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书生,制霸科举》 1、第 1 章 镇西陆家镖局的大院子门前,一队人马热闹地敲打锣鼓将一盒盒礼品抬进院子里,喧天的锣鼓声引得许多路人在院外围观。 “这么热闹啊。”有长舌的邻居嗑着瓜子,伸着脖子望着,小声说着什么。 “哟,这是上门提亲了吧,这又是谁家瞧上陆家的闺女了?” “听说是陈家。” “哦,陈员外家吗?那小子听说还不错,前几年还考上咱们县有名的白鹿书院。” “不错什么哦,那陈家小子年纪不大就学人赌钱逛窑子。” “什么,这性子也没被书院赶出来?” “这不是还没出大乱子吗,我猜啊,怕是听说了陆家闺女厉害,想娶过去叫她管着陈家小子。” 大家说得正热闹时,院里的锣鼓声却戛然而止,送礼的队伍被推搡赶了出来,紧跟着那些礼盒也被扔到大街上。 陆大镖头捋起粗壮的膀子,站在门口骂道:“滚,再敢来,打折你的狗腿。” 陆爹陆大镖头气呼呼地将人丢出来,转身回到院里。 瞧热闹的人看陆老大这模样,不敢去惹他,只得转身问地上抱着礼盒的陈家管家。 “这是怎么了?陆家瞧不上这门亲事?” 陈管家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鼠目一转尴尬笑了笑,也没解释由着他们乱想,捡起东西领着人走了。 围观的人疑惑瞧着,更想打听了。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一个镖头的女儿,嫁到员外家也不错了,就算不喜,也不用这般粗暴。” “可不是吗?他家女儿镶了金子不成?” “成天抛头露面和男人一起生意,像什么样子。” “我瞧她这一闹,是要嫁不出去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没个好话。 八卦这东西,说到最后总能找到女人的不是。 陆大娘子这会儿在屋里气得哭起来,“这陈家也太欺负人了!” “狗东西,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他怎么敢的,陈家小子在哪,我去打断他的腿!”陆爹陆老大气得想提刀杀人。 一群镖师们都是陆老大自家兄弟,他们也一个个气得捋了袖子。 陆老六抱拳说道:“大哥,只要你一句话,我这就去把那小子做了,大不了老子上山落草,狗娘养的陈家真当我们镖局没人了!” 陆家的宝贝闺女可是他们宠着长大的,怎能让人这么作践。 “爹,娘,叔叔们,你们冷静些,别生气着了陈家的道。”陆家女儿反而是全家最冷静的那个。 她一出声,一屋子人都歉意地望向她。 陆家小姑娘还是未及笄的年纪,模样稚嫩娇俏,性子却生得比一般小姑娘家沉稳些。 陆大娘子心疼自己女儿,哪里忍得住,她气愤说道:“那陈家就是想混淆视听,坏你名声,逼着你给他做妾。” 陈管家不是第一次到陆家来,却不是上门说亲。 他句句说,他家少爷中意陆家姑娘,却不提亲事,只字字句句暗示陈公子是读书人,以后考了功名有大造化,现在成亲太早,他家员外爷说可先收个姨娘管着哥儿。 陆家好好一个姑娘,为什么要自甘堕落给人做妾。 这陈家是纯纯不要脸,要不是陆家小姑娘拦着,陆大镖头要当场把他们腿都打断了。 “狗东西,真是太气人了!” 陆镖头气得一拍桌子,又想出去打人。 “爹!”小陆姑娘温言软语劝了半天,这才让一屋子长辈冷静下来。 可树欲静,风却不止,也不知是不是陈家使了手段,这事在镇子里越传越难听,都要传到县城里。 一时间连卖菜的婆子都在笑话陆家姑娘眼界高,成天抛头露面在男人堆里混是想攀高枝。 也有吃饱了撑着的,跑陆家门口啐上一口,阴阳怪气地说:“陆家这闺女长得是漂亮,这是想留着攀龙附凤啊,还想进宫不成。” 传言一时间越来越难听。 陆夫人急了,说道:“咱们不是和元家订了亲吗?就和外面说,咱闺女已经订亲了。” 陆老大一脸难色,“唉,和元家那亲事,算不得数。” 小陆姑娘也知道这事,听着微微蹙眉说道:“爹,您还有别的办法吗?” 陆老大和夫人对视了一眼,齐齐皱紧了眉头。 被人逼着做妾这事也不光彩,陈家就是算准了陆家没办法张口解释,这才明里暗里的使坏。 小陆姑娘又劝道:“爹,元叔和您是生死之交,信得过。” 陆老大叹了一口气,“行吧,先熬过这一关,咱们走镖的,实在不行咱们换个地方重新打江山,我陆老大怎么也不能让女儿受委屈。” 陆老大还是听了闺女的办法,到院里找自己那群正气得劈砖甩鞭子的兄弟们。 “老二,你跟酒楼赌场那边熟,去传点风声,就说我闺女儿从小订着亲。” 陆老二点了点头,“和元秀才家,是吧。” 陆老五一惊,说道:“这不行吧。” “没事,卿卿还小,以后不行给我闺女找个上门女婿,日子长了谁还记得。”陆老大说着,不由地又是叹气。 陆老六人笨想不了主意,只得出张嘴骂道:“呸,都怪那狗娘养的陈家小子,我迟早弄死他。” 陆老大赶紧拦着他,“你别乱来,那些书生正在县城里考试,上面看得严,出了事会被盯上。” 陆家几兄弟也知现在不是时候,只恨得咬牙。 “好了,先这么办。”陆老大拍了板,只是还是忍不住骂道,“那些长舌妇真该剪了舌头,如今女子都能考功名,当状元了。我女儿只是跟着走了几次镖,就被这些个碎嘴子的惦记,狗东西,叫我抓着,我打断他们的腿!” 陆家镖局里都是群武夫,在镇子里还算有些脸面,这次着了道,也是因着老陆家将这唯一的女儿看得太重。 隔天镇子里就有了风声,这陆家闺女打小就和一户秀才家里订了娃娃亲,陆家不喜陈家是因为陈家人说话不好听。 这不,那陈家的管家也遭了报应,出门摔断了腿,就是眼圈也青了两团,不知是怎么个摔法。 “哈哈,哈哈,谁知道他怎么摔的,报应呗。”陆老二笑着,在酒楼里和人来聊着天。 大家也笑着回应着,少不了八卦打听陆家闺女的娃娃亲。 有人过来给他杯里续了酒问道:“是什么样的人家啊?” 陆老二笑着说道:“哦,做点小生意,一般人家,不过元家和我们家是过命的交情。” “那孩子也读书吧,这次可有去县城里考秀才啊?” 陆老二随口回道:“考呢。” “能考着吧,肯定比陈家小子强,陈家那小子,坏心思多,肯定考不上!” “哈哈哈,谁知道呢。”陆老二笑着说着。 经他这么一说,大家也不八卦陈家求亲的破事了,一个个又八卦着陆家这门娃娃亲。 外面的风声都是一阵一阵的,陆家人渐渐放下心来。 心想着,过了这阵风,这事也就过去了。 谁能想到,这天一早,门口的桃花树正落着粉白的花瓣,陆家院子的大门叫人拍响了。 一个穿着青色襕衫,头带着黑色儒帽,打扮得书生模样的姑娘,背着小包袱,认真地说着:“陆伯伯,我是元青禾,我来入赘了。” 院子里人顿时惊了。 此时后院里的陆家小姑娘还不知道出了大事,正心无旁骛的看着书。 她跟着爹出去走镖也是为了长长见识,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几年下来她的想法也不一样了。 陆大娘子在旁边绣着花,不时地看女儿几眼。 她忍不住担心问道:“女儿啊,你让你爹传娃娃亲那事,可是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陆家小姑娘被问得愣住,疑惑抬头。 “你是不是不想成亲啊?”陆大娘子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绣绷子。 知女莫若母,她这女儿自小见识多,心思也野了。 她和元家的亲事哪算得数,这样传扬出去,只怕就是想着以后不成亲了,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陆姑娘的眼神微微有些躲闪。 她撒娇挽着娘亲的手说道:“娘,您就那么想我早早嫁出去啊?” “你啊,鬼精鬼精的,现在虽然是上面开了恩了,也让女人读书做官了。可是女儿家终究还是要嫁人的。”陆大娘子摸着女儿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道,“女儿啊,你也不要怕,有你爹和叔叔们在,不会叫你受欺负的,你若看上哪个小子,只管说。咱们家里渐渐好了,又只有你一个女孩,不会叫你吃亏的。” “谢谢娘亲。”陆家这小姑娘面上答应着,心里却是知道的,真要嫁人哪还有这么自由。 她如今这样挺好的,爹娘还请了郎中教她医术。 她学医是为了习武,武通于医,她想在武学上超过父辈,得更精进些才行。 母女两正亲近说着话,突然陆老大火急火燎地找了过来。 “女儿,书生,书生晕倒了,你快去看看。”陆老大急得乱了方寸,这可是元家的独苗苗,可不能出事啊。 “书生?谁?”小姑娘一听到书生就有了抵触情绪,那姓陈的小子就是个不成气的书生。 她如今看到那些穿着青色襕衫,带着黑色儒帽的家伙就不喜欢。 叫她救书生,别想! 陆老大看女儿不动,他也急了。 “她一定得救!她是……” 诶,这要怎么说好呢。 和你订了娃娃亲的小相公? 她还背着小包袱要来入赘了。 2、第 2 章 听说是元家人,陆卿卿这才过来。 她给元青禾把了脉,解开她头上的儒帽,这才发现黑色帽子上沁了许多血。 头发上也有许多干枯血块。 她头上受伤了,只是……陆姑娘看着清瘦书生瘪瘪的肚子。 一时不确定,这小书生是头上受伤了晕的,还是饿晕的。 “姑娘,她的脑袋伤得有些严重。”丫鬟小喜看着让血沁得发暗的儒帽,担心地说道,“咱们小姑爷是个书生吧,脑袋伤了还能读书吗?”陆卿卿闻言回头瞪了小喜子一眼,小姑娘吓得立即不敢乱说话了。 门外,陆家夫妇着急在门外等着,陆大娘子怕打扰女儿,也没敢进去,只在门帘外瞧着。陆老大一个大男人又不好进屋去看,急得在门口转着圈圈。 “好了没,要去请郎中吗?”陆老大不放心问着,“好好的,怎么突然晕倒了?” “像是头磕伤了,先让咱闺女瞧着,她的本事不比镇上郎中差。”陆大娘子冷静说着,只是一双手把帕子攥得急急的,手指都有些发白。 床上的元青禾还昏迷未醒,陆卿卿侧目看到她脖子上有三道淤青,像是掐痕,她犹豫了一下,附身将元青禾的书生袍子解了。 衣袍散下,瘦弱的身子上果然还有些青紫的淤伤。 陆卿卿重新仔细看了伤口,不由皱起了眉头,这看着不像是摔伤,更像是乱拳打的。 陆家乱成了一团,煮药的,拿帕子送热水的,忙碌了几个时辰,陆卿卿给她施了针,躺在床上的小书生这才悠悠醒了过来。 她茫然地睁开双目,屋子里杵着许多人。 这些人有些眼生,又好像在哪里见过,元青禾茫然看了一圈,眼白一翻又晕了过去。 “怎么又晕了!”陆老大慌得叫了出来。 “别吵,爹,你们先出去,让她再休息一会儿。”陆卿卿收了她头上的针,皱起了眉头。 这人的身子确实虚了些,她记得她小时候,元叔叔家境殷实,早早就给元青禾请了开蒙的先生在家教习。 那样的家境金尊玉贵养着,怎么也不会短了吃食,怎么这人的身子如今虚成这样,显然是没养好。 陆卿卿看她脉象平稳了些,由她先睡了一会儿,等得厨房里熬好了粥,她这才叫小喜子拿了个鸡腿在元青禾鼻子前晃着。 果然没一会儿,这书生就猛地睁开了眼睛,伴随着的还有肚子“咕咕咕”的响声。 “娘,我饿,要吃烧鸡。”元青禾兴奋睁开眼睛,一眼望去,房间里站着的人不是她的娘亲,更没有香喷喷的烤鸡。 她无辜眨了眨眼,眼圈立马就红了,就在不知是委屈得要哭,还是害怕得要哭的时候。 元青禾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还是记忆里那双灵动的眼睛,眼角有一颗小痣。 “你是我的新娘子吗?”元青禾仰头看着陆卿卿,脸上瞬间扬起带着憨憨的傻笑。 这情景一如当年,她们还年幼的时候,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那时她俩还小,还是短手短脚跑得不稳当的年纪,两个小娃娃被爹娘丢在房间的大床上。 两人都穿着喜庆的红色小袄子,小小的元青禾看着面前梳着两个圆圆小啾啾,长得白净可爱的小姑娘,小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她歪着脑袋,憨憨地问道:“你就是我的新娘子吗?” 那时的元青禾也长得白白软软的,像个小包子一样,有些可爱。 陆卿卿赶紧打散脑袋里回忆,她微微蹙眉想反驳说些什么,可看到元青禾脑袋上沁血的纱布,又收了回来。 她身上的外伤都不算特别严重,到不了伤及性命的程度。 可脑袋的伤,说不好轻重,也不知是不是磕坏了脑袋。 陆卿卿不好说什么刺激这傻子,只得先由着她。 “先把粥喝了。”她挑眉让小喜子给她喂粥。 小书生也乖巧,自己接过了粥就开始喝。她抬起袖子时,露出一截肿得青紫的手腕。 她似乎没瞧见,又或不在意,低头小口迅速喝着粥,动作间依旧是记得礼数的样子。 这书生是习惯了伤痛还是有其它原因? 她幼时是金尊玉贵的小童子,几个丫鬟婆子跟着,怎么如今成这样,想来长大得不容易,应该吃了不少苦。 陆卿卿心里有许多疑惑,也不知道从哪里先问起,她想了想,试探问道:“你是遇上土匪了吗?” 小书生身子一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陆卿卿却瞧出那一瞬间,小书生眼里似乎掩饰着什么似乎的,一闪而过又成了憨憨模样。 “摔的,从山上滚下来,还好记得陆伯伯家在这里。”小书生傻笑着把一碗粥喝完,双手棒着碗递了过去,小心问道:“请问还有吗?” 这小书生一双眼睛长得漂亮,琥珀色的眼仁像是沁在泉水里的玉石似的。 她一脸的傻样儿,一双眼睛却不像傻的,和她对视着,那一双灿烂明媚的眸子很容易让人陷进去。 小喜子被她一盯,着了魔似的,心疼地在旁边接过碗说道:“这就给你盛。” “不行。”陆卿卿冷静的没受干扰,严厉说道,“一下子吃太多不好,先歇一会儿。” 小喜子听着,不敢多说话。 元青禾也乖巧,看着空碗喉间吞咽了一下,很快收回了神。 她想起了什么,转着脑袋看了一眼周围似乎在找什么。 陆卿卿瞧了出来,让小喜子把她的小包袱拿了过来。 她那脏兮兮的小包袱上的灰土已经清理干静了。 小喜子递给她,说道:“你放心,没动里面的东西。” 元青禾直接打开了包袱,里面只瞧见几件衣服和几本书。 “我没什么东西,只是想看书了,我已经一天没看书了。”小书生说着,就准备打开书翻看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敲门声,陆老大和陆大娘子伸着脖子,小心问道,“卿卿,她可好些了,我们能进来吗?” 陆卿卿请父母进来,自己借着拿药材走了出去。 陆家两位瞧到这孩子,不由眼睛发酸,陆大娘子已经拿着帕子擦起了眼泪。 “孩子,你怎么弄成这样子?” 陆卿卿隔窗看了一眼,快步走了。她选了几味药材让小喜子去熬药,自己回了西厢闺房。 她拿起桌上的医书翻看着,可半天也没看进去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陆大娘子过来敲响了女儿的房门。 两母女对坐着,小喜子端了茶过来。 陆大娘子捏着帕子先叹了一口气,“听青禾说,她家里出了些事。似乎是你元叔做生意折了本,如今回了乡下,你爹不放心,叫你五叔带了些银两去元家看看。” 陆大娘子说着不由抹泪,好好的人家怎么突然就败落了。 想到白鹿书院,陆大娘子脸色才缓和几分。 毕竟是省内很有名的书院,能考上已经很厉害了。 陆大娘子不懂读书的事,向女儿打听道:“听青禾说,她在白鹿书院功课很好,回回都考第一。卿卿,她这么厉害能考上女状元吗?” 陆卿卿正喝着茶,差点儿呛到。 陆家一家子都是性子风风火火的江湖人,唯独这女儿最为冷静。 每逢她爹娘、叔叔们,高兴得像风筝般要飘起来时,她就得冷静拽住他们了。 她轻轻放下茶杯,冷静说道:“娘,二月里那些书生正去县里考试吧,算算日子,院试没考完,她人却在这里,怕是考不上秀才了。她这年纪,再过几年就该成亲了,读书这一途怕是只能到这里了。” 陆卿卿的话点到即止,以元青禾的年纪三岁开蒙,如今都是快及笄的年纪了,连个秀才都没考上,还谈什么状元? 也不是陆卿卿要泼凉水,读书考功名本就不容易,自古多少男子学到老了连个秀才都没考到,更何况是女子之身考功名,阅卷的考官怕是都要严苛些,哪是那么容易的。 陆大娘子不懂这些,听了女儿的话,这才被兜头凉水浇醒了,冷静下来。 她本还想说,那孩子自己说她厉害,可一想,那孩子脑袋都伤成那样,又逢着科考没考上,大抵是脑袋混乱了。 陆卿卿也想到这一点,只是她想得更多。那小书生为什么要吹嘘自己功课好?是要讨她爹娘喜欢吗? 那可是白鹿书院,真若功课好到排到首席,还真可能考上考状元。 毕竟之前就出过一个状元,听说那位从小就天资聪慧,六岁就考上了秀才。 若真像元青禾吹嘘得那般厉害,至于要拖到这个年纪连院试都没进吗? 陆卿卿心中不由生出些厌烦,这人再不是小时候简单可爱的样子。人长大了,大抵容易长歪了性子吧。 陆大娘子愣了半天,才渐渐听懂了,心中的期待欣慰渐渐散去,不由又生起担忧的模样。 “卿卿。”陆大娘子一脸为难模样,小心地劝着女儿,“青禾那孩子也不容易,家里生了变故,读书又受阻,还伤成这样。要不,要不……” 陆大娘子看着女儿的脸色小心地说道:“要不咱们先哄着她,等她身子好些了,再慢慢告诉她。” 陆卿卿冷着脸没接话,她怎么哄? 以两家交情,陆家多养元青禾一个,也不难,只当多了个女儿。 可这人可是大张旗鼓地吆喝着要来入赘的。 陆卿卿看着娘亲没有接话,眼里明晃晃的是不喜。 此时坐在床上认真看书的元青禾还不知道,她媳妇没娶到,快成骗子了。 3、第 3 章 陆家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好,一朵朵粉白的桃花缀在花窗前,窗后的小书生却无心去看,她坐在窗边的书桌前专心看书,一看就是一天。 陆老大担忧地看了一眼,小声和娘子说道:“孩她娘啊,元家这丫头看着挺认真的,不像考不上的啊。” 陆大娘子哪里懂这些,只瞧着孩子可怜,病才好一些,就天天坐在那里看书。夜里油灯虽是灭了,也听得到她小声背书的声音。 “唉。”陆大娘子叹了一口气,心想着,也不知道这孩子脑袋好一点没有,要真是读书无望,还是得想办法劝劝她才是,这也太辛苦了。 “卿卿呢。”陆大娘子马上想到女儿,她们家里就数她女儿最聪明,这事还是得让她来办。 陆老大看了一眼远处,说道:“一早去庄子上了,咱们开年到现在都没接到什么生意。还好咱们一早买了那处庄子,看看今天收成怎么样吧。春耕要盯着了,可惜我这大老粗不懂这些。” “不懂也不能让咱闺女去吧,你现在是真懒,什么事都让她做。”陆大娘子生气说着,心中颇多怨言。 “我,我,是咱闺女让我在家里好好练功。”陆老大很无辜地说着。 陆大娘子却白了他一眼,“我看咱闺女是怕你脾气太冲,吓到那些农户。” “是吗?女儿明明说,让我好好练功,没嫌弃我啊。”陆老大也不知是不是装的,一副头脑简单的模样。 不过若要论懂得这女儿,还得看当娘的。 陆大娘子叹气看了一眼窗后认真看书的小书生,她女儿偏偏这时候去庄子上,怕也是为了躲这位。 陆卿卿和她六叔一起去的庄子上,安排好春耕事宜这才回来,她还把那位爆脾气的六叔留在庄子上看着田地。顺便也是防着,断腿的陈管家找陆老六报仇。 等她回到陆家,远远就看到穿着书生袍子的元青禾坐在窗前,似乎听到动静立即就望了过来。 看到陆卿卿,她眼中立即有了欣喜。 那看到亲人般两眼放光的小模样,让旁边的小喜子立即就心软了,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 陆卿卿却是冷淡看了一眼,转身去了账房。 小喜子见主子心狠地扭头就走了,有些于心不忍地偷偷过来小声问道:“姑……嗯,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饿了?” 元青禾目光从账房那边收回,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礼貌地问道:“小喜姑娘,劳烦你帮忙问一下卿卿姑娘,我可以吃别的食物了吗。” “啊?别的食物,什么意思,你平时吃的什么?”小喜子疑惑问道,她想着主子们对这书生都很好,断不会短了她的吃食吧。 却不想小书生顿时有些痛苦神色,轻声说道:“白粥。” 白粥就算了,主要一点咸盐也没放,叫她吃得很是痛苦,连脑袋都有些昏沉沉的。 “什么?每天都是白粥吗,那多寡淡啊,我这就去问问我家姑娘,哦,对了,你喜欢吃什么?可有忌口?”小喜子看着这书生很是喜欢,家里这个书生清秀干净,说话又好听,还香香的。可比那油腻赖皮的陈书生好多了。 唉,真可惜,怎么就不能给她家姑娘当姑爷呢。 “都可以,有劳小喜姑娘了。”元青禾轻声说着,很有礼貌的抬手行着礼。 小喜子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这书生真俊俏啊。收了收神,她赶紧过去把这事和姑娘说了。 小喜子看着自家姑娘的神色,小心试探着问道:“姑娘,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她伤还没好,一直喝粥可不行。” 陆卿卿微有些汗颜,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忙起来将那书生的事忘记了。厨房的人也是脑袋轴,怎么她不安排就一直只给她白粥喝呢。 她放下算盘说道:“行了,叫厨房给她熬些汤,别太油,先清淡些。” “好,我这就去。”小喜子赶紧跑去厨房吩咐。 小喜子也是上了心,回来还碎碎念着,“厨房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明白,我看他们应得敷衍,怕是又要胡乱弄点应付。” 陆卿卿被她说得烦了,头也不抬说道:“要不放心,你就自己去煮。” “我笨手笨脚的,上回煮的汤连六爷都嫌弃。”小喜子不好意思低下头,家里食材珍贵,她一个丫鬟生来没有这天赋,不敢拿主子家里的食材锻炼厨艺。 陆卿卿没理她,继续翻看着账本。 她父母对那书生挺好的,也不用人人都哄着她吧。 想着,她拔起算盘对账,算着算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女儿啊。”陆大娘子给她端来一碗冰糖莲子羹,才放下碗就看到女儿眉头紧皱的模样。 “怎么了?又为银子发愁了?”陆大娘子瞧着女儿模样,不由的心疼,“你还是个孩子,家里的事还有你爹和叔叔们,别尽一个人操心,想想当年你爹重伤,你二叔好赌欠了一屁股债,你六叔在外面打伤了人,被官府抓了,那时我觉得天都要塌了,都想带着你去投河了,那时那么苦,后来不也熬过来了。” 陆卿卿不知当年的事,只依稀记得她幼时家里很吵,总有人来砸东西,有一回还有几个婆子来抓她吵着要卖了她。 也是那之后,父亲开始教她习武。 当年的事家里一直没和她说过,这时提起,她不由问道:“娘,当年咱们家是怎么度过难关的呢?” 陆大娘子将甜汤放到她面前,拿着帕子擦着眼角说道:“多亏了你元叔叔带了银子过来,你元叔叔和婶婶都是好人,当时郎中开了一只参给你爹续命,几百两银子一支的人参,他们眼都不眨一下就买了。唉,没有你元叔叔一家,哪有咱们如今的好日子。” 陆卿卿默默喝着冰糖莲子羹,甜丝丝的汤汁顺着喉咙流到胃里,润平了燥恼的心肺,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也是,还有爹娘和叔叔们在,没有过不去的坎。当年欠的钱不也慢慢还完了吗,如今只是小波折,一家人一起努力总能熬过去,现在可比当年好多了。 陆大娘子又与她说了许多两家过往,两家也是近些年才往来少一些,陆家前些年搬去邻省。路途远了,来回要小半年,两家才来往少一些。 如今元家孩子找来投靠,他们自是要倾尽全力帮她。 陆大娘子唏嘘说着,直到快晌午这才收了甜汤碗出去张罗喂马喂徒弟们。 账房里静了下来,陆卿卿心里还是想着这事。 想着那书生瘦巴巴的,本就是没养好的模样,若到她家里还吃不好,总有些过意不去。 加之也是她忘记和娘亲嘱咐,给元青禾换吃食,让她硬是吃了几日寡淡的白粥。 她心中总觉得有些亏欠,想着她还是忍不住去厨房看了看。 陆家都是武夫,平时饭菜做得粗糙,常常是烧着大盆的白肥肉最让人喜欢。 她过去一瞧,还真是一锅的猪骨头在锅里熬着,猪骨髓都熬出来了,厚厚的一层油,又冒着一股子肉腥味儿,瞧着就难以下咽。 陆卿卿在厨房里找了一圈,问厨娘,“吴婶,只有这些骨头吗?” “都吃完了呢,大娘子说账上没什么钱了,让我买菜省着些,还是我认识街角的张屠夫,给我留了些别人不要的大骨头。还别说,虽没什么肉,油水却是管够的。”吴婶子得意说着,用一只大勺在锅里搅了搅,一股浓浓的油腥味又冲了出来。 陆卿卿都觉有些腻得反胃,那病秧子书生怕是更吃不下。 她犹豫了一下,将钱袋底里一点银子全倒了出来,拿给小喜子叫她出去买了些瘦肉回来。 只是等得小喜子回来,手里只拿着巴掌大小一块瘦肉。 “姑娘,猪肉又涨价了。” “行了,帮我剁了吧。”陆卿卿没多说什么,手里也没闲着,找到厨房里剩下的老豆腐,把剁好的肉泥加进老豆腐捏碎了搓成小丸子,下到锅里煮着。 待得小丸子熟了飘起来,她赶紧加了些细面进去,等面也熟了,撒上葱花看着卖相还算不错。 正准备盛起来,她想了想,到陶罐里掏出最后一个鸡蛋,在小锅里煎得两边金黄,小心铲出来放在碗底,这才盛了面盖在上面。 “端过去吧。”陆卿卿催着小喜子送去,可看到小喜子笑得像开烂的花似的,她又立即警觉起来,“不许说是我做的。” “是,姑娘。”小喜子收敛了些,赶紧把面端了出去。 陆卿卿收拾了一下,回房里换了一身衣服去主屋吃饭,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里可不想叫家里那些大嘴巴的知道她给病书生做了饭。 心里这么想着,她才打帘进门就看到那书生抱着一只大碗坐在她母亲身边。 4、第 4 章 陆大娘子摸着她的头问,“青禾啊,你头上的伤好些了吗?可还头痛啊?” “不疼了,就是总有些昏昏沉沉的。”元青禾正经坐着,答得一副规矩谦逊的模样,像是在学堂里被先生抽着问功课一样。 “你平日也休息一下,从早到晚看书,身子哪受得了。”陆大娘子看着她瘦巴巴的身子骨就心疼,感觉一阵风就能把她吹风了,“要不你跟着你叔叔伯伯学学功夫,不对,他们粗手粗脚的,可别把你这细胳膊练折了,要不你还是跟着卿卿学吧。” 元青禾一听到陆卿卿的名字,眼睛立即就亮了,身子不由自主微微倾过去,要听仔细些。可想到长大的新娘子似乎像是不喜欢她的样子,她的神色不由又黯然下来。 偏偏这时,陆卿卿掀帘进来。她目不斜视,端庄的行礼和长辈们问安。 从头到尾也没看元青禾一眼,可怜被讨厌的小书生不由更黯然了,眼里的光都没了,委屈地低头看着面前的面条。 陆二叔这粗人没注意到奇怪的气氛,他看到侄女来了,立即说道:“卿卿啊,账上是不是没钱了,叔在赌场找了个看场子的活,他们给我支了五两银子,你先用着。” 他说着,就把银子全递了过去。 “二叔,你去赌场干活吗?” 别说陆卿卿,整个陆家人都紧张了起来。陆老二这些年是戒赌了,可这事怎么说好呢,万一他叫人挑拨两句,又去赌两把可就得不偿失了。 “还是别去了吧!”陆老大委婉又坚决地说着。 “嗯,万一镖局生意来了,你又走不开,别去!”陆大娘子更委婉,但也坚决。 小书生抬头看了一眼,陆二爷食指短了一截,她好像听过,陆二叔当年戒赌剁手的往事。 陆老二都把银子收了,如今家人都不许他去,这多少有些没面子。这要他怎么在外面混,他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大嫂,最后看了看小侄女,一个个都是坚决不许他去的模样。 陆老二求助地看了一圈,最后望到元青禾,“小书生,你读书多,最是明理,你说说,我这银子都收了,怎好不去。” 突然问到她这里,元青禾也是没想到。 旁边陆老大和陆大娘子赶紧给她打眼色,叫她别上当,可千万不能让陆老二去赌场,连陆卿卿都偷偷看着她。 陆家人只是让她一起劝,却没直接发话,不让她说,这也就是说,他们在心里没把她当外人。 元青禾想了一下,这个问题确实有些难。先生都说,不要考验人性。 这个决定可不好做,她才来陆家,又是个来吃软饭的,偏向哪边都是下策,都会得罪人。 若此时她当个缩头乌龟,推脱不做决定,这样肯定没人会怪她,更不会得罪人,这才是上策。 仔细地想了想,元青禾在陆家待了些日子,也有了些了解,她郑重说道:“二叔,君子不立危墙,赌坊那种地方确实危险了些,你一人去大家都担心,要不您带着二壮弟弟一起去吧。” 脑子里想着上策,一开口又奔着下策去了。 众人听得一愣,等得反应过来,个个心里都暗叫一个妙啊。 陆二壮是陆二的小儿子,当年二婶气得回了娘家,害他一直没再见过亲娘,二壮最是不喜欢这个曾经好赌的爹。平时都和小徒弟一起吃饭,就是不想见到他亲爹。 若是二壮在跟前,陆老二肯定不好意思去赌了。即使为了在儿子面前证明自己,陆老二也不能去。再者让两父子多处处指不定关系能回暖。 “还得是书说得多的,脑子聪明。”陆老大大声夸着,眼里盛不住的笑,“就这么办了,老二呀,你要去可以,你带着二壮一起去。” 陆老二面上灰灰,只是又微微有些期待,他大手一拍说道:“带就带,我还得去问谢老板多要一份工钱,咱二壮可不能白去。” 解决了一桩事,陆家饭桌上气氛顿时好了起来。 元青禾本着食不言寝不语的教诲,本不该在这时多说话,可难得气氛到这里了。 她看了看众人,谨慎地问道:“伯伯,您镖局的生意最近不太景气吗?” 陆老二生气地骂道:“都怪那个姓陈的!肯定是陈家背地使坏,商行里发了话谁还敢用咱们家。” 元青禾被他粗犷的吼声吓了一跳,她收了神,轻声问道:“您说的陈家,是陈耀祖家吗?” 陆大娘子问道:“你认识?” “是白鹿书院的同窗。”元青禾淡淡说着,听着就是不太熟的样子。 陆老大不想把孩子牵扯进去,这事肯定还是陈员外在中间使坏,大人之间的事他们自己处理。 “孩子,你先吃饭吧,你的面都要坨了。”陈老大和善看着她,看她那瘦巴巴的模样就怕她饿着。 陆老二这会儿瞧着脆皮书生已经亲近多了,他看到她碗里的面笑着问道:“诶,我们都吃饭,怎么就你吃面?” “小喜姐姐给我煮的。”元青禾面上尽是感激的模样,可算是不用吃白粥了。 “啊?小喜子吗?”陆二叔看了自家侄女一眼,噗呲笑着没接话。 众人也望了陆卿卿一眼,都默默吃饭没说话。 小喜子这丫鬟做事还行,做饭是真不行,小时候还把厨房烧着了,做的饭,不是糊的,就是夹生的。 那碗面瞧着做得精致,瞧着做得大小均匀还撒着小葱花,和他们桌上的大骨头汤,大肥肉烧豆腐一比,就不是一个品相。 大家心知肚明是陆卿卿给她煮的面条,小姑娘脸皮薄,她不说出来,大家就都护着她的面子,都默默吃饭不说话。 只是这般古古怪怪的沉默,仿佛是陆卿卿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似的。 这份古怪叫她在心里有些不喜,她撇了一眼那个脆皮小书生。 偏在这时,小书生发现自己碗底有枚煎得金黄的鸡蛋,她看着桌上菜色都不如自己碗里,夹起那枚鸡蛋望向陆卿卿,殷切地就想夹给她。 却不想被陆卿卿冷冷瞪了一眼。 元青禾顿时老实了,低头默默把煎蛋吃了。 陆卿卿这才收回冷眸烦闷吃着饭,大家也不再多言语。 只等得大家吃完时,陆老二突然小声和旁边的侄女说道:“卿卿,银子的事你别太担心,我们都在挣,元家丫头身子弱,我瞧着她每天背书背到半夜。你辛苦些,每天多给她准备个夜宵,她身子弱,得好好养着。” “我知道了,二叔。”陆卿卿听话地答应了。 她二叔一直是个浪荡性子,自从老婆回了娘家,他更是得过且过。 这次这般上心,发现家里生意不好,还知道自己找了活干赚银子回来,大抵是为了还元家的恩情。 陆卿卿瞧了一眼对面的元青禾,心情依旧复杂,看她低头小口吃着面,模样乖巧安静。陆卿卿想在她身上挑出些毛病,一时也没想到。 这书生不似院里那些小子,猪一般的能吃,又不挑食,给什么就吃什么,除了傻一些,说起来还挺好养的。 陆卿卿心里想着,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大家吃完了饭正准备散席时,元青禾突然畏畏缩缩站了起来,声音微有些发颤地说道:“陆,陆伯伯,婶婶,我想问,问你们借,借些银子。” 她说完就把头低得老低,双手将衣角攥着紧紧的。 陆老大听了也没想多问,怕她紧张得撅过去,他赶紧轻声问道:“要多少啊?” “十,十两。”元青禾说完,头低得更低了,一张脸瞧不着,就见一双粉白的耳朵这会儿烧得通红。 众人顿时一惊,她如今联系不上家里,借些钱花销也正常。 可她一个书生,突然要十两银子,这叫陆家兄弟不由担心,她是欠债了吗? 可她一副乖巧朴素的模样,不像是乱花钱的? 难不成是叫人勒索了? 她身上的伤不会是因为欠钱让人打了吧。 陆老二性子急,立即问道:“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元青禾的脑袋不由低得更低了,“我,我想给先生送礼。” 原来是这样,众人一听,齐齐松了一口气。 陆老二大方地说道:“卿卿,那五两银子你先给元丫头,我再去凑一点。” 陆卿卿冷着脸没多说什么,只暗暗瞪了那书生一眼,你倒是看看我口袋里的银子再说话。 我这五两都不知道怎么来的,你一开口就要十两。 她抒了一口气,冷静地说道:“爹,娘,我有话和你们说。” 元青禾看这气氛,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我,我先回去看书。” 她说完赶紧垂着手出去了,因着太慌乱,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陆大娘子吓了一跳,赶紧说道:“你小心些,小喜子,你扶着些。青禾啊,你别担心,我一会儿拿银子给你。” 元青禾赶紧转身行礼道谢,那一个鞠躬,都要把头低到地上。 众人等目送她走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卿卿,你……”陆老大难得严厉地要说女儿。 陆卿卿直接打断他,“爹,您先别说什么恩情,她如今这个年纪,连秀才都没考上,再读下去以后怎么办。她是个姑娘家,不是男子,能一直读下去,哪个男人能那么好,成亲后还肯供女子读书?她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难不成,她还能不嫁了,以后一直读书?” 陆卿卿比他们反应快,也比他们想得远。 当然主要也是为了劝住他们。 陆家众人一时都有些为难了。 此时的元青禾回到书院里,想看书却静不下来,她问小喜子要了红纸,蘸了墨迅速的在红字上写着什么。 小喜子在旁边给她研磨,瞧了一眼问道:“姑……娘,你这是在写什么?” “礼单,你帮我看看,这些当谢礼可好。”元青禾顺口说着,她心里发紧,想着很多,也不知道这个计划对不对。 一旁小喜子却疑惑了,姑爷不是没考上吗?这时候又不是年又不是节的,送什么礼? 5、第 5 章 此时陆老大也发出同样的疑问,“闺女啊,这时候又不是年又不是节的,元丫头是送的什么礼啊?” 陆卿卿仔细想了想说道:“我听说白鹿书院里要求严格,功课不好会被退学。她这次没考上,肯定有些危险,应该是想去找先生们打点一下吧。” “这样啊,难怪了。白鹿书院那些先生都是贵人,听说都有功名在身,十两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陆大娘子说着,看了一眼陆老大。 陆老大见识多一些,想了想说道:“应该不太够,要不我把我那把刀当了,反正也锈了。” “你那是吃饭的家伙,不许当。我还有些首饰。”陆大娘子说着,这就准备去拿。 陆老大赶紧拦着她,“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花你的嫁妆,再说了,你的首饰还要留给卿卿当嫁妆。” “先当了吧,等你赚了钱再赎回来。眼前的坎先熬过去再说。”陆大娘子说着,将腕上的一对银镯子先取了给他。 “先这些吧,够了。”陆老大为难说着,先拿了镯子出门去当。 陆卿卿站在旁边,心里已经知道,她刚才那些说辞是劝不住爹娘了。 她虽年纪轻,却也知道,这世间真挚的朋友情谊十分不易。 如今镇上人都知道,她家和陈家商会结了梁子。她路上遇上平日相熟的姐妹,都扭头装没看见她。 她心有戚戚,神色黯然。 陆大娘子以为她舍不得银子,轻声劝道:“孩子,你爹娘没什么大本事,叫你跟着受苦了,唉,青禾那孩子心里是想读书的,每日里背书背到半夜。她多年辛苦,也是想有个着落,咱们能帮就先帮一把吧。她下次若还考不上,咱们再劝她,行不?” “娘,您就知道拿话哄我。”陆卿卿无奈说着,转而脸色一变,撅着嘴生气说道,“哼,以后我盯着她读书,要敢偷懒,我拿小鞭子抽她。” 陆大娘子欣慰笑着,她家女儿性子好,不是那般计较的人。 陆老大没一会儿就拿着银子回来了,他将银子全交给了陆卿卿,还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 “您放心吧,不会舍不得给她花的。”陆卿卿无奈说着,拿着银子去找元青禾。 陆老大还真不放心,两夫妇也跟着一起去了书房窗外偷看着。 礼单已经叫元青禾写好了,正摊在桌上晾着。 陆卿卿一进门就能看见,她没多说什么,低头全看了一遍,“这些份都要送吗?” “是的。”元青禾有礼地回着,言行间都有些小心翼翼,这些礼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若非十分必要,她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陆卿卿拿了纸笔,将所有数量记到一起,她一边写一边心里想着,这礼送得有些重,不过想打点关系,不多送些也不行。 只是没想到,原来这些自诩清高,满腹经纶的读书人也一样,都是收礼办事。 “并到一起采买吧,买回再分装。” “啊?”元青禾听得愣了一下。 陆卿卿挑眉看了她一眼,看她那呆呆傻傻的样子,若叫她去采买,等同于和那些掌柜说,“快来坑我吧。” 她无奈地说道:“这些我替你去买,还要什么和我说。” “好,好。”元青禾偷偷捂了一下胸口,刚刚卿卿挑眉瞧她那一眼,不知怎的,叫她紧张得缓不过气来。 她赶紧找补道:“先,先这些。” 陆卿卿记好了问道:“什么时候要?” 元青禾赶紧深吸了一口气,算了一下。 她的同窗们这会儿应该已经考完院试了,这几日应该就要回来了,她得在他们回来前,把谢礼全送出去。 想着,她立即回道:“要尽快,最好这两天。” “好。”陆卿卿冷淡拿着记好的单子准备走,走到一半,她转过身对那书呆子说道,“你好好读书,其它的事我们给你办。” “好,好,谢谢。”元青禾紧张地作揖,一时手忙脚乱的,手腕磕到桌子。 陆卿卿淡淡看了她一眼,有些好气,又有点儿好笑。 她无奈地转身走了。 陆老大夫妇在外面看着,偷偷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她闺女没欺负那可怜小书生。 陆卿卿办事快,隔天就准备好了礼品,一份一份地分开包好,还将礼单贴在盒面上。 元青禾见她办事这样精细,不由感激地看着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晃啊晃。 陆卿卿赶紧拦住她,“好了,不早了,快去送吧。” “好,好。”元青禾一副乖乖的模样,就要上马车。 陆卿卿这时说道:“让我爹和你一起去吧。” “哦,好。”元青禾也没多想,镖局正好没活干,陆老大跟她一起去也安全些,毕竟这人才被打破头。 书院的先生们都是贵人,元青禾先去的卢山长家里,贵人家中门房大都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问过他们身份,门房只放了元青禾进去。 先生一看到她头上绑着一圈白布,立即紧张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到了?” 元青禾放好了礼物,行了礼这才说道:“学生从县城里回来时,遇上了土匪。” 卢山长立即紧张问道:“怎么会遇着土匪,在哪遇上的,可报官了?” 元青禾说了大概的位置,这才说道:“学生休养了些日子,也没什么大碍,如今正是考试的时候,不想事情闹大了。” 如今正是科考的时候,上面看着紧,要知道有赶考的学生被伤了,县里肯定要受影响,特别是受伤的还是元青禾这样的人,真要传出去,县令定是要被问责。 卢山长欣慰地看着她,摸着胡子点了点头。 “嗯,我知你心思,顾全大局,不过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自会让县爷去查还你一个公道。”卢山长很是看重这个学生,关心地问道,“你这些日子没回书院吧。” 元青禾低头行礼说道:“学生往在镇上世伯家中,我与陆世伯家自小有婚约,这次多亏他们救助了。” 卢山长好奇问道:“咱们镇上的吗?哪一家?” 元青禾清了清嗓子,清晰地说道:“陆家镖局。” “哦,镖局啊,嗯,好,我记下了。”卢山长没多说什么,点头记下了这家镖局。 元青禾又与卢山长寒暄了一番,这才从宅子里出来。 陆老大坐在马车上,好奇看着卢家的大宅子,心里想着,这些先生可真阔绰,宅子比陈家都大。 这时听到门轴响了,元青禾抱着一摞书出来。 陆老大瞧着心里疑惑,这还有回礼吗?不是听说书很贵吗?一本就得几两银子。 他一个大老粗不太懂,也没好多问。元青禾又拜访了几位先生,出来时手里也没空着,不是提着一摞书,就捧着纸笔。 陆老大心里不由更疑惑了,这些先生对她挺大方的呢。 莫不是她平时在学堂里叫先生们很喜欢? 不过也是,元青禾长得白白净净,性子又乖巧听话,除了考不上秀才,其它的都挺叫先生喜欢吧。 元青禾和先生们打听了放榜的情况,同窗们大都考得不错,和她预料得差不多。 陆家由着她十多两银子送了出去,小心翼翼地也没敢多问。 只是隔天陆大娘子在给她送甜汤时,小心地问了一句,“青禾啊,送出去的礼,先生们都收了吧。” 元青禾行礼谢过,接过甜汤说道:“回婶婶,都收了呢。只是这些银子,得晚些日子我再还给您。” “唉,说什么还不还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肯收礼,这事多半就能成了。”陆大娘子顺势坐下来,想与她说说话。 谁想元青禾一听这话,嫩白的小脸就红了,她不好意思地扭捏着,半天才红着脸说道:“我,我会努力读书,不会让卿卿妹妹跟着我受苦。” “卿卿比你大半岁,不对……”陆大娘子心里一惊,这傻孩子还真想入赘啊。 她一时有些难了,她听陆大说,这些书呆子脑袋都有些轴,聪明的时候也聪明,但很多时候轴得转不过弯来,特别是这些只读死书的书生,一急起来还要去撞柱。朝廷里那些文官就是,前阵子还听说一个御史撞柱死了。 陆大娘子有些为难,想了想试探着问道:“青禾啊,你爹没和你说清楚吗?” “他说了,我小的时候,我爹就说,以后要考到功名才能娶陆家妹妹,我会努力的!”元青禾认真地说着。 陆大娘子一时有些无语,陆卿卿小时候,他们也哄孩子玩,说让她以后嫁到元家去。 陆卿卿小时候也当真过,初学女红时,还绣了个小帕子准备下次见面时送给元青禾。 后来与她说清楚了,元家的也是个姑娘,她这才明白,还与他们生气了许久,气得都不和她爹说话了。 元家怕也是这么逗孩子玩呢。 只是没和她说清楚吗? 陆大娘子头痛地问道:“你爹娘后来就没和你说别的?” 元青禾回忆了一下,认真地说道:“我很小就跟着先生来白鹿书院了,爹娘开始常和我写信,后来渐渐就少了。” 她说着,神情不由黯然。 陆大娘子听得又揪心,又心酸,她摸不准这孩子的性子。 若是她从小认着死理,两家已经订了亲,这会儿说清楚了,她不会一急之下出什么问题吧。 如今这孩子的爹娘离得远,几年怕都见不上一面,她一个小姑娘家爹娘不在身边,一个人漂泊在外,要是和他们这点关系也断了…… 陆大娘子想着,心软得厉害。 唉,这该如何是好啊。 6、第 6 章 自从元青禾去给先生们送了礼之后,陆卿卿瞧出这书生心情有些不定,像是担忧着什么,不时会站在书房的窗前发呆。 陆卿卿可不想理她,只是她一个白白净净的小书生站在桃花窗前,一片片桃花飘落着,就见她扶着窗皱眉忧思,那模样像是戏台子上的漂亮角儿演的文戏一样。 引得隔壁街邻的大婶子小媳妇都来陆家门前偷看,她想不注意都难。 这天她给院里的下人发完月钱,瞧着还有些余钱,想到那书生问小喜子要白纸,她就买了几沓白纸送来的书房。 这会儿小书生没站在窗前演大戏,正老实地坐在桌前认真抄书。 她小心地蘸着墨写着小楷,陆卿卿远远看了一眼,这人的字写得极漂亮,本以为她一个软软糯糯得像流心小包子似的人,写的字也该是俊美圆润的模样。 没想放眼瞧了一眼,她的字得遒劲有力,下笔也是大开大合,有几分像大家字画的风骨。 不过陆卿卿也拿不准,她看到的都是街上挂着卖的仿品。 陆卿卿见她手边已经抄了厚厚的一沓,出声问道:“你抄这些做什么?” 正认真抄书的人被打断,像只受惊地小兔子似的吓了一跳,抬起头呆呆看着她,等看清她,这才缓过神露出甜甜的笑来。 “你来了。”元青禾咧嘴笑得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才想起回她问题,“哦,这些书太贵重了,我想誊抄一本,将原本还给先生。” “这么多,你抄到什么时候。”陆卿卿看着那厚厚一摞书,又想着她爹提起的事,那些先生还真是看重她呢,不过这会儿想想,这人长得讨喜,又懂事,知道把原本还回去,那些先生这才喜欢她的吧。 她也没多想,将白纸放在书桌上。 “那正好,这些你先用着吧,不够和小喜子说。”陆卿卿说完,放下东西就想走。 元青禾一双小兔子般可怜巴巴的眼睛望着她,似乎有些舍不得她走。 她这会儿心有些乱,就像别人说的,她只是个一无是处的书呆子,没经历过什么大事。 做的决定,想的计划,从来没试过,也不知结果会怎样,但陆家十多两银子,是真金白银花出去了。 她知道陆家如今不容易,陆婶婶身上的首饰越来越少,这两日头钗也换成了木钗。 元青禾不安地想着,陆家本就不易,若她计划不成,陆家可能要被她拖进更深的坑里。她心里很是不安,这些日子她的心一直定不下来,也是这个缘故,才逼着自己先抄书。 可抄书哪有和陆卿卿聊天自在。 她巴巴看着陆家姑娘,可姑娘并不领情,冷漠说道:“晚上少写字,眼睛会瞎。” 说完她决然走了。 元青禾发亮的眼睛,顿时黯然下来。 陆卿卿出门,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感觉她好像是逃出来的。 等出门才想起娘亲的托付,她是来找机会和元青禾说清楚的。 自从陆大娘子知道元青禾对婚约的误会,就想找机会和她说清楚,可她一看到这个可怜小书生,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就差恨自己没生出个儿子来。 这事,叫陆大一个男人去和小姑娘说也不好,弄不好就像是欺负她。 想来算去,这事又落到陆卿卿头上。 陆卿卿想着,要不一会儿送饭的时候说吧。正这时,街上传来热闹的爆竹声。 她疑惑望去,突听身后元青禾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出门时还叫门槛绊了一下。 “回来了,总算回来了。”元青禾望着外面,脸上似是松了一口气般。 这时,院门前,有人兴奋跑过,叫唤着,“快去瞧瞧,听说是有人考上秀才了,指不定要撒喜钱。” 陆家院里几个小孩子听着了,也跟着跑出去想捡喜钱。 陆卿卿明白了,这是那些学生考完回来了,她转眸望着旁边的元青禾,心下有些为她惋惜,她也想考上吧,平时那么用功。 “你别太伤心,以后还有机会。”她想宽慰这呆子一句。 只是正这时,两个小厮支着杆子挂着两串爆竹从她家院门前跑过,说话的声音被掩住了。 爆竹声震天,那傻子睁着一双清亮的大眼睛,呆呆看着她,侧着耳朵听她说话。 陆卿卿早被吵得捂住了耳朵,看她这傻样儿,怕她耳朵炸聋了,赶紧摇了摇头,又点头示意叫她捂耳朵。 呆书生这才回神,赶紧把耳朵捂着。 陆卿卿看着这呆子,心里有些无奈。 怎么就这么呆呢?是书读多了就这样吗? 正想着,呆书生捂着耳朵突然站在她前面,陆卿卿起先有些不懂,直到瞧到弹在她淡青色袍上那些爆竹碎屑,这才明白这是在给她挡着。 也不知道哪个小子使坏,丢了几串爆竹到她家院里。 陆卿卿瞧着面前单薄的身影,不由心里一暖,轻轻叹了一口气,唉,呆归呆,心却是好的。 吵闹的爆竹声过后,听到有小子大声喊着,“中了,中了,陈家少爷陈耀祖考中了。” 陆卿卿眼神一冷,哼,这喊声,这丢到院里的爆竹,肯定都是故意的。这是陈家到她家里炫耀呢。 “不就是考到个秀才,得意什么,不知道还以为中了举子。”陆卿卿愤愤说着。 元青禾回头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含着笑,看着她说道:“他考的末位,不能直接考举子,来年还得继续考童试呢。” “啊?”陆卿卿不是很懂,不过坏人不好她就开心。 元青禾见她不懂,和她解释道:“他那个秀才是挂名的,是附生,只能保他在学院里继续读书,没什么用,还不能参加科举。” 陆卿卿这下听懂了,只是她不懂元青禾眼底那抹幸灾乐祸的神色是什么意思。 陈耀祖是讨厌,考的秀才没什么用,但好歹他是考上了。 你这呆书生在得意什么,别人好歹考上去了,你可是连院试都没考进去。 唉,算了,还是让吴婶买个猪脑子给她补补吧。 唉,读书读傻了。 陆卿卿叹气走了,徒留元青禾眼巴巴看着她的背影,脸上诧异又失望的表情似乎是在说,诶?问问我啊,我这么厉害,不夸夸我吗? 唉,陆卿卿在厨房里煮着白鱼豆腐汤又叹了一口气。 怎么陈耀祖那种不学无术的人都能考上,元青禾这样认真读书的却考不上呢。 她坐在小灶前,添着柴皱眉想着。 难道有黑幕,上面只是放开让女子科考,却不是真个想让女子考进去吗? 她想着,眉头皱得越来越高。那元青禾还怎么读下去,要知道真相该多么绝望啊。 想着,她将锅中一面煎好的鱼翻了一个面,看着另一面也快煎好了,这才放了吴婶切好的姜蒜末进去,用余油炸香。 吴婶子在旁边问道:“姑娘,要不要加点辣子,我听小喜子说,姑……咳,书生姑娘喜欢吃点辣味。” 陆卿卿顿时冷下脸,她知道院子里这些长舌头的,瞧着元青禾长得俊俏,私下里开玩笑说她是陆家姑爷。 她倒是希望元青禾能给她家当姑爷,就她那软糯好揉捏的性子,定不会管她太多。 只可惜她是个姑娘家,真是男子哪有这般好说话,能放得下所谓“尊严”入赘。那些入赘的男子大都怀着吃绝户的心思。 唉,她想着,心里更烦了。 吴婶子瞧着姑娘脸色不对,赶紧收敛了神色,不敢乱说话。 陆卿卿神色没变,冷冷说道:“加些热水。” 吴婶子赶紧舀了旁边烧沸的水加进锅里,她瞧见,开水浇在锅中,呲一声冒出大股白雾,白雾间微沸的水面上漂着一点辣子。 诶?她家姑娘什么时候偷偷加了辣子进去。 “多煮一会儿好,那白汤喝着补脑子。”吴婶子这次小心些,没多说到“姑爷”身上。 听到“补脑子”,陆卿卿懊恼想着,不是该煮“猪脑子”给她吗?煮什么鱼汤,就她那呆脑袋,喝多少鱼汤也补不回来。 陆卿卿默默生着气,加了些切好的小豆腐块沿着锅边滑进汤里。 此时的陆大娘子已经听完外面的热闹回到院里,她担心地看了书房一眼,赶紧到处找女儿。 好容易在厨房里找到正在洗手做羹汤的闺女,她步子一滞,四处望了望,生气地说道:“小喜子呢,这丫鬟心思越来越野了,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干活。” 吴婶子在旁边缩了缩,不敢吱声。 没一会儿,小喜子高高兴兴领着一群院里的小孩子跑回来了。 陆大娘子听到动静,站在厨房门口严厉喊道:“小喜子,你野哪里去了!” 小喜子领着一群小孩子领头不敢吱声,他们身上还有红色的爆竹纸屑屑。 陆大娘子平时也不凶人的,只是刚刚在外面听说陈耀祖中了秀才,不少势力眼的给她脸色瞧。 外面人这样就算了,自己院里这些也是没眼色的。 陆大娘子忍不住骂道:“你姑娘平时宠着你,不说你,你心里就没数了是吗?我们陆家是短了你月钱吗?眼皮子浅地跑去捡别人撒的喜钱,你能捡几个铜子,够你买颗糖吗?你这样,丢的是你主子的脸!” 小喜子已经许久没被主子骂过了,她低下头流着眼泪不敢吱声。 一群小孩子也跟着低下头。 陆卿卿瞧着汤煮好了,这才出来,见到院子里呜呜哭了一片,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事是要管管。 这时元青禾也从书房里伸出个脑袋,滴溜个黑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像个想出洞的小老鼠一样。 陆卿卿怕她多嘴,瞪了她一眼,“你去厨房喝汤。” “好。”没用的书生赶紧润去厨房喝汤。 7、第 7 章 陆家后院里,小喜子领着一群小孩子都被罚了。 元青禾在厨房里喝鱼汤,伸出个脑袋就看到厨房后面一群哭唧唧的小孩子。 “看什么看,喝你的汤。”陆卿卿给她添了一碗汤,怕那呆子被鱼刺卡喉咙,她小心地选了鱼肚肉加到她碗里。 元青禾顿时老实了,不敢再多看。 还在气头的陆大娘子瞧女儿对小书生这么凶,立即过来护着。 “咳咳,卿卿,我有事问你。” 她说着,把女儿领了出去。 两人走到桃树下,陆大娘深吸了一口气,收了火气小声说道:“女儿啊,你别对她那么凶嘛,那孩子没考上指不定心里正伤心呢。” 听着外面热闹的庆贺声音,陆大娘子不由的又叹了一口气。 陆卿卿想到元青禾那副看热闹的小模样,轻哼了一声说道:“娘,你看她哪里有点儿像伤心的样子。” “啊?”陆大娘子想了想,好像是没什么伤心的模样,她松了一口气说道,“唉,孩子心大也好。我听说,今年白鹿书院考得很好,首府就是白鹿书院的学生,好像书院让去考的大半都考上了,没考上的那几个,还有闹着要跳河的呢。” 陆卿卿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呆书生还有闲心看热闹,她也不像没有羞耻心的样子,唉,算了。 她一时却想起另一桩事来,“娘,你刚去外面,有没有听说,今年考上的可有女子?” 陆大娘子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咱们镇子上没有,考上那几家都是男娃子,不过咱们镇上也没女娃去读书吧。” 他们镇子靠近白鹿书院,在这般大名气的书院旁边,叫一般的先生不好意思在这里开私塾。 镇子里的人也有了默契,孩子开悟后要考就得考白鹿书院,考不上的岁数大些基本就不读书了。 那些从小培养的男娃都难考上,女娃能读书的就更少了。像是陆卿卿,家里后来富裕了些也起过心思想想送她去读书,可是过了开蒙的时候,问了先生都建议不要读书了。 镇子里没有女娃读书,白鹿学院里读书的女学生听说大都是省里来的贵人家的女儿。 陆卿卿听着,更觉得女子读书入仕可能是个骗局。 她不死心地问道:“那其它地方,有女子考上的吗?” 陆大娘子回道:“那就不知道了,你二叔消息多,但平时也不打听这些,要不你问问青禾,她自己在书院里,应该知道这些消息。” 陆卿卿才不想和她打听,那呆书生的脑袋和平常人不一样,还是先给她补补吧。 陆大娘子看到女儿一副心思很重的样子,不放心地说道:“女儿,那姓陈的回了,你也不要怕,有你爹和叔叔在,谁也欺负不了你。就算他考到秀才,咱也别怕他!” 陆卿卿闻言一愣,她都忘记这桩子事了,以陈耀祖的性子,还真可能要到她家里来找麻烦,今天往院里扔爆竹的事肯定就是他家安排。 她想到,元青禾就在前院书房里看书,可别碰上了,以陈耀祖那恶心性子,要是看到没考上的同窗,肯定要羞辱她。 “娘,让她搬……” “女儿,给她安排……” 母女两同事出了声,陆卿卿顿了一下,说道:“娘,你先说吧。” “给青禾安排一个小丫头当书童吧,我看着别的书生都有呢。小喜子还是让她跟着你,省得跑来跑去的,见不到她影子。”陆大娘子说着,又生气起来。 实在里院子里那些小孩子眼皮浅,几个铜子有什么好捡的,平白又叫人笑话了。 “好了,娘亲,别生气了,那几个孩子性子也不差,知道咱们今年困难些,我发月钱时,还都不要呢。”陆卿卿安抚着娘亲,家里这些小孩子都是走镖时,遇上的插着草标的可怜孩子,前些年陆家手头宽松些,陆老大遇上那些快饿死,活不下去的,也会买回来。 陆老大他们那一代日子难过,闹过饥荒,瞧不得这些事。若能吃苦练功的,以后可以收了当徒弟,实在跟不上的,留在院子里帮佣总不至于饿死。 “我来安排吧。”陆卿卿又多了个活,怎么自从家里多了个书生,她就忙不完。 此时的元青禾喝着汤,又伸长了脖子。 她望着哭唧唧的小喜子,小声问道:“小喜姐姐,你捡了多少铜子?” 好吧,她贼兮兮了半天,原来想问这个。 几个小孩子吸了吸鼻子,也好奇望向她。 小喜子正为这事挨骂呢,听到这问题,有些不好意思。半天才扭捏回道,“就几个铜子,他们撒的可少了。” “真小气。”元青禾嘟囔着,偷偷说道,“我们书院里那些姑娘可大方了,考得好了,撒得可多了,我下回带你们去捡。” 元青禾每回看到书院里那些富贵的大小姐撒钱时,可眼红了,只可惜碍于身份她不能去捡。 孩子们一听,顿时星星眼望向她。 还是姑爷厉害,敢带他们去捡钱。只是一双双期盼的目光下一秒全落了回去,孩子们一个个鹌鹑一样低下头。 傻呵呵的小书生晚了一步,发现不对抬起头才看到陆卿卿瞪着她。 陆卿卿暗暗捏紧了拳头,这呆子,她好想打她! 元青禾立即装傻,嘿嘿傻笑着问道:“是找我有事吗?” 陆卿卿瞪着她,拳头又紧了紧。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压下怒意,扭头问道:“你们谁愿意给她当书童?” “愿意!愿意!”所有孩子都站了起来。 陆卿卿气得咬牙,她就不该这时候问。 她瞪向站起来的小喜子,可怜小喜赶紧低下头。她不想背叛姑娘,她只是被捡钱冲晕了头脑。 “我养不起书童,我都自己……”元青禾看到陆卿卿瞪过来,她的声音立即小了。 听说她养不起,小孩子们也没退,甚至有孩子想着,学院里铜子真的多的话,不行我捡铜子养姑爷吧。 陆卿卿冷冷说道:“我们陆家养,你选一个合适的吧,你们好好跟着干活别出去给我丢人。” 她这话是冲着孩子们说的,孩子们一个个把头低得更低。 元青禾唯唯诺诺的摸样看着那些孩子,孩子们偷偷抬头迎上她的目光,一个个跃跃欲试。 “书童要认字!”元青禾说道,这话一出大半孩子低下头。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弱弱抬头说道:“主子,我认识一点字。” 这小姑娘一说话,大家都不抢了,看来就数她认字最多。陆卿卿看她长得圆圆脸,自己收拾得干净,瞧着不错,那呆呆的模样和元青禾还有几分像。 她问书生,“她可以吗?” “好啊。”元青禾没那么挑剔,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怯生生地回道:“奴婢叫招弟。” “能改个名字吗?”元青禾觉得这名字有些不好。 “那叫木头吧。”陆卿卿撇了元青禾一眼,似乎是轻轻哼了一声。 元青禾愣了一下,无辜地看着她,这一声“木头”里多少暗含着点陆卿卿心里不能宣之于口的怒意。 “叫宝珠吧。”陆卿卿看着小姑娘改口说道。 “谢谢姑娘。”宝珠高兴地说着,谁愿意叫招弟啊,招来弟弟转手把她贱卖了。 陆家买回的丫头,一半叫招弟,另一半以为自己叫赔钱货。 陆卿卿后来私下试了一下宝珠的拳脚,还让她跟着小喜子学了一段时间,这才放心让她独自跟在元青禾跟前。 那是后话,眼下元青禾高高兴兴地抄了一页三字经给宝珠,让她多认识些字。 她让宝珠去认字,自己吭哧吭哧扫地擦桌,吓得宝珠直接跪到地上。 “姑爷,这活奴婢来吧!” “啊?嘿嘿,嘿嘿。”元青禾听到这个称呼,傻笑了半天。 吓得宝珠又差点跪下去,“您可千万别和我们姑娘说。” 元青禾这下笑不出来了。 她用的书房是陆卿卿原来用的账房,现在陆卿卿已经把自己的东西移出去了。也不知道陆大娘子是不是故意的,新的账房就在隔壁,只比书房小一些。倒是方便了小喜子,两边跑时省力一些。 陆卿卿又收了两个孩子学管账,免得镖局里没生意,他们一天天闲得出去捡钱。 这天一早,家中长辈都出门办事了,大徒弟彪子领着镖局里人才练完功,就听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一直传到院子前。 众人听到动静往门口瞧,就看到陈家少爷陈耀祖穿着一身崭新的书生袍子,摇着一把折扇站在院门前。 旁边街坊笑着对他拱手说道:“陈少爷,听说你考上了,恭喜恭喜啊。” 陈耀祖得意地歪着嘴摇着扇子,轻蔑地吊着眼点了点头。 陆家院子里的孩子们得了彪子的传话,只当看不见他,各自忙着手里的活。 陈耀祖摆了半天的谱,没人理他,一收扇子大声喊道:“陆大,你出来!” 院里没人理他,他扯着脖子喊了半天,长得高壮的彪子这才上前说道:“我师父不在家,有事明天来!” 壮实的彪子正是变声音的年纪,声音有些粗哑,陈耀祖被他的大嗓门吓得缩了一下,很快看了一眼身后的打手又站直了。 “我说你们陆家,可别给你们脸不要脸,小爷我看上你家女儿也是瞧得起你,我以后可是有功名的人,叫你家女儿给我当小妾也是看得起你……噗!” 陆卿卿直接叫婆子拿了盆洗衣水泼了过去。 陈耀祖反应还算快,拉了旁边的小厮挡在身前。 看到陆卿卿出来了,陈耀祖摇着扇子看着她那清秀的小模样,嘿嘿坏笑着。不枉他花了功夫,把陆家父母都引出去,这会儿陆家就她自己在吧。 “哎呦,是我的小姨娘啊,长得可真漂亮。我可是想着你才拼命考上功名。” 他说话间,就想靠近陆卿卿。 这时突然一道身影闪了过来,挡在陆卿卿前面。 元青禾客气地拱手行礼,“陈兄台,好久不见。” 陈耀祖见着对面眼熟的旧袍子,只当是认识的穷酸同窗,没当一回事,都没有行礼。 只这时,对面穷酸书生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冷俊的脸。 陈耀祖本未在意,可一瞬间他惊住了,吓得跳起来叫了一声,“鬼啊!” 8、第 8 章 陆家院子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听到陈耀祖扯着脸皮子喊着“姨娘”,大家这才知道,陆家和陈家之前为何闹得那般难看,原来是陈耀祖想收人家女儿当小妾。 这可别说是陆家,谁家听到这样的话,都要把陈家人打出去。 不过陈耀祖如今刚考了秀才,一般人家即使不愿意拿女儿给他当小妾,却也不敢得罪他。 毕竟是有功名的人,见着县老爷如今都可以不跪了。真要闹起来,官府也会向着他。 只是这时又冒出个书生来,大家一时都伸长了脖子,全都是看戏的模样。 陈耀祖今天还带了许多打手过来,拿着哨棍跟在他身后,模样气势嚣张得很。 陆家这边,只一群半大的孩子在家中,大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两边气势一对上,已经弱了几分。 陆卿卿看到挡在面前的消瘦身影,担心地就想拉她回去。这呆书生,就怕她让陈耀祖那不要脸的混账瞧到羞辱她,她还非要自己跑出来逞英雄。 “你……”陆卿卿正要说什么,就看到元青禾单薄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哼,还知道怕啊。 陆卿卿伸手搭在她的肩头,元青禾侧目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她瞬间挺直了腰杆。 抬头间,元青禾已换了神色,她一双冷眸望着对面的陈耀祖,语言间依旧温和有礼,叫人挑不出错处。 “陈兄台,这一大早的可是醉了?” 陈耀祖看到她吓出了一头冷汗,他赶紧收了神,尴尬笑着说道:“哈哈,哈哈,是青禾啊,你怎么在这里。” 元青禾坦荡地仰头说道:“我和陆家有婚约。” 陆卿卿赶紧收回手改成在她背后揪了一下,这呆子,那模样是在得意什么。 “嘶!”元青禾直起背,收敛了几分。 陈耀祖没想到元青禾和陆家还能有这层关系,他想到陆家兄弟多,还有几个堂哥堂弟没婚配,也就没多问。 元青禾反问道:“陈兄,你来这里做什么?” 陈耀祖一时语塞,他看了陆卿卿一眼,暗想今天来得不是时候,这元青禾难缠还难杀。这种敏感时候,还是别和她有牵扯。 陈耀祖立即变了一副神色,赔着笑脸客气说道:“青禾妹妹,我特地来恭贺你。” 元青禾微笑着拱手回道:“同喜,同喜。” 两人都是穿着书生袍子,只是一个瞧着猥琐阴险,一个却是一副清风朗月的俊俏模样。 就听到围观的人小声说着,“哎呦,那个小书生才像真正读书人的模样嘛。” “可不呢,陈家这秀才还不知道是不是花钱买的。” “听说是末位。” “嘿嘿,他还带着礼来,不会是想着强行把陆家闺女抢回去吧。” 元青禾耳朵动了动,听到旁边议论声,望向陈耀祖身后抬来的礼盒。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哦,这些礼物是送给我的吗?谢谢,陈师兄,让你破费了。” 陈耀祖楞了一下,听她这话吓得就想往后退。什么东西,他这是抬来娶小妾的,怎么就成了送她的贺礼。 他以为他已经够不要脸了,原来这些斯文秀气的小白脸不要脸起来,才是真的不要脸。 他吓得就想跑,谁想这时突然叫一人拿着大刀堵住了。 “谁敢抢陆家的人!”突然一声爆喝,原来是陆老二领着人杀了过来。 听说,陈耀祖来陆家闹事,他举着刀领着一群人跑了回来。 正好他堵住了门口,断了陈耀祖想跑的路。 “二叔。”元青禾笑得明媚灿烂,喊着陆老二说道,“二叔您来得正好,陈师兄来给我送贺礼,您帮我收下吧。” 陆老二拿着刀,一时有些愣。 陆卿卿也有些不解,在她背后轻轻拽了她一下。 元青禾回头笑着轻轻摆头,示意没事。 她回头,望向陈耀祖笑得灿烂,“陈师兄,让送你这么多东西真不好意思,我得送些回礼才是,你考了末位也是秀才不是,让我想想,我一时也没合适的礼物。” 她一副很苦恼的模样,半天才一脸明媚地笑着说道:“想到了,上回县城的贾员外要花一百两买我的墨宝,我都没写给他,我送你几个字吧。” 她说着,回到书房里。 陈耀祖想跑跑不了,后面有陆二叔拦着,他气得咬牙却也只能忍着。 这种时候,这个元青禾他得罪不起。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谁能想到这热闹,能闹得这般有趣。没一会儿元青禾就将字写好了,还让宝珠和小喜子举着拿出来给他。 就见白纸上龙飞凤舞写了四个硕大的大字。 “礼义廉耻!”元青禾指着纸,大声念了出来。 众人起先还不懂,反应过来,立即发出爆笑声。陈耀祖这厮确实挺需要这四个字。 “陈师兄,我这字还可以吧,你可以裱了挂在墙上。”元青禾负手而立,笑得明媚灿烂,好一副恣意风流的模样。 陈耀祖冷着脸,咬碎了牙,在牙缝间挤出一声,“拿回去。” 他说完领着人转头就想走。 元青禾喊住他,鞠躬向他恭敬作揖,笑呵呵地行完礼大声说:“陈师兄,谢谢!” 陈耀祖气得要吐血,却也只能和他一样,鞠躬回礼:“谢谢。” 他咬牙想走,却又被元青禾叫住了。 她往旁边让了一下,抬手介绍站在身后的陆卿卿,“这位是我……嘶!” “姐姐!”陆卿卿微笑搭着她的手心,在元青禾虎口上掐了一下,这才止住她要脱口的话。 陈耀祖这回识相了,管不得两人眉来眼去是什么意思,有元青禾在这里,他得罪不起,只得咬碎牙和血吞。 “陆姑娘,多有得罪。” 他打听过,元青禾这个“小人”回来后就顶着头上的伤给先生们送了礼,现在书院的先生们都知道元青禾回来的路上被土匪劫了,连卢山长都知道了,官府定要查办。 谁要和她有过节,定是要被抓去查问。陈耀祖哪里还敢肖想陆卿卿,只求这件事赶紧过去。 他放下拿来的礼盒领着人飞也是的跑了,只留下一院子的人,你看看你,我看看我。 这时陆家父母得了消息也赶了回来,看着一院子散落的礼盒,也是一头雾水。 “你过来。”陆卿卿松开元青禾的手掌,冷着脸对她说道。 元青禾收住脸上灿烂的笑容,乖巧地跟上她,哪还有刚才剑拔弩张的模样,十足一个乖巧听话的乖宝宝。 陆卿卿领她进书房,关上门。 “砰”的一声关门声,把她爹、娘、叔叔都吓一跳。 陆二叔小声说:“真是个小辣椒,有嫂子当年的风范。” 众人望向他,他赶紧闭嘴,可又忍不住开口小声夸道:“读书人还是厉害,骂人都不带脏字,元家丫头这性子我喜欢,真像咱们家的人。” 众人点头,陆老大夸道:“我看她平时窝窝囊囊的,有事她真敢上,不错是他元家的种。” 他们说着,这才去清理院子。看热闹的也逐渐散去了,只余几个舍不得走的,在那问着,“你家这书生是谁啊,是不是很厉害。” 此时的书房里,元青禾又是窝窝囊囊的柔弱书生模样,她站在书房角角里,揪着衣角偷偷瞧着陆卿卿的脸色。 陆卿卿打量着她,一时都不知她是装的还是演的。可想到她之前吓得发抖的模样,心下又软了。 也不过是比她小一些的小姑娘,为着她才壮起胆子应付吧。 不过瞧着陈耀祖对她的态度,很是奇怪。 陆卿卿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先问起。 她还没问出声,元青禾红着脸先她问出一堆问题。 就见那小书生低着头,胆小又委屈地控诉说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小时候不是喜欢我的吗?还给粽子糖我吃,我舍不得吃一直攥在手心里,最后化了,我还哭了好久。” 元青禾小声碎碎念着,述说着心中的委屈。 许也不想有谁回答她,声音小如蚊蚋,嗡嗡嗡的。陆卿卿看了她一眼,只当是没听见。 她俩幼时也没见过几次,哪有这么深的情意,哼,呆子。 小书生委委屈屈看着她,她只当没瞧见,眼角那抹小痣上扬了几分,她忍着笑意问道:“你刚才吓着了吧,可要给你煮猪心汤,喝了压压惊。” “不喝猪心汤,我才不怕。”元青禾小声倔强地说着。 “真的不怕?我刚才摸着你手心冰凉,难道是冻着了。”陆卿卿忍不住坏心眼地欺负她,谁叫她一副软软糯糯好欺负的模样。 元青禾局促地捏着自己的手心,虎口还有些火辣辣的,她小声嘟囔,“你刚才还掐我,你原来都不打我的,还帮我打了欺负我的小胖子。” 陆卿卿有些无奈,这人还真把她们幼时的事记得清清楚楚,她都不太记得了。 被这人一搅和,她都忘记要问什么了。 只想着,要不还是给她煮碗猪心汤吧,本来就不聪明,被这么一吓晚上不会尿床吧。 陆卿卿想着,不由低头噗嗤笑了。 元青禾疑惑看着她,愣了一下,立即瘪嘴委屈地说道:“你还笑我!” “好了,不笑了,我去给你煮猪心汤吧。唉,真是个小可怜。”陆卿卿瞧她那又呆又傻的模样,一下把刚才的疑惑忘了。 实在她这呆子模样太唬人,叫刚才一时的勇武无法在人心里留下太深的印象。 小小的怀疑都变成无稽之谈,就这傻呆呆的模样,是怎么震住陈耀祖的? 唉,大约是白鹿学院的风气好,师兄师妹的,给了她面子。 9、第 9 章 陆家门前的热闹好久也没散,不少人挤到门口向陆大娘子打听,“你家那书生是谁啊,她考得怎么样?” “哇,是个女书生,可真稀罕。” 陆大娘子不好说什么,只笑着带过了。 院子里丢着的那些礼盒,陆老大着嫌弃,说道:“老二,你拿着丢去陈家。” 陆老二打开礼盒看了一下,里面有布料,还有猪肉,瞧着还不错。 他笑着说道:“这可是元丫头叫我收下的,这是送给元丫头的,她也回了礼,这怕什么。” 陆老大黑着脸说道:“你别给她们惹麻烦!” “没事,虽然不知道元丫头用的什么办法,但是那个陈家崽子好像很怕她,我瞧着,应该不敢再来惹卿卿。”陆老二长年道上混着,看人脸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陈耀祖那混小子被元丫头压得抬不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书院风气好,不许他们学生欺负女娃。看他那灰头土脸逃走的模样,想是不敢再来了。 陆老二一副得意模样,陆大娘子却是看着陈家那些东西一阵心烦。她叫身边的婆子去问元青禾。 小书生正委屈着,叫她们处理了。 陆大娘子想了想,让婆子把那些礼盒拿出去卖了。 陆卿卿从书房里出来时,正看到婆子领着几个孩子在收捡那些礼盒。 婆子见她望过来,笑着说道:“大娘子要老奴拿去卖了换银子,姑娘要不要看看,可有什么想留的?” 陆卿卿懒得看,说道:“你回来时去肉铺帮我买个猪心,挑新鲜些的。” “是,姑娘。”婆子笑着说着,高兴地走了。 下人们也是有眼色的,如今陆家压了陈家一头,仿佛好日子也要来了。 陆卿卿从书房出来,就去了厨房里。 陆老大伸着脖子望了一眼,小声问陆大娘子,“她不会打元丫头吧。” 陆大娘子白了他一眼,“你瞎说什么,打她干嘛。” “唉,咱闺女也太凶了,你看元丫头在她跟前低眉顺眼的,像小媳妇一样。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你快去瞧瞧元丫头,她胆子小,可别被吓着。”陆老大皱着眉担心说着。 陆大娘子少不了揪着陆大的耳朵训了几句,这才担心去瞧元青禾。 元青禾这会儿撅着嘴,乖巧地在书房里写字,陆大娘子瞧她那讨喜的小模样,不由小小感叹了一下,这怎么不是个小子呢。这小模样多可爱啊,看着就喜欢,能当她女婿多好啊。 “婶婶。”元青禾看她进来,乖乖地站起来抬手行礼。 “没事,你不用管我,你忙你的。我就来瞧瞧,你没事吧。”陆大娘子瞧着她这小汤圆般软糯的样子,也忘了她刚刚对峙陈耀祖时的风姿。 实在她一副包子模样太深入人心了,偶尔的硬气实在进不到脑子里。 她一个姑娘家,陆家人也没指望着她有大出息。只盼她平平安安的,别被自家闺女欺负就好。 陆大娘子一副慈祥模样看着她,小书生乖巧地抄着书,不时和她说几句话。 也不知聊了多久,突然听到陆卿卿在外面喊道:“宝珠、明月,你们俩过来。” 正在书房里打扫、磨墨的两个丫头立即站直了,应声出去。 陆大娘子小声嘟囔道:“这声音也不大,怎么传这么远,把我都吓一跳。” 她说着一抬眼看到抄书的小书生也吓得直了脊背。 陆大娘子捂嘴笑着说道:“你也怕卿卿啊,别怕,她又不会打你。” 元青禾默默低下头,好想告状,她今天就掐了我手心,可痛了。 陆卿卿叫两个丫头出来,是叫她们跟她学做饭,宝珠以后要跟着当书童,自要多学一些,明月是新调上来的小丫头,也跟着学着,方便在家里时伺候她。 陆卿卿这个镖局大小姐平时都不怎么用丫鬟,元青禾才来几天却一下给她安排了两个,大约是她长得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叫陆家人怕她自己在外面饿死。 两个小丫头由陆卿卿亲自教导做饭,旁边瞧着的小喜子狠狠地醋了。她不好意思和姑娘说想学,偷偷摸摸地伸着脖子在旁边看着。 就见陆卿卿将猪心一分为二,给了一半宝珠她们,叫她们学着她的样子洗净血水,收拾好了将猪心切成均匀的小片。 小喜子默默偷看着,忍不住嫌弃那两丫头刀功,瞧你们切的什么样子,哪有他们家姑娘切得均匀好看。 陆卿卿做得仔细,先烧了开水,把切好的猪心片氽了水,小心去掉浮沫。 “做饭不能偷懒,照着我的步骤做,一步也不许省。”她严厉说着,自己也做得仔细。 小喜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姑娘不是在说她吧,她可不是偷懒,只是觉得那肉片多精贵,在水里煮来煮去,肉味都煮没了。汆水是什么,氽水的汤她都舍不得倒。 两个小丫头知道机会难得,很小心地看着,将一步步记在心里。 读书人金贵,他们家的小书生学得辛苦又努力,她们可得小心伺候着。 陆卿卿重新加了水烧热,这才将氽好水的猪心重新倒进去,又加了莲子、红枣、生姜,等得汤煮沸了,又改了小火慢慢炖着。 忙完她不也忘检查两个丫头的功课,这两丫头还算沉稳,跟着她的步骤做得还不错,就是额上渗着汗,手忙脚乱的用炉灰压灭了大火,看到姑娘过来看,立即慌张低着头。 “做得不错。”陆卿卿夸了一句,很快又沉下脸训话道,“弄完柴火记得去净手,以后把自己收拾干净些,莫在外面叫人笑话。” “是,姑娘。”两人手忙脚乱地去水缸边洗手,走得急了还撞在一起。 小喜子瞧见了,偷偷地噗呲笑了。 没想被陆卿卿抓了个正着,“你笑什么?偷学到了吗?” 小喜子赶紧猛点头,认真回道:“姑娘,奴婢知道了!以后给书生姑娘做饭就仔细些。” 陆卿卿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 小喜子揉着额头,嘿嘿笑着。姑娘没有反驳她,说明她说对了。给小姑爷做饭时,仔细些就是了。她以后要是实在舍不得,边角料不也可以给别的人吃吗。 像是陆二爷、陆六爷,他们从来就不挑的,什么肉腥味,汤里漂着的沫子,他们可不嫌弃,饿起来切生肉下酒的时候都有。 陆卿卿懒得理她,等得汤煮好了,叫小喜子洗了个白瓷的小盅给她。 她最后在汤里加了点盐,用小碗装了点尝了味道,这才盛到小盅里。她不忘教两个小丫头,盛汤的规矩。 “你们要记着,不会的就多看,书院里都是贵人,言行一定要注意,莫给我们丢脸。” 两个丫头认真听着,连小喜子也正经了起来,她不由替两个小丫头担心,白鹿书院里都是厉害的人物,可没家里自在。 陆卿卿盛好了汤,撇了小喜子一眼。 小喜子立即过来拿着木盘子端着,看到姑娘还在瞪她,她立即笑着说道:“姑娘,奴婢知道,不说是您煮的。” “哼。”陆卿卿微不可闻地轻轻哼了一声,净了手领着明月去账房了。 隔壁这边书房里,陆大娘子心疼完小书生,劝了几回叫她多休息,这才回去后院里忙别的。 小喜子后一脚过来,她把汤盅递给宝珠,叫她学着小心端着跨过门槛送进去。 宝珠脑袋里记着,要什么行礼,怎么放勺子,还得记着一定不能说是姑娘煮的。 元青禾却在这时,放下笔突然问了一句,“咦,是什么?” 宝珠吓得身子像弓似的,一下弹得笔直,“不是我们姑娘煮的!” “啊!”元青禾愣了一下,就见面前的小丫头手忙脚乱地挥舞得像在跳舞。 宝珠慌得舌头都打结了,“心,猪,猪的心。” 元青禾却不管是什么汤了,似乎是猜到了,她傻笑着说道:“哦,不是你们姑娘煮的啊,嘿嘿,嘿嘿。” 陆卿卿就在隔壁,哪里听不到旁边的动静,没一会儿明月碎步小跑着过来,低头说道:“元姑娘,汤,汤是我们姑娘喝剩下的,让您快些喝了,要凉了。” 元青禾疑惑望向隔壁方向。 明月和宝珠同款慌得手忙脚乱,像在跳舞。 她赶紧红着脸解释,“汤是锅里剩下的,不是我们姑娘碗里剩下的。” 元青禾红了脸,小声说道:“哪剩下的我都吃得。” 她的话叫一房子人顿时红了脸,连隔壁的陆卿卿都不好意思红了脸,这呆书生,到底什么脑子,怎么什么孟浪的话都敢往外说。 小书生不知是因为喝了猪心汤,还是有一院子的保镖,晚上睡得很是安稳。 宝珠躺在塌上,不时起夜看她一眼,瞧她一夜睡得好好的,这才放心了下来。 她其实不明白为何主子们这么关心这个书生,把她当个宝贝似的护着。 这些读书人也神奇,每日里把自己关在房子里背书,明明和他们差不多的年纪,正是玩闹的时候,却能整天看着那些生涩又无趣的书。 他们姑娘说,读书就和学功夫一样,所有的辛苦都是为了讨生活。 这么说她就懂了。 只是读书真能讨生活吗? 别的人都已经考上放爆竹了,他们家这个女书生会有出路吗? 10、第 10 章 陆家人为元青禾的前途担心,元青禾瞧着陆家惨淡的生意,也不由皱眉。 