄由纯粹影子构成的匕首直刺后心! 四头魔帅联手合击,从四个方向封死了陈野的所有退路,誓要将这个可怕的人类当场灭杀! 可面对围攻,陈野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身体微微下沉,右脚猛地在空中一踏! 咚!!! 身下的地面被直接踩出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大坑,而后以陈野的落脚点为中心,金色的气焰如同海啸般向著四面八方轰然爆发! 那道横贯天地的惨绿刀芒在接触到金色气焰的瞬间便如冰雪遇阳,飞速消融。 那巨大的黑色磨盘,被金色气焰一冲,直接崩碎成了漫天光点。 那道毁灭性的灰色光束,同样被硬生生冲散,湮灭于无形。 而那个悄无声息出现在陈野身后的阴影魔帅,下场最为凄惨。 它那由影子构成的身体在被至阳至刚的破邪气血扫过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后身体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又是瞬杀! 一脚之威,破四方杀局,灭一尊魔帅! 「这————这还是人吗?」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有救了!」旁边的老兵更是激动的老泪纵横。 此刻,陈野在士兵们眼中已经不再是人,而是救他们于危难之中的战神! 做完这一切后,陈野一跃而起,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直接砸进了那片无穷无尽的魔潮之中。 轰!!! 落地之处,数百头妖魔被狂暴的冲击波瞬间震成了肉酱! 陈野就这么站在这尸山血海之中,环顾周围那些因为恐惧而瑟缩不前,同时发出不安嘶吼的妖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崽种们,爷爷今天来收拾你们了。」 话落,他的身影便动了。 没有使用任何兵器,陈野只用自己的拳头跟双腿便完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一拳挥出,前方的妖魔便成片成片的被打爆,拳风所过,血肉横飞。 一脚踢落,大地龟裂,狂暴的力量将数十头妖魔震飞到半空,然后炸成血雾。 陈野甚至不需要刻意攻击,仅仅是高速移动时带起的劲风就将靠近他的所有妖魔全部切割的支离破碎。 所过之处,留下的是一条由妖魔的尸体和碎肉铺就的血腥之路。 那剩下的三头魔帅在看到这一幕后被彻底吓破了胆,不敢再战,转身就想逃回黑渊。 「想走?」陈野冷笑一声,「经过我同意了吗?」 说话间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那头跑得最慢的肉球魔帅面前。 「咕噜————咕噜————。」肉球魔帅身上的上百只眼睛同时流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它想要故技重施,发射毁灭光线。 可惜,陈野根本不给它这个机会。 只见陈野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按在了这头魔帅巨大的身体上。 「你他妈长得也太丑了,爷爷先送你上路。 7 第317章 进境神速,再次转职 第317章 进境神速,再次转职 说罢,陈野五指一收! 一股足以捏碎山岳的恐怖力量从他的掌心处爆发! 只听噗嗤一声巨响,这头如同肉山般的魔帅就像一个被捏爆的水气球,在一瞬间炸裂开来,腥臭的血液和内脏溅得到处都是。 转瞬之间,五头魔帅已有三头殒命! 仅剩的骷髅魔帅和八臂魔帅吓得魂飞魄散,它们燃烧自己的本源魔气,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向著黑渊的方向疯狂逃窜。 然而它们的速度再快,又怎么快得过陈野? 下一刻,两道比之前更加凝练璀璨的金色拳罡后发先至! 噗!噗! 两声轻响传来。 这两头不可一世的魔帅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在半空中被狂暴的拳罡直接打成了齑粉。 至此,统领这次黑潮的五大魔帅全灭! 而从陈野出手到现在,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城墙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看著那个沐浴在金色气焰中,独自一人屠尽魔帅,威压整个战场的男人。 就在这时,城墙下的魔潮终于从统师尽没的混乱中反应了过来。 失去了魔帅的指挥和压制,这些只剩下嗜血本能的妖魔陷入了两种极端的情绪。 一部分低阶妖魔在破邪战躯那霸道绝伦的威压下,终于被恐惧压垮了理智,它们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尖啸,掉头就跑,想要逃离这个让它们灵魂都在战栗的金色身影。 而另一部分更加狂暴的妖魔则被同伴的鲜血和死亡彻底激发了凶性,它们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陈野,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涌了上来! 而陈野此刻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这些妖魔上面,他看著眼前浮现出的这两行提示,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锐锋校尉职业等级提升至Iv5】 【锐锋校尉职业已达当前等级上限,满足转职条件,是否进行转职?】 自己的锐锋校尉职业果然是为杀戮而生的,这才转职多久,居然又一次晋级了。