这天一早,陆家院里难得有了人来,元青禾专心看着书,并未注意。 外面擦窗子的宝珠突然轻声感叹了一句,“哇,那个女书生好俊。” 明月在前廊低头扫地,听到她的话也抬头瞧了一眼。 就见那女书生穿着如元青禾一般的淡青色儒生袍子,只是她那袍子颜色鲜艳,瞧着崭新又服帖,同样的衣裳,她那件顿时就贵气了好多。 那位女书生作的男子般的束发打扮,腰上还挂着一把精致的白色佩剑,猛一瞧去还以为是个飘逸俊雅的男子,细看柔软的身段和柔和的五官轮廓,这才能瞧出是个女子。 那位俊逸的女书生长得着实好看,院里许多人都放下手里的活偷偷瞧着犯花痴。 明月只瞧了一眼,就低头继续扫地去了。 宝珠一人瞧着无趣,又去继续擦窗子,也不知是擦了多久,她一抬头,突然叫了一声“不好”。 明月疑惑望过来,“干嘛?” 宝珠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你看,快去和姑爷说!” 陆卿卿这会儿正与那女书生说话,两人似乎聊得投机。他们姑娘不时偷偷打量着那位女书生,脸上微微泛着红云。 宝珠瞧着了,赶紧去和元青禾告状,“小姑爷,快去,小心咱们姑娘被人抢跑了。” 当然这大逆不道的话她只敢含糊地说,她们的心思,就像看台上唱戏一样,瞧着长得好看的角儿总喜欢将他们凑作一对。 他们院里有些人私下里就是这般想法,也不是真叫她们做夫妻,就是光瞧着两人在一处就很养眼。 这时猛有一个外人来,她们心里依旧是偏向自家院里这位。 宝珠急中生智说道:“姑娘,外面那位女书生是来找你的吗?” 元青禾这才抬起头,向外瞧一眼。 陆卿卿一早在院子边叫了几人清点仓库,镖局一直没有生意,她想着把仓库里的东西清点一下,没用的当了也能换些碎银。 正忙着,见到一个贵气的女书生过来问话。 这位女书生叫谢书瑾,说是来找同窗元青禾,陆卿卿正要给她指书房位置。 谢书瑾突然问道:“姑娘可也习武?” 陆卿卿谦虚回道:“略学了一点。” 两人说起习武的话题,一时竟十分投缘,等元青禾过来时,那位女书生已解下腰间佩剑给递给陆卿卿观摩。 “可以试试。”谢书瑾介绍说道,“我这把剑略轻了些,锻剑的师傅说适合女孩子使用,我却总觉不衬手。” 陆卿卿听她这么说,退开了一些,抽出剑鞘中的银剑仔细端详,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元青禾站在旁边,看到陆卿卿亮了一手功夫,眼睛立即亮了。 谢书瑾眼前也是一亮,她微笑说道:“果然宝剑配佳人,这把剑在姑娘手里如获新生,姑娘若不嫌弃,书瑾割爱将它转赠给姑娘吧。” 陆卿卿转眸,漂亮的眼睛微微一动,迅速打量了谢书瑾一眼。 她知道有些书生潇洒起来也是斗酒百金的性子,只是这般的女子,她没遇见过。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谢姑娘是来找她的吧,那我不叨扰了,你们聊。”陆卿卿收剑入鞘双手托着将剑递回。 谢书瑾定定看着她,半天了缓缓伸手将剑取回。 陆卿卿点头别过,错身离开时抬头瞪了元青禾一眼。 元青禾一脸的无辜,你瞪我作什么,我这不才来吗?都来不及做错什么。 陆卿卿是觉得谢书瑾这女书生有点古怪,叫她不由心生防备,而这个麻烦正是元青禾招来的,这才迁怒她。 只是瞪这一眼,正好瞧到她腰带束着的青色儒衣空荡荡的,不如别人衣服服帖。 也不知是她太瘦,还是衣服不合身。 想着,她错身走过,回去库房里。 这厢两个书生只望到她背影消失,这才回神。 元青禾警惕看着她,抬手行礼,“谢同窗。” “青禾妹妹,你真在这里啊,恭喜恭喜。”谢书瑾将剑递给身后跟着的护卫,抬手作揖。 “同喜,谢同窗是来找我吗?”元青禾目不斜视,认真问着。 谢书瑾赶紧收回神,笑着说道:“是啊,最近得了本书,没瞧明白。” 她说话间,从护卫手里拿过一本书,瞧着书面破旧,她递了过来。 元青禾接过一瞧,顿时有了兴趣。 两人到书房里聊了大半时辰,元青禾这才送她出来。 谢书瑾人要走了,一双眼睛却在院里寻着什么。 “怎么了?”元青禾一时未懂,但很快灵机一动问道,“谢同窗可是有什么贵重货物要押送?我伯伯一家功夫了得,押送货物一定使命必达。” 谢书瑾想寻那抹倩影没看到,听这话,立即眼睛一亮,“我给母亲买了些礼物,正好想送回去。可是陆姑娘接洽……” 她的话尚未说完,元青禾大声喊道:“彪子师兄,来生意了。” 她话音才落,一个膀大腰粗的年轻小伙子殷勤冒了出来,他粗哑着声音问道:“来生意了是吗?这边请,这边请!” 谢书瑾脸色一暗,抬手叫手下护卫去应付。 她不舍又往库房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走了。 元青禾疑惑看了一眼,谢书瑾的背影,又疑惑看了一眼库房方向,一时觉得有点奇怪。 陆家的院子却似风水转了回来,彪子高兴地喊着:“师妹,师妹,咱有生意了。那俏书生送的东西精贵,光是订金就给了五两呢。” 没多久陆老大咧着嘴,笑眯眯地走了回来,还没进院门就高兴地大声喊着,“闺女,闺女,你爹我接了个大活。” 大家一听立即围了上去。 “师父,什么活,比五两还多吗?”彪子兴奋问着,两眼放光。 陆老大故意不说,吊着他们的胃口。 陆卿卿这会儿在账房里忙碌,一群人径直过来。 陆老大这才说道:“闺女啊,这回你得夸夸你爹,我可是给咱家接了个大生意。” 陆卿卿正在看地图,抽空抬头问道:“什么生意?” “我今天一早起来,就听到房顶有喜鹊叫,我心情一好,就去街上找那些店铺问……”陆大兴奋起来,说了一堆。 陆卿卿叫小喜子上茶端椅子,赶紧打住他,“爹,坐下喝点茶,先说重点。” “哦,就是卢家你知道吗?那个卢山长家里的管家突然在街上叫住我,给我说了一笔生意。说是他们白鹿书院要往北边的青松书院送一批书籍,问这个生意我们接不接得了。我当然接了,送书这卖买可不要太容易,风险低,他们给的银子还多,又是长期买卖,我可不敢错过。” 陆大说着坐了下来,他整个人像在放光一样。这笔生意接下来,他们镖局可就起死回生了。 陆卿卿听着,放下手里的地图,这还真的是笔大买卖。 彪子粗着嗓子高兴地说道:“嘿嘿,我就说咱们能转运吧。一定是今天那个贵气女书生来,给咱们沾了福气。我听说那些富贵的人啊,都是带着气运的。” 陆老大疑惑问道:“什么女书生?青禾吗?” 他们说着,正看到元青禾伸着的脑袋,好奇在那望着,一副瞧热闹的小老鼠模样。 陆老大看到她,心里一喜,正准备说什么。这时听到陆卿卿冷冰冰说道:“你过来。” 就见那青袍子一晃,元青禾已经站在陆卿卿身边。 众人皆是一愣,看着她不知说什么好。 陆卿卿继续问道:“爹,可都谈好了?” “没有,还是你去谈吧,这些我不内行,等你谈好了,我跟去画押好了。”陆老大将情况说了个大概。 陆卿卿拿着算盘算了一下,按这说法,确实是个大生意。 书院间这些来往的生意不少,直要全接下来,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彪子还在说那位富贵女书生带来的福气。 陆卿卿却望了一眼旁边的憨憨书生,这该不会是元青禾给先生们送礼招来的生意吧。 “你……” 元青禾还以为叫她过来问话,陆卿卿才开口,她立即说道:“送书可千万要小心,不能损坏了。先生们脾气不好,对这些很是在意。” “也是,读书人挑剔,破事多,和他们做生意可不容易。”陆老大收敛了笑容。 陆卿卿也重视起来,认真安排说道:“谢姑娘那趟镖,也要注意,她送的那株珊瑚要看好了。” 她安排好人,先把谢书瑾那趟镖跑了,书院那边也叫陆老大去约好了时间,细谈签契书。 大家听她安排,各自散去开始忙碌。 元青禾也起身准备走,陆卿卿叫住她。 “你等一下。” 元青禾像被先生叫住留堂似的,顿时紧张起来。 “要,干什么?” “你伤口给我看看。”陆卿卿的声音放柔了几分。 元青禾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咧咧将脑袋伸了过去。 陆卿卿惊得退开了些,可看到她细细的白嫩脖梗子,想到她也是个姑娘家,这才重新靠近了,小心解开她头上的绷带。 伤口已经结痂了,陆卿卿给她重新上了药。 “你洗漱时小心些,别沾水,绑带就不绑了。” “好。”元青禾乖巧答应着,许是和陆卿卿靠得近,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她紧张得厉害,声音都有些抖。 陆卿卿偷偷看了她一眼,装作不经意问道:“你这伤谁打的?” 11、第 11 章 元青禾吓得咚一下,弹了起来。 “没谁,我自己摔的!” “是吗?”陆卿卿侧过头看着她脖子上的紫印子,她之前伸手比过。 掐她脖子的人只用三指就能把她提起来,又没给她掐死,应该是个练家子。 以她这脆皮书生模样,能从别人手里逃出来,应该不是下死手,只是要威胁她。 “你是得罪了什么人,不敢让我们知道吗?”陆卿卿放柔了声音,怕把她吓到。 没想这胆小的书生还是和兔子一样,嗖地一下就溜走了。 也不知这问题是不是将她吓着了,自那天之后,元青禾就一直躲着她。 陆卿卿也是坏心眼,平时她避着元青禾,自从元青禾开始躲着她,她没事就要去书房里转转。 她就喜欢看到那个脆皮书生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想跑却又没地方钻。 这天她一忙完就想去隔壁瞧瞧,才走到窗边,就看到书桌前元青禾一手拿着一枚圆滚滚的土豆,一手压着书翻看着。 不时想起来,侧过头将那颗土豆咬上一口。 陆卿卿看着她手里啃得只剩下半颗的蒸土豆,甚至连皮都没削,不由眉头皱了起来。 她让小喜子把宝珠叫到院子里,生气问道:“你给她吃的都是什么?” 旁边宝珠慌张解释,“姑,姑娘说饿,我去厨房只找到这个。” 元青禾正啃着土豆,背着书,半点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谁需要你在这种地方节省,厨房里没吃的,你不会找我吗?叫你照顾她,不是让你应付差事。”陆卿卿忍不住把宝珠训了一通。 院里的小丫头们本来就怕自家姑娘,被这么一训,宝珠低头就哭了起来。 小喜子看她可怜,小声说道:“姑娘,咱们家那位书生姑娘向来节俭,可能也是怕您花钱。” “做好了,她还能不吃不成?”陆卿卿冷着脸说着,转身就去了厨房。 厨房里确实没什么吃的了,院里出了几趟镖,家里的吃食都快被他们清空了。 陆卿卿去母亲的小厨房里找了找,没一会儿就找到一罐子鸡蛋,正准备拿走,陆大娘子从外面回来。 “女儿,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说留着我们补身体的吗?”陆大娘子吃惊看着女儿,怎么还没出嫁就往外搬东西了? 陆卿卿只淡淡说道:“您让养的书生在啃土豆。” “啊?”陆大娘子顿时不说话了,又拿了些红枣、冰糖给她。 书房里,元青禾啃着土豆,认真看着手里的书。 谢瑾书借她的这本书有些深奥,有些句子她一时看不懂。正好手中土豆吃完了,她眼睛盯着书,手摸到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 拿起了笔,把不懂的句子摘抄下来,等着到时一起拿去问先生。 写完,她翻了一页书,随手又伸到盘子里拿土豆。 只是这个土豆表面有些光滑,她心中微有疑惑,不过也没在意,一双眼睛依旧粘在书上,直到咬了一口土豆,这才发现不对。 “咦,这个土豆怎么这么嫩?”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手里拿的是一颗剥了壳的鸡蛋。 煮鸡蛋的口感可不是要滑嫩一些。 她赶紧抬头问宝珠,“你哪偷的鸡蛋?” 只是此时对面坐着的并不是宝珠,陆卿卿眼角含笑,挑眉望着她,回道:“厨房偷的。” 陆卿卿身后,小喜子和宝珠躲着偷偷给元青禾打着眼色,叫她小心。 元青禾手里拿着咬了一口的煮鸡蛋,僵硬了半刻。这才回神,慌乱无措地晃着手,一时不知道要把鸡蛋往哪里藏。 她以为是宝珠去厨房里偷的鸡蛋,这要是被抓到了,宝珠少不了要挨一顿骂。 “我,是我偷的。”小书生虽怂却有担当,这是想自己把事担下来。 陆卿卿眼眸一转,望了一眼身后的宝珠。这才几天,已经敢一起狼狈为奸了? 宝珠被主子一眼看得,吓得一个哆嗦。 陆卿卿收神,回头对元青禾说道:“行了,把粥喝了。” 元青禾这才注意到,放冷土豆的盘子旁边多了一碗热乎乎的红枣小米粥。 “谢谢。”她畏畏缩缩的也没忘记礼貌,把粥端到自己面前又抬头问道,“你喝了吗?” 没得到回答,只又被瞪了一眼。 元青禾赶紧低下头,她很有入赘,吃软饭的自觉。赶紧乖巧地舀了一勺子粥到嘴里。 喝着甜丝丝的小米粥,她习惯性的空出左手拿起书就要看。 “吃完再看!”陆卿卿严厉说着,伸手把她的书劫了过来。 元青禾顿时老实了,乖乖地低头喝粥。 只是被媳妇盯着,总叫她有些不自在,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陆卿卿还在盯着她,她立即老实地低头继续喝粥。 还好陆卿卿细心,让小喜子把粥扇凉了些才端来,不然就呆书生这傻模样,还不把自己烫着。 陆卿卿见她老实了,就不再盯着她,她顺手翻看着抢来的书。 只是这书上是什么魅魍魉魑,怎么尽是些难认的字,亏得她看得这么认真。 果然,不是为了考功名,求富贵,谁愿意受这种苦。 “讲策论的书,是生涩了些。”元青禾似乎猜到她想什么,偷偷瞄了她一眼,小声解释着。 陆卿卿转眸瞧着她,这小书生,看着一副窝囊样子,心思可没瞧起来那么简单。 她若不是元家的孩子,陆卿卿定然懒得理她。 元青禾喝着粥,似乎闲不下来,眼睛不由地就往旁边瞟。那里放着她刚摘抄下来的句子,似乎是在揣摩生涩句子中的深意。 想得忘神时,连粥喝完了也不知道,拿着勺子刮着空碗底往嘴里送。 陆卿卿抬手支着下颌,好笑地看着她吃了半天空勺,忍不住“噗嗤”笑了。 “啊?”元青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刮空碗。 她有些局促地赶紧放下勺子,将碗放回旁边的木盘子里。 陆卿卿笑着说道:“还好是空碗,宝珠你平时看着她些,可别叫她把墨汁喝到肚子里,把自己毒死。” 旁边宝珠正在端盘子收碗,一听她说话,先吓得抖了一下。 这才反应过来,紧张说道:“是,姑娘。” 元青禾不知是想帮宝珠说话,还是想证明自己难杀,她小声说道:“墨水只是有点腥味,毒不死人。” 陆卿卿挑眉好笑看她,“你还真喝过?” 元青禾这会知道不好意思了,小声说道:“不小心舔到一点。” 陆卿卿低头轻笑说道:“原来听说,读书人一肚子墨水,原来这墨水是喝到肚子里的。” 元青禾被她说得红了脸,偷偷抬眼瞟到面前姑娘斜倚着身子支额看着她,她那低眸浅笑的模样很是好看。 她不由心里一阵发热,有一股冲动就想去现喝一口墨水,只为逗她一笑。 还好她的脑子也不是全丢了,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小书生不知怎的,嘴里秃噜了一句,“墨条贵,我可舍不得喝。” 陆卿卿听她这话,不由有些心酸,这人小时候生气起来拿银子砸小胖子,如今落魄了,心里定是受过许多煎熬。 她放柔了声音,轻声说道:“以后饿了找我,别吃些没营养的。” 元青禾听出她的关心,心里暖暖的,小声说道:“我只是垫垫肚子,一会儿就吃饭了。” 陆卿卿想起娘亲的托付,从钱袋子里拿了一小颗银子给她,“你先拿着,下月我再拿给你,不够和我说。” 元青禾慌张推辞,“我不要,以后书院里发银子,我够花的。” 陆卿卿挑眉瞪了她一眼,这呆子又来吹牛了,书院只有收银子的,哪可能给她发银子。 “你收不收,不收我可真就欺负你了,反正也总被我娘说我欺负你。” 这一招果然管用,小书生吓得立即把银子收了,只是她脸红个什么? 陆卿卿疑惑又瞪了她一眼。 元青禾手心里握着那枚发烫的银子,心里也发着烫,脑袋嗡嗡的。 似乎她的小媳妇在问,“你们书院的衣服能自己做吗?你身上这件都旧了。” “啊,哦?”她半天才回神,脑袋里都是回声,“不,不能自己做,书院会发。” “能改吗?我瞧着你穿着不合身。”陆卿卿担忧看着她,这人怎么总是傻呆呆的,唉,也难怪考不上,这可怎么办啊,辛苦这么多年。小时候明明是富贵的样子,怎么命这么苦。 “可以改吧,不过我不会啊。也不用改,马上要发新的了。”元青禾嘿嘿傻笑着,也不知道乐什么。 陆卿卿担忧看着她,总觉得她有时正常,有时还是有些傻。 两人正说着话,陆老六突然急匆匆跑了回来,一进院子就大声叫唤着,“不好了,卿卿,不好了,咱们上当了。” 他嗓门又大,一时把院外的人都招来,跑到院门前张望。 陆卿卿赶紧出来,把他叫进书房里。 陆家其它人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 “怎么了?六叔。”陆卿卿让小喜子给陆老六递了茶,等了一口灌完,赶紧问着。 陆老大和陆大娘子也赶了过来,一家子人挤进书房,小书房里顿时拥挤起来。 元青禾自觉让出位置,自己站到书柜边伸着个脑袋疑惑听着。 陆老六大掌抹掉嘴角呛出的茶水,皱着眉头说道:“侄女,咱们那个庄子是从陈家手里买的吧,咱叫陈家坑了。我领着人挖开才知道,那庄子就地皮上有一层浮土,底下全是硬石子,村里的老农说咱们那庄子种不出粮食。” 12、第 12 章 陆家几乎花了全副身家买的庄子,这是陆老大他们几兄弟出生入死,卖命的血汗钱买来的地,怎么就成了废地呢? 陆老大和陆大娘子听到这个消息,一个捂着心口,一个捂着头。 陆老六还没注意到气氛,继续说道:“大哥,咱们这可怎么办,那么大一个庄子,又种不了粮食,每年还要倒贴税钱,那庄子少说有三四十亩地呢,那么多税钱,我们哪里贴得起。” 听到噩耗陆大娘子直要站不住,捂着脑袋身子晃了一下。 陆卿卿赶紧扶着她,她思绪飞快,很快将前因后果理出一条线来。 他们陆家能在镇子上站稳了脚,当年依靠了陈家商会的支持,她爹之前和陈家关系也不错,陆老大他们几个年纪渐渐大了,就起了买地养老的心思。 那块地是陈员外牵线买下来的,那时两家还没撕破脸,庄子买得算便宜,也就不好意思细下去查。 谁能想到会上这么大一个当。 不对不对,陆卿卿突然想到了什么,陈家为什么突然想让她做妾? 以她家的情况,怎么也不可能沦落到去陈家做妾,但如果家里镖局突然没生意,庄子又交不上税钱,家里败落,欠了一屁股债呢,到时只能咬牙卖女儿了吧。 这么一想,顿时就通了,陈家这是给他们家下了一个套。 陆卿卿想通了关键,却不敢说出来。他们陆家只她二婶有些脑子,其他人不是冲动过头,就是心软过头,叫他们知道其中原由,少不了要为她出头,去找陈家麻烦。 陈家的陈耀祖现在大小是个秀才,真惹了他们家,肯定要吃官司。 陈家的计谋一环套着一环,一个不小心就会着了他们家的当。 冲动的陆老六这时吼道:“大哥,肯定是姓陈的从中使坏,咱们拿上家伙去找他算账!” 陆老大此时额头青筋暴起,咬牙猛地站了起来。 陆卿卿赶紧给他按了回去,“爹,咱们这个庄子不是在陈员外手里买的吧。” 陆老大气得脑袋发蒙,半天答不出来。 陆卿卿劝道:“是陈员外介绍的,卖地那家听说已经举家迁到外省了,唉,这事算了吧。总不能追到外省去,花钱又花精力,银子也讨不回来。” 陆老大气得眼睛都红了,“这怎么能算了,这是我们兄弟卖命钱啊!” “就是!”陆老六握着拳头冲动地说道,“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去找姓陈的算账,大不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老子上山落草去!” 陆老六说着,就想往外冲。 陆卿卿突然喊道:“六叔!你天天就想上山当土匪是吗?你犯了事我们跑得了吗?” 她一声呵斥,这才叫家里人静下来。 元青禾站在书柜边,被她气势吓得不由又往后缩了一些。 陆老六被小侄女一吼,也怂了,他有些憋屈地说道:“那怎么办,这一年年下来,得白出多少税钱,那破庄子就是个无底洞啊,想脱手都卖不出去。那种庄子,送人都没人要。” 陆大娘子听着也不由的抹眼泪,他们家里才好转一些,原以为接了书院的生意,以后会慢慢好起来,哪里想到还有个更大的坑在等着他们。 元青禾在书柜后伸出个脑袋,“我,我有个办法。” 她声音有些发抖,依旧畏畏缩缩的胆小模样。 陆家人对她向来亲近,听她说话,都耐下心来,陆老六怕嗓门大吓到她,压低了声音轻声细语问道:“元丫头,你读书多,可是有什么好办法。” 元青禾小老鼠一般胆怯地看了看众人,目光最后迅速看了一眼陆卿卿,发着抖小声说道:“其实,其实让我入赘就可以了。” 陆家人都是摒息听着她的话,谁知道她哆嗦半天,说出这话来。 众人齐齐无语,又不好责怪她。 陆老六咬了咬牙,重重叹了一口气。 元青禾心说,我说的是真的啊,只要我入赘就可以了啊。 可大家都转过头不想听她再说,陆卿卿叹了一口气,把刚才那本书塞到她手里,“看你的书去!” 元青禾有些不服,站直了身子争辩说道:“我是说真的,只要我入赘了,税的……唔。” 陆卿卿拿了一个鸡蛋塞到她嘴里,心里怨着,这呆书生这时候凑什么热闹。别以为脑子摔坏了,她六叔就不打她。真要把他脾气闹起来了,吼她几句都能把这呆书生吓碎了。 元青禾被塞了一嘴鸡蛋,说不了话。唉,她是真的可以解决这事啊,只要她入赘不就可以免很多田税了吗? 唉,果然她的小娘子不喜欢她了,一说入赘的事就要塞她的嘴。她好委屈,低头吃着鸡蛋,拿着书到一边生气去了。 陆卿卿要考虑的事很多,比起被坑,她更怕家里这几个火筒子和陈家起冲突,到时就更麻烦了。 想了想她说道:“毕竟那么大一个庄子,种不了地,可以看看能不能做别的营生,爹,娘,咱们收拾一下和六叔一起去庄子里看看吧。”陆卿卿立即有了安排,她得把这家人带远些,先让他们冷静下来,毕竟得防着陈家还有后招。 陆老六小声嘟囔,“庄子除了种地还能有什么用?那么偏的地方,还能开铺子不成?” 他才嘟囔两句,被陆卿卿凶凶地瞪了一眼,他一个七尺高的汉子被瞪得立即不吱声了。 陆老大夫妇向来听女儿的,如今也没头绪就听话得去收拾包袱,准备去庄子。 陆卿卿叫小喜子给她收拾行李,她转过头去书柜里边把生气的书生捞了出来,“你也收拾一下,一起去庄子里吧。” 元青禾还想继续生气,看到她小娘子眼神里的疲惫,立即心软了,委屈“哦”了一声。 陆卿卿暗下着手准备着,要稍作些反击,不可能把小书生一个人留着镇上。 那个庄子离镇子不算太远,陆家又有马车,一家人分着两辆马车过去。 元青禾和陆卿卿坐在后面的马车里,一路上,元青禾偷偷打量着她家小娘子。她似乎很疲惫,元青禾有些不解,陆大伯年纪也不大,为什么他们家的事都要陆卿卿拿主意啊,她年纪还小,不该是被家里宠着吗? 元青禾心中有些不解,虽然陆家也宠着她小娘子,可是她还这么小,要操心这么多事,会很累吧。 她想着,在小包袱里翻了一下,找出一个小纸包,拿出来放在手里托着。 陆卿卿靠着车厢闲目养神,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旁边元青禾眨着像溪水般清亮的眼睛担忧看着她。 “吃糖吗?”她手心托着个小纸包递到她眼前。 陆卿卿垂眸看了一眼,纸包散开了一些,里面放着几颗粽子糖。 她心中不由想笑,这呆子怎么还是喜欢吃这个,看着三角形像粽子一般还有丝络纹路的小糖果,她本来不想动,还是抬手拿了一颗含在嘴里。 元青禾担忧看着她,心里想帮她,可是小娘子又不愿意让她入赘。 可别的能有什么好办法呢,这分明就是陈家设的局,想逼她小娘子做妾。陈耀祖那只癞蛤蟆,哼,书读不明白,黑心眼真多。 唉,元青禾又叹了一口气,她除了读书也不会别的,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 不行,不能丧气,她要想办法,不能当废物,不然真叫那些坏人说中了。 两辆马车到庄子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陆卿卿先下了马车,转身看着后面文弱的小书生,也不知突然起了什么心思,她故意逗她,“下得来吗?” 元青禾这个细胳膊细腿的,不等人来搀扶,自己就跳了下来,她站好了挺胸还“哼”了一声。 陆卿卿没理她,低头笑着往前面去了。 庄子里很是荒凉,一路杂草丛生,靠里面有一处旧房子,看着破旧,不过瞧着规模却也不小。 这应该是之前别人拿来做别庄小住用的,整个庄子连块菜园都没开,一眼望去杂草快比人还高。 元青禾走上前来,突然冒出一句,“六叔,这草长得真好。” 一听这话,陆家人再次沉默了。 陆六不由在想,这元家小丫头是在拿话讽刺他吗?读书学的是嘴毒吗? 陆卿卿站在她身边,有些无奈地给她挡了挡,这呆书生是真想被她六叔打啊。哪有人夸别人草种得好的? 元青禾不懂,但她很努力地想帮上点忙,她夸完认真问道:“这种草,马能吃吗?” 陆老大苦笑说道:“这草马怎么……等等,卿卿,说不定是个主意,这地种不了粮食,养草应该还不错。” 陆大娘子叹气说道:“可惜她二婶不在,不然咱们养养马,唉……” “好了,不提这些了,咱们先休息,明天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别的营生,这么大一块地方呢,总比咱们当年什么都没有强。”陆老大冷静下来,他是一家兄弟中最有担当的,这会儿想明白了,日子总要过下去。 庄子里的房子比镇子上的房子大,就是破旧了些,收拾一下瞧着也还不错。 大家都在忙着收拾,元青禾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只得巴巴跟在陆卿卿身后。 陆卿卿转身时,差点和她迎头撞上。 两人同时一退,呆书生身形不稳,差点摔倒。 陆卿卿赶紧伸手扯住她的腰带,这才稳住她。元青禾心神未定,怕唐突了,赶紧退后了些。 陆卿卿注意到这小书生虽然呆,反应还挺快。 “你不看书了?” 元青禾听着破败窗户外吹着的呼呼风声,像鬼哭似的,她哆嗦了一下,突然坚定说道:“休息,一晚,就一晚。” 13、第 13 章 “也没人不许你休息。”陆卿卿仿佛看出什么,狡黠笑着,转身又继续去忙。 元青禾想跟着她,又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和她小娘子差点撞到时,她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 不能跟,不能跟,再跟着她保不齐会死。 茫然无措的小书生在原地绕着转着圈,旁边的宝珠担心地看着她,心想着,这小姑爷的脑子是真出问题了吧,怎么像拉磨的驴一样奇奇怪怪的? 难道是书看太多了? 这可怎么办? 这么傻,她家姑娘不会看不上她了吧。 “青禾?”陆大娘子路过,看到转着圈的傻孩子,担心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是卿卿又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元青禾紧张得直摇头,赶紧停了下来。 陆大娘子担心地看着她,她仔细看了一眼孩子头上的伤,结的痂掉了大半,看着外伤是好了,怎么脑子没好的样子。 陆大娘子担心到多了几条皱纹。 她元家就这么一个孩子,这可怎么办啊。 她暗暗记下要再和陆卿卿说说,别总欺负她,本来脑子就不太好,可别急出个好歹来。 陆大娘子轻声细语地哄着她说道:“孩子啊,你想住哪个屋啊,你先去挑,我给你先收拾出来。” 元青禾本来低着头听她说话,一听这事,立即就把头抬了起来。 “住隔壁。” “啊?”陆大娘子没听懂,又不敢催她。 元青禾低着头,红着脸害羞说道:“卿卿隔壁。” “好,我这就把西厢的房子收拾出来,大的那间留个你,让她住小的。”陆大娘子笑着打趣说着,唉,这两孩子打小关系就亲,只是可惜了,怎么就是两个姑娘呢。 元青禾不想抢好的房间,立即说道:“随便哪间都行。” 陆大娘子本来是哄着她,看她紧张模样,又忍不住逗她,“好,那你住最远的东屋。” “啊?”元青禾一下呆住了,脑袋里自动想到最远最偏僻,还呼呼吹着鬼泣一般风声的屋子。 指不定睡到半夜,窗前飘过一个吹着阴风的黑影。 她想着不由打了个哆嗦。 “好了好了,逗你的,两间房差不多大,我先去收拾了。你乖一些别到处乱跑,你六叔说外面草丛里有蛇。”陆大娘子哄她像哄小孩子一般。 实在自家闺女从小跟着她二婶历练,像个小大人一样干练。 她难得有能发散母爱的机会,看到这呆呆的小书生,一颗心忍不住就软得一塌糊涂。 陆大娘子领着人去收拾房间,本想叫宝珠把元青禾的东西拿过去,可想到这呆呆傻傻的孩子一个人,她又不放心。 她虎着脸严厉地对宝珠说道:“你看好她,别乱跑。” 宝珠赶紧行礼答应。 元青禾看到陆婶婶走了,一静下来又想起刚才差点和小娘子撞到时,窒息的紧张。心里一下就静不下来了,她不好再继续转圈。 不安地在屋子里逛着,走着走着,听到陆大伯和六叔在大门口外面说话的声音。 “大哥,你说这草能给马吃吗?不会拉肚子吧。” “明天天亮了,再叫卿卿看看,她跟着你二嫂时间长,认得这些。” “唉,二嫂要回来就好了,什么都要找卿卿,唉,哥,不瞒你说,我都有点怕她。” “她一个小丫头,你怕她做什么?” “她……” 元青禾站在门边听到他们说话,感觉像在偷听一样。 她有些不好意思,跨过门槛出声打断他们,“大伯,六叔。” “唉,你怎么来了,没跟着卿卿吗?她是不是嫌你烦了,哈哈哈。”陆老六笑着说着,打趣着她。 他们家可没人敢惹陆卿卿,他们家这小姑娘长得是温柔漂亮的模样,可把她惹火了,可不是好玩的。 陆老六不能自己一个人吃瘪不是。 元青禾被他这么一提,想到刚才陆卿卿走前,挑眉冲她俏皮的一笑,那明媚的笑意从淡色瞳眸里漾开,像跳动的烛火似的烧到人心尖上发烫。 可怜小书生现在脑袋里就只剩下她那双含笑的眼睛,眼角一点小痣在她眼前晃啊晃的。 她这呆书生经常发呆,陆家两兄弟没在意。 陆大还担心地劝着她,“唉,卿卿和你生气也别怕,她和她二婶一样,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什么事都尽量顺着她,别惹她生气,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陆大劝着劝着,自己觉得不对味起来,怎么像和姑爷托付似的。 想着他赶紧换了话题,“青禾呀,你二叔去的青松学院那边听说比咱们这边繁华,你可有什么东西让他带,有没有和他说啊?” 发呆的小书生回过神,摇了摇头,清醒了些说道:“我让二叔帮忙带了几套词典,可以拿到咱们这边卖,就是不知道这边的书坊收不收,不收的话,我可以带去书院卖掉,这些都用得上。” “哦,我想起这事了,卿卿说账上没多少银子了,不然能多进些东西来卖。不过赚钱的事,你们这些孩子别太心急,慢慢来吧,也不能一口吃成胖子。你还是好好读书,这些事,我们来办。”陆大说着,不由地又叹了一口气。 他们几兄弟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出力气还行,要动脑子还是得靠陆卿卿。 “爹,六叔,吃饭了。”陆卿卿人未到,声音先传到门外来。 等她提着裙摆跨过门槛出来,扫了一眼就看到站在旁边的元青禾。 她也没多喊她一声,立即就收回了目光。 元青禾稍稍有些没落,明明看到我了,怎么不叫我吃饭呢? “给。”陆卿卿走到她面前,塞了几颗红枣给她。 元青禾伸手接过来,哪还记得什么没落,笑嘿嘿就跟着走了。 陆老六在前面走着,跨过了门槛笑着说道:“只她有吃的?我们怎么没有?” “你们要压惊吗?”陆卿卿没理他,跟着跨过门槛。 看那呆书生脚步虚浮,还回头瞧了一眼。 还好旁边宝珠总算是学机警了,看到元青禾被门槛绊到脚,赶紧扶了一下。 陆老六笑着问后面傻笑的小书生,“元丫头,你又被什么吓着了?胆子这么小吗?” “啊?”元青禾这才知道为什么给她枣子。 这下好了,她是吃还是不吃呢? 陆家的晚饭今天菜色要比平时多一些,说不得是多贵的菜,可能是靠近村子,多了许多时令的蔬菜。 烧的鱼也很新鲜,好像是六叔才去旁边河里捉的。 大家闷不吭声吃饭时,都默默关注着元青禾。 陆大娘子看她一直吃青菜,轻咳了一声,小声说道:“卿卿,给青禾夹点鱼。” 陆卿卿抬头看了一眼,那呆书生在认真吃着青菜,瞧着她应该喜欢吃素菜。 她心里想着,她爱吃什么,自己吃不就好了,一边想,一边夹起一大块鱼准备给她。 夹到一半想到什么,把鱼放到面前的空盘子里,挑了刺这才重新夹给她。 元青禾虽然乖乖地伸碗接过来,可想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侧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认真地小声说道:“我会吐刺。” 陆卿卿侧目打量了她一眼,看她那认真解释的脸,她不由噗嗤一声笑了。 也不知是被戳中哪个点,她笑得有些停不下来。 一桌人都安静吃着饭,她又不能笑出声,一时忍得好辛苦。 “好好吃饭!”陆大虎着脸,难得有机会表示一下父亲的威严。 陆卿卿收住了笑,抬头看他。 陆大立即把威严收了回去,语气又夹成温柔模样,哄着她说道:“快吃饭,一会冷了。” 老父亲很是挫败,他委屈望向自己夫人,我什么时候能活得有个爹样儿啊。 陆大娘子不理他,一双慈祥的眼睛欣慰地看着元青禾吃饭。 这孩子瘦归瘦,吃饭还不差,当爹娘的最怕孩子不会吃饭。 陆大娘子看着她,眼角都笑出皱纹来。 “青禾啊,别光吃青菜,多吃点鱼。”陆大娘子笑眯眯地说着,看孩子吃得香,自己都多吃了些。 饭后天已经黑透了,陆老大和老六坐在前院的门槛上,两人望着天谋划着明天怎么除草。 后院里传来陆卿卿的声音,“怎么有这么多柴?” 婆子回道:“姑娘,庄子边好捡柴,水也好取,可要烧些热水用?” “嗯,多烧些。”陆卿卿说完出了后院,正看到银白月光下,小书生负手望着月亮,嘴里滴里咕噜的,走近些听到她在念着什么,“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这是又在背书呢,她走了过去,也不拿她当外人,一手执着红袖,抬手在她头上的伤口旁边轻轻按了按。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相思……” 背书的人还喃喃念着诗低头望去,本就愣愣的,看到银月映照下,肌肤如雪,柔美动人的脸。 舌尖“相思”两字绕着圈,竟怎么也绕不出去了。 “你伤口应该长好了,可要洗澡?”陆卿卿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她清澈的眸子里像是映着星月,叫她心里一惊,她立即收回了手。 “啊?”小书生看着她的脸,眼神呆呆的,还没回神。 “你洗个澡吧。”陆卿卿的声音冷了几分,她转头吩咐旁边的宝珠,“你们看着些。” 元青禾赶紧回神,不行不行,她是个大人,怎么都把她当小孩子照顾,吃鱼怕她卡着,洗澡还怕她淹死不成。 她得做点大事出来,不能叫人小瞧了,都把她当小孩子,怎么能入赘? 14、第 14 章 在陆家人不知道的角落里,也有人在做着大事。卢山长家的卢管事仗着给了陆家镖局生意,总找陆家人当免费劳力。 什么搬货抬东西,他贪下请人的银钱,总来找陆家大徒弟彪子帮忙。 陆家人也不气,做生意的,哪有不吃点小亏的,别看彪子这小子虎背熊腰,四肢发达的模样。这壮小子很会来事,叫他帮忙不气也不恼。 这不,这天卢管事又来叫他,原来是收到给卢家二小姐准备的木桩子,卢家下人瞧着直摇头,这么重才不愿意抬。 他到镖局里直接喊了一声,彪子就过去了,他一个人就把一人高的木桩子扛了起来。 彪子扛着像不费力一样,还有空回头笑着问道:“卢管事,您也习武吗?怎么买这么大一个木人桩?” “啊,这叫木人桩啊,我可不知道,府里二主子让买的。”卢管事看他扛着这么重的东西,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道,“小伙子,辛苦你了,这样,老夫请你喝口茶吧。” “不用不用,我还得感谢您照顾我们镖局生意呢。”彪子笑着说着,眼睛扫了一眼,扛着木人桩拐到了赌场那条街。 卢管事也没怎么在意,他们镇子小,走哪条路都差不多,不过看到赌坊边的茶馆,他赶紧叫住彪子,“彪子,你停一停,咱喝口茶。” 彪子还推脱,但步子是慢了些。正好叫卢管事一把拉住了。 “你不歇,我这老头子还要歇歇,这家的油渣饼子不错。”卢管事说着,点了大碗茶,还点了几个油渣饼子。 大户人家里的管事也是磨洋工,好容易领了活出来,哪有那么早早回去的。 卢管事白得一笔笔雇人的钱,可不得请这小子吃点儿意思意思。 茶馆里很快上了热茶,小台上一个说书先生正讲着穷书生上京赶考的故事,什么小姐看上了穷书生,非他不嫁啊,在他们镇子上最爱听这种穷书生暴富的故事。 彪子听得皱眉,不由说道:“同样一套故事,我听多少回了,年前是仙女看上穷书生,上个月讲的狐妖看上穷书生,这个月又成宰相千金看上穷书生了,穷书生这么抢手吗?” 卢管事听得哈哈笑起来,“那可不知道,不过书生只要读书好,不会太穷的。但凡能考上前几名,朝廷也要发俸禄下来。这样的书生,有的是大户人家支持。有前景些的,大户人家抢着要招了当女婿。” 彪子不懂这些,听得有趣,他一边给卢管事续上茶,一边笑着问道:“书院里读书还能有银子拿的吗?我还以为得交钱呢?” 卢管事瞧他有兴趣,百事通一般吹着茶叶说道:“大部分人还是要交钱的,要是考得好就不一样了。就比方这次童试过后,考得好的可以选做廪生,每月都有米有银子发。唉,这里面门道多了。总之吧,别说书生无用,真正书读得好的,都已经是半步跨进官场的,咱们以后都得磕头叫声大人。” 彪子一个粗人不懂得这些,听了卢管事说的,这才知道家里那位女书生这么辛苦读书是为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没注意旁边赌坊里,几个男子撕扯着从赌坊里打了出来。 打着打着,不知怎么的,就打到彪子他们这里,把他们的茶桌打翻了不说,还把滚烫的热茶泼在卢家管事身上。 要不是彪子拦着,乱拳都要打到卢管事脸上。 卢管事上去就踹了一脚,“狗东西,你长不长眼?” 被踹的小子捂着后腰骂道:“你才狗娘养的,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打我!” 那小子扶了扶被打歪的帽子,这才叫人瞧清楚,他不就是刚考上秀才的陈耀祖吗。 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直到旁边陆二壮把赌场的谢老板喊来震场,两人这才被拉开。 谢老板拦着打起的两人,大声说道:“好了,别闹事,这可是老子的场子,陈少爷,别在赌场里输了钱就到处找人撒气。” 众人都上来拉架,大家一通劝,这才平息了两边战火。 卢管事拍着被热茶溅湿的袖子,正了正被打歪的帽子,冷冷瞪着陈耀祖。 陈耀祖头发已经散开了,他扶着后腰也狠狠瞪着卢管事,就这一眼,梁子就算结下了。 此时镇子外的小庄子里,陆二壮吃着炸小鱼得意地和堂姐邀功,“姐,这事我办得不错吧,听彪子哥说,那卢管事也是个小心眼的,连夜就找了陈耀祖的错处,告到卢山长那里。嘿嘿,听说已经叫人去查他了,要是他品行不端,刚考的秀才也可能被撸掉。嘿嘿,叫陈家坑咱们,这仇必须给报了。” 陆卿卿叫他收敛些,小声说道:“这事你们暗下盯着,都小心些,莫叫人捉到把柄,也别和你叔叔伯伯说。” “我知道,他们就会乱发脾气。”陆二壮皱眉说着,小小年纪已很是沉稳的模样。 陆卿卿给他夹了菜,劝道:“好了,你再多吃一些,一会儿带些鱼回去给彪子他们加餐。” “知道了,姐,这鱼不是你做的吧,炸得一点都不酥脆。”陆二壮一边嫌弃一边吃着。 “好了,有得吃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陆卿卿想起呆书生被打的事,本想叫二壮暗下打听一下,可想到元青禾那性子又犹豫了。 算了,还是等她肯说了,再来处理吧。 陆二壮吃完饭准备回镇子,路过后院时,看到家里那位女书生也在窗边坐着乖巧吃饭。 他本来想默默走开,可看到书生面前的那盘油炸鱼仔,个个炸得色泽金黄,瞧着就有食欲。 他隐约猜到什么,笔直冲了过去。他身形结实,突然一下就站到饭桌前。 元青禾正安静地小口吃着饭,突然冲来一个人把她吓了一跳,还好很快认出是二壮。 “二壮,你……”她正要说什么。 却见陆二壮突然伸手从盘里拿了一只炸鱼,直接就塞进了嘴里。牙齿轻轻这么一咬,外面酥脆的壳子立即被咬开了,里面鱼肉鲜嫩,口感略带一点韧劲。 这口感这品相,陆二壮哪有不明白的。 他嫉妒地看着面前的女书生,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元青禾被他闹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哼”的是哪一出。 难道是之前让他和他爹一起去赌场上工,他生气了? 元青禾疑惑挠头,看他走远了这才回神继续吃饭。 宝珠从后厨那边过来,端了一碗鸡蛋羹放在她旁边。 “姑娘,你趁热把蛋羹吃了吧。” “这么多菜吗?”元青禾疑惑说着。 今天大家都在忙庄子里的活,只留她在房里看书,吃饭也是她一个人,菜却半点没少。 宝珠给她放好了调羹,偷偷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她又不好说,家里是把最好的菜都先紧着她吃了。 元青禾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你们姑娘吃了吗?” “吃过了呢。”宝珠如实说着,规矩地站在一旁。 “哦。”元青禾这才拿起调羹,低头吃着蛋羹。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她就没怎么见到陆卿卿了,她还想帮忙的,可他们都说让她好好读书就是了。 她心里有些苦恼,虽然知道自己该做最擅长的事,可是卿卿不要她入赘,她就什么忙也帮不上了,这让她觉得有些挫败。 “大家都在忙什么?”她低头吃着饭,闷闷地问着。 宝珠回道:“大爷和六爷领着人在前院除草,姑娘在房子后面找了一块地方,让人挖了准备填土种菜,大娘子在屋里,我没敢过去,要不我去和小喜姐姐打听一下?” “不用了。”元青禾这通打听,也是想看看有没哪处可以帮上忙。 不听还好,这一听吧,她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书生,好像什么忙也帮不上。 正想着,曹操到了。 “青禾,咦,你还没吃完吗?”陆大娘子拿着个篓子领着婆子过来。 元青禾起身要行礼,陆大娘子摆了摆手,叫她坐下。 她径直坐在元青禾旁边,顺手把篓子也放在桌边。 看着桌上的菜没吃多少,她疑惑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没人和你一起吃饭不热闹,菜都吃得少了。” “没,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呢。”她淡淡说着,明明平常的语气,陆大娘子却是心疼地听出些寂寞的味道来。 “唉,我就说叫卿卿陪着你吃饭了,她非说忙。这不,肯定是瞧着你喜欢吃青菜,她正叫人在旁边开出块地种菜呢,以后咱就有新鲜菜吃了。”陆大娘子笑眯眯地说着,还是应对元家的孩子让她觉得有当娘的感觉。 她家那女儿啊,唉,她这当娘的总有种被女儿照顾的感觉,叫她有些挫败。 “青禾,你什么时候回书院啊?” 元青禾认真答道:“先生说过段时间,好像书院里要调些女廪生过来,等人来齐了再开课。” 陆大娘子听得不是很懂,不过大概听出是还能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小书生说道:“卿卿说让我把你的衣服改改,你这衣服太宽大了,不合身。等你吃完了,我给你量量尺寸,对了,你这书生袍子真不能自己买布做吗?我看着你这衣裳布料挺好的,就是有些旧了。要不我再给你做几身衣裳?” “不用的婶婶,我发了新衣裳,上回先生让我去书院里拿了。” “行行,你叫宝珠拿来,我给你改改。” 两人说着,终还是等她吃完了饭,这才去拿衣服来看。 陆大娘子还特地让她穿上看看,谁想让她把镂花银座的冠顶一带,再穿上那件蓝绸青缘的袍子,系好了束带一瞧,这完全就是个俊俏儒雅的小官人。 陆大娘子不由感叹,“孩子啊,你这书生衣裳怎么长得像官服一样啊!” 15、第 15 章 陆大娘子本以为只是随便改改衣服,凭她绣娘出身的针线本事,还不是手拿把掐。 谁想元青禾拿出的书生袍子这般繁复精致,她可不能在老本行上丢了面子,直接拿了元青禾的几身新衣服关门在房里仔细改着。 一时间像是闭关了一样,谁来都不见,关着房门一心改衣裳。 陆卿卿本想问问小书生是怎么回事,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陆老六在庄子前面除草,发现好玩的立即跑回来喊着,“卿卿,卿卿,你的弓带了吗?那边草深的地方我瞧着有兔子,你去打两只呗。” 陆老六平时虽被这个侄女血脉压制着,可碰到好玩的,还是第一个跑来叫他宝贝侄女。 “带着呢,我去换身衣服,一会儿过去。”陆卿卿想着庄子旁边野味多,一早就想着带来打猎了。 她说着往房里走,才走到门口,看到隔壁窗户伸出一只期盼的毛脑袋。 小书生一双渴望的眼睛巴巴看着她。 陆卿卿受不了她那灼灼眼神,只得问道:“怎么,你想去?” 元青禾激动地猛点头。 “行吧,你去找六叔吧,只许在旁边看,不许乱跑!”陆卿卿说着,进房里换衣服去了。 元青禾高兴得蹦了起来,陆卿卿透过纸窗看到外面那只小书生像个小孩子似的高兴得一蹦一跳地往前院去了。 陆卿卿笑着轻轻哼了一声,还知道玩啊,还以为你只知道看书。 陆老六看到小姑娘跑过来,还以为眼花了,定眼一看,这才认出是元青禾。 他打趣说道:“哟,元丫头,你舍得从屋里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这小白脸怕晒黑了呢。” 元青禾赶紧站直了,行礼叫了六叔,又收拾了一下自己,还好没叫她先生看见,不然又要说她不庄重了。 宝珠这时才喘着气跑了上来,她哪想得到,他们这脆皮书生看着风能吹倒的样子,跑起来还挺快的。 陆老六砍了一根长长的细棍子递给元青禾,笑着说道:“你拿着,别乱走,走草里先用棍子敲打一下,小心有蛇。” “好。”元青禾伸着双手接了过来。 陆老六又砍了一根粗些的给宝珠,“你看着她些,别叫她摔着。” 宝珠赶紧恭敬地答应。 没一会儿,明月也跑了过来跟在元青禾旁边,想来也是他们姑娘的安排。 元青禾小小的有点失落,她用棍子敲着草丛,心想着,我哪有那么没用啊,我也是自己一个人出门在外把自己养得这么大的呢。 唉,她难道就不能英武一回吗? 小书生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和庄子里的枯草一样苍凉。 就在她只能拿着破木棍子挥打草丛的时候,那边传来“嗒嗒”马蹄声,耀眼的阳光下,一袭红妆跨着褐色的高头大马出现在眼前。 陆卿卿穿着文武袖劲装端坐于马上,她内着一身红色束袖的劲装,外披着黑色宽袖袍子,不见平时柔弱静雅,一手执弓,一手执缰绳将马停在他们跟前。 此时的陆家小娘子俨然像是个少年女将军,身姿曼妙又矫健,她凌厉的目光扫过来,望到拿着根棍子,被两个丫鬟护着,乖巧又柔弱的小书生时目光立即就移走了,只瞧得到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驾。”她喝马踏进草丛里,凝神静气仔细搜寻着野物的踪迹,耳尖微动不放过半点细微的动静。 就见不远处,草丛动了一下,一只肥硕的灰毛兔子从草堆里窜了出来。陆卿卿眼疾手快,立即抬手张满了弓,竹制的箭身笔直,箭尖瞄准了草丛方向。 右手潇洒一放,箭矢“嗖”的一声飞了过去,正中那只肥兔子。 她双腿一夹,马儿立即听话地跑上前,陆卿卿附身一探,已经连箭串着兔子捡了起来,顺手就丢给了旁边跟着的小喜子。 她也不知是什么心思,挑眉望了一眼远处的小书生,那小傻子正呆呆看着她,嘴巴张得老大,一副看痴了的模样。 陆卿卿低头笑着,扯紧了缰绳又向下一个猎物寻去。 细风拂面,春意正浓,她骑马踏着草地,乌黑的发丝在风中肆意飘动,真真是神清气爽,笑容恣意的好时节啊。 春风也同样吹拂着小书生白皙的小脸,她痴痴望着马上那抹倩影,真是又羡慕,又喜欢。 旁边的宝珠明月望着她,看她那呆呆样子,不由和明月对了一个眼神。这不就是戏台子上演的,小书生爱上大小姐的剧情吗? 这时不就该小书生痴痴念上一句,“啊,天苍苍,野茫茫,骑马的漂亮姑娘我好喜欢。” 他们家小书生也真念了,只是张着嘴痴痴念着的却是,“啊,好想骑马?” 宝珠和明月两眼一黑,喂喂喂,戏里可不是这么演的。 这时小喜子笑得见眉不见眼的跑了过来,“六爷六爷,姑娘打了好几只了,要不要先拿去杀了,一会儿可以早些去厨房红烧。” “好。”陆老六接过那篓子兔子正准备去杀,可一抬眼瞧到有几人骑着马进了庄子。 他转手把篓子丢给身边跟着的小徒弟,迈着大步向门口走去。 进庄子的三人,为首的穿着书生袍子,后面跟着两个穿着黑衣的护卫。他们三人骑着马径直朝着陆卿卿的方向去了。 为守那书生拦在马前,笑着问道:“姑娘,小生是伯阳府孙子龙,不知姑娘芳名?” 哪有直接上来问姑娘名字的,瞧着穿着书生衣裳,尽做些登徒子行径。 陆卿卿没理他,冷着脸扯着缰绳往庄子里走。 陆六爷已经赶了过来,右手扶着腰间柴刀,冷声问道:“你们什么人,这是私人的庄子,谁许你们进来!” 那领头的登徒子书生这才收敛了些,打着手势叫护卫搀扶他下马,抬手行礼说道:“小生只是路过,失礼了。” 他说着话,一双眼睛却是粘在陆卿卿身上,谁能想到,这等乡野地方,竟有这样的美人儿。 陆卿卿骑马回到元青禾跟前,看着那眼神清澈,看着她的马两眼放光的小书生,这才心情好了一点。 “可以教我骑马吗?”元青禾激动望着她,两眼像盛满了星光似的,瞧得人动容。 陆卿卿打马行至她跟前,这才停住踩着马镫子长腿一扫潇洒地跳下马。 元青禾立即上前想和她说话,只是这时马鼻子打了个鸣,喷出一股子腥气,把小书生吓得缩了一下。 “噗。”这声不知是谁发出来的。 众人都憋着笑,也不是笑话她,长得好看的人即使是窝囊时,也只觉得她像个小孩子,有些可爱了。 元青禾发现被笑话了,立即直起了腰,瞪起清澈的眼睛,眼神坚定地再次说道:“能教我骑马吗?” 陆卿卿眉眼间带着浅笑,坏心眼地说道:“不行!” 小书生满眼的星光顿时暗了,她抬头期盼看着小娘子,礼貌地做了个揖,请求道,“我们学堂里要明年才教骑射,我想先学一点,还请卿卿帮忙。可,可以吗?” 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理由说服她。 她却不知,陆家小姑娘就是个坏心眼,她就想看书生着急无措的小模样。 瞧够了,她这才伸手问她要她手里的棍子。 元青禾不解,还是给了她,还乖巧礼貌地伸着双手递过去。 好乖啊,更想欺负了怎么办? 陆卿卿低头坏笑着,甩着手里的细棍子挽了个花。 她挑起棍尖,拦在元青禾面前,调戏一般说道:“你跳过去!” 元青禾看着面前的棍子,架得不算高,要跳也跳得过去,可陆卿卿这是在把她当猴子戏耍,捉弄她吗? 她小小的有些委屈,读书人的气节还是有的,不教就不教吧,无非是到时在学堂学的时候再丢人。 “你跳得过去,我再教你。”陆卿卿哪看不出她的心思,继续逗她。 元青禾纠结地扯着自己的袖子,一咬牙撩起了袍角一跃就跳了过去。 陆卿卿一双杏眼盯着元青禾的腿,她也不是完全在逗她,她得看小书生腿上有没有力气,可别坐不住从马上摔下来。 瞧她那弱柳扶风,傻呆呆的模样,可再受不得伤了。 看到小书生轻松跳过,陆卿卿又将棍子抬高了一些,“再跳!” 这就更像是在耍猴了,元青禾的气节顿时蹭的一下又涨了回来,小脸都气得鼓了起来。 “跳得过去,还教你射箭。”陆卿卿忍着笑看着她,她是知道怎么拿捏这枚小书生的。 元青禾想到还要射箭,嗯,丢人就丢人吧,学不会到学堂上也要丢人,早丢晚丢都是丢,她再次撩起袍子,一跃就跳了过去。 这次陆卿卿看得仔细,她家小书生看着羸弱,腿上有些力气,身子也算灵活,不像个四体不勤的。 她心里有了底,想着瞧着瘦巴巴还是有点力气。脑袋里想着事,手里的棍子挽了个花,不知怎的就打到小书生的腿上。 打得也不重,但突然这么一下,把元青禾吓了一跳,那是真的跳了一下。 她顿时更委屈了,把她当猴子戏弄就算了,还打她,她不由的眼眶都要红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旁边几个丫鬟仿佛看了一场大戏,那一棍子打得很轻,怎么说呢,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调戏。轻轻那么一下,还是打的大腿,怎么说呢。 风流大小姐调戏乖巧小书生,这是什么戏码,没看过,没看过,再看看。 16、第 16 章 陆卿卿心里也是吓了一跳,她刚刚的行径有些轻佻了。她脑袋子里想的是她的腿结不结实,怎么就打上去了呢? “你们扶她上马?”陆卿卿微微有些慌乱,赶紧说些什么试图驱散古怪的气氛。 元青禾生着气,委委屈屈上了马。还好腿脚争气没有发抖,叫人扶着马稳着马镫子,她踩着也能趴上去。 她小心地坐稳了,这才发现猛一下视线好高啊,这么高摔下去真的会死吧,别提再被矫健的马蹄子踩几脚,那不只会死,还会死得碎碎的,很难看。 她本来要□□的,一下又怕了起来,小脸都是煞白煞白的。她紧紧抓着缰绳,整个人僵硬地坐在马背上,双腿夹紧了马背一动不敢动。 马背上的人紧张,马也乱了指挥,撩起了马蹄子就立了起来。 宝珠她们哪里拉得住,这要叫马乱甩起来,还不把脆皮小书生甩飞了,危险时刻,就见一道身影突然飞起,定眼看时,陆卿卿已经坐在小书生身后,圈着她扯着缰绳控住了大马。 元青禾整个人是木的,马头刚扬起来时,她吓得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要被甩出去,她以为她要死了。没想后背撞到一个馨香的怀抱,耳边听到轻声安抚,“别怕,放松,绳子给我。” 元青禾哪里敢放缰绳,只眼睛是睁开了。 马被安抚下来,老实踩着小碎步子,不敢再乱来。 陆卿卿双手执着缰绳,在小书生耳边说道:“畜牲和人一样,看到你气势弱就想欺负你。别怕,我在呢,坐好了,我带你骑一会儿。” 陆姑娘这会儿不戏弄她了,好好地教她诀窍。 元青禾耳朵认真听着,模样还是一副生气的小模样。 哼,还是小时候的小新娘子对她好,现在的小娘子不只不喜欢她了,还欺负她。 可怜小书生一边委屈一边学,不得不说,她的脑子还是很灵活的,很快就领会了要领。 陆卿卿也放心了一点,把缰绳交给她,由着小书生自己骑着,她只坐在后面护着。 两人共骑着一匹马,不得不靠得近了些。陆卿卿自从懂事之后,与人相处都不喜靠得太近,不过小书生干干净净的,身上还有一股子胰子的淡淡香气,不那么让人讨厌。 元青禾认真骑着马,也认真记得要生气,读书人的气节不能丢。 可是卿卿虽然戏弄她打她,但她救了她命,还很耐心教她骑马,比她先生都耐心。 不行,气节不能丢。 她脑子里左右打架的时候,整个庄子的人几乎都望向她俩的方向。 近处的丫鬟们在看戏,远处的陆六叔顺着孙公子的目光望过去,看到自家侄女和小书生同骑着一匹马。 还别说,两孩子都长得白净好看,很是养眼。 不过他不由的又有点醋意,哼,陆卿卿小时候是他教的骑马,可这丫头可嫌弃他了,还没他腰带高,就开始嫌弃他这个小叔叔。 这般两人坐着一匹马,那必不可能。 他侄女只许他站在旁边牵着马教她,唉,怎么你如今教小书生就不嫌弃她了? 怎么着,你小叔叔身上是汗臭,元家丫头就香了? 哼,幸亏元家生的是个丫头,要是个小子,还不跟着小书生跑了。 唉,果然只能招个赘婿放在眼前安心。 这些姑娘家瞧着聪明,一但尝着情爱了,脑子都得飞走。 陆六叔又醋又担忧的时候,那位登徒子孙子龙看到了马背上的女书生,看到她身上白鹿书院的儒生服,他不由又嫉又恨冷了双目。 等陆六叔回头时,他已经走了。 陆六也没怎么在意,只是晚上陆老大回来时,又提起这孙家。 “听里正说,那孙家人想买一块地养马。”陆老大疑惑说着,他们陆家是得了块废地,无奈养马,怎么有人专门跑来养马的? 陆老六也不懂这些,晚上一家人吃饭时,陆大将这事又提了一遍。 他疑惑问女儿,“莫非有什么商机?” 陆卿卿累了一天,有些倦了,想到白日里姓孙的登徒子,无甚兴趣地说道:“瞧着不是什么好人,像是犯了事,被丢到乡下养马。” 她说着,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小书生,故意打趣她问道:“书呆子,你认识他吗?” 元青禾夹了一块鱼,正乖巧地给陆卿卿挑鱼刺,被她唤作“书呆子”,让她立即想起这人白日里的作弄。 她顿时生气了,鱼也不给她了,直接夹到自己碗里。 “不认识,不是我们书院的。” 她说得肯定,陆卿卿不由疑惑问她,“你们书院那么多人,你就肯定他不是白鹿书院的?” “不是!”元青禾肯定说着,也不解释。她今天要立立她的气节,哼! 陆老六看她一副被欺负得死死的模样,心软地说道:“好了,你别难为元丫头了。她天天专心读书的人,哪注意这些。” 元青禾又不傻的,哪听不出人人都在嫌她呆,只知道读书。 她一身傲气都激励出来了,板着小脸严肃说道:“我知道!” 众人不解看着她。 她放下筷子坐正了,板着严肃的嫩白小脸,认真地说道:“先生们说,后面要增设骑射课程。书院里大部分学生只专心读书,即使学过肯定也不精通,到时会需要私下补习的地方。” 众人听她这话,眼睛一亮,困倦的陆卿卿顿时也精神起来,这指不定是个商机。 元青禾虽是这么说着,陆卿卿也只一听,“好,知道了。”顺手还夹了一个兔腿给她。 小书生看她神色敷衍,知道她是不信任她了。 她倔强说道:“你不信,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说完她负气低头啃兔子腿去了,她刚吃的几块兔肉又干又柴,咬得腮帮子疼。陆卿卿给她夹的这块兔子腿却鲜嫩好吃,她疑惑看了一眼。 陆卿卿直接叫小喜子把那盘红烧兔肉端到她面前,至于元青禾面前那一大盆,直接端给她爹和六叔了。 元青禾看着有些不解,这时小喜子站在后面小声和宝珠说道:“你怎么端菜的,小盘的是我们姑娘烧的,你把那一大盆放这里干什么?” 宝珠低下头,小声回道:“我看那盆多。” 小喜子白了她一眼,叫她自己体会。 陆六叔看到换过来一大盆兔肉,高兴地撇了一眼小书生,看吧,我侄女还是和我亲,多的换给我了。 他高高兴兴地就和大哥碰了杯,高兴地喝着酒吃着肉。 陆老大没在意这些,琢磨了一下,望向女儿说道:“要不,打听一下。咱这么大一个庄子总不能废了。” “好的,爹。”陆卿卿虽是答应了,可看了一眼元青禾,并不知道去哪里打听好。 书院里的人清高得很,在元青禾来陆家前,那些有功名的读书人都是用鼻子瞧人,和他们极少打交道,如今即使和卢山长家打了点交道,也说不得关系多好。 要去问那卢管事,能不能给真消息不说,以他那贪婪的性子,最少要收他们三成回扣。 “伯伯,你可以自己去打听啊,卿卿一个小姑娘,打听消息没你方便。”元青禾是想到今天有个讨厌的书生来找问话,远远看着就有些讨厌。如果是陆卿卿自己去打探消息,不是要去找她讨厌的人问? 她在陆家有一段时间了,总觉得有些奇怪,陆家这么多大人,怎么什么事都要问陆卿卿? 想着,她忍不住就说了出来。这小书生也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还好陆老大对有她耐心,对她向来能哄就哄,她这话叫陆老大不由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没卿卿机灵不是。” “那也不该什么事都让她做啊。”元青禾胆子是大了,不服地说道,“她还小,我同窗那些小姑娘,在她这年纪都是家里宠着,什么也不用操心。我娘当年也说,小姑娘家操心什么,以后嫁人了,有得是你操心的。” 这话像针似的,全扎在陆老大身上,旁边陆老六听着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几兄弟早年不顺,对自己的脑子没什么自信,整个家里也就陆二媳妇和陆卿卿脑子好用些,他们习惯了都听脑子好的。 没想着,时间长了,他们都懒了,什么事都推给陆卿卿。 元青禾要不说,连陆卿卿都没发现,她家里人确实越来越懒了。 “咳咳,那个,明天我出去问问,老六你在家里看家。”陆老大不好意思地说着,真是半夜想起都要打自己一巴掌的程度。他闺女生在他们家里,确实辛苦了些,小小年纪就要操心一家子破事。 元青禾说完乖巧地又缩在自己位置上,小口吃着饭。 嗯,面前这盘□□真好吃。 她在陆家呆了一段日子,渐渐也不那么见外了,可是要怎么才能入赘呢?她嚼着兔肉很是苦恼。 旁边的陆卿卿转目看着她,这小书生也不呆嘛,看事情这般透彻,怎么就不长脑子的非要来入赘呢? 看来是得找个机会和她说清楚了。 17、第 17 章 元青禾晚饭吃得太饱,夜里点着油灯,看书看了许久不肯去睡。 宝珠跑到隔壁,偷偷和她家姑娘告状,陆卿卿洗完澡过来,直接把她的油灯吹了,“早些睡,明天早起,我继续教你骑马!” “好!”元青禾高兴答应着,黑暗里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行了,睡吧。”陆卿卿轻声笑着,准备走,却被人抓住了衣角。 元青禾怯生生问道:“额,卿卿,油灯能再点一会儿吗,我还没洗漱。” “点吧,不许再看书了,叫我抓到打你手心。”陆卿卿忍不住逗弄她,黑暗里瞧不到人,却能想象到她委屈的小表情。 果然听到那人嘟囔说着,“又不是我先生,怎么还要打手心啊,唉,我不看就是了。” 陆卿卿笑着走了出去,宝珠拿火折子重新点亮了油灯。昏黄的油灯重新照亮了房间,宝珠看到小书生傻愣愣站在那里。 “好香啊。”她傻乎乎说着,摸了一下发烫的脸颊。 元青禾扭过头,一脸真诚地问宝珠,“你今天给我用的胰子这么香吗?” 宝珠疑惑嗅了嗅,有吗?哪有香味? 她心里疑惑,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回道:“是姑娘给的,要不我再去要一些。” “那不用了。”元青禾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去洗漱去了。小书呆子一边洗脸,一边喃喃念着,“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咳咳。”明月站在窗边,偷偷喊来宝珠,“要不要洗澡,还有热水。” 宝珠猛点头,过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洗澡都其次了,她要了一块胰子回来给小书生用。 元青禾拿着胰子嗅了嗅,“咦,也没那么香啊。” 她顿时失望了,小新娘子身上的气味真好闻,她也想洗得香喷喷的呢。 宝珠和明月不解地看着她,偷偷对了个眼色,齐齐摇头,唉,读书人的脑子,真奇怪。 元青禾心心念着要骑马,可第二天一早却起不了床。不是她偷懒,实在她身上痛得叫她站不起来。 仔细一看大腿里侧都磨破皮了,陆卿卿过来,看她可怜给她拿了些药膏。 她忍着笑问她,“要我给你上药吗?” “我自己来。”元青禾不好意思地用被子裹紧了自己。 “行,你自己来。”看到躲在被子里,像只乌龟似的呆书生,陆卿卿忍不住又起了些逗弄的心思,她摸了摸她的毛绒脑袋,逗她说道:“乖徒弟,你今天先休息,等你好了,我再教你骑射。” “我!”元青禾想说,我才不是你徒弟呢,我是你小相公。 可人在被子里又被撸着脑袋,兵法有云,凡军好高而恶下,夫地形者,兵之助也。 她如今位置在下风,打不过也吵不过,还是老实伏着吧。 陆卿卿又检查了一下她头上的伤疤,看着痂已经掉了,还有一点疤。她想着还是弄些祛疤的药来,不然好好一张俏生生的小脸可要破相了。 等陆卿卿忙完从后院出来时,陆老六的小徒弟跑过来和她说道:“姑娘,有个书生来庄子里借马,六爷说让您决定。” 陆卿卿略略想了一下,哪来的书生?不会是昨天那个孙子龙吧。 不管什么人家,马可是金贵的牲畜,哪能随便借。 她立即不悦说道:“不借!” 小徒弟小声说道:“一两银子一匹,就借半天呢。” 陆卿卿听到这么高的价格,微微觉得有些奇怪。但马匹关乎他们镖局的生计,即使出价高,她也不想乱借。 小徒弟见不得钱跑了般,又说道:“那女书生挺大方的,她说想要乖顺些的马匹,价格好商量。姑娘,要不还是看看吧。” “女书生?”陆卿卿疑惑想着,莫非是那位? 她跟着小徒弟来到院门前,看到一个腰上挂着银色佩剑的书生正望着外面的草地和陆老六说着话。 听到门口动静,这才转过身来,笑着抬手行礼说道:“陆姑娘,幸会。” “是谢姑娘啊。”陆卿卿认出这是元青禾的同窗谢书瑾,上回还要把腰上佩剑送给她的那位俊俏女书生。 既然是她,陆卿卿就放心了些,这位女书生虽然有点奇怪,但若是她,应该不会是借马乱来,应该是个人傻钱多的主儿。 她叫小徒弟去牵了两匹最乖顺的马过来,借给她。 谢书瑾看着马儿乖顺,很是高兴,这冤大头当即就递了十两银子过来。 她一副感激模样说道:“陆姑娘,多谢。” 陆卿卿说道:“不用这么多。” “不不不,你一定要收下,我有几个同窗想学骑马,估计这些天都要借呢。当是我给的订钱,你尽量帮我留几匹马用。”谢书瑾认真说着,甚至有点儿急。 “好说。”陆卿卿收了银子,心想着,这莫不是还真叫他们家小书呆说中了。 这还真是一门生意呢。 她不由起了些心思,恰好这时,谢书瑾望向她,犹豫说道:“陆姑娘可有空,我的骑术有些马虎,想请你指一二。” “哪里哪里,我也只是勉强会一点。”两人客气说着,还是一同出门了。 和谢书瑾一同来的,还有另外三个女书生,这三人一看就是富庶人家养出来的大小姐,和俊俏的谢书瑾不同,这三位看着就是娇滴滴的模样。 不过是骑半天马,她们的下人已经在空地上支了个布棚子给她们遮阳。 地上还垫着块方布,让她们坐在那里品茗吃糕点。 “好了,马借来了,你们去试试吧。”谢书瑾招呼着让她们去骑马。 一个姑娘娇滴滴地说道:“瑾公子,都说好了,你不教我们吗?” “你们先试试吧,这马乖顺,没事的,叫护卫牵着让你们试试,等你们熟悉些我再教。”谢书瑾说着,邀陆卿卿到棚子底下喝茶。 那姑娘“哼”了一声,这才跺脚生气走了。 陆卿卿总觉有些不自在,不过想着要问生意的事,只得先按下。 两人才坐定,谢书瑾见她有些拘谨,微笑着问道:“青禾又在看书吧,这好天气她该一起来。” 陆卿卿整理了一下衣角说道:“她昨日骑了半天马,今天让她歇歇吧。” 谢书瑾给她倒了茶说道:“哦,她已经在学了吗?嗯,她总是不落人后呢。” 陆卿卿还想多听她说说自家小书呆的事,没想谢书瑾话风一转,问道:“陆姑娘可知道孙子龙?” 陆卿卿问道:“是伯阳府那位吗?” “正是,看来也招惹你了呢。”提到这人,谢书瑾表情有些嫌恶。 陆卿卿听她用词有些奇怪,也不好接话。 谢书瑾却径直介绍起来,她指着刚与她生气跺脚的那个姑娘说道:“那位姑娘,是真正伯阳府家的嫡小姐。孙子龙不过是他们家一个远房表哥。这趟送她来书院,那姓孙的却赖在这里准备不走了。” 陆卿卿听着奇怪,问道:“他不用念书吗?” 谢书瑾不由更嫌弃了,“哼,就他那品行都被华阳书院里赶出来了,谁敢收他。哼,他就是看自己求学无望了,怕是想傍上一个能考上的女子。他这人,本事没有,肮脏手段却不少。” “你为何和我说这些?”陆卿卿并不想知道伯阳府的秘辛啊。 “啊?你不是青禾的姐姐吗?那就是自己人。”谢书瑾笑着说着,一副亲近模样。 陆卿卿有些无语,你看我信吗?你和元青禾都没那么熟吧。 她虽没怎么和书院的人打过交道,但她自小在外走动,打过交道的人也不少,哪里瞧不出,她是想用些秘辛八卦拉近距离。 目的一般是为了让人降低防备。 陆卿卿既然是生意人,哪能不推拉一番,她微笑问道:“原来这样,那瑾公子和我说这些,可是需要我做什么?” 谢书瑾让一声“瑾公子”叫得微微有些脸红,她轻咳了一声说道:“不知陆姑娘可想做笔买卖?” 陆家的庄子里,元青禾身上虽是伤着了,但还是硬撑着起了床。 她如今走路有些古怪,像只大青蛙一样,可不好意思出去叫人笑话了,就乖乖地呆在房里看书。 宝珠如今也做熟了,一看她开始看书,就洗好笔,磨好了墨,又拿了一叠裁剪好的白纸放在旁边。 元青禾一看都准备好了,点头谢过。拿起了笔,一边看一边记录着。 就这样一晃眼,一天就过去了。 陆卿卿晚上回来,又来看她。 她做成一笔大生意,心情正好,没有打断她,轻手轻脚进去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元青禾低头认真写着字,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她疑惑抬头,看到旁边多出的人,直吓了一跳。 陆卿卿偷笑着,故意说道:“哼,你在做什么亏心事呢,吓成这样!” 这就有些贼喊捉贼了,元青禾嘴巴动了动,想争辩又委屈闭了嘴。 自己选的小娘子,唉,让着吧。 她低头继续写字,陆卿卿使坏抽了上面的白纸。 “你……”元青禾看一张好好的白纸被划废掉了,一时提起气,又发不出来。 “怎么,生气了?”陆卿卿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是有点幼稚了。 元青禾只得放下了笔,手压着书,一边看一边说道:“没有,我才没那么小气。” 陆卿卿抽过那张废纸折着玩,挑眉问她,“你在书院里,人缘很好吗?” “也没有吧,没怎么打交道。”想到书院,她抬起头问道:“卿卿,腿怎么样可以好得快一些,我想学骑马。” “哦,那你脱了,让我看看。”她说着,侧过头,望向她的腿。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8、第 18 章 小喜子三人被赶出了房间,三人忍不住伸头往房里望着。 最小的明月落在后面,担忧地问道:“咱姑娘不会打她吧。” 前面两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同时沉默了。 是该说她心思太干净,不是她俩太龌蹉? 房间里的陆卿卿拍了拍手,无奈看着被子下藏的那个大团子,“你至于吗?不过是上药,我怎么也算半个大夫,你是你想去请个老郎中来?” 蒙在被子里的人像菜虫子般蠕动了一下,在被子里偷偷放下被撩起的裤腿。 她自己又不是不会上药,陆卿卿就是在欺负她。 哼!小时候漂亮可爱的新娘子变坏了。 “好了,好了,出来吧,一会儿要吃饭了。”陆卿卿忍着笑说着,实在是这小书呆长着一副让人想欺负的模样。 这般乖巧也难怪谢书瑾说,青禾的姐姐完全可以信任。 陆卿卿从元青禾房里出来,显见的心情很好,脸上都挂着笑呢。 一直到第二天时,嘴角都没压下去。她起了个大早,先去隔壁看了一眼,勤奋的小书生一早就起来了,正坐在窗边看书。 “先吃饭吧。”陆卿卿还未走近,元青禾“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好!”她红着脸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走了过来。她都不敢靠太近,隔着一步就停了下来。 陆卿卿打趣看着她,哼,比兔子都胆小,看你以后再敢说入赘。 两人来到后院,陆大和陆六也早早起来了,陆老六正蹲在水池子边磨柴刀。 陆老大在柴房清理杂物,看到她们过来,陆老大大声问道:“闺女,今天有什么安排?” 问完他看到后面跟着的小书生,不自在地咳了咳。他这种听女儿话的爹,确实有些不成气候。 陆卿卿却不在意多操了这心,她安排道:“爹,把闲着的人都叫过来帮忙吧,要尽快,草除了以后,要多做几个箭靶子。庄子周围的围栏也要立起来,免得什么人都能闯进来。人手要是不够,看能不能从旁边村子里雇些人。” 陆老六又换了一把镰刀,一边磨一边说道:“唉,咱们家最不缺人手,那些孩子知道有活干,还得松口气,前些天大家都怕咱镖局要关门。真关门了,他们可得去要饭啰。” 他心大说着,也不看看旁边宝珠她们的心情是怎样跌宕起伏。她们是真担心过会去要饭。 可昨天看到姑娘开始笑了,小喜子就偷偷告诉他们,家里肯定有转机了。 这不,一大早看大家忙起来了,他们更是安心了。 只元青禾看得一头雾水,忍了忍,还是上前了一点问道:“卿卿,你信我了是吗?是准备做马场让人来骑马是吗?可是突然投入这么多,会不会风险太大了。” “没事,有你呢。”陆卿卿看这胆小书生突然靠近了,想着你不怕了?她笑着瞧着她,以为小呆子又要吓跑,没想这人有些傻呆呆的看着她,也不知发的什么愣。 元青禾甩了甩头,虽然新娘子和小时候一样好看,但性子是真变了。 刚在听到她那句,“有你呢。”元青禾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乐得想去打个山头来给她。 可定了定神才反应过来,这人又在取笑她,哼,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怎么有这般喜欢欺负她。小书生委屈,但她不说,她要默默努力,早一点强大起来。 到时卿卿发现她的厉害,总会愿意让她入赘的呢。 陆卿卿却不是在打趣她,这次能促成这笔买卖,还真是靠的元青禾。 “好了,先吃饭吧。” 厨房里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大家吃过早饭各自准备去忙了。 元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向陆老大行了礼问道:“陆伯伯,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旁边陆老六撇了一眼她瘦巴巴的身材,不客气地哈哈笑了。 陆卿卿瞪了她六叔一眼,出声劝道:“你先好好休息,养好些了,赶紧学会骑马,以后在你们书院里就是咱们的活招牌。” 元青禾知道这个法子不错,到时书院里开了骑射课,她要又能排第一,就和大家说是在陆家学的。 可是她应该还能做别的吧,她有些不情愿地应了一声,还是乖乖地回去看书去了。 陆老六看着她的背影,疑惑地把目光又转去望着小侄女,“卿卿,你几时和元丫头这么好了?” “六叔,你当初被抓进去,是元叔把你赎出来的吧。”陆卿卿也就提醒一句,转身翩然走了。 陆老六疑惑瞪着大眼,无辜说道:“我,我怎么了?我不是只问一句吗?” 他救助看着他大哥,陆老大叹了一口气,“好了,赶紧干活吧,咱们当长辈的没脑子就算了,可别什么忙也帮不上。” 陆老六提着一堆东西跟上,气愤说道:“大哥,有这么说自己的吗?” “唉,等老二回来,叫他把媳妇劝回来吧。咱们还和原来一样,听老二媳妇安排好好干活养家糊口。卿卿也大了,没几年好日子了,以后还不知是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叫她好好玩两年吧。”陆老大心酸说着。 陆二媳妇回娘家之后,家里一直是陆卿卿撑着,若不是元青禾提醒,他这当爹的都忘记了,陆卿卿也只是个小姑娘,他昨个瞧见,外面那些和卿卿一般大的女书生,和小姐妹喝茶踏青,过得好不滋润。 他家这孩子,却是里里外外的要操心,连他兄弟元家的孩子,都是丢给她照顾。 他这爹当得太不称职了,之前还让她被陈家欺负。 陆老大越想越不是滋味,陆老六这个当小叔叔的,就没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了,他眼睛一转,惋惜地说道:“唉,元丫头怎么不是个小子呢,要是叫她入赘,我们都能放心了。她性子乖又长得好,唉,我是姑娘都想嫁她这样的。” 旁边跟着的小徒弟偷偷看了他师傅一眼,陆老六膀大腰粗,一脸的胡渣子,他要是个姑娘,能把小书生吓死好吗? 陆家兄弟比不了女人精细,做事却还不错,最少愿意出力气。 陆老六领着一群小徒弟割着草。 陆老大和陆卿卿商量了一下,将庄子后长得凌乱的大竹子锯了许多过来,立在庄子边当篱笆。 只是材料还是少了些,陆老大皱着眉头说道:“要不咱们去买些竹子。” “那得要多少啊,太贵了。”陆卿卿瞧着也发起愁来,正想着,却看到小书呆杵在旁边,也一副发愁的模样。 陆老大看到她突然冒出来,吓了一跳,“青禾,你怎么来了?这里的活不用你干,这里虫子多,你细皮嫩肉的可别把你咬坏了。” 元青禾看着大家辛苦在割草,连小明月也弯着腰没在草堆里,看着就辛苦。 而且效率似乎也不高,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问道:“陆伯伯,这些草割了可以喂马吗?” 陆老大瞧着满地杂草,说道:“那不能,都是杂草,没什么用。” 元青禾疑惑问道:“那为什么不烧了呢。” 陆卿卿叫宝珠给小书呆束上裤脚,免得被咬成花腿,又不放心的叫小喜子把她袖口衣领也束紧些。 陆卿卿瞧她脖子上果然被虫子咬出一个包,不耐烦地就想赶她走,“你回去看书吧,这怎么烧,风大引燃了大火,官府都得抓咱们。” 元青禾被她凶了,有点儿委屈,想了想还是坚持说道:“把要烧的位置隔出来就可以了啊。两边对着点火,火会往中间烧,等草烧完了,火自然就灭了。” 陆家父女听她说得认真,还有些不信。 “你信我,可以的,要是引燃大火了,让官府抓我。”元青禾信誓旦旦说着。 陆家父女虽不放心,可她这般坚持,要不听她的,她怕是要哭出来。 陆卿卿还是不放心,“你烧一小块试试。” “好!”元青禾的眼睛立即就亮了,她可算能有用处了。 她就着陆六叔刚挖出的一圈空地,叫了几个孩子,拿着几桶沙土和水站在两侧,随时准备灭火。 做好了准备她这才选了下风位置点了火,火势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陆卿卿看着危险,赶紧扯着她的腰带,把她拽着后退。 眼看着火一下就烧了起来,大家都担心围在旁边。这虽是自家的庄子,可要烧着别的地方损失可不小,指不定还得吃官司。 大家都紧张盯着,看着火苗串得老高,大家都担心得心都跳出来,可渐渐的火势越来越小。 元青禾认真盯着,看烧得差不多了,她大声喊陆六叔泼些沙土上去,没一会儿火就彻底灭了。 大家看着一下就空出的一大片地,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刚刚辛苦割的草算什么? 元青禾这时心里也有底了,很认真地和陆老大说道:“陆伯伯,烧掉还可以除掉土里的虫卵。等地全清出来,可以再撒些草种。” 陆老大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不由感叹了一句,“书院里还学这些吗?” 小书呆依旧是平时乖顺模样,回道:“士农工商都要了解的呢,考试也会考。” 陆卿卿这下总算是信她了,她直接说道:“你说怎么做吧,这回听你的。” 元青禾嘴角微微上扬,嘿嘿,总算出上力了。 她看了一下庄子分布,叫陆六叔在要烧的位置挖出一丈宽的空地来。 “六叔,这一圈挖深些,以后可以直接做排水沟。”元青禾渐渐自信起来,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一些。 “好嘞,都听你的。”陆老六这下哪有不信她的,小书生这下可真给他们省了不少力。 大家按她说的,不用一天就把空地清了出来。 这庄子土质不好,但胜在是块大平地,元青禾的脑子迅速转着,“挖沟的土,和上草木灰再些石子可以砌围栏。竹子还是要砍一些,插在里面可以加固些。” 陆老大立即应道:“好,我这就带人去砍竹子。”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9、第 19 章 按着元青禾的办法,不几天,院子里的杂草就被清理个干净,几个孩子高兴地在黑草皮上跑着,扫着上面浮着的一层草木灰,还有孩子跟着用筛子筛去杂物。 陆大爷领着几个壮劳力到河边挖了许多黄土回来,按着元青禾说的,五份的黄土加一份的草木灰搅拌。 元青禾不时过来看着,按着书的办法教他们怎么在围墙里插上竹竿加固。 她眼睛也灵,找到原来的主家埋的围墙地基,直接加固了一下就在上面砌起了围墙。旁边之前留下的沟道,也只用深挖一下就行了,可给陆家省了不少人力。 陆卿卿骑马回城了一趟,按她说的买了许多草种回来撒在整平的空地上。 正忙着的时候看到陆六爷的小徒弟兴奋地跑向元青禾,“小姑爷,你到这边看看,我们发现个好东西。” 元青禾让这一声“小姑爷”叫得小脸一红,她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笑着跟了过去。 原来是庄子边有一块地烧过后看到上面铺着一大片碎石板,元青禾仔细看了看,旁边四角还立着石墩。 “这里原来应该有个亭子,要不咱们在原来的位置盖上一个竹棚子吧。”元青禾这几日里想了很多,光是房里画着庄子布局的水墨画都画了好几幅。 她脑袋里想着,这里原来应该是有钱人家建来避暑的庄子,完全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重建,这样更省力些。 “小墩子,你带人在四周看看,还有没有和别处不一样的地方,都找出来。”小书生渐渐有了大人模样,都能望着远处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气势了。 陆卿卿也不和她抢功,由她指挥着,他们家总算是来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她正好让脑袋休息一下,都已经很久没看医书了。 “卿卿!”元青禾像个马驹子似的,唰地一下提着袍角就从老远跑了过来。跑到了才想到,这般模样很不庄重,她赶紧整了一下衣服。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陆卿卿,惊喜说道:“你回了?” 陆卿卿看她额角都是汗,递了个帕子给她,“擦擦吧,要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好。”元青禾双手接过帕子,也没舍得用她的帕子擦,捏在袖子里用袍角擦着汗,“帕子,我洗了还你。” 陆卿卿没说什么,看着她一副精神的模样,想来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她索性说道:“要不让我爹收你当干女儿吧,以后叫你二姑娘?” 元青禾敏感地察觉到什么,立即说道:“不要!” 哪有这般胡搅蛮缠的,陆卿卿板着脸说道:“那你想怎么样,还真要入赘不成?” 元青禾挺直了腰杆,认真说道:“我们订了亲的。” “你!”陆卿卿都要被她气到了,“有你这么论的吗?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小时候弄错了,你一个读书人,难道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我不懂,我只知,许人一物,千金不移。我只知,常存抱住信,岂上望夫台。”元青禾越说越严重。 陆卿卿都听得怕了,这些读书人还真是脑子轴。她放软了些语气劝道:“律法也不许啊!” 元青禾目光如炬,认真严肃地说道:“我早翻看过所有律法文书,没有明律不许!” 陆卿卿有些无语了,叫你读书,是让你读来钻这种空子的吗? 果然兵遇上秀才,也一样是有理说不清。 她也不和她理论了,索性说道:“够了,不行就是不行,小喜子,你们以后不许乱喊,不知道怎么喊就叫她二姑娘。” 小喜子和宝珠往后缩了缩,赶紧应是。 看她这般决绝,小书生眼中的光像是摇曳的油灯一般,一下就给吹灭了。 那可是从小订的婚约,她巴巴地等了这么多年,怎么能一下就不做数了? 好好一个朝气蓬勃的小书呆,就此蔫了。 不出一个时辰,整个庄子里的人都知道了,陆老大偷偷找到女儿问道:“怎么了,你又欺负她了?” 别人误会就算了,陆卿卿直接瞪了她亲爹一眼。还不是怪这些老男人的恶趣味,发现错了就赶紧解释啊,非要拖这么多年。她都能想到,元叔叔肯定还想着拿这事骗她好好读书。 元青禾也真的是伤心了,饭得吃得少了些。 下午没什么事,她又回房看书去了。 陆老大累了一上午,打着哈欠说道:“我回房躺会儿。” 陆卿卿看了一眼,凶巴巴说道:“爹,咱就是春天这会儿生意,要是天气热了,谁还来骑马,你要躺也到工地上躺着。” 她突然这么凶,把陆老六都吓了一跳,本也准备去歇歇,这下不敢了,老实跟着大哥继续去砌围墙。 两人到了泥墙边,陆老六这才敢偷偷说道:“唉,这小姑奶奶这么凶,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你可闭嘴吧,一会儿找你发火。”陆老大打了个哈欠,老实和着黄泥。 陆老大完全就是被女儿迁怒了,这事能怪他吗?他不也只哄她玩了几年,等她大一些不就和她说了,这种事其实也不用说吧,孩子大一点自己不就懂了。 这元家丫头还是个读书人,读那么多书,怎么可能这点规矩都不懂呢?两个姑娘家怎么成亲? 陆卿卿回到后院取东西,透过窗户看到隔壁的小书呆恹恹的,像被抽了魂似了。 她心中有些过意不去,难怪总说这些读书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们还真是和玉一样,一碰就能碎了。 春风拂面吹得人心中微微有些燥意,陆卿卿点了一会儿账,心中静不下来,索性去了厨房翻找了一下,看到有些杂豆粉。 她想到了什么,说道:“小喜子,弄些草木灰化水。” “是,姑娘!”小喜子终于听到主子说话了,飞跑着就去灶里取。 “弄干净些。”陆卿卿闷闷说着。 小喜子大声应道:“是,姑娘!” 陆卿卿微微蹙眉,小声说道:“吵死了。” 小喜子立即安静下来,拿草木灰化了水,又用布筛了一遍水这才端过去,陆卿卿把杂豆粉倒进锅里,用草木灰的水搅均了,放到小灶上小火煮着。 小喜子在旁边打着下手,看到帮不上忙了,就乖巧缩在一边和明月打着眼色。 明月蹲在灶边看着火,赶紧地把头低下。 陆卿卿看锅里的豆粉熬得差不多了,就慢慢倒了些草木灰进去用勺子搅着。看到锅里的杂豆粉已经熬出了胶状,她将一大锅粉浆倒到盆里放到风口处吹凉。 小喜子领着明月,自觉的过来,用井水沁着装粉的盆子,忙完又找了扇子扇着。 陆卿卿找了个凳子坐在旁边,看着厨房油黑沉旧的木门前袅袅升起的雾气,不由想起小时候。 自小她家中的饭菜就有些油腻不好吃,那时在元家吃到好吃的糕点一时惊为天人。 在幼时的她眼中,明亮奢华的元家宅子,仿佛误入的仙境一般,还有一个长得漂亮乖巧的小童子陪她玩。 她小时候也憧憬过,可谁想只是一场阴差阳错。她也怨过,还好家里有亲爹给她出气,小书呆就有些可怜了,家败了,连念想也没了。 应该比她更难受吧。 她幽幽想着,拿起旁边当柴火的竹板,一下一下削着。 小喜子拿着蒲扇给凉粉块子扇着风,瞧着热气渐渐散了,她拿着盆子晃了晃,瞧着里面的凉粉已经结成了块。 她高兴地回头说道:“姑娘,成了。” 这一回头,正好看到陆卿卿在削竹条子。 小喜子看得哆嗦了一下,赶紧往明月身后躲。 陆卿卿本来没注意她,叫她一通做贼心虚的动作引起了注意。 她故意甩了甩手里的竹条子说道:“你怕什么?手伸过来。” “又,又要打手心吗?我最近睡得着,也不用清心火。”小喜子哆嗦说着,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陆卿卿没客气,拿着竹条子打了她手心,小喜子看着红通通的手心想哭不敢哭。 等得陆卿卿起身去拿东西时,明月小声问她,“小喜姐姐,姑娘为什么打你啊。” 小喜本就觉得丢人,她还问东问西,她坏心眼地故意说道:“哼,手心这是什么劳什子的劳宫穴,打了可以安神、清心火。你快叫姑娘帮你打打。” “真的吗?”明月一脸的天真,“那让咱姑娘给小姑爷打打吧,听宝珠说,小姑爷总睡得不安稳。” 陆卿卿拿了两个瓷罐子过来,一扭头又听她们在说“小姑爷”。 她放下罐子,重新拿起了竹条子。 “手伸出来!” 小喜子又被打了一回,连明月也看着自己发红的手心直发愣,这确定是在安神、清心火吗?怎么有点儿疼? 陆卿卿也是真生气了,冲着小喜子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天天的,带着那些小的,把我和书生当戏台上演大戏的。你们再敢胡乱喊,就不只打你手心了。” 明月这慢半拍的,这时突然问道:“姑娘,也要打小姑爷吗?” 她那一脸天真的模样,怕是觉得姑娘打得不痛。 小喜子想捂她嘴都来不及,她赶紧求饶,“姑娘你要生气就打我吧,可别打姑,二姑娘,她,她脸皮子薄,今天被你说了,还不知道怎么伤心呢。” 陆卿卿白了她一眼,“你这么担心她,要不你和宝珠换换。” “不要,姑娘我要跟着你,我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小喜子还是油滑些,赶紧跪下表忠心。 陆卿卿都懒得说她,元青禾说一句带她捡铜子,就把她收卖了。 想着,她不由拿竹片子拍了拍手心。 打她?会哭吧,哼!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0、第 20 章 陆卿卿手里的竹条,最终削了削,拿着切凉粉去了。 “明月,上回教你调的蘸水你还记得吗?” 明月立即答道:“回姑娘,奴婢记得!” “你按一样的料调了加在凉粉里,给前面端过去。让每人都吃一点去去湿热。”陆卿卿吩咐完,找了一只漂亮的白瓷碗盛了一碗凉粉,在上面撒了磨碎的冰糖。 看着像是盖了一层细雪,瞧着就有食欲。 “姑娘,我给书生端去吧,放心,我知道不说是您做的。”小喜子上来邀功说着,就要去送凉粉。 陆卿卿白了她一眼。 人都有反骨,小喜子这么一说,她还非就要自己送过去了。 厨房离着后院房间不远,陆卿卿端着凉粉走在青石板上,隔着老远她看到小书呆在低着头揉眼睛。 陆卿卿心中微微一颤,莫非,她是哭了? 她步子缓了些,回头瞪了小喜子一眼,让她不用跟着。 小喜子疑惑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赶紧地缩了回去。 “你去给明月帮忙。” “是,姑娘。”小喜子小声应着,赶紧地溜了。 剩下陆卿卿端着凉粉却不知怎么过去好,这时里面的宝珠听到动静,掀帘出来看了一眼。 宝珠惊喜地说道:“姑娘,您来了。” 她声音不算大,也足够房间里的人听到。 元青禾心里正酸着,听到卿卿来了,她有些慌乱地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脸。 陆卿卿这边,反正也暴露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端着凉粉进了门。 元青禾低着头看书,想装作没看见她。 “咳!”就听陆卿卿轻咳了一声,小书生以为她怎么了,立即抬起了头。 两人一对视,就像烫着似的,立即就将目光躲开了。 元青禾毕竟是个读书人,礼仪教养刻在骨子里,见到陆卿卿手里拿着一碗吃食。 她客气地伸着双手接了过,只是却放在一边没吃。 陆卿卿送了甜食,本想离开,可看了一眼那人微红的眼尾,她犹豫了一下扶着桌边坐了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元青禾沉默着,逼着自己继续看书,只是等了许那,那一抹幽幽的淡香还是在鼻前萦绕,她这才疑惑抬头。 陆卿卿正看着她,见她望过来,她挑眉看示意她手边的凉粉。 元青禾倔强心上来了,低头当没看见,就不吃,不嫁我了不说,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哼! 陆卿卿看她那倔模样,和她杠上了,她叫宝珠去她房里拿了一本医书给她。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各自看着书。 她俩也不知是怎样的心思,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就差幼稚的来一句,谁先说话谁是狗! 陆卿卿已经许久没闲下来看书了,这会儿渐渐静下来,还真看进去了。 只是不知是窗边吹进的春风有些凉,还是刚才让烟火呛着了。 她翻看着,不觉之间,自己又咳了几声。 “嗯。”小书生吭了一声,陆卿卿听到耳边,汤匙轻碰碗壁的声音。 她茫然从书中抬起头,看到小书生舀了一勺凉粉,举着汤匙已经喂到了她嘴边。 陆卿卿撇了一眼,心说这是给你吃的。 元青禾却不依不饶地举着,大有你不吃,我就一直举着的意思。 陆卿卿犟不过她,侧身就着她喂来的汤匙,小口地喝了一口。 软弹的凉粉,甜冰冰地滑到喉咙里,叫她的嗓子顿时清爽了些。 元青禾一双清澈的眼睛跟着她的动作晃动着,见她咽下了又要来喂。 陆卿卿这次不吃了,侧过脸说道:“你自己吃。” “好!”小书呆乖乖应着,小脸就像刹那间盛开的桃花似的,笑得灿烂。似乎是在谁先说话谁是狗的比赛里赢了。 她端着碗,就着那只汤匙自己小口吃着,一双眼睛含着笑偷偷看着陆卿卿。 陆卿卿扫了她一眼,翻着书轻声骂了一句,“呆子。” 又哭又笑的,可不像个呆子一样。 元青禾几口就喝完了凉粉,大约是吃着甜的了,她心情顿时就好了。 宝珠收了碗,她继续低头看书,偶尔抿唇,回味着唇前甜味,她偷笑着偷偷看了陆卿卿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书。 两人各看各的,这回不是扛上了,又渐渐的还是扛上了。 仿佛两人在比着谁看得认真一般,房里渐渐静了下来,只偶尔听到沙沙的翻书声。 跟在旁边的宝珠偷偷松了一口气,没有之前紧张的气氛了,两个主子这是吵完了吧。 她拿着空碗轻手轻脚溜去后厨。 小喜子和明月正在后厨忙着,小喜子大声抱怨道:“他们可真能吃,一大锅凉粉抬出去,转个身的功夫就叫他们全喝完了。大爷还叫我再做些,他真是的,要是咱姑娘在旁边,看他敢说吗?” 明月一味听着,不太懂的只能附和点头。 “唉,咱们家幸亏有姑娘在,不然咱们都得饿死。庄子都还没修葺好,还没有进项,就知道吃吃吃。”明月一边抱怨一边洗着锅。 她这个小丫鬟可嚣张了,家里大爷的话都敢不听的,只听她主子的。 “凉粉这东西说不得贵,可是他们穷啊,这么多人口要养。姑娘记得他们,让大家尝尝就得了,怎么着,还想喝个饱啊。”小喜子一边抱怨一边刷着锅。 当着别人的面她不好说什么,背着人她还不好好说道说道。 她跟着姑娘身边,最是清楚,别看陆家姑娘被家里宠着,什么事都听她的。 可谁知道她的辛苦啊,哦,对了,他们小姑爷知道。 唉,不然怎么说,小书生这么讨人喜欢呢,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 宝珠端着碗进来,看这气氛,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声问道:“小喜姐,还有凉粉吗?” 小喜子回头凶巴巴瞪了一眼,看到是她,这才收了收眼神,说道:“给你留了一碗,簸箕盖着呢,你自己去拿吧。” 宝珠亮了一下手里的碗,说道:“还有吗?我想给小姑爷再盛一碗,她好像喜欢喝。” “有有有!”小喜子立即露出笑脸,洗了手过来,从柜子里拿出藏着的一大碗,“小姑爷喜欢吃甜的是吗?要不要尝尝咸的?” 宝珠拿着碗,小心接着,“先盛碗甜的吧,一会儿我问问她要不要换咸的。” “好呐,这里还多着呢,不够我再做。”小喜子仿佛换了一张嘴脸,这是想把小书生喂个饱啊。 宝珠瞧着那只大碗里还有不少,她问道:“要不要给咱姑娘盛一碗?” “不用,惊性重,咱姑娘不宜多喝。你带些红枣过去,用小姑爷房里的小炉子煮些红枣茶给姑娘喝吧。”小喜子说完,反应过来,八卦地问道,“咦,咱姑娘和小姑爷在一起吗?她们和好了?” 宝珠不知怎么说好,两人开始不说话,后来说了两句,然后又不说话了。 不过小姑爷又会笑了,应该是和好了吧。 “在一块看书。”她如实说着现在的情况。 小喜子顿时八卦起来,撒好了细糖,拽着她到一边打听。 宝珠只得如实将刚才的情况说了,只是两人其中的拉扯叫她说得很干巴。 但小喜子自己能韵出味儿来,她一脸姨母笑,嘿嘿说道:“这就是和好了啊,咱姑娘就一张嘴硬,还不是心疼她。咱小姑爷也是好哄,给一点甜头她就乐了。嘿嘿嘿,嘿嘿。” 宝珠看她笑得恐怖,默默退后了半步。 明月一脸憨样看着她们,小声说道:“姑娘不许咱们喊小姑爷,捉到要打手板。” “唉,又不当着面喊。”小喜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跟着姑娘当丫鬟,她都成老油条了。 “不让喊吗?”宝珠很重视,她暗下劝着自己小心些。 她可喜欢如今这个差事了,小姑爷人很好,还教她认字。她和别人不同,可不能惹姑娘生气,丢了这个好差事。 宝珠随意地把自己那碗凉粉吃了,就赶着端着小书生那碗回去。 远远地就听到陆六爷扯着嗓子喊着,“小姑爷,快来看看,你小叔叔我搭的亭子可漂亮了。” 宝珠步子微微一滞,看来六爷要倒霉了。 陆老六笑咧着嘴跑到小书生窗前,掀帘一看,这才瞧到他的小侄女也坐在屋里,此时放下书,正凶巴巴地瞪着他。 陆老六吓了一跳,丢人地就缩了出去。 可想想自己是长辈啊,掉地上的面子还是得捡捡。 他站在窗边,隔着窗看着里面两人,未语先挤出一脸笑来。 “卿卿啊,你也在啊,哈哈,哈哈。”他干笑着,试图说点什么缓解气氛。 这时宝珠从旁边过来,向他行了礼,掀帘进了屋里,小心将一碗撒着糖霜的凉粉放在小书生手边。 陆老六仿佛找到了破绽,立即说道:“你给小书生吃甜的,怎么给我们吃咸的?卿卿,你偏心!” 这就有点恶人告状了。 陆卿卿瞪了他一眼,都不想理他。 元青禾拿起凉粉正准备喝的,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又放下了。 “喝你的。”陆卿卿语气虽凶,但比起凶陆六爷的气势,那算是温柔了许多。 她合上书,目光冷冷地望向陆六叔。 那气势,把小书生吓得哆嗦了一下。 陆老六试图挽救岌岌可危的长辈尊严,“你凶我就算了,可别吓到你小相公。” 小相公?小书生的眼神动了一下,望向陆卿卿,某种叫希望的火苗一下就迎风燃了起来。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0-30 第21章 “六叔,这种玩笑能乱开吗?”陆卿卿严肃说着,脸冷得结了霜,“你有乱开我玩笑的心情,要不关心一下自己的亲事呢,是准备好了当老光棍是吗?” 果然,陆家小姑娘惹不得,她是真的会凶人。 元青禾心里的火苗一下就给掐灭了,可一点死灰又总是熄灭不了。 她心里分析着,你看,卿卿对亲叔叔都这么凶,但她没有凶过我呢。 只是她向来乖巧,看到这般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些被吓到。 她偷偷给宝珠打了个眼色,这小书童如今机灵了些,赶紧倒了茶请陆六爷进来坐。 陆老六才不进去,他才不是怕陆卿卿那丫头。 “外面凉快!呵呵。”他坐到旁边栏杆上,喝了口茶,又偷偷看了陆卿卿一眼。 “我喝口茶,小……”陆老六差点又叫错,赶紧改了口,说道,“小书生,你把凉粉吃了,有空和我一起去看看竹棚子,你画的图,我有些地方看不懂,你再去瞧瞧。” “好,六叔。”元青禾乖巧地答应了。 她端起凉粉,偷偷看了一眼陆卿卿,小声问道:“喝吗?” 陆卿卿这才收回瞪着陆六叔的眸子,转头说道:“不喝,你画的图给我看看。” 元青禾赶紧叫宝珠把最新那份图给她。 陆卿卿展开画卷仔细看着,这图显是用了心,步道的宽度,棚子的高度都标了出来。哪里立靶子,哪里建马厩都画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还给预留了一片地方,放着以后建猪圈养鸡。 陆卿卿指着一块标着耕地的地方问她,“这块地做什么,种庄稼吗?” “嗯,书院里很多同窗没种过田地,会有兴趣,看实物,比看书里的文字臆想更有趣味。这块耕地,地方不大。地质不好可以到河边挖些淤泥过来铺着。”元青禾认真说着。 她那脑瓜子平时瞧着呆呆的,真要做起事来,还是很实在。 “要不,把这片地分成小块,租给他们自己种着。”陆卿卿有这个想法,只因为那天和谢书瑾她们郊游时,听她们说到,宫里的为了倡导节约粮食,专门开了一块地,由着大公主亲自耕种,意在让尊位上的人们懂得民间疾苦。 “嗯,可以,要不耕地的位置扩大一些,不过要辛苦六叔了。”元青禾说着,贼贼观察着陆卿卿的神色。 陆六爷这心大的,正吹着茶叶沫子,听到提他,在窗外转过头说道:“没事,你俩商量好,小叔叔我有的是力气。” “嗯嗯,那我就放心了,六叔。”元青禾又贼贼看了一眼小娘子的脸色,说道,“干活流了汗,吃咸的能补充体力,不是卿卿偏心。” 这小书呆,作贼似的绕了一圈,原来是在为她小娘子解释。 陆老六本来也只是和她开玩笑。 这会儿看着生气的小侄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嘿嘿,我这不是和你闹着玩嘛。乖侄女,咱不生气,不生气哈。”陆老六献宝一样,拿了一大把草棍子隔窗递给她们。 “给,小叔叔给你们摘的,都挑的嫩的,你们吃着玩。” 元青禾离得近些,伸着双手隔窗接了过来,“六叔,这是什么啊。” “哟,你小时候没吃过吗?可好吃了,让你小娘子教你吃。”陆老六这个嘴上没把门的,调侃惯了。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陆卿卿果然又怒了,“六叔!” “我错了,我错了!”陆老六赶紧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陆家人也是有点儿欠,陆卿卿平时严厉惯了,难得有她吃瘪的时候,他们也是想逗逗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 至于元青禾此时想的什么呢? 她想起她小时候担心地问她娘亲,“娘,陆家漂亮妹妹今年又不来吗?” 她母亲无奈地说道:“咱们如今离得太远了,来回要小半年呢。” 元青禾委屈地问道:“可是这么久不见,陆家妹妹要忘记我了,不喜欢我了怎么办呢?” “你好好读书,以后你小娘子看到你时,你又厉害,又聪明,还对她好,她自是会重新喜欢上你的。”元母心想的是,嗯,好好读书是重点。 元青禾想的却是,要努力,要让卿卿重新喜欢上我。 她发愣想着这些时,手里拿着一把草棍子,尽是迷茫的模样。 陆卿卿以为她是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吃,伸手在她手中抽了一根。 元青禾手心动了一下,回过神看到陆卿卿用手指在胖胖的草肚子上搓揉着捻了一下,绿色的草皮破开,露出里面白色似须子的草芯来。 她顿时感觉惊奇,问道:“哇,这是什么?” “荻菰,可祛暑解表。”她把手里那根捻开的那根递还给元青禾。 可看她拿着左看右看的呆样儿,又拿了回来,抽出里面的白絮子,用指尖捏着喂到她嘴边。 元青禾疑惑凑近了,张开口接过来小口嚼着,眼睛立时一亮,惊喜说道:“甜的!” “嗯,自己吃吧。”陆卿卿收回手,藏到宽袖间。指尖不觉搓了搓,刚才触碰到小书呆樱红的唇,软软的,像是糯米粉做的弹滑的糕点似的。 她心里有些异样感觉,正想着,那呆书生又作妖了。 “卿卿,你不吃吗?”元青禾学她模样,捻出一些喂她嘴边。 她赶紧躲开,“你自己吃。” “你吃一点试试嘛。”那书呆子又不依不饶起来。 陆卿卿被她缠得没办法,这才凑近了,浅尝了一点。粉嫩的唇瓣微微一抿,就将那点儿白絮含走了。 小书呆却愣愣看着她,半天没回神。 春风拂过,一片花瓣飘落掉在陆老六的茶杯里,他赶紧收回了神,不敢看那对甜蜜的小两口。 哼,卿卿就是嘴犟,在小书呆跟前,不就是个小媳妇模样。 他一颗心都跟着忍不住砰砰跳。 叫他这老光棍都有些想找个媳妇了,想着,他想起上回媒婆和他说的那门亲事,要不,他去看看? 陆老六的活干得有模有样,竹棚子做得很是结实,陆卿卿过来瞧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结实是结实,你们书院里的书生都娇贵,怕是看不上这四面漏风的破棚子。”陆卿卿这次是和谢书瑾合作,她们计划里的客人也有针对性,主要是面向书院里的女书生。 那些大家闺秀怕是瞧不上这破地方。 元青禾负手望着竹棚,想到一个主意。她问陆六叔要块木块和黑漆,用刷子蘸了黑漆,蕴量了一番,挥手写下“竹风亭”三个大字。 她又要陆六叔帮忙架了梯子,她束好了衣摆爬上去,在两侧的门柱上分别写下,“虚心劲节擎天立,自在逍遥卷地来。” 简陋的牌匾再这么一挂,这粗陋的竹棚子配上潇洒从容的墨宝,仿佛是大师之作,顿时叫这个破棚子有了古仆的风韵。 “厉害啊,还得是你们这些读书人,这么一搞,我一个破棚子和那些出名的古亭子没什么区别啊。”陆老六激动之下,抬起大掌就要拍元青禾的肩膀。 陆卿卿一眼看到,赶紧拽着小书呆的袖子,把她救了下来。 陆老六拍了个空,尴尬地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呵呵笑着,突然大喊了一声,“喂,大家都来看看,咱这亭子怎么样。” 好吧,刚才还是棚子,提上字马上变“亭子”了。 庄子里的人听到动静都跑过来看热闹。 陆老大正在砌墙,搓着手上的泥过来,嫌弃说道:“不就是个破棚子吗?能遮点雨不就行了。” 他说着目光扫到门前的字迹,顿时愣住了。 “嘶,这是青禾写的字吗?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么一看,真像那回事啊。就咱青禾这一手字,以后光给人写字也饿不死。”陆老大和他兄弟一样,忽地就抬起了铁掌就要拍过来。 陆卿卿直接把书呆子好拽到自己另一边,怒目瞪着父亲。 就他那个大巴掌打下来,不说疼不疼吧,就他那一手泥就够埋汰的。 陆老大也反应过来,嘿嘿笑着,说道:“青禾啊,你给大门也写个牌匾吧。” “好啊。”元青禾也不扭捏,干脆地答应了。 旁边跑来的小徒弟和下人们识字不认识字的,都瞧着如今棚子是好看些了。 原来杂草丛生的庄子,也有了模样,不由的偷偷夸道:“还是咱小姑爷本事啊。” “可不呢,咱小姑爷的书没白读。” 陆卿卿本来很好的心情,因为这一声声“小姑爷”又变了颜色。 “小喜子!”陆卿卿把丫鬟叫了过来,指着地上的竹棍子叫她捡起来。 她冷着脸,厉声说道:“从现在起,谁敢喊元姑娘‘小姑爷’打手板,一次记不住打十下,打到记住为止。” 众人立即静声,畏缩不敢看她。 陆卿卿望向小喜子,冷冷命令道:“现在去打!” 陆家也都是老实孩子,刚喊了小姑爷的,自己默默伸出了手心。 元青禾本来高兴地笑着,给门柱上的对联补漆。 听到她这话,神色又黯然了下来。 陆卿卿却在这时,伴着打手心的啪啪声里说道:“元姑娘是要考功名的,读书人最注重名声。你们这样乱喊,被外人听去了,会影响她的前途。再叫我知道你们管不住嘴,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许久才弱回道:“知道了,姑娘。” 小喜子这个八卦头子,这会儿打人手心打得心惊肉跳,她这哪是在罚别人,分明是姑娘在警醒她。 每打别人一棍子,都像打在她心里一样。 她忍不住不想哭,她家姑娘是会管教人的,为什么要让她打啊。 同样在心中拉扯的还有元青禾。 她一边想着,小娘子还是不喜欢我,都不愿意让我当姑爷。 一边又想着,她是在关心我的前途吧,她还是喜欢我的吧。 少年人的感情还真是纠结又煎熬啊。 没几天“陆家庄”的牌匾就挂上去了,陆家人也勤奋,抬了石板铺了一条路,空地上撒的草种也渐渐冒出青芽。 烧黑的草地上,间着嫩绿的新芽,瞧着很是有些烈火重生的意境。 谢书瑾这个合伙人这日过来瞧了一眼,满意点了点头,“青禾的姐姐果然靠谱,这生意我来罩着,我过几日我就引人过来。” 陆卿卿却说道:“不急,再等几天,等草长高一些,这会儿草种才发芽容易被马踩死。” “行,你若方便,让下人再种些瓜果,姑娘们喜欢这些野趣的东西。”谢书瑾转着手上的玉扳指,四下打量着,说道,“弓箭、靶子那些,我有现成的,你叫个下人去我那里拿吧。” “行。”陆卿卿也不客气。 谢书瑾和她是合作关系,前期给他们家投了一笔银子,约定后继赚了银子三七分。 这位女公子也算大方,负责客源和道上关系,只收他们三成也算得良心了。 谢书瑾谦虚有礼地作辑说道:“不知陆姑娘可有空,咱们要开门做生意了,还是得去里正家里走一趟。” 他们镇子的里正,是个眼高于顶的角色,陆老大往年逢年过节也会去里正家里送些节礼,礼物会收下,只是没怎么见过这位。 陆卿卿说道:“好,我请我父亲过来。” 谢书瑾蹙眉说道:“不必,做姑娘家的生意,还是由陆姑娘亲自出面方便一些,我以后也好向同窗们介绍。” 陆卿卿听她这么说,自应了下来。 两个同上了马车,谢书瑾回头望了一眼,问道:“青禾可是也在庄子里吗?怎么没看见她?” “前些日子她在帮着修庄子,这几日说是要补上功课。”陆卿卿说得平淡,暗暗却有几分夸耀的意思。 她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我没和她说谢公子要过来,还请见谅。” “不妨事,我本也是来找你的。”谢书瑾侧目疑惑打量着这位漂亮的陆姑娘,总觉得在元青禾的事上,总有哪里有点儿奇怪。 她细细琢磨了一下,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陆家有元青禾这样的姻亲,却未拿来炫耀利用,言语间更是很少提起。 这是想藏着她,还是护着她呢? 读书人爱惜羽毛,确实不该沾染太多杂事。 谢书瑾不再多问,以元青禾的木讷性子,要知道和她多有牵扯,指不定要拉着她的姐姐躲远些。 谢书瑾自此不怎么再提元青禾。 陆卿卿则是怕元青禾撞上谢书瑾这等意气风发的女公子,心生憋闷,也没在她面前提起谢书瑾的事。 她想着,暗下给小书呆拉扯些人脉,日后在书院里也有人照应。免得她那乖样儿在书院里被人欺负。 她其实有些猜测,她身上的伤是在书院里让人打的。 很可能是同窗所为,这种事,先生怕也不会向着她。 她结交谢书瑾,就是看着她会点儿拳脚,再加上有宝珠在旁护着,有了照应,小书呆再去书院,他们也放心一些。 陆卿卿这么想着,却没想到,谢书瑾先带她去了镇上先见了赌坊的谢老板。 确切些说,是往日是霸道张扬的谢老板恭顺地拜见了她们。 谢书瑾随意地介绍道:“这是我家做事的,和里正熟悉些,让他先给我们引见。” 陆卿卿心中震惊,面上镇定,回道:“有劳瑾公子安排。” 她隐约猜到,小书呆这位同窗背景很不一般。 两人坐着马车去见里正,那位往日眼高于顶的里正竟亲自到门口恭敬地迎接。 里正作揖,赔着笑说道:“这位就是谢家女公子吗?幸亏,幸会!” 小娘子出门开拓家业,小姑爷则在家里用心看着书。 元青禾认真看了一上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抬眸看向旁边空着的位子,她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今天不陪我看书吗? 元青禾叹气望向窗外。 宝珠煮了红枣茶,特意放温了些,放到她手边。 “二姑娘,咱姑娘今天好像有事出门了。若是看书累了,要不要出去骑会儿马?” 这话自是陆卿卿留下的,陆卿卿前几日还找了闭关的娘亲,让她把压箱底的软皮子都找出来,给小书生做条马裤。 “啊,皮子吗?”陆大娘子揉了揉眼睛,“好皮子我都留给你做嫁妆了啊。” “用些吧,以后要用再买。”陆卿卿看她娘亲似乎很辛苦的模样,又改口说道,“娘,你缓几天做也没关系,可别累着了。” “没事,你看这衣裳,我改得好看吗?”陆大娘子一副献宝的模样,把改到一半的学生袍子抖开让她看。 陆卿卿一眼瞧出,这衣服布料不简单,“这是青禾的衣服吗?她们书院还真是阔绰,发这么好的衣服,这种布料怕和县太爷官服的布料差不多*吧。” 陆卿卿忙得很,也没深想,只一瞬间想到,白鹿书院发的衣服都这般精致,学费应该也很贵吧,难怪小书呆总说是入赘了,读书交束脩应该要花不少银子吧。 她得去问问,小书呆什么时候要交束脩,她得提前攒出来才行。 后来真看到小书呆,她又不好意思问了,想着还是私下问谢书瑾吧,到时小书呆回书院时,把银子偷偷放到她行李里就是了,省得小书呆不好意思。 可看到谢书瑾了,她也没问,毕竟这位同窗是外人。 她总怕做错了什么,害元青禾在外面落了面子。 左右多赚些银子是正经,到时也不怕不够她用。 这事是没成,但是马裤却是做好了。 宝珠见元青禾有要骑马的意思,立即让明月把新做好的衣服拿了过来。 “二姑娘,换这一身吧。” 自从被打了手板,丫鬟们都乖巧了,再不敢叫她小姑爷。 元青禾有些没落。 但两个小丫头依旧对她很好,认真给她换着衣服,小心给她束着袖口,“腿裤,衣袖都要束好了,姑娘说,你细皮嫩肉的,不能让虫子咬坏了。” 明月提醒着,随意的一句话叫元青禾落下的心,又升起来一点儿。 还是关心我的吧。 她大腿内边的位置有点硬,仔细一瞧是皮子。 这是怕她又磨破皮吗? 嘿嘿,她家小娘子好贴心啊。 明月给她系好了袖口说道:“姑娘说,先穿先马褂,若觉得热了再脱。” 元青禾笑眯眯地看着她,心说,姑娘还说了什么,多说点,我爱听。 明月却叫她突然的笑容吓了一跳,对着我笑什么? 我做错什么了吗?不过小姑爷穿着这身绛紫色的骑马装可真好看,束着原来宽大的衣袖,看着人都高出了一截,瞧着很是清爽利落,像个小武将。 那张脸生得唇红齿白的,都不用扑粉就白嫩嫩的,可比镇上那些公子哥儿都好看。 唉,怎么就不能当小姑爷呢,好可惜啊。 元青禾要学骑马,庄子里一堆人过出护着,真把她当瓷娃娃了。 正好庄子里的活也忙得差不多了,陆大和陆六出门办事去了。 徒弟下人们都闲了下来,胆大的过来帮忙,胆小地远远看着。 陆六爷的小徒弟墩子在马厩里选了一匹最乖顺的马出来,还得意给宝珠介绍道:“这匹好,骑它放心,打它都不敢撩蹄子,肯定不会吓着咱小姑爷。” 他这声“小姑爷”一出,所有人都瞪着他,你小子是真不怕打手板啊。 元青禾从来不介意这个称呼,笑着看着牵来的马,只是这马近了些,她立即感觉出区别来,且不提它身上长着斑点不那么好看,光是这高度,不知道的以为是只驴子。 她疑惑问道:“这匹马怎么矮这么多?”而且一双马眼神呆滞,确实不像会欺负人的模样。 小墩子解释说道:“咱姑娘那匹马板亮条顺的是好看,可是太凶了,姑娘不在,我们可不敢牵它。” 宝珠也哄着她说道:“您刚学,骑这只小母马学得快些。” 宝珠见她还是犹豫看着面前的马没答应,只得哄着她,喊了一声,“小姑爷,安全重要。等姑娘回了,再请姑娘教你骑大马。” 元青禾叫他们一声声小姑爷哄得找不到北,微笑着就答应了,“好!”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能好看一些翻到马背上,之前那次爬得太丢人了。没想她这一犹豫,把他们慌成这样。 小书生左右没办法,还是在宝珠她们的搀扶下爬上了马背。 这匹小花马矮了许多,确实要容易些,她坐上去后,马一动不动的,可比之前稳当多了。 她回忆了一下之前陆卿卿貼着她耳背教授的那些,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那匹马乖巧地就自己走了起来。 又稳又安心,不过是矮了一些,一样是骑马嘛。 小墩子他们不放心牵着绳跟在旁边。 元青禾低头问道:“小墩子,这只马有名字吗?” 小墩子跟在旁边说道:“没有呢,它长得矮小,姑娘看它可怜才一直养着,白费了不少饲料呢。” 元青禾摸了摸马头说道:“我可以给它起名字吗?” “必须可以,您给庄子起名都行,何况一匹劣马。” “别这么说它,以后叫它小花吧。” 也别说,许是万物皆有灵性,小花有了名字,似乎眼神都清澈了些,驮着元青禾走来走去的,越来越顺畅,渐渐可以不用墩子牵绳,只掉头时回回乱了方向,总得他们过去把马牵回来。 这天朗风清的,元青禾玩得也畅快,只是这时竟有两人骑着高头大马直直撞了过来。 两匹高头大马呼啸地就冲了过来,速度极快,此时小墩子他们离得远,一群人一边喊着:“快躲开!”一边连滚带爬赶来。 谁能想到,就一眼没看到,竟出了这样的情况。 元青禾这会儿脸都吓白了,哪里还知道怎么躲。 好在小花也是有灵性,没惊了马,将她摔下来,它和它背上新认的主子一样,呆呆愣着一动也没动。 冲来的两匹黝黑大马,直冲到元青禾面前,突然又停了下来。两只黑马喘着气,腥臭的气味直冲到元青禾脸上。 “多有得罪,这马失控了。”一个男子的低沉声音传来。 小墩子他们这时跑了过来,一边喘着气,一边指着那两骑骂道:“你们瞎了眼吗?这是私人的庄子,你们是想跑进来杀人吗?” 另一个男子凶恶骂道:“大胆,哪来的狗奴才,我和你们主子说话,哪轮得到你插嘴。” 元青禾脸都吓白了,一双手更是死死攥着缰绳,连手心都发白了。 这会儿听到耳边鬼吼声,这才渐渐回过魂来。 “你们俩是想撞死我吗?”小书呆提气说着,语气有些凶。 那两个男子对她又是另一副态度,赔着笑说道:“抱歉抱歉,是孙兄的马失控了,我赶过来这才拽住。” 元青禾的脑子慢慢运转着,总算是回了神,她看到两个男子都是书生打扮,冲在前面的是之前那位孙子龙,另一个男子打扮得……怎么说呢,有些娇俏,白色的袍子泛着的粉,长得也是一副小白脸的模样,脸上还涂着粉,红唇上像是涂着口脂。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里养的小倌。 小倌模样的男子似乎是拽着孙子龙的马绳,这才将失控的马停下来。 元青禾煞白着脸,也不知是吓着了,还得的冷了脸,她淡淡地问道:“意思是,让我感谢你吗?” “小生张浪,是华阳书院的学生。这趟送妹妹过来读书,刚才孙兄马匹惊了,这才冲撞了姑娘,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这位张浪礼貌说着,声音低沉有磁性。 只是陆家人根本不吃这套,小墩子骂道:“惊了的马,就凭你那细胳膊也能拉得住,当我们傻呢?” “你个狗奴才!”孙子龙作势扬起马鞭要抽他。 “你动我试试!”小墩子半点不惧,唰地一声从腰后抽出把短刀来。别看他年纪不大,目色凶着呢,一身的腱子肉,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张浪向元青禾作揖,赶紧劝道:“姑娘,都是误会,不必这样。” “是,不算大事。”元青禾一副很讲道理的模样,冷着脸说着,“那孙兄台和我小师弟道个歉就算了吧。” 小墩子听到小姑爷帮他说话,得意地插着腰,用鼻子哼了一声。 两男子哪想到,元青禾一副讲道理的模样,却是要他们给下人道歉,孙子龙哪受过这气,当即就想翻脸。这时旁边的张浪给他打了个眼色,他这才压下火气,不情不愿地随意抱了一下手,从牙缝里挤出个,“得罪了!” “切!”小墩子白了他一眼,牵着小花的马绳用身体挡开了两人。 元青禾警惕打量着两人,抬手行了个礼说道:“既然是惊马误闯就早早出去吧。” “就是,我们的草坪都没长好,全叫你们踩死了,哼,就该叫你们赔。”小墩子看着这两人就不顺眼,前些日子冲撞他们家姑娘,今天又来冲撞他们小姑爷。 哼,长得就是一副登徒子模样。 宝珠这时过来担心地查看她的情况,她轻声问道:“姑娘,要不要下来?” “不用。”元青禾这会儿腿还是软的,真要这时下马,难看不说,这两人若不走,不是还要仰头和他们说话。 那两人听到小墩子说赔钱,对视了一眼,似乎找到了缺口。张浪笑着抬手说道:“是该赔偿,小生这儿有一个织造坊出的香囊,做工很是精致,姑娘这般人物用着正好。” 元青禾冷淡看着他,看都没看那香囊一眼,她虽然从小在书院里长大,没怎么接触外人,却也知道香囊这些贴身东西是不能随便收。 这两个人都这么孟浪,瞧着就是居心不良之辈。 她和小墩子对了个眼色,冷笑说道:“你们要赔也该赔给我小师弟。” 小墩子也不客气,嗖地一下突然出手,就把那个香囊劫了过来,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嫌弃地说道:“你们看着一副富贵模样,出门都不带银子吗?拿这种娘们兮兮的东西抵账也好意思。” 他说着就把香囊收进衣兜里,还嫌弃地说道:“切,也不知道能当几个钱,亏大了。” 元青禾心里偷笑,面上半点不显。果然对付不要脸的人,就不能给他脸。 张浪的脸僵了又僵,后槽牙都咬碎了,这才忍下来重新挤出笑容,“姑娘,恩怨揭过,还不知姑娘芳名,可也是姓陆。咱们都是莘莘学子,姑娘不会也和一般后宅的女人一样拘谨守旧吧。” 元青禾疑惑看着他们,并不想多言。 这时突然有人喊道:“姑娘回了!” 远远的,就看到有马车过来,元青禾提起了马绳高兴地说道:“我要过去。” 陆卿卿由着谢书瑾送回来,才下了马车,谢书瑾掀开侧帘叫住了她,和她说着话。 两人说着马场的事,陆卿卿皱眉说道:“女武师本就少,你希望庄子里都是女子,着实不好办。” 正说着,她看到元青禾骑着一只小花马哒哒哒地跑了过来,瞧着很是可爱,她不由嘴角上扬,笑着迎了过去。 “卿卿,你回了。”元青禾跑到她几步远的位置,稳稳地把小花停住。 她得意扬眉,总算能在陆卿卿面前显摆一回了。 “学会了?不错嘛。”陆卿卿说话间,手中拿着的一支漆黑的戒尺在手心里拍了拍,这小书生换了件衣裳,看着清爽了许多,俏生生的模样儿还挺好看。 元青禾看着那根不吉利的东西,就觉得手心疼,她惊恐地问道:“卿卿,你拿着戒尺做什么?” 陆卿卿笑着回道:“你猜?” 小娘子笑容危险,手里的东西更危险,元青禾本能地就想跑,可是骑在马上,她不会调头啊,好尴尬,这可怎么跑? “不会调头吗?我教你!”陆卿卿说话间,突然翻身上了马坐在她身后。 小花比之前骑的马身形更小些,两人不由貼得更近了。元青禾的脑袋顿时像是烧开的水壶似的,呼呼冒着热气。 “小花会不会驮不动?”这话不知怎么就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小花?你还给马取名字了?”陆卿卿一边说,一边牵着缰绳手把手教她怎么调头。 元青禾脑袋发烫,也不知记没记住,乖巧地说道:“它好乖啊,都不摔我。” “它是我二婶培育的纯血马,五个你这样的都能驭动,你来试试!”她把缰绳交给小书呆,让她自己学着调头转弯。 元青禾刚才哪里听清了,脑袋像浆糊一样,一团乱。 “不好好听课,小心打板子。”陆卿卿在她耳后威胁着。 暖风吹过耳后,小书呆身子不由微微轻颤,下一刻背后一空,身后的人儿已经下了马。 陆卿卿暗暗呼出一口气,故意不去看小书呆。 她刚才注意到谢书瑾从马车里出来了,和旁边护卫说着什么。这会儿再望去,看到那两个男子,马场里两个男子已经被她的护卫赶了出来。 谢书瑾冷着一张脸,似在训话一般,“两位胆子不小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心思,再叫我看到你们,别怪我不客气。” 孙子龙被护卫逼着下了马,一副不服的模样,斜着眼回道:“这位是谢家的女公子吧,哎呦,我们家势是不如你,但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你是衙门还是官差啊,我们出来交个朋友,还惹着你了?” 旁边小白脸张浪,跟着跳下马,赔着笑脸说道:“谢公子,误会了,我们和青禾姑娘是朋友。” “哼,朋友。”谢书瑾冷哼了一声,望向元青禾。 她想着,他们这位乖书生只会读书,怕是不懂人心险恶,还是不要把她牵扯进来,她想着望向陆卿卿。 这时陆卿卿已经走了过来,她一眼就认出那个登徒子孙子龙,这两人又混进她家庄子了,肯定又没安好心。 她冷冷问道:“朋友吗?我怎么不知道,青禾,他们是你朋友吗?” 她说话间拍了拍手里的戒尺,心想着,小书呆要敢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她定要打断她的腿。 元青禾这时也注意到那边的动静,骑着小花哒哒过来,分辨了眼前的情况,她也一样冷着脸说道:“不认识呀,他们刚才骑马来撞我,还让我感谢他们。” 小书呆乖乖巧巧的,说出的话却是句句要命。 两个男子立即变了脸色,谢书瑾嘴角上扬,冷笑说道:“原来是这样,青禾妹妹可有受伤,要我帮你报官吗?” “伯伯家的马乖得很,没有惊到,这才没受伤,谢谢瑾姐姐。”元青禾乖巧得很,本不算多熟悉的同窗,这会儿已经开始姐姐妹妹叫得亲热。 陆卿卿不由瞪了她一眼,哼,还以为是个书呆,原来讨人喜欢你是有一套的,嘴这么甜,难怪书院里的人个个都给你面子。 第22章 元青禾这一声甜甜的瑾姐姐,立即分出亲疏来,叫谢书瑾听着心里很是受用。 谢书瑾笑着和她行了礼,回头冷冷瞪着孙子龙说道:“我看你们这些龌龊手段就省省吧,这事我定要修书给你们华阳书院,要你们先生评评理。” 学生最怕告老师,这比什么都管用。 孙子龙气得握紧了手里的马鞭,张浪还在试图解释:“谢公子,这大可不必吧,大家都是交朋友,青禾妹妹刚还收了我送的香囊。” 一听这话,大家脸色都变了。 元青禾即使是个书生,但毕竟也是女子,收人香囊等同于定情,这种东西是能随便收的吗? 谢书瑾心中有些慌,怕元青禾这个好学生也被这些个人面兽心的登徒子骗了。 陆卿卿也瞪向元青禾,这书呆子要敢乱收这种东西,她手里的戒尺可就真不客气了。 元青禾接收到小娘子的目光,神色间有一瞬的慌乱,但先生说了,在外人面前不能露怯。 她挺直了腰杆,面若寒霜,冷笑说道:“张公子,还真是人如其名。夫子教的是圣贤书,你是半点学不懂礼义廉耻吗?你我根本不认识,你刚还问我姓名,我都没理你,谁是你妹妹了?再说你的香囊不是赔给我小师弟的吗?亏你还是华阳书院的学生,怎么你们书院不考察学生品行的吗?怎么满嘴谎言。” 小墩子这时也跑过来看着热闹,听到提这个,立即套出衣兜里的香囊说道:“哎呦,你们说的是这个吗?要不是这个穷书生没银子赔给我,我才不收呢。咦,看着就像是沾染了脏东西,你还是赔银子给我吧!” 他说着,把香囊扔到张浪身上。 “你,你!”张浪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哪里想到,元青禾这女书生,看着又呆又憨的,其实并不好骗。他身边的人也不简单,连下人都不好应付,看来是碰到硬茬子了。 谢书瑾心里松了一口气,望向两个男子冷笑说道:“正好我要去拜访卢山长,看来这事确实要和先生们好好说说,你们华阳书院也太不重视学生德行了,敢败坏我们学院学生的名声,哼,咱们走着瞧。” 她和陆卿卿她们行礼道别,撩起袍子上了马车就要去告状去了。 孙子龙、张浪两人顿时慌了,怎么还去山长跟前告状,真要告到他们书院,张浪的书生身份怕是也要被撸了。两人赶紧上马跟上去求情。 小墩子立即拦住他们,“等等,赔的银子呢?” 两人恨恨瞪着他,丢下块银子,提起缰绳跑了。 小墩子捡起地上的银子吹了吹,又用衣袖擦干净了,拿过来就要上交给他们姑娘。 陆卿卿撇了一眼说道:“银子你们拿着分了吧,今天干得不错。以后也记得一样,我在不在跟前都要护着她。” 小墩子嘴里笑着说着:“知道了,谢谢姑娘,二姑娘。” 心里却想着,反正把小书生当姑爷护着,准就没错了。嘿嘿,还有赏钱,还是银块子,小姑爷还真是带他们捡钱啊,这日子还真的是好起来了。 陆卿卿这时注意到元青禾神色有些不对,她坐在马上,屁股不自在地小幅挪动着。 陆卿卿拿着戒尺,走了过去问道:“可是坐不住了?” 小书呆可怜巴巴看着她,她早就想下来了,屁股都坐疼了,可是小花虽乖,她还是有点儿不敢下马,怕摔着,更怕被马蹄踩。 陆卿卿向她伸出了手要扶她下来,元青禾顿时就不怕了,立即就握住了她的手。 软软的,嘿嘿,她傻呆呆地下了马,才一落地,她双脚发软,还好陆卿卿搀了她一把,这才扶住她。 旁边大家偷偷瞄着,捂着嘴偷笑。 陆卿卿手中戒尺一转,大家顿时安静了。 小墩子他们隐隐有了猜测,这戒尺怕是给他们准备的,下人们之间偷偷传着话,以后看小书生和大小姐的大戏要小心些,不能露了行藏,小心姑娘的戒尺。 听说是铁的,打手心可疼了。 元青禾骑马累了一天,晚上吃饭时,脑袋点着,打着瞌睡。 难得出关的陆大娘子瞧见,心疼地说道:“读书也别太用功了,身子累坏了怎么办?” 元青禾被惊醒,迷糊揉了揉眼睛。 陆卿卿看了一眼,替她说道:“今天刚学会些骑马,想是玩忘记了,先回去睡吧,我让宝珠她们给你准备些吃食放到厨房里温着,你夜里要是饿了,起来再吃。” “好。”她听话地就回去了,走前还不忘记给长辈们行礼告退。 众人目送着她走了,陆老大笑着说道:“这孩子读书认真,做什么都认真。” 陆卿卿想起了今天的事,提醒说道:“爹,咱们庄子的大门赶紧做起来,不行栓几条狗,莫叫什么人都能跑进来。 陆老大自是应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安排。” 陆老六疑惑问道:“卿卿,我听小墩子说今天混进来两个男书生,他们是想干什么?这是老子不在家,不然一定打他们出去。” “行了,六叔,书生不要随便惹。现在不只会影响我们,还可能影响青禾的名声。”陆卿卿和书院里的人接触多了,隐约感觉到书生这身份看着寻常,其实不一般。 他们家能接到这么多生意,结交许多贵人,可能是靠着元青禾的关系。 像是卢山长,谢书瑾可能就是因为元青禾和关系,才和他们家做生意,与她结交。 小书呆在书院的名声应该极好,连一院之长都给她面子。 只是她没考上,光是名声好也可以吗?陆卿卿接触书院不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许青禾很有潜力,这次没考上,下次很有机会呢。 想着,她安心下来,也不是想元青禾多厉害,只是她多年努力,也希望她能有所成。 陆老大看到女儿一直皱着眉,担心问道:“那两个小子跑来干什么的,上次缠着你,这次缠着元丫头,他们是想干嘛?” “我听谢书瑾说过一件事,有些男子出身一般,又没读书的本事,就想到一样偏门办法,他们专门勾搭有潜力能考上功名的女书生,或娶进家门或入赘,以求攀附富贵。”陆卿卿只说到这里。 谢书瑾后面说的是,女子容易被情爱所困,这些男子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想用情爱控制女书生,攀附富贵都还算好的了。更有些嫉妒心重的男子,自己没本事,更看不得女子地位高于他,他们为把这些有前途的女书生脱下泥潭,各种龌龊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陆卿卿想到这儿突然想到,这些人是盯上元青禾了吗? 她很有潜力吗? 正想着,陆老六突然说道:“这种事不用担心,我看青禾那孩子还没开窍,她哪里看得见别的男子,她天天就想娶咱们卿卿。” 他这话才说完,发现所以人都瞪着他。 陆老六立即老实闭了嘴,看大家还瞪着,他低头拍着自己的嘴,骂自己道:“叫你多嘴,叫你话多!” 陆卿卿站了起来,郑重说道:“大家以后说话做事,还是谨慎些,读书人极重视名誉。元叔叔家把青禾供出来,少说用了大半身家,若因为受咱们牵累丢了读书资格,咱们以后谁还有脸在外面行走?” 陆老六低着头小声说道:“以后不说就是了。” “不只这事,以后别动不动打打杀杀的,落人把柄。”陆卿卿严厉地说着。 陆家两兄弟脸上有些不好看,齐齐不敢作声。 陆大娘子瞪了陆大一眼说道:“孩子操这么多心也不容易,你们要是不听,我带着女儿,元丫头出去单过。” 陆老大面上灰灰,叹气说道:“你这话说得,咱不是一直都听闺女的吗。” 陆老六咳了一声说道:“别的事我不惹,但是那个陈耀祖,老子必须打他一顿。敢欺负我侄女,这仇我必须报。” “六叔,不用你帮我报仇,我已经收拾他了。”陆卿卿淡然说着,坐了下来。 陆老大和陆老六都惊了一下。 陆六叔急急问道:“你不是虎我的吧,你怎么报的仇?” 小墩子在旁边弱弱说道:“师父,我知道。” 陆老六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个屁。” “我真的知道啊,二壮哥和我说的,他说咱姑娘是咱们家最厉害的,姓陈的狗东西家,最注重那狗东西的秀才身份。咱姑娘就是要把他这秀才给撸了,这叫打蛇打七寸,一棍子要他的命!”小墩子骄傲说着,还挺了一下胸。 “啊?!”陆老大他们听得掉了下巴。 陆大娘子也是吃惊地看着女儿,“闺女啊,你真这么干了?怎么做的?找姓谢那女书生帮忙吗?” 陆卿卿淡定说道:“用不上,这事你们别乱说,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他若真当不成秀才,也是因为他品行不端。” 陆家三个长辈依旧是惊得合不上嘴,她这么说,肯定就是她做的了。 啧啧啧,果然不能惹他们她女儿吧,还想欺辱她,让她做妾。 哼哼,叫你陈家半辈子白辛苦。 第23章 陆卿卿小小年纪,也是个操心的命。安顿完长辈,回屋时看到隔壁房门,又担心起小书呆。 她房间的灯已经灭了,小喜子很机灵地伸着脑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姑娘,要不要我把宝珠叫来出。” “嗯,别吵醒她。”陆卿卿轻声回着。 小喜子立即踮起脚走到窗边,轻轻敲窗,没一会儿宝珠就出来了。 看到主子在外面,她惊得一下站直了,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 小喜子招手让她过来,离房间远了些。 陆卿卿这才问道:“你主子这些天睡得可安稳,还做噩梦吗?” 她看元青禾今天困成那样,怕她是平时没睡好。 宝珠行了礼,低着头说道:“二姑娘最近睡得还好,比之前安静多了。” “嗯,以后你和明月一起给她守夜吧,你们平时多注意些,她身体有什么不适要马上和我说,她身体娇贵,比不得我们这些练武的。” “是,姑娘。”宝珠听话地应着。 “姑娘,你不用太担心,我瞧着书生姑娘都是每日里一听到鸡叫起来看书了,怕是比练武都要起得早,今日里又累着了,这才困得早了些。” 小喜子说着,心里却是暗暗想着,姑娘,你都不用丫鬟守夜,给小姑爷安排两个,你这是真把她养得金贵啊。 她却不知,元青禾小时候家里养得更金贵。 她们正说着,屋里传来动静,元青禾突然从床上弹起来。 坐在床上迷迷瞪瞪喊着:“宝珠,帮我点个灯。” “马上来,你别乱动,别摔着。”宝珠提声说着,回头给姑娘行了礼,得了首肯这才赶紧回房里点了一盏油灯拿到床边。 元青禾迷迷瞪瞪的,眼睛都没睁开,似乎是做梦吓醒了,她闭着眼睛囫囵嚷着。 “帮我看看,腿上有没有红肿的地方,先上药,免得明天又被笑话。唔,总是笑话我。” 她嘟囔说着,有些抱怨地使着点小性子,怕是梦里都不安,怕她的小新娘子明天取笑她,走路像个癞蛤蟆。 她说完躺了回去,也不知是不是又睡着了,还蹬了一下腿。 陆卿卿不放心跟进来,就听到这话,松了口气的同时,着实有点儿无语。 小喜子很努力才忍住笑,她偷偷拽了宝珠一下,轻声说道:“姑娘懂医术,让姑娘看吧。” 元青禾也是困极了,也没睁开眼睛。就那么四仰八叉地躺着,陆家人对她都很好,她安心得很。 感觉有人拉起她的裤腿,她还配合地抬了一下腿。 腿上有一点触感,像是肿痛的地方按了一下,她正困着也不想醒。 迷迷瞪瞪的感觉到腿上发热,这才缓缓有些醒的意思。 “帕子别太烫。”轻轻的声音,有些耳熟。 “宝……”元青禾想说,宝珠,我怎么好像听到小娘子的声音。 她迷蒙睁开沉重地眼皮子,眼前虚虚实实的人影渐渐合到一处,她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卿卿怎么站在她床头啊,她忽地一下睁大了眼睛一看,娘耶,真是她小娘子。 元青禾吓得一下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团。 还好宝珠眼疾手快,把湿帕子抽走了,不然床都要湿掉。 许是过了一会儿,缩头乌龟状的元青禾听被子外传来宝珠的声音。 “二姑娘,别躲了,姑娘回去了。” 被子顾涌着动了一下,一双眼睛被底下的缝里滴溜望了望,房间里确实空了。 元青禾伸出个脑袋,心中却有些空荡荡的。 宝珠重新拧了热帕子,说道:“二姑娘,你躲什么。姑娘会医术,给你看看腿上的伤。她说还好这次穿的软皮缝的裤子,没瞧着擦伤。姑娘让我们用热帕子给您敷敷,明天好得快。” “唔。”元青禾闷闷应着,从被子里出来,她接过热帕子,自己敷在腿上。 她向对面墙壁看了一眼,心下有些不自在。 她好后悔,刚才是在干什么啊,不过是看一下腿上的伤,她缩成个乌龟像什么样子啊。 此时的陆卿卿,用帕子洗着脸,想的是,“我很可怕吗?把她吓成那样。” 元青禾都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哎,我真该死,我是躲什么啊,小娘子不会生气吧。” 隔天,陆卿卿听到鸡叫声,翻了个身,还想再睡一会儿,可想到什么,突然坐了起来。 等她梳洗好出门,才想跨出自己屋的门槛,就看到小书呆捧着本书坐在小凳上,正仰着脸看着她,“卿卿,你醒了,早呀。” 陆卿卿疑惑愣了一下,想着她还真起这么早啊,随即又想到,她坐在这里做什么? “早。”她回了一句,门口挡着人,她停在门槛前,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 元青禾反应了过来,站起来重重蹦了两下,傻笑着说道:“我腿好了,一点都不痛,谢谢卿卿!” “嗯,饿吗?”陆卿卿大概猜到她想做什么了,心里不由笑了。 “饿,一起吃饭吧。” 两人一同走着,陆卿卿偷偷看了她一眼,小书呆笑得甜甜的模样,让人不由心生欢喜。 她有些明白为什么书院的人都喜欢她,嘴甜又会哄人的漂亮小姑娘,不争不抢的,只喜欢读书,谁能忍心讨厌她。 两人一起吃过饭,遇上陆老大说那小块田地已经填好了,准备春耕。 元青禾听着有趣,也要一齐去看。 庄子边上开出了一大块地,这边靠近河边,田埂里的土像是才犁过。 陆老大揉着肩膀,邀功说道:“这*片田是我领着人专门去林子里挖得肥土,填得不算深,不过种地应该够了。哎呦,可累死我了。” “辛苦了,爹。”陆卿卿也不吝啬夸奖,这么大一块地全靠人力填土,可是费了一番功夫。 田里已经引水灌溉过了,陆老大前些日子问相熟的老农买了粮种,还领着几个徒弟跟着老农一起学着晒谷种、浸种、催芽。 这会儿在老农的指导下,赤着脚踩在泥田里撒种。 元青禾看着眼睛发亮,过来问道:“伯伯,我可以试试吗?” 陆老大笑着说道:“你这细皮嫩肉的,哪里用你做农活。” 元青禾努力争取着,说道:“让我试试嘛,咱们当朝最注重农务,不切身体会,那些文章哪里写得出来。” 她说着,一双清澈地眼睛晃啊晃望向陆卿卿,她是知道求谁管用的。 陆老大也无奈望向女儿。 陆卿卿往远处看了一眼说道,“爹,拿些谷种给她吧,让她到靠边的田地里种一点。” 陆卿卿领着丫鬟站在田边挡着,元青禾像个得了玩具的小孩子,脱了鞋子就想下田。陆卿卿赶紧叫住她,“把裤脚束好了!” 元青禾这才停下来,老实地挽起了裤脚,露出白皙的小腿来。只是再白的腿,一下田就成了泥腿子。 元青禾刚才也用心听了,按着老农的手法,小心地抓起闷出嫩芽的谷种撒进了田里。 “你走慢些,别摔到田里。”陆卿卿眼都不眨地盯着这个脆皮书生。 她自己却没这么自觉,满脸带笑答应着,在泥田里艰难拔出腿,慢慢走着,高兴地撒着种子。 只是这高兴情绪并没维持太久,撒了大半片田,她已经胳膊酸了,腿也抬不动了,而且腿上还痒痒的,很不舒服。 “累了吧,把这片田撒完了,你再出来!”陆卿卿故意说着,种田本是个辛苦的活计,哪里是好玩的。 “哦。”小书生乖乖答应着,从泥里艰难拔出腿继续撒着。还好这块田不算大,好容易她总算是撒完了。她已经累得扶着田埂,直不起腰来。 宝珠和明月赶紧来扶她,小喜子找来木桶舀水给她洗脚。 陆卿卿站在旁边给她挡着人,随便笑话她,“好玩吧,还玩吗?” “果然粒粒皆辛苦,我以后再也不剩饭了。”元青禾左腿叠右腿搓着脚上的泥,两桶水下去,她小腿上的泥才下来,露出本来白皙的颜色。 “脚有点痒。”元青禾洗着脚说着,陆卿卿听到凑近一看,就看她腿上粘着好几只细长滑溜的灰黑麻色的虫子。 “不好,是蚂蟥。”陆卿卿紧张之下,伸手就去扯那虫子,可那虫子滑不溜手的,却扯吸得越紧。她赶紧说道,“小喜子,去弄些盐来。” 明月和宝珠两人自小在家种过田,赶紧说道:“姑娘,我来试试!” 两人又是拍又是拽的,可把她脚上几只蚂蟥全弄掉了。 可那虫子长得着实恶心,元青禾心里有了阴影,小脸惨白,一天都浑身不舒服,总觉得身上吸着麻黑的丑虫子。 这天夜里,她果然睡得不好,在床上翻来翻去的显是没睡着。 宝珠听着动静,小声说道:“要不要和姑娘说啊。” 明月正困着,打了个哈欠说道:“没什么事吧,这么晚去吵醒姑娘,不会被骂吧。” 宝珠还是不放心,起了身披了衣服去隔壁屋找小喜子。 没一会儿陆卿卿披着衣服过来,轻轻敲了一下床柱问道:“怎么了,睡不着?” 元青禾惊得坐了起来,这一回好歹是没缩进被子里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没什么。”看她披着衣服,元青禾问道,“你怎么来了,冷不冷。”——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一点更哈,晚11点 第24章 宝珠点了油灯放在旁边,陆卿卿凑近了些,观察着她的情况,说道:“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别都闷在肚子里,把我们当外人。” “我没什么。”元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偷偷抬眼看她,小声问道,“能陪我说一会儿话吗?” 陆卿卿想了一下,在她床边坐下。 夜里静谧,听得到外面虫鸣声。 油灯昏黄照得周围蒙着一层阴影,元青禾揪着被子看着陆卿卿,因为有她在旁边,她安心了许多。 “想说什么?”陆卿卿坐在油灯灯光外的阴影里,柔声问着。 元青禾双手揪着被子,扭捏了一下,小声说道:“我听人讲过一个吓人的事,说是他家的长工下田干活,让蚂蟥咬了也没注意,隔了好多天后,那个长工突然变得能吃起来,就是脸上腊黄腊黄的,像个死人一样。有一天,他不小心碰到头,结果整个脑袋就掉了下来,断开的脑袋、身体里爬出好多大大小小的虫子来,原来是那蚂蟥钻进长工的肉里生出好多小蚂蟥,把他整个人吃空了。” “嘶,娘耶。”旁边跟着的小喜子听得打了个哆嗦。 陆卿卿低头无奈笑着,“你这是哪里听的鬼故事,都是唬人的。” “是我隔壁家小胖子说的,就是你打过的那个。他说就是他家的事,他亲眼看到的,好多虫子一下涌出来,可吓人了。”元青禾认真说着,看来是真信了。 陆卿卿低头笑着,本想吓唬她,可想着这小可怜胆子小,脑子才好些,可别吓出好歹来。 “你腿上不是都检查过了,我还给你上了药,那药是驱虫的。”陆卿卿脸不变色心不跳地说着,其实只是普通金疮药,止血消炎用的,没有驱虫的作用。 小书呆却信了,松了一口气。小声说道:“我就是想起这个故事了,我没什么事的。” 陆卿卿看她霜打了似的焉耷拉样儿,都不好笑话她了,哄着她说道:“我给你熬一锅驱虫的药汤,你明天泡一下。至于蚂蟥钻肉里这事,那小胖子绝对是吓唬你的。《神农本草经》和《伤寒论》都有记载,蚂蟥可药用,晒干磨成粉能活血。甚至还有医书记载,用活蚂蟥给病人吸脓血、清瘀毒。我也看不少医书了,从没记载过,蚂蟥会钻进到人的肉里。” 要说服一个书生,你只要引经据典准就没错了。你只要告诉书生,书上说什么什么,她一准就信了。 果然,元青禾的脸色好了许多。 宝珠小声说道:“二姑娘,我小时候经常下地干活,被蚂蟥咬过好多回,那东西吸饱了血,自己就会掉下来,不会钻肉里的。” 明月也附和说道:“是呀,我也被咬过的,二姑娘说的这个故事我小时候也听过,也是怕了好久。结果我这么大了,脑袋也没掉。” “噗!” 听她这话,大家忍不住笑了出来。 明月以为她们是笑话她,憨憨地说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拍我脑袋试试,看看有没有被虫子吃空了!” 小喜子坏笑着,还真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小明月被打了头,还梗着脖子,认真地说道:“二姑娘你看,我脑袋没掉吧,也没虫子。” “噗呲!”这下连元青禾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卿卿看她好多了,掖了掖她的被子,站起来说道:“好了,你早些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看书,可别累着了。”   元青禾看她要走,很是不舍,她身子前倾着,整个人都要跟过去似的,一急之下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能陪我一起睡吗?” 陆卿卿步子一滞,拒绝得干脆,“不能!” 小书生顿时又蔫了,不过这次不是怕虫子了。 虽然都是姑娘家,但你这个叫唤着要入赘的人,谁敢和你一起睡啊。 小书生嘟囔着,在床上翻来翻去,没一会儿渐渐静了下来,这回总算是睡着了。 陆卿卿点着灯,看了一会儿医书这才睡了,想到刚才那人的邀约,她不由笑了,谁让你成天想着入赘,若你不提这些,两人做一对亲近的姐妹,一起睡也没什么。 就小书呆那白白嫩嫩像个糖心小汤圆的模样,搂着应该是香香软软的吧。 她想着,打了个哈欠,渐渐睡下了。 同一片天空下,有人睡得安心,有些却愁得睡不着。 陈家如今闹得鸡飞狗跳,陈员外拿着戒尺追着陈耀祖打了几回。 他一边打一边骂,“你这狗东西,老子花了多少银子才把你塞进白鹿书院,如今好不容易给你谋了个秀才出来,你居然跑去跟卢家的管事打架。你这狗杂种,卢山长是你们书院的头头,你连他家的下人都认不出吗?你和谁打架不好,跑去和他打。” 陈员外一边骂,一边追着他儿子抽。 “你个狗东西,如今卢山长让我把你领回来,狗东西,我塞了银子都没用。你这挂名秀才,若不继续考,下回秀才名都没了。我花那么多银子不是打了水漂,狗玩意,都怪你!” 陈员外骂了半天,只说是得罪了卢家管事,却不提,陈耀祖真正被除名的原因是因为他又嫖又赌。 他这德行会影响书院名声,卢山长这才将他劝退了。 陈员外打了半天,停下来歇了一会儿,他想起卢山长的劝诫。 那老学究,摸着胡子一副道貌岸然地模样说:“老夫知道,不管怎样的人家,供出一个学子都不容易。但书院以名声为重,我这当山长的不能姑息。” 陈员外想着他给卢家送的重礼就肉痛,卢家礼都收了,怎么能不办事呢? 不过,陈员外又仔细回忆了一下。 他想起,他临要走时,卢山长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我听说令郎得了一副墨宝,上面四个字,你们要仔细体会才是!” 陈员外也是个老江湖了,通常这些打着官腔,没头没尾的话最是重要。 他眯着肉泡眼仔细想了想,转头问他那不成气的儿子,“你最近有请谁给你写字吗? 陈耀祖捂着被打肿的屁股,不耐烦地吼道:“没有!” 陈员外一戒尺抽了下来,“你给老子好好想想,你不成气,我多的是庶子!” 话说到这份儿,陈耀祖才有些怕了,他仔细想了想,“才没请人写,那姓元的娘们羞辱我,给我写的。” 陈员外心有疑惑,花了银子请了几个先生喝酒吃茶,小心打探,这才渐渐瞧出些首尾来。 “这陆家藏得真深啊,居然叫他们搭上这等好亲事。”陈员外又嫉又恨,阴险的双目看着元青禾写的“礼义廉耻”四个大字,渐渐冒出精光来。 “管家,把这字裱好了,挂在正厅里,再去取一百两银子。” 陈耀祖护着脸,壮着胆子说道:“爹,姓元那娘们写这个是骂我的,你怎么还挂在正厅里,叫人看到,我还要不要脸面了。” 陈员外抓起了戒尺冲他身上一顿抽,“你要脸,你要脸!老子一张老脸都叫你丢尽了!陆家住着一个案首你还敢惹上门,你想你老子陪你一起死是不是!” 陈耀祖这下是真委屈了,“不是你叫我找姓陆的当小妾吗?你还说陆家那闺女太厉害,迟早成祸害。要弄垮陆家为我所用,这可都是你说的。” “闭嘴。”陈员外咬着牙,理了理陈耀祖的衣服说道,“换身像样的衣服,咱们要换个法子了。” 陆家庄子上的稻子刚种下,才冒出些小青芽,却引得元青禾每天都要来看一眼。 “卿卿,你看长出来了,长出来了,这都是我种的耶!”元青禾一早高兴地把小娘子喊到田边看刚长出的小禾苗。 陆卿卿无奈看着,忍不住打趣她,“哟,不怕虫子吃光你脑子了?” 元青禾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道:“卿卿,你别笑我了。” “等禾苗长高些,还要插秧,小书生还敢下田吗?”陆卿卿故意逗她,侧过头盯着她看着。 她越说,元青禾的脑袋低得越低,直要栽进田里。 两人正玩闹着,听到远处庄子大门前有狗吠声,两人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有几抬轿子过来。 陆卿卿从轿上的纹饰认出什么,她转过头对元青禾说道:“禾苗看过了,你该回去看书了。” “啊?”元青禾的眼睛不由好奇地往大门那边望了一眼。 陆卿卿哄着她说道:“乖,我一会儿去抽背你的功课。” “哦。”元青禾只好答应了。 她知道小娘子只是想把她支开。她乖巧地回到院子里,路过看到小墩子,她眼睛滴溜转着,招手把他叫了过来。 “小师弟。” 小墩子靠她得了赏钱分给大家,这几天可有面子了。 听到叫他,他高兴地就蹦了过来。 “小姑爷,找我有什么事呀?” 宝珠在旁边瞪了他一眼,“你是真不怕打。” “嘿嘿。”小墩子坏笑着得意说道,“我看着呢,姑娘不在呢。小姑爷,有什么事您只管说!” 被叫成“小姑爷”,元青禾一向还是挺接受的,她看了外面一眼,小声说道:“你帮我看看,外面什么人来了。” “好嘞。”小墩子高兴地就答应了,一溜烟就窜到前面给她打探去了。 第25章 不大的闺房里,元青禾拿着书看了半天,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陆卿卿特意将她支开,肯定这事和她有关。 陆家人总把她当孩子照顾,生怕她有危险,却不知他们自己就处于危险中。 “二姑娘。”宝珠看她半天没翻动书页,轻声问道,“可是饿了?” 元青禾心神不宁的,并没注意到她说话,她想着,小墩子怎么还没回?他只是去打探,应该很快回来了,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回呢。 不会是前面出事了吧。 宝珠看她皱着眉,心神不宁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喊道:“小姑爷,您说每天要完成看书任务才可以睡觉的,还叫我提醒您,您今天可是一点都没看啊。” 一声“小姑爷”最是管用,元青禾这下总算听见了。 她回了回神,看了一眼手里的书,确实没有翻动。 好好的一天,已经荒废了大半,再这样可不行。 宝珠小心地劝道:“小姑爷,我们姑娘向来是家中最厉害的,若有她搞不定的事,您,您大约也没办法。” 元青禾被她这样说,有些丧气,她重新拿起书,认真看了起来。 嘴里还嘟囔说着,“哼,我会变厉害的。” 庄子大门前来的人被几只恶狗拦着不敢下轿,陆老六拽着狗子,喝止着它们。 这位小叔叔最近也学乖了,如今陆家看着就要起来了,他可不能惹出乱子。 这狗吓吓人可以,可咬不得。 陆老六一棍子打去,狗子总算听话缩回去呜呜叫着。 轿子里的人这才敢下来,陆老六抬头一看,竟然是陈员外和那油头粉面的陈耀祖,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陆老六顿时就想放狗咬他们。 陈员外堆着一脸笑向他拱手行礼,“陆六兄弟,好久不见。” “哟,陈员外啊,你来干什么?”陆老六冷脸问着,分分钟想放狗咬他们。 陆老六心里骂着,狗玩意,还想让我们家卿卿当小妾,就你家这狗东西,连我们家小书生的脚指头都比不上。 诶?为什么拿她比?算了,不管了。 陆老六凶狠瞪着陈家父子,故意拦着门不让他们进去,全然是一副防备模样。 陈员外尴尬笑着,这是不让他进啊。 他将袖中的银票取出来,赔着笑说道:“我才知道犬子得了元姑娘的墨宝,这润笔的银子都给忘了,这不,我亲自来送上。” 陆老六防备地打量着他,这老奸商指不定使什么坏呢,他给的银子谁敢要? 这时小喜子跑了过来,在陆六爷耳边说了什么。 陆老六这才眯着眼睛,移开了位置,“进去吧。” 陆家的前厅里,陆老大和陆卿卿严阵以待,陆老大烦躁地骂道:“那狗娘养的东西,坑了咱们家买了处废庄子,他还敢来。咱不好打他,见他们做什么?” “看看他们想干嘛。”陆卿卿镇定地说着。 她刚才就猜出来,轿子里是陈员外,两家都在这个镇子里讨生活,从此不见面也不可能,不如看看陈员外特地跑这么远,找到庄子来想干什么。 没一会儿,陈家父子就由着小墩子领了进来。 小墩子领完人刚想跑,就被小喜子揪着领子一起提了进去,叫他一起到屏风后,站在姑娘旁边。 陈员外领着儿子才进门,老远就笑着拱起了手,“哎呦,陆爷,咱可好久没见了。” 陆老大并不给面子,冷哼了一声,“你也有脸来见我?” “哎呦,陆爷,您这话说得。唉,都是犬子唐突,说错了话。我本想咱们两家结个亲家,谁想这小子说错话。”陈员外说着,一巴掌拍到陈耀祖后脑上,厉声骂道,“狗东西,还不给你陆爷道歉!” 陈耀祖这泼皮二世祖难得俯首做低,弓着身子给陆家赔不是。 陆老大冷着脸并没说话。 陈员外见他们不吃招,一脚踢在陈耀祖后腿窝上,陈家小子一个踉跄,跪了下来。 “跪下道歉,陆爷原谅你再起来。” 陆老大依旧不为所动,也不想想,你这狗儿子想抢我家女儿当小妾时有多嚣张。 坏我们生意,作局卖我们废庄子,这桩桩件件的,你跪断了腿都是该的。 陆老大冷哼了一声,由他跪着。 陈员外这老奸商向来能屈能伸,他由着儿子跪着,陪着笑上前说道:“陆爷,听说那位元姑娘和你家结着亲?” “你想怎么着!”陆老大凶狠的目光里射出杀意来,这狗东西不会把主意打到元丫头身上了吧。 “别误会,这不是上回犬子收了元姑娘的墨宝,我是特地来送润笔的银子。”陈员外赔着笑说着,递上银票,“你看,这是一百两,这个,可方便请元姑娘过来?” “不方便!”陆老大直接拒绝,才不会叫小书生出来见这个脏东西。 “是是是,是我唐突了,还请陆爷代为收下。”陈员外忍着脾气卖着好。 陆老大看着递到眼前的银子,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女儿的提醒,冷笑说道:“行,既然陈员外有这个诚意,那就写个收据吧。” 他说着,让身边站着的小徒弟去找陆卿卿。 没一会儿油墨都没干透的收据就被拿了过来,上面写明了,“收陈大富陈员外一百两,用于购买字画一副。钱货两讫,以此为据。” 小徒弟送来让陈员外画押按指印。 陈员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咬牙挤出笑说道:“陆爷,咱们的关系用这样吗?” “唉,这不是我家才被人骗了,买了个种不出粮的废庄子。祖宗都给我托梦,叫我以后小心些,勿再轻信小人。”陆老大冷冷说着,撇了陈员外一眼。 以陆大的性子本是直来直往,不服就干。不过为了家中小书生的名声,他只得忍了。 不过想到元丫头骂人的本事,他也学了学,果然瞧着陈员外气得脸都歪了,他心里一阵爽快。 诶嘿,小人骂的就是你陈大富,我倒瞧瞧你能拿我怎么样? 此时的陈员外确实不能拿他怎样,多少人家供书生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扬眉吐气。 谁叫他家的耀祖是个不成器的呢。 看到陈员外丧气的模样,陆老大不由地就要飘起来他背着手教训说道:“元丫头给你儿子写的几个字,可得叫他好好学,礼义廉耻不能忘!” “是是。”陈员外忍着脾气,看他收了银子,立即顺势说道:“陆爷,你看咱们两家的婚事……” 陆老大冷哼道:“我看不合适。” 陈员外赔着笑,即使内里呕得血都吐了几回了,也得面上赔着笑,如今陆家攀上这层关系,正在势头上,得罪不得。 他把恨意藏在心里,想着总会有办法讨回来。 陈员外一副笑面虎模样,临走还说着,“唉,儿女的事,变数大,咱们两家向来关系好,还是多走动走动。” “走你爹!”陆老六远远听到,气得要放狗,陈家两父子狼狈爬上轿子,赶紧跑了。 陆老大这边,拿着手里的银票,很是不放心,“卿卿,这银子能收吗?那陈扒皮的银子可不好拿,可别给元丫头惹了麻烦。 “都说了钱货两讫,闹到公堂上也咱们有理。”陆卿卿倒是不担心这个,她有些不放心,这陈扒皮不会是看上元青禾了吧。 想着,她领着小墩子到了后院。 元青禾总算静下心看了一会儿书,听到宝珠提醒,“姑娘来了。” 她这才回神抬起头,就见小墩子在陆卿卿背后偷偷打着手势,小姑爷,我被抓了,不是背叛你啊。 元青禾脸上有些懵,又看到小墩子学着陈耀祖的样子,歪着嘴,耸起个肩膀,空手摇着扇子。小喜子灵机一动,站在旁边配合着指了指小墩子,比出一个胖胖的身型,摸了摸长胡子。 元青禾眼神迷茫了一会儿,立即清明了。她立即问道:“卿卿,来的人是陈耀祖和他爹吗?” 陆卿卿哪里听不到身后动静,她回头警告地看了两人一眼,小墩子正打着手势叫元青禾小心,这下好了,被看个正着。 陆卿卿撇了他一眼,微笑着说道:“你直接说吧!” 小墩子一听,那可不客气了,他立即大声说道:“小姑爷,你要小心啊,陈耀祖带着他爹想来抢你的媳妇了!” 小墩子这小子义气得很,为家里小书生着急着,一激动就给直接说了出来。 小喜子顿时警觉,扬起手骂道:“臭小子,你找打是不是,我这就拿铁戒尺抽你!” 她说着,追着小墩子打。 小墩子一边跑,一边喊着,“小姑爷,你可真要小心了,他们这次是想正娶……” “你可闭嘴吧!”小喜子这下是真急了,这种事能乱嚷嚷的,两个追着跑着,出了后院。 