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陈野抬头看了眼这滚滚而来的魔潮,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这些低阶妖魔虽然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但数量实在太多,杀起来也嫌麻烦。 「既然如此,那就一次性解决吧。」 陈野低声自语,随即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金色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运转。 内景天地之中,那片浩瀚的真元气海掀起惊涛骇浪,磅礴的能量顺著经脉涌入四肢百骸,与破邪战躯的金色气血完美融合。 陈野缓缓抬起手来,只见无穷无尽的金色气焰开始疯狂朝著他的右拳汇聚,压缩,再压缩! 城墙之上,王通和周寰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能清晰感觉到一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正在陈野的拳头上酝酿。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凝练与纯粹,以至于他们仅仅是远远看著就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战栗。 终于,当力量凝聚到顶点时,陈野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就像是推著一座无形的山岳,猛地向前推出。 轰!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柱从他的拳锋之上射出! 这道光柱并不如何粗壮,直径不过丈许,但它所过之处,天地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那纯粹霸道的金色!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放慢了。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清晰看到那道金色光柱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悍然冲进了那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魔潮之中。 但见金色光柱所触及的一切,无论是体型庞大的巨型魔兽,还是成群结队的多足魔虫,都在接触的瞬间无声无息的化为了齑粉,连一丝黑气都未能留下。 金色光柱一往无前,如同烧红的烙铁划过牛油,在密不透风的黑色海洋中硬生生型出了一道宽达数十丈,长不知几许的真空通道! 通道之内干干净净,仿佛那些狰狞恐怖的妖魔从未存在过一样。 通道两侧,无数妖魔眼中浮现出极致的恐惧,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一拳之威,竟至于斯! 整个战场都陷入了死寂之中。 无论是城墙上的士兵,还是城墙下的妖魔,都被这一拳彻底震慑。 紧接著城墙下的魔潮终于崩溃了,那股支撑它们的嗜血与疯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彻底碾碎。 「嗷——!」 一头妖魔发出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转身就跑。 它的举动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无数妖魔开始掉头,向著黑渊的方向疯狂逃窜。 它们互相践踏撕咬,只为了能离那个金色的身影远一点,再远一点。 所谓的黑潮,在这一刻变成了黑色的退潮。 陈野缓缓收回拳头,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金色的气焰也随之收敛入体。 刚才那一拳几乎抽空了他体内七成的力量,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看著那如同退潮般散去的妖魔大军,陈野并没有追击的打算,因为穷寇莫追,而且这些低阶妖魔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赢了————我们赢了?」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赢了!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来,紧接著,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噢噢噢噢噢——!!!」 震天的欢呼声从一个角落响起,然后如同燎原野火般传遍整段城墙,传遍了整个七号营地! 许多身经百战的铁血汉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扔掉手中的武器,抱著身边的战友嚎陶大哭。 那哭声中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有死里逃生的庆幸,更有对陈野无尽的感激与崇敬。 王通看著下方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转身,对著身边所有将士大吼道:「开城门!恭迎英雄凯旋!」 伤痕累累的城门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后,完完整整的散开了。 王通和周寰亲自带队,领著营地里所有还能走动的军官,快步从城门里冲了出来。 