陆卿卿暗暗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怒意,这阵“小姑爷”的风,怎么就压不下来,是这些人真个不怕打,还是元青禾这呆子,太会讨喜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向着她。 元青禾听明白了来龙去脉,脸上顿时黯然起来。 第26章 陈耀祖那么讨厌,卿卿都愿意再见他,果然,她们的婚约在她心里是真个不作数了,连陈耀祖都比她好些。 今天能和陈耀祖谈到亲事,明天会不会还有别的耀祖,唉,总之不会是她。 她越想越黯然,一张脸委屈成包子。 陆卿卿看她模样,进了屋,拿起桌上的书说道:“这本可看完了,背我听听。” “不背。”元青禾扭过脸,一副叛逆模样。 陆卿卿好笑看着她,“哟,乖学生不听话了?” “就不听,你打我啊!”小书生这是彻底叛逆了。 陆卿卿无奈叹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拿出那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她。 “这是陈员外买你那副字的银子,你收下,放心,我让他写了收据,按了手印。” “不要!”元青禾更生气了,她眼圈都有点儿红了,委屈说道,“你是不是想赶我走。” 陆卿卿被她闹得无语,无奈说道:“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不讲,道理本来就是用来控制人的。”小书生皱起了眉头,一副看穿世间真相的认真样儿。 陆卿卿听她这话,一时竟不知怎么反驳。她只得软下语气,哄着她说道:“好了,别闹了,你想怎么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元青禾更委屈了。 陆卿卿无奈说道:“你想的事并不可能。” “只要我站得高就有可能。这世间的规则本就是站在高处的人定下的,只要站得足够高,不杀人害命,就都可以!”小书生生气说着,语气无比的坚定。 陆卿卿无奈看着她,果然书生轴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也不想和她犟了,顺着她说道:“那我等你站高了,现在先背书。” 元青禾的眼里顿时有了光,惊喜地问道:“卿卿,你真的愿意吗?” 陆卿卿翻着书说道:“不愿意,我就想看你能站多高。”这话听着有些挑衅的意思。 元青禾信誓旦旦地挺胸说道:“我一定可以的!” “好,我等着看哦。”经她这么一哄,小书生又是一副高高兴兴的傻模样。陆卿卿算是懂得元叔元婶为什么要骗她了,她这小性子用在读书上,真是一哄一个准。 陆卿卿在医书里看过,人年纪尚幼的时候,对性别、感情是很模糊的,等得大些自己就会清楚。 特别是孩子叛逆时,不用和她犟,越和她犟她越认定自己是对的。不如由着她,等她长大些,性子成熟些,自然就懂了。 她虽比元青禾大不得多少,可经历的事多,比小书生成熟多了。 毕竟他们陆家原来可是一家子的犟种,对付这般性子,她最是轻车熟路。陆家那几位的性子,不就被磨平了许多。不过这些她是和她二婶学的,这且先不提。 小书生总算重新整理好心情,她担心地提醒道:“卿卿,陈耀祖一家都不是好人,和他们打交道要小心些。” “我知道。” 小书生皱着小眉头又说:“读书人也不要全信,名声越好的越有可能是伪君子,不要被别人的外表骗了。” 陆卿卿笑着看着她,在外面名声好,长得好看,这不说的就是你吗?虚不虚伪不知道,身子是挺虚的。 “你还看不看书的?”她好想敲敲她的呆脑袋。 还好小书生自觉,拿起书赶紧说道:“看,我这就看,还要抽我背书吗?” “不用了。”陆卿卿知道她认真,能好好看就行,她书里那些生涩难念的字,她可不想多看。 小书生这时撇到桌上的银票,推了回去说道:“卿卿,把婶婶的首饰赎回来吧。” 陆卿卿看着她,心中有些暖。小书呆还真是细心,什么都注意到了。 “你收着吧,放我这儿,不小心还得丢了。我又不会生财的营生,还是老实地靠你养着吧,读书可花钱了。”元青禾一副吃软饭,吃得天经地义的模样儿。当然她心里也有数,这一百两哪里是给她润笔的费用,这是陈家拿来想向陆家求和的。 “好好读书,养得起你。”陆卿卿想着,还是收了,以后分着每月给她。读书确实花银子,她原想着供着她到她不想读了。 现在却隐约地感觉到,读书的好处。哼哼,你现在不想读可都不行了,她也想看看,女子靠着读书到底能爬到多高的位置。 庄子里,大家各自高兴的忙碌着,陆老大这边虽在陈员外跟前出了口气,可是想着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提醒说道:“女儿啊,这姓陈的可不是善茬,我怕他要使阴招。” “左右不过是那些招术,咱们护好青禾就行。”陆卿卿也是在江湖上行走过的人,对付女子的龌龊手段,她想着就恶心。 “青禾倒是不要紧,她乖得很,去院子里骑马都会来和我们说一声。”陆老大如老父亲一般欣慰地说着,虽然自家姑娘也厉害,可人嘛,哪个不是瞧着别人家的孩子就是哪哪都好。 陆卿卿没太在意父亲的偏心,她心里有些疑惑,元青禾的胆小谨慎,又总做恶梦,像是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 她也试过想问她,可见她躲闪逃避的眼神,也就先放过了。 没过几日,陆卿卿要回镇上办事,马车才没走多远,小墩子小声说道:“姑娘,有尾巴跟着。” 陆卿卿听着,冷淡说道:“走慢点,往里正家门口过。” “好嘞。”小墩子兴奋地说着,仿佛找到了练手的机会。 然而小墩子还是失望了,完全没有出手的机会,那几个尾巴被里正家的家丁捉了个正着。 往日高高在上,不拿正眼瞧人的里正亲自来处理,还笑呵呵地说道:“这几个不长眼的,怎么敢招惹你的,放心,这事伯伯给你办了。” “多谢里正伯伯。”陆卿卿礼貌地行礼说着。 “唉,谢就不用了,你是谢家的朋友怎么不早说啊。”里正笑着说着,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了。 陆卿卿不由要怀疑,小书呆这个谢同窗家里到底是多大的官。 亏谢书瑾还一本正经地说:“家父只是朝中小吏,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嘁,这些读书人,真是不简单啊。 这事不知里正是怎么处理的,之后陈家就安生了,不敢再使这种阴招,可陈耀祖却不知是发的什么疯,之后三天两头就会跑到庄子里来。 也不知是不是坏家伙们天生互相吸引,陈耀祖竟然和张浪、孙子龙他们混到一起,每天找着法子晃荡进庄子里。 这天三人又领着一个乡绅过来,这*位乡绅外号酒员外是镇子里的老熟人,经营着几处酒庄,之前陆家接过他家运酒的生意,彼此熟悉。 平时陆家庄子直接关门不见客,瞧见有这人在,小墩子只得去把师父陆老六叫来。 “陆六爷,幸会,幸会。”一群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嘴里喊着陆六爷,却都是仰着头没人拿正眼看他。 陆老六也没生气,坐在门房里剥着花生,闲闲抛进嘴里。 他们家小姑爷说得对,气出病来谁得意,哼,面对试图激怒你的人,在脑子里打一套拳再说话。你就看吧,保准比打他们解气。 果然,陆老六才剥了几颗花生,一套陆家拳才打了几式,那几人已经学会低下头。 张浪拱手作揖,客气地说道:“陆六爷,咱们这是来谈生意,总不能让我们一直等在外面,这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和陆家做生意啊。” “哦,来谈生意啊,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们几个后生崽又来捣乱。”陆老六慢慢悠悠地这才把他们放进来。 “我大哥在地里忙呢,你们若不嫌地里脏,直接去吧。”陆老六叫几个徒弟盯着,引他们过去。 陈耀祖他们走到一半,看到元青禾她们在草场骑马,立即就想过去。 可几个徒弟早有防备,抱着手拦着他们。 三人这才没办法,只得继续往田地方向走。 酒员外疑惑看了一眼,侧身问陈耀祖,“贤侄,你不会是看上这个丫头吧。瞧着软包子似的,有什么好。” 酒员外说着,一副嫌弃模样。 其它三人默默不接话,那软包子可是整个陆家庄子里最惹不得的人物。 酒员外看他三人神色,疑惑皱了皱眉,毕竟是个老滑头了,看着形式不对,便不再说了。 他这趟见着陆家人总觉得他们和原来不同,这些莽夫仿佛一下有了底气,莫非陆家抱上什么大腿了?还引得这些后生来结交。 四人走着,到了田边。 酒员外的态度立即也变了,远远就喊道:“哎呦,陆爷,你可让我好找啊。我家正有一批大生意要托付给你。” 陆老大正拿着锄头带着人翻地,听到动静,停下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之前个个不给生意陆家做,想合伙弄死陆家,如今上赶着求上门来。 陆老大都疑惑,自己是转了什么运了。 不过酒员外的生意不好做,他拒绝说道:“我家人手不够,你找别人吧。” 酒员外没想到他会拒绝,带着些试探,笑着说道:“哎呦,你该不会是看不上我家的生意了吧。” “嘿嘿。”陆老大笑笑不接话,说实在的还真是看不上。 书院的生意好做多了,书又轻又好运,哪像他的酒,他们一路护得小心翼翼,连边角都没磕碰到。这位可好,为了克扣些银子,说什么酒气跑了,叫他们赔。 陆老六当时气得差点和他们打起来,和这种人做生意,真不够恶心的。 酒员外也知道自己干过的破事,只是当面给他落脸子,叫他气得脸色都变了。 陆老大笑着看着他,听小姑爷的,在心中打了一套拳,看到酒员外气得要跳起来时,这才说道:“唉,我老了,干不动了,还是种点田自在。好了,我先忙了,小墩子,你招待他们吧。别去草地那边,草种才长出来,可别踩坏了。” 瞧瞧他这话说得,小书生在那边骑马就一点不怕踩坏了。 酒员外哪里想到,陆大这般不给面子。他家做生意是计较些,可一年下来也是笔不小的收入。 他不信这么大一块肥肉,陆家真个不想吃。 他冷笑说道:“陆大,你不会是想加价吧,咱们这么多年生意了,你这可就不地道了。” 陆老大挖着地,心里打着陆家拳,默默念着,不生气,不和他吵。 酒员外想拉着那三个后生说理,却不想这三人正望着草场方向。 远处,一个青衣小姑娘走到草场边招手喊道:“二姑娘,姑娘让你歇一会儿。” “哦,好。”元青禾如今熟练多了,骑着小花哒哒跑到小棚旁边,拽着缰绳停住了马,马镫子一踩就潇洒地跳下了马。 陆卿卿正在棚下喝着茶,看她过来了,递了帕子给她。 “你学的差不多了,歇歇吧。” “我不累。”元青禾接过帕子擦着汗笑得一脸灿烂。 “你不累,小花也累了。”陆卿卿怕她又玩伤了,隔天腿痛得脚都站不直。 “卿卿,我学得快吗?”元青禾一副求夸奖的模样,顺手把用完的帕子还给了她。 这人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不只不见外,还喜欢听人夸。 陆卿卿收了帕子,看着面前笑得灿烂的脸,在想打她,和勉强夸她之前选择了一下。 “嗯,读书也这么厉害就好了。” 元青禾自信说道:“我读书也厉害啊。” “行,你厉害。”陆卿卿算是败给她了,她佩服元叔元婶是怎么教的,一个姑娘家在男子为尊的世道里,是怎么能活得这般自信的呢? 她都有点儿羡慕了—— 作者有话说:小书生[托腮]:小娘子不相信我的能力怎么办?急,在线等! 第27章 酒员外的生意没做成,陈耀祖三人却仿佛找到了敲开陆家大门的新办法,隔三差五地就会带人过来。 常常是附近的乡坤,陆家不好得罪,应付了几轮很是疲惫。 好在总算有了好消息,陆家二叔回来了,还多拿回一笔银子。 陆老二得意地说道:“青松书院那边的先生,看我人品不错,就托我带个女书生到白鹿书院。哎嘿,出一趟镖,赚了两趟银子。这些读书人给钱也干脆,卢管事说,还有一趟镖,让我去华阳书院一趟,要送一批字画,这趟开的价比上一趟还高。卿卿啊,咱们也是好起来了。” 陆卿卿听到华阳书院,想了想线路,她犹豫看了二叔一眼,“离二婶娘家不远吧。” 陆二叔本高扬的情绪,立即落了下来。其实他媳妇家就在省城附近,只要出一趟镖,都可以路过,只是他哪有颜面去找她。 陆老大清了清嗓子说道:“老二,要不,你还是去一趟吧。咱家里也好些了,多带些银子过去。她若不愿意回来,也把银子留下。是我们陆家亏欠她了。” 陆老二脸色灰灰,也没应声。 他当年被人下了套,赌钱输了银子是不对,可他一个当媳妇的,相公有事直接抛弃他,就对了吗? 陆卿卿管不得他二叔那些古怪的自尊心,这事她可不想帮,她虽想她二婶,可又觉得她二叔配不上二婶,不想她回来受苦。 她心中烦躁,看到旁边小书生滴溜溜着一双眼睛,左看右看,她瞪了那人一眼。 “看完热闹了?还不回去看书。” “哦。”元青禾乖巧地答应着。 陆卿卿顺势拿着银子和她一起回房去了。 陆二叔许久没回看两人模样,笑着说道:“咱这小侄女怎么越来越凶了,不是说要好好照顾元丫头吗?她这……” 陆老六忍不住都要来捂他的嘴,“行了,她俩的事你别管,我几个徒弟手心都被抽肿了。” 陆老二更听不懂了。 陆卿卿这边收好了银子走到门前看到隔壁的窗户旁,小书呆安静看着书,不时在白纸上写着什么。 她又一次放轻了脚步,走到书桌旁坐下。 正准备和之前一样,抽走她的纸。小书呆却机灵地提起了笔。 “哼。”元青禾得意哼了一声。 “没意思,你还防着我了。”陆卿卿挂着脸,一看就是不开心的模样。 元青禾这呆子看她这样,又不知道怎么哄,挠着头说道:“你别生气,要不你再来一次。” “不要。”陆卿卿转眸看着她,心中烦闷打着结,想着这小书呆总有独特见解。 她深吸了一口气,叫宝珠她们出去。 元青禾看出她要说什么,也重视起来,她放下毛笔,整了整衣襟坐正了些,听她说话。 陆卿卿赶走了人,回眸看她这正经模样,不由想笑。 元青禾正经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看她这么正经,陆卿卿不由生出逗弄她的心思,也装出先生般严厉模样问道:“嗯,有,你最近可有好好学功课?” “有。”她也认真回着,仿佛在回答先生般正经,“你是在担心我的功课吗?放心,我都有认真学呢,先生说今年要学的功课,我都提前看过了,要学的几本书我都背下来了。” “背下来了?”陆卿卿有些惊到了,她知道小书呆用功,没想到她用功到这种程度,书是要全背下来吗? 原来总开玩笑,要抽她背书,没想她是真的背了啊。 “是啊,你可以抽查。”元青禾将手边一大摞书递给她。 陆卿卿看着厚厚一叠书,也不是不相信她,只是好奇真能背下。她随便拿了一本,翻开念道:“知止……” 元青禾已接着背道:“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 还真背得一字不差,陆卿卿吃惊地又随手抽了一本翻开,对着念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这次不等她背下去,陆卿卿问道,“这什么意思?你们还学这些?” “嗯,也没什么,只是说吃饭和情爱是人之常情。”元青禾突然笑着问道,“卿卿,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书院里学的东西都和山里的老木头一样陈旧吧?” 陆卿卿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她确实见识浅薄了些,她看到那堆书中还有一本《周易》,她疑惑问道,“你们还学算卦吗?” 小书呆认真说道:“要学四书五经,周易就是五经之一呀。” “那你能帮我算一卦吗?”陆卿卿放松下来,她忙了一天,有些疲惫。慵懒地靠在桌边,一只手支着下颌。圆润的耳垂上坠着的一对珍珠耳环,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晃着。 元青禾看着她,想了想去旁边小炉上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 陆卿卿浅笑看着她,眼中一抹暖光闪了一下,小书呆也不那么呆嘛。 元青禾放好茶,又去洗净了手,这才乖巧坐了回来。 她正襟危坐,眼神认真地问道:“想问什么?” 陆卿卿回道:“一件事,可能成?” 元青禾从口袋里数出三枚铜币,擦拭干净,静下心双手握着三枚铜钱默默想着所问,这才摇了摇撒到桌上。 她来回撒了六次,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默想了一下,煞有介事地说道:“离上坎下,火在水上,你是问事情是否能成吗?” 陆卿卿看着她没有回答。 元青禾立即猜到了,问道:“是问人吗?” 小书生眉头微蹙煞有介事地说道:“初六爻,濡其尾,无地利之势,但情势有利,不可冒进……” 元青禾看着这卦象总觉得不对,陆卿卿的性子怎么会冒进? 她忍不住问道:“你问的,是喜欢的人吗?” 元青禾从没想过,小时候就和她订亲的新娘子,可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她怎么办?不是更不会喜欢她了? 陆卿卿看她一副皱眉苦恼的模样,本不想解释,脑袋这么想着,嘴里说道:“是想问二婶的事,我从小跟着她,她像我师父一样。” 元青禾的眉头顿时就展开了。她疑惑问道:“是想二婶回来吗?” 陆卿卿摇头,“就我二叔那人,我觉得委屈了她。” “可这个家也不只有二叔啊,不是还有二壮吗?也许可以问问二婶的想法呢。”元青禾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一副傻天真模样。 陆卿卿看她那傻模样,心里不想听。可隔天还是找了二壮过来,把事情和他说了。 陆二壮当即说道:“我要去!我娘肯不肯回来,我都得去一趟。” 陆卿卿想了想,写了一封信封好给他,“若是瞧出你娘有想回来的意思,你就把这封信交给她。这些银子你拿着,二婶喜欢喝桃花酿,你记得带些去。” “是,姐姐。”陆二壮说完,收好了信正准备走,就看到小喜子和明月高兴地端着一盘糕点过来。 “姑娘,你早上做的茯苓糕蒸好出锅了,要给书生端过去吗?” “一会儿送去吧,她这会儿又去骑马了吧。”陆卿卿说着,疑惑抬头看到陆二壮的脚都跨出门槛了,又折了回来。 他一个壮小子,如馋嘴的小孩子般小心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茯苓糕,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想吃吗?”陆卿卿疑惑问道,她想着二壮长大些之后就不喜欢吃甜食了,怎么突然盯上茯苓糕了? 却不想他立即点头,然后又期待看着她。 陆卿卿心里觉得奇怪,还是说道:“你吃着试试。” “好!”陆二壮说着,掏出个帕子来,把一盘子茯苓糕全倒走了。他包好装进衣袋里,一脸得意模样说道,“谢谢,姐姐!” 说完甩子膀子高兴地走了。 房间里顿时陷入沉默,小喜子走过来,不信地拿起盘子倒了倒,吃惊说道:“他是饿死鬼上身啊,一块都不留。” 陆卿卿有些不解,疑惑问道:“他是不是有喜欢的小姑娘了?” 似乎只有这个解释能说通,哪有大小伙子喜欢吃这等甜腻的东西。 “他会喜欢小姑娘?他比小姑……”小喜子是想说,二壮比小姑爷都呆,还好止住了,赶紧改了口,“比小姑娘话都少。” 陆卿卿看了她一眼,懒得揭穿她。 “行了,再去做一份,做得不好吃扣你月钱。” “啊?”小喜子顿时苦了脸,心想,要不您还是打我手板吧。 陆二壮这边出了院子,往草场方向去了,他记着进庄子时看到那个书呆子在那边骑马,走近了些,果然看到一匹花马在旁边啃着草,那书生躲在棚子里,正捧着一本书看着。 小棚子不大,四根粗竹管支着一个草顶子,遮阳又通风,就立在草场边。里面摆着小桌小椅子,桌上还放着茶壶扣着杯子,微风一吹很是恣意。 小书生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地似乎是在背书。 陆二壮嫉妒地看了一眼,大咧咧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红地瞪着她。 元青禾感觉有人来,睁开了眼睛,看到是他,客气地说道:“二壮弟弟,你来了?” 陆二壮嫉妒地看着她身上的新衣服,那绛色的布料、款式,应该是年前他娘亲给陆卿卿新做的,自从寄过来,他就没见他姐姐穿过,哼,怎么穿在这人身上。 哼,他心中不忿,拿出衣袋里帕子包的茯苓糕,故意放在书生面前小桌上打开,拿起一个吃着。 元青禾很是疑惑,陆二壮好像不是来请她吃茯苓糕的样子。 她默默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陆二壮瞪着她,吃了一个又吃一个,这茯苓糕口感绵密,吃多了也噎得慌。 元青禾听到他咳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看他梗着脖子正努力干咽着。想了想,放下书,拿起倒扣的杯子,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喝口茶吧!” 哼,陆二壮宁可噎死也不喝她倒的茶,他唰一下站了起来,老高的一个大小子,罩下的阴影能把元青禾全遮在暗色里。 第28章 旁边的宝珠有些紧张盯着他,不由地靠前了些挡着他。 元青禾依旧坐着没动,她心想,他不能打我吧。 陆二壮把最后一口糕硬咽下去,得意瞪着小书生,哼! 他仿佛是胜了一局,转身高兴地走了。可走了几步,喉咙里的糕却像是粘住了,怎么也咽不下去,越咽还越难受。 他忍了忍只得转头回来,巨大的身形再次闯进棚下,抢了桌上的茶,一口灌下。 喝完,又重重哼了一声,这才真个走了。 元青禾看得一头雾水,陆二壮这是在闹哪一出? 上回跑她面前抢她盘子里的炸鱼吃,这次又跑到她面前,表演硬吃茯苓糕? 她不解,非常不解。 她转头问宝珠,“他是在干嘛?” 宝珠也疑惑,哪里知道他演的哪一出。她原来也认识二壮,他没什么少爷架子,也不会欺负下人。从小就喜欢跟在他们姑娘后面,只是如今大些了,话更少了。 宝珠脑袋转了半天,想到一种可能,不会是小舅子嫉妒姑爷抢了他姐姐吧。 这么一想,似乎有点儿可能。 她看着桌上他落下的帕子,上面还沾着点茯苓糕屑屑,想起早上去厨房时,姑娘就在做这个。 他们姑娘做糕时还说了,茯苓可以宁心安神,健脾胃,这一听就是给小姑爷做的嘛。 陆二壮一个大小子,又能吃又能睡的,也不知道抢这个吃做什么。 宝珠猜到了,也不敢说,这等猜忌,挑拨主子矛盾的话,叫小喜子听见了,都要打她手心的。 她同情看了小姑爷一眼,心想着,姑娘这么宠你,这点儿小事,要不你就受着吧。 宝珠还来不及去收那个帕子,陆卿卿领着明月走了过来。 明月献宝般从食盒里拿出一小碟黑青色的团子,“二姑娘,尝尝我做的青团。” 元青禾正高兴看着陆卿卿,说道:“你忙完了?” 听到明月的话,立即回道:“好啊。”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拿,却被陆卿卿轻轻拍了一下手背,“洗手。” 元青禾收回手,老实地去旁边洗了手,这才回来拿起了青团。 陆卿卿眼角含笑收回了神,这才注意到桌上放着的帕子,瞧着有些眼熟。 “二壮过来了?” “嗯。”元青禾咬了一口青团,入口凉凉的,到喉间就有些噎人了。 陆卿卿翻起一只扣着的茶杯,倒着茶疑惑看着桌上放着的那只空茶杯,心里想着,二壮这是专门跑到这里和小书呆一起吃了茯苓糕,还喝了茶吗? 她心中疑窦顿生,将茶递了过去,顺口问道:“他来做什么?” “谁知道他。”元青禾赶紧喝了一口茶,实在这糯米团子有点儿噎人。她吃得小口了些,望着陆卿卿犹豫说道,“二壮弟弟是不是有烦心事啊?” 陆卿卿看着小书呆那张清秀的小脸,她平时穿着男子一般的书生衣裳,叫大家都忽视了,她其实是个蛮漂亮的小姑娘。 陆卿卿似乎猜到了什么,细想想,二壮和元青禾,行了吧,小书生虽然呆了些,她家的傻弟弟怎么可能配得上人家。 好歹是读书人,家里精心养出来的,怎么可能随便嫁了。 她神色冷了下来,叫明月收了桌上的帕子,想着等下回见到二壮,她得好好敲打他了,他哪来的胆子,尽肖想些不该想的。 元青禾看到陆卿卿突然生气了,她疑惑地眨了眨眼。 咦,今天怎么了,怎么大家都有点奇怪? “诶,青团好噎。”元青禾掐着脖子,直要觉得这团子是来谋杀她的。 “不喜欢就不吃了,吃点应个景就行了。”陆卿卿给她添了些茶。 她自己拿了一小块尝了一下,青青的一团看着还行,可一入口脸上立即失去所有颜色,就一块没味的糯米团子,也没加内馅,能好吃才奇怪了。 明月羞愧地低下头,揪着手指委屈想哭。 陆卿卿接过小书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无奈地看着她说道:“你们做吃的别舍不得用料,不会煮红豆沙,还是没芝麻花生碎?和你们说多少次了,怎么着,我们陆家得靠着你们节省些,才能度日是吗?” 明月的脑袋低得更低了,还能听到她轻轻的抽泣声。 以往陆家最穷的时候,也没想过把买来的孩子卖了。大家一起吃着苦过来的,她们即使知道如今陆家的情况好了些,也尽乎本能地节省着。 穷人家里出身的姑娘大多不懂得享乐,只将节俭刻在骨子里,总觉着省着攒着,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现实却回回是把东西放着舍不得吃,等到放坏了,即使难吃,可能拉肚子也要把坏的咬牙吃下去。 陆卿卿知道她们是好心,却不能由着她们,她严厉地说道:“给二姑娘的份例,你们回回舍不得用,是准备放到坏了,再做给她吃吗?把她吃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明月吓得跪了下来,“奴婢不敢。” 宝珠也跟着害怕得跪了下来。 元青禾看她们这样,嘴巴动了动才喊了一声“卿卿”就被陆卿卿瞪了,“我管人的时候,你不要多话!” “哦!”元青禾立即老实了,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到手边。 “好了,你们退下吧,自己想清楚了,再做不好我就得换人了。” 陆卿卿这话本意也只是吓吓她们,语气已经轻了许多。 不过两个小丫头还是被吓坏了,都是抹着泪哭着走的。 陆卿卿无奈叹了一口气,望向小书生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元青禾笑眯眯看着她,小声说道:“你和我娘亲一样厉害。” 她从小跟着先生读书,母亲没有教她管家治下。她不会,却懂得陆卿卿的不容易。 家里这么多人,人都是各种心思,能管好不容易。 陆卿卿听她夸着,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元婶婶是大家族出生,厉害得很,她哪里比得了。 “以后一定能当个厉害的好主母,要是能让我入赘就更好了。”元青禾说到后面,声音更小了。 陆卿卿瞪了她一眼,只当是没听见。 小书生又被无视了,不过她还真想起一件事来,“清明书院要办祭祀,我得回去一趟。” “哦,回去多久。”陆卿卿低眉喝着茶,心中如幼时两人分别一般略有些不舍。 “不知道,看先生怎么说。” “什么时候回去,我给你准备东西。” “不用准备,哦,对了,二叔带了好多词典回来,我到时带回去卖了。” 陆卿卿听到这话,立即皱起了眉,“这事不用你办,你们读书人最要面子,何必平白去招人白眼。你若有关系好的朋友可以留一些送人,其它的我和镇上书坊老板说好了,他那边会全收了。” 没有陈家从中作梗,他们陆家在镇子上想做什么,都比原来顺一些。 既然要回书院,她们必然得先回镇上一趟。正好也避开天天找来庄子的陈耀祖他们。 才回到镇上,陆大娘子将小书生改好的袍子拿到她房里,叫她穿上试试。 “婶婶,你怎么知道我要用这衣服。”她高兴地就脱了外衣试了起来。 陆大娘子和身边的婆子也跟着笑眯眯地过来帮忙,就见那镂空雕花的银座冠顶一带,再披上那件蓝绸青缘的袍子。 袍子这回板正服帖,再束上腰带,系好这么一瞧,都有几分戏台上小状元的模样。 众人看得一阵惊呼,旁边站着的宝珠和明月也看得睁大了眼睛,他们家书生可比那位女公子好看。 元青禾的房里吵闹得厉害,陆卿卿隔着很远听到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立即过来敲门,谁想门一打开,她也看得愣住了。 这仿佛是戏台上的角儿上了精致潇洒的扮相,又像是文曲星穿了官服下界,这小书生周围的光都仿佛亮了,一时好看得叫人挪不开眼。 “这是书院今年的新衣裳吗?”陆卿卿没忍住上手摸了一下。 这位书生服的衣袖和袍角都纹着银边,瞧着就不便宜,真个像是朝廷发的官服。 “是啊。”元青禾也觉得身上廪生制服很是好看,照着铜镜高兴瞧着。 陆卿卿顺手给她整了一下衣襟,心中有一丝疑惑,这般好看帅气的衣裳,怎么没见那位女公子谢书瑾穿,以她那般招摇爱俏的性子,有这样好看得像官袍的衣服,应该不会不穿吧。 她想着问道:“这衣服是祭祀才穿的吗?” “诶,不知道哦,我明天问问先生。”元青禾那小嘴也甜,笑眯眯地看着陆大娘子说道,“谢谢婶婶,这衣服改得真好看。” 陆大娘子叫她那张嘴哄得,半点都不觉辛苦了,她高兴说道:“我再去给你做几件内搭的衣裳,你到时一起带去。” 她说完,揉着胳膊高兴地走了。 房间顿时一下空了下来,刚才房间里人多挤不下,宝珠她们也出去了。 房里一时只剩下她们俩人,气氛突然间也有些奇怪起来。 陆卿卿问道:“要换下来吗?” 元青禾想起两人幼时第一次见面时,她第一句说的是,“你是我的小新娘子吗?” 而第二句她说的是…… 正如此时,元青禾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问道:“小新娘子,我好看吗?”—— 作者有话说:所以第三句是…… 第29章 陆二爷备好车马准备去青松书院时,小书生这边也打好了小包袱,准备回趟白鹿书院。 相比没人理的陆二爷,小书生的小包袱被塞了又塞。 “词典给你带了几本,还要不要带些别的?”陆卿卿关心问着。 小书生摇着头,一心只收拾着她的书。 陆卿卿想起她有个师父一般亲传的先生,又问道:“要不要给先生带些东西,可有什么喜欢吃的?” 小书生将书整理好,放到箱子里,想了一下,才回道:“下酒菜?” “啊?”陆卿卿不由疑惑,这是个什么先生?喜欢下酒菜,该不会还喜欢酒吧。 “行,我知道了。”虽然觉得这位亲传先生不靠谱,却也知道了该送什么。 陆二爷伸着脖子,看着小侄女为书生忙忙碌碌,再看看自己跟前,只有一片枯黄的树叶飘过。 内个,要不好歹送一下呢? 陆二壮站在旁边,白了他爹一眼。 陆卿卿跟着二婶长大,对二婶可比对二叔好多了。 她看陆二爷推诿着,连顺路去给二婶送银子都含糊着不肯,估计心里正计较着呢。 这般只顾着小书生,半点不理他这叔叔,指不定就是故意的。 只是为什么姐姐也不理他? 陆二壮心里还是有点儿失落,果然都怪那个脆皮书生。 姐姐还警告她,不许招惹那个弱书生,他想着更气了。 瞧着这边准备得差不多了,陆二壮出声喊道:“姐姐,我们准备走了。” “哦,路上小心。”陆卿卿这才出来说了一句。 “就这?”陆二爷心里有点凉,上趟出门不是这样的,还把厨房里的吃的全带给他了。 陆二壮白了他爹一眼,心想着,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我都被你牵连了。 这时明月从厨房里出来,提了一个大包袱给他。 “二爷,姑娘让我做的干粮,你们路上吃。” 小明月的眼里满是希冀,这是姑娘又信任她了啊,特意让她做吃的。 陆二爷却是一脸的菜色,有些不想接那个包袱,明月的厨艺是比小喜子好点,可她做的干粮,也真的只是很“干”的粮食了。 陆二壮替他接了过来,心想着,有得吃就不错了。 他们一行车马很快就走了,没一会儿,小书生也上了马车,领着宝珠回了书院。 陆家的院子一下静了下来,大家顿时有些不习惯。 这日吃饭时,陆大娘子忍不住问道:“卿卿,青禾可有说她什么时候回啊。我想再给她买些料子做几双鞋。” “娘,鞋子他们书院也发的,要不您给我做几双呗。” “你不是有新的吗?” “我给宝珠她们了。” “哦,好,我再多做些。”陆大娘子对下人向来大方,女儿的决定她也不会说什么。 陆卿卿看她突然这般勤奋,劝道:“娘,你还是歇歇吧,别把眼睛熬坏了。” “唉,我哪歇得住,还不如忙点,最近总有些夫人婶子的跑来咱家打听,攀交情。哼,前几月时,我从她们门前过,都要把门赶紧关上的,我看着她们那假惺惺的样儿就烦。”陆大娘子心中烦躁,她并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只求一家平安。 这等结交的机会,她只觉厌烦。 陆卿卿听着,不由也皱起了眉头。 自从她回到镇上,也有些原来的小姐妹纷纷来找她,又做出一副好闺蜜的模样。 似乎不管什么年纪的人都一样趋利避害,他们家被陈家打压时,这些人躲得可远了,只有小书生像个呆头鹅一样闯进来,非要入赘。 想到小书呆,她想着那人已经回去几日了,也没说要回来。 一家人才吃过早饭,又有小姐妹来找陆卿卿一起玩。 “我昨个儿得了一个好看的绣样……”小姐妹试图说些什么拉近两人的距离。 这姑娘就住他们隔壁,*姓庄,小名柳儿。小时候也是心心念着想和陆卿卿交朋友,可回回都是失望地哭着回去。 陆卿卿正拿着一本医书在看,两人间的话题和小时候一样尴尬,她从小习武,女红这些并不善长。别家姑娘平时谈论那些绣花、戏子之类的,她也不感兴趣,也怪不得她没有贴心的小姐妹。 庄姑娘很努力地想和陆卿卿拉近关系,可这次依旧一样,忍不住就想哭出来。 她努力了一番,把眼泪憋了回去,又拿出一枚银钗说道:“我家前阵子出了一批梅花钗,姑娘们都说好看,你可喜欢,我送你。” “谢谢,我不太喜……”陆卿卿正要拒绝就见庄姑娘红着眼睛真要哭给她看了,她只得改了口问道,“你有云朵模样的绣样吗?” 庄姑娘听她主动问话,眼泪立即收了回去,“你要什么样云朵模样的?不会是祥云图吧,那种我们一般人家不兴绣的,都是官服上用的,普通人家穿着会招人笑话呢。” 陆卿卿想到元青禾袍角上滚边的绣着的祥云纹样,不由疑惑问道:“那些书生不也穿吗?” “啊?那我就不知道了。”庄家开着首饰店,懂得也不太多,她很努力地搜刮着脑袋说道,“可能厉害些的也能穿吧。” “哦。”陆卿卿淡淡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话题顿时又冷了下来,庄姑娘少不了又哭唧唧地回去。 陆卿卿看着有些无语,怎么好像我欺负了她一样。 不想庄姑娘爱哭,却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隔天还带了小姐妹一起过来。 一群小姐妹忐忑走到陆家院门前,看到一个俊俏的女书生,那书生站在桃花树边,一副偏偏贵公子的儒雅模样,笑着点头与她们问好。 几个姑娘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都不由地偷偷瞧着那位女书生。 “你就是陆家那个亲戚吗?”姑娘们好奇问道。 女书生笑着看着她们,一双含情的凤眸瞧得姑娘们心花怒放。 此时的陆卿卿领着人去了书坊,将那批词典出了,卖了个很不错的价钱,她摸着沉甸甸的银袋子,不由有些想自家小书呆了,得问问她还有什么书好卖。 不对不对,这些事还是少问她,她得好好读书才是。 想着,她已经走到院前,院里一个女书生背对着门口方向,长身玉立一副潇洒的模样摇着一把折扇,正被一群姑娘花团锦簇地围着。 姑娘们一个个小脸儿飞红,害羞带怯地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这般的热闹叫陆卿卿不由皱眉,许是她气势十足,才进了院子就叫她们察觉到了。 姑娘们看到她,齐齐惊了一下,重新现出忐忑模样来。那位女书生这时也转过身来,摇着折扇笑着问好,“卿卿姑娘回了。” 这位一派风流模样的女书生,原来是那位女公子谢书瑾。 陆卿卿不由安心下来,就是说嘛,她家那位呆书生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学坏了,还知道哄姑娘了。 若是小书呆看到这么多姑娘过来,最多是伸着脖子看一眼,就缩回脖子又回去看书去了。 “瑾公子。”陆卿卿打着招呼,客气又有点儿疏离。 谢书瑾回礼,脸上的笑容立即收敛了些,她和那群姑娘说了些什么,姑娘们立即如花蝴蝶一般翩然走了。 走到陆卿卿面前,还欠身和她行了礼,庄姑娘更是笑吟吟地说道:“卿卿,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陆卿卿微微蹙眉回了礼,心说,你大可不必这般坚持,我对女红头钗都不感兴趣啊。 待得她们都走了,院子里一下静了下来,连院子里的颜色都素净了许多。 “瑾公子找我有何事?”陆卿卿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不得非常疏远,但更不能说亲近了。 “就不能只找你聊聊天?”谢书瑾不由有些挫败,少有姑娘会对她这般冷淡的。当然元青禾那书呆不算,她眼里只有读书。 陆卿卿礼貌微笑着,也不作答,这态度就十分明显了。 谢书瑾却也是个越挫越勇的,她跟上来说道:“马场那边建好了吧,姑娘们急着想去玩了。” “草长得差不多了,可以过去。”陆卿卿想到了什么,疑惑问道,“瑾公子,书院里不是在办祭祀吗?你不过去?” 听到这样的问题,谢书瑾转着手上的扳指,不由失落了。 谢书瑾嫌弃说道:“祭祀这等尽是规矩的事,哼,没意思?” 陆卿卿不由疑惑,咦,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仔细一想,祭祀、规矩,要说这祭祀的规矩,最先让人想到的一条可能就是女子不得参加祭祀,免得坏了风水。 可是元青禾不是去了吗? 她细下一想,元青禾那软糯乖巧的性子,必是先生说什么,她做什么。 只是让她回去,又不一定是让她参加祭祀,指不定是叫她回去打杂工,当苦力呢。 想想还真有可能,也只有元青禾那般乖巧的孩子好指使,不像这位瑾公子,家势不一般,看着就是个指使不动的。 陆卿卿想到,之前打破小书呆脑袋的,肯定就是书院的学生。 她虽不喜欢这位瑾公子的性子,却得罪她不得。她邀谢书瑾在院边坐下,让小喜子上了茶。 正想着找机会打探一番,却不想是谢书瑾先问道:“你家真愿意供着青禾吗?那可得不少银子。” 陆卿卿想了一下家中状况,如今好了一些,以她父母叔叔们的性子,必是会供着的。 谢书瑾似乎是叫她之前的问题打击到了,半天都是闷闷模样。 也没等她回答,谢书瑾又说道:“我常想一个人有本事,也得有运势,不然空有本事,没有信任的人扶植,也是条死路。我都有些嫉妒青禾了,能有你这样的好姐姐保护她,支持她。” 陆卿卿机警地嗅到什么,试探问道:“青禾在书院里可是和谁结了仇?” 谢书瑾愣了一下,眼神顿时警惕起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事,我不清楚,可要说结仇,以青禾的性子也不至于。但是恨她的人应该不少。” 她想着,提醒道:“卿卿姑娘,还是得要好好保护她才是。” 谢书瑾的话叫陆卿卿再次陷入疑惑,她偏又像是打字谜一样,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陆卿卿直到晚上,脑袋里都想着这事,元青禾那软软糯糯的性子,怎么会招人恨呢? 闭上眼睛,她脑袋里不由浮现一个画面,一个女书生被一群姑娘团团围着,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她一下惊醒坐了起来,总不会那呆子在书院里是这般性子吧。难道她那憨傻模样是装的? 想着,她不由眯起了眼睛,真要说也有可能。元青禾不好说有没有这样的心机,但她有这样的智力。 她越想越觉得像,她暗下决定,等那书呆子回来,要好好审问她一番。 她倒想看看,这软白汤圆肚子里是不是流着黑心芝麻馅。 小喜子看着主子一惊一乍的,疑惑想着,咦,姑娘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想小姑爷了? 不得不说,她猜对了,只是想得不太一样。 她主子想的是,怎么在安全不会伤到她的情况下,拷打那只小汤圆,看她会不会流出黑芝麻流心馅来—— 作者有话说:小书呆:[可怜] 第30章 陆卿卿心里的怀疑在眼里纠缠着,越演越烈。以至眼神都变得格外凌厉,这天傍晚时,元青禾总算是回来了,她高高兴兴跳下马车,正要甜甜地喊卿卿,一对上陆卿卿的眼神,吓得她都想跳回马车上。 “卿卿,你怎么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小书生默默退后了一步,一副害怕想跑的模样。 陆卿卿哪能让她跑了,立即换了笑容,亲切说道:“你回了,不用留在书院吗?” “先生让我先回这边。”元青禾说着,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快进来吧,站门口做什么?”陆卿卿微笑看着她,就是笑容好危险,旁边的宝珠都吓得不敢动弹。 陆卿卿一瞟眼看到她,顿时有了注意,动不得那个脆皮书生,还不能诈一下宝珠吗? 她不信自己家养大的丫头这么快能被收买,她招手把宝珠叫到房里,直接问道:“这几日元青禾都在干什么?你事无巨细都告诉我。” 宝珠还以为自己做错事了,吓得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二姑娘回到书院,先找了先生,拿着一摞纸问了一天,晚上是被先生丢出来的。第二天,先生不给她开门,她就垫了一张席子一直做坐在门口看书。我按您的方法做了下酒小菜送过去,先生这才开门,不过晚上她又被赶出来了,第三天先生带她去山上烧香磕头,回来时腿都肿了。第四天,去了书馆拿她那一摞纸问另外一个先生……” 宝珠一天天仔细说着,说到最后,陆卿卿听出来了,元青禾几乎惹烦了所有能找的先生,大家看着她就躲。 陆卿卿总结说道:“所以她是和瘟神一样,被她先生嫌赶出来的?” 宝珠低下头不敢说,不过事实大概就是这样。 陆卿卿有些不敢相信,总不能打她的是哪位忍受不了的先生吧。 可是,不是说先生都挺喜欢她的吗? 此时愣愣站在院里的小书生疑惑望向小明月,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明月这次是真不知道,她小声说道:“小姑爷,我不知道,但是你小心些,姑娘这几天可生气了。” 元青禾疑惑听着,将书箱背进了书房里。 没一会儿宝珠就回了,帮着她收拾东西。 元青禾小声问她,“找你做什么?” 宝珠偷偷向外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姑娘问你这几天在做什么,问得可细了。” 元青禾疑惑挠头,“难道真是生我的气,可我也没做什么啊。” 她想着,要不当面去问卿卿,可陆大娘子很快端了鸡汤来投喂她。 等她笑眯眯地看着孩子吃完,已经很晚了,陆卿卿那边已经回房歇下了。 元青禾在镇上住的是陆家的客房,离着陆卿卿的房间有些距离。 她犹豫了一下,洗了脸,整理好衣服,这才拿着几本书去了陆卿卿房门前。 里面亮着灯,应该还未睡下,元青禾站在门前轻轻敲门。 过了一会儿小喜子在门后问道:“谁啊?” 元青禾礼貌说道:“是我,能进来吗?” 里面小喜子声音有些犹豫,“啊?这会儿不太方便,要不您过一会儿再来。” 元青禾顿时黯然了,难道她做错什么了?卿卿都不愿意见她了。 她失落地站在院里,没一会儿小明月提着热水过来,看到她诧异地愣了一下,她过来小声说道:“姑娘在洗澡,你过会儿再来。” “哦。”元青禾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可也没完全放心,陆卿卿今天怪怪的,她不问清楚也睡不着,索性也没事,她呆呆站在院里,心里默默背着书等着。 小喜子在房里开了条门缝,侧身让小明月把热水提进来。 陆卿卿人已经在浴桶里了,她抬头小声问道:“她走了吗?” 小喜子偷笑回来说道:“没呢,傻乎乎站在院子里等着呢。” 陆卿卿这些天心里烦闷,觉得自己着了魔一般一会儿以为那小书呆是装的,一会儿又想着,她是不是有什么算计。 听了宝珠说的,才知道是自己心思太脏,尽想些有的没的。 那书呆能图谋她家什么,陆家要钱没钱,差一点还要欠上一屁股债。 总不能真是为了她这个人吧,陆卿卿觉得她也得有些自知之明,元青禾长相不差,又读了这么多年书,她自认也没那么大的魅力。 其实这些日子她也多少看出来了,那小书呆可能是听说了陈家的算计,过来帮忙。 读书人最重品行,若是有元青禾这个同窗在陆家呆着,陈家也不好下手。 她甚至想到,那书呆子不会是半途听到消息,没考院试,赶着跑来帮忙,这才没考上吧。 陆卿卿越想心里越乱,总觉自己满心的猜疑辜负她一片好心。 本想着洗个澡冷静一下,没想她现在就找来了。陆卿卿心里有些不好意思,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 轻轻的水声,烦乱的心情,偏偏这时听到小喜子小声说道:“咦,好像下雨了。” 明月小声回道:“清明都要下雨吧。” “叫她进来。”陆卿卿几乎立即就说道,可说完发现有些不妥,虽然都是姑娘家,可自己正洗澡呢,叫那人进来总有些奇怪。 可那傻子本来身体就差,傻站在院子里,再淋点雨病了就麻烦了。 却不想,元青禾又不是真的傻子,她只是呆了些,再呆,看着下雨了,也知道到屋檐下躲躲。 偏她太关心了,反而没想着这些。 这会儿的元青禾不只在屋檐下躲着,还把手里的书小心地藏在衣服里,生怕沾湿了一点儿。 她站得离陆卿卿的房子有些远,这书生呆归呆,规矩得很。 小喜子听到姑娘的话,稍稍诧异了一下,很快过去把书生叫了进来。 元青禾听说让她进去,她还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说道:“不不方便,我等一会儿没事。” 小喜子偷笑小声说道:“小姑爷,你想什么呢,屋里有屏风,你看不着,姑娘是怕你淋雨了。” “哦哦。”元青禾这才懂了,红着脸傻傻跟着进了屋。 屋里果然有一个大屏风,还是个木屏风,后面只感觉得到潮热的水气,什么也看不到。 元青禾低眸不敢乱看,规矩地在小明月端来的凳子上坐下,还背过了身去。 隔着屏风,两人莫名沉默着,只听到偶尔的水声。 元青禾的耳朵有些发烫,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结果正好捂着了耳朵,听到自己打鼓一样的心跳声。 小喜子瞧这两人总不说话也不是个事,她送来了热茶问道:“二姑娘,你怀里藏着什么?” 元青禾这才回神,手忙脚乱地把衣服里裹着的书拿出来,还好只书角折了些,她珍惜地捋平了,小心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我在书院的藏书楼里,找先生问了一下,是几本关于经络的医书,我想你可能用得上。”元青禾背对着屏风方向说着话,放整齐了书本,这才接过茶小口喝着。 似乎想起来了,她又添了一句,“是用那些词典换的,不用还,可以慢慢看,如果不适合,还可以拿去换其它的。” 陆卿卿听她这话,愣在水里,更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到底怎么想的,会觉得这人会在书院里拈花惹草,招人记恨。 这人心心念,为她着想着,她尽只知道怀疑猜忌她。她一时间很是羞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元青禾看她一直不说话,心里想着,到底是哪里惹她生气了呢。 她想到宝珠说:“姑娘问我,你是不是被先生们赶出来的。” 元青禾以为抓住了关键,自顾自地在那里解释道:“我平时是有些惹先生烦我,不过先生们大都喜欢教书育人才来当先生的,我问得多了,他们面上不喜欢,其实心里还是高兴的。赶我出来也只是做做样子,你相信我,我有好好读书的。我回来时,先生又给了我几本书,让我继续学,嘿嘿,就是警告我,叫我多自己想想,不许什么都问问问的。” 元青禾解释完,偷偷竖着耳朵听着。 她觉得自己解释清楚了啊,怎么卿卿还不理她。 她不安想着,只得豁出去了,直接问道:“卿卿,我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 “没有。”声音隔着屏风传来,有些远,又很近。 陆卿卿清了清嗓子,轻声问道:“你吃过了吗?” “吃了,婶婶给我送了鸡汤过来,你吃了吗?”元青禾终于松了一口气,笑容也重新回到脸上。 “嗯,吃过了。”陆卿卿想到和她道歉的话,自己那些猜忌都不好意思和她说出口,要不还是对她好些吧,当是赔偿。 她柔声说道:“我娘买了些鸡在后院里养着,你想吃就说一声。” “那不用,还是养着生鸡蛋吧,吃了多可惜啊。”元青禾感觉她不生气了,终于是放下心来。 还以为是几天不见,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要远了。 “又不是吃不起,你身子好些,比什么都强。”陆卿卿的心里也放松许多,她接过小喜子递来的帕子,从浴桶里出来。 正擦拭着准备穿衣服,小喜子突然大咧咧说道:“二姑娘,你要洗澡吗?这水正好还热着。” 这话叫两个主子都愣住了,呃?用她的洗澡水洗吗?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30-40 第31章 小喜子不出意外,被陆卿卿瞪了一眼,小声骂了一句,“你可真会省!” 小喜子不好意思低下头,心想着,这,这也没什么吧。大户人家里也是一桶水洗好多个人吧。 镇子上的柴可贵了,洗一次澡不容易。 姑娘的洗澡水又不脏,小姑爷肯定不会嫌弃吧。 此时的小姑爷确实不嫌弃,她正用脸烧开水,红透的脸都要冒出热气来。 她嗖地一下站了下来,说道:“我叫宝珠拿衣服。” 小明月站在旁边,立即乖巧说道:“我去吧,我跑得快,一会儿就回!”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元青禾尴尬又僵硬地站着,半晌才重新坐下。 规矩地并着腿,双手扶在膝上,一动不敢动。 陆卿卿穿好亵衣,侧过头偷偷在屏风边看了一眼,就看那人傻愣愣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干嘛呢?” 元青禾疑惑转过头,看她在笑着,终于不生气了,整个人也放松下来,抬头看着她跟着傻笑着。 陆卿卿看她那傻模样,小声骂了句,“呆子。” 想着一会也要睡了,她又是个姑娘家,陆卿卿就只披了件衣服,从屏风后出来,她用帕子擦着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要不,给你换水吧。” “不用。”元青禾嗖地一下站直了,像是表决心一般站得笔直。 陆卿卿忍不住低头笑了,“那你洗吧,让她们再添些热水。” “哦。”元青禾笔直就站了起来,大方地开始解腰带,脱衣服,看到陆卿卿擦着头发,侧着脸笑着看着她,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一溜烟跑到屏风后面去了。 陆卿卿无奈地过来,捡起她掉在地上的腰带。耳后听到扑通一声水响,她不由想着,那人莫不是跳进浴桶的? 她本想说,你别给房里弄得到处都是水,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她走到桌边坐下,把帕子交给才回来的明月,让她帮着擦头发。 桌上放着几本书,整齐地码放着,她擦干净手,借着油灯光亮拿起书翻看着。 屏风后,小喜子往浴桶里加了热水,问道:“二姑娘,要我帮你洗吗?” “不用!”元青禾立即决绝,生怕晚一刻,真要给她洗一般。 宝珠这会儿也过来了,收了伞靠着门后放着,小心地拿出捂在胸口的干净衣裳。 她欠身向姑娘行了礼,这才到屏风后送衣服。 “二姑娘,这一身可以吗?” “都行。”元青禾这人没什么架子,看宝珠对她这么忠心也知道,是个好伺候的主子。 陆卿卿翻着桌上几本医书,越看越是高兴,这正是她想找的书,她出声说道:“书呆子,这书你哪里找的?” 她当然知道是书院藏书阁,只是她惊奇于,这几本怎么全是她想要的? 洗澡的小书生没回答,水声却是停了,大概在思考。陆卿卿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几本?” 元青禾这才回道:“哦,我问了藏书阁的墨先生,她博览群书,见识广。我问她学武的人适合看哪些医书,她给我推荐了这几本,她还说,学武的人突然开始学医,可能是发现所学的武功有很大弊端,对身体不益,学的可能不是上乘武学。我问她有没有上乘武学的书……”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陆卿卿却急了,她正侧耳听着,这位墨先生一眼就看出她武学上的症结,莫不是一位高人。 等了半天不见她说下去,她有些急了,起身走到屏风后问道:“他说什么?” 小书生正在洗头,她拨开头发,抹掉脸上的水,眯着眼睛说道:“等一会儿,宝珠,给我帕子,眼睛进水了。” 陆卿卿这才觉出自己唐突了,不过看到小书生在水里小脸红扑扑的,好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掐一下。 只是哪有这么直勾勾盯着人家洗澡的,小书生眯着眼睛还没看清,小喜子却是惊得张大了嘴,心里还不知是在想什么呢。 陆卿卿赶紧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到桌边。 正忐忑怎么把话接回去,元青禾已经继续说道:“墨先生说,藏书阁里只有一些武学基础类的书籍,你可能看不上。你如今最好是找一位厉害的师父,不然武学上的造诣可就到此为止了,还说,目前的功夫最好也没继续练下去了,伤身。” 陆卿卿心中一点儿希望的光顿时灭了。 自古学武就比学文更难,都说穷不学武,里面要花费大量金钱不说,上乘的武学是轻易不外传的。 师承也极为严苛,即使有幸拜到名师门下,那等同于给自己找个爹娘,小半辈子就算卖给师父了,要伺候师父到他过世,这且不说,所有师父都会留一手,免得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哪像学文,书籍都是通用的,只要天赋够高,勤奋些也能学到七八。 不像学武,即使有秘籍,里面藏头藏尾的,不小心还得学个走火入魔。 陆家的功夫,就是陆老大当年从军时,乱七八糟学回的一些,别说正统了,只能说,靠着力气有一定实用性。 陆卿卿想着,不由叹了一口气。 可能也正如那位墨先生的推测,她的武学造诣只能到此为止了。 元青禾洗好了澡出来,发现自己才哄好的小娘子又郁闷了,她头发也顾不得擦,担心地走过来看着她。 “怎么了?”她趴在桌上,侧过头看着她,担心地问着。 陆卿卿看到送到眼前的小脸,忍不住下了手,她轻轻掐着她红扑扑的脸颊,说道:“不许乱跑,先把头发擦干。” “哦。”小书生答应着,一双眼睛还是担忧地看着她。 她想起,墨先生说,你朋友小小年纪就能发现自家武学缺陷,应该是有极高的天赋。要是能找个厉害的师父,以后的造诣一定不容小觑。 可是书院里也没有教功夫的先生,他们学的骑射都是花架子,和正统的武学是没法儿比的。 元青禾想着,不由地也皱起了眉头。 她问先生打听过,学武要不就极有钱,请厉害的师父教。 或者自己上山,找大门派学。 前者比读书贵很多,不是王侯人家,别想了。 后者吧,上山等同于出家,拜个师父,可能人生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想着都替陆卿卿忧心,不由的眉毛就皱了起来。 “你干嘛?”陆卿卿掐着她的脸,又捏了捏,软乎乎的,可真好捏。 “唉,等我考上了,给你请师父。”小书生终于想到了办法,眼神坚定说着。 “噗。”陆卿卿都不好打击她,如今秀才都没考上,等你考上,我怕是学不动了。 但哄还是得哄,她给她擦着头发,笑着说道:“那我等你了。” “嗯。”元青禾眼神坚定,点着头。 既然做下了承诺,小书生更认真了一些,每日里看着书,目光都是坚定的模样。 这天一大早,镇子里来了大人物,一行人骑着马,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穿着捕快的蓝纹的袍子,宽肩窄腰看着比后面跟着那两个膀大腰粗的男捕快更英武。 他们衣袍精致,袍角绣着滚边,骑着毛皮黑亮威武健硕的高头大马,瞧着就不是普通的官差。 这动静很快就惊动了里正,他披上官服赶紧出来迎接。 为首的女官差亮了腰牌,打着眼色示意他不要声张。 里正鞠躬作辑,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他们镇子安定得很,也没出什么大案子,是什么事惊动了大理寺? “别紧张,我回来探亲,顺便走访几个小友。别围着了,小心叫马踏到。”女捕快低头说着,颇为高傲的模样,双手执着马绳没有下马。 “是,是。”里正不敢多言,擦着汗叫手下让围观的众人散开。 这个镇子靠近白鹿书院,大家背靠着大树都有营生,一个个吃饱了也是闲了,天天围着看热闹,赶都赶不走。 里正偷偷打量女捕快,瞧着有些眼熟。他笑着问道:“探亲呀,不知是哪一家?” 女捕快明眸一转笑着问道:“可是有一家姓陆的镖局?” 一大群人涌向陆家院子,把陆家人吓了一大跳。 这又是怎么了,连陆老大都头痛,怎么他们家天天都有热闹似的。 没一会儿,就见人群分开几个捕快骑着马缓缓过来。 陆老大吓得像里正一样,满脑门的冷汗立马掉下来。 他把几个兄弟能犯的事全想了一遍,手都抖了起来。 里正从人群里挤出来,过来介绍道:“这位就是陆大。” 女捕快到院门前,下了马把马绳交给手下,客气地抱拳喊了一声,“陆爷。” 陆老大不由的膝盖一软,这是犯了多大的事,官差都这么客气了。 “官爷,你好,这是要抓谁?”陆老大声音发抖,习惯性抬着大膀子护在前面。 陆家的人听到动静也陆续出来。 女捕快嘴角挂着笑望向众人,目光定在书房方向。此时书房的窗户开着,里面呆呆的小书生抬头也望了过来。 小书生的呆呆望着她,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是电光火石间想了很多,比大考的难题都难。 “怎么,就不认识了?”卢捕快笑着望向她,招手说道,“过来吧,小家伙。” 元青禾这才放下书,神情凝重地走了出来。 她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喊了一声:“卢姐姐。” 女捕快笑着看着她,眼神颇有些慈祥的模样。她不客气地摸了摸她的头,“小家伙,好像又长高了。” 元青禾很僵硬地想躲,瞧着这么多人又不好躲。 陆老大他们见到她们认识,齐齐松了一口气。 只陆卿卿看出元青禾神色不对,不动声色挪到她身边护着她。 第32章 陆家的大院子里挤满了人,连墙头上都有人爬上树往里看着。 院子里的人表情各异。 相较卢捕快的热络,元青禾一副恭敬又疏远的模样,拱手行礼问道:“卢姐姐怎么回来了,可是有公务在身?” 卢瑜卢捕快撇了她一眼,这小书呆子,看着憨憨的模样,也是有八百个心眼子呢,这话是在打探呢,对她还是那么防备。 “哦,我回来探亲,顺便给你送赏银。”卢瑜说着,从怀里拿出个钱袋子抖了抖,“我路过县衙,县爷听说我认识你,叫我给你带来。这是上面赏给你的,以后还是要继续努力啊!” 她说着把钱袋子抛给了元青禾,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丢得准头有些偏。 元青禾慌乱了一下,并没接住。还好旁边陆卿卿突然出手,稳准地一把将钱袋接住,反手递给了元青禾。 “你收着。”元青禾看也没看,她正神色紧张地暗暗打量着卢瑜,“谢谢卢姐姐,可是要回卢府。” 里正摸了摸胡子,突然想起来了,都是姓卢,又认识白鹿书院里的小书生,哪有那么多恰好,他总算想起来了,这位卢捕快正是白鹿书院卢山长的次女,他正说怎么瞧着这女捕快眼熟呢。 卢瑜和元青禾的渊源外人只猜得到两分,但瞧着两人关系似乎不算好。 卢瑜突然一把掐着元青禾的小脸说道:“小家伙,你这是赶我走啊。都叫我一声姐姐了,不请我喝喜酒吗?” 陆卿卿看到元青禾的脸都被掐红了,本来想护她的,听到“喜酒”两字,手像被烫着了一样,立即缩了回去。 要不是这会儿人多,另一只手里的钱袋子也想给她扔回去。 陆家人对这“喜酒”两字也表现得有些惊恐,这傻孩子不会又把订亲的事往外说了吧。 这种时候,还是里正能稳住大局,他出声问道:“卢捕头,是*有什么喜事吗?” 卢瑜疑惑望向他们,“这么大的喜事你们都不知道?” 众人神色各异,都不敢接她的话。 卢瑜玩球般,又盘着元青禾的脑袋,“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么大的事,也没和别人说吗?有什么好藏的?” 元青禾不动声色躲开了些,许是怕了卢瑜,她想往陆卿卿这边躲。 陆卿卿避嫌地也让开了一些,但又怕她被那女捕快欺负,只得又站定了。心里已经盘算着,不管这呆书生把婚亲怎么乱说出去,她全解释成她摔坏了脑子。 卢瑜这人精也瞧出陆家人神色有些古怪,她存了试探的心思,故意不解释,先问道:“小家伙,你和陆爷家是什么关系。” 元青禾张口要说:“我……嘶!” “我们两家是世交!”陆卿卿就站在她旁边,不等她开口大放厥词,就在她后腰上掐了一下,止住了她后面的话。 “大胆!”就听刷刷两声,卢瑜身后两个膀大腰粗的男捕快差点抽出刀来。 元青禾也吓了一跳,赶紧护在陆卿卿前面,“卢姐姐,官差大哥我没事,她是和我闹着玩呢。” 卢瑜瞧了一眼她身后那姑娘,仔细打量了两眼,嘴角微微上扬,抬手止住身后两人。 “是世交啊,你都到书院这么久了,怎么原来没听你说?”卢瑜这老狐狸,字字句句的都是试探。 别人都等着听她说是什么喜事,她偏不说。 元青禾对上她一下有了心眼,也不多说别的,只说:“之前也没什么事,怕给陆伯伯家添麻烦。” 卢瑜这不安好心地,撇着她挑拨说道:“你这小家伙还挺贴心,怎么不见你对你先生这么好。” 元青禾认真说道:“我对先生也一样。”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里正瞧着气氛不对,做了和事佬。 “好了好了,卢捕头,咱们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要不这喜酒我来请。” 陆老大赶紧说道:“那哪行,都在我家了,自然我来请。” 卢瑜笑着说道:“这喜酒啊,还真该陈里正你来请。” “我?”陈里正更是不懂了,这还成了他的喜事不成,他被吊了半天胃口了,直接问道:“卢捕头,你还是给我个实话,到底是个什么事啊?” 卢瑜撇了小书生一眼说道:“这孩子考中了秀才,还是你们县县案首,怎么,你们都不知道吗?” 众人都愣了,疑惑望向元青禾,案首是什么? 这边陈里正已经诧异说道:“你就是考第一的那个女书生?我的天啊!” 陆家人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咦,不是没考上吗?是不是弄错了,院试都没考呢。 看陆家人诧异的模样,卢瑜趁机又揪了一下元青禾的脸,装模作样地训她,“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和你伯伯家里说吗?” “我说了呀。”元青禾认真说道。 陆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愣住了。 这呆头书生哪里说过,他们都以为她没考上,都小心照顾她,不敢多问,就怕引她伤心。连下人都被吩咐过,不要提考秀才的事,孩子喜欢学就让她学,今年考不上还有明年,多熬几年,指不定就考上。 陆大娘子不解地问道:“不是说你连院试都没考吗?我们还以为你没考上,都不敢多问?” 卢瑜笑着说道:“原来是误会了,青禾,你也不解释清楚。” 元青禾这才知道他们是在这里误会了,她忙解释道:“考到第一不用参加院试,所以我就先回来了。” 陆家众人不由扶额,她一来陆家就说过,她读书厉害,考了第一。 这个第一原来是这种第一啊,一时间欣喜涌上,陆老大更是高兴得不知道怎样好,“出息了,元丫头真给元兄弟长脸,你爹要知道……” 他说着,一个粗犷的汉子不由红了眼眶。 陆大娘子赶紧叫他打住,“行了,你快叫人去买爆竹来放,快去撒喜钱。” 陈里正一听,这女书生考到案首,心里也是一惊。这和陈家小子的未位秀才可不是一个份量。 她小小年纪就能考到县案首,不出意外,几年后还真可能要行礼叫她一声大人。 里正立即变了脸,陪着笑脸讨好说道:“是该好好庆祝庆祝,这事我来办,哎呀,咱们镇子这可是要出女状元了。” 卢瑜立即瞪向他,严厉说道:“慎言。” 朝廷开恩许女子入仕,这事并非全无阻碍。 万事盛极则衰,卢瑜凤眸微转看着那个呆呆的小书生,她和她先生一样,说她聪明吧,她倔得很。说她呆吧,又总能做成些一想不到的事。 原来她总嫌弃这小呆子碍眼,谁能想到,她真个能考到。 陆家前院里热闹放着爆竹摆酒席,元青禾被各种陌生人簇拥着祝贺,又是要和她喝酒,又是给她塞银票,那围起的人不断向前挤着,似僵尸一般面色狰狞试图攀扯她,像是想把她生吃了。 陆卿卿赶紧叫人把她护着救出来,乡坤们发现找不到人了,端着酒碗,大声喊道:“诶?咱们女状元呢?这么大的喜事,不来喝一杯吗?这也太不给我们面子了吧。” “就是就是,不会是瞧不上我们吧。”这些人说着,还起哄起来要往后院闯,吵闹的声音几乎要把房子推到。 “各位。”突然一道清丽的声音破开喧闹,陆卿卿端着酒碗说道,“她只是个书生,酒量浅,先去休息了,还请各位见谅。我代她喝一杯,感谢各位到来,大家吃好喝好。” 说完,她将一碗酒一饮而尽,与此同时,陆家的徒弟们双手背在背后,目光坚定挡在后院门前,将吵闹的人挤开,立了道人墙挡住这些人。 陆卿卿目光凌厉望向众人,她看到许多人眼中的嫉妒和恨意。 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明白谢书瑾说的,很多人恨她是什么意思。 很难说,人群里一双双被酒色侵蚀的阴毒眼睛,不是在暗暗想生撕了元青禾。 也难怪,元青禾总不肯说是谁打了她,很可能害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 一个女人太过优秀,是会引起很多人嫉恨。 难怪她胆子小,总睡不好,每时每刻有多少人想毁了她。 陆卿卿目色冰冷立在人群中,一个小姑娘成功的将场面镇住了。 卢瑜身后的两个捕快这时才放下了手里的刀,这位女捕快拿起桌上的酒浅浅饮了一口,抬眸望向人群中镇场的小姑娘,目色间露出几分欣赏。 喧闹总算静下来一些,陆卿卿让人守好了前院,她领着小喜子到后院。 很快瞧见从门后伸出脑袋查看情况的明月。 她走过去问道:“她在里面吗?” 明月赶紧点头,把门打开了些让她进去。 房间里没有人,宝珠站在床边弯着腰着急跺脚,看到主子过来,这过转过来立即行了礼。 陆卿卿走过来弯腰一看,果然那人躲在床底,她轻声说道:“出来吧,没事了,有我在呢。” 她说着,伸手进去,把人牵了出来。 元青禾又是那副窝窝囊囊的柔弱书生模样,缩着脖子眼珠子惊恐地晃动着。 “你一个秀才,钻床底像什么样子。”陆卿卿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叹气拍着她身上的灰。 元青禾没吱声,一只手由她拽着袖子,一只手局促地揪着衣角,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神。 陆卿卿扶她在旁边坐下,抚着她的后背,轻声问道:“上次也是这么伤着的吧。”—— 作者有话说:就说是不是一见面就说过了[坏笑] 第33章 陆卿卿几乎已经猜到,大约是书生间假借庆贺将她围成一团,起哄推搡间,这群人结成同伙,对她拳打脚踢,借机几乎掐死她。 可能磕破头,见了血那些人才收手,又或是看着要出人命了,这时才有人出手救人。 小喜子端了红枣茶过来,轻手轻脚放在旁边。 就这样也把元青禾吓了一跳,她看到是小喜子,这才转过头。 小喜子站远了些,倒是没笑话他们小姑爷,只是有些担忧地骂着,“刚才那些人是疯了吗?要不是有咱们的人拦着,肯定要伤到二姑娘了。” “嗯,大多数人见不得女人爬到他们头上。”陆卿卿轻声说着,依旧抚着元青禾的后背,她轻声哄着,“喝口热茶吧。” 元青禾还是没动。 陆卿卿招手叫宝珠过来,替她继续抚着她的后背。 她端起那杯茶,吹了吹,试着不那么烫了,这才喂到她嘴边。 元青禾就着喝了一口,温温的茶到肚子里,这才回了点神。 “我没事,他们闹着玩。”她有些机械地说着,担忧看了陆卿卿一眼,又躲闪地收回了目光。 这是怕陆家因为她和别人结仇吧,嫉恨她的人太多了,这个仇可不好报。 “嗯,以后会护着你。”她似乎有些明白,小书生为什么要入赘了。 当然主要还是想靠她如今身份护着陆家。 陆卿卿小心给她喂着茶问道:“你是不是一早知道,陈家要害我们?” “嗯,我在县城时听说你的事,想去找陈耀祖理论,正好听到他和别人吹牛,要做局毁了陆家,不出三月要你乖乖上门当小妾。”她说着,咬着牙齿嘎嘎响。 陆卿卿怕她咬着舌头,赶紧摸着她的脸哄着,“好了,好了,别生气,有你呢,我没事的。” “他说你太厉害了,是个隐患,只有把你踩在脚底才放心。”小书生气愤说着,自己被欺负了只会害怕,小娘子被欺负了,她倒是很有脾气呢。 “好了好了,顺顺气,我有的是办法制他。如今有你呢,我使些手段也不用怕了。”她安抚地摸着小书生的胸口说着。 这话不是哄她,原来不好动陈家,是因为陈家商会在镇上势力大。他们陆家空有武力,要反击只能拿命去搏,不划算。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元青禾来了之后,真的就都不一样了。 朝廷给她这个女书生发俸禄,让她读书,说明是给予了期望,她被很多人盯着,也同样被很多人默默护着。 书院给陆家生意做,谢书瑾这种官家子弟和她合作,可能都是在暗中帮扶元青禾。 里正也说,她是皇帝开恩,允许女子读书考功名以来,第一个女案首,她的未来,肯定大有希望。 元青禾如今的地位,加上他们陆家的武力,可以说互相成就,无往不利。 “好了,不生气了。”陆卿卿哄着她,突然狡黠一笑问道,“你是不是一早看出我们误会了。” “嗯?什么?”元青禾紧张地拿过茶,自己喝了起来,“嗯,这茶好喝,还有吗?” 很好,终于不怕了,开始装傻了。 陆卿卿挑眉,装出生气的模样,故意说道:“是不是看我们误会了,还很得意。” “没有。”小书生紧张解释着,她是隐约看出来一点,想着也不好专门去解释,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才考到秀才而已,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就算我解释清楚了,你也不肯要我入赘啊。” “你怎么还想着这事呢,再说这是一回事吗?你知道这阵子,我们以为你没考上,为你操了多少心吗?”陆卿卿故意说着。 外面的酒席还喧闹着,每有声音太大时,小书呆都吓一跳,她的身子也一直在暗暗发抖。 只有和她掰扯些别的,她注意力才转过来。 “对不起,是我不对。”小书生诚恳认着错。 陆卿卿却不依不饶,“哼,认错倒是挺快的,怕是和小喜子一样,认错飞快就是不改。” 正在旁边姨母笑的小喜子吓得一个激灵,这怎么还有我的事啊,你们说你们的啊。 小喜子默默地又往后退了一点。 “那,那要打我手板吗?”小书生愣愣问着,默默伸出了手,递出自己的手心。 “是要打一下。”陆卿卿捉过她的手,看准她手心的劳宫穴用力拍了一下。 可能有点疼,小书生的脸上逐渐有了点小委屈。 “不是你让我打的吗?我都没要小喜子拿戒尺。”陆卿卿故意说着,挑眉逗着她,“还能打吗?小秀才。” “嗯,能。”元青禾乖巧答应着,手心伸得笔直,姿式这般标准,一看就是经常被打手心。 陆卿卿看准劳宫穴和少府穴又打了几下,势必要达到安神、去心火的效果。 她打得不算重,又是用自己手打的,打着打着,元青禾渐渐就不生气了。 看她不打了,元青禾突然握着她指尖说道:“你手好冰。” “噗”身后姨母笑的小喜子都要笑出声,这小姑爷是真有本事,才被打了,就开始关心姑娘手冰了。这姑爷你不当,谁能当。 陆卿卿害羞地抽回了手,故意生气说道:“别以为这样就算了。” 小书生乖巧地低头说道:“我明天再去找伯伯、婶婶道歉。” “你……”陆卿卿一时都有些为难了,乖成这样,她要找什么借口继续说她呢。 偏这时前院又吵闹起来,她赶紧说道:“你怎么不用参加院试?” 小书生的注意力立即被她拉了回来,“考到第一,后面院试就不用考了。” “哦,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提?” 元青禾低头说道:“才考上秀才而已,要继续考还要很多银子,卿卿,真的不能入赘吗?你不是也喜欢我吗?” 陆卿卿被她这话惊了一下,她瞪了一眼旁边笑出声小喜子,凶巴巴说道:“你们出去!” “是,姑娘。”三人赶紧退了出去。 可门关上后,气氛更古怪了。好像她默认了喜欢,怕被别人听到一样。 她虽然觉得小书生这张白嫩的小脸好看,招人喜欢,可那是一回事吗? “谁和你说,我喜欢你了?”陆卿卿红着脸说着,一副生气的模样。 元青禾认真说道:“你小时候说的啊,又不作数了吗?” 是的,她俩小时候,元青禾见她第二句问的是,“小新娘子,我好看吗?” 第三句就问的是,“你喜欢我吗?” 陆卿卿小时候估计是被穿着书生服的漂亮小书生迷惑了,还羞涩点了头。 这人还真就全清清楚楚记在心里了。 “小时候不是不知道吗?”陆卿卿发现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了,赶紧说道,“你上回是不是想说,你可以免赋税?” “嗯,我入赘就行了,家里的田产可以免一部分税,好像是四十亩。”小书生很认真地说着,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四十亩这么多吗?咱们那么大一个庄子都没四十亩。也不用非要入赘吧,把庄子转到你名下不就是了。”陆卿卿可没她脑袋这么轴。 元青禾反应了一下,这才问道:“那你们放心吗?” “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陆卿卿大方说着,一点不提前她几日还在怀疑这书生在外是个招蜂引蝶的黑心芝麻汤圆。 “再说了,本来就要供你读书,还怕你这脆皮小书生卷钱跑了不成,你这兔子一样的胆子能跑哪去。”陆卿卿还真不担心这些,她只想着,这人这么小就考到秀才了,还是第一呢,真给姑娘家长脸了,她忍不住想摸摸这颗聪明的脑袋瓜子。 哎呦,怎么这么厉害呢。 她是忘记了,她之前总说元青禾是呆子。 她现在一停下来,就忍不住想着,考上了,考上了,她心中喜悦停不住,为她的大好前程。 原来她总担心这担心哪的,想着女学生可能被打压,如今能给她当案首,说明一切有希望。 她压着的一口气总算吐了出来。 陆卿卿一时间想了许多,元青禾这么厉害应该能考上举人吧。 听说举人可以免四百亩的税,她家庄子那么点地要免税,每年就可以省不少银子。 若她真要考到了,还可以再买些地,四百亩呢,那得是多少个庄子啊,就为这个,砸锅卖铁也要供她读书。 陆卿卿满脑子都是四百亩地,压在身上的担子都觉得轻了些。 “你好好读书,一定要陆续考下去。” “好。”元青禾看她笑得灿烂,自己的脸上也有了欣喜,她想问,那我什么时候入赘。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陆卿卿带着满脸笑容说道,“好了,不早了,好好休息,我叫她们打水过来,让你洗漱。” “不要!”元青禾一下抓住了她的衣袖,不肯让她走。 “知道了,我等你睡着我在走,行吗?”她安抚地哄着她。 元青禾依旧捉着她袖子不放。 “那你想怎么样,你说吧。”陆卿卿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耐心。 元青禾本来想说,留下一起睡。 可想也知道她不会答应,只得委屈改了要求,“我想搬到你隔壁住。” “好,明天就搬。”她说着,摸了摸小书生的头,“乖,我去叫她们打水。”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小时候都叫我小相公的。”元青禾小声嘟囔着,她有些委屈,为什么只有她守着小时候的承诺啊。 唉,小娘子虽然无法守承诺,但对她是真的好啊。 她真的是陪着她,到她睡着了,这才回去。 以至第二天一早,陆卿卿起得都有些晚了。 她洗漱完,顾不上吃饭,高兴找来爹娘叔叔,将计划说了出来,“爹、娘,你们听我说,青禾这样的秀才,可以去找衙门申请免除自家的赋税。” “免自家的税。”陆老大疑惑听着,突然一下吓得酒都醒了,“什么,你不会真的想让青禾入赘吧!” 第34章 此时反应过来的陆大娘子也担忧地看着女儿。 “卿卿啊,咱不能为了免税,就真个让她入赘吧,她可是县案首。陈里正都说了,她最少能考个举人,那可就是当官的人了,在官场上要面子的呢,怎么能入赘呢?” 陆六叔喝着醒酒茶,也皱眉说道:“就是,她这身份,入赘会让人看不起的,要不还是咱卿卿嫁过去吧。青禾性子好,我们都放心。” 陆老大还是清醒的,他大手一挥,说道:“你们瞎说什么啊,青禾是个姑娘家,什么娶啊嫁的。你们同意,那婚书衙门能认吗?” 陆卿卿都要忍不住在爹娘面前翻白眼了,这些人都在想什么,酒还没醒是吗? 婚书都说出来了。 她忍了忍,心平气和地说道:“我们可以把庄子挂到她名下,这样就可以免税了。她和陈耀祖那种挂个名的末位秀才不同,她名下可以免四十亩的田税。” “四十亩这么多吗?”陆大娘子惊得张大了嘴巴。 陆老六也露出惊喜神色来,“那咱们那个庄子是不是可以不上税,赚到的,都是咱们的。” 陆老大也高兴地说道:“发达了,咱家这是真要发达了。赶紧地给元兄弟写信,若他们那边环境不行,问问要不要搬过来,咱们镇靠近白鹿书院,又有咱们家照应,等青禾考出来了,元家也能重新发达起来。” 陆卿卿等他们高兴够了,这才说道:“那我就拿地契去里正那里办手续了,咱们的庄子直接送给青禾。” 她这么说,却没把陆老大他们唬住。 毕竟都是老江湖了,也听乡坤们说过,名下的田产为了免税,很多都挂在秀才举子名下。 给银子就行,必须田产这些需要人维护,不然也是块废地。 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元青禾一早找来陆家入赘,怕就是为了帮他们家度过难关。 陆老六想到了什么,担心说道:“那万一不赚钱,不会让她赔吧。” 陆卿卿看着找出的地契,抬眸说道:“六叔,你想这些,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赚出钱来。她读书要银子的地方多了,光是逢年过节给先生送礼,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是,赚钱肯定得好好赚,如今元家败落了,又离得远,合该我们帮着供她。她又这般有出息,必须给她供出来。”陆老大坚定说着。 像元青禾这样能考上案首的,哪家乡坤都会抢着供她。 这时大家也反应过来,那几个后生,天天粘着陆卿卿,原来是看上这层关系了啊。 这读书还真和升仙一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陆卿卿和父母叔叔商量好,又拿着地契去和元青禾商量。 元青禾失望地说道:“直接转给我吗?要不还是我入赘吧,不然我不安心。” 陆卿卿无奈说道:“你还是安心吧,就算你入赘,官府认吗?再说,你们读书人最注重名声,要是叫人拿这事参你,你还怎么考?” “那我……” 陆卿卿知道她轴,也不和她争辩,只哄着她说道:“等你考得高一些再说吧,考上举人可能不行,最少要考上进士吧。” 元青禾神色黯然,看着她问道:“那你真的等我吗?” “等等等,你还小,好好读书,先别想这些。”陆卿卿敷衍答应着,心想着,你是现在年纪小还不懂,别以后长大了后悔不说,指不定还要记恨自己有过这种蠢想法。 可别学陈世美灭我的口就行。 陆卿卿是没想到,元青禾的后悔来得飞快。 隔天一早,她正由小喜子梳头的时候,明月从外面进来。 陆卿卿问道:“她怎么样?” 明月这憨憨立即老实地模仿起来:“二姑娘早上鸡一叫就醒了,然后抱着头叫着‘完了,完了,好后悔,我怎么做了这种蠢事’。” 陆卿卿看得皱眉,小明月演得太像,她仿佛已经看到小书生那畏畏缩缩的样儿。 小喜子八卦问道:“她后悔什么啊?” 明月摇头,“不知道呢,问了她也没说。” 陆卿卿也没在意,后悔就后悔吧,还真给她入赘不成。她问道:“她这会儿在哪?可用过早饭了?” 明月收拾着房间说道:“还没,她在院里跟着大家学功夫呢。” “什么?她学什么功夫?”陆卿卿立即站了起来,换了衣服出门抓人去了。 元青禾这会儿正混在小徒弟中间,学他们的模样,比手划脚打着拳。 陆卿卿本来在生气,可看到她那和自己手脚很不熟的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咳。”她轻咳一下,对小喜子说道,“你去叫她过来吃饭吧。” “好嘞。”小喜子高兴地就跑过去了。 没一会儿小书生就擦着汗过来了,看到陆卿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避着目光。 明月在小厅里准备了早饭,看着是很简单的清粥小菜,不过其中一盘小碟里瞧着切得整齐小片的,应该是卤牛肉。 陆卿卿正在剥鸡蛋,撇了她一眼说道:“你先吃。” “哦,好。”她端起碗喝着粥,没一会儿碗里果然多了一个鸡蛋。 元青禾抬头偷偷看了她一眼,像是怕被抓住了,赶紧又低头吃饭。 陆卿卿用帕子擦着手,看到小书生拿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想来是真用力练了才会这样。 她轻声问道:“你干嘛?想改行了?” 元青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的问的什么,立即紧张说道:“没有。” 陆卿卿没有再问,拿起一个馒头往里夹着卤牛肉,递过去时,又问道:“你后悔什么?” 元青禾正要接过馒头,一下羞红了脸,慌张说道:“我不会一直胆小的,只是,只是没见过什么市面,以后会变厉害的。” 她信誓旦旦地说着,挺起了胸膛。 没一会儿咬了口馒头,小声嘟囔,“你别嫌弃我。” 陆卿卿低头忍着笑,这才明白她在后悔昨晚太窝囊了。 她没再说话,让她安心好好吃饭。等她吃完了,这才说道:“你别一天到晚想东想西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也没什么高深的功夫好教给你,好好读书要紧。若是想要强身健体,没事打打八段锦就是了。” “哦。”元青禾乖巧答应着,就是声音里有点儿没落。 “我让宝珠领着人把旁边的房间清理出来了,你要嫌前院太吵,可以到后院看书。” “好。”元青禾终于又开心起来。 小书生是清静了,陆卿卿却还有很多事要忙,才出了后院,一堆人就围了上来。 彪子跟上她,喜悦说道:“师妹,现在好多生意找来,我说咱人手不够,他们放下订金就走了,价都不砍的,说咱们什么时候有空再接都行。” 陆卿卿脸色立即严肃起来,说道:“你收了?” 彪子吓了一跳,赶紧收敛了神色说道:“没没,哪敢啊。” “嗯,叫大家做事都小心些,别贪便宜惹人口舌。这些生意都是冲着元青禾来的,我们更要小心。”陆卿卿认真说着,又嘱咐了几句叫他们注意言行。 彪子忙答应,小声说道:“原来是咱自己家的书生给咱们转运了啊。” “怎么就成自己家的了?”陆卿卿翻看了一下单子,说道:“还有,叫大家在院子里都注意些,安排人轮流看着,别让人闯到后院里去。” “是!”彪子立即答应,默默在心里家了一句,一定保护好小姑爷。 他想起另一桩事,看旁边没人,小声说道:“师妹,那个卢管事特地请我喝酒,嘿嘿,我给他引到小巷子里,你说巧不巧,他喝完回家时正好看到陈耀祖从窑子里出来,我看啊,陈家这秀才是当不成了哦。” 陆卿卿选了几张单子出来,笑着说道:“先做这几单,你选几个性子稳当些的,让他们练练手吧。” “是。”彪子立即答应,他忍不住吹起牛来,我原来还觉得陈员外家惹不起,现在咱们自己也有靠山了,我瞧着他们真是蠢得很。原以为那陈耀祖能老实几天,没想到啊。一样是秀才,他怎么差那么多,难怪是末位了,还得是咱家那位厉害。” “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别飘了,好好做事。”陆卿卿才说完,看到陆大娘子满脸喜悦的回来,身后跟着几个送货的,大盒小盒抬了一堆。 她立即皱起了眉头,问道:“娘,你买什么了?” 陆大娘子立即高兴地过来说道:“嘿嘿,今天运气真不错,碰到布行打折,我买了些料子回来,里面有匹好的,我给你俩留着呢。” 陆卿卿侧过身看了一眼,后面跟着送货的人推着独轮车,怎么看也不只两匹吧。 “娘,你把别人布行包下来了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把便宜的全买了,如今赚着钱了,也给大家都添点衣裳嘛。”陆大娘子笑得脸上放光,逛街果然是女人最爱的事。 陆大娘子高兴地将单据给她看,“看,是不是很便宜?” 陆卿卿接过来一看,上面的价格哪里是便宜,这是送的吧。 她把单据交给小喜子,“去给他们结账吧,记得打点些辛苦费。” 小喜子心想,买他这么多东西,怎么还要给辛苦费啊,只是接过单据看了一眼上面的价格,她顿时愣了,嘶,这是该打点一点儿。 陆大娘子得意地小声说道:“闺女,我这次买的,赚了吧。” 陆卿卿挑眉问道:“别人是看着青禾的面子,到时若有求于你,你准备怎么办。” 第35章 陆卿卿可不是吓她娘亲,别人送礼自是为着求事情。 陆大娘子顿时慌了,她急得跺脚,哪里应付得了这些明明暗暗陷阱,“啊!我真以为是积压货,原来,原来,这般险恶吗?” “可不是呢,世上哪里真有便宜好占,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万一他们犯了事拖青禾下水,贪污受贿可都是大罪。唉,青禾从小辛苦读书多不容易啊,万一……”陆卿卿是故意吓她,免得她这软心肠的日后上了别人的当。 陆大娘子捏紧了帕子,坚定说道:“我知道了,不管求我什么都不答应。” 陆卿卿看了一眼母亲身边跟着的婆子,婆子们忙点头,自是知道要拉着他们家大娘子不能乱心软。 “卿卿,我还买了好多菜,还好有多肉,都很便宜,这可怎么办啊。”陆大娘子这下知道怕了,“那我以后还怎么买东西?” “大娘子。”旁边的婆子劝道,“咱说明就是了,咱家不是姑娘做主吗?您直说管不了家里的事就行了。” “对哦。”陆大娘子顿时松了一口气,“我又不管事,求到我这儿算是他们求错门了。” 陆家这爹娘虽不管事,但能知道自己的本事,只要说为了元青禾,他们立马能警惕起来。 “不早了,我该给青禾送甜汤了。”陆大娘子发现还是家里安全,赶紧地投喂她的小书生去了。 元青禾在后院安静看着书,新搬过来的房间比不得庄子里宽敞,宝珠听了他们姑娘的,把旁边一间房子清理出来当了书房。 陆大娘子让人端了*莲子汤过来,仔细打量着书房,皱眉说道:“这里有点儿小啊。” “婶婶。”元青禾发现她来了,马上站了起来,依旧和原来一样恭谨地向她行礼。 “乖,你坐下,喝点莲子汤休息一下吧。”陆大娘子在旁边椅子上坐下,仰头打量着她,这元家可真会生啊,生了这么聪明一个姑娘,要是卿卿是个小子,她都想让卿卿入赘了。 “谢谢婶婶。”元青禾双手接过碗,规矩地坐了下来。 “谢什么,这不是我们该做的吗?”陆大娘子关心地看着她,问道,“昨天吓着了吧,唉,你伯伯也说,没想着那些人喝多了能那么疯。” 元青禾沉默听着,不好说什么,那些人哪里是喝多了才发疯,分明是和她那些妒忌的同窗一样,是拿喝多了当借口好行凶。 这事,县令和卢山长肯定都知道,都是叫她顾全大局,一句法不责众就盖过了。 她先生知道后,气得摔桌,可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把大半书院的人都打一顿,而且他们互相打着掩护,想揪出匪首都难。 只有元青禾真正知道冲在前面打她的匪首是谁,可县令也委婉说了,“当时情况那么乱,怕是看不清吧。” 呵,哪里是看不清,不过是那几位有胆子想趁乱弄死她的人有背景罢了,一般人家哪有这个胆子。 她的先生说,如今她在书院里怕是不安全,谁知道那些人嫉妒起来,胆子会有多大,还是在陆家好一点。 她想着,看向陆婶婶。 陆大娘子也忧心看着她,心想着,这孩子可真不容易啊,要叫卿卿好好照顾她才是。也难怪总想着入赘了,除了这门亲事,也没人能护她了。 她大娘子想着心疼,忍不住就想摸她的头。 她的手才伸出去,就听到女儿的声音远远传来。 “娘,你买那么大一扇猪肉做什么?不怕放坏吗?”陆卿卿的声音带着点儿指责,半天才见她翩翩然走过来。 “我这不是想腌制一些,叫青禾带书院去。”陆大娘子说着,都委屈上了,怎么能当着人指责她这个当娘的?唉,还是别家的女儿可爱。 “这种天气腌什么肉,再说她们书院伙食也不差,那卢管事动不动找彪子去扛猪肉,就是给书生们准备的呢。”陆卿卿说话间走到窗前,看到小书房收拾得还不错,才将目光转向小书生问她,“是吗?” 却不想元青禾说道:“我不回去,考试的时候再去。” “啊,那感情好,不影响吧。”陆大娘子顿时高兴起来,心里已经开始计划,怎么将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陆卿卿低眸没接话,如今她哪还猜不到是什么原因。 看那书呆一副黯然模样,她看着桌上的莲子汤,故意说道:“娘,怎么只有她有,我都没有的吗?” “啊?”陆大娘子难得听到女儿撒娇争宠都惊了一下,“你不是不喜欢那苦芯子?” 但很快她又一脸欣喜地说道:“我给你做别的,你等我。” 陆大娘子说着,领着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我这一碗没动过,你要喝吗?”小书生乖巧地将自己那碗递给了她。 “不用,我逗我娘呢。你喝吧,我不喜欢苦味儿。”陆卿卿说着走进书房里,拿了旁边架上自己的医书过来,笑着坐下说道:“小秀才,委屈你一下,这书房我得和你共用了。” “没事,会不会挤到你,要不我去房里。”元青禾乖巧说着,想把书桌让给她。 陆卿卿也不接话,只笑着看着她。 元青禾果然红着脸坐了回去,难得和小娘子一起,她才舍不得过去。 陆卿卿想的却是,小书呆在外面被欺负了,喜欢粘着她,肯定是因为和她在一起有安全感,她哪里会舍得走。 “快喝,一会儿冷了。”陆卿卿赶紧将她那点儿尴尬揭过,催着她喝甜汤。 元青禾红着脸,乖乖喝着,不时偷偷看她一眼。 陆卿卿原来也疑惑这小书生为什么总想着入赘,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人定是记得她小时候保护她,帮她打跑小胖子,这才这么想嫁吧。 “好好喝。”她说着,摸了摸小书生的脑袋。她头上的伤已经不明显了,但这个仇,总有机会报的。 陆卿卿冷笑想着,说道:“你只管认真读书,其它的交给我。” 小书生咽下最后一口甜汤,抬头看着她,想了想,乖巧地答道:“哦,好。” 陆卿卿也不是说空话,当天下午就抓着院里懒散的徒弟们练起功来,连宝珠、明月也没放过。 她家的拳法练到后段会伤身,可前期还是有些强身健体的作用,打不赢最少也能用气势威吓一下。 陆家的孩子们都很能吃苦,有练功的机会,没有抱怨,一个个的反而兴奋起来。 以至隔壁庄姑娘想来找陆卿卿玩,一进门听到嚯嚯哈嘿的声音,吓得又退了出去。 “庄家妹妹。”陆卿卿反而叫住了她,笑着和她说话。 庄姑娘顿时受宠若惊,什么也不怕了,跨过了门槛,躲着那些练武的蛮汉就走了过来。 “陆姐姐。”她欣喜地喊着,眼里冒着光。 两人一起去前院原来的书房里,坐下聊天喝茶,只要不提女红,陆卿卿还是一个颇为健谈的人。 渐渐往陆家走动的姑娘也多了起来,姑娘们左右也没什么好聊的,说着说着,就说起了八卦。 开酒楼的盛家姑娘提醒陆卿卿,“陆妹妹,你得看紧些你家那个女书生,我听小二们说,那些来喝酒的书生可是嫉恨她了。” “哦,这样吗?谁啊?”陆卿卿一副不解的模样,叫小喜子多端了些点心过去。 陆卿卿每天忙得看不到人,小书生依旧孤单地看着自己的书,遇上不懂的,记下厚厚一摞纸,等差不多了就去书院里问先生。 这样的日子一转眼就过了一个月。 庄子那边由陆六叔看着,租给女书生学骑马,收入也很是不错。女书生大都是大户人家里教养出的大小姐,出手大方得很,连小墩子这样牵马看场子的小徒弟,都得了不少赏钱。 这天陆六爷领着小徒弟回来交账,小喜子看到小墩子腰上都挂香囊了,招手叫他过来,打趣说道:“哟,这成墩爷了,怎么还挂上香囊了?” 小墩子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来庄子的都是贵人,师父说,怕我们身上汗味重被那些大小姐嫌弃。” “哦。”小喜子还以为女书生都和他们家的小书生一样,谦逊又有礼貌,一听他这么说,立即有了抵触。 小墩子却想到一桩事,将小喜子叫到一边偷偷递给她一小袋银子。 小喜子看到这么多银子吓了一跳,赶紧丢回给他,“你哪偷这么多银子?” “不是,不是偷的。”小墩子又急又慌,赶紧压低了声音,“是那些大小姐给的赏钱,师父说让我们自己拿着。我们想着,这是小姑爷带咱赚的,得还她些礼才是,小喜姐,你帮忙问问,买个扇子送姑爷吧。还有香囊那些,我们瞧着别的女书生都有。” 小墩子他们都是有良心的孩子,日子突然变好了都想着报恩,如今他们都知道了,是小姑爷考着了秀才还考了第一,这些人才给面子有这么多生意做。 可他们家小书生依旧一副两袖清风的模样,穿着旧旧的书生袍子,每日里刻苦读书,他们这些孩子都看得不好意思了。 “算你们有良心。”小喜子这下是接了银子了,只是掂了掂嫌弃说道,“不过这么点银子,别说买扇子,买香囊了,买个坠子都不够。” “啊,这么贵吗?我们再攒攒,你先去选,要那种折扇。我看着那位瑾公子用折扇可帅气了,咱小姑爷一定不能输给她!”小墩子大方说着,眼神里一股子莫名的胜负欲。 小喜子不由感叹,“咱姑爷还真带着咱捡钱啊。” “那可不,那些女书生经常聊起咱小姑爷呢,都说她很厉害。”小墩子得意说着,莫名有一股自豪感。 小喜子说道:“唉,你是不知道她的辛苦,比咱练武都用心,天一亮就得起来了,天黑了有时还得点着灯学着。明月说她只跟着抄一天书,就累得背都直不起来。” “可别把身体熬坏了,我下回再带些野味回来,让小姑爷补补。”小墩子担忧说着。 元青禾如今俨然已经成了陆家的精神支柱,大家甚至会想着,这么好的人,要不真给咱们当姑爷呢。 第36章 “你们偷偷摸摸的在干嘛?”陆卿卿和庄姑娘一起从外面进来,看到两人躲在角落里说话,故意吓他们。 两人果然吓了一跳,齐齐捂住了嘴。都惊恐想着,刚才叫“小姑爷”没被听到吧。 陆卿卿看到他俩这心虚样儿,更是怀疑了。 小喜子赶紧说道:“姑娘,六爷回了。” 她这才收了神去了账房,小喜子给小墩子打了个眼神,立即跟了进去。 陆六爷正在那里整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单据,他一个粗人实在不擅长这些,手都要打结了。 陆卿卿看到这情况,不由皱眉,“六叔,就你这手法,庄子那边不会亏钱了吧。” “没有。”陆老六急得要抓破头,“赚了……” 他才说完,看到有个外人,立即闭了嘴。 庄姑娘看着他们不方便,和陆卿卿说了什么,飞快跑了。 陆卿卿接过那堆票据,让小明月理着。她问了一下庄子那边的情况,接下递来的一大袋银子,让小喜子去称重。 陆六叔交代完庄子里的事,皱眉说道:“我刚去后院给元丫头送了些庄子里摘的桃子,我瞧她怎么还是一副穷酸模样,衣服都旧得褪色了,咱赚着钱了,你就给她换换嘛。” 陆卿卿无奈记着账本,说道:“你以为我没提吗?她说旧的穿着舒服。” 陆六叔皱眉说道:“行吧,家里就算了,她若出门,可得叫她穿得光亮些。她那些女同窗可都是有钱人,可光鲜了,别叫她在书院里被人瞧不起。” “嗯,知道了。”陆卿卿心说,这事还真不用你说。 陆六叔又想起一桩事,皱着眉为难说道:“那个什么瑾公子经常问你的事,你没招惹什么不该招惹的人吧。” “我招惹什么?”陆卿卿记着账,疲倦说着。她事情太多了,实在没精力管这位女公子了。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紧张说道:“六叔,你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陆六叔愣了一下说道,“叫你别招惹那个女公子,她可不简单。” “我不是说这个,你前面说的什么?”陆卿卿脑袋里事情过得多,一时想不起是什么事了。 陆老六想了想说道:“让你给元丫头多买些行头。” 陆卿卿终于想到了,她猛地站了起来,急急向后院赶去。 陆老六吓了一跳,疑惑说道:“这是怎么了?” 小喜子也疑惑,这时明月突然说道:“哦,我知道了,是小姑爷!” 陆卿卿急急赶到后院,一进书院正看到元青禾端坐写着字,嘴里正动着,像在嚼着什么。 她立即紧张地冲了过去,捏着小书生的下巴靠近盯着她。 小书生吓了一跳,突然袭来的馨香叫她心脏都要停了。她不敢呼吸,小脸通红。 两人第一次靠得这么近,许是春风太暖,带着些燥热。元青禾屏住了呼吸都可以嗅到她唇上胭脂香味。 “你吃什么了?”陆卿卿紧张地盯着她,眼神有些凶。 “没有,我是在背书!”元青禾这才回神,收回了乱看的眼睛。 陆卿卿摸着她的脖子,仔细检查了一下,瞧着没起风疹这才放心。 前几日,前院桃树结了桃子,那些小孩子翻到树顶找了几颗红了的摘给她吃,本也是好心让她尝个鲜,谁想这书生吃了当晚起了一身风疹。 还好宝珠夜里发现,当时元青禾都已经喘不过气了。 陆卿卿忙了一夜,这才把她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她仔细问了元青禾当天吃过的东西,查了半天,判断她可能是不能吃桃子。 陆家爹娘齐齐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有人下毒呢,是桃子还好,真要有人下毒,那可就是大事了。 “可是我小时候吃过桃子啊,不会这样。”元青禾说着,还想挠脖子上的疹子。 陆卿卿一把捉住她的手,不许她乱来。 陆老大站在窗边看了一眼,把闲杂人赶开,这才小声问道:“卿卿,会不会是有人下毒?” 陆卿卿蹙眉想着,不排除有人会起这心思,她说道:“都小心些,桃子也别吃了。” 元青禾当时有些失望神色,陆卿卿一眼看穿,当时还瞪了她一眼。 这会儿,她看着小脸通红,眼神躲闪不敢看她的小书生,立即严肃问道:“桃子呢?” “啊?”小书呆眼神躲闪,一副装傻模样。 陆卿卿也不和她绕了,直接转目看着宝珠。 宝珠这老实孩子,哪敢忤逆他们家姑娘,才被瞪一眼,就立马把书柜后藏着的桃子拿了出来。 陆卿卿看着盘子里洗得干干净净的桃子,哪还有不懂的,“你是孙猴子转世投胎的吗?就那么喜欢吃桃子?” 元青禾有些不服地说着,“我就想试试。我小时候吃过好多,都没事。” “哦,看来喜欢吃桃子,还真是猴子投胎的。”陆卿卿说着,在盘子里挑了一个又红又软的桃子,仔细削着皮。 元青禾疑惑眨了一下眼睛,心想,奇怪,她手里怎么突然多了一把小刀子? 陆卿卿削了一片薄薄的桃肉,压在刀面上,喂到她嘴边。 元青禾疑惑看着,没敢动。 陆卿卿挑眉,笑着说道:“怎么,不敢吃了,你不是说没事吗?” 倔犟小书生立即被她挑起胜负欲,张口衔着吃了下去,眼神都认真了起来。 待她吃完,陆卿卿也没走,坐在旁边拿了本医书看着,闲闲吃着削剩下的桃子。 刚才她手里的小刀子,也神奇的不知去了哪里。 倔犟小书生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杀不死,伸手想去拿盘里的桃子。 陆卿卿抬眸,眼神警告地说道:“先看书。” 元青禾这才老实了,生着闷气看起了书。 没一会儿,她感觉脖子上有些痒,抬手正要挠,被陆卿卿一把捉住了手。 她拨开她的衣领仔细看了一下,果然脖子上面红红的一片,起了成片的红疹子。 “还吃吗?”陆卿卿无奈说着,这人也就这时候,像个倔犟的小妹妹。 元青禾这下老实了,她不解地说道:“可是我小时候吃都没事啊。” “你身子变差了,好好吃饭吧。以后别成天坐着不动,每隔半个时辰,起来走动一下。”陆卿卿说着,突然觉得自己像在养只小宠物一样。 要养好一个脆皮小书生,还真是不容易啊。 元青禾只吃了一小片桃肉,风疹没过一会儿就退了。 陆卿卿看她没事了,这才放心走了。 元青禾却倔上了,转过头看着剩下的桃子似乎想着什么。 宝珠看到吓了一跳,赶紧整盘拿走了,“二姑娘,你可别乱来,再出事姑娘可要罚我了。” 元青禾这才不甘地收敛了些,继续看书去了。 陆卿卿从书房出来,先去厨房看了一圈,陆大娘子正在厨房炖汤,看到女儿过来立即高兴地叫她过来尝肉汤。 “卿卿你试试好喝吗?我瞧着青禾最近吃饭都少些了,要不要在汤里加些健脾的药材?” “不用,天气热起来了,叫她多动些就是了。”陆卿卿不放心又加了句,“她身子弱,虚不受补,你可别乱给她吃药。” “知道了,可她那细胳膊细腿的也不怎么动啊,一天天就坐那里看书写字,怎么那么喜欢读书,不累吗?”陆大娘子说着,心疼了起来,“女儿你多带她出去玩吧。这不是已经考上了,后面,后面也不用那么用功了吧。” 陆卿卿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说道:“我试试吧。” 谁想不用她试,她家小书生隔天就被人拐出门了。 原来是一位和她相熟的同窗来寻她,来的也是个女书生,这位冯姑娘家境一般,原来在书院里总和小鸡崽一般跟着元青禾。 这次童试,冯姑娘也通过了,只是名次不那么好。 她特意来找元青禾,是想让她帮忙去书坊挑几本书。 元青禾正好也想去书坊看看,于是换了一身新衣服和冯姑娘一同出了门。 宝珠自是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彪子见她出门,不放心地叫了两人一齐跟了出来,不过只远远地护着,并没靠得太近。 冯姑娘一路和元青禾说着书院最近的事,偶尔回头看一眼旁边跟着的宝珠,疑惑问道:“她是你的丫鬟吗?” “我的小书童,我们宝珠可厉害了。”元青禾不吝夸奖着。 宝珠害羞低着头,路上人多,她跟得更紧了些。 “哦?”冯姑娘收住眼中暗色,偷偷看着如今一副清贵模样,衣着光鲜的元青禾,她偷偷折了折衣袖,遮住袖口的补丁。 元青禾今天穿的是陆大娘子给她新做的衣裳,是仿着她那件廪生服饰做的细葛布袍子。出门时,宝珠和明月还赶着在她腰带上挂了玉佩、香囊。 那模样瞧着像个贵公子似的,斯文又俊俏,比书院里里公认最好看的瑾公子都要更好看几分。 果然,一但考上了,就有贵人扶持。 元青禾一路走来,引得不少人回头看她。 进了书坊里,更是有几个同窗认出她来,上来作辑问好。 冯姑娘仿佛是透明人一般,没人多看她一眼,不得几时,已经和宝珠站在一排,仿佛沦为了丫鬟。 还好元青禾记得她的事,和人说完,很快先了几本书递给了她,“冯同窗,按你说的进度,这几本适合你。” 冯姑娘面上不显,道谢接了过来。只是觉得元青禾没仔细挑选,根本就是在敷衍她—— 作者有话说:不对,好作者要安静得像个亖人[墨镜]已60-39[撒花] 第37章 不大的书坊里突然热闹起来,掌柜不悦地侧目看了一眼,重重咳了咳。 书生们各自静下来,歉意地互相行了礼,又去挑选自己要用的东西。 元青禾在书坊里转了一圈,没找到自己想要的。 于是走到掌柜这边,小声问道:“掌柜,可有木尺和钻子?” 老掌柜冷着张脸,一看就是脾气不好的模样。看她穿得富贵,却不是白鹿书院的儒衫,以为她是个假书生,立即有了轻视的意思。 他冷哼了一声,高傲地说道:“你是瞎了眼吗?我这是书坊,哪有那些,你去木匠铺子买吧!” 宝珠本是个木讷人,可听不得自家小姑爷被欺负,她立即上前说道:“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没有就说没有,还是读书人呢,不会说话吗?” “嘿,你个小蹄子!”掌柜还真是个老秀才,哪由得丫鬟说他。 正吵闹着,掌柜女儿在后面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她立即认出宝珠,再移目一看,顿时笑着迎了上来,惊喜地打量着元青禾小声问道:“你可是卿卿家的小秀才?” 这位书坊家的姑娘如今也是陆卿卿的好姐妹,看到传说中的县案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心里已经想着,下次见到陆卿卿一定要取笑她一番。难怪她总把家里的小秀才藏着,原来长得这般好看啊。 元青禾被她问得红了脸,她该说是,还是怎么说呢? 她还没入赘,这么说不对吧。 就在她扭捏的时候,书坊家姑娘已经笑着说道:“你刚才想要的是木尺和钻子吗?可是装订书册用的?” “是的。”元青禾仿佛看到知己,立即说道,“可有吗?” “我这儿有现成的工具,爹,你教教元秀才怎么使用。”书坊姑娘赶紧瞪了她爹一眼。 掌柜的皱着一张老脸正不服着,突然听到“元秀才”,顿时回过味来。 他立时客气起来,连老腰都弯了下来,鞠躬作揖说道:“原来是案首大人啊,我这就叫人送一套到陆家。来来,您看,这个简单,把纸卡到槽里,这么一压就打好孔了。然后用麻线穿过去,捆起来就行了。” 宝珠伸长了脖子认真看着,这可是个神器啊,她家小姑爷每天写了许多笔记,纸张多了容易混。有了这个神器,以后装订成册,想看时整册拿出来也不会散,可方便多了。 宝珠说道:“麻绳和针也一齐送些过去吧,只说是二姑娘用的就行,自会有人结账的。” 掌柜的这会儿也不觉得丫鬟多嘴了,立即应着,拿了一套叫小学徒送了过去。 元青禾却拦着说道:“诶,我有银子。” 她说着就要去掏银袋。 宝珠赶紧拦住她,“二姑娘,这些挂账上结吧,您的银子,留着慢慢花。” “我哪里有地方花。”元青禾话是这么说,马上就有了花银子的地方。 她和冯姑娘一起出了书坊,那冯姑娘话少了许多,即使书坊的掌柜看着元青禾的面子,卖她的书便宜了许多,也只叫她眼底的暗色更浓了。 小书呆一路看着集市热闹,完全没发现。 走到酒楼附近时,听到楼里说书先生拍着惊堂,大喝一声,“啊呀呀呀!” 仿佛是唱大戏一般,她顿时有了兴趣,眼睛不由地就往酒楼里瞟。 冯姑娘看她一副想进去的模样,立即拦着她说道:“青禾,别进去,这里面可贵了。” 宝珠看她家小姑爷有兴趣,立即说道:“二姑娘想听就进去吧,不贵的,我听彪子哥说过,他上回请客点了酒也才花了几贯钱。” “那进去听听吧。”元青禾笑着说道,“没事,冯同窗,我请你。” 冯姑娘看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扎眼,她应道,“好吧。” 元青禾许久没出门,兴奋得没注意其它,她高兴进了酒楼里,选了靠近说书人桌子的位置坐了下来。 小二立即过来,很有眼色地就直接站在元青禾身边点头哈腰。 元青禾看着墙上的菜单正想着,要点什么。 宝珠说道:“二姑娘,随便点壶茶,配点儿瓜子花生吧,吃太多零嘴,吃不下饭,姑娘可要说你了。” “好,照她说的。”元青禾也没生气,她小时候也富裕过,并不觉得酒楼里的东西比家中好吃。 特别是家里偶尔还有她小娘子做的吃食,那是什么酒楼御厨都比不了的。 她只是想来听听故事,自是随便。 这时看到桌对面坐着的冯同窗一副拘谨模样,立时问道:“冯同窗可有什么想吃的,只管点,我请客。” 元青禾想着,钱袋里的银子可算有用处了,小娘子时不时就给她发银子,她钱袋里攒了好多了。 冯姑娘却有着别的想法,平淡说道:“不用了,喝点茶就可以了。” 元青禾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台上惊堂木在木案上炸响,说书先生展开折扇,手指划过扇面上血红的花朵,将众人目光引入一个血雨腥风的故事。 “且说那皇帝石虎,本是一方枭雄,偏生被个叫郑樱桃的侍妾迷了心窍!"老先生的破锣嗓子突然拔高,惊得冯姑娘手中的茶杯抖了一下。 "皇后郭夫人不过劝了两句,就被这石虎踹断了骨头,一拳一拳活活打死在殿前的金砖上!" 满堂抽气声里,元青禾剥着瓜子仔细听着,这故事她好像在史书里看到过,没想到让说书先生讲出了别样的精彩。 "更可恨是,当石虎娶得崔夫人时,郑樱桃更是嫉妒!"老先生唾沫星子飞溅,瞪着双目说道,"崔夫人临盆那日,刚诞下粉团似的孩儿,郑樱桃就攥着金簪抵住喉咙——陛下若留这孽种,妾身即刻死在你面前!"说书生将折扇往颈间一横,喉咙里挤出呜咽:"石虎竟亲手掐死了襁褓中的婴孩!" “石虎的长子来求情,郑樱桃却说,那大儿子是想夺权,几相挑拨,石虎一剑挑过去,直将长子腹间挑了一个透明窟窿。” “长子临死前,还恨恨看着郑樱桃,直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书先生“啪”地一下展开扇子,怒目唱起了词:“啊呀呀呀,所谓最毒妇人心,郑樱桃这女人心思歹毒,杀了原配幼子,还嫌不够,竟然将石虎的长子也害死了。” 酒楼里的人也齐齐听得咬牙切齿,连元青禾对面的冯姑娘也说道:“蛇蝎妇人。” 元青禾却皱起了眉,越听越不对味。先不说这故事对不对吧,这怎么就扯到最毒妇人心了? 酒楼里的人却不管这个,纷纷催他,“别停啊,讲讲那毒妇怎么死的?” “对对对,必须乱刀砍死,五马分尸!” “快讲快讲!” 说书先生见都在催他反而是不急了,端着着一只大茶碗,笑着说道:“我且喝口茶,润润喉咙。” 他说着,拿着那只大茶碗走下台,在桌前停了停,将他那只大碗伸到元青禾面前。 宝珠低头来提醒,“二姑娘,这是要赏钱。”她说着,就准备给几个铜子,放到他的茶碗里。 元青禾抬手拦了一下,从钱袋里摸出一颗碎银子,没先扔进碗里,而是站起来拱手问道:“敢问先生,杀死妻儿的,究竟是郑樱桃的手,还是石虎的手?” 说书先生看了一眼碎银子,陪笑说道:“小姑娘有所不知,妖妃媚术,祸国殃民啊!” 元青禾站直了身子,朗声说道:“不管按哪朝律法,杀人的是主犯,挑拨的人减一等算从犯。您不提石虎凶残暴烈,杀妻杀子,只提郑樱桃是最毒妇人心,事事挑拨,这是不是有些胡说八道,夹带私货?” 说书先生顿时就垮下了脸,他说了十几年,还从没人敢说他胡说八道,竟然叫一个穿着仿廪生服饰,一看就是假书生的小娘子指责。 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的? 老先生打量着她,嫌弃说道:“你一个见识短浅的女儿家,就不要谈论历史了,唉,女人懂什么!” 他这话引得酒楼里的人吩吩附和,“就是,女人懂什么?” “哎呦,一个女人装什么书生,你认识字吗?” 面对满酒楼人的起哄,元青禾这窝囊小书生并没有缩回去。 她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地说道:“真不巧,在下略识得些字,也读过这段历史。当年石虎烹烤美人佐酒,活剥人皮作鼓,以残暴出名,而这个故事的后续是,郑樱桃死了许多年后,石虎剜了太子双眼,将十个孙儿摔死在丹墀。试问后面死了的太子和孙儿又该怪哪个蛇蝎美人?” 众人立即噤了声,他们是听故事的,哪里会辩论。 读过这段历史的辩不了,没读过的不敢辩。 元青禾望向说书先生,老先生巧舌如簧的,嘴硬说道:“前面的郭夫人和崔夫人总是她害死的吧,女人的嫉妒心可要不得啊!” “您是说郑樱桃的嫉妒心对吗?”元青禾温文儒雅地说道,“大家有没有觉得,有哪里奇怪。既然石虎这般宠爱郑樱桃,为何不立她为后,甚至连妃位都没有?怎么一直是个没名没份的侍妾呢?还有啊,郑樱桃得这般宠爱,怎么没生一个儿子抢皇位呢?” 说书先生顿时变了脸色。 酒楼里有人喊道:“她出身低,没生儿子的命呗!” 元青禾微笑说道:“其实可以大家可以自行推断一下,史书里有另一条记载,郑樱桃实为襄国优童,有没有可能,是误将男宠作妇人。” 大家顿时不说话了,这野史可真野。 所以石虎是为了男妾杀妻杀子吗?那就说得过去了,比起妻子和妻子生的儿子,他更爱男宠,所以杀得一点都不手软。 毕竟男宠是真爱嘛,妻子和儿子只是为传皇位的义务,杀了就杀了。 这女生书的故事讲得有理有据,大家不由的对她的故事更为信服。 大家顿时对元青禾讲的故事更感兴趣,甚至有人喊着,“女书生,再讲个故事吧,你讲得有意思。” “就是,这老头子尽拿些胡说八道的故事诓我们!” 元青禾将碎银子悬在说书先生的大茶碗上,微笑问道:“老先生,是您胡说八道,还是女人蛇蝎心肠呢?” 老头子的脸色灰败,低头哈着腰,求饶说道:“是老头子我编得不好,见笑了!” 元青禾微笑看着他。 读书明理,若不能用来为自己发声,那读来做什么? 老头子也是老江湖了,隐约猜到这个女书生不简单,他想了想这才谦卑说道:“多有得罪,老头子以后不敢乱编排了。” “咚”一声,将赏银掉进了茶碗里。 此时楼上的雅间里,茶杯轻响,酒楼的东家女儿盛姑娘放下茶杯,高兴地说道:“痛快啊,我早觉得这老头子*讲的故事不对味了,还得是你家小秀才厉害,果然女人还是要读书啊,不然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坐在对面的陆卿卿支着颌,低眸看着楼下那个嚣张的小书生,嘴角扬起一抹笑。 哎呦,这小书呆还有两副面孔呢,可不是家里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了—— 作者有话说:部分取自真野史,是不是够野 第38章 元青禾这个女书生的自信张扬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大家纷纷起哄让她再讲讲。 这时,一直在对面发愣的冯姑娘一下坐不住了,她站起来颤抖着说道:“可自古都是美人祸国,你,你怎么能妄论君王过错呢?” 她这一个“妄论君王”用词可谓阴险。 元青禾不解地看着她,作为一个女子,一样读了圣贤书,怎么到最后能拿“妄论君王”来总结她刚才的一番言论呢? 她正想说什么,这时突然“啪”一声,一把大刀拍在桌子上。 一抹蓝纹的袍角甩过,元青禾旁边的长凳上已多了一个人。 女捕头英武霸气,正是卢山长家的次女卢瑜,她斜睨着旁边衣着破旧冯姑娘,冷笑说道:“你同窗随便讲个故事,你拿妄论总结?喂,你是不是和她有仇啊?想害她,还是想诬陷她?” 卢瑜也是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说我妄论,那我就说你诬陷呗。 冯姑娘慌张说道:“没,没有,我只是,只是!” “只是嫉妒疯了,我当差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卢瑜潇洒地一个挥手,叫老头子继续说书去。老头子一拍惊堂木,酒楼里重新喧闹起来。 “我,我没有,我和青禾是最好的朋友。”冯姑娘像是被戳到了什么,慌张地继续狡辩。 “哼。”卢瑜冷笑着,转目望向元青禾提醒她说道,“小家伙,交友要谨慎。好多人啊,是可以和你一起穷,却看不得你富贵,他会发疯,把你一起拉进泥潭里。碰到这种人啊,你就离得远远的,或者交给你卢姐姐,你姐姐我啊,自有办法对付。” 冯姑娘听着,身子抖了一下。 她哆嗦着抽出大刀压着的书,慌张跑了。 “哼。”卢瑜拿着桌上的瓜子,闲闲磕着,抽空还不客气地吩咐道,“喂,小家伙,给我倒杯茶。” 元青禾犹豫了一下,正要起身,宝珠先她一步,倒好了茶恭敬递给了她,“女差爷,请喝茶。” 卢瑜撇眼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这是陆家丫头给你配的丫鬟吗?” 元青禾把桌上的瓜子、花生抓给她,轻声说道:“是。” 卢瑜夸道:“嗯,陆家丫头不错,这种朋友才值得交。” 元青禾心说,这还用你说,卿卿才不是朋友,那是我要追的小新娘子。 至于冯姑娘,还真说不得是朋友,只算熟一些的女同窗。 偏偏是“女”同窗,让她心里不是滋味,她才说服大家,不要什么故事,只想着最毒妇人心。 却马上被女同窗背刺,现场表演,什么叫最毒妇人心。 “妄论君王”这几个字可不简单,要让人传出去,元青禾以后就别想考功名了,多少人因为一句妄论,终身考不上。 元青禾知道其中险恶,可她不解,为什么是位女同窗想害她? 她也算熟读历史,总觉得有许多事,是有人故意将污名强加到女人身上。 可同样读着史,同样好不容易才能读书的女同窗,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不能感同身受,还偏偏就要把污名做实呢? 卢瑜看她一副丧气模样,笑着拿花生米砸她,“好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总有蠢人呗,不然为什么你考第一,她考末位呢。不提男女,人都是一样,坏得很。你还是防备些,别以为只有男子嫉妒你,你站在山尖时,山下所有人都可能是你的敌人。唉,你好好和你陆姐姐学学,这才多久,半个镇子的关系网都叫她拿捏了。” 元青禾正认真听着,突然她抬起头防备地盯着卢瑜:“你监视她?” “嘿,你这话说得,是分不清亲疏吗?”卢瑜喝了口茶,没好气地说道,“你身边的人,我不得查查吗?” 元青禾心说,我当然分得清,你就是那个疏的。 “好了,请我喝酒吧,小二的,过来,我要点菜。”卢瑜都不等她同意,直接就开始点了。 就见她嘴皮子不停动着,将几个招牌菜全点了,还点了好酒。 元青禾能说什么,她很是无语。 宝珠看着墙上的牌子,算了一下价格,小声和元青禾说道:“二姑娘,一会儿银子不够了,就先记账。没事的,我和小喜姐姐说。” 元青禾虽是个吃软饭的,也有她的底线。看她点这么多,皱眉说道:“你吃得完吗?” 卢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道:“那有什么,我还有两个能吃的兄弟呢。怎么着,小家伙你钱不够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坏笑着说道:“找你媳妇要啊。” 她说得这般直白,叫小书生立即涨红了脸。 卢瑜看她那小模样,逗着她说道:“你不会以为我查不到你和谁订的亲吧,哎呦呦,这事要叫你师父知道,肯定很有趣。” 元青禾挺直了腰,正色说道:“你别四处乱嚷嚷给卿卿惹麻烦,这事我先生知道。” 卢瑜喝着酒,吃了一片酱牛肉,小声说道:“哦?你师父还知道你喜欢人家小姑娘,想入赘吗?” “我,我!”元青禾这下脸更红了,比盘里烧的虾都红。 “好了,不逗你了,听故事。”卢瑜嫌弃撇了她一眼,“哼,小东西,看着窝窝囊囊的,胆子还挺大。” 这顿饭元青禾没怎么吃,掌柜的来结账的时候,笑着问道:“您是陆姑娘家的小书生吧,嘿嘿,我们姑娘说,都是朋友,这桌给您打个八折。” 元青禾的面子总算是保住了,小钱袋里的银子全倒光,正好够了饭钱。 掌柜的还送了一提糕点,笑着叫她带回去吃。 元青禾回去将糕点分给大家,闷闷看了一下午书。 陆大娘子不解地问道:“女儿啊,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出门散心,心情还更差了?” “我哪里知道。”陆卿卿才不想理她,那人的心思深沉得很,谁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书生直到第二天也是闷闷的,这下连陆老大都看不下去了,他顶着一张晒黑的脸,担心地说道:“闺女啊,要不你哄哄她呢。读书本就沉闷,我可听卢管事说过,白鹿书院里每年不少读疯的秀才。你元叔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 “好了,我去行了吧,真是没完没了。”陆卿卿没办法,只得去了后院。 她倒是没直接去哄那小骗子,她叫了几个小徒弟,搬了箭靶子,弓箭放在后院的空地上。 许多人进进出出的,正提着笔发呆的小书生果然是注意到了,没一会儿就颠颠跑了出来,两眼放光地看着陆卿卿问道:“卿卿,可以教我射箭吗?” “不教!”小娘子绝情地说着,在一堆拿来的弓箭里,先了一个轻一些的张开试了试拉力。 元青禾委屈站在旁边,嘟囔着,“你又说话不算话,都说了教我骑射的。” 陆卿卿白了她一眼,又换了一把弓试着。 明月从陆大娘子房里抱了一叠衣服进了房里,等整理好了,宝珠过来喊道:“二姑娘,大娘子让你试试衣服。” “我先走了。”元青禾这才不甘地走了。 陆卿卿不语选了几张合适的弓放在旁边,又去选箭。 元青禾闷闷回到房里,由着宝珠她们给她换衣服,她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衣服架子。 宝珠和明月看她这模样,对视了一眼,偷偷笑着。 宝珠给她穿好衣服,束好了袖子,又给她肩上套了皮护臂。 明月给她束好了腰带,在她右手上套了个皮护手。 元青禾这才觉出不对来,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装扮,咦,这不是就是画册里画的弓箭手吗? 她顿时高兴起来,不等她们穿带好,就高兴地又跑了出去。 “卿卿,卿卿,你肯教我的是不是?”元青禾高兴地绕着她。 陆卿卿将刚选出的那把最轻的弓递给她,只耐心教了她用弓箭的姿势,就冷淡说道:“你自己试试。” “好。”元青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家小娘子好像不太高兴啊。 她试了试手里的弓,一下就给拉开了。 陆卿卿看着挑了挑眉,立即把刚才选的最重的那把弓换给了她。 元青禾愣愣接过,也没多问什么,陆卿卿给她哪个,她就用着哪个。 这一个有些难拉开,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张开。 陆卿卿疑惑捉着她的手臂捏了捏,没想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手臂上还有点儿肉。 元青禾被她捏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道:“我从小就练过,先生为了叫我写字手不抖,教我举水坛子练臂力。我手上有力气的。” 陆卿卿收回了手,打量了她一眼,走到旁边喝茶去了。 她一走,元青禾脸上的笑容又少了。她拿起弓,自己试了一下,还是认真地学了起来。 反复的试了几次,她就能把箭射到靶子上了。 看到成功了,她高兴地扭过头,想和陆卿卿说。 可这一回头,看到那边一群人都在高兴地吃着桃子。 她顿时就感觉脖子痒了起来,元青禾也不是傻子,哪里不知道陆卿卿故意在气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有些无助地放了弓回到书房里。 陆卿卿看到她落寞的背影,心下有些过意不去。她暗想,是做过火了吗? 第39章 陆卿卿想着,已经走进了书房里,“干嘛呢,不给你吃桃子生气了?” “没有。”元青禾默默看着书,依旧是紧锁着眉头的忧伤模样。 她想到姑娘们聊天时都说读书多了不好,总悲春伤秋的,命不长。看小书生这模样,莫不是已经开始了? 她伸手说道:“你钱袋给我。” 元青禾捏了捏袖子里干瘪的小钱袋,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花光了。” “嗯,再装满就是了。”陆卿卿扯着她的袖子,把她的钱袋拿了出来。给她的小钱袋里重新装满了碎银子。 元青禾看着小银袋瞬间鼓了起来,眉头不由松了一些,她忙说道:“不用这么多。” 陆卿卿好笑看着她,这小书呆就算学会悲春伤秋了,应该也好哄。 她系紧了钱袋口子,递还给她,“好了,还有什么伤心的,一起说了吧。省得一会儿,我爹娘看到了,又得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元青禾往袖子里塞着钱袋,嘴不由撅了起来。 哼,你本来就在欺负我。 陆卿卿看她那小倔强模样,又忍不住逗她,“不说吗?那我不给你弄桃子吃了。” “我能吃吗?”小书生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陆卿卿笑着看着她,上下直打量,“你还真是猴子投胎的啊,怎么那么喜欢吃桃子。” “我小时候,后院里有一颗桃树,爹娘总带我去摘,我记得可甜了。”元青禾仰头回忆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陆卿卿却听得心酸,原来是她对家,对父母的的一点念想。 “你等一会儿。”她说着,叫来小明月,让她去厨房看看。 没一会儿,明月端来一碗蒸好的桃子过来。 陆卿卿接了过来,用调羹舀了一点儿喂她,“你这风邪之症也不是完全不能治,你先吃一点熟的试试。” 元青禾自是想和小时候一样啃生桃子,这蒸熟的总让她觉得有些奇怪。可小娘子都喂到嘴边了,就是苦药她也会硬着头皮吃下去。 她张嘴就那点儿蒸桃子含到嘴里抿了抿,口感没有想象里那么奇怪,还能接受,甜甜的,软软糯糯的,像是甜点。 刚还皱眉硬吃的,这下眉头一下舒展开了,她期待看着碗里的桃子,还想再吃。 “等等。”陆卿卿忍着笑,放好了调羹,她果然还是猴子投胎的,怎么就那么喜欢吃桃子呢。 她等了一会儿,伸手揪着她的衣领,摸着她的脖子检查着。 陆卿卿的指尖有些冰凉,元青禾不由打了个哆嗦。陆卿卿想抽回手,却被她捉着手直接捂在脖子上。 “我给你暖暖。” “别闹,天又不冷。”陆卿卿还是把手抽了回来。 她不由的红了脸,这书生也不知是什么脑子,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总能做些叫人笑话的事。 三个丫鬟确实偷偷姨母笑着,她们故意装没看见,把目光移到一边。 “瞧着还好。”陆卿卿看她脖子上没起疹子,又给她喂了一小口桃子。 元青禾乖乖吃着,果然哄好小秀才只要陆家姑娘略微出手。 陆卿卿问道:“你昨天不还陪着朋友出去玩了吗?怎么玩了一圈,心情还更差了?” “她不是我朋友,书院里都觉得我是怪人,才没人和我交朋友。”元青禾说着,带着些抱怨。 陆卿卿瞧她模样,不由地又心软了,这人之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难得有女书生来找她,还以为她们是朋友,这才放那位冯姑娘去后院,没想却是那样的人。 也不用陆卿卿继续问了,元青禾自己就将昨日的事说了出来。 她愤慨说道:“这世间本就对女子有些诸多偏见,她为什么不懂呢?那她读书又是为了什么?” 陆卿卿难得看她气成这样,她正检查她脖子有没有疹子,顺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脖子说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人都是这样,见不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好。女子多困于后宅,目光不会看得那么远,我偶尔也会啊!” “啊?”这可把元青禾吓坏了,她紧张地看着她问道,“你也讨厌我吗?” “那不至于。”陆卿卿自知也会有偏见,就像元青禾明明说了自己考第一,她却会因为对女子固有的偏见,觉得女子即使能读书了,可才开始多少年,不会那么快赢过男子,又是男子阅卷怎么可能让她考第一,她宁可觉得元青禾在吹牛,或是脑袋摔坏了,也不是马上相信她是第一。 陆家人大约也是这个想法,毕竟一个小姑娘,谁敢信她超过一众男子,考到第一了。 要不是当时有捕快和里正在,这事谁说他们都不敢相信。 元青禾听小娘子说不讨厌她,她立即就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她的话还没问出来,就被喂了一口桃子,后面的话变成了不明意义的呜咽声。 陆卿卿瞪了她一眼,“还吃吗?” “吃。”元青禾知道,这是不许她问了,她委屈撅着嘴。 不问就不问吧,追姑娘那是那么容易的。 陆卿卿没一会儿就把一碗蒸桃子喂完了,又坐了一会儿,瞧着她身上没起疹子,这才放心下来。 “那以后还有姑娘家来找你,你还见吗?”陆卿卿这话问得巧妙,精明的小喜子立即发现有陷阱,她偷偷给元青禾打眼色,叫她小心。 元青禾并没注意到,一本正经地说道:“人不太多就见吧,先生说,乡试要难很多,光是背书已经不够了,要多了解世事,懂世故,有自己的见解才行。先生还叫我多和同窗结交,不能闭门造车。” “好,知道了。”陆卿卿应着,起身放下碗。 元青禾也跟着站了起来,粘人精一般。 “你陆续看书吧,看累了就玩玩弓箭。”陆卿卿说完转身出去了。 小喜子收着碗,叹着气小声说道:“小姑爷,我恨你是个木头。” 元青禾很是不解,她怎么就是木头了? 小喜子急急地就跟着她主子走了,元青禾也问不了,她只得疑惑问宝珠,“她这话什么意思?” 宝珠把头摇成拨浪鼓,“不知道,小姑爷,还是好好看书吧,我们姑娘总说,陆家不养闲人。” “哦,好!”为了不当闲人,元青禾又认真起来。 读书不像习武,能打通任督二脉,一跃成为高手。 读书只能靠一点一点不断的积累,没什么捷径可走。 陆卿卿知道她读书不易,不好总去打扰她。 正好家里开酒楼的盛家姑娘请大家喝茶,镇子里常玩在一起的小姐妹都过去了。 盛家的姑娘不等大家来齐了,就兴奋地说道:“我和你们说啊,我瞧见卿卿家的小书生了,长得可俊了。” 有人接话问道:“啊,女书生吗?能长得多俊?” 盛姑娘想了想,要怎么形容呢,实在形容不出来,她索性说道:“反正比我见过的书生都好看。” 这评价就有些高了,盛姑娘家开的酒楼,大部分书生都见过,她都说好看,那就是真的好看了。 在场的小姐妹们都是镇子上的富户,也听过说书的讲过大小姐迷恋穷书生的故事,多少也幻想过有那么一个俊俏又有礼貌的穷书生。 但事实是,能考上白鹿书院的多半有点儿家底,又或功课好,倨傲的拿眼白看人。 姑娘们又不是受虐狂,即使书生小姐的故事怎么洗脑,这一口也吃不下。 不过大家喜欢看啊,盛姑娘绘声绘色地说道:“她穿的像戏里状元郎的官服一样,我爹说看制式像仿的廪生衣服,其实算是九品的文官,反正可好看了,她还干了一件大事。” 盛姑娘越说越起劲,直接站在了中间,“我们酒楼那老脸皮的说书老头你们知道吧,总说女人恶毒那个。” 立即有人附和,“知道,知道,天天拿女人说故事那个老头子,我就不爱听他讲姑事。” 又一个姑娘嫌恶地说道:“可不是吗,不是讲小姐倒贴穷书生,就是讲女人恶毒,害得国破家亡。是不是男的都喜欢听这种故事?” 如今姑娘都读了一点书,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会为着这些蠢故事,就变得归顺,又或瞎了眼倒贴穷书生。 这时书坊的姑娘来了,听她们说的内容,笑着在旁边坐下说道:“长得像卿卿家那位那样好看,又有礼貌的话,要被大小姐看上,还能理解吧。” 大家齐齐望向她,“你也见着了。” “是呀,好看的我也见过,但功课这么好,还礼貌谦逊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怎么说呢,软乎乎的,像个糖心的小包子一样。”经书坊姑娘形容,陆家的小秀才顿时变得香软可口起来。 立即有姑娘继续问了,“咱糖心小包子,干了什么大事啊?” 盛姑娘绘声绘色地将小秀才舌战说书老头的故事细细说了。 她笑着说道:“现在那老头再讲什么女人恶毒,立即就有人喊了,老头,你是不是又胡编了,还有人专门跑来挑他错处,还真别说,酒楼更热闹了。” 书坊姑娘笑着说道:“那还真干了件大事,那老头讲的故事我从小就不喜欢听,总觉得他的故事有问题,又不知道错在哪里。” 盛姑娘点头说道:“这大概就是女子读书的意义。” 书坊姑娘也赞同地点着头,“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听说了吗?” 大家立即八卦地听着。 才说完这波八卦,陆卿卿也过来了,大家立即高兴说道:“卿卿,和你说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第40章 大家都顾不上喝茶吃糕点了,纷纷和她说道:“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还真得信老天有眼,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可不是吗,我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现世报了。” 陆卿卿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笑着坐下说道:“到底什么事?说来听听,看把你们一个个高兴得。” “这必须高兴啊,我都想去买点爆竹放,我和你说啊,那个不要脸打你主意的陈耀祖让书院除名了。” “哦,因着什么?”陆卿卿端起茶浅浅饮着。 酒楼家的盛姑娘消息最为灵通,她抬手遮在嘴边,小声说道:“听说是行为不端,正好让那位大理寺来的女捕快盯上了,听说还去陈家走了趟,可把陈家吓得鸡飞狗跳,陈员外都撅过去了,半夜还叫了郎中去救命。” 陆卿卿放下茶,蹙眉想着,她打听到的消息是,卢管事去告陈耀祖的状,但卢山长好像不太想管这事,但不巧的,这事叫卢家二女儿卢瑜听到了,那女捕快逼着她爹严办,这才除了陈耀祖的名。 但她这是第一次听到说,这位女捕快是大理寺的人。 “京城的捕快到咱们镇上做什么?”她想着就问了出来。 盛姑娘说道:“我听我爹说,怕是有案子要她私下查。” 陆卿卿疑惑想着,难道查的是元青禾被打的案子?那她去问陈耀祖,就对得上了。 她之前就怀疑过,陈耀祖也是动手的人之一,不然不会那么怕元青禾。 她想着,回去得捉着小书呆仔细问问。 有人查元青禾的案子是件好事,也是间接地在保护女书生。 只是陆卿卿没想到,大理寺的捕快隔天却是问到她家来了。 一大早的,镖局的前院里,彪子正带着孩子们练拳。陆家的拳法并不高深,战场上学来的野路子,说得不好听是有些下三路的功夫,孩子们初学时也不会教,平时教的都是道上常见的套拳,出拳、踢腿一板一眼刚劲有力。 孩子们认真跟着彪子学着。 “嘿!哈!”彪子一边示范着拳法,一边大声教着所谓口诀,“大家记住,练武讲究的是精气神合一,一拳一脚都要带着气势!” 孩子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努力模仿着他的动作,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 只明月疑惑歪着头,咦,这是姑娘教给他的吧。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院里的节奏。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粗壮的捕快大步迈进院子里。 这捕快满脸横肉,肚子微微鼓起,腰间的佩刀随着他的走动叮当作响。 “哟,这小镇子里还有高手嘛,要不咱俩练练!”捕快扯着嗓子喊道,语气中满是傲慢。 彪子皱了皱眉,心中虽不悦,但还是礼貌地迎上前:“这位差爷,不知有何指教?” “少废话,比划比划!”捕快说着,便摆开了架势。 等陆卿卿被喊来时,正看到捕快将彪子的双手反扣在背后压得彪子挣扎不得。 “哼,就这点本事还开镖局!”捕快得意洋洋地说着。 彪子被他压着,想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脸涨得通红。 陆卿卿扫了一眼前院,立即就看到站在桃花树下看热闹的女捕头卢瑜。 陆卿卿行了礼,客气地问道:“卢捕头,不知这是何意,我们陆家哪里得罪您了?” “哪里,都是学武的,比式而已。”卢瑜笑着说着,一副玩闹的模样。 陆卿卿凝眉,“我们只是个乡野的小镖局,哪里敢跟你们大理寺的捕头比。” 卢瑜也不知什么时候摘的桃子,依着树一边啃,一边说着,“哈哈,这话说得,好像我欺负你们一样。” 陆卿卿心想,不然呢,京城里千挑万选出来的捕快,打我一个镇上小镖局的大徒弟,不是欺负是什么? “这样,我这有一套正宗的太极掌的秘籍挺适合你的,你若赢了我兄弟,我可以传授于你。”卢瑜啃着桃子,抛出了诱饵。 她“正宗”两字咬得重,陆卿卿学来的这一套确实不正宗。 普通人家学点正宗的功夫可太难了。 那壮捕快压着彪子还在看热闹,可突然一道倩影闪过。陆姑娘手中寒光一闪,已经快步冲了过来。她身着一袭浅绿色的罗裙,眉眼间透着英气,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 “得罪了!”陆姑娘大声说着,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威严。 捕快转过头,看着眼前的陆姑娘,先是一愣,随即不屑地笑道:“你们镖局是真没人啊!让一个小姑娘上场。” 陆姑娘柳眉冷冷一挑,眼中闪过寒光,几步上前,已将一柄小刀架在了捕快的喉咙上。 捕快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寒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身体也僵住了。他没想到,一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身手这么快。 “你……你使诈!”捕快红着脸吼着,声音都吼破音了。 “你先放开他。”陆姑娘手上的小刀又往前送了送,锋利的刀刃贴着捕快的脖子,他脖子上立即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线,寒刃随着脉搏跳动,叫他身上的血都是凉了下来。 壮捕快的脸色不由的白了,他连忙松开了彪子。 彪子从地上爬起来,恨恨推了壮捕快一下,这才走到一边看着自家姑娘,他暗暗打了个眼色。 壮捕快警惕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刚刚轻敌,才让这小姑娘一下得了手。 陆卿卿也仔细打量着壮捕快,他四十左右的年纪,长得壮收拾得却干净,一个大男人连指甲都是干净的,没半点泥污。 以他这般壮实的体型,陆卿卿打他没有半点优势。 但输人不输阵,既然已经出了手,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 陆卿卿翠裙翻飞如春燕掠水,袖中寒芒乍现立即攻向壮捕快。壮捕快这次有了防备,举起刀鞘直接防住。 他也没抽刀,只拿刀鞘抵挡与小姑娘缠斗着。 来去几个回合,陆卿卿半点没占到优势。壮捕快嘴角带着笑,并没正经和她打,毕竟只是个小姑娘,怎么打,他一个大男人都胜之不武,要真正制服她,就得叫她知道,即使使上全力,也不能动他分毫。 陆卿卿久攻不下,突然转身掠过桃树抓了一把桃叶丢过去,壮捕快看是桃叶,也没多想。任由一把叶子就那么直直砸在他脸上。 壮捕快冷笑想着,自己是朝廷官差,这小姑娘不敢对他用暗器,真要用了,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果然他赌对了,就只是把桃叶子轻飘飘砸过去,直接就飘落了。 壮捕快举起刀鞘,又要格挡,这时他感觉到脸上有些痒,一只胖胖的青虫子在他眼前爬过,肉乎乎的两排小脚脚爬过他的眼睑,叫壮捕快当即“哎呀”尖叫了一声,捏着兰花指,踮起脚尖跳了起来。 “哈哈哈!”镖局的小孩子们顿时哄笑起来,学着他娇俏的样子,捏着兰花指跳着花绳似地尖着脚跳着。 壮捕快顿时烧红了脸,而与此同时,那柄熟悉的小刀,已经无比熟悉地再次贴在他的脖子上。 陆家小姑娘笑着看着他,挑眉说道:“得罪了。” 壮捕快嘴角动了动,想说她使诈,可一次使诈是你不小心,第二次还输了,就只能怪自己蠢了。 他是个江湖汉子,也还输得起,他抱拳说道:“小姑娘厉害,我大意了。” “承让。”陆卿卿收回了刀,抱拳回礼。 壮捕快愧疚地看了一眼他们老大,卢瑜此时已经气得翻起了白眼,你老壮一个大汉,怎么就着了小姑娘的道呢? 还娇俏地“哎呀”一声,丢不丢人。 陆卿卿整了整衣袖,又恢复她平日端庄优雅的大小姐模样。 她望向卢瑜,温柔微笑着说道:“卢姐姐,桃花树下虫子多……” 我能怕虫子?卢瑜心想着,扭头一看,树枝上爬满密密麻麻的青虫子,就算模样不吓人,这数量都叫她毛骨悚然了。 她吓得一下弹开了,躲开桃树老远,不停拍着身子。 陆卿卿轻轻咳了咳,忍着笑,继续温柔说道:“卢姐姐,不用怕,这虫子不咬人。” 说起来,还是家里那猴子转世的小书生,有一日跑来想偷偷摘个桃子吃,却被树上的虫子吓得吱哇乱叫。 小书生还气哼哼地,要去后院捉几只鸡来吃虫子。 陆卿卿也是这样这想起,树上有虫子的事来。当然了,要对付壮捕快,陆卿卿使的诈也不只一重。 那壮捕快此时正疑惑捏着手,“咦,这虫子真的没毒吧,我怎么感觉手有点麻。” 彪子偷偷把脸转到一边,推了一下旁边的小师弟。 小师弟立即懂了,大嗓门地喊着:“你们输了,秘籍呢?你们可是京城里来的大人物,不会耍赖吧。” “就是就是,一言既出,什么马也不能追回去!” “不许耍赖。” 卢瑜拍了拍她的官差袍子,清了清嗓子说道:“行吧,我勉为其难收你为徒吧。” 她偷瞄着陆家小丫头,其实她一早就有着私心,这趟来也是想收下这个徒弟,虽然结果和计划得不一样。 唉,只怪她手下不争气,对付一个小姑娘家,没让她服气不说,还输了。 陆卿卿依旧笑得温柔,一副无害的模样,行礼说道:“多谢卢姐姐抬爱,但我自小跟父亲学武,不好另投师门。您说的秘籍,我倒是可以自学试试。*” 她说着,不客气地伸出了双手。 卢瑜顿时眯起了眼睛,好家伙,这小狐狸真会算计啊,她轻敌了啊。 “她不会舍不得吧,不是京城来的女官爷吗?也说话不算话的?” “听说是卢山长家的女儿,卢家名声很好呢?”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卢瑜哪里不知道,她是着了这只小狐狸的道了。 她叹了一口气,呵呵,怪她自己送上门了。 最终两位差爷灰溜溜走了,卢瑜一路回去,越想越气,她是想收陆丫头当徒弟,拿捏她,不是想来献爱心,送秘籍给她。 壮捕头脸上灰灰,小声问道:“头儿,只有秘籍她应该学不会吧。” “呵呵,你说呢。”卢瑜好气,果然和那小书呆沾边的孩子都讨厌—— 作者有话说:小娘子:哼,相信报应不如信我家小书生是孙猴子投胎,报仇要靠自己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40-50 第41章 陆卿卿拿着秘籍翻看了一翻,脸上笑容越来越盛。 心情仿佛是烧开的水,高兴得要溢出来。 她立即回了后院,奔向小书房,里面只有小明月在装订书册,抬头看到自家姑娘,她愣了一下,立即说道:“姑娘,二姑娘说太热,回房换衣服了。” 天气渐渐热了一些,元青禾穿的旧袍子有些不透气,想着书院新发的衣裳好像轻薄一些,她就回房换了。 期间听到前院吵闹,她还问了一句,“前院是有什么事吗?” 宝珠放下打来的热水,顺手收走她换下的旧袍子,说道:“不知道,在练功吧。他们总喜欢喊,彪子哥说,打不赢,也要吓吓人家。” 元青禾没在意,继续脱了衣服,擦着身上的汗。 等她擦完,里外换完一身,正系着腰带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冲了过来,高兴地抱住了她的腰,“成了,小书呆,成了!” 元青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那个小气鬼来了,她收你当徒弟了?” “不是。”陆卿卿心中被喜悦充斥着,一时静不下来。她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她年纪轻不知凶险,家中的秘籍瞧不出好坏,只一味练着。 等反应过来不对,已经消耗太多,损了筋脉。 学医时,郎中告诉她,以她的身体若修身养性,运气好能活到中年,以后命数,就看天意了。 这件事,她和谁都没说过,只当是自己的命,有人生来短命,强求不得。 她自己学了医以后,也知道若重新学一门正统些的功夫,也许能有改善,可正统的功夫,哪里是那么好学的。 她早已认命,也就把这事忘了。 一切转机,得从那天小书生捉鸡说起,元青禾那天想偷偷摘桃子,却被桃树上的虫子吓得乱叫。 她气恼得也不知怎么想的,就要去抓鸡来吃虫子。 她一生气跑得飞快,宝珠想跟都跟不上她。 结果这倒霉书生,在鸡圈里没抓到鸡不说,被一群鸡啄得一路乱跑。 陆卿卿听到动静过来时,就看到小书呆被一群鸡咯咯咯追着满后院的跑。她本就是个坏心眼的,也不救她,用帕子捂着嘴站在旁边笑。 可笑着笑着,她渐渐发现不对。 “她跑得好快啊。” 小喜子想去救小姑爷,又不好救,正盯着她家姑娘呢,一听她说话,立即接道:“是呀,宝珠说,二姑娘跑得很快,她经常追不上。” 陆卿卿又看了一眼,隐隐有了猜测。 她叫小喜子过去,把人救下来。 元青禾气得脸都鼓了起来,气哼哼地说她,“你还笑我,哼,就知道欺负我。” 陆卿卿这下不笑了,正经地问她:“你学过轻功吗?” “什么,怎么可能,我可不会飞。”元青禾晃着脑袋,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 她被鸡追着跑了半天,却也没特别喘。 陆卿卿递了帕子给她,疑惑问道:“那是你们书院教了什么跑步的功法吗?” 元青禾想了想依旧摇头,书院哪会教跑步啊,她接过陆卿卿递来的帕子正要擦汗,突然她看着帕子,想到了,“哦,那个人教过我。” 那个人叫卢瑜,是她先生的手帕交。 元青禾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就见过卢瑜,但和她一直不对付。 两人到一处总容易吵架,她一个大人总和小孩子吵架,叫元青禾很是看不上她。 后来先生怕她只念书,身体弱,就叫卢瑜教她一门强身健体的功夫。 卢瑜这小心眼的,仿佛得了鸡毛令箭,天天拿着棍子逼着她跑步,稍微跑慢点,那人就拿小棍子打她。 “哼,那个小心眼的,怎么可能教我什么高深的功夫,她就是借机打我。”元青禾生气地说着,比鸡啄到她都生气。 “好了,别生气了,我把啄你的那只鸡杀了炖给你吃。你怎么跑的,再跑一次给我看看。”陆卿卿哄着她说着。 元青禾扭捏说道:“杀鸡就不用了,桃子可以吃一个吗?” 唉,这出息,陆卿卿都不知道怎么说好。 不过元青禾还真的跑给她看了,只是看不出什么来。 陆卿卿想了想,带她去前院的梅花桩上跑。那梅花桩只有脚背高,是让孩子们练的。 她捡了一根罪恶的小棍子突然向元青禾打了过去,小书生只愣了一下,立即就凭着本能闪开了。 那梅花桩她竟然用得很熟悉,踩着木桩堪堪躲开了她的棍子攻击。 彪子一群人看得惊奇,本来还想笑她在打小相公,可渐渐觉出不对来,忍不住问道:“师妹,你偷偷教她功夫了?这是什么步法,你都没教我们。” 元青禾被小娘子打了,本来正生气着,一听这话,似乎想到了什么。 陆卿卿闭目想了一会儿,她学着小书呆的步法,想着她刚刚吐息的节奏,突然纵身一跃,竟然飞到屋檐上。 彪子立即瞪大了眼睛,大叫了一声,“哇,武当梯云纵。” 陆卿卿跳回地面,惊讶地看看地,又看看天。 果然是上乘功夫,只学一点皮毛差异就这般大了。 元青禾似乎也明白了,她和陆卿卿有了某种默契,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 “那小气鬼真教我功夫了?” 两人一起说话有些吵。元青禾说道:“你先说!” 陆卿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她教你这个的时候,可有拜师?有没有说,不许外传?” “没有!”元青禾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听说那个小气鬼从小被卢山长送去山上学武了,是正统弟子,要不想办法跟她学,不行不行,她小气得很,就算拜师都不会好好教你,得想想办法。” 元青禾自从帮自家小娘子在书院藏书阁换了医书,知道陆卿卿因为练武伤了身体,就一直将这事记在心里。 现在肥羊送到眼前,她们怎么可能不薅一把。 元青禾原来想的是去求她先生,可谁能想到肥羊自己送上门,还自己割了肥肉放到她眼前晃。 那陆卿卿就不得不坏心眼一回了。 陆卿卿将刚才的事说了,元青禾认真听着,眯着眼睛一想说道:“那个小心眼肯定是看上你了,想收你当徒弟。你可千万别答应,她那人可没什么好心,你要当了她徒弟,她肯定拿捏你气我,不会好好教你功夫。” “嗯,我先看书学,我瞧着她给我的那本秘籍里面有心法。”陆卿卿心中喜悦,卢瑜给的秘籍一看就和她之前学的有本质的区别。 原来秘籍是可以写得这样清晰明白的,她不由都有些想上山学武了。 当然也只是想想,眼前有秘籍她完全可以更进一步,这就像突然捡了一大块金子,她兴奋得脸都有些发烫,她将脸贴在小书呆的肩膀上。本想着降降脸上的热气,可脸颊贴着的却是光滑柔软的触感。 她疑惑低头,看到小书呆的衣服叫她揉得散开了,连里面的肚兜都露了出来。 她当即吓了一下,赶紧放开怀里搂着的人。 元青禾也跟着看到自己散开的衣服,她不好意思的捡起落在地上的腰带,赶紧把衣服重新系好。 两人一时间有些尴尬,元青禾有些急,衣服穿得乱七八糟,陆卿卿上前帮她理了理,给她系好了衣带。 元青禾低着头都不敢看她,脸红红地说道:“你先学着,不行我就求先生帮忙,只要先生开口,她肯定答应的。她那人心眼可小了,又喜欢逗弄人,你防着她一些,可别随便答应她事情。” “好。”陆卿卿应着,给她理了理衣领,不由说道,“你们书院还真是处处都是能人。” “可不是呢,卢家可是大世家,卢山长是进士及第。不喜欢当官,才来书院当的先生。他家最没用的就是卢姐姐了,她若是男子肯定就是个惹人嫌的纨绔。”元青禾可不喜欢卢瑜了,要是打得赢她,要上去梆梆给她两拳的程度。 此时房间门外,被姑娘赶出来的宝珠正站在门口干着急。 她偷偷伸了个耳朵过去,想听听里面在干嘛。 刚才他们姑娘突然过来,就叫她出去。 宝珠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外面。 小姑爷最近做了什么错事吗?不会打她吧。 宝珠在外面担心着,不时伸只耳朵想偷听,可什么也听不到,正这是,小喜子抓了一只鸡过来,高兴地说道:“宝珠,你帮我看看,这只是不是上回啄小姑爷的鸡?姑娘让我炖给小姑爷吃!” 宝珠赶紧上来捂她的嘴,小声说道:“你不要命了,这么大声,姑娘在里面呢。” “啊,里面?”小喜子瞬间也惊住了,大白天关着门,这是要干什么? 她赶紧闭嘴,脑袋里已经想了八百出得避着人的大戏。 就听她手里的鸡咯咯咯叫着,小喜子赶紧捏住鸡嘴,生怕打扰了里面的两人。 然而门还是开了,只是两个主子脸红红的,瞧着气氛有些奇怪。 小喜子脑袋里那八百场避着人的大戏直接从脑袋里蹦出来,再合上两人目光躲闪的模样,小喜子脑袋顶一股热气直要冲出来。 手中的鸡一时激动没抓住,咯咯咯叫着,就冲着元青禾啄了过去。 陆卿卿赶紧护在她前面,一脚踹开那只鸡。 “小喜子,你干什么呢,一只鸡都抓不住!” 小喜子已经弯腰去抓鸡,“不用选了,就是你了。” 元青禾从小娘子肩膀后伸出个脑袋问道:“抓鸡干什么?这么热的天不会吃它吧。” 被重新抓回的母鸡,瞪着绿豆眼看着她,好吧,它有救了。 小书生整了整换好的衣服,红着脸乖巧地说道:“嗯,我去看书了。” 陆卿卿抬手给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温柔说道:“困了就休息一下,午睡养神。” “好。”元青禾抓着她的袖角说道,“你有什么事,一定和我说。” “好。”两人依依不舍的,这才分别了。 而吃惊的小喜子反应过来,又一次开始满院子抓鸡。 “别跑,再跑我真炖了你嗷!”小喜子的声音和着咯咯咯的鸡叫声在院子里热闹地吵闹着—— 作者有话说:本集MVP咕咕鸡[撒花][撒花] 第42章 日子依旧继续着,小书生订好的册子越堆越厚,不时还要翻出来复习一番。 先生放她在外面,却也给她拟好了计划,几日要通读哪一本书,精读又是几天,每周回书院先生都要查功课,偶尔还要抽查之前的功课。 饶是元青禾这般刻苦认真的人,偶尔也有疏漏的时候,这不,这周抽查被先生抓到。 从书院出来时她揉着打得红肿的手心,委屈地用袖子擦着眼睛。 “小姑爷,要不回去让姑娘给你上点药吧,手伤成这样都不好写字了。” “你别说。”元青禾觉得丢人极了,把手往宽大的袖子里藏了藏,“过几天就好了。” 她从小跟着先生读书,孩子哪有不贪玩的。她这手心都被打出老茧了,那回陆卿卿用手指拍她手心,她一下就觉出不是真打她了。 想着她不由又说了一次,“一定不能和她说,我也是要面子的。” “是,二姑娘。”宝珠答应着。 两人此时脑袋里都想着,怎么保住面子不叫陆卿卿发现。 正准备上马车时,一个女书生拦住了她。 抬头一看,原来是那位冯姑娘。自从那日在酒楼里,冯姑娘一句别有用心的妄论君王后,两人就没见过面了。 冯姑娘也试图去陆家找她,可是陆家下人直接把她拦在外面。 今天好不容易等到元青禾来书院了,冯姑娘立即拦着人鞠躬道歉,“青禾,那天是我脑子发蒙,说错了话,还请见谅。” “嗯。”元青禾只应了一声,没多做表示,瞧她说完了,准备继续上马车。 这事让卢瑜那个告状精告诉先生了,今天她被打手心,也是先生借机敲打她,当然更是卢瑜这小心眼的报复。 冯姑娘看她要走,又一次拦着她,她倒是先哭了起来,可怜地说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一个人真的很孤独。” 冯姑娘说着,竟然崩溃地大哭了起来,那嗷嗷嚎的哭声,已完全顾不得面子,是真个儿崩溃了。 还好附近没什么人,不然叫人看到,还得以为元青禾是什么抛弃她的负心汉。 元青禾本不想管她,可捏着被打红的手心,不由想起自己孤寂无助的日子。她和别人不一样,她不是直接考进白鹿书院,是她小时候时,先生被白鹿书院聘用,她这个拖油瓶被带着一起进来。 书院里没人瞧得上她,即使功课好,别人也觉得是先生偏袒她,她不知受了多少白眼。 她一直没有朋友,就这么默默地自己熬过来。 许是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她劝了一句,“读书一途本就孤寂,一天天的青灯苦读只能自己熬,没有人能替你分担,大家都是一样熬着。” 冯姑娘哪管她在说什么,只要能和她说上话就有和好的希望。 她低头应着,一双眼睛却阴冷地偷偷扫了一眼旁边的丫鬟和马夫。 她心想着,能一样吗?你有富贵人家包养,有丫鬟伺候,有马夫接送,你能理解我的苦吗?我什么也没有! 她可不是其它那些酸腐同窗,元青禾没考上时不结交,这时就不好意思找她。 冯姑娘的目标很明确,只要和这位案首维持表面友谊就行,她只要说上一句是元青禾的朋友,不管在书院里,还是书院外面都能得人几分宽待。 “我知道了,我能和你一起看书吗?”她顺势想和元青禾一起上车。 元青禾又不傻,哪里看不出,她根本没听进去。 本来也没有结交的心思,她干脆地拒绝道:“不方便,就此别过。”说完,她上了马车,决绝走了。 看到远去的马车,冯姑娘眼里的寒意再也藏不住。 陆家的马车走到书院后的巷子里时,正好被停在巷子里的一辆精致的马车拦了路,马夫只得先停下来。前面马车里的吵闹声传了过来,一个男子被踹下马车,一个女子的娇叱声从马车里传来。 “你赶紧给我滚回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龌龊心思,你这德行只会污了我伯阳府的名声。” 车下的男子正是孙子龙,他从地上爬起来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应着。 车里的姑娘啐了她一口,似乎是发现自己马车拦了路,小声叫车夫把马车先挪开。 路空了出来,陆家的马车赶着马小心地从旁边过去,两个马车交会的时候,马车里的姑娘喊了一声,“是元同窗吗?我是华阳书院转过来的新生,我叫侯静。” “侯同窗,幸会。” 两人隔窗行了礼,并不是什么很好的交谈时机,两人打了个招呼,就这么路过了。 侯静有意想结交元青禾,难得遇上,却被旁边癞皮狗一样的孙子龙扰了兴致。 她气得忍不住骂道:“你再敢用伯阳府的名头在外招摇撞骗,我打断你的脚!” 侯静骂完,生气地叫马车回书院,才进到小门里,旁边有一个女书生喊着“青禾”,突然扑了过来,把车夫吓了一路,赶紧把马喝住。 马车急急停下来,坐在车里的侯静差点儿撞到头。 她生气地掀帘出来,认出这个拦车的女书生是冯娇娇,大家都想和元青禾结交,可像冯娇娇这般能丢下脸面死缠烂打的可不多见。 她嫌弃骂了一句,“痴女!” 冯娇娇被骂了,只向后缩了缩,不敢还嘴。 转来这位侯静也是秀才,一来就和谢书瑾那种名门贵女结交,不是冯娇娇敢招惹的。 直到侯静走远了,冯娇娇依旧龟缩在小门口不敢动。 