当陈野走到他们面前时,王通没有任何犹豫,单膝跪地,对著陈野行了一个战士对统帅的最高礼节。 「七号营地指挥官王通,代表营地三万一千六百七十二名将士,谢前辈救命之恩! 他身后的周寰以及数十名军官也齐刷刷的单膝跪下,神情肃穆,眼神狂热。 「谢前辈救命之恩!」 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云霄。 城墙之上,所有士兵也都自发的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向著他们的救世主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这一刻,陈野就是七号营地唯一的神。 陈野看著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场景,「呃————都起来吧!」 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种感觉,甚至还觉得有些尴尬。 王通等人这才站起身来,但看向陈野的目光依旧充满了狂热。 「前辈,您辛苦了,我们已经为您备好了庆功宴————。」王通恭恭敬敬的说道。 「不必了。」陈野摆了摆手,「现在事情还很多,赶紧让人打扫战场,统计战损吧,另外给我送些热水和食物到住处,我需要休息。」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径直穿过人群,向著自己的小院走去。 赵勇、阿飞和猴子等人连忙跟上,他们看著陈野的背影,眼神复杂,既有敬畏,又有与有荣焉的自豪。 而看著陈野离去的背影,王通和周寰对视了一下,眼中的敬佩之色更浓了。 王通随即转身,沉声言道:「立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战损!动作都给我快点!」 「是!」 众人轰然应诺,整个七号营地再次高效的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笑容,眼神中充满了希望。 而此时已经回到小院的陈野却根本没心思去管外面的事情。 他坐在静室中,迫不及待的唤出了那条被他暂时搁置的系统提示。 【淬锋卒职业已达当前等级上限,满足转职条件,是否进行转职?】 「确定!」陈野在心中默念道。 刹那间,眼前的职业面板光芒大作,原本的字样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三条全新的职业路径。 【职业一:镇魔都尉】 【职业描述:校尉之上方为都尉,你已不再是单纯的沙场锐锋,而是真正能够坐镇一方,统领万军,以自身为旗帜,威慑群魔的战场栋梁!你的身躯是照破永夜的骄阳;你的意志是百折不挠的丰碑。你将成为妖魔的噩梦,是行走的镇魔神将。】 【职业天赋:破邪神躯你的身躯对妖魔与诡异的克制力达到新的高度,你将获得吞噬特性,可主动汲取并吞噬活体妖魔、诡异乃至环境中逸散的魔气与邪祟之力,将其炼化为精纯的本源能量强化己身,你的战意领域将进一步实质化,可凝聚为镇魔罡煞,附著于拳脚兵刃之上,极大提升破魔杀伤力】 【职业二:斩诡人】 【职业描述:妖魔易斩,诡异难防!当世间被不可名状的规则所笼罩,寻常的勇武已毫无意义,你将成为行走于认知边缘的孤独猎手,以理性为刀,以洞察为眼!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诡异最大的亵渎!】 【职业天赋:洞悉真名你的灵觉将对规则类存在产生特异性进化,在面对诡异时,你有更高概率感知并解析其核心规则与力量根源,一旦洞悉真名,你将能以最小的代价直击其要害,甚至免疫部分规则影响。】 【职业三:天巡者】 【职业描述:大地已被魔潮玷污,但天空依旧辽阔,你将挣脱大地的束缚,化身为翱翔于天际的利鹰,你的双眼将俯瞰山河,身影将快如闪电,作为战场上最敏锐的斥候与最致命的刺客,你将为大军指引方向,或在万军之中取敌首级】 【职业天赋:御风而行你的身躯将与风之元素产生深度亲和,你的移动速度、滞空能力、动态视觉将获得巨幅提升。你将能驾驭气流进行高速机动,真正做到踏风而行,影过无痕】 又是三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陈野的目光在三条路径上来回扫视,心神沉静,快速分析著其中的利弊。 天巡者这个职业带来的机动性是他目前最为欠缺的。 无论是追击还是逃生,强大的速度与制空权都拥有无与伦比的战略价值。 若是拥有了御风而行天赋,他可以模仿那些天上的剑仙,在一定程度上做到巡天游弋,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斩诡人这个职业则更加特化,完全是为了针对那些防不胜防的诡异而生。 那种无视常规力量,以扭曲规则杀人的方式,确实比寻常妖魔要棘手得多,而拥有洞悉真名天赋,无疑会让他在面对这类敌人时占尽先机,甚至成为所有诡异的天敌。 但是————! 天巡者虽好,但机动性终究是辅助,而非克敌制胜的核心。 他的根本在于那强横无匹的肉身与至阳至刚的气血,舍本逐末并非明智之举。 关键天上有许多强大到难以形容的魔神,只有那些最顶尖的剑修才能克制,在自己实力未到的情况下贸然上去纯粹就是找死行为,因此这条可以率先pass。 而斩诡人虽然强大,但过于特化。 这个世界最大的威胁依旧是那无穷无尽,席卷一切的魔潮。 诡异虽然危险,但终究是少数,不成规模!而面对千军万马,个人的洞察力作用有限,唯有绝对的力量才是碾碎一切的根本。 想到这,陈野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第一条路径上。 镇魔都尉,这个职业将他最强的优势,肉身与破邪之力毫无保留的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峰。 破邪战躯已经足够霸道,而破邪神躯更是加入了吞噬这一主动特性。 这意味著他可以不再被动吸收被斩杀的妖魔本源,而是可以像一个移动的能量黑洞一样,主动从敌人身上,甚至从环境中汲取力量! 这是一个质变! 在妖魔遍地的战场上,这个天赋意味著他的续航能力和成长速度将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只要不被瞬间秒杀,他就能在战斗中越战越强,永不力竭! 更不用说那能够实质化的镇魔罡煞,等于让他的每一次攻击都附带了顶级破魔特效,杀伤力将呈几何倍数增长。 因此这条路才是最适合他,也是最能将他现有实力最大化的道路。 没有再犹豫,陈野的心念落在那条金光炽盛的路径之上。 「我选择,镇魔都尉!」 轰! 仿佛是混沌初开的一声巨响,陈野眼前的职业面板瞬间化作无穷无尽的金色洪流,涌入他的体内。 这一次的转职不像之前那般有翻天覆地的动静,反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深层改造。 盘坐在静室之中的陈野,身体没有丝毫变化,但如果此刻有顶尖大能在此,便能看到他体内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寸骨骼,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在发生著奇妙的蜕变。 那些原本就璀璨如金的气血,此刻仿佛被投入了神匠的熔炉,正在被千锤百炼,去芜存菁。 金色变得更加深邃厚重,从原本灿烂的亮金色逐渐向著暗金色转变。 这种暗金色不再是单纯的阳刚霸道,而是多了一丝不朽不坏的神性韵味。 而在陈野的内景天地之中,原本平静的真元气海也在此刻掀起了万丈狂澜。 那些新生的气血之力如同一条条真龙,在经脉中咆哮奔腾,与陈野的真元交汇融合,让他的真元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万毒龙象体的功法自行运转到了极致,头顶那尊龙象虚影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它仰天长啸,似乎在为这场新生而欢呼。 最奇妙的变化来自于天赋的升华。 当破邪神躯天赋彻底烙印在他身体本源中的那一刻,陈野感觉自己与周围的天地产生了某种全新的联系。 他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稀薄魔气。 它们就像是空气中的尘埃,但在他的感知中却清晰无比。 同时陈野的身体本能的产生了一股微弱的吸力,将这些游离的魔气缓缓吸入体内,然后那霸道的暗金色气血只是一个流转便将这些魔气彻底净化分解,化作一丝能量融入己身。 虽然这点能量聊胜于无,但这种感觉就像是鱼儿回到了水中,鸟儿飞上了天空。 陈野产生了一种明悟,只要身处这片被魔气笼罩的天地,他将无时无刻都在变强!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体内的蜕变缓缓平息,陈野睁开了双眼。 静室依旧是那个静室,但眼中的世界却已截然不同。 陈野看到了空气中飘荡的尘埃以及墙壁石砖上微小的缝隙,也看到了自己皮肤下,那如同熔金般缓缓流淌的暗金色血液。 这是五感也在这次转职中获得了巨大的提升。 【姓名:陈野】 【境界:内景境中期】 【职业:镇魔都尉(Iv1)】 【描述:同上————】 【天赋:同上————】 看著全新的职业面板,陈野十分满意,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又有了一次质的飞跃。 第318章 黑渊之谜 第318章 黑渊之谜 静室之内,陈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内那股深沉如渊,却又灵动不息的暗金色气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镇魔罡煞————」陈野心念一动,伸出右手。 只见一缕暗金色的气焰从他掌心升腾而起,与之前灿烂夺目的金色气焰不同,这股暗金色气焰显得更加内敛与厚重,带著一种磨灭一切邪祟的锋锐与死寂。 这就是战意领域实质化后形成的镇魔罡煞,一种纯粹为了杀伐而生的力量。 就在陈野熟悉著这新获得的力量时,院门外传来了赵勇小心翼翼的声音。 「前辈,您要的热水和食物送来了。」 「进来吧。」陈野收敛气息,沉声言道。 赵勇推开院门,身后跟著两名抬著巨大浴桶的士兵,以及端著餐盘的阿飞和猴子。 「前辈,东西给您放这儿了。」 「嗯!」 赵勇等人放下东西后不敢多做停留,恭敬的行了一礼后便迅速退了出去。 虽然以陈野如今的实力,单凭真元之力便可祛除一切污秽,但出于习惯,陈野还是先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血污与煞气后才坐下来开始享用送来的食物。 食物很简单,就是大块的烤肉和一些不知名的根茎类蔬菜,但对于此刻急需补充能量的陈野来说却是最好的美味。 风卷残云般将足够十人份的食物一扫而空,陈野感觉腹中升起一股暖流,体内的亏空正在被快速弥补。 而后陈野没有继续修炼,而是拿出之前周寰给他的那个储物袋,神念探入其中,只见数十枚玉简正静静躺在里面。 陈野随手拿起一枚,下一刻,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之中。 「镇魔历二十四年七月十三,夜,西侧城墙外三里处出现无头马,巡逻小队失联,次日于原地发现小队成员尸体,头颅皆碎————」 「镇魔历二十六年八月初二,黎明,斥候小队于黑渊边缘发现一株血肉之花,花开之时,闻其花香者皆陷入癫狂,自相残杀,仅一人逃回,神智错乱,三日后暴毙————」 一枚枚玉简看下来,陈野的眉头缓缓皱起。 这些玉简中记录的全是七号营地建立以来所遭遇的各种诡异事件,种类之繁多,能力之诡谲,远超一般人想像。 相比于三号营地那种偶尔才出现一次诡异的情况,七号营地简直就像是诡异的游乐场。 很多诡异甚至都没有被彻底解决,只是在造成一定伤亡后自行消失了,因此谁也不知道它们下一次会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再次出现。 