小门外,孙子龙也是一副畏缩地模样向里面看着,隔着门,他看到里面一个长相俏丽的女生,他心思一动,问道:“姑娘,小生是伯阳府孙子龙,请问姑娘芳名。” 元青禾坐着马车回到陆家,一路上心里都想着,红肿的手心要怎么藏。 这一次先生打得狠,两只手心都给她打肿了,这情况,以陆卿卿的聪明机灵,只要看到她吃饭、写字就能看出来吧。 哼,都怪那个小心眼卢瑜,那么大一个人呢,尽会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她一路愁着,马车回到陆家时却见门口被人堵住了,一群人堵在门口喧闹拉扯着。 就听见里面陆大娘子大声说着:“我都说了,我不会算账,你们的账等我女儿回来再给你们结。” 那些人却不依不饶地非要拉着陆大娘子结账。 元青禾下了马车过来,疑惑问旁边的宝珠,“家里又没银子了吗?” 宝珠如今懂事多了,瞧出里面的门道说道:“不是呢,是大娘子不会算账,之前总算错多给了人家。这些人是想逼着叫大娘子给他们结账,好多算一些。” 元青禾这下明白了,她径直走了过去,隔开了人群向陆大娘子行礼,“婶婶,我回来了。” 陆大娘子一看到她,立即将她护着,“青禾,你回了,你先进去,别冲撞着你。” 那些商贩可不敢拉扯元青禾,元青禾穿着书生袍子,镇子里的人如今都知道陆家的书生是谁,谁敢招惹啊。自觉就让出一圈来,吵闹声也弱了几分。 元青禾看了一眼那些商贩问道:“婶婶,这是怎么了?” 陆大娘子看出他们不敢乱来,这才叹气说道:“卿卿说去闭关几天,家里的账过几天结。这些人非要扯着我,不让我走,你们有那么急吗?都没到月底呢。” 立即有商贩目光躲闪着,大声说道:“我家急用钱啊。” “就是,我家也是,你们陆家如今有钱了,好意思欠我的账吗?” 元青禾这是瞧出来了,大概是听说了陆卿卿不在家,家里由大娘子管着,就都想来占便宜了。 “我给你们算吧,可有单据。”元青禾说着,一副熟练的模样问他们要单据。 站在前面的商贩立即嫌弃地说道:“你一个书生,懂这些吗?” “可别给我们算错了。” 陆大娘子不好意思麻烦元青禾,忙说道:“哪能浪费你的时间,这些等卿卿回来处理吧,这些人也真是的,又不是没钱给他们,突然催得这么急。” “没事,要不了多少时间。”元青禾看到账房门口伸着脖子望过来的明月,立即叫她过来,“你把账本拿来我和他们对账。” “是,二姑娘。”明月立即就拿了账本过来,还随手拿了一把算盘挂在身上。 元青禾接过账本翻看了一下,账本记录得很清晰,她转头问站在最前面的秃头男人,“你是哪个铺子的?” 那男人看她一副熟练的模样,嚣张抻着的脖子都缩了回去,低眉顺眼地回道:“我是刘家米铺的。” 元青禾迅速翻了一下账本,说道:“一起十六笔,二两八钱,你把十六份单据拿来核对。” 那秃头男人吃惊地打量了她一眼,“你不是乱说的吧,都不拿算盘算一下数,随便就想收我的单子吗?” “那你自己算好了,再来问我要钱!”元青禾干练说着,目光越过他,喊道:“下一位。” 又有一个胖妇人挤了过来,着急喊着,“我是张屠夫家的,你先给我结。” 元青禾听了,低头迅速翻着账本,“十二笔,九两六钱。” “好好,给,这是单据。”胖妇人笑眯眯地看着元青禾,大有一种想上来摸一把的感觉。 元青禾防备地退后了一点,说道:“明月,收单据。” 明月立即听话收了过来,一张张对着上面的印章。 旁边的秃头男人有些不服气,说道:“张家的,你不算算吗?就听这丫头随口一说,单子就给出去了?” 胖妇人叉腰挺胸说道:“人家可是秀才,能骗你这点银子。” 秃头男人更不服了,大声嚷嚷着:“她倒是打算盘算一下呢,演都不演一下。” 第43章 元青禾淡定地没理那人的叫嚣,她侧过身请陆大娘子拿钱,陆大娘子立即叫婆子拿来小称,称了银子,先给了张家的妇人。 张家妇人高高兴兴地就接了过去,笑眯眯地对元青禾说道:“小秀才,长得真俊,以后想吃肉和姨说,姨把最好的留给你。” 元青禾点头谢过。 又有一家上来递了单据要结账,元青禾依旧是翻了账本直接报数。 其实来结账的,哪里能不知道欠的多少,大家也是好奇,怎么不打算盘就把账算对了? 连着结了好几家,终于有个大娘忍不住问道:“丫头,你们学堂还学算账吗?” 陆大娘子得意说道:“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这孩子家里原来有半座城的铺子呢,你们这点儿账,她哪有算不清的,我家的账房本事都是跟她家学的呢。” 元青禾正拿着账本,蘸着墨销账。她正疑惑,陆家记账的方式怎么和她家一样呢。 大娘递来单据,疑惑地问道:“丫头,你真不拿算盘打一下吗?” 元青禾记着账本,抽空说道:“没学,太慢了。” 众人顿时不说话了,什么意思?没学?不会是根本不会打算盘吧,还打算盘太慢了?那你怎么算的? 元青禾还真没用多少时间,就把一家家的账都结了。剩下那个秃头男人最后才过来,不甘愿地递上了单据。 元青禾说道:“刘家米铺,一起十六笔,二两八钱,没问题吧。” 秃头男人摸了摸脸,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明月收了单子一一核对,点完说道:“齐了。” 那边陆大娘子赶紧称银子付钱。这行云流水的操作,顺畅得不行,叫陆大娘子觉得自己又行了。 元青禾看到没人再上来,回头小声问道:“婶婶,你一共拿了多少银子出来,再称一称剩下的,我们对个总账。” 陆大娘子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哎呀,她哪里记得,怎么这么麻烦,怎么还要对总账? 很好,不该有的信心,马上崩塌了。 元青禾不好说什么,难怪她的小娘子平时那么辛苦,她只得说道:“那称一下剩多少吧,其它的只能等卿卿回来算了。” “哦,好。”陆大娘子又挫败了起来,这些孩子怎么这么厉害啊,衬得他们这些当长辈的很没用似的。 元青禾不忘记叫明月把单据盖上废戳全部收好。 还好陆家记账是和元家学的,元青禾想着,应该没帮倒忙吧。 她忙完和陆大娘子一起回到后院,大娘子正失落着,隐约注意到元青禾好像有哪里不对,可又想不起是哪里。 元青禾回到后院,又去读书去了。 明月收拾好票据,锁了账房门出来,也去了书房伺候。 元青禾在书房里面看书,宝珠在门外洗砚台,明月过去蹲在宝珠旁边,小声问道:“咱们小姑爷真厉害,怎么什么都会啊,她刚才是心算的吗?” 宝珠认真洗着砚台,小声说道:“小姑爷可是案首,书院里那么多厉害的人物,她能考第一,能不厉害吗?” 明月想着点了点头,跟着拿了旁边放着的毛笔来洗。 洗着洗着,她又抬头疑惑地问道:“那为什么姑娘总说她呆?” “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好好干活,洗干净些,这几只毛笔是书院的先生送的,可贵了。”宝珠说完,把洗好的砚台放到窗下晾着。 她偷偷看了一眼里面的小书生,脸红地想到,小喜姐姐那八卦精说过,话本里说,不管多聪明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都是呆呆的。 他们小姑爷除了胆小一些,偶尔呆了点,其余的全是优点。除了……唉! 宝珠没落想着,最少没人和姑娘抢吧。 谁知想什么来什么,下午元青禾只在榻上眯了一下,又爬起来去看书。 明月才扫完地,给地上撒了水,看她进来,立即问道:“二姑娘,饿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做。” “随便吧。”元青禾随意说着,坐下翻开书。 宝珠收拾好床塌出来,正碰着明月,明月皱着眉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小姑爷是不是有什么心思,她一天都没笑了。” 宝珠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无奈叹了一口气,能笑得出来吗? 一早被先生打了,正低落呢,回来姑娘也不在,没人哄她,她哪里笑得出来。好像姑娘走时,都没和她说,想想也开心不起来。 她不好和小明月说什么,只得说道:“可能热了,心情烦躁吧,你给姑爷煮点甜品吧。” 两人正说着,隔壁的庄姑娘领着一个小丫鬟,端着一只小盅过来。 庄姑娘四处找着,很快看到小书房里的书生,她径直走了过来,胆怯犹豫了一下,这才行了礼,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是隔壁庄,庄……” 元青禾抬头愣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庄庄姑娘,卿卿有事不在家中,你可以过几天再来找她。” “我,我知道。”庄姑娘好想哭,她只是紧张了,她不叫庄庄啊,虽然庄庄这名字听着很好听。 庄姑娘磕巴了半天,这才说清,是这些天她迷上了做甜汤,每天都会送一碗给陆卿卿。 庄姑娘每回都是急得要哭出来,陆卿卿这才无奈喝上一口。 面对契而不舍的庄姑娘,陆卿卿想到一个好办法,这几天她正好不在家,就托付庄姑娘帮她投喂小书生。 元青禾看着桌上放着的小盅,庄姑娘也看着。 庄姑娘都不敢直视她,她家弟弟就是个书生,还没读多少书已经清高得很,说话文邹邹的,也不好相处。 她觉得元青禾大约也是这种性子,她都是秀才了,而且是考得最好的那个,怕是比她弟弟更高傲。 “是卿卿让我送过来的,她说不放心你,你……”庄姑娘应付不来这情况,压力大得她又想哭了。 “她让你送的吗?”元青禾谢过,有些堵气般拿过小盅低头喝着。 庄姑娘感觉到这个书生不开心,可她又没有和她弟弟一样发脾气。 她不解地含着泪偷偷看着,不安地搅着手帕。 元青禾喝完,将碗递回,又谢了一回。 礼貌客气得让庄姑娘很是不适应,她犹豫着问道:“可,可以喝吗?你没事吧。” 元青禾手里已经拿起了书准备看,听她这话,疑惑说道:“不能喝?” “不是不是!”庄姑娘慌张地摆着手解释,“我平时给我弟弟送汤,他总说,太烫或是太凉,生气时还会摔碗。”她心说,她以为读了书的人都是这般怪脾气。 “可能读书太辛苦,我弟弟开始不愿意读书,被我爹打了几顿,才不得不乖乖呆在书房里。”她絮絮叨叨的又说了些她弟弟的事。 元青禾实在没听进去,手里拿着书,脑袋里想起先生今天讲的章节。 宝珠瞧着这位庄姑娘说个没完,小姑爷也不好说她,只得她来做个恶人。 她上前欠意地说道:“庄姑娘,这碗要不我拿后厨洗了?” “不用,不用,我让她们拿回去洗。”庄姑娘被她打断了唠叨,正试图再找起话头。 宝珠忙说道:“庄姑娘,我们二姑娘还有功课,要不下次再聊。” 庄姑娘不好意思地忙站了起来,这才欠身行礼,急急地走了。 小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又能听到院里雀儿清脆的叫声。 宝珠不敢打扰元青禾,收拾了一下,就默默到一边整理着书柜。 元青禾终于是可以清静下来,拿起另一本书看着,书脊刮到手心,微微还有些肿痛。 她张开手掌看了一眼,手心的红肿已经消褪了几分,也没她想的那般明显。 就像她伤了心,也没那般要死要活的。一样得继续好好看书,不然更叫人看不上了。伤口总会自己默默的长好,她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看起来。 明月那憨憨煮了糖水鸡蛋过来,大咧咧地正要喊小姑爷,被宝珠捂住了嘴,拖到一边。 糖水鸡蛋被她盖着放到一边,她拖着憨憨的明月到一边教训,“别吵,才安静一点。” “怎么了?”明月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她虽然年纪小,憨了一些,但也敏感地感觉到,小姑爷好像很不开心,看书都是皱着眉的。 也不知是不是被小喜子洗脑了,明月小声问道:“是想咱姑娘了吗?” 宝珠跟着元青禾,如今机灵了许多。她似乎猜到点什么,且不提早上被打手心的事,姑娘突然走了,也不和小姑爷说,却找隔壁家的姑娘来给她送甜汤,想着总有些怪怪的。 怎么说呢,她看的戏文里没有这般复杂的情节,只让她想起小时候和村子里的孩子一起玩,本来和小花玩得好好的,可有一天起小花突然避开她,她去问,小花的娘说,小花要帮家里做农活,没空和她玩,叫她去跟隔壁妞子玩。 宝珠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夜里偷偷哭了好久。 那之后不久,她就被家里卖掉了。如今大些了,隐约明白是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做不了朋友了,不如早些断掉吧。 宝珠想着,偷偷看了小书生一眼。 她们平时总开着玩笑看着书生小姐的戏码,可这戏若真了,以他们姑娘干脆果断的性子,小书生怕是要受罪了。 这一切,唯独戏里陆大小姐不知道,她正翻着秘籍认真看着。 偶尔会想到房间里,某人凌乱衣襟。 调戏了小姑娘,吓得得逃跑,不对,绝对不是。 陆卿卿赶紧收回神,哼,她只是需要静心练功。 是的,就是这样! 第44章 小书生的不开心,大家是肉眼可见。 厨房的吴婶做饭都小心翼翼起来,原来肥肉乱炖的人,如今小心地把鸡蛋煎成正圆的模样,铺在小书生的面条上。 卤肉片切得薄薄的,在面上铺着一层,旁边再点缀放着两颗小白菜,瞧着格外有食欲。 她担心地在门外伸着脖子看着。 却见小书生依旧吃得愁眉苦脸,连面都没拌匀就开始吃了。 旁边陆老六正听着拌好的卤肉面,面条上沾满了酱汁,大块的肥肉铺在面上,看得他食指大动。 “大嫂,家里的饭怎么好像变好吃了。”陆老六呼噜吃着面,疑惑说着。 陆大娘子正关心地帮小书生拌着面,没空理他。 陆老大没好气说道:“吃你的!就你还分得出好不好吃?” 陆老六被他吼得不敢吱声。 众人注意力重新转到元青禾身上,陆老大夹着粗嗓子问道:“青禾,你最近怎么了?是去学堂被先生骂了?” 陆老大毕竟还要老脸,不好意思问这孩子是不是想陆卿卿了,只得往学堂上说。 没想元青禾应了一声,“嗯,先生说我最近松懈了。” “啊?”陆老大哪里想到,还是真的,这下他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只得望向孩子她娘。 陆大娘子瞪了他一眼,就你会说,这下孩子更不开心了。 陆老大只得硬着头皮,自己来劝,“青禾,你功课这么好,还骂你啊。唉,咱不管他,你都考上秀才了……” “你闭嘴吧!”陆大娘子赶紧打住他,哄孩子般说道,“是前段时间学骑马耽误了一点吗?能赶上的,别太大压力。” “好,谢谢婶婶,我没事。”元青禾认真说着,就是一张小脸板着,哪还是之前笑得傻乎乎的模样,叫他们都不认识了。 一顿饭吃完,元青禾回小书房时看到陆老大逮着陆六在骂他。 元青禾疑惑看了一眼,正好陆大娘子过来,问道:“怎么了,青禾?” 陆大娘子顺着方向看了一眼,无奈说道:“你六叔惹了点麻烦,你别管他了。” 元青禾忙关心问道:“什么事啊?” 陆大娘子想着,大人的事,哪好和你这孩子说,可想着这孩子恹恹的,难得有点儿精神,想了想还是和她说道:“你六叔之前托媒婆相亲,相中了隔壁镇子一个木匠家的女儿。不过当时家里没钱,这事也没继续谈。现在家里不是宽裕了些吗,你六叔准备把那姑娘娶回来,谁知道竟然是他弄错了,他相中的是姑娘的后娘。” “啊!”元青禾顿时惊了,难怪陆六叔今天被骂,原来口味这么重的,怎么还看上人家后娘了。 果然自古八卦最得人心,元青禾眼里顿时有了神采。 陆大娘子不知她想什么,见她有了点精神,就继续说道:“那老木匠新娶的续弦年纪不大,但妇人打扮和姑娘模样,他还分不清吗?唉,就是叫狐媚子迷了眼。现在聘礼都送过去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元青禾这下懂了,陆六叔没看上木匠的女儿,是看上木匠娇俏的小老婆了。 “唉,这事闹得。”陆大娘子也是发愁,陆卿卿又正好不在家,家里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前院传来吵闹的声音。 众人来到前院,就见到一个满口黄牙的干瘦老汉大声嚷嚷着:“聘礼我已经收了,就不可能退给你们,这丫头以后就是你家的人了,是死是活都别来和我沾边了!” 一个庞大的身影被推进院子里,众人才看清院里这个长得圆胖的姑娘,那黄牙老汉已经跑了。 “哪有这样的!”陆老六出门去追,那木匠早骑着驴子跑得没影了。 等他牵好马,带人去追隔壁镇子,才发现木匠一家已经跑了,连剩下一点房产都抵押出去了。 一家人发愁看着院子里的胖姑娘,你说赶她走吧,她无家可归,不赶她走吧,这算什么事。 胖姑娘一直委屈地哭着,陆大娘子耐下心来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他们陆家上当了。 这是木匠家故意做的局,那黄牙老木匠是个上门女婿,熬了多年才把老婆熬死了。只是家产依旧归他女儿,黄牙老木匠这才使了一出计,借着女儿出嫁的借口把产业变卖当嫁妆。 实则是套出银子跑了,女儿自是不要的。 比起陆六叔,似乎是这个胖姑娘更可怜。 陆大娘子想着,不由感叹道:“唉,找上门女婿也不安全啊,这些入赘的,哪一个不是想吃绝户,等我们这些老的死了,留下女儿一个人怎么放得了心。” 元青禾皱着眉,认真说道:“我不会做这种事。” 陆大娘子愣了一下,看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心说,你真能入赘我也就放心了,再说陆家这么厉害的闺女,要不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呢。 这位胖姑娘暂时被心软的陆大娘子留了下来。 一个姑娘家,出了这样的事,总不能逼着人家去死。 只是陆老六就不开心了,甩着脸子骑马回了庄子。 陆老大看这情况,知道是他兄弟不喜欢这个胖姑娘。 这样留在家里就不是个事了,陆老六都二十多了,再不娶房媳妇,可就真要成老光棍了。 他问那胖姑娘,“你还有亲戚吗?要不,我送你回去?” 胖姑娘哭得发抖,缩在角落里擦着眼泪,小声哭诉着,“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弄错啊,订了亲怎么也能不作数呢,我还能去哪里?” 也不知是不是相似的经历,让元青禾共情了,她红着眼眶说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书院吧,我也没地方去。” 眼看着两人要抱头痛苦,陆大娘子赶紧拦着,“你怎么还伤心起来了,这就是你家,什么叫没处去啊。行了行了,都留下,不行全给我当干女儿。” 陆老大一时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先委屈自家兄弟了。 陆大娘子用帕子抹着眼泪,将元青禾拉到一边问她,“是家里谁欺负你了吗?怎么还说出没处去,这样的话来?” 元青禾倔犟地低着头不说。 陆大娘子想来想去也没想到是谁,这个家也只有陆卿卿敢欺负她了。 “是卿卿欺负你了?”陆大娘子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信的,她女儿走前还反复跟她说,叫她多照看着小书生,晚上也要去书生那看几圈。 还叫她给小书生做几件新肚兜,说她的都旧了。陆大娘子当时还疑惑呢,问了一句,“女儿,你怎么连这些貼身的东西都知道?” 陆卿卿说是宝珠说的,只是不知道她脸红个什么。 两人小时候不还一起穿着小肚兜睡过吗?当时小青禾还夸她肚兜好看呢。 想起这,陆大娘子问道:“青禾,你喜欢肚兜上绣什么?” 元青禾正暗自倔犟坚强呢,突然听到这样的问题,小脸红得跟什么一样。 “什,什么?都,都行啊。”小书生居然磕巴了。 “哦,那我瞧着好看的花样给你做几件,好了,以后不许提什么没处去了,这就是你家。”陆大娘子严肃说着。 她又望了一眼那位胖姑娘,走过去说道:“你先住下吧,什么时候有更好的去处,就和我们说。” 胖姑娘感激地就要跪下来。 陆家人都算好相处,胖姑娘谨小慎微过了一段日子,连饭都不敢吃太多,渐渐的也才安心了下来,饭也敢吃饱了,毕竟陆家除了小书生都是干力气活的,比她能吃的多了去了。 再也没人骂她像猪一样能吃,她平时跟着吴婶帮忙,空着的时候也尽可能地找些事干。 这天她被小明月请到书房,让她帮忙修里面垮掉的柜子。 明月小声说道:“咱们二姑娘写的笔记越来越多,我没注意,都放在一层,结果给这层压坏了,好姐姐,你帮我修修吧。” 胖姑娘看她说话偷偷摸摸的,也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是不能叫那位书生姑娘知道吗?可是这个柜子要拆开才能修,动静不小,要让她知道了会罚咱们吗?” “那不会吧,小……”明月收敛了些,在外人面前可不能叫“小姑爷”,她改了口小声说道,“二姑娘人可好了,她这会儿在午睡,是姑娘要她去的,她才难得休息一会儿,不能把她吵醒了。” 胖姑娘这才明白,若她不怪罪,她也就敢修了。 她来的时间不久,却也查觉到,这个陆家除了那位出门练功的“姑娘”,就数这位女书生地位最高。 全家都宠着她,大爷大娘子都要让着她的。 她跟在厨房里,原以为厨娘吴婶是个不会做饭的,什么菜都是一通乱炖,谁想,要说是单给二姑娘做的,吴婶立马就会做饭了。 今天还说要研究一下炖甜汤,不能叫隔壁庄家姑娘比下去。 两人轻手轻脚地将坏了的柜子清出来,小心地搬到外面。 元青禾只睡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起来了。 宝珠看她起来了,立即问道:“二姑娘,不多睡一会儿吗?你每天起得早,姑娘说要你一定要每天午睡养神呢。” “睡不着。”元青禾听到她提到陆卿卿就扎心。 陆卿卿是故意避开她的吧,是不是烦她总想入赘了? 是那天看到她衣服乱了,看她是个姑娘家,总想入赘这些,恶心她了吗? 元青禾擅自伤心着,每想到这,心尖都是痛的—— 作者有话说:陆大小姐:[问号]我请问,我请问呢? 第45章 元青禾从房里出来,顺着屋檐下往小书房走着。 院子里堆放着一堆拆开的板子,她疑惑望过去,就听到小明月麻雀一样吵闹的声音。 “二姑娘,这么快就醒了吗?饿不饿,我上午和小喇叭去庄家院子里摘了好多批把,吴婶正在给你做枇杷糕呢,我修好柜子应该差不多蒸好了。”小明月兴奋说着,可看元青禾还是蔫蔫的,她有些担忧地想着,姑娘到底什么时候回啊。 小姑爷像是要枯了的花似的,姑娘再不回来,小姑爷要变成花干了。 干巴巴的元青禾回了小明月一句,这才注意到院子里另一个人是和她很有缘的那位胖姑娘。 同是天涯沦落人,元青禾正想问她好不好,于是走了过来。 “辛苦了。”元青禾想着,也不能叫她六婶,只得问道,“姑娘,你叫什么?” 胖姑娘看到她过来,很是紧张。听说她是很厉害的秀才,平时胖姑娘见到读书人都像见到县太爷一样,不敢直视,还要给贵人让路。 谁想陆家这位贵人,长得好看,还这么亲切。 “我叫陈月半。”胖姑娘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尖细了。 元青禾听到这个名字不由愣了一下。 旁边明月听着,夸道:“呃,你名字真好听,是月半出生的吗?” “不是,是我娘花了一两银子请镇上的老秀才给我取的名字。”陈月半姑娘自豪说着,脸上随即又没落起来。 想来月半姑娘娘亲在世时,她还是很受宠爱的,只是月半这名字起得真够损的。元青禾的父母也不在身边,不由的更觉得和月半姑娘投缘。 宝珠如今认得一些字了,刚才小姑爷愣住时,她就有些疑惑了,这会儿总算反应过来。 “月半”这名字虽好听,可是这位胖姑娘叫这名字总有些奇怪。 她不好意思地问道:“你小时候就,就重吗?” 宝珠都不知道怎么问好了。 谁想这月半姑娘很开朗,笑着说道:“是啊,我娘亲说我一出生就有八斤七两,长得可结实了。可能也是我太大了,我娘生了我之后,身体一直不好。不过我娘也说,我脸盘子大有福气,这次我原以为没活路了,还好遇到秀才大人!” 月半姑娘早就想感谢元青禾了,她说着就要跪下来。 元青禾忙扶着她说道:“不用谢我,我也是靠着伯伯婶婶家养着,你该谢我婶婶才是。” 她这话别说宝珠明月,就是刚来的陈月半都不信的。 陆家的镖局穷得都要关门了,是她来了才变好的。陆家几个主子也记得这个恩情,逢人就要将这事情说上一遍。 元青禾就是他们陆家的宝贝疙瘩,陆家欺负了陆老大不一定有事,但欺负了元青禾,整个陆家是要找人拼命的。 当然了,陆姑娘除外,只有她能欺负这位小秀才。 元青禾说了一会儿话,又去读书去了。 陈月半拆了书柜看了一下,那块板子已经断裂了,以她家传的手艺,可以打几个木条加上木楔子修补回来。 她小声问明月,“换板子结实些,不过要买木料,这是书柜是花梨木的,换板子太贵了,修补也就多费些时间,要不补一下吧。” 明月问道:“补的结实吗?” 陈月半摇头说道:“肯定没原来结实。” “那我去问问大娘子。”明月说着,一溜烟跑了。 没多久就跑回来说道:“大娘子说换,说是再坏了,别说压着二姑娘,吓着她都不行。一会儿嬷嬷带你去买,还说你要什么只管一起买了。” “哦。”陈月半茫然应着,偷偷看了一眼书房里那位秀才,这是真的宠她啊。 昨天陆大爷的太师椅椅腿断了,都说只随便修修就行。 陈月半不由更仔细了些,待得把木料买回来,她花了一天功夫仔细修补好,又用剩出来的边角料打磨着给小秀才做了一个笔架子。 宝珠高兴地把几只毛笔全挂了上去,桌子上顿时清爽了。 元青禾正看书,光线被她们遮住,她抬头看到陈月半,微笑说道:“陈姐姐,你来了。” 陈月半心说,我来了好一会儿了。嘴上却忙应着,“是呢,二姑娘读书好辛苦啊。” “还好。”元青禾说着,一点浅浅的笑容一下就没了。 她想起什么,邀着陈姑娘一起吃桌上的枇杷发糕。 陈姑娘忙推辞,这些东西都是花功夫做来给小秀才吃的,她哪好意思吃。 元青禾直接拿了一块给她,“吃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一会儿还有吃的呢。” 明月推她到旁边坐下,劝道:“你吃吧,没事的,我们二姑娘可好了。” 宝珠搬了椅子给她,劝着陈姑娘坐下。 这位胖姑娘很讨喜,小姑爷和她投缘,看着她都会笑了,可得让她多呆一会儿,免得他们小姑爷真个枯了。 陈月半这才不好意思地侧身坐下,小口地吃着糕点。 小秀才说还有吃的,没一会儿,还真有吃的来了。 庄姑娘又送甜汤来了,她如今已经熟知卿卿家小书生的投喂技巧,不要打扰她,把吃食交给宝珠放在她手边。 吃的不能太烫,放在她手边她一会儿自己会吃。 庄姑娘让丫鬟递了灵芝枸杞茶和新做的核桃酥,她自己默默坐在旁边,拿起快要绣好的团扇。 她绣的是嫦娥奔月,她仔细綉完了最后那一轮圆月亮时,元青禾这才抬头看到她。 “庄庄姑娘,你来了。” 这熟悉的开场,熟悉的内心戏,我都来好一会儿了。 嘴上是期待说着,“我今天做了灵芝枸杞茶,还有核桃饼,明目补脑的,你要不要吃些试试。” “好,谢谢庄庄姑娘。”她说着,并没有马上去拿,大家已经习惯了她的节奏,看书的间隙她会自己吃的。 可她回神不易,庄姑娘赶紧说道:“元姑娘,我瞧你怕热,我绣了柄团扇送你。” 庄姑娘说着,赶紧从丫鬟手里接过一柄做好的团扇递了过去。 元青禾回神看了一眼,目光扫上桌上还放着一柄,上面绣的是嫦娥奔月。而庄姑娘递来的这柄系好了蓝色的坠子,上面绣的是桂树下,一只满身疙瘩的癞□□。 怎么说呢,虽然寓意是好的,可那只蟾蜍绣得过于生动了些。 庄姑娘看她不接,忙说道:“你上次送我一本《千字文》,我转送给我弟弟,我爹当时可高兴了,当晚就想过来谢你。我说我准备了,这才拦着他。” 看她还没说话,庄姑娘着急说道:“只是一把我自己做的团扇,元姑娘可是瞧不上?” 元青禾是谢她的甜点才送的书,没想到会一直来来回回的,要谢不完了。 庄姑娘毕竟是陆卿卿的朋友,元青禾保持着距离,一直都很客气,她都这样说了,不收也不好。 元青禾看了一眼旁边那柄,问道:“这个……” “这个是准备送给卿卿的,我准备系个红色的坠子,正好你俩凑成一对。”庄姑娘也没别的心思,只是觉得卿卿和她家小书生俩关系好,好姐妹向来喜欢用一样的东西。 元青禾听到凑成一对,心里有些热热的泡泡咕咚冒着。 可想到卿卿是嫦娥,她是癞□□,心尖顿时又像被针扎了似的难受。 庄姑娘看她表情变来变去,突然会意,说道:“元姑娘可是更喜欢嫦娥奔月?我原想着送你蟾宫折桂寓意更好些。那你俩换一下,这一柄我送给卿卿。” 元青禾想着,算了,还是我当丑□□吧。 想着她就说了出来,“还是我当癞□□吧。” 旁边陈月半正吃着枇杷糕,突然听她这话,一下呛到了。 元青禾忙把手边的茶递给了她,“喝点水。” 陈月半谢着接过,庄姑娘更疑惑又嫉妒地看了一眼,咦,这个胖姑娘是谁,卿卿的小书生怎么对她这么好。 她喝的还是我送的灵芝枸纪茶,不会卿卿才走几天,这小书生就有了新的朋友,不是跟卿卿最好吗? 小姐妹之间也是有亲疏,也会嫉妒,会拈酸吃醋的。 庄姑娘顿觉要盯着小书生,可不能让卿卿的小书生被别人抢走。 而元青禾则是看着绣着蟾蜍的团扇,内心更加忧郁了。 是送她蟾宫折桂,还是卿卿的朋友在暗示她,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然这蟾蜍为什么要绣得这么生动,是在暗示她长得丑想得花吗? 元青禾一颗心千疮百孔,还得打起精神继续看书。也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天渐热上了火,她嘴里长了燎泡,这下更是食不下咽了。 只是每日里都要和陆家父母一起吃饭,可她实在嘴疼吃不下去,皱着眉硬吃了一点,却听到陆家爹娘偷偷的吸气声。 陆老大偷偷打着眼色问陆大娘子,“卿卿什么时候回来,该回来了吧。再不回来,元丫头连饭都吃不下了。” 陆大娘子却有着另一层的担忧,她敏感地觉得,元家丫头对卿卿太过依赖了。 哪有这般离不开的?就算是小夫妻,也没有这般依恋吧。 这这点日子不见,就连饭都吃不下了? 这要是以后她们谁先出嫁了还了得,这小书生不是要要死要活的? 元青禾看他们都皱着眉,忙解释道:“婶婶,我是嘴……” “不用说了!”陆大娘子表情严肃地说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你不能这样!” 第46章 “青禾啊,你不能太依赖卿卿了。我自己养的闺女,我知道,她也不是什么好性子,要是不耐烦了会欺负你。”陆大娘子苦口婆心劝了半天。 她也没给元青禾说话的机会,说了一堆自家女儿的不是。 元青禾嘴巴本就痛,这下更插不上嘴了。 陆老大在一旁猛点头,难得闺女不在,这话平时他都不敢说。 陆家爹娘拉着元青禾就开始出谋划策,“你啊,我告诉你,我女儿的性子我最清楚,你要……” 这两老军师自己不敢惹自家闺女,就怂恿着教元青禾对付。 元青禾听得都愣了,你们确定要这么教我? 陆大娘子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叹气说道:“青禾啊,你这性子,我是怕你被欺负啊。” 陆老大叹气说道:“元丫头,告诉你这些不只怕你被卿卿欺负,外面那些人豺狼虎豹的,你这软性子,要被吃得不吐骨头啊。” 元青禾默默听着,小时候爹娘和先生都教她要乖巧听好,好好念书,一切有父母和先生,她只管读书就好。 陆家父母的想法不一样,给了孩子足够的自由和支持。 说不上谁对谁错,陆家父母是将她当自家孩子,才教她这些。 元青禾心里感激,退开了些就想跪下给他们磕头。 二老赶紧拦着她,“不用不用,这是干什么?” 陆大娘子摸着她的脑袋心疼地说道:“咱们两家就只有你们这两个孩子,唉,我们当爹娘的也是希望你们关系亲近些,互相有个照应。” 元青禾听得感动,问道:“伯伯婶婶,那你们愿意让我入赘吗?” “咳咳。”陆家二老赶紧咳了起来,这孩子怎么还想着这事。 两人不敢说重话,这孩子心情才好一点,只得哄着说道:“这事啊,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两人想着,这种事真不好跟她犟,等这小书生大一些自己就懂了。陆大小时候还以为自己能当大将军,长大后不也面对现实了。 但他们这态度,在元青禾看来,就是不反对了。 只是很快她就黯然下来,陆家爹娘不反对也没用吧,是卿卿不喜欢她,现在肯定都讨厌她了,走了也不和她说,躲她躲得远远的。 陆卿卿可不知道出门一趟,家里都变天了。 她和卧龙山清心观的姑子相熟,每年都会来添些香油钱,这次得了卢瑜的秘籍,想着找个清静的地方练功,就想到这处。 家里事多人又杂,她很难静下来。山里远离喧嚣,真个静下来闭关,她这些日子收获颇丰。 老姑子迎她出关,看她眼神都清亮些了,笑着说道:“恭喜小友,得了大机缘。” 陆卿卿微笑行礼,心中想到,她的大机缘可能是元青禾。 那小书生看着软软糯糯,一碰就会哭的模样。可是也是这么一个人,帮她撑起了摇摇欲坠的未来。 家是她撑起来的,命是她续的。好像不知不觉间,她欠了小书呆很多,她也很想为小书生做点什么,当然了,除了入赘,其它的应该都可以吧。 彪子按着之前约好的时间过来接她,陆卿卿上了马车问道:“家里怎么样?” 彪子这大师兄也细心,将家中一应大小事情都细细说了,陆卿卿蹙眉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她怎么样了?” “她?谁啊?”彪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喜子小声提醒,“二姑娘。” 赶着马车的彪子这才反应过来,忙说道:“哦,书生姑娘啊,她每天和原来一样,在后院里读书。每周去书院见她先生,一般当天就回来了,晚一些隔天也回来了。” 陆卿卿听得眉毛皱得更高了,“我叫你们照看她,又不是叫你监视她,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彪子一个壮汉子被她凶得缩了脖子,他摸着发凉的脖梗子,小声委屈说道:“她是个姑娘家,我想照看也做不了什么,她除了去书院也没怎么出门,一出门我都盯着的,生怕没护着她。” 彪子绞尽脑汁想证明自己做了点什么,仔细想了也想不出来。 陆卿卿懒得折腾他了,直接问道:“她和原来一样,没什么事吧。” “没事,她也不乱跑的,能有什么事。”彪子说完才想起一桩事来,“哦,那天镇子上那些人和约好了一样,跑来家里要结账。我想着肯定是听说你不在家,就想欺负人逼着叫师娘来结账。师娘又不会算账,安的什么心思哦,还好书生姑娘刚好回来,帮着把账都算了。” 彪子说着,兴奋地夸了起来,“小姑,咳咳,二姑娘可厉害了,她都不用算盘的,直接就把账算出来了,把那些人都镇住了,回去都说她是神童。我还以为他们听说你不在家,会有人来找麻烦,没想安安静静的,我都不习惯了。” 陆卿卿听着没太惊奇,元家本就是开商行的,当年比陈员外家里都厉害多了。他们陆家还是跟着元家学的,元青禾会这些也不奇怪。 “你们一个个的,就没一个能扛住事的,她读书本就辛苦,为这点事去耽误她的时间,你们好意思吗?”陆卿卿免不了要训他们几句,她想起之前她挑了两个孩子学管账,结果只明月一个留了下来,就明月也是个憨的。这些人一个个的不求上进,就知道指望别人。 她想到之前自己东拼西凑学的功夫,和卢瑜的秘籍几乎天上地下的区别。 人一但走到另一个境界,看事情的眼光也会改变。 读书科举确实能改变命运,她已经预感到,小书生未来前途无量,他们要做的不是抱着她的大腿混饭吃,而是有能力能辅佐她。 但她身边的人看不到这一点,彪子低头听着,心里想着,小姑爷这么厉害的牌捏手里怎么还不让用啊。 小喜子则是八卦地想着,他们姑娘这是在心疼她的小相公呢。 她小心地建议说道:“姑娘,要不要买点礼物?” 陆卿卿瞪了她一眼:“把你送给她得了!” 小喜子默默闭上嘴,心里却在偷笑着,嘿嘿,我也没说买礼物送给谁啊,姑娘你自己招了。 陆卿卿凶归凶,路过城里时,还是下车去逛了逛集市,这边文玩摊子挺多,至于她买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陆家后院里,陆大娘子一副精明模样叫下人退下,她偷偷告诉小书生,“青禾啊,彪子昨天赶车去接卿卿了,今天就该回了,你可记得我告诉你的办法?” “啊?”元青禾想到她要回来了,顿时许多情绪涌上心头。 陆大娘子看她傻模样,担心地说道:“你可别再傻傻的了,就算是我亲闺女我也得说,人就是这性子,她要觉得能拿捏你,是不会好好对你的。好了,你什么都别想了,就听我的,她回来你也别上赶着去找她,等她来找你。” “唔,可是婶婶我……”元青*禾想说什么,陆大娘子看她那不争气的样子,生气说道:“你别说话,听我说!” “可是……”元青禾想说话,可是陆大娘子完全不给她机会。 她和卿卿不是她想的那样,可能卿卿现在已经很讨厌她了。本来就不想见她呢,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陆大娘子哪里知道她的心思,絮絮叨叨教了半天,她才总结说道:“你啊,就是念着她小时候帮你打架救了你,你就记着了,总这么掏心掏肺的。我瞧着你和别人相处不是挺好的吗,那庄姑娘不也天天来找你玩。好了,你就听我的,等她回来你别理她,就在书房里看书。她若来找你,你也别和她说话,知道了吗?” 陆大娘子似乎总算是说完了,她期待看着她,像先生似的,看着她的眼睛想判断她有没有学会,似乎还跃跃欲试地想要检查功课。 元青禾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地说道:“可是婶婶,今天我要回书院,先生要检查功课。” “啊?”陆大娘子愣住了,那她不是白教了。不过很快她就自己适应了,拍桌说道,“这样正好,你只管去,什么都别说。” 陆大娘子向来就心软,也是看不得孩子眼神没落的模样,像是没人要的孩子似的,怪可怜的。她明明是个很开朗喜欢笑的孩子,就因为她那霸道女儿,都学忧郁了。 元青禾知道她是好心,也不好说什么,真说了她也不会听。 等得宝珠收拾好东西,她们去院外乘马车。陆大娘子跟着送出门,吃的穿的都仔细清点着,她也是在元青禾身上感受了十足的养闺女的感觉。 不像她家那宝贝闺女,懂事太早,叫她这个当娘的没有一点成就感。 不过也是个好孩子,陆大娘子也是希望她俩关系好一些,以后等他们这些老的都走了,两个孩子也有照应。 她们这边正送别着,那边传来马蹄声,彪子老远看到就喊着:“师娘,我们回来了。” 陆卿卿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元青禾正和她娘亲一起。 陆卿卿不由就望了过去,脸上露出了笑容。平日一看到她就眼睛发亮,飞快跑来的小书呆这次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平时灿烂的笑容也不见了,她阴郁低着眸,低头听着大娘子说话。 不等陆卿卿说什么,那人已经低着头上车走了。 这是…… 陆卿卿一时不解,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好像成陌生人了?—— 作者有话说:[坏笑] 第47章 元青禾的马车绝尘而去,吹了陆卿卿一脸的灰土。 她眯着眼睛用手遮挡了一下,陆大娘子背对着女儿,她当然知道自家姑娘站在她背后,她故意装作不知,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忐忑地转过身。 “呸呸呸。”陆大娘子本想慈祥微笑着转身,可正好呛了一嘴灰土。 陆卿卿收回了神,关切看着母亲,递了帕子给她说道:“娘,先回去吧。” “好。”陆大娘子心虚地看了女儿一眼,她刚才故意叫青禾不要理卿卿,这机灵的丫头不会发现了吧。 看着女儿一副疲惫模样,她又有些心疼。 两母女各有心思,回到院子里,婆子丫鬟打来水让她们清洗。 陆大娘子匆忙洗完,关切看着女儿,问道:“女儿啊,这趟可辛苦,饿不饿,困不困?” “我还好。”陆卿卿向来沉着冷静,仔细洗净了手,这才问道,“娘,青禾去书院了吗?” 来了,来了,陆大娘子心里顿时激动起来,果然她这冷静的闺女也急了吧。她按耐下心绪,清了清爽子说道:“是啊,可不知道要回去多久。” 陆卿卿不解问道:“嗯?不是一般只去一天吗?” “谁知道呢,青禾说想去书院住着了。”陆大娘子说着,偷偷注意着女儿的神色。 陆卿卿心中有些疑惑,她不过出了一趟门,小书呆这是怎么了?和她生气了? 她有些不解,正想问她母亲,可陆大娘子怕自己穿帮,赶紧领着婆子往外走,“我去给你做好吃的。”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陆卿卿心中疑惑,可手里还有许多事要做,小喜子已经将账本拿来,镖局里也有许多事等她决断。 等她忙完,都已经是下午了,陆卿卿正在小书房中翻着家中的账本,里面新添的几笔是元青禾的字迹,写得工整清晰,她不由欣慰笑了。 隔壁庄姑娘和平时一样,带了甜品过来。 看到陆卿卿在家,她惊喜地提着裙摆跑了过来,“卿卿,你可算回了,你再不回来,你家小书生要被别人抢跑了。” “嗯?”陆卿卿心中疑惑,合上账本说道,“你这又是什么话?” 庄姑娘着急坐下和她说道:“你真是的,怎么走这么久,你家小书生都要和别人最好了。” 陆卿卿听着奇怪,不由蹙眉,这姑娘是个什么神奇的说法。 庄姑娘却以为她不信,着急地说道:“就是那个胖姑娘,你家小书生可喜欢她了,经常找她说话。再这样下去,她就不是和你最好了。” 陆卿卿疑惑看向小喜子,这丫鬟最是八卦,才回来已经将家里的八卦打听了个七七八八,她立即附在她耳边,告诉她胖姑娘可能就是和陆六爷订亲的那位陈月半姑娘。她家里是木匠出生,最近给二姑娘做了不少小玩意儿。 陆卿卿听着,目光扫过桌上新添的笔架,瞧着做得精致,应该是用了心的。 她仔细在小书房里打量了一番,柜子椅子都重新修补过,原来坐着咯吱响的椅子也不晃了。 这陈月半姑娘对小书呆也是上心,不过就她那性子,一般人都会喜欢她吧。 陆卿卿也没多想,看着庄姑娘端来的茶点问道:“这是?” “哦,你不是要我帮忙照看你家小秀才吗,我天天都给她送吃的,嘿嘿,正好也送了一份给我弟弟。我爹娘还以为我是对他上心,还夸奖我了,赏了不少好东西给我。”庄姑娘高兴地说着,瞧着就是个没多少心机的姑娘。 陆卿卿行礼道谢,“有劳你费心了。” “这有什么,我们是朋友嘛。”庄姑娘高兴说着,这时左右看了一下,疑惑问道,“你家的小书生呢,怎么没见到她?” 陆卿卿听着这些人的称呼,总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小书生就成她家的了。 堂堂县案首,未来前途无量,她可不敢占为己有。 “怎么就成我家的了,她去书院了。”陆卿卿说着,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不会以后就住在书院里吧,为什么小书呆突然一副不理她的样子,那人也不像是过河拆桥的人啊,再说这河也没过完吧。 她疑惑想着,庄姑娘却把准备好的茶点放到她面前,“你家书生不在,这些也不能浪费了,都是好东西,你吃点试试。” 陆卿卿回过神,看着盘子里的茶点,看着卖相确实都还不错。 庄姑娘也热情介绍着,“这个核桃酥我瞧着你家书生喜欢,这个补脑子,他们读书人吃最适合了。” 陆卿卿尝了一块,适合是适合,不过吃着有些干。 庄姑娘这时将茶杯端给她,陆卿卿打开杯盖立即闻到一股扑鼻的药味,叫她不由的蹙眉。 庄姑娘得意介绍道:“这是枸杞山参茶,明目护眼补身体,书生们喝着可好了,你也可以喝的,美容养颜呢。” 旁边的小喜子猛点头,姑娘也是要补补了,这些日子练功可辛苦了。 直到晚上,元青禾也没回,只小明月跑了回来收拾着元青禾的衣服。 小喜子一眼就瞧到了,立即把她逮到自家姑娘跟前。 小明月看到姑娘,立即欣喜说道:“姑娘,您可回了,快救救小姑爷。” 陆卿卿听着不由皱眉。 小喜子赶紧拽了一下这个憨憨,她是真不怕打啊。 “什么事好好说!”陆卿卿捏着手里的帕子,让自己镇定下来。 小明月缩着脖子,这才收回神。她今天出门时,是先跟着宝珠一起上了马车,并不知道后面马车里他们姑娘已经回来了。 等得到了书院,元青禾的先生和上周一样,依旧是抽查功课。 元青禾这次有些准备,先生考的题她都答上来了。可是先生一直在问也没停,连宝珠明月这两个半吊子书童都看出来了,先生怕是在故意为难元青禾。 果然,总算是问到她不会的了。 先生又一次拿出了戒尺,这一次不只打了手心,还罚她头顶着书本面壁。 先生说,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你错在哪里了,再来和我说! 小明月委屈得都要哭出来,“先生就是故意的,现在还罚着小姑爷在面壁呢,连饭都没吃。宝珠说让我回来给小姑爷拿一身替换的衣服,明天指不定还要挨罚呢。” 陆卿卿知道这位先生是元青禾的启蒙先生,元家没消息期间,元青禾是靠着这位先生养着。她想着,能把元青禾的品行、学业教成这样,断也不会是什么恶人。 陆卿卿问道:“你仔细想想,先生可说别的了?” 小明月那脑子,被他们姑娘一逼问,立即急成了浆糊,哪里还理得清。 一时间胡言乱语的,一时说,先生骂小姑爷在外面学坏了,一时又说,先生说小姑爷在外面联合外人…… “等等!”陆卿卿立即抓住了重点,管不得反复戳中她雷点的“小姑爷”,陆卿卿谨慎地问道,“先生说她联合外人怎么了?仔细想想。” 小明月这才抓住重点,细细回忆了一下,说道:“哦,坑害什么的。” 陆卿卿这下听明白了,先生怕是在为那位卢瑜卢捕头出头呢。 元青禾说过,卢瑜是她先生的朋友。 这次卢瑜被她们坑了一本秘籍,虽说是她自己托大,但白送了一门功夫,肯定心里不舒服。 元青禾又说她是个心眼小的,肯定找她先生告状了,唉,还不知道怎么在她先生面前编排。 陆卿卿这人做事果断,她立即安排说道:“小喜子,东西你拿着送去书院,明月你跟我过来,有些事要你做。” 陆家院子里的人跟着忙碌到半夜,第二天一早,一辆马车出了陆家院子往书院方向去了。 白鹿书院在九州里也算是很知名的书院,书院里的学生向来就多。 新来的学生如今都在新校舍,男女书生如今分开授课,旧的梅花园这边今年分给了女生员上课。 女生员就是考上秀才的这一批,她们一样分廪生、增生、附生,其中以廪生最优,每月还能领朝廷发的廪膳。 朝廷有意将优秀的女生员聚在一处,她们开课迟了许多,也是在等外地的这批生员到齐。 随着天气渐渐变热,梅花园里的女书生也渐渐多了起来,本就是个热闹的季节,院边竹林后,几个男书生搭着人梯正躲在墙头后瞧着里面的姑娘。 一样是青色襕衫,黑色儒巾,女书生只是身形娇柔婀娜一些。 今日依旧没课,一群书生打扮的小娘子正在院子里嬉闹玩耍着。 她们正甩着小丝帕嬉闹着扑着蝶,这时一个看来呆头呆脑的清俊小书生低着头迅速走了园子中间。 这里有一处石壁,上面刻着“梅花园”三个红色大字。 呆头小书生走到石壁前,然后桩子一般定在那里,面朝着石壁,仿佛是个傻子一般。 这般奇怪的举动立即引起姑娘们的注意。 几个姑娘立即围了过来,她们都是今年来的新生,几人围在旁边看着这个小书生奇怪的举动,或是好奇,或是捂嘴偷笑着。 一个姑娘很损地说道:“站在这里干什么?认上面的字吗?” 她的话立即引来一群小姑娘轻悦的笑声。 那枚呆头小书生沉默低着头面壁,只得当作没听见。 “诶?脑子不好,耳朵也听不见吗?”姑娘们也不恼,哄笑着逗她。 一个姑娘笑着说道:“一张脸倒是生得俊俏,像唱戏的小生似的。” “是啊,该不是光长了相貌,没长脑子吧。”有一个姑娘没忍住,想捏捏她白嫩的小脸。 这回呆头小书生动了,她躲了一下,抱头避开了。 “哟,还会躲呢。”姑娘们顿时觉得更有趣了。 仿佛是逗一只趴在石壁前的猫咪一般,一个个都想上手摸摸—— 作者有话说:[坏笑] 第48章 “你们在干嘛?”一道严厉的声音传来,总算阻止了姑娘们一双双罪恶的手。 来人穿着同样的青色襕衫,黑色儒巾,只是莫名觉得她要金贵一些。 许是因为她的衣服过于平整,又或是因为她腰带上镶着的宝石瞧着就富贵。 这位又富又贵的女书生长得比一般姑娘高大一些,模样有几分俊朗帅气。 很快就有人认了出来,小声说道:“是瑾公子。” 可不,正是谢书瑾,这位女公子出身好,样貌也好,不管在哪里大家都给她面子。 她一出声,大家立即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那呆头小书生这才得以在一群女妖精手里逃脱。 谢书瑾拓步走了过来,一眼认出人群中间傻呆呆面壁的小书生。 “青禾,你回了?” 呆头小书生点了一下头,又继续低头面壁。 谢书瑾皱眉想了一下,似乎明白了,她忍住笑小声问道:“你又被顾先生罚了?” 呆头小书生又微微点了一下头,她的脸都快貼在墙面上了,一副不想见人的模样。 立即有姑娘好奇地问了,“瑾公子,这位是谁啊,之前怎么没见过。” “不是还没开课吗?怎么就被罚了?” 也有姑娘开玩笑说道:“这是做了什么错事,该不是偷看姑娘洗澡了吧。” 元青禾哪听得这些浑话,当场就想扭头走了。可想到她若不在园中面壁,先生就要罚她不许回陆家,卿卿才回来,她可不想见不到她,她咬了咬牙,只得硬着头皮撑着。 在园子中间面壁一个时辰或者不能回陆家,这两种她还是会选的。 丢脸而已,多丢丢也就习惯了。 元青禾郁闷地想着。 谢书瑾瞧她这委屈的小可怜模样,又好笑,又有些心疼她。 顾先生向来严厉,对元青禾更是严厉,严师出高徒嘛,这也正常。 谢书瑾瞧着姑娘们还想动手捏她,赶紧拦着说道:“好了,你们别一个个像女妖精似的,这是想把她吃了吗?” 姑娘们笑闹着说道:“瞧这呆头呆脑的小模样,还真想咬一口试试。” 元青禾这下是惊恐得想把自己镶进石壁里,这些新来的同窗怎么这么可怕,动手动脚不说,还想咬她。 谢书瑾忙护着,无奈地说道:“你们还真闹腾,你们可知她是谁?是你们能随便咬的吗?” “谁啊?”姑娘们好奇问着。 谢书瑾笑着介绍道:“青禾可是我们书院的宝贝,是能随便动的吗?唯一考到县案首的女书生,你们没听说吗?” 姑娘们齐齐愣了,反应过来都是齐齐后退,将手藏身后。 这个呆头小书生就是传说里的女案首吗?不行,更想摸了。 看姑娘们蠢蠢欲动的,谢书瑾赶紧小声问道:“青禾,顾先生罚的多长时间?” 元青禾默默举起一根手指。 “噗,一个时辰吗?我看你有点难,要不回去和先生求求情?”谢书瑾忍着笑劝着。 她是真怕姑娘们把她衣服撕了,毕竟是案首呢,等同于文曲星下凡,谁不想沾点儿仙气。 元青禾的小眼神水汪汪地晃着,求助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只委屈的小猫儿似的,叫谢书瑾不由心软,她无奈地叹气说道:“好吧,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我在这儿护着你吧。” 元青禾顿时感激看着她,可随即又疑惑想到,姐姐?谁?卿卿吗? 可那是我的小娘子啊,什么时候和谢书瑾这么熟了。 元青禾也没想别的,只觉得她俩都是手腕厉害的人物,所以才这么快混熟了吧。 有谢书瑾在,元青禾这才没被姑娘们撕了衣角,扯了香囊拿回去做纪念。 不得不说,姑娘们大胆起来,也颇为吓人。 这些玩闹的女书生大都是华阳书院来的转学生,华阳书院靠近番邦,民风要开放许多,姑娘们的胆子格外大些。 又逢着没开课无聊了,看着元青禾年纪小长得又呆,就想逗弄她玩玩。 此时先生的小院里,顾雅正顾先生手里拿着卷起的书,闲闲喝着茶。 桌角边摆着几个不起眼的礼盒,礼盒里有隐隐的酒香溢出。 顾先生打着眼色,叫丫鬟收了起来。丫鬟前一脚收进去,元青禾后一脚就灰溜溜地走了进来。 她捏着袖子,警惕地盯着四周,像是怕有什么变态冲过来拉扯她一般。 进了先生的小院里,她才感觉安全一点,抬眼看到先生就坐在院中,她赶紧低眉顺眼地走过来,低头行礼,“先生,我回来了。” 顾先生冷哼了一声,“再给你一周时间,若功课还学成这样,你就老实地滚回来。” “是先生。”元青禾低头应着,规规矩矩的不敢有半分高兴露出来。 好容易挨完训话,她背着小包袱乖巧出来,才走出小院她立即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耶,终于可以见到卿卿了!” 前面的小书生一走一跳的,叫宝珠提着书箱跟在后面,显得格外沉稳。 元青禾跳了两下,又低落下来。 她黯然想着,是可以见到卿卿了,可是卿卿好像不想见她呢。 要是真的很讨厌她怎么办,要是觉得她这个癞□□很恶心又要怎么办? 刚还乐得蹦蹦跳跳的人,瞬间又垂头丧气起来。 宝珠疑惑跟在后面,看着她一下高兴,一下失落的。本想上前告诉她什么,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二姑娘,走这边。”宝珠给她指了路。 这会儿书院的姑娘们都被叫去学堂自学去了,路上清冷得很,没见着一个人。 元青禾背着她的小包袱一路走到梅花园后门,陆家的马车一般在小门外面等着,偶尔混得熟了,也会停在小门里面。 元青禾走近了,抬头习惯性去寻着马车。 却在这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树下,春风吹拂,陆家姑娘站在树下微微笑着,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般明媚。 元青禾顿时愣住了,还以为自己是眼花出幻觉了,她的五感似乎凝滞了下来,眼里心里只有面前这个人。 她木然走到跟前,仔细看着,看到她温柔的眉眼,看到眼角俏皮的小痣。 听到她悦耳如银铃的声音,如之前一般用戏弄的口吻说道:“小书呆,被罚傻了吗?” 诶?她知道了? 元青禾小小的自尊窝窝囊囊地冒了出来,她还有什么面子,是全镇子的都知道她被先生罚了吗? 她有些委屈地看着面前的人儿问道:“你是在等我吗?” 陆卿卿低头忍下笑意,明媚的眸子故意左右看了看,“唉,我那呆徒弟呢,怎么没见着人。” “你还逗我。”元青禾生气了,她要闹了。 “好了好了,回去吧。”陆卿卿看她小可怜的模样,心软向她伸出手。 元青禾立即伸手握了过去,手心相贴,暖暖的,呃,还有一点儿疼。 陆卿卿感觉到一点异样,指尖贴着她的手心摸了一下。 元青禾看着,偷偷笑着,像是阳光下新长开的花骨朵似的,美丽又脆弱。 陆卿卿想着,她再说什么,这人儿就要碎了吧。可是这手心,嘶,先生打得可真狠。 两人坐到马车里,这车厢小,宝珠和明月放好了东西,就坐到外面去了。 刚还有说有笑的两人坐到小小的空间里,一时气氛有些奇怪起来。 她们突然就不说话了,马车动了起来,微微有些颠簸。 陆卿卿微微蹙眉,感觉有此不适,连日劳累,昨天又忙了一晚上,今早又经历一场较量,这会儿她有些困倦了。 随着马车的颠簸,她缓缓将脑袋靠在车厢上。 元青禾偷偷看着她,两人好些日子没见了,之前的疏远让她这会儿又拘谨起来。 书院后面出了小巷子就是土路,马车里越发颠簸起来。 陆卿卿靠着车厢也没想睡安稳,脑袋不时磕到车厢上,恼人得很。 元青禾默默看着,小声说道:“要不,你靠我肩膀上。” 陆卿卿也不知道听到没有,闭着双目。 安静的车厢里,小书呆的拘谨不用睁眼都能感觉到。 轻轻一声笑声传来,陆卿卿闭着眼睛轻声说道:“不了,硌人。” 客气的语气带着笑意,小书生的自尊又被戳了几下。 她看了看自己的肩头,没落地低下头,小声嘟囔,“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我知道我没什么用,身子又单薄。还被先生骂了……” 单薄的肩头缓缓间添了重量,元青禾转过头看到,陆卿卿已经靠在她的肩头上。 陆卿卿起初只略略靠着,随着那单薄的肩膀托住了她的重量,她渐渐放松下来,将整个身子靠了过去。 小书生默默坐直了,承住了所有重量。 多日未见的隔阂与误会消弭于无声,不用再说什么,小书生的嘴角上扬,终于揭去阴霾,重新绽开笑容。 傻瓜,你哪里不好了,你被罚只是因为帮我背锅了。陆卿卿闭目想着,那本秘籍哪里是那么好拿的。 卢瑜果然和小书呆说的那样,小心眼又心机,惹不到陆卿卿,她就逮着元青禾欺负。 那位顾先生的态度很模糊,陆卿卿这次没见到先生的面,只将准备的礼物送了进去。 她心里多少生出些八卦来,她贴着小书生的肩膀,小声问道:“你先生和卢捕头是什么关系?是你先生喜欢她吗?” 元青禾侧过头,靠近听她说话,小娘子发丝间的香气让她心里痒痒的。 “应该不是。”小书生也八卦,可是她不知道啊。 卢瑜那个小心眼怎么可能让她知道底细,每次和先生有话说,都要先把她支开。 先生对卢瑜的态度也很奇怪,说好吧,总对她冷着脸,说不好吧,也没把她赶走,总之就是很奇怪。 元青禾想起另一桩担心的事来,“先生说,下周我再答不上题,就叫我回书院。我看这情况,可能是要回去了。” “没事,吓你的。”陆卿卿发现靠着她的肩膀还挺舒服的,摇晃间真个想睡了。 小书生默默承担着肩头重量,疑惑地咦了一声,“这你也知道?” 她不由在心里夸着,我家小娘子可真厉害—— 作者有话说:等同蟾蜍的那两字总被口,没办法[托腮]应该能猜到吧 [托腮]已经尽量抽出所有空余时间库库写了,但是存稿量还是有些不够,下月先双更一个月试试[三花猫头]谢谢大家留言,我继续码字去了[撒花] 第49章 陆卿卿厉不厉害不知道,反正陆家的人都挺怕她。 陆卿卿不在家时大家懒懒散散,她一回来,整个院子仿佛焕发了生机,一早上院子都不知道被多扫了几遍,地上连片落叶都瞧不见。前院里徒弟们嚯嚯哈嘿地练着功,动静大得要把地上跺几个窟窿。 陆卿卿只淡淡看了一眼,小徒弟们蹲马步的姿势都板正起来。 元青禾踩着石板铺的小路一路走回后院里,她本想去书房看书,被陆卿卿直接推回了房里。 “你先去睡一会儿,休息好了再看书。” “睡不着。”元青禾揪着她的袖角,还想和她说说话。 “哦,那你去看书吧,我困了。”陆卿卿说着,就想回房。 元青禾揪着的那点衣袖被抽走,手里一空,顿时心里也是空空的。 陆卿卿只当不知,低头笑着回到房里。 元青禾嘟嘟囔囔地还是回到房里,她昨天被罚,一晚没怎么睡,这会儿又困又饿,躺在床上没一会儿还真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陆卿卿的声音,“你们看着些,别叫她把药抹得到处都是,等手上药干了,拿热帕子给她敷着。” “是!”宝珠听话的应着。 果然还得是她们姑娘心细,一回来就发现了。 陆卿卿打了个哈欠,这才回房去歇息了。 两人都是睡到晚上才醒过来,元青禾一扫之前的疲惫,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 脑子似乎也清醒了,她想起先生为她,“何以为本?” 她突然有了许多想法,急匆匆就去了小书房里,点了油灯就开始写了起来。 从笔架上取下毛笔时,她有些疑惑地捏了捏手心,咦?怎么好像没那么肿了。 她没多想,提笔如有神,洋洋洒洒地写着。她也是有一股子傲气的,被先生罚了两回还是很不服气的。 陆卿卿过来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只叫宝珠多给她点几盏油灯。 等元青禾写完,自己就高高兴兴地蹦跶去厨房里找吃的了。 厨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就看到有一个大黑影子在灶台后面,昏暗着也看不清。 元青禾啥也不看,高兴地就坐在老位置上点起餐来,“月半月半,我想吃凉面。” 厨房里顿时诡异地静了下来,元青禾发现不对,转过头借着油灯看到,灶台后面陈月半正低头委屈地哭着。 “咦,月半,谁欺负你了!你和我说,我去找他算账!”元青禾瞪着清澈的眼睛走了过来,一副要给朋友出头的模样。 却不想这时,她绕过陈月半,看到她大大身影后露出的人儿,她顿时就给嘴闭上了。 陆卿卿好整以暇看着她,她嘴角带着笑,目光却是冷冷的,“秀才大人,你准备怎么跟我算账啊?” 元青禾慌张得都想钻进旁边漆黑的灶膛里去,她还以为又是哪个小徒弟笑话陈月半胖,这种事她肯定要帮朋友出头的,可是谁想到是陆卿卿啊。 “卿卿,你醒了,你饿吗?月半做的凉面可好吃了。不对,你不能吃太凉的……”元青禾也不傻,赶紧傻笑着转移话题。 她见陆卿卿还瞪着她,赶紧伸手拽着她的袖子把她领到小桌这边,“你别生气嘛,你什么时候醒的啊,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陆卿卿好笑看着她,目色依旧是冷的。 元青禾小声嘟囔说道:“反正我一醒就想找你,怕你还没睡好才忍下来。” “醒了找我干嘛?我是你娘亲吗?”陆卿卿依旧冷冷的,说话都有些赌气似的。 她以为这人是个乖巧的性子,谁知道她在书院里像个吸引女妖精的唐僧似的。这在这么一个不大的陆家院子里,她也能到处招惹。 隔壁庄姑娘都被她钓成翘嘴了,每天把家里的人参灵芝全拿来给她补身体。 厨房里还有个月半姑娘巴巴等着给她做吃的。 还有一堆孩子天天默默望着她,等着跟她捡铜子。 陆卿卿冷冷瞪着面前的小书生,她是真没看出来啊,就这呆子还能招蜂引蝶,也难怪先生会罚她。 元青禾哪里知道自己的能耐,她心里只有委屈,不想给她当新娘子就不说了,还想当她娘亲了? “你是我,是我!唉,反正你也不要我了,我什么也不是!”元青禾也赌起气来。 可怜月半姑娘端着做好的凉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元青禾的肚子咕咕咕响了一声,众人都愣了一下。 陆卿卿瞪了小书呆一眼,这才心软一点,“你先吃面吧。” 月半姑娘赶紧把面条端给小书生,元青禾红着脸,不好意思得都想把脸埋进碗里。 只是她那碗面里铺了一层红通通的油波辣子,若真个把脸埋进去,那滋味想想都更难了。 陆卿卿看了一眼她碗里的面,蹙眉问道:“你吃这么辣吗?” 元青禾一副无畏的模样说道:“以毒功毒,卿卿,你吃饭了吗?” “嗯,你吃吧。”陆卿卿应了一声,撇了一眼小灶上温着的汤,默默地没有作声。 元青禾这才拌着面,饥肠辘辘地吃了起来。 沾满辣椒的面条才入口,她就辣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她吸着气,捂着疼得难受的嘴,她嘴里上火起的燎泡一直没好。也不知哪听的这等以毒攻毒的法子,这一试真的是要了命了。 陆卿卿瞧她这模样,出声问道:“你怎么了,我看看。” “不用。”元青禾忙拒绝,让小娘子看她嘴里的泡泡得多尴尬啊。 “哦,行吧。”陆卿卿耐下性子,叫小喜子拿了油灯过来,放在小桌上,两人对坐着,她还真就支着下颌,眼睁睁地看着小书生怎么“以毒攻毒”。 小娘子看吧,她不好意思,不看吧,她还委屈上了。 陆卿卿看她疼得都要哭出来,叹气说道:“让看了吗?” 元青禾倔犟说道:“你走了都不和我说。” 为这事生气呢,陆卿卿想着,你但凡为了我害你背锅生气呢,我都得良心不安一点。 哼,这小书呆,真是一点都不会拿捏她*。 “好,以后和你说。”陆卿卿似乎还是被她拿捏了。 小书呆也真是没什么心眼,立即就高兴起来。可看着眼前辣得像上刑的面,她顿时又痛苦起来。 “让看了吗?”陆卿卿耐着性子问着。 “就是上火了,起了几个泡泡。”小书生还是要面子的,必须不能看。 “那你还要以毒攻毒吗?”陆卿卿看着她,又无奈,又好笑。 “我饿。”元青禾苦恼地说着,上火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她也不想矫情什么。比起身体上的不适,陆卿卿忽冷忽热的态度更能牵动她的心绪。 陆卿卿也服了软,说道:“先喝些豆腐汤吧,可以清火。” 小喜子早准备好了,盛了一大碗端了过来。 一碗瞧着清淡的鸡蛋豆腐汤被放在她面前,元青禾的眼睛顿时亮了,高兴地问道:“卿卿,是你煮的吗?” 陆卿卿故意说道:“小喜子煮的。” 元青禾才捏着勺子,立即就想放回去。 小喜子这就不高兴了,“二姑娘,我做的东西有那么难吃吗?” 元青禾默默看了她一眼,又默默收回了目光。 “那你别吃哦,一会儿就冷了。”小喜子哼了一声,故意说着。 陆卿卿抬头瞪了她一眼,小喜子立即老实了,哄着小姑爷说道:“二姑娘,你快吃吧,特意放温了放便你喝。你的手上了药可好些了。” 元青禾看着手心,又惊喜看着陆卿卿,心中暗暗高兴着,又小小有些羞愧。 还是她小娘子最好了,是她睡着时给她上的药吗?难怪感觉手心的红肿消退了很多。 那这鸡蛋豆腐汤肯定是卿卿做的了,她顿时又高兴起来。她拿起勺子大口喝着,豆腐切得很小,鸡蛋嫩滑,汤也不烫,温度刚刚好。 即使嘴里很疼,喝着这汤不烫也不刺激,可好受多了。 小书生也确实是好哄,忧郁了这么多日子,终于一扫阴霾又恢复之前眉开眼笑的模样。 “手伸过来。”陆卿卿叫她伸手过来,给她把了一下脉。 陆卿卿眼睛望着那书呆子,小声和小喜子说了什么,小喜子点头记下,没一会儿就跑了出去。 元青禾心里高兴,没一会儿就把一大碗豆腐汤喝完了,肚子也饱了。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直盯着小娘子问道:“卿卿,这些天可辛苦,学得怎么样了?” “还好。”陆卿卿不好多说,学功夫不比他们读书,各门各派藏得紧,习惯了轻易不会对外多说。 两人若是在自己房里说还没事,这是在四面透风的厨房里,旁边还有个外人在呢。 想到这个外人,陆卿卿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月半,客气地说道:“陈姑娘,坐吧。” 陆卿卿一对上外人,气场立即不一样了。 月半姑娘打心底里有些怕这位陆家姑娘,她哆嗦着摸着凳子边坐下,还靠近了小书生一些。 元青禾疑惑看着她们,有些担心地问道:“卿卿,你不是要赶她走吧。月半很可怜的,一个姑娘家,回去要被亲戚欺负的。她家的钱又被她爹卷跑了,唉,你让你这么回去,哪有活路啊。” “那就让秀才大人带去书院呗。”陆卿卿故意说着,望向她。 元青禾顿时闭了嘴,那天只是看到月半姑娘和她一样,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婚约,一时冲动就说带她去书院。 可哪敢真的带去,月半姑娘又不是书童,不明不白的带在身边,会被人说的。对她,对月半姑娘都不好。 元青禾想到这儿,也想到,月半姑娘留在陆家也很不妥,这身份有些尴尬了,时间长了,陆家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她能想到这一层,陆卿卿想的却更多。 如今陆家算是和元青禾绑在一起了,影响陆家的名声是小,她一个读书人的名声,可不能轻易有瑕疵。 月半姑娘和元青禾的情况不同,她已经和陆六叔订下了婚约,过了聘礼,要不就直接悔婚,再不来往。若是要留下她,她和陆六叔就必须要成亲了。 不然招人口舌且不说,她或是陆六叔,都无法再婚配了。 这些事,陆卿卿作为一个没有出阁的晚辈不好多说什么,她这趟来也只是提醒月半姑娘,留在陆家对她名声有损,时间长了她就只剩下嫁给陆老六这一条路了。 她们刚才就是在说这事,被小书生莽撞冲过来打断了。 这会儿陆卿卿再次问她打算。 月半姑娘抹着眼泪说道:“你们都是好人,我,我是愿意留在这里的,只是只是……” 这下,连元青禾这书呆子听明白了,她愿意嫁给陆六叔,可是六叔怕是不愿意娶啊。 “月半,要是你真喜欢六叔的话,要不努力追一下呢。”元青禾认真劝着。 她也是这样,卿卿不愿意嫁,她就努力追,指不定有希望呢。 陆卿卿哪不知道小书呆那点心思,她无奈地看着她,心想着,咱俩情况能一样吗? 第50章 陆六叔毕竟是她们的长辈,他们的婚事,小辈们还真不好管。 陆卿卿也只是问一下情况,她有自己的事要忙,着实也管不了太多。 当天夜里小喜子端了一碗熬好的药过来,叫元青禾喝。 “姑娘说不用吞,含着漱口,多含一会儿。”小喜子赶紧说着,真就晚说一点这小书生差点就给吞了。 元青禾嘴里含着药,乖乖地等着。 她那小模样,看得小喜子心里老母亲似的喜欢。 唉,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小姑爷呢,她好想叫姑娘也来看看她可爱的小模样,有这么好的小姑爷在,她家姑娘哪里还看得上别人。 当然了,他们的小姑爷眼里更没有别人。 陆卿卿闭关有了些心得,如今又敢练功了。 隔天她竟然比小书生起得都早,在后院里练着太极掌。 小书生也早早起来,漱口时欣喜发现嘴巴不疼了,她当即高兴地就想去找小娘子。 可小娘子正认真的在后院里练功,她偷偷看了一眼,高高兴兴地洗好了脸先去小书房里看书。 她如今要学的功课比之前复杂,门类也多,先生说不能急,只能耐下心来,一点点学,一点点积累。 看着小娘子这般用功,她也不能落下,她收了收心赶紧翻看了一下近期计划,按着拟定的计划认真地看起书来。 “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这边是朗朗读书声,那边是轻盈如游龙的练功声音。 一个学文一习武,却也能相伴着一起熬过孤寂又漫长的平淡日子。 等得鸡叫了三遍,前院里都热闹了起来,陆卿卿这边停下来,擦着汗走进小书房里。 她也没打扰,小声安排着明月去准备饭食。 没一会儿,肉包子和小米青菜粥就被端了过来。 陆卿卿掰开一个热呼呼的肉包子里,里面肉香味溢出,小书生嗅着香味,终于抬起了头。 “卿卿,你练完功了?”小书生开心地问着,接过了陆卿卿递来的热包子。 “嗯,先吃饭吧,休息一会儿再看书。”陆卿卿说着,又将粥端给了她。 宝珠赶紧移了移桌上的书本,叫她们好空出地方吃饭。 陆卿卿瞧着说道:“桌子小了些,得买张大些的。” “要不让月半帮忙打一张吧,她手艺可好了。”元青禾拿了一个包子递给她。 陆卿卿接过包子说道:“嗯,她有空的话,慢慢做吧。需要买木料就叫她去账上支银子。” “好。”两人有商有量的就将事情定了下来。 陆家爹娘现在是彻底不想管事了,陆老大最近迷上开荒种地,和陆卿卿商量着将庄子边的空地也开了出来。 陆大娘子则是又闭起了关,似乎是从阮青禾的书生衣服上获得了灵感,她要给两个孩子做更多好看的衣服。 只苦了陆卿卿,镖局内外的事都要忙,还要照顾小书生,还要练功,时间完全不够用。 元青禾见她忙得脚不沾地,提议说道:“要不我帮你算账吧,我算得可快了。” “好好看书,不管怎样都不能影响你。”陆卿卿难得来小书房,喝了一口茶又被彪子叫走了。 彪子一脸严肃地找来,小声和陆卿卿说着什么。 元青禾抬头看到,关心问道:“怎么了?” “没事,你先看书,一会儿我来查你功课。”陆卿卿平淡说着,笑得也是云淡风清的模样。 元青禾一听要检查功课,立即就有了紧迫感,忙应道:“我有用心看书的。” “嗯,那要认真学哦。”哄好了小书生,陆卿卿松了一口气领着彪子到了前院,此时,一枚胖胖的身影领着下人等在前厅里,陆卿卿才进门,陈员外就激动地转过来。 才一段日子没见,往日里意气风发的陈员外似乎变了模样。 他整头头发已经全白了,眼窝深陷着,即使依旧是富贵的肥胖身子,但不似原来丰润,像是戳破的皮筏子一般,现出些干瘪来。 “陆姑娘。”陈员外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他老脸上带着笑容,后槽牙却不由地咬紧了。 陆卿卿照着礼数,浅浅行了一个礼就坐到主位上,大方又霸气地让人给他上茶。 “咱们俩家怎么也是老朋友,你们陆家也别太欺负人了!”陈员外一出口就是兴师问罪,可抬头看到陆家姑娘小小年纪这般淡定从容的模样,不由的心里一惊,他的气势又不由弱了下来。 陆卿卿好整以暇看着他,眼里带着浅浅的,又凉薄的笑意。一个小姑娘,不慌不乱,这般淡定,似乎已经知道他此来的目的,且她已经坐在上峰,藐视看着他。 陈员外心里虽慌着,却很快强行压了下来。他是个久经商场的老狐狸了,什么世面没见过,他打第一次见到陆家这小姑娘时,就觉得她不一般。 这般厉害的姑娘,也还好是个姑娘,若是个儿子,就凭着陆家养着一群武夫谁能挡住她的路。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竟然也能将陆家一众大男人制得服服帖帖。一群大男人听小辈女子的号令,哼,不成体统。 陈员外一早就起了心思,对付女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她们老实地困在后宅里。娶这样厉害的女子当妻都是给她面子了,他也知道自己那没用的儿子压制不住她。 只有将她彻底踩在脚底,碾碎了她的尊严,才能收服她。 他也确实是布好了局,让陆家一步步的踩进来。眼见着陆家已成死局,只能被他陈家收入囊中时,谁能想到关键时候杀出个元青禾。 那个女县案首,那个全九州唯一以女子身份考到案首的小丫头,她只是往陆家一坐,就让他这个老狐狸投鼠忌器,不敢随便招惹。 他们陈家瞬间把心思藏了起来,可没想到他那不争气的儿子还惹了别的事,先是赌场打架招惹了卢山长家的管事。 后又在逛窑子时,被抓了个正着。 他气得都想把这死小子塞回他娘的肚子里,他吐着血小心谋划着去补救,去捞儿子的秀才名号,谁想到更大的祸事来了。 陈员外这个老狐狸,是怎么也没想到,原以为是他儿子不争气惹出的事,却不想背后竟然是面前这个陆家小姑娘暗下的报复。 直到那女捕头找来,问起元青禾被打一案时,他仔细重查了一遍前后经过,这才觉出些端倪来。 “我倒是看轻你了,陆姑娘不简单啊。”陈员外看着对手是个小丫头,怎么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 他纵横商场数多年,怎么能输给一个小丫头。 陆卿卿淡淡地微笑着,没有说话。这般沉稳的心境,就她这小小年纪,也不知是怎样练出来的。 仿佛是经历过许多次生死似的。 陈员外想找个突破口,对付小女子而已,惯用的打压羞辱似乎不行。 陈员外心里冷笑,端出一副大方模样说道:“你一个小女子,不过就是为了挣一门好姻缘,这样好了,我陈家以后就交给你。几百亩良田,几十家铺子,以后都是你的!” 陆卿卿淡淡看了他一眼,依旧没说话。 这下陈员外不急,旁边跟着的管家都急了。他出头骂道:“跟你说话呢,你个贱……” 他没来得及骂出口,彪子突然冲了过来,一拳头打在陈管家肚上,将他打了个没声。打完还拎着他的衣领抖了抖,好叫他站住了。 只是陈管家的眼白都翻了出来,摇晃着倒到其他下人身上。 彪子这个大徒弟如今胆子也大了,他笑着说道:“陈员外,管好你手下的人,我们脾气再好,也容不得有人跑到家门口嘴臭。” 陈员外脸色怎样且不说,他带来几个人全灰了脸色,扶着晕死的陈管家默默退后了些。 陆家毕竟开的镖局,手上都是有武功的,他们不动时,就如猛虎,可能是伤了,睡着了,一但他动起来,哪个真的敢惹他们。 陆卿卿有些乏了,见陈员外已使不出什么像样的手段了,索性直接说道:“有事直说,不要浪费时间。” 陈员外畏惧看着旁边的彪子,心里不由对陆家人生出些畏惧来。他往日再霸道,看到陆家练武的人真出手了,还是知道差距的。 他这时也想起,听说陆家丫头小小年纪能打赢京城来的捕头,他顿时收了其它心思。 论武力论智谋,他都没什么胜算了,陈员外只得服软了。 陈员外脸色灰败地问道:“怎样才能放过我家?” “您这话我就不懂了,我做了什么吗?”陆卿卿微笑说着,依旧是客气的模样。 陈员外却沉不住气了,气愤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京城来的捕头,在查打人案,是你叫那女捕头查我们陈家的吧。”陈员外哪还使得出什么手段,他在镇子里勉强能当个土霸王,可这次是朝廷派下的人来查案。 里正和县令那边送的礼,直接被退了回来,只给他带了一句话,叫他好自为之。 他以为自家那个蠢儿子也就赌博□□,谁想上面查打女案首的案子,会第一个查到他家里。当时也不是陈耀祖一个人出手,怎么就只查他家。 莫不是想让他一家背锅? 若真是这样,别说是他小小的陈家,谁来也扛不住。 卢山长那老学究说:“朝廷开了恩科,好不容易有唯一一个女案首考出来,可才考出来就让人打了,这事上面既然来查,肯定不能随便揭过去。” 陈员外听到这话,哪还有不懂的。大理寺的捕头哪里会随便来他们这种小镇子,若真是要查这个案子,那么横竖会交个人上去。 姓陆的这丫头,不只是想报复陈耀祖,她是想搞垮整个陈家。 然而陆卿卿当然不会认这种事,她连一点笑容都懒得摆了,冷漠说道:“陈员外,话可不能乱说。大理寺派来的捕头,是我能指使的吗?卢捕头查到你们陈家,你们不找找自己的原因,跑我家来兴师问罪是个什么意思?想威胁我们?还是想威胁青禾?” 她一下说得这般严重,叫陈员外又惊又怕,他们陈家这是招惹了一个小罗刹啊。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50-60 第51章 陆家这小丫头,说话滴水不漏,心思缜密。 陈员外如今已经完全拿捏不到陆家了,别说拿捏,现在他都惹不起陆家。 权衡了一番,陈员外只得服软,将语气变成了谄媚模样,“陆丫头,咱们两家毕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何必闹得两败俱伤呢,我们陈家这么大家业,就只耀祖这么一个男丁,这样,只要你一句话,肯下嫁我们陈家,以后整个陈家就是你的,只求你帮帮忙,放过陈家。之前是我错了。” 陈员外脸色灰败,只得服软求她。在家族存亡的关头了,哪里还管得了不值钱的面子。 如今他陈家确实只有一个办法,娶元青禾是不敢想的,娶到陆卿卿也一样能救他们陈家。 若结了姻亲,有陆家面子在,打了元青禾的事也能揭过去。 陈员外满脑肥肠的,想得是挺好,陆卿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着实有些被恶心到了。 彪子直接冷笑出声,“你家那只癞蛤蟆是镶了金边了?长得丑想得挺美的。嫁给那种脏东西?是瞎了眼吗?” 陈员外哪想到他能这般不客气,直接骂出口了。 可是儿子被骂了他这当爹的也不敢说什么,他陈家如今只剩下一条路了。就在他考虑要不要让陈耀祖入赘的时候,陆卿卿突然出声说道:“陈员外,我看你还是别打我主意了。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了,提醒你一句,你还是行动快一些。这事想来上面要杀鸡儆猴,你动作若慢了,你家不认罪,别人也会逼着你家把锅背下来。” 陈员外哪里不知道,不然以为他的头发是怎么白的。 已经有人明里暗里威胁他家,让他儿子陈耀祖把这口黑锅一力承担下来。 “我陈家就这么一颗独苗了。”陈员外不知是不是没招了,抹着一张老脸突然哭了起来,“我只求,只求能留他一条命。” 陆卿卿哪会吃他这招,半点同情不了。 她冷淡说道:“这事,你一家担下来,别说你儿子的命,你都不一定能躲过去,陈员外,你好自为之吧。” 陈员外听着,手指暗暗发起抖来。他默默念着,“不能,不能我一家背。” 陆卿卿当然不能叫一个陈家就把所有的事担下来。 就算不能捉出所有打了元青禾的人,她也要逼出几个来。 事情不闹大,元青禾依旧危险,只有叫他们知道,惩罚足够严重,那些人才会有所顾忌。 