「怪不得周寰他们谈起诡异就脸色大变,这地方的诡异出现频率也太高了。」陈野放下手中的玉简,又拿起另一枚。 「镇魔历三十五年,营地内出现影子窃贼,凡是被其影子触碰过的人,都会在睡梦中失去身体的一部分,可能是手指,也可能是一颗眼球,但本人毫无察觉,直到第二天醒来才发现,此诡异活动半月,造成上百人伤残,后自行消失,至今未找到其本体。」 「镇魔历四十二年,有士兵在夜间听到女人的歌声,循声而去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后来营地组织搜寻,在歌声传来的方向发现了一口枯井,井中堆满了失踪士兵的骸骨,枯井被填埋,但歌声依旧会偶尔在深夜响起。」 这些诡异事件的记录看得陈野都有些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不像是妖魔那样可以正面硬刚,它们的杀人方式千奇百怪,防不胜防。 很多时候,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看来当初选择镇魔都尉是选对了。」陈野心中暗自庆幸。 虽然斩诡人职业针对性更强,但面对眼下这种妖魔和诡异混杂的复杂局面,还是镇魔都尉这种全面强化的职业更具普适性。 毕竟破邪神躯的霸道力量在面对任何邪崇时都能起到克制作用,无非是克制多与少的区别。 正思索间,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前辈,您休息好了吗?指挥官和周副官前来拜见。」赵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他们进来吧。」陈野收敛思绪,沉声言道。 很快王通和周寰便走进了静室,此时二人身上都换上了干净的军服,虽然脸上的疲惫之色依旧难掩,但精神头却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倍,尤其是王通,腰杆挺得笔直,那股属于一军统帅的铁血气势已经完全恢复了。 「前辈!」二人一进门,便对著陈野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坐吧。」陈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战场打扫得怎么样了?」 「回禀前辈!」周寰上前一步,声音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此战我方将士几无伤亡,妖魔尸骸却是堆积如山,初步估计,数量超过两万!」 周寰确实十分激动,因为这在七号营地建立以来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辉煌战绩! 以往每一次抵御黑潮,他们都是靠著防御大阵和人命去填,能击退魔潮,守住营地就已经算是大胜了,哪敢想过这等近乎无伤的战绩? 王通也跟著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这一切皆是前辈一人之功!若非前辈出手,七号营地此刻恐怕已经是一片死地,此等再造之恩,我等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说著他竟又要单膝跪下。 「行了。」陈野抬了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我说了我不喜欢搞这些虚的!而且打赢了虽是好事,但高兴完了也该想想接下来的事了。」 王通和周寰闻言,脸上的喜色顿时收敛了不少,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前辈教训的是。」王通沉声道,「黑潮虽然退去,但我们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防御大阵还需要十多天才能完全恢复,而黑渊之中的妖魔无穷无尽,谁也说不准它们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 「所以问题的根源还是在那块碎掉的镇魔石碑上。」陈野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正是!」周寰用力点头,「镇魔石碑是用来镇压营地正下方那条地脉节点的,如今石碑破碎,地脉中的魔气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不断往上涌,这才引来了这场史无前例的黑潮。」 陈野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目光平静的看著二人:「那你们有没有想过,镇魔石碑为什么会碎?」 这个问题让王通和周寰同时愣住了。 他们之前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求援,以及如何修复大阵跟抵御黑潮上,根本没来得及去深思这个问题。 现在被陈野猛地提出来,两人脑子里都是嗡的一声。 是啊,为什么? 镇魔石碑乃是斩妖联盟初建之时,由阵法大宗师们亲手炼制,坚固无比,在此地镇压了地脉数十年都安然无恙,怎么会突然就碎了? 「根据我们收到的最后一份情报————。」王通皱著眉头,努力回忆著,「石碑碎裂前黑渊方向曾出现过一次极其剧烈的能量波动,当时整个营地都感觉到了明显的震感,也正是那次震动之后,镇魔石碑上便开始出现裂纹,最后彻底崩碎。」 「黑渊?」陈野的眼神微微一凝。 刚刚看的那些玉简里,十个诡异事件里有八个都跟黑渊有关,那个地方显然不仅仅是妖魔的老巢那么简单。 「前辈有所不知。」周寰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黑渊是东面战线魔气最浓郁的地方,那里环境极其恶劣,不光有数不清的妖魔,更盘踞著许多无法理解的诡异之物。」 