想来,朝廷也是这个想法,毕竟推行女子参加科举才有成效,怎么能让人阻挠。 小小的镇子里,没多久就迎来一场梅雨,成天阴雨绵绵的,镇子上店铺作坊的生意都淡了许多。 各家铺子都闲了下来,许多人家都搬着张凳子坐在门口或是窗前,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看着雨。 陆家的小书房里,两个小主子各自坐在书桌一角看着书。 明月提着食盒,宝珠打着油纸伞,两人护着食盒一路走了过来。 “姑娘,二姑娘,吃饭了。”明月兴奋地说着,提着食盒放到桌边。 陆卿卿先回过神,看了一眼正沉浸看书的元青禾,她卷起手里的书,笑着在她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呆子,吃饭了。” 元青禾疑惑先看了一眼头顶,这才反应过来。 “哦,又吃饭啊。”她现在一天不知道要吃多少顿,好像生怕她饿着,正餐要准时吃,甜点不时要吃。 她原本是个容易饿的身子,如今都被喂的觉不出饿了。 “怎么,不饿吗?”陆卿卿挪开自己的东西,正好空出位置摆菜。 “糯米丸子,酸梅鸭……”宝珠一边报着桌名,一边小心将食盒里的菜一一摆出来。 元青禾本来不饿,一听这菜名,再看看桌上的菜,顿时又饿了。 她顺手摆着两人的碗,疑惑说道:“怎么菜色越来越丰富了,原来吴婶会做菜啊。” 陆卿卿递了筷子给她,好笑地说道:“还是你面子大,为了叫你好好吃饭,吴婶都去苦练厨艺了。” “是吗?那我见着她,要好好感谢她,我最近是真胖了不少,腰带都要放松一圈了。卿卿,等雨停了,能去骑马吗?好久没骑都要忘记了。”元青禾给她夹了一只鸭腿,一双眼睛水光晃啊晃地问着。 “你去呗。”陆卿卿低头吃着饭,故意说着。 “你陪我一起嘛。”元青禾才不扭捏,直接说出最想要的,“你再教教我骑别的马呀,只会骑小花可不行。” 陆卿卿笑着说道:“怎么不行,以后你打马游街的时候,把小花牵过去陪着你就好了。” “不要,真有那一天,我要你陪着。”元青禾低头,害羞地说着。 “什么叫真有那一天,你给我必须有那一天!” 两人笑着,不再说话,安静吃着饭。 读书是个漫长的过程,枯燥且辛苦。 谁也不知道付出的努力,最后是怎样的结果。 考上了秀才也不是终点,甚至才是个起点。原来的元青禾孤单又无助,现在她知道,卿卿会陪着她。 当然,让她入赘就更好了。 两人才吃过饭,后院的陈月半穿着巨大的蓑衣,顶着雨幕走了过来。 就见她圆圆的脸上,脸色泛白,眼神也有些惊恐似的不安的晃动着。 看到元青禾身边的陆卿卿,她的神色,这才缓了一些。 “姑娘,二姑娘,出事了。” 两人听着奇怪,这时彪子也跑了过来,紧张说道:“师妹,有点事……” 他意思叫陆卿卿去前院说。 陆卿卿瞧着这两人匆匆过来,神色同样的奇怪,隐约间猜到些什么。 她担忧看了元青禾一眼,这才说道:“你说吧。” 彪子也犹豫看了元青禾一眼,这才说道:“陈耀祖死了。” “啊?”元青禾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很是疑惑,“怎么死的?” “落水!”彪子和陈月半同时说道。 元青禾蹙眉似在想着什么。 陆卿卿偷偷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小书呆不像害怕这些事的模样,默默松了一口气。 她是想着,若是后院的人和在外走动的彪子同时知道这个消息,大约也是瞒不住的,不如直接告诉小书呆。 还好元青禾不是完全经不住事的模样,小书生细细想了一下,问道:“可是有什么怪异之处。” 彪子和陈月半的神色都是一惊,两人都将小书生当成瓷娃娃护着,还怕说错什么吓到她,没想到什么也没说,这小书生自己猜到了。 陆卿卿心中也有些疑惑,但看到元青禾似乎不怕的样子,这才说道:“彪子,你胆子大,你先说。” 彪子向来胆大,他担忧看着小姑爷,想着怎么说不会吓着她。 “我听到的消息是,陈耀祖前些日子就没见着人了。陈员外以为他是出去厮混去了,也没在意,只是都过了好些天,想着银子也该花光了。这才觉出不对来,陈员外派了人到赌场窑子里都找了,都说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是,是……” 彪子说到这里,犹豫看着元青禾,小书生胆小,彪子是真怕吓着她。 元青禾见他一直不说,只得问道:“可是生了异象?” “你怎么知道?”陈月半小声地诧异说道。 “你们别怕,我只是想着,你们这般模样,总是有些诡异事的。”元青禾反要来安抚他们。 彪子疑惑地问道:“你真个不怕吗?” “怕什么,又不是我害的他,我为什么要怕?”元青禾那一腔正气的小模样,真个像是不怕的。 彪子这才放心了些,继续说道:“本来他沉进水塘里,也没那么快被人发现,是有那口水塘旁边住着的几户人,夜里听到哭声,有人嚎着,是你,是你害了我!我要报仇之类的话。这才引起注意,然后今天,今天他就浮起来了,瞧着已经肿得不成人样了,皮都泡破了。” 陆卿卿担心地看了小书呆一眼,打断他说道:“你也不用说得那般仔细。” 彪子赶紧住了嘴。 元青禾想了想,问道:“月半,你打听到什么?” “镇上棺材铺家的外甥,说是昨晚吃了死了人那水塘里打的鱼,被勾了魂,直愣愣地就要往河里去,他家人没看住也投河死了。”陈月半说着,担忧看着小书生。 彪子一听,立即担心地问道:“咱们最近没吃鱼吧。” 他们担忧的点很一致,怕鬼魂找上小书生。 陆卿卿不由也担心看着她,鬼魂之事向来玄之又玄,不可全信,又不可不信。 真要沾染这种脏东西可就麻烦了。 大家都担心地看着小书生,她自己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依旧看着书。 只是似乎沉默了许多。 陆卿卿有些不放心,一天都呆在她身边,又总担心地看着她。 这叫元青禾哪里注意不到,她趁着宝珠她们不在的时候,小声问道:“卿卿,你是担心我吗?” “谁担心你了。”陆卿卿几乎立即就反驳了。 元青禾也没生气,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又问,“哦,那你是怕鬼吗?” 陆卿卿这下不好回答了,索性随便她怎么想。 元青禾一副了然模样,小声说道:“其实不用怕的,哪有那么多鬼,真要说起来人比鬼可怕。” 陆卿卿不由看着她,这人看着呆呆的,说的话有些道理。 元青禾这脆皮小书生有着自己的见解,她嘟囔说道:“卢姐姐这人不靠谱,但办案还行。应该很快能查出来,哪有什么鬼,应该是有人装神弄鬼。” 她虽一副不怕的模样,陆卿卿却依旧担心她的安全,陆老大听说了闹鬼的事,也不种地了,带了一群徒弟回来压阵。 “女儿,外面有我们守着,保管连只苍蝇都不叫它飞进来。不过稳妥些,你和她一起睡吧,反正都是姑娘家。” 陆老大大咧咧地说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第52章 可怜的陆老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儿凶了一顿。 “都是姑娘家,要不我把她娶了得了?”陆卿卿瞪了他一眼,甩袖走了。 陆老大被凶得一头懵,“诶,你这孩子,我说什么了?这不是防着闹鬼嘛,元丫头胆子那么小。” 陆卿卿捏着帕子,往后院走着,心里也疑惑着。 元青禾是个胆子小的,可这次外面闹得风言风语的,她却半点没怕,是她如今胆子大了,还是猜到些什么? 陈耀祖这事,她也觉得有些蹊跷。 莫非是人为的?她还真得好好问问。 不过天色已经晚了,有了她爹刚才的话,这么晚去小书生房里总觉得有些奇怪。 陆卿卿回到房里,叫小喜子把宝珠叫过来,让小丫头晚上多盯着元青禾一些。 事情是安排下去了,陆卿卿依旧有些不放心,小喜子在旁边偷偷看着,心想着,姑娘是真倔啊,不放心就和小姑爷一起睡不就是了。 小喜子偷偷想着,出去倒水时路过隔壁房间,机灵地转着眼睛想了想,敲门进了房里。 元青禾脱了外衣,正洗着脸,听到声音望了过来,“小喜姐姐,你来了。” “嗯嗯,灶上还有热水,二姑娘也泡泡脚,睡得安稳些。”小喜子说着偷偷看着小姑爷。 元青禾洗着脸,似乎没听出什么。 小喜子心里骂着,唉,真是块木头,她小声说道:“二姑娘不怕吧。” “嗯。”元青禾擦着脸,应了一声。 “真的不怕吗?”小喜子看得干着急,还要我怎么暗示你啊,你倒是怕一下啊。 元青禾愣了一下,接过宝珠递来的面脂抹着,一双单纯又清澈的眼睛疑惑看着小喜子。 小喜子也是倦了,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她已经提示到这儿了,这木头要还不懂,只能怪她活该了。 她叹了一口气,回到房里。 陆卿卿已经换下衣裳准备睡下了,看到小喜子回来,说了一句,“又去哪儿玩了?” 小喜子跟着她久了,知道她不是个苛刻的主子,被说了也没害怕,只是有些懊恼地说道:“上次二姑娘去庄子时,不还有些害怕吗?这次怎么不怕了。” 陆卿卿掀开被子睡到床上,侧目瞧了她一眼说道,“你管得挺多的。” 小喜子在床榻上打着地铺,闷闷说道:“我是怕她吓着,本来胆子就小。” “她胆小,是叫那些人吓着了。”试想一群平时的同窗,笑盈盈上来祝贺你,却突然围着你,脸上笑着,手上要掐死你。 想来当时的场面,就像被一群恶鬼围住了一般。 任是谁经历了这等事,心里都会有阴影。 就像小书呆说的,比起鬼,人更可怕。 现在家里这么多人都是真心护着她,她有了安全感,自然不会那么怕了。 而且陈耀祖的事,听着很是蹊跷,正被官差盯着的人,突然落水死了,确实是突然了些,是陈家想瞒天过海死遁吗? 可怎么又牵扯了另一个书生的性命? 陆卿卿初听到这事,也觉着是不是鬼魂作乱,可听了元青禾的话,又叫她觉得,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心里正胡乱想着,突然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谁啊?”*小喜子才在榻上铺好铺盖,听到声音只得过去站在门后问着。 “是我。”元青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小喜子心里一喜,不枉她提醒半天。她心里虽乐着,还是知道回头看自家主子一眼,看她的指示。 见到陆卿卿没说什么,她这才将门打开。 门外,小书呆抱着她的被子站在门口,屋檐外面还细细下着小雨,小喜子带着些私心赶紧把人让了进来。 “二姑娘,你怎么来了?” 这还用问吗?抱着被子来的。 小书生抱着小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着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儿,“卿卿,我陪你吧,一个人睡不安稳。” 陆卿卿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疑惑看着这人,她刚还想着,这人脑子聪明,猜到了原委这才不怕。谁想还没想完呢,这人就来了。 看她穿得单薄,陆卿卿蹙眉说道:“你倒是多穿些再倒处跑,不怕凉着了吗?” 没问她怎么过来,先关心她会不会受凉。 元青禾就算是个木头,这会儿也知道该怎么选。 但她抱着她那床小被子,却是鼓起勇气到床塌边的地铺上,一下坐了下来。 “我今晚睡这里可以吗?”小书生鼓足勇气说着,一双眼睛勇敢望着陆卿卿。 旁边小喜子心说,那是我的位置,你来都来了,自己不会争取一下吗?床又不小。 然而元青禾似乎试探的意思都没有,坐到塌上就准备铺被子了。 陆卿卿看她还真要睡下,赶紧说道:“地上潮。” “没事,书院里更潮呢,我都习惯了。”她说着,扭过头找枕头,都准备躺下了。 陆卿卿有一瞬间也想着,要不让她到床上睡吧,反正都是姑娘家。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书呆子,她又有些不敢。 这人轴得很,本来就想入赘的人,若是再没点儿边界,她指不定就非要将婚约履行到底了。 小书生找了一下,没找着枕头,她也是真能曲能伸,直接就合着被子躺下去了。 “拿个枕头呀,一会儿落枕了。”陆卿卿想不得其它,赶紧说着。 小喜子赶紧去隔壁拿了个枕头过来,宝珠也跟着抱着被子过来了。 明月也跟了过来,被小喜子赶了出去,“好了,一个屋子塞不下那么多人,你回去吧。” 小喜子将元青禾的枕头给她,忍不住白了她一眼,给你机会你是不争气啊。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她的白眼主子们也瞧不见。 元青禾垫上枕头,昏暗油灯下,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床上的人儿说道:“睡吧睡吧,没事,有我在呢?” 陆卿卿看着她,慢慢趟了下来。 小喜子在旁边小声说道:“姑娘们,我把灯灭了啊。” 两个小主子没发话,就听到角落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小喜子小声说着,“让我挤挤,屋里没那么多地方睡了。” 宝珠小声说道:“那我睡外面,方便起夜。” 小喜子轻声说道:“那你自己爬出去,反正我们姑娘夜里不用伺候。” 又一阵被子挪动的声音。 她们说话声音很小,但是房间里一静下来,什么声音都被放大了。 陆卿卿感觉小书生还没睡,伸过脑袋一看,那人果然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在黑夜里反着光。 “怎么还不睡?”陆卿卿看着她轻声问着。 元青禾回了神,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回道:“我在背《孙子兵法》。” 陆卿卿掖着她的被角问道:“还要学兵法吗?” “各类书都要有一定了解。”元青禾转头看着她,眉眼弯弯的很是高兴。 “连野史也要了解吗?”陆卿卿想起她之前说的石虎的故事,连优童、男宠都知道,都想象不到她平时看的书能有多野。 元青禾回得坦荡得很,她轻声说道:“那也不是,是看着书里故事有疑惑,就翻看了一下其它的记载。” 陆卿卿整个人侧过来,瞧着她说道:“你尽是疑惑这些事吗?” “是那次的授课先生也和说书的老先生一样,尽说些女人蛇蝎心肠什么的,我觉得不对就去查了。”元青禾不服地说着,别看她模样儿乖巧,性子该倔的时候又倔得和头牛一样。 “哦,那看来书里有用的东西不少。”陆卿卿贴在床边,看着她问道,“那这次的事,你可是瞧出什么了?” 元青禾也侧过了身子,看着她说道:“不太清楚,若没有后面那位同窗被勾魂的事,单是陈耀祖落水,倒像是三十六计,瞒天过海。” 小书呆的说法,正契合了陆卿卿想的那样,她小声说道:“你是说他想死遁?可是你受伤又没报官,只是捕快私下查一查,想也判不得杀头坐牢,至于怕得要死遁吗?” “可能有人想让他死吧。在有些人看来,他的名声比别人的命重要。陈耀祖原来就跟着那些少爷当狗腿子,犯了事自然推他送死。”元青禾原也不知道世间险恶,很多事情还以为只是书里的故事。 自她亲身经历后,才知这世间部分真相。 那段时间是她最慌乱迷茫的时候,那时的她连先生都不想相信了。 说什么读圣贤书,结果读出来的同窗却如恶鬼一般。 还好陆家人包容她,是他们的仗义和善良,让她重新相信人性。 元青禾想着,偷偷伸手揪着陆卿卿的一点被角,她俩的亲事可能是错了性别,但这个人是一点也没选错。 “本来是小案子,被这么一闹不是成大案了?”陆卿卿不解说着。 “也不一定,看上面怎么判,若是不想管以失足落水结案就是了。”小书生如今已经有了几分世故,面对这些不公的事情也能坦然地说出来。 陆卿卿听她声音沉重,不由想到,这小书呆之前也不知受了多少苦,原以为书院是个清净地方,原来也不过是个小些的名利场。 陆卿卿从被子中伸出手,握着那人揪着被角的手说道:“你别想太多了,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谁再敢惹你,我必不放过他!” 元青禾回握着她的指尖,心下暖暖的。 有小娘子护着,可真好。 “好了,早些睡吧,明天还要起来背功课。”陆卿卿说着,想抽回手,可指尖却被握紧了。 她顿了一下,只得由着她。 陆大娘子听了婆子们讲的镇子上发生的鬼故事,心里一直不安着。 她一夜都没睡好,一闭上眼睛就梦到元青禾的魂被鬼勾走了,小书生晃晃悠悠地就栽到水塘里去了。 梦境太过真实,吓得她天没亮就醒了。 一早地领着婆子到元青禾房门前伸着脖子担心看着。 第53章 “咚咚咚。”陆大娘子还是忍不住,轻轻敲了门。 她敲得轻,可是咚咚敲了半天,里面也没回应。 这可把她吓得,又用力了些敲着。 没一会儿,门总算是开了,小明月揉着眼睛出来,看到是大娘子,疑惑眨了眨眼睛。 “睡这么死吗?敲了半天听不见。”陆大娘子心里砰砰跳着,慌得不行,直接就闯了进去。 才走不得几步,就看到里面床上,别说人没有,连被子都没见着。 她当即就慌了,“明月,你主子呢?你只顾着自己睡吗?” 明月都来不及说什么,这时外面宝珠疑惑伸头过来看。 陆大娘子看到她,更来气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做事的?人呢?” 她慌得不行,声音都有些抖。 宝珠也是吓着了,赶紧说道:“在,在姑娘房里。” “啊?”陆大娘子疑惑地直接拨开挡着的人,闯到隔壁闺女的房间。 两人听着动静才刚醒,元青禾打着哈欠坐起来,揉着眼睛嘟囔说着:“鸡不是还没叫吗?” “先起来吧。”陆卿卿已经听到隔壁动静了,赶紧穿上衣服。 她心里也不知是慌什么,面颊有些发烫。 元青禾昨晚和她说话,睡得晚了些,这会儿眼睛都睁不开。 陆大娘子着急忙慌过来,看到迷迷瞪瞪活着的元青禾,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捂着胸口说道:“哎呦,吓死我了,原来你睡在这边,我还以为你被鬼勾跑了。” 元青禾打了个哈欠,笑着说道:“婶婶,鬼抓我做什么,我又没多少肉给他吃。” “你啊。”陆大娘子看她还能说笑,又放心了几分,“行了,你再睡会儿吧,天还早。” “哦。”元青禾答应着就想往被子里钻。 陆大娘子本来是想走的,转了个身突然发现不对,赶紧转回身来,“卿卿,你怎么让她睡地上,这下雨的天,地上多潮啊。” 陆卿卿小心跨过元青禾的被子,正穿着衣服。 被母亲问责,她无奈地也不好说什么。 她不说话,陆大娘子更生气了,又走了回来,说道:“你那床也不小,要是青禾害怕,就让她和你一起睡吗?那孩子白白净净的,你还嫌弃她不成?” 陆卿卿依旧没说话,只打了个眼色,让其它人出去。 小喜子很有自觉,把人都领了出去,顺手还把门关上了。 陆大娘子看着元青禾睡在地上,更是心疼了。赶紧过去说道:“孩子,你睡床上去,睡地上水气重,小小年纪的身子本来就弱,以后骨头要痛的。你要一个人害怕,就和卿卿一起睡,她这床也不挤。” 元青禾迷迷瞪瞪又醒过来,茫然转了一下脑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她脑子也不知是不是还没清醒,严肃着小脸说道:“不行,还没成亲,不能睡一起。” 她这话一出,陆大娘子顿时安静了。 陆卿卿系着腰带看着她娘亲,心想着,看你还说不说。 陆大娘子看了女儿一眼,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唉,这孩子怎么还想着这事呢。 陆大娘子走到女儿跟前,小声问道:“你还没和她说吗?” “您觉得呢?她也得听啊。”陆卿卿无奈说着,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 “唉。”陆大娘子小声念叨着,“是个儿子多好啊。” 陆卿卿由着母亲独自发愣,她走到榻边,捏了捏元青禾的脸说道:“你去床上再睡一会儿吧,我有事出去一趟,晚些回来,你自己在家要好好吃饭。” “唔。”元青禾答应着,用小被子裹着自己顾涌着爬到床上躺着了,嘴里嘟嘟囔囔着,“宝珠,卯时叫我。” “好,你睡吧。”陆卿卿替她应着,那迷迷瞪瞪的小书生这才安心睡了。 唉声叹气的陆大娘子跟着女儿出了房门。 陆卿卿和宝珠说道:“辰时再叫醒她,我晚上回来。” 宝珠忙答应。 陆大娘子在一旁疑惑说道:“她不是要卯时叫她吗?为什么要晚一个时辰?” 陆卿卿无奈看着娘亲,哄着她说道:“娘,你再去睡一会儿吧,天都亮了,你放心,她不会被水鬼勾走。记得煮点压惊的汤自己喝,我看您脸色不太好。” “好,我这就叫人去买个猪心,多煮点汤,叫元丫头也喝一些。”茫然的陆大娘子总算找着了方向。 陆卿卿打起了精神,她也有事要办。 没一会儿,一辆马车从陆家出去,往着书院方向去了。 元青禾还真就睡到辰时才起来,虽是睡饱了,可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她赶紧着急穿着衣服起来,嘴里嘟囔着,“宝珠,我不是叫你卯时叫我吗?” 宝珠收拾着床铺,小声说道:“是姑娘让我辰时再叫你。” 一听这话,元青禾顿时不嘟噜了。 洗漱完,她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迫不及待地看起书来。 才看了一个时辰,一个人穿着蓑衣走到小书房前。 来人摘下斗笠,解开蓑衣,里面也是一身书生打扮。 “青禾妹妹。”女书生的声音将元青禾从书海里唤了出来。 “哎,瑾姐姐,你怎么来了。”元青禾赶紧起身行礼请她坐下,又叫宝珠赶紧倒茶。 谢书瑾坐在对面,微笑看着她,“还得是青禾你心定,书院里都闹成一片了,全说着鬼故事,没一个有心思读书。” 元青禾知她说的是陈耀祖的事,问道:“书院里也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早传开了。”谢书瑾接过热茶喝了一口,她担忧看着元青禾问道,“你没事吧。” “啊,我有什么事?”元青禾笑着问道,“瑾姐姐也怕我被鬼抓走吗?” 谢书瑾看她气色挺好,还是说道:“虽是荒缪,但书院里都在说,那人怨气重,怕是要害你。” “瑾姐姐也相信是在闹鬼吗?” “哦,是有别的说法?” 两人看似寻常说着话,却有些试探的意思了。 元青禾疑惑看着谢书瑾,心中考虑了一番。 先生和她说过,如今你考上了,肯定有些人会自己找来和你结交。你如今式微,也可以尝试多交些朋友。 科举考试是要入官场,走仕途,若是不会与人交际,以后考上了,也是白搭。 当初陆家有难时,她去先生们家里送礼,一是想告诉先生们,她可以不追究被打的事,但她确实是伤着了。书院若把这事压下去,那就欠了她一个人情。 二是想告诉大家,她如今在陆家,和陆家人关系好,绑在了一起。 若是想和她结交,想扶持她的,听到消息自会去帮陆家。 谢书瑾就是第一个找来的,元青禾也大方地和她交朋友。 既然是交朋友,试探这些就没有必要了。 元青禾索性爽快地说道:“做了这么大一个局,若是不顺手把我做掉,不是浪费了。” 谢书瑾诧异看着她,原来她也不是那么呆啊。 也是,会读书哪能没点脑子。 谢书瑾放下茶杯,无奈笑着说道:“我原是想来提醒你小心些,看来是多余了。” 她虽是这么说,可冒着雨跑这么远过来,只为提醒一句。 这份恩义,元青禾不能看不见,她起身恭敬地拱手行礼,郑重说道:“谢谢瑾姐姐。” “谢什么,我也没做什么,多亏你有个厉害的陆姐姐,我瞧着这院子的防护很严密,他们应该不好下手。”谢书瑾说着,重新拿起茶杯,“不过,你还是不要大意,这些天待在家里。” “好的,瑾姐姐。”元青禾向来乖得很。 谢书瑾瞧着,都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姑娘喜欢读书而已,只是读得好了些,就被人嫉恨了。 这事别说京里有人托付她照看女书生的平安,就算没人说,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 “你姐姐呢,怎么没看到,我正好有些事想问她。” “卿卿有事出门了,要晚上回来。”元青禾说着,心里想到,卿卿现在出门都告诉我了。嘿嘿嘿,小娘子果然是在乎我的。 相对她的暗喜,谢书瑾脸上有些失落神色。 陆家姑娘和人结交,太过有分寸了。不管她怎么亲近,感觉都和陆姑娘有着距离。 谢书瑾与人交友,很少有吃瘪的时候,只在陆卿卿这里,感觉到所有功夫全打在棉花上。 这叫她不由的对陆姑娘更有兴趣了。 她又拿了两本书要送给元青禾。 元青禾哪好意思收。 “别和我客气,这些书我也看不进去,还不如送你,你若有空借我两本笔记看看就行。我啊,还是喜欢仗剑江湖,自由自在。”谢书瑾说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两指夹着扇柄耍剑般挽了个花,自是一派潇洒从容侠客的模样。 元青禾看到宝珠她们都在偷偷看谢书瑾。 等客人走了,她也不知是想到什么了,偷偷问宝珠,“嗯,你们是不是比较喜欢看我那位同窗那样,长得帅气的?” “啊?”宝珠不理解。 “就是。”元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我若打扮成瑾姐姐那般潇洒的模样,卿卿会不会喜欢我一些。” “不会。”宝珠莫名地就斩钉截铁起来,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她笃定说道,“姑娘不喜欢她那种花俏模样的。” 旁边小明月也跟着点头,她小声说道:“那位女公子腰上总挂把剑,一看就不是真会功夫的。” 宝珠难得话多,也跟着说道:“我刚才特意仔细看了一下,她手上都没茧子,走路身形也不对,可能是个假把式。” 元青禾顿时也无语了,原来你们是在看这些吗? 谢书瑾哪次出门,不引得别人偷看。 但只有在陆家,大家冷静下来,都在偷看她到底会不会功夫,这习武之人该死的胜负欲啊。 元青禾想起,陆卿卿之前说过,上乘的武功不容易学到,即使有钱有权请来厉害的师父教习,可若自己没有钻研进去,被师父糊弄一下,教些皮毛也是有的。 这说的,该不会就是谢书瑾吧。 元青禾不由想着,果然小娘子学武比她更不容易。 她要努力读书,她俩起点比别人差些,要多努力才能接触到更多。 此时在书院里的陆卿卿也是同样想法,她要多了解一些书院和官场的门道,才能护着小书呆继续考下去。 她们是低层小民,没那么天真,去指望来个青天老爷,天降正义挽救她们。 要护着自己,护着家人,只能靠自己的本事。 第54章 书院内外闹鬼的留言传得满天飞,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有意为之,传着传着,竟然传成女案首逼死了陈耀祖。 这事在外面传也罢了,竟也传到梅花园里。 女学生们静不下心来看书,都在学堂里偷偷说着鬼故事。 “听说,那鬼魂要找她索命呢。” “不过是一群同窗胡闹,撞倒了她,她居然报官引得大理寺的人来查。” “诶?闹这么大,都害死两个人了。” “也难怪鬼魂缠着她。” “多可惜啊,死的那两位公子长得可俊俏了。” “真可惜,两个青年才俊就这么没了。” “就是,都怪那位。” “该不会是爱慕陈公子吧。” “这么一说还真像,怕是陈公子不喜欢她,她一怒之下就报官了吧。” 女书生们传得离奇,所谓三人成虎,一时间流言四起仿佛是真的一般。 侯静本来在看书,听着旁边细细碎碎的吵闹,惹得烦了,突然站了起来说道:“你们也是读圣贤书的,不知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吗?” 正小声八卦的女书生们抬头看着她,小声说道:“这谁啊?” “伯阳府的侯静,华阳书院转来的。” “哦,转来的啊,那她知道什么啊,伯阳府了不起吗?” 侯静听到耳边细碎的吵闹声,仿佛又身处宅子里,只有女人捕风捉影,吵吵闹闹争风吃醋。 侯静怒意上来,直接拍桌说道:“够了,都是女子,你们的恶意怎么能这么大。把你们脑子里的水倒倒,有本事考到第一的姑娘,会和你们一样没脑子只知道俊俏公子,情情爱爱吗?你们是在侮辱她,还是在侮辱同是女子的自己?” 她突然的发言,叫大家噤了声。 有人低头沉思,也有人冷笑瞧着,想着反驳的话。 果然很快就有人喊了,“哟,你一个转来的,你知道什么?” 这时另一个人站了起来,潇洒地一甩合上手中的折扇说道:“我谢书瑾是本院的,我能说话吗?你们说的陈耀祖,前些日子因为赌钱狎妓,被咱们书院除名了。另一位情况也差不多,也不知道这两位‘青年才俊’是你们之中谁的意中人,反正我们青禾肯定是看不上的。我们书院的才女青禾许多人也见过,她眼里只有读书。那日被先生罚着面壁,她站在那里硬是背了一个时辰的《尔雅注疏》。” 这事大家都有印象,大家之前光顾着传八卦,脑袋里模糊了元青禾的模样。 这时想起来,大家立即记起那个乖巧俊俏的小书生,她那一副没开窍的书呆子模样,哪像是会爱慕谁的? 流言一瞬间不攻自破,立时有人骂道:“什么鬼,赌钱还狎妓,谁传他们是才俊的?你家才俊这德性?” 又有姑娘壮着胆子说了,“我是本院的,那次的事我见着了,就是他们嫉妒青禾考了第一,想教训她!哪里只是撞倒她,他们是想掐死她!一群人拳打脚踢的,要不是青禾跑得快,命都没了。” “就是,也不知谁这么恶心,污蔑青禾。还爱慕陈耀祖那只猴模样的,她是眼睛瞎了吗?” “唉,不许这么说猴,猴都比他有人样。” 风向顿时就有了逆转。 谢书瑾欣慰点了点头,朗声说道:“好了,死者的过往,咱们就不讨论了,自有官差去查,咱们还是好好读书吧,咱们姑娘家,能来读书不容易,莫受了有心人的挑拨。” “对对对。” 大家立即附和。 这时有人突然吃惊地喊道:“什么,元青禾都会背《尔雅注疏》了,她已经学到经部了,不是还没开课吗?她自学的?” 大家这才发现真正比鬼都恐怖的地方,顿时哀嚎声一片。 “什么嘛,我连四书都没背全,她已经开始背五经了,难怪她第一呢。” “快看书快看书,这位怕是文曲星投胎吧,太可怕了,我要和她拼了!” 学堂里终于传出正经的读书声,侯静终于舒服了,坐下来安心看着书。 谢书瑾这时走到她桌前,欺身过来小声说道:“静静,有人托我查查是谁在书院里传谣言,你可听说什么消息。” 侯静神色一变,很快又冷静下来说道:“我哪里知道。” 谢书瑾没多说什么,笑着说道:“哦,好,那等天晴了,我请你去庄子里骑马喝茶,你种的那片豆角应该要熟了,咱们正好去看看。” “好。”侯静答应着,等谢书瑾走了。 她小声和旁边的丫鬟说道:“管家可到了?” 穿成小书童模样的丫鬟小声回道:“在镇子里选合适的宅子呢。” “传我的话,把孙子龙的腿打断丢回去,别叫他影响我的名声。” 丫鬟立即答应,赶紧出去传消息。 丫鬟赶到镇上时,镇西陆家镖局的院子里,元青禾正打着伞,送陆卿卿上马车。 “又要出门吗?最近在忙什么呀?”元青禾不舍地说着。 陆卿卿小心看着彪子把一坛子酒放到车上,回神说道:“一些小事,你别管了,好好看书要紧,等过些日子天晴了,咱们也好去骑马。” “好,先生最近也没骂我了,还说我可以休息一下。卿卿,你也别这么累,我能帮上忙的,你只管说。”元青禾挺直了腰说着。 陆卿卿没忍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好了,我又没什么大事。我叫厨房煲了薏米冬瓜汤,你多喝些去湿气。” “哦,好,我等你晚上回来,一起吃饭。”元青禾依依不舍地说着,总算把人送上了马车。 她目送着马车走了,正准备转身回去,却被院外的人叫住了。 “青禾。”院门外站着的姑娘抹着浓艳的妆,穿着颜色鲜艳的粉色罗裙,身后跟着丫鬟给她打着伞。 元青禾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才认出是她的同窗冯姑娘。 她这突然比富家小姐还浓艳的打扮,哪里还看得出,当初贫困怯弱的女书生模样。 只元青禾还是原来模样,穿着旧旧的书生袍子,眼神清澈又疏远。 她隔着雨幕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冯姑娘赶紧叫住她,“青禾,我们这么多年的同窗,何必这么疏远。”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志向不同,还是各自安好吧。”元青禾已转身走远,只留下这一句。 读书一途本就孤寂,谁也帮不了你,不到考上的那一刻,都不知道多年的苦读有什么意义。 冯姑娘这样的人算朋友吗?本就没多少交情,还暗戳戳想害人,她的心思都叫人看出来了。 卢瑜也当场撕开了她看不得人好的丑恶心思。 元青禾有些不解,她为什么能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跑到她面前来求合? 果然人品有参差,一样在苦难里挣扎长大的女子,也可能长成一个烂人。 冯姑娘看着元青禾决绝的背景,面上的软弱瞬间退去。 她眼中浮出的阴冷,如毒蛇般冷冷说道:“元青禾,这是你逼我的。” “她有病吧!”明月在厨房里小声骂着,“她又跑来找二姑娘做什么?” 陈月半看着火,将切好的冬瓜倒进排骨汤里。 忙完擦了手,她走过来小声说道:“我听卖木料的婶子说,那姑娘叫人养在镇子东边的巷子里。” 吴婶子添了一点柴说道:“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想的,都读了书,考到秀才了,怎么还跑去给人当外室,实在想嫁人,不能正经明媒正娶找个好人家嫁了吗?”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大约是嫌读书辛苦吧。”明月懒得说那位冯姑娘,只小声说道,“我在书院里听其它丫鬟说,好多女书生,读到一半熬不住,就寻着家境好些的男同窗嫁了。考到秀才的也大多嫁了,生怕过了年纪,嫁不出去了。” “啊?”吴婶子和陈月半都好奇听她说着。 明月见她们有兴趣,也兴奋说道:“我是去了书院才知道,也不是考上秀才就都一样的。要考得特别好的,才能继续考举人。” 吴婶子立即就说了,“那咱二姑娘能考举人吧。” “那当然了,不过也要考试的,若后面考得不好了,一样没有资格,所以她才这么辛苦呢。”明月说着,心疼起自家小姑爷。 吴婶子叹气说道:“咱们家两个小主子都不容易啊,可得让她们吃好些才行。” 元青禾这次的心情没被影响,她还想着早些学完功课,好和卿卿去骑马呢。 晚上,她巴巴等着陆卿卿回来,这才一起吃饭。 陆老大他们都吃过了,陆卿卿这趟回得晚了些,天都黑了。 两人对坐在厨房的小桌边,桌上点着一盏小油灯。 陆卿卿看着对面倔犟的小书生,无奈地说道:“你先吃就是了,等我做什么。” “我早上说了要等啊。”元青禾盛了一碗冬瓜薏米排骨汤给她,笑眯眯说道,“你也喝一碗,去去湿气。” 陆卿卿没有伸手去接,等着小书生给她放到手边。 “这汤可好喝了,我今天都喝了三回了。”元青禾絮絮叨叨说着,拿起自己的筷子。 陆卿卿微笑听她说着,抬起手拿起汤勺。 她的手腕微微有些发抖,元青禾立即静了下来,透过昏黄的油灯看着她。 “卿卿这些天是在练功吗?是不是很辛苦?” 小书生一眼就看了出来,陆卿卿挑眉看着她,笑着说道:“还好,不用担心,练武是这样的。对了,你先生托人带了话,叫你最近别去书院,也别乱跑,外面乱。” “好。”元青禾乖巧听着,突然抬起头出声说道,“你也要小心哦。” 没一会儿,她又说道:“要多吃饭!” “好好休息哦!” 陆卿卿喝着汤,笑着看着她,这呆子还反着来关心她了。 这个家里最让人操心的就是她这个小书呆了。 不过她细想了想,比起她最近听到其它书院里女书生干出的惊悚故事。 她家里这位已经足够叫人省心了。 不过现在大部分女书生都转到了白鹿书院,到时乱得很,她家这位可别跟着学坏了。 第55章 元青禾觉得,从小练功夫的人,要比从小读书的人更为辛苦。 一大早醒来,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陆卿卿的房门前。 屋檐外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雨,她看着手里的书,偶尔停下来看雨。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 她正念着诗,突然听到隔着一堵墙,传来孩子的哭闹声。隔壁庄家的儿子正在细雨声中哭喊着:“我就不读书,天都没亮呢!你是要累死我吗?我才不和隔壁学,谁一天到晚看书能扛得住啊,我不管,我就不读,我要睡觉,我要出去玩……” 他的嚎哭声,没有鸡叫声响亮,嗡嗡地隔着墙传来,好不热闹。 元青禾不由笑了,读书是有些辛苦,可她家小娘子更辛苦,所以她不能输。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又开始背了起来。 这时身后的门“吱呀”响了一声,小喜子吓了一跳,差点踩到她。 她捂着胸口,赶紧缩回门槛里,“我的小祖宗,你坐这里干什么?” 元青禾转头看着她,笑得灿烂,“早啊,小喜姐姐,卿卿醒了吗?” “早。”小喜子赶紧欠身给她行礼,“姑娘醒了,这会儿等着我打水洗漱呢,你要进去吗?” 元青禾赶紧点头。 小喜子虽然偶尔喜欢闹,但做事还是有分寸的,问她要不要进去,自是陆卿卿已经穿好了衣裳,不会太不方便。 不过元青禾还是敲了敲门,喊道:“卿卿,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里面传来声音。 元青禾一溜烟回房里拿了什么,这才重新进去。 陆卿卿正在束着袖口,她最近常要习武,很少穿广袖的衣服。小喜子很快打了水*过来,陆卿卿看了小书生一眼,眉眼间含着笑,全当是打招呼了。 元青禾自己找了凳子坐下,乖巧地抱着一只罐子坐在那里望着她。 陆卿卿洗漱完,走过来望着她问道:“你找我干嘛?” 元青禾将抱着的罐子递给她,“你喝了吧,补身体。” “什么啊?”陆卿卿接过来看了一眼,小罐子里白白的一罐,带着奶腥味儿,应该是牛乳。 “哪里弄的?”她喝了一口,还是温的。 明月这时端了早饭过来,听到姑娘问,立即说道:“二姑娘早上让我去对面取的,煮好了一直放着等姑娘起来喝。” 元青禾乖巧坐在凳子上,看着她说道:“有一个同窗前些天来找我问功课,说起她家管家过来,特地带了一只产乳的母牛,我就问她买了一份牛乳,以后每天都有。” “你那点月钱,够买吗?”陆卿卿喝着牛乳想着,这些女书生还真是富贵,在外上学还带只奶牛来。 “够的,我又没什么花销。你上回把我的钱袋子塞满了,我还没用呢。”她说着,得意拍了拍自己的小钱袋子。 陆卿卿这时突然想起,问道:“你喝了吗?” 元青禾顿时不说话了。 “给,你把剩下的喝了。”陆卿卿把罐子递给她,完全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元青禾接了过来,嘟囔说着,“给你买的,我喝算什么事啊?” 被她小娘子瞪了一眼,这才老实地喝了。 陆卿卿捏了捏她的脸说道:“把你养好才是最重要的事。” “你也要养好啊,都这么辛苦了。”小书生嘟嘟囔囔,看着她一副心疼的模样。 “好了,你记得和你同窗说,咱们马场里有牧草,需要的话可以去取。”还得是她家小娘子脑子灵活,帮别人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两人一起吃过早饭,陆卿卿又坐着马车出门了。 元青禾送她出门,心情本有些低落,可移开伞发现,一道道金光透过乌云,像是要放晴的模样,她顿时又开心起来。 “要晴了,走,咱回去看书。”元青禾高高兴兴回了小书房看书。 没一会儿,那位家中有奶牛的同窗又找了过来,正是伯阳府的侯静。 “元同窗,我家里丫鬟做了些奶糕,我正好路过送你尝尝。”她说着就坐了下来,拿出了书,至于别的事就由跟着她的丫鬟婆子做了。 元青禾抬头回了回神,笑着说道:“侯同窗,你要一起看书,直接来就行了,不用带吃的。” “那可必须带,你这风水宝地,我在你这儿看一上午的书,抵得平时一周。”侯静说话间,她家的婆子们还抬了两张圈椅过来,还给元青禾也换上了。 元青禾愣愣地被移了位置,疑惑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侯静解释道:“你那椅子靠被太硬了,这个有扶手,久坐舒服一些,哦,还有软垫,你也垫上。好了,你别和我扯其它的,我就是想在你这块风水宝地好好看个书。” 她翻了一页书,赶紧添补了一句,“椅子送你了,午饭可归你管,你家饭菜可真讲究,我吃了几回感觉身子都轻松了许多。” 元青禾张着嘴看着她,纠结了一下,就放下了。 算了吧,有人互相督促着看书也还行,这位侯姑娘也真就是来看书的,书院里人多喧闹,气氛不好,哪里像元青禾的小书房里,只有浓浓的读书气氛。 偶尔有看不懂的地方,还可以向这位排第一的秀才询问,这般天选的读书圣地,她都恨不得带上铺盖住过来。 当然了,也就是说说,她只是叫管家把陆家对面的一处宅子买了下来,方便她过来看书。 两人也有着默契,各自做着自己的功课。 还好陆卿卿才给书房里换了张大桌子,不然这个伯阳府家大小姐若张不开手,指不定一怒之下给她原地重盖一间大书房。 眼看着日头升高,天渐渐晴下来,宝珠和明月两人将后院的水扫干净,看着时辰过来喊道:“二姑娘,到时辰了。” 元青禾专心看书没听见,过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哦。” 她敲了敲桌面,喊侯静一起到后院里打了一会儿五禽戏。 两人舒展着坐僵硬的胳膊腿,侯静正想插腰打着哈欠感叹一下,元青禾已经没有感情地说道:“继续!” 侯静赶紧收回打到一半的哈欠,跟进书房里继续看书。 这般熬了一上午,吃过心心念的午饭,侯静就扛不住溜了。 “唉,果然这案首不是一般人能当的,这位元案首怕是铁打的,天天这么看书,也难怪叫她考到魁首。”侯静感叹说着,捶着腰往自己的宅子走。 她想着下午歇一歇,明天再去跟着元青禾拼命。 才走到门口,听到有人吵闹地围过来,似乎是围的陆家院子。 竟然是有人抬着尸体,堵在陆家门口。 她捂着鼻子,冷眼问道:“管家,那边什么回事?” 管家伸头一看,立即明了了,恭谨说道:“姑娘,是镇上棺材铺那家死了侄子的,抬尸过来讨说法。” “什么东西,跑这里讨什么说法,你去处理了,别影响我读书,晦气!”侯静说着,捂着鼻子进了院子。 陆家一群武夫在,断不可能叫他们把尸体抬进院里。 一群人推攘着堵在门口。 陆老大这些日子就怕出事,一直待在家里坐阵,看这情况立即和小徒弟说道:“去后院和宝珠她们说,别叫二姑娘出来,吓着了她。” 小徒弟听了,赶紧去了后院。 还好这时间元青禾正好在午睡,宝珠赶紧把门窗关紧了,明月又叫了几个小徒弟一起守在门口。 陆家院门前正吵闹着,棺材铺家指着陆家大门叫喊着,“快叫那女秀才出来赔命,我家侄子就是叫她害死的!” 他这话着实立不住脚,别说陆家人了,连围观的都喊着,“赵掌柜的,你这话怎么说的,你家侄子不是叫陈耀祖钩了魂吗?你怎么找到陆家来了?” “就是,你是不是抬错门了,该去陈家才是。” 赵家也知道站不住脚,可贵人说了,叫他们来陆家闹,那么多银子都收了,他们哪敢不来。 赵掌柜梗着脖子骂道:“我不管,就是那女秀才害的,要不是查她的案子,哪会吓死陈家小子,我家侄子也不会出事!这可是一条命啊,我妹妹家死得早,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我把他供出来多不容易,好不容易考到秀才就这么没了……” 他说着,哭喊着就卖起惨来。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你这是认了他们打人的案子?” 这声音不大,却震得大家耳朵疼。 吵闹声顿时静了下来,大家寻声看去,就见到一个抱着腰刀,长得壮实的胖捕快。 但刚才说话的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大家仔细望去,这才看到个胖捕快身后站着陆家姑娘陆卿卿。 赵掌柜张合着嘴,一时不知怎么答。结巴了半天,这才说道:“我,我可没这么说!” 陆家姑娘冷着脸,走近了些,再次出声说道:“那你在这里闹什么?你侄子死了,和元秀才有什么关系?” 赵掌柜被堵得更慌乱了,这陆家的姑娘果然厉害,一下就抓到了关键。 赵掌柜还不知道,这事一但闹起来,他认不认的,都要倒大霉了。也难怪陈大富陈员外那老滑头死了儿子,也只关着门全家装死,也不哭也不闹,仿佛整个陈家也跟着死了一般。 “我问你话呢,你在我陆家门口,到底闹什么?”陆家姑娘严肃说着,声音听着不太,却震得人心口疼。 就她这般气势,别说赵掌柜,就是旁边围观的人都纷纷捂着胸口退后了一些。 已经有那长舌头的偷偷小声说着,“哎呦,陆家丫头这么凶啊,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第56章 面对陆家小姑娘的逼问,赵掌柜肉眼可见的怂了。 他只是个镇子上的小掌柜,本来就没什么大的见识,死了外甥又见钱眼开,被人糊弄了几句,就跑来闹事。 这会儿被逼问着,一时也乱了,他索性哭嚎道:“我家里可是死了人了,他死得这么冤,我,我……” 陆姑娘身边的胖捕快上前说道:“哦?那你可是要报官?我们一定会好好查查你外甥冤死的案子!” 胖捕快和蔼地看着他,一副很期待他报官的模样。 这胖捕快正是之前和陆卿卿打过架,从大理寺来的,卢瑜的手下。 这两个书生虽死得蹊跷,但叫他们官府来查却又不好查,县衙往上面报的他杀,却被上面打了回来,说这事是失足落水,是自杀,上面的意思是不要闹大了。 但若是这时有死者家人喊冤,大理寺的人还是可以查的。 是以,胖捕快笑眯眯地看着赵掌柜。 赵掌柜虽没见过大世面,却本能的感觉到危险,他听外甥说过,打女案首的事,是书院里几个公子哥干的,他和陈耀祖只是跟在旁边的狗腿。 大理寺的捕快才来问询,就有人逼着他外甥去认罪。 这事谁敢认的,即使罚得最轻,也要被书院除名。这么多年的书不就白读了,以后也考了不功名了。 当时他外甥哭着说:“我读了这么多年书,不能考功名还不如死了。”谁想,当晚他真的就死了。 赵掌柜就算是傻,也猜得到是谁干的。那些公子哥们家里有背景,哪里是他们这种升斗小民能惹的。 他今天敢报官,明天也要漂在水塘里。 他顿时惊恐说道:“我不报官,不报官!” “嘁!”胖捕快无趣退了回来,抱着刀严肃说道:“那就说说你们抬着尸体闹事这事吧。里正呢,来管管!” 里正正带着人赶过来,这时立即围着他们说道:“你们无故扰害地方,按律先杖行二十,先拖走!” 闹事的人还想跑,直接被里正手下的家丁全捉住了,连人带着那具尸首一起拖走了。 胖捕快冲着陆卿卿抱拳,转身跟着走了。 这群人来时哄哄闹闹,去时只看得见一地鸡毛。 没一会儿里正又亲自带着人来撒草木灰去臭味,里正慌得不行,小声喊着,“撒仔细些,再拿香料来熏一熏,还有臭味我打断你们的腿。” 陆老大正疑惑里正怎么这般周道,却见里正慌张地扶好了帽子到对门宅子敲门。 没一会儿,门开了,对门一个美貌女子冷脸走了出来,正是侯家的管家。 里正挤着笑脸不停鞠躬赔着不是。 侯管家冷笑看着他骂道:“这镇子你是怎么管的,再闹出这种事,你就别干了!” 里正吓得几乎跪下来。 陆卿卿和陆老大在旁边看着,陆卿卿表情平淡,陆老大却惊得张大了嘴。隔壁这位干练的管事姑娘是什么大人物吗?里正怎么这么怕她? 侯管家看到对门的陆家父女,微笑着向他们行礼。 两父女回了礼,心中震荡着,许久不得平复。 这回不用陆卿卿说什么,回到院子里,陆老大自己在那儿说道:“咱们以后行事得小心些,可不能影响到青禾啊,她以后是能成大事的人。” 陆卿卿没说什么,沉默地回到后院里,守在门口的明月已经得了信,知道没事了,正松了一口气叫护院的小徒弟们回去。 看到姑娘过来,她赶紧过来行礼。 陆卿卿问道:“她人在哪儿?” 都不用说问的谁,小明月已经知道了,她小声回道:“二姑娘在房里睡着呢,还没醒。” “嗯。”她放轻了动作,缓缓推开门。 宝珠正在屋里叠衣服,看到主子进来,赶紧起来行礼。 看到主子的眼色,她放轻了手脚赶紧出去,把门轻轻的带上。 小书生在旁边的长塌上睡着,木塌子硬梆梆的,脚也伸不直,自是没有床上软和。 也不知道这呆子为什么要找罪受,睡在这里。 陆卿卿在长榻旁边的小凳上坐下,手肘撑在榻边,一手支着耳后看着熟睡的人儿。 她想到这几日的经历不由的叹了一口气,今天卢瑜也不知使的什么坏,叫她去陈家看看。 胖捕快陪她一起去的,一路也没什么阻碍。 若大一个陈家仿佛空了,下人不知是遣散了,还是跑了,直走到正厅才看到活人。 陆卿卿看到陈大富陈员外的模样时,还是叫她惊到了。 他仿佛是被戳破的皮球瘫在太师椅上,脸上的皱纹都耷拉了下来,整个人一点精神气都没有,像是一副病重快死的模样。 见到有人过来,他混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定定看着陆卿卿。 “陆家姑娘。”陈大富的声音沧桑嘶哑,“我不该惹你,不该惹你啊!” 他混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突然恨恨地伸出爪子要来拉扯陆卿卿。 胖捕快上来一脚把他踢回椅子上,“你疯了吧,关人家小姑娘什么事,你自己儿子没管教好,招惹来祸害。实话和你说吧,这案子我们也查清了,那天晚上有人把你儿子叫到水塘边,说了几句就吵了起来,那人叫手下把你儿子按在水塘里活活淹死的。这案子,人证物证我们都有,你可敢报案。” 陈大富听着,身子抖了一下,刚刚伸向陆卿卿的尖利爪子,这时只剩下害怕颤抖。 他知道是谁弄死了他儿子,但他不敢惹,民不与官斗。 他们这些行商的,即使赚了再多的银子,也不过是一只肥羊。谁都能来咬一口,从他儿子出事起,他被盘剥着掏出去的银子,已经基本把他陈家掏空了。 就这样,都没把他儿子保下来。他不过叫陈耀祖试探一下,说再逼他认罪,就把所有人拖下水。 正是这样的话,激怒了那些少爷,光天化日的就活活地将他淹死了。 人证他也有,陈耀祖的书童亲眼看见,可书童去了衙门里,隔天他家门口多了一对眼珠子。 陈大富想着那恐怖的情景,惊恐地说道:“不,不,我儿子是失足落水淹死的,没人害他。” 胖捕快听着翻了个白眼,骂了句,“怂包。” 陆卿卿静静看着陈大富,心里想了许多。 若大一个陈家,说没就没了。败的人还真是输得惨烈呢。 陈大富说得不错,他不该惹陆卿卿。若不是他设了死局想吃下陆家,想羞辱陆卿卿。 大概也不会被拖小书生的生死局里。 谁能想到孤立无援的陆家,会有元青禾这门好亲事呢。 明明只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女书生,不过书读得好一些,还招了恶人的嫉恨。 可就是处于这样的劣势,这个呆呆的小书生,硬是自己咬着牙,抗住了一切,在险境里,给她自己也给陆家走出了一条生路。 陆卿卿看着眼前睡着的人儿,她像个软包子似的,窝窝囊囊的,胆子又小。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软包子,隐忍聪慧地在逆风局里扛了下来。 久经商场的老狐狸陈大富都没扛下来的局,这个软包子硬是给扛下来了。 这场生死局里,别人有背景,有家族庇护。 元青禾从什么也没有,到有前景,有朝廷重视,有贵人扶持。 背景强大的瑾公子也好,对门宅子里的伯阳府侯大小姐也罢,怕是知道元青禾在这一局中表现出的胆识和能力,才看中她,愿意来和她结交的吧。 唉,这小书呆还真是块宝呢。 陆卿卿不由在心里生出了保护欲,好想好好的护着她。 不是因为小书生脆弱想保护她,而是因为她的强大,只要有这个厉害的小书生在,她周围的人周围的一切都是安全的。 想着,她用面颊轻轻贴着小书生的胸口,闻着她身上浅淡的墨香,听着她平缓的心跳,陆卿卿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那么大一个陈家,就那么没了,蹦达招摇的陈耀祖也死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可能承受这一切的,就是他们陆家,就是元青禾,输则死,赢则生。 见识了一场暗下的血雨腥风,唯有在元青禾身边,陆卿卿才能真正感觉到安心。 就是小书生这单薄的身子,才微微有些柔软,看来还是要好好养着才行。 她贪念着,有些舍不得起来,这般行径果然没一会儿,小书生就幽幽醒了过来。 她迷迷瞪瞪睁开眼睛,看到胸前靠着的脑袋,她惊得一下瞪大了眼睛。 但很快,她认出了衣服和头饰,她惊讶说道:“卿卿?你回了。” 看都看到了,陆卿卿也没躲开,转过头看枕在她胸口看着她。 元青禾没敢动,疑惑看着她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没有,不是有你吗?”陆姑娘偶尔也有任性的时候,她现在心情不算好,小书呆没哄好她前,她就要这么贴着。 “啊?”元青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从她眼里看出,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可怜的小书生绞尽脑汁想着,却没想到什么头绪,急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好了,我没事,逗你的。”陆卿卿抬起头,看她那双无辜清澈的眼睛,都不忍心欺负她了。 在后方下棋布局是一回事,亲自下场看到血腥,见着那些尸体就是另一回事了。 厉害的小书生,还是在背后当军师吧,陆卿卿想着,不由笑了,她走到旁边铜镜前,对着镜子整理着发髻。 元青禾傻呆呆从榻上坐起来,一双眼睛疑惑跟随着她。 许久,突然说道:“卿卿,你以后心情不好都可以靠着我。” 陆卿卿脸上飞红,低头笑了,“硌人。” 看吧,小娘子还嫌弃上了。 元青禾摸着自己胸口,开始自我怀疑。 陆卿卿看不得她这傻模样,过来轻轻揪着她的脸说道:“好了,起来看书了。话说你怎么不在床上午睡,这木榻子多硬啊。” 元青禾回了神认真说道:“睡太舒服就不想起来了。”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罪受,要我陪你看书吗?” “好呀。”元青禾顿时高兴起来,“卿卿,我和你说哟,静静最近每天过来和我一起看书,就是娇气了些,看着哪里都不顺眼。” 刚才还笑盈盈的小娘子顿时变了脸色,“静静是谁?”—— 作者有话说:小娘子:“静静是谁?” 小书生:“别,我想静静。” 小娘子:“你还敢想她?” 侯静:“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呗,管家,烧死她们,影响我读书的都烧死[白眼]。” 第57章 小书生在读书上依旧循规蹈矩,交友这事上,却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不管是隔壁的庄庄,还是对门的静静,甚至后厨的月半,只要感觉亲近了,那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叫得可亲热了。 上午有对门的静静陪她一起看书,经受一上午折磨后,吃饱喝足的静静颓废地走了。 下午,隔壁的庄庄姑娘,但凡研究出新的甜品必要第一个送来给小书生尝尝。 庄庄姑娘笑得比糖果都甜,介绍说道:“你放心,我都没加补药了,只是普通的水果、零嘴儿。” 庄庄走了没一个时辰,月半姑娘又端着汤来了。 今天是去湿气的汤,明天长高的骨头汤,一个个的把小书生养得可好了。 陆卿卿抓着宝珠仔细一审问,这才发现,她辛苦出门练武的日子里,小书生身边莺莺燕燕的,好不热闹。 这不,她才陪着小书生看了一会儿书,隔壁庄姑娘就端着甜品来了。 看到陆卿卿也在,庄姑娘激动得提着裙角小跑了起来。 “卿卿你也在啊,都好些天没见到你了。”庄姑娘一双眼睛看着她闪闪发亮。 以至陆卿卿有些不解,嗯?我们的关系这么好的吗? 庄姑娘不管她怎么想,她自个儿高兴着,立即就将带来的甜品端给了陆卿卿,哪还管那个不值钱的小书生。 “卿卿,我做了蜜瓜乳酪,跟你说哟,对门有个管家大姐姐可厉害了,这些蜜瓜和牛乳都是她弄来的。她还会绣花,还会打络子,就没有她不会的。” 庄姑娘兴奋地和她分享着快乐,半天才想起说道:“这个蜜瓜乳酪是我新做的,你尝尝。” 陆卿卿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沉浸看书的小书呆。 庄姑娘随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即问宝珠要来一只小碗,把蜜瓜乳酪分了一点给元青禾,熟练地放在她手边不远的位置。 那真的是只分了一点,大半还在原来的碗里,全部端给了陆卿卿,“你尝尝,我按着你们的口味,做得不是特别甜。” 不值钱的小书生没注意对面吵闹说话,似乎是饿了,往旁边看了一眼,看到有吃的拿着勺子舀了一口含着,又继续低头看书,还不时晃着脑袋背着书。 她大约平时也是这模样,庄姑娘早习惯了,只看了一眼,立即转过来对陆卿卿说道:“你快吃,新鲜着呢。” “谢谢。”陆卿卿这才低头吃了起来。 庄姑娘自然而然地就八卦起来,“今天那事可真吓人,赵掌柜的是失心疯了吗,怎么找到你家来了,真是晦气。” 陆卿卿歉意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又怪不上你。”庄姑娘大度说着,“里正罚赵家给咱们整条街都赔了银子呢,还熏了香。听说赵家已经把人葬下了,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有冤情又不敢报官,这下好了吧,都被打了板子,怕是要躺上几个月了。” 陆卿卿不想在小书呆跟前说这事,一直没接话,她顺嘴问道:“你和对门很熟吗?” 庄姑娘立即就被她转了话头,“也不算,他们那位大小姐看着可凶了,我都避着她走。她家的管家大姐姐人很好呢,看我总做甜点,还让我教她。对了,姐妹们都说好久没见到你了,什么时候咱们聚一聚啊。” 陆卿卿想着,也是许久没露面了,她说道:“行,说书先生那儿可有新本子,要不你帮我传个话,我明天上午请大家喝茶。” 小书生大概是吃空了碗,懵懂回了神,听她们说到说书先生,立即说道:“我可以去吗?” “好……”庄姑娘好字都没说完。 陆卿卿突然说道:“不行,你不陪你的静静了?” “她又不要我陪。”小书生委屈低下头,手里习惯性地舀着勺子,却尴尬地舀了空碗,顿时小脸涨得通红。 大约是为了掩饰尴尬,她刷地一下站了起来说道:“我去学射箭了。” 她扭过透红的脸,逃似的出去了。 出门时还叫门槛绊了脚,差点儿摔了个趔趄。 还好宝珠和明月在旁边,着急地就冲过去扶住了她。 明月小声说道:“我的主子诶,你可小心些,可摔不得,是不是又腿疼了?” 陆卿卿立即问道:“你腿疼吗?” “没事。”元青禾害羞地跑去院边拿弓箭玩去了。 陆卿卿叫来宝珠问道:“什么情况?” 宝珠立即畏惧地低头说道:“二姑娘最近偶尔说膝盖疼,夜里有几次小腿抽筋。她不许我们和您说,她说是在长高,不用说。” 陆卿卿越过窗台仔细看着不远处的小书生,平时袍子遮着没注意,她记得小书呆的腿比一般人长一些。这样身材的人,一般以后会长得高一些。 陆卿卿想着对宝珠她们说道:“记得和厨房说,多煮些骨头汤。” 宝珠说道:“月半姑娘每顿都熬呢。” 庄姑娘在旁边说道:“多喝牛乳也有好处,我听对门管家大姐姐说,都给你家小书生备了一份呢。” 陆卿卿听着,想着这四面八方的都关心着这人,哪还用她关心啊。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酸酸的说了一句,“也不用长那么高吧?” 谁想不远处的小书生听到了,扭过头来,不服地说道:“就要长高,就要比你高,哼。” 她后面一句声音小些,嘟嘟囔囔的,但陆卿卿还是听懂了,“我可是要当你相公的人。” 陆卿卿听着,噗嗤笑了,难怪偷偷摸摸的呢,原来存着这种心思。 不远处小书生听见小娘子笑她,她生气地拉满了弓,小声念着,“哼,就要当你相公!” 小书生倔归倔,现在懂事些了,也不会逢人就大声嚷嚷要入赘了。 但心思还是在的,陆卿卿想着,这书呆子只要不影响自己的仕途,你爱怎么想怎么想,等哪一天你长大懂事了,这心思自会淡了。 庄姑娘不知道两人心里想什么,只是羡慕陆卿卿能主家厉害。元青禾她是不羡慕的,读书的苦她可吃不了。 陆卿卿喝着甜品,隔窗看着外面射箭的元青禾。 也没过多少日子,那个射不到靶的小呆子如今已经能射到靶子里了。 元青禾似乎很不满意,眯着眼睛凝神又射了一箭,这一次更精准了些,几乎要正中红心。 元青禾还是不满意,连射了几箭终于能命中靶心了,她高兴地就喊着,“卿卿,你看,我能射中了。” “真厉害。”陆卿卿放下手中的碗,笑着看着她,这小书呆,还真是学什么都很快呢。 元青禾被夸了,高兴得傻笑着,又玩了一会儿,赶紧地就回来看书了。 她看着书,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不觉得苦似的。 庄姑娘偷偷瞧着她,小声说道:“我可知道,为什么我爹总骂我弟弟不是读书的料了。我弟弟每天要拿棍子抽他,才肯坐下看一会儿书,哪像你家小书生,自己就高兴地学了。” “嗯,读书是挺辛苦。”陆卿卿将刚煮出的红枣薏米茶吹凉了些,放在元青禾手边不远的位置。 只她小娘子放东西时,元青禾就能感觉到了,小书呆抬头看着她笑了笑,又低下头开心地继续看书了。 陆卿卿叫明月去后厨拿在木盘子放在桌边,免得这书生走神了,打翻了碗碟也有东西盛着。 小明月听了令赶紧就去了,没一会儿跑回来时,后面跟着月半姑娘。 她手里端着一个瓦罐子,走得稳稳的,小明月跑在前面放下木盘子和一叠碗碟。 “姑娘,骨头汤煮好了,我让全端来了。” 陆卿卿看她冒冒失失地,皱眉说道:“放在外面的小桌上,别烫着她。” 小明月顿时收敛了,摆了张小桌到外面。 月半姑娘这才沉稳走过来,陆卿卿看她过来了,站起来和她说话,“辛苦了,一起坐下喝点汤吧。” “我不用的,姑娘们喝吧。”陈月半有些拘谨地说着,不由地低下头。 庄姑娘疑惑看了一眼,她以为这位胖胖的姑娘只是个厨娘,见陆卿卿对她这般客气,疑惑多看了几眼,问道:“这位是?” 陆卿卿不方便介绍,只好说道:“是我家亲戚,陈姑娘。这位是隔壁家的庄姑娘。” 陆卿卿介绍着,只是一个笑得大方,陈月半却是拘谨地缩头缩脑。 庄姑娘好奇打量着她,不由的有了猜测。 气氛正尴尬的时候,那边小书生也不知是不是嗅到了吃的,突然抬起了头,笑得灿烂地喊道:“月半,你来了,又给我煮汤了吗?” 陈月半和小书生说话顿时就没了局促,有些开心似的,抬起了头说道:“是啊,煮的大骨汤,我熬了好久呢。” “好呀,我要喝!”元青禾说着,就放下书站了出来。 陆卿卿打断了她说道:“你等着,还烫着呢。” “哦。”元青禾应了一声,又坐了回去,重新看书。 有她打岔,尴尬的气氛消减了一些,宝珠盛着汤,先递给了几位姑娘。又盛了一碗放在旁边,用扇子扇着吹凉一些。 庄姑娘也没跟她们客气,端起汤喝了一口,本以为会很油,没想喝着也还好,肉味很浓,却没什么油。她不由好奇问道:“月半姑娘,这是怎么煮的,大骨汤煮久了不是油多吗?” 陈月半还是很拘谨,低着头用头发遮着眼睛,小声说道:“姑娘说,二姑娘不喜欢吃太油,我就将上面的浮油舀出去了。” 庄姑娘夸道:“你做事可真仔细,我家厨娘可没这么用心,我让她们帮我切蜜瓜,她们连瓤都懒得给我去了。” 庄姑娘只是随口一说,却叫其它人面色有些不好。 陈月半并不是厨娘,陆卿卿轻咳了一声,打断她的话,“庄姑娘,你弟弟可请了先生?” 庄姑娘没发觉,顺着说道:“没呢,说起这个,我爹还让我问问,元秀才可愿意教学生?” “不能。”陆卿卿都*不去问她家小书生,直接就给拒绝了。 庄姑娘不由诧异,陆卿卿在陆家强势惯了,怎么连这位元秀才的主也做得啊?连问都不问她的吗?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已经好成这个样子了吗? 庄姑娘不由产生了怀疑。 第58章 陆卿卿还真没问小秀才,直接说道:“她过些日子就要回书院了,没时间的。” “哦。”庄姑娘应了一声,偷偷看了一眼软糯糯的小秀才。 刚才她差点就想歪了。 不过听说县案首很厉害的,他们秀才如今见着多大的官都可以不跪,怎么是这么好说话的吗? 不对不对,她平时常过来,小秀才对她可没那么软糯。而且那天还听到她训对门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好像是侯大小姐要挂一只雀儿在屋檐边,听着喜庆。 小秀才很凶地说道:“都拿回去,要看书就专心些,尽整些分神的东西。” 侯大小姐被她凶了,脸色灰灰地也没生气,只让婆子把雀笼子提回去了。 她不由钦佩地看了陆卿卿一眼,果然还得是这位会功夫的姑娘厉害,管她什么秀才,还是陆家那些彪形大汉,一样制得服服帖帖的。 这位小书生以后就算考上状元,在陆卿卿面前,怕也要软得和入赘的小相公似的。 想着,她不由的有了些看戏的兴致,别说,这一对还真养眼。 只陈月半听到小书生要回书院了,有些忧心忡忡,犹豫了半天,她小声问道:“外面的乱子都平息了吗?” 陆卿卿想着措辞,还没说话。 庄姑娘大大咧咧地说道:“没事了,我爹说,咱们这个里正可有手段了,只要他出了手,肯定是会摆平的。” 小明月也是胆子大了,不服的小声说道:“那当初陈家欺负我们姑娘时,怎么没见他人影。要不是有我们二姑娘在……” 她还没说完,就叫宝珠揪了耳朵。宝珠揪着她的耳朵把她提到一边小声骂道:“就你嘴多,主子们说话你插什么嘴,个没规矩的!” 陆卿卿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庄姑娘听着这话,反应过来,张合着嘴仿佛一只纯真小白兔,受到了黑暗现实的冲击。 对哦,当初陈耀祖欺负人,还想让陆卿卿给他当妾,都闹了好几次呢,还差点打起来,那时可没有任何人站出来给陆家出头呢。 现在赵家抬着尸体来,才闹一会儿就全被抓去打板子了。 果然这些当官的也惯是拜高踩低的,有元秀才在陆家,里正都高看着呢。 读书还真有用呢。 庄姑娘顿时不觉得读书辛苦了,她都想帮着爹娘拿着棍子抽她那不争气的弟弟。 这要是读出来,她以后出嫁了,在婆家都有底气一些。 陈月半姑娘可不信里正这些,她小声问道:“可是请道士,把鬼捉住了?” 陆卿卿是听出来了,这位月半姑娘是真的担心元青禾,还怕她被鬼抓走呢。 她正色说道:“没事的,像青禾这样的正经书生,有气运护着,不怕鬼怪。” 庄姑娘听到这儿,仿佛打开了什么奇怪的机关,兴奋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上回看戏的时候看过。那些正经会读书的书生,有狐狸精来勾引都靠近不了的,会有金光护体,咚一下把妖怪弹开。” 她说得绘声绘色,陈月半仿佛也像是信了,细细听着她说的戏文。 陆卿卿转目看了一下还在沉浸看书的小书生,她一副不被外界侵扰的样子,还真像是身后有保护的金光一样。 这次的事,她们没办法把幕后的黑手抓出来,但也有收获,听说好几个公子少爷被紧急叫回家里去了。 事情闹得这般大,那些大人物想压下来,也费了一翻功夫。 卢瑜和她说,“你别问我这个当差的要什么公平正义,别说是我,就是大理寺卿,都不是什么给你公平正义的青天大老爷。朝廷给我们发俸禄养着我们,不是叫我们伸张正义的,我们这些朝廷鹰犬,是养来维持朝野稳定,维护皇权的。这道理,你若想不明白,就别提护着那书呆子了。我看你是瞧不明白,是那书呆子在护着你们!” 陆卿卿是不懂,她争辩说道:“我没接触过官场,我是不懂,我身在江湖,只知道别人打了我,我就要还回去!” 卢瑜叹气说道:“你要怎么替她打回去?那几个小子都被叫回去了,现在事情闹这么大,有这个案底子在,他们不敢再惹青禾了。大家族的子弟我们是动不了的,但他们自己也讨不了好,有这种案子留着,即使不发,他们以后也会渐渐被家里抛弃,世子之争向来残酷,但凡犯点儿错就能成为悬在他们头顶一辈子的尖刀。聪明的都爱惜羽毛,不过是几个沉不住气的,以后也成不了气候,我看你还是和青禾学学,别看她是个书呆子,对这些事,她比你沉得住气。你看这事之后,还有谁真敢动她?” 陆卿卿最初听到这些话,也迷茫怀疑过人生。什么叫官府不是为了正义?她消化了好久,才让自己的思维适应现实。 波云诡谲人官场她还不懂,既然打不得他们,也要叫那些欺负她们的人付出足够多的代价,才能镇住他们。 她在书院里打听了消息,知道那些公子哥的下场。 听说有几个公子哥回来时,脸上都带着伤了,想来,他们家里很气愤呢。活该,谁叫你们养出这等嫉妒心重,又心狠手辣的狗东西。 她这段时间的不安和彷徨无法和外人分享,也就靠近小书生时,能叫她安心一些。 外面的世道挺脏的,还好家里乖乖读书的小书生让人安心。 小书呆似乎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着她傻傻笑着。 “傻笑什么,喝汤吧,已经凉了。”陆卿卿转眸笑着瞪了她一眼。 “哦,好。”小书生很乖地去端汤喝了,哼,听小娘子的话,长得高。嘿嘿嘿,为什么被小娘子瞪了,心里会痒痒的? 她捂着心口按了按,傻笑想着,嘿嘿,她爹说过,听媳妇的话,会发财的。 她可听话了。 多日的阴雨终于放晴了,大家也都开心了起来,宝珠她们一早把被褥拿出院子里晒着。 明月将姑娘房里的被褥也抱了出来,宝珠这时才发现不对,疑惑问道:“小喜姐姐还没回吗?去哪了?” “姑娘让她去办事了,没说去哪呢。”明月忙碌着,又去房里将两人房间的窗户全部打开通风。 她脑袋伸出窗子说道:“二姑娘说,书也要晒,咱忙得过来吗?要不要找人来帮忙?” “别给弄乱了,书本金贵着,咱们慢慢来吧。”宝珠担心说着。 两个主子去主屋里吃饭去了,今天陆老六回了,还带了几样野味回来邀功。 “元丫头,你六叔厉害吧,那么大一只鹿,我一箭就撂倒了。”陆老六得意洋洋地说着,手不停的比划。 元青禾正想夸他,桌下的衣角被陆卿卿拽了一下,小书生疑惑转过头,看到陆卿卿给她打了个眼色,她立即低下头,很听话的配合着不理陆六叔。 “喂,啥意思啊,你不理我就算了,还不许小书生理我吗?”陆六叔生气了,他捋起袖子作势要重重拍筷子。 陆卿卿抬眼一瞪,他那大动作就泄了气,重重举起,轻轻放下筷子。 陆老六窝囊完,立即又憋闷,又委屈,“小侄女,你这算什么事?我好歹是你叔,你,你不能不明不白给我脸色看吧。” 他说着望向他大哥,但当爹的也没什么威风,轻咳了一声,只当没看见。 陆大娘子是个软性子,但真遇着事了,她也是敢说话的。 她放下碗说道:“老六,你别怪丫头们懒得理你,你挺壮一个汉子,怎么尽做些缩头乌龟的事。你把人往家里一丢,自己里跑到庄子上打猎玩儿去了,你让那个陈丫头怎么办?你若真不喜欢,我豁出老脸,去给人家姑娘再找户好人家。你这么不明不白,又不张口的,你是想让我这个当大嫂的怎么做?” 小书生自觉地将头低得更低,她偷偷和陆卿卿打着眼色,“要说这事,怎么不提前和我说啊?” 陆卿卿无奈摇头,长辈的亲事,她们小辈哪里好掺和。 陆老六脸色灰灰,有些不服地说道,“哪有在晚辈跟前说这事的。”叫他一张老脸皮往哪里搁。 “你要脸就赶紧把这事定了!”陆老大叹气发了话,“昨天我遇着里正还在问我这事,久了可别影响了元丫头的名声。” 陆老六为难地看了小书生一眼,叹了一口气,还是不想说。 陆老大拍了筷子,他这才委屈说道:“我当初看上的不是她。” 陆老大骂道:“你就瞎了眼喜欢那妖里妖气的!” 陆大娘子不由都要嫌弃他了,冷淡说道:“行,那我给陈姑娘找个好人家,别叫你耽误了。” 陆老六却不接话。 元青禾有些不解,在桌下偷偷拽着小娘子的袖角,拿清澈懵懂的眼神问她。 陆卿卿给她夹了一块鹿肉,故意小声说道:“一个老光棍,还好意思挑。” 她声音不大,刚好够叫一桌人听见。 陆老六顿时气得脖子都伸长了,“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我好歹是你小叔叔。” “别提这种丢人的事。”陆卿卿半点不给他情面,她放下碗叹气说道,“我昨天和小姐妹喝茶,人家要把咱们家这事当笑话讲。我是没事呢,要是青禾的同窗讲到她面前,问她礼义廉耻,你叫她怎么回答?” 陆老六听着这话,仿佛要把他和陈耀祖归一类似的。 陆卿卿给小书生盛了一碗汤,小声和小书生说道:“愿意嫁他的姑娘,不是他喜欢的模样,不娶吧,就凭他那臭名声,以后怕是要打光棍了。要不拖着吧,谁要是逼他娶呢,就半推半就答应吧,反正也不是他自愿的,以后过得不如意了,还能怪别人。” 元青禾听了,这才明白他那点小心思,她不由打量了陆六叔一眼。 站起来严肃地说道:“六叔,你这样不对!” 陆老六被一群人逮着说了半天,脾气也上来了,他生气说道:“你得了吧,要是卿卿不好看,你看你愿意入赘吗?” 陆卿卿赶紧瞪着她六叔,生气说道:“你说你的事,干嘛吼她?” 一桌人都静了下来,齐齐望向两个孩子。 你们关系这么好了? 第59章 摇摆的陆老六自有陆大夫妇收拾,陆卿卿有些后悔掺和这事,害得元青禾也被凶了。 管不得长辈的糟心事,两人找了个借口躲了出去,拿了些礼品和鹿肉到对门宅子里道谢。 上次赵家抬着尸体来闹事,是侯家管家帮了忙,里正才处理得那么快,陆卿卿记着呢,借着这机会和侯管家道谢。 两人互相客气着在院里说着话。 元青禾跟在旁边,逐渐无聊。 侯静这会儿在房里,她趴在窗台上,冲着站在那发呆的元青禾丢了个纸团。 “进来玩!” 侯管家立即发现,恭谨地行了礼请她们进去说话。 侯管家和陆卿卿在院边的小亭子里喝茶说着话。 元青禾进到了书房里,好奇地打量着。 她这位侯同窗似乎很喜欢小动物,书房里养着一只鹦鹉,房里还躺着两只猫。一只长毛的白猫趴在软榻上,它看着金贵又高傲,扭着大圆脸一副不理人的模样。 另一只漂亮的花猫看着灵活又矫健,正伸长了前肢在窗台上打着哈欠伸懒腰。 那只鹦鹉这会儿正站在侯静的肩头上,它不知是不是认识元青禾,看她进来,尖着嗓子叫着,“欢迎,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元青禾瞧着好奇,夸道:“它还会说这个,好聪明的鸟。” 侯静手里拿着瓜子喂着鸟,有些得意地扬着眉毛说道:“那可不是,也不看看是谁养的。” 小丫鬟上来递了茶,请客人坐下。 元青禾坐在软和的圈椅里,说道:“很花功夫吧。” 小书生只是顺口说的,侯静却想到别的意思。她赶紧把鸟交给旁边的丫鬟,摆出个正经模样说道:“下人看着呢,我也没怎么管。” 她说着,还拿起旁边一本书作势要看。 瞧侯大小姐这前后变化,怕是以为元青禾在暗指她玩物丧志吧。 “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元青禾以为自己打扰她看书了,有些歉意说着。 “没有。”侯静转眸看出元青禾不是来督促她看书的,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把手里的书丢开,她这些天跟着元青禾这神仙读书,可累坏了。 她看出这书呆子心情有点低落,顿时起了些兴趣。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她说着,在元青禾旁边坐下,顺便打了个手势叫丫鬟拿吃的。 没一会儿,丫鬟们就拿了许多零嘴放在两人手边。 “没人欺负我。”元青禾正说着,看到小桌上瞬间堆起来的吃的,不由瞪大了眼睛。 房里也没别人,侯静很没正形的瘫在圈椅里,拿了块奶糕吃着,懒洋洋说道:“可是有什么心事?你要当我是朋友,可以说来听听。” 元青禾确实有些心事,又不好和卿卿说,她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我有一个朋友……” 侯静直接打断她,“行了,一般这么开头就是在说自己的事。” “真的是我朋友的事!”元青禾眼神坚定,就她那呆模样,侯静勉强信了,“行吧,你说吧,我不打断你。” 元青禾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她订了一门亲事,但是对方并不喜欢她。你说这样的婚约有必要继续吗?” 侯静吃着奶糕,偷偷打量着面前的书呆子,虽然她强调了不是自己的事,可听八卦嘛,侯静懂的,这书呆子肯定就在说自己的事。 定了婚约,对方不喜欢她? 哪个不长眼的,这书呆子虽然长得呆了些,但小模样挺好看的。侯静想着,她要是个男子,管得什么喜不喜欢的,凭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子骗也要骗到家里去。 她想着说道:“那你的,你朋友这个订婚对象真是不长眼睛了,好好的亲事,别人求还求不来呢,他凭什么看不上?” 元青禾听着,表情有些纠结,没有马上赞同,似乎为对方开脱似的,纠结说道:“是,是我这朋友,以一般人的偏见看来,可能是不太适合的婚配对象?” “偏见?”侯静听得有了兴趣,坐直了些,小声问道,“什么情况?是犯了什么禁忌?” “啊?”元青禾被她问得疑惑了,她在说月半的事,她感觉月半很好。可是陆六叔不喜欢她,吵吵闹闹的,陆六叔才勉强愿意娶了。 他那般不甘愿的模样,月半姑娘还谢他,甚至很卑微地说,成亲后不会干涉陆六叔纳妾,她只要能成婚就很感激了。 元青禾真的很不理解这事,她想和卿卿说,可聊聊只是叹气说:“长辈的事,咱们当小辈的别管了。” 元青禾理解,以她们的身份是不好说什么,可她就是不喜欢这样。 侯静等了半天,不见她说话,自行在那儿开始猜测起来,“是哪种偏见?孙女喜欢隔壁爷爷?儿子喜欢小娘?总不会是两个男子互相喜欢上了吧!” 元青禾听得瞠目,“你这偏见可真够偏的。” “那有什么,我见得多了。宅子里那些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见不着的。”侯静说着,挑着眉,一副本小姐见过大世面的模样,等她说下去。 元青禾看着这位“见多识广”的同窗,想着家里那点事还真不算什么,想着索性说了出来。 “哦,这点儿事啊,也值得叫你心烦。”侯静拿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笑着说道:“你啊,是把成亲这事,看得太重了。” 她说得是轻松,只是眼神间闪过几分黯然。 “成亲而已,不过是两人搭伙过日子,互相合作而已,别想着掺杂太多感情。那些情情爱爱什么的,看看话本子就得了,别往生活里套。你那朋友只是需要一个安身的地方,她能这么想其实很聪明。真要期盼些情爱,反而是自己找罪受了。” 元青禾能听懂她的意思,却不认同,“她人很好,就不值得找一个真正喜欢她的人吗?” “喜欢是什么?慕你年轻,爱你貌美,你能停住岁月,还是能阻止色衰爱驰?”