「我们曾经组织过数次大规模的清剿行动,但都损失惨重,最后不了了之,从那以后黑渊就被列为了最高等级的禁区,除了最顶尖的斥候,严禁任何人靠近。」 「所以,你们觉得是黑渊里的某个东西引发了地脉魔气暴动,从而震碎了镇魔石碑?」陈野问道。 「可能性很大。」王通点了点头,脸色凝重,「能够引动如此庞大的一条地脉,那东西的实力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像,甚至可能已经不是魔帅级别能够做到的了。」 不是魔帅级别?那是什么? 屋内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压抑。 陈野却没什么感觉,对他而言,敌人强不强,打过才知道,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解决问题。 「既然找到了问题的根源,那就好办了。」陈野站起身来,「带我去看看那块碎掉的石碑。」 王通和周寰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陈野想做什么,但还是立刻起身。 「前辈请随我来。」王通在前面引路,「石碑的碎片如今都存放在中央石塔的底层。」 三人走出小院,一路上所有看到陈野的士兵无论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对著他行注目礼,那眼神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崇敬和狂热。 对这些劫后余生的将士而言,陈野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强者,而是拯救了他们所有人的神明。 陈野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跟著王通一路来到了营地中央那座高耸的石塔之下。 负责阵法的刘大师和几十名阵法师早已等候在此,看到陈野,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也是一脸激动,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老朽刘奇,谢过前辈救我七号营地于水火!」 「刘大师不必多礼。」陈野摆了摆手,「带我去看石碑吧。」 「是,前辈请。」 刘大师不敢怠慢,连忙在前方引路,带著陈野走进了石塔的底层。 石塔底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地面和墙壁上都铭刻著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 空间的中央,用特殊的玄铁锁链围出了一片区域,区域之内散落著上百块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块,正是那块碎裂的镇魔石碑的残骸。 即便已经碎裂,这些残片上依旧残留著一股厚重苍凉的气息,可以想像它完好之时是何等的雄伟。 然而此刻吸引陈野注意的却不是这些石碑残片本身,而是从这些残片之间的缝隙,以及下方地面阵法符文的中心处源源不断向上冒出的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 这股黑气阴冷粘稠,充满了腐朽与混乱的意味,正是最纯粹的地脉魔气。 「前辈请看。」刘大师指著那些黑气,满脸愁容,「自从石碑碎裂,这地脉魔气就再也压制不住了,我们虽然用新的净化核心重启了防御大阵,但短时间还是难以将其镇压回去。」 陈野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了玄铁锁链的边缘。 在他靠近的瞬间,那些原本还在肆意翻涌的魔气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天敌,竟然齐齐一滞,然后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飞快缩回了地底。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名年轻的阵法师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呼出声。 刘大师和王通等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守在这里几天几夜,想尽了办法也只能勉强引导这些桀骜不驯的地脉魔气,可现在这位前辈只是往那一站,什么都没做,这些魔气就自己吓跑了?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前辈,您的气血————。」刘大师毕竟见多识广,反应过来后不禁死死盯著陈野,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您的气血之力,竟然能对地脉魔气产生如此强大的压制力?这————这简直闻所未闻i 「」 炼体士气血阳刚,天生克制魔气,这是常识。 但常识也有个限度。 寻常炼体士的气血对于这种源于大地深处,精纯无比的地脉魔气而言,就像是小火苗遇到了滔天洪水,能自保就不错了,哪谈得上压制? 可陈野站在那里,那股内敛却又深沉如渊的暗金色气血之力自然而然的散发开来,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场。 在这个气场之内,所有的魔气都被死死压制在了地底,连头都不敢冒。 这已经不是克制了,而是绝对的碾压! 王通和周寰也是心神剧震,他们知道陈野强,但每一次接触,陈野所展现出的实力都会刷新他们的认知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