侯静见不得她这样聪明的脑袋看不穿情爱,直接揭开所有遮羞布直接说道,“都让你读书科举了,你还看不出吗?这些虚妄的情爱故事不过是为了骗女子付出的幌子罢了。” 她越说越气愤,站起来说道:“牛郎织女是骗你给穷男人织布生孩子,张生红娘是骗你倒贴供穷书生。你当是情爱,人家只当是买卖。你只管想想这些情爱故事里倒底谁得利了?这些你都看不明白,真是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元青禾从小一门心思地读书,很少会去想这些情爱里的真相,突然听到这些论述,不由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算是明白为何先生叫她多结交朋友,每个人看过的书,对世界的见解都不一样,她一个人即使看再多书,也终有偏见,有看不到的地方。 元青禾兴奋地站了起来,拍着她的肩膀认同地说道:“你说得对!再说说爷爷孙女、儿子小娘!” 侯静觉着怪怪的,我拿你当姐妹,你当我是说书先生是吗? “我不说,你自己想想吧。”侯静又瘫回椅子里,拿了一块糕任性吃着。吃到糕皮子里软软糯糯的内馅,她眼睛一亮说道:“你试试这个凤梨酥,这回做的不错,不甜不腻的,一会儿你带些回去!” 元青禾听她说的,拿了块一样的糕点吃着,果然味道不错。 “光有吃的不行,再讲些故事当茶饮嘛。”元青禾眼睛亮亮的,一副八卦模样。 侯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哼,亏我还以为你是个正经人。 她白眼归白眼,毕竟都是八卦的人类,她看了一眼左右,挥手赶走下人,偷摸地就和她讲起了八卦。 院外的小亭子里,另两人谦和有礼地微笑着说着话,不时向书房方向望一眼。看那两个书生说得起劲,还以为是讨论着书本中家国情义的大道理。 侯管家不由欣慰点着头,他们大小姐这次交的这个朋友很不错,自从结交了元青禾,大小姐念书都认真多了。 侯管家微笑说道:“陆姑娘客气了,元姑娘和我们姑娘是同窗,这等小事不足挂齿,还得多谢陆姑娘,平时我们姑娘多有打扰了。” “哪里哪里,她们同窗一起读书,互相督促,挺好的。”两人正说着,听到那边似乎吵起来了。两人同时转过头关切看着,瞧那两拍着肩膀和好了,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继续微笑说话。 侯管家转动着漂亮的眸子,打量着面前的小美人,看她对那位案首关切的模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她执着长袖,给陆姑娘续上热茶,笑着说道:“我想起一桩事,前些日子清平侯府的人过来送他们四少爷回书院,他家管事的正好和我认识。他说四少爷还没订亲,托我打听周围可以合适的姑娘。” 陆卿卿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淡定地喝着茶没接话。这个清平侯府的四少爷这时被送回来,该不是刚好也鼻青脸肿的,被罚了家法吧。 排行还是老四,一听就不是家里有继承权公子哥,正应和了谢书瑾说的,这种男人自己没本事就想娶个厉害的女书生。 更可怕的是,府里公子哥的婚事肯定是侯爷做主。居然把主意打到元青禾的头上,这清平侯爷的城府该有多深啊。 清平侯爷好算计啊,一但元青禾嫁到这种人家,以后会怎么折磨且不说,她被打的事,就提也提不得了。 哪有打你,你还嫁给他的,那不是自己愿意被打吗? 指不定还要帮他掩护。 这侯府真是,下有公子教养不好,心眼小打了比自己厉害的女书生,没本事想靠女人谋出路。 上有侯爷心机深沉,用婚事算计小姑娘。 真是上上下下都烂透了,这种人家真是狗来了都要嫌弃。 侯管家见面前小姑娘这么镇定,心中不由佩服。市井小民家里的姑娘,见过最大的官可能就是县令了,突然听到侯府这般高高在上的人家,居然面不变色,着实是个人物啊。 见她没接话,管家姑娘只得试探问道:“不知咱们元秀才可有订亲?” 第60章 陆卿卿哪里不知道,如今的元青禾是个香饽饽。 候府那样的高门第也不奇怪,这样的事以后可能更多。 陆卿卿冷静说道:“谢谢侯姐姐厚爱,如今她学业繁重,不适合为这些事分心,所有杂事等她考完乡试再考虑也不迟。” “也对,前途为重。”侯管家默默观察着这位陆姑娘。 外面早有传闻,元陆两家有婚约。 她以为以元秀才如今前景,这位陆姑娘会绑死这个金大腿,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是知道会惹来麻烦,还是不想挡了元秀才的前途,有意思。 她有些喜欢这姑娘的性子。 两人正暗自博弈着,屋里那两个没心没肺说八卦的,这会儿说累了,正半场休息。 侯静喝着茶,隔窗好奇看着外面的陆家姑娘。 看她管家那耐人寻味的表情,似乎这个陆姑娘很有意思。 她正想着,看到自己的花猫花将军扭着腚往亭子跑去,“不好!”她立即跟了出去。 “怎么了?”元青禾瞧着不对也跟了出来。 两人哪有花猫速度快,等赶到时看到花将军弓起脊背像张拉满的弓,突然一跃跳到桌上。 “小心!”侯静的提醒已经晚了,花将军哈着气突然伸爪就向陆卿卿她俩抓了过去。 侯管家吓了一跳,抓起手边的糕点就向花将军砸了过去。 然而陆卿卿更快,突然伸手抓着花将军的后脖子就把它提了起来。 花将军的胖身子立即垂下拉成了长条,刚才瞳孔缩成两条竖线,顿时眼神就清澈了,它一双圆圆眼睛乖巧看着陆卿卿,哪还有半点戾气。 陆卿卿也没折腾它,提着它的后脖子把它放到地上。 花将军四爪落地,伏在地上还是不敢乱动,等了一会儿发觉没危险了,这才一溜烟跑了。 大家这才缓过来,侯管家赶紧道歉说道:“抱歉抱歉,没伤着你吧,这猫平时被惯坏了,估计是我俩占了它晒太阳的地方。” 元青禾也不知是怎样的速度,已经在陆卿卿跟前了,她托着陆卿卿的手担心看着。 “没事。”陆姑娘轻声说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其它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有侯静这时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惊喜看着陆卿卿,“你会功夫是吗,你好厉害啊,可以给我当护卫吗?” 元青禾挡在自家小娘子身前,瞪了她一眼,“你还是管好你的猫吧,你这是想挖墙角吗?” 侯静还真就想挖墙角了,“你这说得,你们镖局也赚不了多少,给我当护卫,我可以直接送你庄子良田,保你全家衣食无忧。” 元青禾这穷书生没什么底气,她不好再拦着,默默让开了些。 陆卿卿眼尾上扬,看着颓然的小书生,低眸笑着不好说什么。 侯静对有本事的人向来敬重,她行了礼,正经道歉说道:“刚才多有得罪了,是我没管教好那只畜牲,想请你当护卫不是开玩笑,陆姑娘要不考虑一下。” 陆卿卿也行了礼,客气又疏远地回道:“多谢侯姑娘看重,我这点功夫只学了些皮毛罢了,恐难胜任。今日多谢姑娘招待,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侯静心里觉得可惜,又不好强求,她让管家送她们。 等得管家回来时,侯静正窝在榻上撸着那只长毛白猫。 管家行了礼,站在一旁小声说道:“小姐,您这位同窗有个厉害的助力,想来不会愿意依附其它人。” 侯静手指轻挠着白猫的脑袋,挑着眉恹恹说道:“瞧出来了,这两人再过几年都是人物。” 管家伏低了身子,轻声问道:“姑娘可选好了?” “把东西都送回去吧,管他什么清平侯,谁也别想打扰我读书!”侯静的话说得坚定,人却懒在榻上,半点没要起来读书的意思。 侯管家点头领了命,默默将那本翻到一半的书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她出了房门正准备出去办事,突然听到侯静在屋里说道:“花将军呢?它又跑那里去了?” 丫鬟们着急去找,管家姑娘坐着马车出门时,正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花色跃过墙头,跳进隔壁陆家院子里了。 管家姑娘不由多看了一眼,摇头叹了一口气。 “招人喜欢就算,怎么还有招猫喜欢的?” 管家姑娘不解,元青禾更不解,她低头看着趴在陆卿卿脚边,用脑袋蹭的她脚背的花将军,不由的皱起了眉。 “这猫可真没骨气!” 陆卿卿看着脚边乖顺的小猫咪,却想着撸撸另一个猫头。 她想着放下手里的医书,放软了声音说道:“你那位管家大姐姐和我说了一桩事。” 元青禾盯着地上的猫,正偷偷和明月她打着手势,叫她们把猫捉了还对门侯家。 听到小娘子说“你那位管家大姐姐”,还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是对门侯家的管家大姐姐。她当面这么喊时,还被小娘子瞪了一眼。 不该这么喊吗?小书生陷入疑惑,你不也是喊姐姐吗? 她哪里知道,就她喊的最甜,本来很冷淡一个大管家,叫她一声“管家大姐姐”喊得眼尾都扬了起来。 元青禾这么想着的时候,陆卿卿已经将清平侯家问亲的事说完了。 小书生立即变了脸色,当听到陆卿卿已经给她拒绝了,她又高兴笑了起来。 “嘿嘿,你直接说我订了亲不就好了。”她知道卿卿不会说,她俩订了亲,但说她订了亲应该也可以吧。 陆卿卿看着面前的小书呆,仔细想了想,拿出撸猫般的好耐心给她顺着毛说道:“这位四公子你见过的吧。” 果然小书生的毛警惕地竖了起来。 陆卿卿立即说道:“他们是一伙的吧,就凭他们对付陈耀祖他们时那般心狠手辣的性子,若叫他知道,你的亲事和我有关,会不会把我给灭口了?” 元青禾的眼神有些慌,担心看着她。 陆卿卿偷偷呼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虽会些功夫,可是没有千日防贼的。再说他们手段又多,指不定哪天我就不明不白的没了。” 元青禾顿时紧张起来,“我以后不说了,等,等……”她也不知该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算安全。 陆卿卿看到目的达到了,偷偷松了一口气。倒不是怕别的,如今这么多人盯着元青禾,她再成日说要入赘,很容易叫人抓到把柄。 她赶紧顺着小书呆的话说道:“等你考上了,说话更管用了,再随你。” 元青禾听着,顿时高兴起来,“真的随我吗?卿卿,你……” 她想着,这次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已经懂得,世间的婚姻有太多的无奈,就像月半姑娘一样,很多女子是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报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态。 她要更优秀,要卿卿心甘情愿让她入赘才行。 小书生顿时打起了精神,精神抖擞地拿起了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她要更努力一些! “我会努力的!” 陆卿卿看她模样,终于将一口气完全松下来,这小呆子怎么就这么好哄呢,都忍不住想摸摸她的猫头了。 陆卿卿说服了小书生,又和家里人交待了厉害关系。 她也不是吓唬人,若真叫那些有心人听见,还真有可能先灭了陆家。不管是为了小书生还是为了陆家,他们都要更谨慎些才是。 陆老六的婚事经两人同意,也就定了下来。婚期选了几个日子,想着等陆二他们回了再订下具体日子。 这两人还是和平时一样,陆老六又回庄子里,晃荡着打猎遛狗去了。 月半姑娘还是和平时一样在厨房里帮忙,没事就琢磨着给小书生做好吃的好玩的。 陆家人本就不是喜欢拜高踩低的,大家很快就适应了,没什么大变化。 只元青禾嚷嚷着,再喊她月半时,旁边的婶子婆子们就要说了,“二姑娘,你该叫六婶婶才是。” “啊。”元青*禾一时不习惯。 月半姑娘如平时般低着头说道:“还是就叫我名字吧,习惯了。” 陆卿卿就站在旁边没说什么,大家顿时闭了嘴,不再纠正,只笑眯眯地看着家里的小财神爷露出慈母笑。 这可是家里的小祖宗,她叫什么有关系吗? “小婶婶,你可有空,有些事和你说。”陆卿卿客气说着,月半姑娘一听,立即点头跟了过去。 两人进了账房里,许久没出来。 元青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在前院等着,顺便跟着小徒弟们跳梅花桩玩。 没一会儿就见小喜子出来了,她好奇蹦了过去,喘着气问道:“小喜子你回了啊。” “是呀,小,二姑娘。”小喜子赶紧改了口,这回是老实多了。不过看着小姑爷还是一副姨母笑。 想着刚才在账房里听姑娘和月半姑娘说着婚事,就陆六爷这样的,也说不得是好的。 年轻时他冲动和人打架,不知进了多少次牢房,回回得家里去捞他,如今年纪上来了,瞧着是沉稳些了,却也是个管不了事的,侄女让干嘛才去干,每月吃住在家里,还领着家里的月钱,结果半个子也没留下来,要成亲了也是两手一摊全靠家里安排,以后还得家里多给他养媳妇孩子。 也难怪姑娘嫌弃她这个小叔叔,又没本事,哪来的脸还挑剔上了。 这么想来,还得是他们小姑爷好,又不嫖又不赌,每天读书,乖得让人心疼。 家里还是靠着抱了她的大腿这才生意好起来,也有了人脉。 小喜子心想着,就凭小姑爷这本事,她入什么赘啊,她该插着腰高傲地把他们姑娘娶回去才是。 元青禾见小喜子盯着她笑得奇怪,疑惑问道:“小喜姐姐,你怎么了?笑得好吓人。” 小喜子这才收敛了,笑眯眯看着可爱的小姑爷,忍不住起了些逗弄的心思,“我没事,哦,姑娘在给月半姑娘立规矩呢,你帮谁啊?” “啊?”这可把小书生难住了。 一边是她小娘子,一边是她朋友,她帮谁好呢?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还真有些难办了。 “月半人很好,不会没规矩的。卿卿,卿卿……”元青禾犹豫着措辞—— 作者有话说:小书生:死嘴快说!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60-70 第61章 你家卿卿凶得很,她对她叔叔都敢凶,何况要是进门的小婶子。 元青禾纠结了半天,坚定说道:“卿卿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她管家很辛苦的,要理解她!” 她这话一出,整个院子的人都笑了。好吧,她还真是偏心呢,也难怪陆姑娘这么凶,对她却是最好的,没白宠她啊。 小喜子满脸的姨母笑,对这个回答她相当满意。 她也不折腾她了,笑着小声和她说道:“偷偷告诉你吧,姑娘叫我去了一趟陈家。毕竟陈家的东西本就应该是月半姑娘的,我领着彪子去给她撑腰,打着是她夫家人的名号,给她争取了一下,她爹虽然跑了,家里亲戚还在,还占着她许多田产,我们找了些人算是给她要回了一些嫁妆吧。那些人,唉,别提了,女人没个依靠只有被欺负的。姑娘说,不管怎么样,出嫁时带着嫁妆,心里会有底气些。” 元青禾听着点了点头,对自家小娘子更是喜欢了。 月半姑娘从账房里出来时,是哭着出来的,眼睛都红肿了。 有人好奇问她,“这是怎么了?姑娘真给你立规矩了?” “没有,姑娘是好人。就是冲着她,我也愿意嫁进陆家。”月半姑娘抹着泪说着。 这叫听八卦的人们不由笑了,这话可不兴说。小姑爷要听到了,可是要吃醋的。 此时的小姑爷正站在账房门边,扶着门伸着个脑袋往里望着。 陆卿卿正拔着算盘,看到她笑着说道:“怎么,来给你朋友撑腰的吗?” 元青禾站直了,很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卿卿,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陆卿卿拔着算盘珠子的手顿了一下,这书呆子的要求怎么越来越多了?她耳尖发烫,轻咳了一声说道:“不看书了,不是想着做完功课,去骑马吗?” “看完了。”她说着走进账房里,突然握着陆卿卿的手,双手合着,把她的手捧在手心里。 陆卿卿面颊绯红,却要作出板起脸的模样,严肃说道:“别捣乱,我要算账。” “我给你算,你手借我。”元青禾一双褐色眸子直勾勾盯着她,眼里都要盯出火星子来。 陆卿卿叹了一口气,放松了手腕由着她握着,空出另一只手翻着账本开始报了起来,“盛家酒楼借去五百两,利钱五分,单子未结九笔,三月二日一两五钱,三月十六二两三钱……” 小书生听着不对,立即问道:“等等,这么复杂吗?” “是呀。”陆卿卿狡黠笑着,挑眉看着她说道,“怎么了,算不出了?”说着作势要把手抽回来。 元青禾赶紧握紧了些,眉毛皱了起来,认真说道:“能算,你再报一遍,我听仔细一些。” 陆卿卿笑着看着她,心里想着,嗯,真厉害。 两人这般玩闹着,竟然将账算完了。陆卿卿起先还要拔着算盘对一下,后面直接不对了。 元青禾看她合上账本,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捏着她的指尖玩闹着问道:“算完了吗?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骑马啊?” “地差不多也干了,你想去随时可以去,我叫她们把你的东西整理一下。”陆卿卿说话间,发现这人在捏她的手腕。痒痒的,叫她有些不自在,正想着怎么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小书呆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卿卿,我娘给你的镯子呢?” 陆卿卿没多想,又不敢直视她那带着火星子的眼睛,有些逃避地随意翻着票据回道:“没带呢,那镯子水头很好,我平时练功,怕磕坏了。” “哦,一直收着在啊。”元青禾偷偷笑着,眼睛里的亮光是一点也藏不住啊。 那镯子就是他们俩家的定亲信物,还真的一直没退回去呢,那亲事就是还在嘛。 当然,是她想多了,送出去的,即使是传家宝也不好收回来,元夫人的意思是,只当是多了一个女儿。 陆卿卿的手腕让这人捏得痒痒的,一时分神也没注意她那点儿小心思。 两人这么旁若无人的黏糊着,自有小喜子这个看戏头子守在门口望着风。 只是她嘿嘿捂着嘴傻笑时,没注意一道红影像阵风似的就刮了进来,拦都拦不住,就直接闯了进去。 “卿卿,你被姓陈的欺负了?”一阵中气十足的娇叱传来,震得小小的房账里都要掉下一层土来。 陆卿卿回神就看到她二婶已经站在屋里,正眯着眼睛,眼神疑惑看着她俩,特别是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陆卿卿赶紧把手抽了回来,尴尬掩饰着,把手藏在衣袖里。 元青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眼神很无辜地看着来人。 来人穿着一身红衣,头上包着头巾,露出的发丝间有几缕银发,她瞧着是妇人打扮。衣着上一看就是江湖人,紧衣束袖,披着黑色的披风,红色的罗裙遮不住她腰上挂着的腰刀。 她长得是一副英气的长相,眼神冰冷锐利,看谁都是废物似的,仿佛随时能射出两只短箭,只涂着艳红口脂的红唇看出几分女子的娇俏。 “二婶。”陆卿卿喊着,心里砰砰乱跳,也不知在慌什么。 陆二婶将一切看在眼里,冰冷的眼睛打量着两人,最后瞪着那个书生打扮的姑娘。 元青禾仿佛感觉到射到她身上的杀气,听陆卿卿叫二婶,这才反应过来,也行了礼跟着叫了一声“二婶!” “我可不是你二婶!”陆二婶这是真的凶得很,声音震得小书生的耳朵疼。 “二婶。”陆卿卿忙护着小书呆,说道,“她是元叔叔家的……” “行了,我知道她是谁!”陆二婶冷冷盯了元青禾一眼,直接打断了侄女的话,她解下腰上的腰刀“啪”一下拍到桌上。 她那柄刀,刀鞘斑驳,看着旧,却养护得很好,握手处仔细用细麻绳缠着,可也遮不住底下的暗色,瞧着就有许多血雨腥风的故事。 元青禾叫她拍刀的动静又吓了一跳。 陆卿卿是真怕吓着了她,赶紧把人拉到背后护着。 陆二婶看她们这模样,不由眉头锁得更深了。 她看似放松了几分,解下了披风随意往椅背上一丢,跟着坐了下来。 陆卿卿看了一眼外面吓呆的小喜子,冲她打了个眼色,小喜子这才回了魂,赶紧来上茶。 陆卿卿趁着这点儿时间,看了眼外面的状况,轻声问道:“二婶,二壮呢?” 陆二婶喝着茶,垂眸说道:“我看到你给我的信里,说是被陈家设计了。我担心就快马先赶了回来,他们还在后面。” 陆卿卿听着,顿时汗颜。她当初是想着,二婶若想回来,又落不下面子,就以她为借口好了。 这才写了信说了她被陈家做局的事。叫二壮带去,若是二婶有要回来的意思,再把信给她。 没想二婶确实是回来了,却似乎发现了其它不得了的事。这两人眼睛像拉丝似的,二婶这老江湖只一眼就看出来了。 “先说陈家的事。”陆二婶一副大将作风,凝视着两个小辈直接问着。 陆卿卿大概说了一下,自是要反复提到她家小书生的关键作用。 陆二婶没说什么,气势上瞧着软和了几分。看着她身后那个小书生时,眼神也没那么冰冷了。 她喝了一口茶说道:“看来是我来迟了,事情都叫这小书生给平了,挺好的!” 她说着望向小书生,“你出来,我又不会吃了你。过来叫老娘瞧瞧这能当状元的脑袋瓜子长什么样。” 陆卿卿哪里敢叫她过去,感觉二婶一怒之下能把小书呆的脑袋瓜子拧下来。 但元青禾这人胆子虽小,但有事的时候,还是挺有模样。 她站了出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喊道:“二婶。” 陆二婶挑眼撇着她,元家这孩子规规矩矩的,长得也顺眼。她想在心里挑些错处,一时也没找到,只得故意般说道:“别叫我二婶,我和你二叔没关系了,我当初可是拿着放妻书走的。” 元青禾还弯腰在那行着礼,这不让叫二婶,也不知该称呼什么。 陆二婶又故意不说怎么叫。 小书生呆愣在哪里,半天突然喊了一声,“姐姐。” 小喜子站在旁边本来想添茶,一听这声甜甜的姐姐,吓得茶壶都要摔了。 众人的沉默震耳欲聋,这书生看着呆呆的,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还真甜。 陆二婶的嘴角有些压不住,眼角的皱纹都要折起来。她的表情有些奇怪,想发火发不出。 不行不行,老脸遭不住,她凶巴巴说道:“不许乱叫,叫我孙三娘。” 只是这一下凶得有些娇羞了,饱经风霜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小书生眼神很认真地看着她问道:“三娘姐姐,你不卖人肉包子吧。” “你胡说什么,我掐你的肉卖包子吗?”孙三娘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在小书生一双澄澈眼睛的注视下渐渐有些着不住。 这小书生白白嫩嫩的,还有些呆似的,也不像她儿子说的那样啊。 看着这小模样,好想掐她的小脸,一个软软糯糯的小丫头,她声音大些都怕吓着她。 不行不行,不能叫这小丫头的外表骗了,不管怎么说这丫头是真想入赘,不能叫她祸害卿卿。 第62章 陆二婶有话和陆卿卿说,元青禾这个碍事的,被赶了出来。 她呆呆的还在门口站着,小喜子瞧见了,赶紧偷偷过来和她说,“二姑娘,你可躲着些,二娘子可比咱姑娘凶多了,她原来可是真杀过人的。肯定是二壮在她跟前说你坏话了,咱们先避避,你放心姑娘会想办法护着你的。” 元青禾叹了一口气,她也看出来了,陆二婶不喜欢她。 不过也不至于杀她吧,她也没讨厌到那种程度吧。 她不想陆卿卿为难,乖乖回了书房看书。 账房里,陆二婶盯着陆卿卿半天没说话。 陆卿卿叫她盯得老不自在,小声说道:“二婶,你是气我骗你回来吗?” “你少给我来这些,你是我带大的,一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陆二婶看着她,心里又气又不好说重话。 陆卿卿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懂事,可就是因为太懂事了,打小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小小年纪家里的事处处要跟着操心,似乎都没和别的孩子一样,开心地玩闹过。 谁能想,这般懂事的孩子,真到该懂事的年纪了却能犯这么大的错。 陆卿卿还在嘴硬说着,“我也没做什么啊。” “你还非要我说明了是吗?”陆二婶一个铁血女汉子,要不是怕话说重了伤着她小姑娘的心,早拍着桌子骂人了。 眼见着她还是眼神闪避的模样。 陆二婶只得拍桌生气说道:“那书生脑袋轴认了死理,你还跟着被绕进去了是吗?你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该成亲了,你跟那女书生胡闹什么?” 陆卿卿小声说道:“我也没怎么啊。” “你还没什么?你敢说你对她没一点心思?” “二婶,你想多了。只是她人好,我和她亲近些罢了。” “陆卿卿你要真没有意思,你会由着她占你便宜。” “哪有那么严重?哪里是占便宜了,你把她说成什么人了。” “你还护着她了是吧。”陆二婶气得真想去把那书生抓来和她对质了。 两人正吵着,陆大娘子风风火火从外面赶了回来,她听了信是孙三娘回来了,急切地找进了账房里。 “三娘,你回了。”陆大娘子说着,红着眼睛就哭了起来。 孙三娘正和陆卿卿吵着,小祖宗还没说明白,突然又来了一个大祖宗,她一时有些手忙脚乱,都不知道顾哪一头好。 “你哭什么,我只是走了,又不是死了。”孙三娘话说得难听,语气却软和了许多。 她站起来给陆大娘子递了帕子,表情很无奈地说道:“好了,别哭了,孩子跟前像什么样子。” 陆卿卿看着她俩,又专门去瞪了她二婶一眼。 哼,还说我,我本来就只是和小书生亲近些,有什么嘛。 你们不也这样吗? 陆二婶哪里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瞪着她说道:“我晚点再找你算账。” “好呀。”陆卿卿把房间让给她们,行礼退了出去。 她才出去没一会儿,孙三娘就抓着大娘子冷着脸严肃说道,“你们怎么回事,那书生闹着要入赘,你们都不管的吗?” “啊?”陆大娘子眼泪还挂在脸上,就被她凶得不敢吱声。 被瞪了半天,陆大娘子才委屈地说道:“青禾很好的,性子好,长得又好,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反对的话说不出口。 “你把你脑里的水倒一倒,她再好也是个姑娘家,还真能入赘不成?”孙三娘扯着她的手叫她自己把眼泪擦了。 “我还想呢,唉。”陆大娘子惋惜说着,“卿卿说了,叫我们都注意,不能乱说会影响青禾的前途,若她提亲事,就说等她考上再说。唉,还是卿卿懂事,也多亏的是你教她,那孩子可有分寸了。” 孙三娘不由都要翻出白眼来。 还有分寸?有个不管事的爹,加上这个看不清的娘,难怪那孩子能在这两人眼皮子低下和那书生眉来眼去,黏黏糊糊的。 “行了,这事我来管!”孙三娘本不想管陆家的事,可陆卿卿的事她不能不管。 陆大娘子一听,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了,“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和你说啊,卿卿可太不容易了,你可帮帮她吧。她新认识一个师父,是正经大门派出身,也愿意传授她功夫。可孩子太忙了,你知道的,孩子一直喜欢习武。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是都没精力。” 陆大娘子赶紧抓着她的衣袖,仿佛抓到一个救星。 她对着外面大声喊道:“小喜子,你和姑娘说,赶紧把账本清点出来,叫彪子过来,把镖局的事交待一下。还有,派人去找你六爷,叫他回来一趟,把庄子上的事交待一下。” 陆大娘子一下就给安排得明明白白,孙三娘突然觉得,她这是上当了吧,怎么好像是掉坑里了呢? 她再想去扯清楚书生入赘的事可就难了。 一早的,陆卿卿换上衣服,一身轻松地就出门练功去了。 看到二婶来找她,她直接说道:“二婶,等我回来再说吧。” 好吧,这一走,就是一整天。 孙三娘只能去找另一个祸首,只是小书生正在书房里专心背着书,孙三娘还是有些分寸,想等她背完再过去。 结果站在旁边等了半天,那书呆子摇头晃脑的一直背着,仿佛不知道累一般。 丫鬟给她拿了吃的,她也没看一眼,只抽空时才赶着吃一口。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去打扰了,她远远瞧着,默默感叹,“嘶,这孩子读书真辛苦。” 孙三娘确实是个厉害的帮手,在她在陆家内外收拾得井井有条。 她和陆卿卿不一样,小姑娘家有时候还要顾忌脸面,有些事不好办。 孙三娘可就不一样了,凶起来那气势仿佛随时能把人拧起来剁了包包子。 小徒弟们也老实多了,原来姑娘在时他们勤奋练功,不在时就有些敷衍了。现在可不行了,孙三娘直接拿了小喜子那把铁戒尺站在旁边,但凡有不用功的,那戒尺是真往下抽。 和陆家小姑娘打得不同,孙三娘一戒尺抽下去,都是皮开肉绽。 宝珠和小明月躲在后院里偷偷瞧着,吓得直拍胸口。 还好她俩如今跟着小姑爷,不然可就惨了。之前那些小徒弟们还笑话她俩去当书童,又要认字又要学规矩是得了个麻烦的差事,现在笑不出来了吧。 “宝珠,帮我找找上回先生批阅的文章,我再看看。”元青禾坐在书房中,头也不抬的说着。 这几日又只她一个人读书了,侯静大约是跟着她熬了一段时间就熬不住了,这几日自己给自己放假去庄子里骑马放风筝玩儿去了。 宝珠赶紧跑了过去,没一会儿就在一堆纸张中翻出她要的那一份,元青禾接了过来,依旧头都不抬地看着,不时自己拿朱笔在之前写的文章上做着批改。 小明月看着小炉上的水烧开了,赶紧泡了米茶,端到到旁边盖好了等着放凉再端给她喝。 孙三娘忙完,气势汹汹地拿着铁戒尺又过来后院看了一眼,看那小书生忙得头都抬不起来,她默默收回了气势,偷偷地走了。 回到前院,她心里还想着两个姑娘的事,唉,明明这么辛苦了,你俩怎么还有时间亲亲我我到一处去的? 她向外望了一眼,她那小侄女也辛苦得很,一早就出去跟着新师父练功了,瞧着她如今虽是累,可是眼神里的精神气明显不一样了。 这一个打扰不得,那一个又不好打扰。孙三娘叹了一口气,想拆开这对忙碌的小鸳鸯还真难啊。 她正烦着,突然听到一个吵闹的声音,“哎呦,这不是陆二媳妇吗?你真个回来了啊。哎呦,老哥哥我可算见着你了,我都想死你了!” 来人圆圆胖胖的穿着一身绵衣,他正是那位酒员外,他人还没走近,一身酒气老远就熏了过来。 孙三娘冷了脸色,转过两道寒眸看着他,薄唇紧抿着并不接话。 她原来在陆家管事时,也常有这些油腻的男人说着荤话,语言间占她的便宜。为着陆家的生计,她只能忍着,偶尔还得赔着笑脸由着这些男人占点不痛不痒的口头便宜。 但现在,不等孙三娘说什么,一个小徒弟就敢冒出来骂道:“什么狗东西,嘴里不干不净的,熏死人了。我们二师娘是你能想的?” 酒员外只是个商户,虽是有钱,其实比谁都矮着一截。 原来仗着给了生意欺负陆家人,如今他还是有些畏惧的,毕竟上一个得罪陆家的陈家已经败落了,陈大富如今还躲在屋里不敢吱声。 想着,酒员外立即就怂了,赔着笑脸说道:“哎呦,看我这张嘴,刚尝了我家新酿的酒,大概是喝多了。得罪了,得罪了。” 酒员外赶紧地伏低做小赔着不是。 孙三娘看着这情况,憋在肚子里老大一口窝囊气总算是给吐了出来,她顿时就站直了。 酒员外小心看着她的脸色,赔着笑脸说道:“二娘子,咱们都是老交情了……”他才说完,自己就发现又说了叫人误会的话,不等别人说什么,他赶紧抬手在自己的胖脸上重重打了一下。 “哎呦,你看我这张嘴,酒喝多喝蒙了,我是说一直和你们镖局做着生意,你们突然不接我家的单子了,可让我受老罪了,外面请的人哪有你们做事仔细。这样,镖费我再加一成,我家整年运送的活都交给你家,您看怎么样?” 酒员外赔着小心说着,眯着的小眼神里注意着孙三娘的脸色。 孙三娘立时感觉到不一样来,有种多年媳妇熬成婆似的扬眉吐气,她的腰杆子不由的挺得更直了。 第63章 酒员外见她不说话,赶紧地着急加价,“这样,加二成。”他试探着,小心瞧着她的脸色,见她不张口忍痛说道,“三成,加三成您看怎么样,我着实是小本买卖,再加可要折本了。” 哎呦呦,孙三娘的心啊,感觉整个乳腺都通畅了,几时她一个女人和人谈生意,能站得这般直的? 这感觉真是爽快。 孙三娘也要容光焕发起来,她也是老|江湖了,实在是压不住嘴角的笑,她用戒尺指了指旁边的小徒弟说道:“你看看镖局里还有能用的人吗?就剩下这些马步都顿不稳的小孩子了,你家的生意精细,交给他们,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 别看孙三娘刚回来,陆家的情况她也摸透了,如今陆家有那个小书生在,就是里正、县令这等贵人来了,都要给陆家几分薄面。 至于镖局的生意也顺得很,书院给的长久买卖,不时有书生过来托付往朋友或家里送东西,这些镖可比原来容易,如今陆家的生意可比当年她在时好做多了。 酒员外还想再说什么,孙三娘如实说道:“没人手,做不了。” 酒员外这才脸色灰灰的走了,没走多久,还叫人送了一坛桃花酿给她。 孙三娘吐了一口沉年浊气,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中午只她们两妯娌吃饭,陆大娘子看她模样,疑惑问道:“三娘,是碰着什么好事了吗?好久没瞧着你这么开心了。” 孙三娘也不是藏藏掖掖的性子,就将今天酒员外来的事说了。 “哦,他啊。”陆大娘子听着很是淡定,“那块老肥油要敢再占你便宜,你只管骂回去。卿卿说了,要护着青禾的名声,不然我都想打他的脸。他之前可没少占咱们便宜。” “可不是吗?”孙三娘心说,叹气看着面前的姐姐,这陆家也是倒反天罡,老子娘反过来听闺女的话,不过也是幸亏这双当父母的大度肯听女儿的话,不然陆家早散了。 陆大娘子想起之前心酸的日子,赶紧给弟媳夹了菜,感激地说道:“之前是多亏了你了,陆家的男人都那德行,要不是有你,卿卿怕都长不大,唉!” 她说着,心酸得直抹眼泪。 孙三娘安慰她说着,“好了好了,如今日子不是好起来了吗。” “嗯,多亏了青禾那孩子。”陆大娘子抹着泪说着,提到小书生,她的话顿时唠叨起来,“那孩子真辛苦,我瞧对门那小姑娘也是女书生,人家都是读半天歇好久,我劝青禾休息她都不肯。给她做了新衣服也舍不得穿,还说供书生费钱,也没见着她花多少。” 孙三娘说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头回见她,该给她包个大红包才是。” “也不用包太多,多了那孩子不收,不如多给她做些吃的。”陆大娘子心酸说着,眼眶又红了,“这么好的孩子,以后还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唉,我当初要是生个小子就好了。” 孙三娘听着这话,有一瞬间想到,其实两家订的这亲事,卿卿不合适,其实她儿子二壮…… 才想着,她赶紧就否决了,就她儿子那傻头傻脑的德性,哪里高攀得上。 若是卿卿,两个孩子的性子,倒是像一路人。 等等,等等,她这是在想什么,怎么还把她俩凑一对了。 她赶紧打散了脑中不该有的想法,只是想到自家不成气的儿子,顿时好心情就没了。 陆二壮没多久就回了,他想着娘亲终于回来,心里满是喜悦,脸上尽力克制着依旧是平时冷酷模样,好容易下了马回到院子里,看到他的母亲正站在前院等着他。 他高兴地就想迎上去,脸上的冷漠正要化开,笑容立即僵在脸上。 孙三娘正冷着脸打量着他,眼神里有些嫌弃似的。 陆二壮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以为是回得晚了,忙说道:“娘,我已经尽快赶了。” 孙三娘看着自己这个不成气候的孩子,心里默默叹气,唉,元丫头挺好的,就是太好了些。她这个五大三粗的臭小子高攀不上啊。 “娘!”陆二壮喊着,他一路好心情赶回来,却被莫名其妙地贴了冷脸,他委屈了,有点想哭。 “好了,把你那灰扑扑的脸洗洗干净,厨房有熬好的甲鱼汤,你去喝一点。”孙三娘子亲眼看到自己五大三粗的儿子,顿时彻底死心了。唉,歹竹出不了好笋,该认清现实才是。 陆二壮听到他娘亲给他煮了汤,这才重新开心起来。 “谢谢娘亲!”他赶紧洗了把脸去了厨房,脑袋里想着娘亲煮的甲鱼汤,一进厨房门却看到那个讨厌的书生正坐在灶边的小桌旁和一个不认识的胖姑娘在说话。 他顿时就皱起了眉。 “二壮弟弟,你回了。”元青禾很快看到他,毕竟他一进门,把门口的光亮都挡住了。 “嗯。”陆二壮冷酷的应了一声。 厨娘吴婶看到他,忙问道:“是来喝汤吗?我这就给你盛。” 陆二壮冷着脸,闷头走到门槛边坐下,反正就是要离那个书生远一些。 元青禾又低头和月半姑娘说起了话,“月半,我平时背书箱放不了多少书,我想着做个大些的,底下装上轮子,平时拖着走,这样可以多带些书本。” 她说着,拿了炭笔在纸上画着。 陈月半认真听着,她说的这种一听就不简单。可因为是这个小书生说的,就算再难她也要满足她。 “我看到书里的机关,可以这样展开,可能不太好做……”元青禾不好意思地说着。 陈月半赶紧说道:“没事,还好,我之前给一个夫人做过首饰盒子,比你这个还复杂,不过你说的这种箱子很费木料,你确定要做吗?材料若是用得不好,遇着颠簸些的路容易散开,还需要一些铁件。” 她说着,为难看着小秀才。 若她背不动,让小丫鬟背就是了,费那么多银子做个能拖动的书箱子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元青禾听懂了,这是要花好多银子。 她立即把自己的小银袋拿出来,把里面的银子全倒在桌上,“你看这些够吗?不够我再攒攒。” 看她那期待的模样,想来是真的很想要了。 陈月半不好收她这么多银子,赶紧说道:“银子你先拿着,你说的这个箱子有些难,我先想想。” 这边吴婶盛了一碗甲鱼汤端给了陆二壮,二壮正准备喝,看了一眼旁边的小书生问道:“她没有?” 他心中是有点儿暗喜,她娘亲果然最宠他,专门给他煮的汤,哼,没有那书呆子的份儿。 要不要他好心点,给书呆子施舍一碗呢? 吴婶哪知道他的心思,笑着小声说道:“二姑娘说,等姑娘回来一起喝。” 陆二壮都喝了一口,汤鲜得掉眉毛,这味道真的是他娘亲亲自熬的。 可是听到这话,他顿时硬气起来,“那我也等姐姐回来,一起喝。” 他端着碗放到灶台上,偷偷望了书呆子一眼,哼,果然一个个都宠着她。 他嘴里哪还有鲜味,只剩下酸味儿。 这边元青禾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还认真地说着,“没事,你先把银子收着吧,我也没什么地方用银子。” 元青禾瞧着节俭,不会花心思在吃穿在。 但她毕竟从小富贵出身,并不是什么抠搜的性子,对于喜欢的东西,是很舍得花银*子的。 陈月半还是有些为难,这么多银子呢。 这时,一个悦耳的声音轻轻传来,“若是不够就去账上支吧,辛苦六婶了。” 元青禾惊喜转过身,看到陆卿卿笑盈盈站在她身后。 她顿时开心笑弯了眉眼,但嘴上还是嘴硬说着,“不用你给银子,我做来玩的。” “你不是要吃软饭吗?怎么,这就吃不下了?”陆卿卿说着,笑着伏下身,越过元青禾的肩头,看着桌上的碎银子。 “小秀才,你的小金库还真不少呢。” 元青禾看着肩旁的人儿,嗅着沁人的香气,心里顿时有些心花路放,哪还记得起要怎么回答。 陆卿卿在她身边坐下来,把碎银子拾起来交给陈月半,“你先收着,镇子上的铁匠铺和咱们很熟,若要订什么铁件,可以让二壮去说,他和铁匠儿子好得和兄弟一般。” 陆二壮在旁边皱眉想着,怎么还有我的事,我才不帮那个书呆子。 陆卿卿早看到旁边的陆二壮,说道:“你把汤喝了,好好歇歇,这些天辛苦你了。” 陆二壮听到姐姐关心他,心里乐得开了花,面上还是沉稳模样,闷闷应了一声,端着刚刚那碗汤回到门槛边坐着。许是太高兴了,没藏住蹦跳着走了两步,发现了又赶紧稳下来。 宝珠赶紧给姑娘们盛了汤,陈月半发现她也有,赶紧说道:“我不用。” 陆卿卿说道:“听说甲鱼都是你抓回来的,你不喝,我们哪好意思喝?” “我想着给你俩补补身体。”陈月半小声说着。 “我就不客气了,我可先喝了。”元青禾率先喝了起来。 大家这才笑着放下客套,都低头喝起了汤。 只不远处坐在门槛上的陆二壮有点儿尬住了,所以他才是那个被施舍带上的? 哼,明天他就去河里捡甲鱼去!必须不能输,得让那书呆子沾他的光。 陆卿卿练了一天的功,这会儿累得手都是抖的。 只是用着勺子不那么明显,元青禾很快就发现了,她赶紧两口把自己的汤喝完了。 眼巴巴看着陆卿卿说道:“我喂你!” 当着这么多人呢,陆姑娘哪里好意思,“我又不是没手。” 元青禾还倔起来了,“我就要喂你!”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亲昵模样,大家也见怪不怪了,最多捂着嘴偷偷姨母笑。 只是这时,“咳咳”重重两声咳嗽声传来,陆家二婶孙三娘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坐门槛上的陆二壮赶紧缩到一边让着他娘亲进来。 孙三娘进了厨房里,一身冷肃杀气,打量着那对亲昵的小两口。 第64章 孙三娘都怀疑地瞪着她们了,元青禾这呆子还没发现,无惧无畏的还要抢勺子。 陆卿卿有些心虚的在桌下踢了书呆子一脚。 元青禾被踢了,这才委屈收回手,老实地看着自己的空碗。 小喜子扛着压力,上前小心说道:“二娘子也坐下喝些汤吧,宝珠快去盛。” 几人赶紧站起来,给她行礼。 “坐着吧,哪那么多规矩。”孙三娘过来,盯着那小书生缓缓坐了下来。 元青禾也看出她眼神不善,她收敛了些想老实喝汤,一拿自己勺子熟悉地舀着一下空碗。 陆卿卿这会儿也挺收敛的没敢和元青禾有什么牵扯,可不小心抬眼看到那书呆子傻乎乎的操作,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孙三娘少不了瞪她一眼,有那么喜欢吗?看她那傻乎乎的样子有什么好笑的? 她撇眼瞧了一眼,噗,还真是呆啊。 这傻孩子怎么养大的? 孙三娘很难才把笑容忍下来,她装作一副很凶地模样说道:“还不再给她盛一碗。” 宝珠赶紧过来给她盛。 元青禾其实已经饱了,可被孙三娘盯着,她不敢不喝。 只得低着头,小口地喝着。 孙三娘喝了一口汤,皱眉小声说道:“好淡呀。” 她站了起来,端了汤到灶台熟练地找到盐罐子,加了点盐。 元青禾赶紧拽了拽陆卿卿的衣袖,小声说道:“喝不下了,一下午喝了好几样了,肚子里晃的都是汤。” 陆卿卿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往二婶的方向看了一眼,迅速地把她碗里的汤倒了大半在自己碗里。 元青禾只是喝不下了,也没想着小娘子会不嫌弃她,替她喝了。 她顿时比自己喝到多好喝的汤都开心。 陆卿卿看她嘿嘿傻笑着,赶紧踢了她一下,叫她收敛些。 两人的小动作实在太多了。 孙三娘端着汤回来,瞧着这两人表情不由的沉重起来。这两个都是好孩子,都大有前途,要走错路可就麻烦了。 偏偏她俩身边有没一个扛得住事的,这两人一个一心想入赘,另一个不只不管还哄着,这要继续下去还得了。 她要是一走,这两个孩子肯定越走越歪。 可是孙三娘也有自己的考量,她如今身份不太适合留在陆家,陆老二去了华阳书院,算算日子过段时间也该回了。 她可不想和那个赌鬼撞到一起,想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这趟回来,原是但心你被陈家欺负,如今瞧着没事了,我也该走了。” 她这话一出,别说陆卿卿,陆二壮第一个不干了,他着急站起来说道:“娘,你才回来又要去哪里?我不许你走!舅舅他们对你又不好,你回去做什么!” “你胡闹什么?”孙三娘嗓门比他更大,“我现在和陆家没关系,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这几日卿卿忙不过来,我帮着看着几天,过几日也该回去了。” 陆卿卿不想她二婶回去,可也不知道怎样能把她留下来。 孙三娘又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容不得她再说什么,直接拍了板。 这下,本来几人开开心心的氛围,一下又落了下来。 元青禾瞧着小娘子心情不好,跟着她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谁想一路竟跟到了陆卿卿房里。 等差点跟到床前了,元青禾这才发现不妥,着急地转身就要退出去。 才走到门口,就见到陆大娘子拿着一叠衣服过来,两人还差点儿撞上。 “哎呦!”陆大娘子吓了一跳,赶紧拍了拍胸口,“你这孩子,自己家里也不知道你慌什么。” 元青禾赶紧退后,行礼喊婶婶。 “行了,你别走了,过来一起商量。”陆大娘子拉着她,又回到房里,喊了女儿过来坐下一起商量。 大家才坐定,她就着急说道:“女儿,你可想想办法,我听二壮说孙家对你二婶一点都不好。她那些兄弟嫌她和离的回去坏了家里风水,也不许她在家里住着。还好你二婶自己本事,在外面接了些押货的生意,还养活着几个被夫家抛弃的可怜女子。可是女子在外,生计多艰难啊,我瞧着你二婶的头发都白了。” “我哪有什么办法,她定是想着二叔要回了,这才想着要走。”陆卿卿知道二婶的性子,既然已经把话说出来了,肯定是不愿意留下来。 陆大娘子叹气说道:“其实你二叔已经改了,这些年也没赌。唉。都怪当年他干的事太伤人心。” “要不让二叔出去住。”陆卿卿这话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陆大娘子赶紧打断她,“你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可别叫人听见,要骂你不孝了。” “那我没办法。”陆卿卿哪里还想得到办法,她低头叹着气,正好看到小书生的鞋子,还面还有个印子,似乎是她今天踢的。 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反正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脚尖已经轻轻踢到那人的鞋尖。 元青禾突然被踢了一下,疑惑看着小娘子。 咦?我哪里做错了吗?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啊? 她无辜地看着陆卿卿,引得陆大娘子也疑惑看了过来。 “你也想想办法。”陆卿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哦,原来是这事,元青禾赶紧努力想着。 其实是以孙三娘这般厉害的人物,又会功夫又有脑子,若不是女子,很容易就能找到营生。 怪只怪这世道对女子过于苛刻,少有人愿意雇佣女子。 想到这儿,突然她想起一桩事来,“要不我去问问静静,她不是想请护卫吗?” 陆大娘子疑惑问道:“什么静静?” 陆卿卿替她解释说道:“是对门那户侯家大小姐,她前些天想雇我当护卫,我没答应。” “她家啊,瞧着是个大户人家,规矩肯定很多,你二婶受不得那约束吧。”陆大娘子想着隔壁那位一板一眼的管家姑娘,似乎特别厉害,想来在她家里做事应该不容易。 其实在别人家里做事,哪有在自己家里自在。 陆家如今自己的活都忙不过来,完全没必要跑到别人家里受罪。 陆卿卿想着,抬头看着元青禾。 元青禾也正想着,侯静那大小姐的脾气,对同窗可能还能容忍,对底下的人可就没那么好了。 她问道:“那可以让月半雇二婶吗?她手里不是有些地吗?不过不太多,有些大才小用了。” 说到这儿,陆卿卿在一瞬间想到一个好办法。她突然拽着小书呆的衣袖问道:“你如今手里那么多地,没人替你管着,你可放心?” 元青禾疑惑说道:“我哪有地,你是说你家的地吗?” 陆卿卿一本正经说道:“挂在你名下不就是你的,你就说需不需要人打理吧?” 元青禾在她的眼色示意下,只得配合着答道,“需要。” “那就行了,咱就聘二婶给你当管家吧,我去和二婶谈,如果有她在,咱们还可以多买些地,将庄子做大一些。”陆卿卿可算想到好办法,激动地就要去找孙三娘。 陆大娘子赶紧叫住她,“等等,你慌什么,明天去吧,你二婶已经歇下了。” “这么早吗?” 陆大娘子说道:“可能平日里辛苦,我瞧着这几天都睡得很早。” 听到这话,陆卿卿的心里更坚定了,她一定要把二婶留下来。 陆大娘子也听出来了,这是想叫孙三娘管理庄子,这倒是个好办法。 其实只要不让她见着陆二,应该还是愿意的。如今陆卿卿要练功,确实需要人来管理。 “这事先得和你爹说好,他那几个兄弟还是得他自己来劝。好了,明天再谋划,今天休息一下。”陆大娘子把带来的那叠衣服拿出来,向着陆卿卿说道,“正好你俩都在,你上回说,叫我给青禾做些肚兜,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正好你也该换些新的了,我一起做了好些件,你们自己选吧。” 她说着,将做好的肚兜展开。 “选的都是好的绸布,不知道青禾喜欢什么绣样,我照着平时几样,绣的鸳鸯、莲花、牡丹这些……”陆大娘子光顾着介绍,没注意两个孩子红着脸,目光躲闪着都没往肚兜上看。 元青禾低着头,摸了摸发烫的耳朵,所以那回她衣冠不整的,小娘子是仔细看到了? 还知道她肚兜旧了该换新的了,小娘子可真细心啊。 陆卿卿也不由的红了脸,真是的,她娘亲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好像她专门去仔细看她里面穿着的肚兜似的。 陆大娘子半天不见两人说话,抬头看到两人脸红得像柿子似的,她笑着说道:“有什么好害羞的,都是大姑娘了,你俩谁先选?” 元青禾低着头不敢看,害羞地说道:“卿卿先选,我得剩下的。” “说得我欺负你一样,叫你得剩下的。”陆卿卿红着脸拿着肚兜选了起来,“这个金蟾蜍给你……” 一听到蟾蜍,元青禾偷偷瞄了一眼,不会又正好卿卿选的是天鹅吧。 不过瞧着这个蟾蜍绣得写意,不那么丑就是了。 “这个蝙蝠给你,这个‘独占鳌头’给你……”陆卿卿自顾选着。 陆大娘子有些看不过去她的霸道,说道:“你也给她选些好看的,青禾也是个姑娘家,怎么就不能选点鸳鸯、牡丹给她?” “行行行,这有两件一样的鸳鸯,你一件我一件。”陆卿卿总算分完了,没想一抬头看到元青禾脸红得能冒出烟来。 她把选出的几件抱在怀里,羞得把脸藏着,“谢谢婶婶,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一溜烟就跑了。 陆姑娘不知道书呆子为什么那么害羞,直到许多天后,她突然换了那件一样的鸳鸯肚兜。 当布料轻柔地贴服在身上的时候,她突然耳尖发红,似乎是懂了。 第65章 在陆卿卿谋划着怎么把二婶留下来的时候,孙三娘找了陆家兄弟,直接摊开说道:“我准备回去了,你们两个大男人多少也管点事,一个跑去种田,一个当自己还是小孩成天遛狗打猎,怎么着,准备把事情都留给卿卿是吗?” 陆大多少还知道羞愧,红着老脸说:“我受不得那气,还不如种点地自在。” 陆老六就有些摆烂了,“我都听你们的答应成亲了,还要我怎么样?” 孙三娘忍不住想翻白眼,她要不是心疼陆卿卿是真不想管这一家子废物。 “二嫂,你不是回来了嘛,你帮着卿卿管不就是了。”陆老六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已经闲不住去摆弄那新作的弓去了。 孙三娘忍了忍,实在忍不下去了,直接拍桌说道:“我准备回去了,我又不是你们陆家人,我犯得上管这些。不过卿卿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些话我必须要说了,她那亲事你们准备怎么办?你们想让她俩就那么不明不白的耗下去吗?” 陆老六被吓了一跳,差点把弓丢了,他赶紧拿稳了说道:“那我们再本事,也没办法让她俩成亲啊。” 陆老大没听懂,还接话说道:“就是,卿卿说先由着她,等考上了再说。元丫头年纪大些,自己就懂了。” 孙三娘气得真是要背过气去,“我看是你俩不懂吧,再这么下去,卿卿都要搭进去!” 陆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说道:“怎么会,卿卿有分寸呢。” 孙三娘被眼前这两人气得,都有些理解陆卿卿的心情了。 一边是不靠谱的家人,一边是靠谱又听话的小书生。 怎么选都不是教的,是这些人逼的。 “行了行了,迟早被你们气死。”孙三娘懒得和他们说了。 陆大这时却说道:“老二媳妇,你别赌气了。如今家里情况好了,你不看老二,看着二壮也回来吧。一日夫妻百日恩,老二也改了,你也回来吧。” “我好不容易脱离苦海,你当我是傻子吗?也不知道谁给你们这些男人自信了,若不是世道偏向你们,以为就凭你们这又懒又馋的样儿,谁愿意嫁你们!”孙三娘冷哼着赶走了两人。 这两人才出门,就看到迎面走来的陈月半。 陆老六一看到她,扭头就走。 陈月半没有吓跑,硬是结巴地和陆老大行礼问安。 陆老大为难地看了一眼跑掉的弟弟,叹气说道:“老六性子倔你别怪他。” 陈月半低头没接话。 陆老大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尴尬地背着手走了。 陈月半只等他们走了,深吸了一口气,走进账房里。 “孙姐姐,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陈月半的眼神立即坚定起来。 “哦,什么事。”孙三娘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指着旁边椅子让她先坐下。 “孙姐姐,我有件想求你帮忙。”陈月半知道她忙,不敢多耽误,直接说道,“上一趟姑娘派人去我家那边,帮我查了一下,我母亲名下还有不少产业本该是我的,现在被我舅舅他们霸占着。我想请你帮我讨回来。你放心,不让你白跑,要回来的我分你三成。” 孙三娘放下手里的账本,眯着眼睛看着她,笑着说道:“是卿卿让你来的吧,想叫你用这事拖着我是吗?” 陈月半嘴巴张合了一下,没敢骗她,只说道:“姑娘毕竟还是个没出阁,这事她出面不方便。我,我原也没多少指望的,但是姑娘说,女人该得的本就少,什么也没有拿在手里的钱管用。” 陆卿卿告诉她这些,却没和她说要给孙三娘酬劳,给三成是陈月半自己想到的,她有些担心少了,小心看着孙三娘的神色。 孙三娘听她那句“什么也没有拿在手里的钱管用”,不由点了点头。 这一点上陆卿卿看得倒是透彻,她没白教她。 “你真的决定嫁老六了?他那性子,你可有得苦吃了。”都是女人,孙三娘没忍住劝了一句。 陈月半低着头有些懦弱地说道:“我没什么本事,不像姑娘和元秀才,陆家人人品好,不会欺负我。如今手里也有了一点儿田产……” 孙三娘叹气看着她,别看陈月半胖胖的又一副懦弱模样,她其实挺看得穿的。 嫁到陆家图的是陆家的庇护,她手里再拿些嫁妆,日子还真不一定很难过。 只要不期望陆老六那不着调的情爱,她的日子指不定还能过得很滋润。 哪里像她,到了一把年纪才看明白。 孙三娘爽快说道:“行,你得和我一起去,还得叫上陆老六,他别的时候没用,就能撑撑场面了。” 此时的陆老六正在满院子找她的宝贝侄女。 找着找着,就找到后院里,看到小书房里看书的元青禾,他立即趴在窗上伸了个脑袋进去问道:“小书生,你媳妇呢?” 元青禾正在看书,愣愣回过神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卿卿去找对门管家姐姐说话去了。” “哦,什么时候还和那种高门大户玩到一起去了。”陆老六没闲心管这些,兴奋说道,“来来,你看看小叔叔新做的弓。” 他说着,拿着他那把弓炫耀。 旁边站着的宝珠,忍了忍说道:“六爷,姑娘说不能乱喊,会影响二姑娘的名声。” 陆老六愣了一下,他许久没回院里了,如今管得这么严吗? 隔着两道墙壁的宅子里,陆卿卿摸着花将军的脑袋,正和侯静家的管家姐姐打听着雇人的细节。 一旁逗鸟的侯静听了一耳朵,过来不服气地叉腰说道:“你不帮我就算了,还想挖走我的管家吗?那可不行,她可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陆卿卿听得都愣了一下,她看了看管家姐姐,又看看侯静,赶紧摇了摇头,晃开一些古怪的想法,解释道:“可不敢和你抢人。” 有了侯管家的帮忙,陆卿卿拟了一份正式的聘用管家的文书。 看着满意出门的陆卿卿,侯静生气拍着叛徒花将军的脑袋说道:“哼,我看咱们元案首又要多一个助力了。” 侯管家听着她那扭捏生气的话,小心地将那只快要炸毛的肥胖花猫提起来,丢了一边。 若不是大小姐授意,她怎么会和陆卿卿说这么多。 她家大小姐还真是可爱,明明想帮朋友,非要摆出一副别扭模样。 孙三娘他们一行去了陈家,没多久陆老六就得意地叉着腰回来了。 他特意跑到大家跟前,得意拍得胸口说道:“还得是你小叔叔,我就往那里一站,嘿,你们说怎么着,他们把吞下去的田产全还回来了。” 陆大哪里信他,望着后面跟来的孙三娘问道:“他真这么厉害?我还不信了。” 孙三娘和陈月半相视一笑,由着他吹嘘。 陆老六大约也是觉得自己牛吹得有些大了,这才咳了咳说道:“当然了,还是得多亏了元丫头,她这案首的名声可传得真远,陈家镇子的里正也知道。他开始还打着官腔搅混水,我说,我们家也有读书人,要不我叫她来和你理论理论!” 陆老六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绘声绘色地说道:“那里正一打听,嘴脸立即就变了,拉着陈家那些人就劝啊。他说,我若攀上他们这样的亲家,肯定是要打好关系。那可是案首,再不济考到个举人都不是你们惹得起的。陈家人立即就怂了,恨不得再倒贴些。” 陆老六得意得又叉了一会儿腰。 元青禾还在那儿傻笑听着,陆卿卿却听得皱眉,赶紧说道:“六叔,你没胡来吧,可别影响青禾的名声。” “没有。”这下是孙三娘说的,“月半提醒我了,我还让里正帮忙立了字据,咱们两边人都画了押按了手印的。” 陆卿卿这才松了一口气,再次提醒说道:“不管什么事,宁可吃点亏也别影响青禾。” “知道知道。”大家纷纷答应。 孙三娘瞧着元家孩子,她这次是真切感觉到读书人的好处。 难怪这丫头读得这般辛苦,要考上了,好处可是实实在在的。 陈月半这时哆嗦着,将讨回的田产拿了出来说道:“这些是亏了大家才拿回来,里面三成我答应给孙姐姐,我只要小部分能糊口就行,其它理该归姑娘。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些。” 不等陆卿卿拒绝,陆老六就跳出来说道:“你自己拿着,当我们陆家是什么人呢,怎么可能要你的嫁妆。” 陆大娘子笑着说道:“哟,咱们老六这是知道护着媳妇的嫁妆了,不过我们确实不能要。” 陆卿卿也在旁点了点头。 陆老六不好意思地撇过脸,如今陈月半也是手里握有嫁妆的姑娘了,嫁他都算是下嫁了,不叫他入赘都是给他脸了,他哪里好嫌弃别人。 陈月半偷偷看了孙三娘一眼,小声说道:“我,我也不会打理,还是得请姑娘帮忙。” 话都说到这里了,陆卿卿拿出准备好的契书说道:“二婶,咱家也没有多少产业,不过这些天,我拿青禾得来的银子,给她又买了些田地再加上原来的小庄子,数量不算小。如今我要习武,也没时间打理。青禾的意思是聘请您过来,给她当管家,帮忙打理她名下这些产业,这是契书,您看条件可还合适。” 元青禾早得了小娘子的指示,赶紧起身作揖行礼。 孙三娘接过契书,仔细看了一下,笑着抬头看了一眼书生,又看了一眼陆卿卿。 “你们这两个小辈,把肉送到我嘴边,我要不吃,有些不识抬举。但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 她突然目光锐利看着两人,郑重说道:“你俩的事我不同意,你们可还要留我?” 第66章 孙三娘最终还是被留了下来,只是元青禾偷偷看了一眼高兴的陆卿卿,她心里开始郁闷起来。 回到熟悉的小书房,她看着书半天也没看进去,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烦闷的她趴在桌上,心里闷闷的。 宝珠站在旁边瞧着,也不好说什么,这时看到一抹人影过来,她正要开口说话。 “嘘。” 宝珠顿时不作声了,默默地退了出去。 元青禾趴了半天,还是不想起来看书。正烦闷着,突然感脖子后面痒痒的,仿佛有虫子爬似的,她吓了一跳赶紧摸着脖子坐了起来。 正看到小娘子正笑颜如花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在逗她,“小书呆,你学会偷懒了?” 元青禾看到她的一刹那,郁闷的心里顿时炸开了烟花,可很快又空落起来。 她闷闷地扭过头,好吧,小书呆有小情绪了,她要闹了。 陆卿卿趴在桌上,盯着她的脸看着她,“怎么,生我气了?” 元青禾把脸扭到另一边不看她,继续闹着脾气。 陆卿卿看她气得这般认真,噗呲笑了,她调皮地拿着手里的狗尾巴草扫着她的耳朵。 元青禾挠了挠,生气得把两只耳朵都捂了起来。 陆卿卿伏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一个人反对,你就气成这样,以后若都反对,你怎么办?” 元青禾生气地转过脸,就要与她理论,可她转得太快,陆卿卿的唇又离得近,两人差点儿贴到一起。 这种时候都不知道该不该怨她身手太好了,就在呼吸可闻的那么一瞬间,陆卿卿突然就退开了。 两人都沉默着半天没有说话,好久都只听得到自己打鼓般的心跳声,元青禾渐渐回魂,委屈地说道:“二婶反对,你还笑,我还以为你有一点喜欢我了。” 陆卿卿偷偷放缓了呼吸,刚才有一刹那,她都不敢呼吸。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元青禾,不该给她希望,又不舍让她伤心。 想着,她沉声说道:“我二婶功夫不错,人又细心,有她护着你我也放心些。” “你是不要我了吗?”元青禾逃避地不看她,委屈地把脸转了过去。 陆卿卿看她那小可怜的模样,只得承认,说道:“你的卢姐姐说,你招人嫉恨,不知道多少人想除掉你,若我不好好练功,哪里护得住你。” “那你还要我啰。”元青禾顿时欣喜地转过身看着她,眼睛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陆卿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人怎么总能问得这般直白坦荡。这下成她不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她了。 元青禾也有胆大的时候,看她羞涩不说话,仿佛懂了什么,突然伸手大胆地抱住了她。 这一次,身手了得的陆姑娘没有躲开,被她拦腰抱住。她面上羞涩,嘴上一副说教模样,“好好读书,一天天的尽想这些事,还想不想考上了?” “考,不考上怎么入赘。”元青禾贴着她,小声说道,“谢谢小娘子。” 陆卿卿哪里听不见,心里哼了一声,这人真是会得寸进尺呢。 “咳!”突然外面守着的宝珠重重咳了一声。 小书呆抱着美人还没反应,陆卿卿却察觉到什么,赶紧把她拉开。 果然下一刻就看到孙三娘走了过来,看到两人慌张神色,她怀疑地直打量,她们……不至于吧。孙三娘心想着,这两个丫头也不至于做什么逾越的事吧。 陆卿卿看着二婶那审视的眼神,心里明镜似的,却也很无语,其实你不管还没事的,你越管,这小书呆越想给自己要个名份。 唉,她心里叹气。本来只用应付一个的,现在要应付两个。 她和她二婶性子相似,别的犟种还有可能说服,想要说服她二婶可就太难了。 就像当初她认定元青禾没考院试,肯定没中秀才,即使元青禾说了考第一,又或种种迹象表明不对了,她都会坚定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 现在的陆二婶怕也是这样,觉得两个关系越界了,那必须是越界了,她敢去解释,她二婶就敢说她是狡辩。 好难啊,左右都为难,她要怎么办。 元青禾看到孙三娘审视的目光,起先还有点儿躲闪,可想到小娘子说,“一个人反对,你就气成这样,以后若都反对,你怎么办?” 想着,她瞬间挺直了脊梁,心里默默地坚定起来,心想着不管多少人反对,她也要撑在前面。 三人在心里都要摆上阵了,面上却只能都按兵不动。 孙三娘回过神来,先说道:“我要去庄子上瞧瞧,你们不是要去骑马吗?” “要去!”元青禾这个小菜鸡立即高兴得要跳起来,转过头就兴奋望着她家小娘子。 陆卿卿很无语,这个猪队友,你就跟着去吧,你敢去,二婶就敢全程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俩。 果然,一路上孙三娘还真就不客气地直接盯着,陆卿卿无语望天,元青禾却似个没事人的模样,一路望着陆卿卿问,“卿卿,这么多天了,小花还记得我吗?不会摔我吧。” “不会。”陆卿卿尽量回得面无表情。 “那你有空时教我骑一下其它的马吧,还不知道书院里以后用什么马教我们。”元青禾被孙三娘盯着,说话也是坦坦荡荡的,平时怎样,现在也怎样。着急起来也是拽着陆卿卿的袖子晃着。 陆卿卿很无奈地克制着,将自己当成个木头人,嗯嗯哦啊地应着。 元青禾看着外面的风景,也不知是不是瞧到远处的书院,她突然没落地说道:“唉,先生说,再过些日子就该开课了,学政月未要过来检查,可能会有一场大考。先生说,可能是冲着我来的,要是考不好,指不定得把我从廪生上降下去。” “什么?”陆卿卿顿时紧张起来,“不是考上秀才,就该考举人吗?怎么还有其它考试?” “嗯,可多考试呢,年中岁末可能都有大考,学政下来也随时会抽考。若是成绩不行,就会降级。”元青禾沉重说着,她这个案*首比别人的压力更大,若是哪一次考不好被降了级,得多丢人啊。 “你们不是都没开课吗?我瞧着那些男书生一直上着课,光是停了你们的课,这时突然考试是不是故意的?”陆卿卿顿时愤愤不平起来。 这也针对得太明显了,陆卿卿这个外行都瞧出来了。 元青禾却似乎已经习惯了,她考上前就一直被针对着,即使考上了案首,她也没敢放松下来。 先生和她说过,她如今就是个活靶子,连朝廷都注意到她了,特意派了人来查她被打的案子,那些想针对她的人更是会从各个角落里给她找麻烦。 古有伤仲永,怎么就不能多伤一个女秀才呢,到时还不知道得有多少人来笑话她呢。 陆卿卿看着她可怜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难怪你考上了也不愿意多说,原来即使考上了,后面也很难。要不你别骑马了,等考完了,我再陪你玩几天。咱们不能让人笑话。” “嗯,就骑半个时辰。”元青禾低落地说着。 “行。”陆卿卿担心地哄着她。 很好,陆卿卿本来准备藏着的,才坐趟马车的功夫就全曝露了。 孙三娘默默看着亲密的两人,特意地瞧了那小书生一眼,嗯,这丫头不简单啊。 元青禾简不简单不知道,她一进庄子,看到碧绿无波的一大片长好的青草地,高兴地就跳下马车像个小马驹子似的撒欢地在草地上跑了一圈。 小墩子没一会儿就把小花牵了过来,元青禾激动跑了过去,可两两相见,小花看着她的眼神有些陌生。 元青禾差一点就抱到马蹄子上,还好她刹住了,害怕地看着似乎长高大许多的小花马,她不敢上手骑。 “小,二姑娘。”小墩子赶紧改口说道,“没事,小花还是很乖的。” 元青禾害怕,委委屈屈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陆卿卿。 陆卿卿无奈叹气,对孙三娘说道:“二婶,我过去一下。” 孙三娘叹了一口气,很好,她这侄女是一点都不装了。 陆卿卿走过去把小书生扶上马,她跟着跳上马和小书生一起骑着,等她熟练些,这才跳下了马,不过依旧不放心地在一旁看着。 “唉,没救了。”孙三娘无奈翻了个白眼,招手叫小墩子过来,寻问庄子这边的情况。 小墩子认得这位陆家二娘子,自是把她当成其它主子一样对待。 他也是皮了些,顺着草皮子一个滑跪过来磕头道:“二师娘,有吩咐您直管说。” “别叫我师娘,叫我管家娘子。”孙三娘说完,直接说道,“把账本拿来看看。” “啊?账本,没账本啊。”小墩子正准备爬起来,被孙三娘一刀柄拍回草皮上。 “账本都没有,你们怎么管庄子的?用你们这猪脑子硬磕吗?把所人都叫过来,还有你师父陆老六都给我叫过来!” 当晚,孙三娘把庄子里的人都叫了过来一个个教训,她差点把他们全挂到树上抽打。 没人记账,没人管账,人来了就拿了赏钱凑到一起交上去。 这都能不折本,只能感谢那些女书生大方,赏钱给的够多。 第67章 庄子这边的空气就是好,一早的鸡早声也格外嘹亮。 元青禾早早地就起来看书,宝珠看着早上凉,赶紧拿了件褂子让她穿上。 陆卿卿没一会儿也起来了,她系着袖口的绑带,过来和小书生说道:“你别太紧张了,功课不是一直在看吗。放松些,早上记得吃饭,我出去了,晚些回来。” “好。”元青禾答应着,神情半点没有放松的模样。 陆卿卿担心地看着她,小声地和明月说了什么。 没多久,小墩子就骑了快马去镇上,等他回来时,抱着一罐子牛奶。 小明月早有准备,仔细剥了杏仁去了皮,小心地杵碎了,加了牛奶小火慢慢煮着,煮开又放温了,这才端去给小书生。 元青禾也没看,各平时一样看书的间隙习惯性拿起来喝了一口,“咦,怎么是牛奶?” 她又喝了一口,品出牛奶的味道和平时不一样。 小明月得意的小声说道:“二姑娘,这是杏仁牛奶,姑娘说,宁心安神的。你可喜欢吃杏仁,一会儿我再去做些杏仁酥。” “嗯,谢谢。”小书呆低头笑着,终于是放松了些。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这碗杏仁牛奶,还是因为她小娘子的关心。 她上午看完书,还去前院里喂了一会儿小花,看着小花吭哧啃着草皮子,她傻乎乎的看了半天。 小明月不解地小声和宝珠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管得真多,姑娘说,多看看青山绿水对眼睛好。”宝珠说着,瞧着太阳有些晒,走到元青禾身边问道,“二姑娘,可要他们支个棚子?这太阳太太了。” “不用了,晒会儿太阳也挺好。”元青禾看着远处,感觉发酸的眼睛清明了许多。 这时几个小徒弟跑了过来,委屈看着元青禾说道:“二姑娘,您得做做主啊,二娘子她也太霸道了,她才来就把六爷赶走了。”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我娘怎么霸道了?” 大家扭过头一看,原来是冷着脸的陆二壮,他手里还提着两只大甲鱼。 小徒弟们看到他有点儿畏惧,可想到被欺负的陆六爷,他们又硬气起来。 “庄子里多亏了六爷,赚钱赚得好好的,哪有新官上任先杀功臣的。”小徒弟们替陆六爷委屈。 陆老六平时不怎么管事,对他们又好,得了赏钱还经常给大家买酒喝,这样的主子走了,大家肯定不愿意。 这些小徒弟大概是瞧着家里小秀才软软糯糯的,主子们又都宠着她,想着找她作主最管用了,就脑子一热找了过来。 如今的元青禾俨然是陆家的中心,她的话肯定管用。 但清官难断家务事,家里人的勾心斗角是不可能避免的,大数人只看得到自己眼前的利益,人一多,眼前有利,争斗就不可避免。 像元青禾如今这般矜贵身份,即使真是陆家的姑爷,在家族里一般也不会参加这些烦人的内斗。 她如今和陆六叔一样,属于往那里一站,不掺和就能得个好名声。 这种事,只有真正为整个家里考虑,被摆在管事位置上的女人费力又不讨好。 元青禾和陆六叔一样,只要不管,或是和和稀泥就好。 反正不管女人怎样为家里争斗,争到最后,得利的都是他们。 别当读书人木讷就不懂这些,要知道,他们书生必学的《礼记内则》里就已经教过了,“男不言内,女不言外”。 书里都教他们这些读书人要注意德行,明哲保身,遇事保持中庸顺势而为。所谓“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而对女子从小的教导是要求她们相夫教子,将夫比天,也说“内闱不修,咎在妇人”仿佛家和万事兴全是女人的责任,男子只需在外为自己谋功名就好。 元青禾如今情况,只需要学着男子一般装聋作哑,就能达成传说中的躺赢,想想就自在逍遥。 可是想到一早就出门辛苦练功的小娘子,又看看远处辛苦操劳,只中年就已经头发花白的孙三娘。 她默默叹了一口气,突然微笑着说道:“你们很好,处处为着六叔考虑,二壮,你领他们去找六叔,以后忠心不二跟着他,必有一番大的作为。” 小徒弟们听着秀才夸他们,又说他们大有作为。一个个开心得笑咧了嘴,直到跟着陆二壮出了庄子,真去到陆六爷跟前,这才渐渐体会到不对。 诶?他们不是要讨这样的公道啊,他们是想继续在庄子里轻松得赏钱,谁爱跟着陆六爷辛苦跑镖? 这是后话且不说,眼前陆二壮听到元青禾的命令,初还有些不喜。 他凭什么要听这个书呆子的话,她以为她是谁?真当是他姐夫了? 可他毕竟也是跟着陆卿卿学出来的,很快明白元青禾的用意。 “好,我带他们过去!”说完,他一把将提着的甲鱼递到元青禾面前,有些别扭的冷着脸说道,“还你的!” 那甲鱼还是活的,蹬着脚把小书生吓了一跳。 宝珠赶紧上前,帮她接了过来,“谢谢二少爷。” 陆二壮哼了一声,骄傲地仰着头,领着那几人走了。 这事孙三娘很快就知道了,她瞧着房里认真看书的小书生越发确认了自己的想法。这小书生看着呆,心思可不简单啊。 不过,知道护着卿卿,也还不错。 不行,不行,她在想什么! 陆卿卿到了白鹿书院里,依旧是往卢瑜的院子去了。 胖捕快早等在门口,瞧她来了,高兴地说道:“小丫头,我想到新的招式,咱们再比划比划。” 卢瑜早坐在院里喝茶,看到她来了故意将头扭到一边和墨先生说话。 墨先生笑着问道:“怎么,还不愿意给你当徒弟吗?” “嘁,谁稀罕她。”卢瑜骄傲地说着。 陆卿卿这边已经和胖捕头打了起来,有这样的高手喂招,陆卿卿进步飞快。 卢瑜这个老|江湖哪是真被她这个小丫头算计了,输了一本秘籍。她不过是给了第一册当鱼饵引陆卿卿上钩,任她学了,窥见其中武功的精妙,哪里忍得住不跟来继续学? 这陆家丫头精得很,直接找她,不如去欺负小书呆。 她故意找小书呆的先生告状,那小书呆被罚了几次,陆卿卿果然就找来了。 卢瑜嘴里说着不喜欢这丫头,心里却是喜欢得不行,这般有天份的小徒弟,以后她在江湖上,都能长脸了。 不过这丫头和小书呆一样,倔得很,哪里肯低头认师父。 卢瑜也忍着,哼,我就只给你第二册,不给我磕头喊师父,别想管我要第三册。 这边陆卿卿和胖捕快比式完,照例将新学的招术练了一遍,胖捕快点头在旁边教着,指点着她,教到兴起又和她过了两招。 要不是不好和他们头儿抢,这么聪明又勤奋的徒弟他也是想抢的。 瞧着练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招呼她过去喝茶。 陆卿卿擦了汗,过来恭谨地行礼。 卢瑜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墨先生微笑打量着陆卿卿,笑着问道:“你就是小青禾的朋友吧,果然有天赋,坐下喝口茶歇歇吧。” 陆卿卿低眸谢过,这才坐了下来。 卢瑜白了那小白眼狼一眼,介绍道:“这位是墨先生,听说你家小书呆在她那里骗了几本珍藏的医书。” 陆卿卿立即就想到,元青禾在书院拿回的那几本,想着那几本纸张精致印刷清晰,怕还真是珍藏。 墨先生却笑着说道:“说不上骗,难得有学生喜欢看这等生涩的医书,你愿意看是好事。” “多谢墨先生。”陆卿卿站起来,重新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好好好,不用如此。我平时都在藏书阁,你若想看什么书只管找我。”墨先生一身白衣,头上仅一柄青色玉钗束发,气质清冷平和,看着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风姿。 小书呆说得对,先生肯来当先生,多少有些喜欢教书育人,看到喜欢读书的孩子也喜欢得紧。 墨先生显然很喜欢陆卿卿,仿佛敞开了藏书阁只等她来选书一般。 陆卿卿听着觉得有些奇怪,藏书阁里的书不应该是书院的吗? 卢瑜似乎看出她的疑虑,冷着脸说道:“咱们书院的藏书全是墨先生捐赠的,你去借阅要爱惜些,别学你家那书呆子,瞧着喜欢的书就想骗走。哼!” 陆卿卿心想,元青禾虽然喜爱看书,却也不至于遇上喜欢的就要骗回去吧,以她的性子最多是借回去誊抄,哪会像她说的那样骗。 “无碍,我送出去的,自是适合她的。青禾乖得很,每回书都保护得整整齐齐,我说了送她的书,她回回非要还回来。”果然墨先生说明了缘由。 陆卿卿听了这话,心想着,她手里那几本医书也赶紧誊抄了还回去才是。 几人喝着茶闲闲说着话,陆卿卿想起另一桩事来,出声问道:“先生,最近他们可是要考试?” 墨先生听了,点了点头,“有些突然了,姑娘们都没开课,这几日里怕是着急了。” “可不呢,原来一个个玩得见不着人,这几日都呆在学堂里点着蜡烛想临时抱佛脚呢。”卢瑜坏笑说着,最是喜欢幸灾乐祸。 墨先生微笑说道:“青禾应该不用担心,我瞧着她借的书,该学的应该已经学完了。” “这可不好说,学政要考的就是女案首。”卢瑜说着,故意瞧了陆卿卿一眼,这丫头就是故意来帮她家书呆子打探的,她可不得好好吓吓她。 墨先生听到这话,也跟着皱起眉头。 想来卢瑜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那位学政最是瞧不起女子,似乎还放了话,他要好好考考这位女案首。”卢瑜瞧着陆卿卿,最是喜欢看她着急模样,故意慢慢说着。 墨先生也是女子,知道女书生更为不易,她叹气说道:“青禾是个好孩子,她学的扎实,想来也是不怕的,从容应考就好。” “就怕学政刁难,故意言语打压,你又不是不知,那些人最喜欢说,女子不如男子。男子后劲大,女子不过是早慧占了点便宜,过两年就赶不上了。”卢瑜坏心肠地说着,看着陆卿卿变了脸色,心里偷乐着—— 作者有话说:重点标注这枚大佬 墨先生,特征有钱、大方,与这两样相比,她的美貌不值一提 第68章 墨先生不知她的恶劣小心思,叹气说道:“是要有些心理准备,这样的打压以后不会少。”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他们看不上女学生,想打压下去,有的是办法和手段。”卢瑜说到这时,脸色严肃了几分。她虽是在逗小徒弟,可是也是在提醒她。 要护着元青禾可不容易,不只要防明枪,还得防着有暗箭。 “行了,你也别在这里呆着了,去学堂里瞧瞧,你不是有几个朋友吗?”卢瑜提点着说着,偏又要装出一副不喜的模样。 陆卿卿立即会意,行礼告辞去了学堂那边瞧瞧。 往日里扑蝶放风筝的姑娘们果然瞧不见了,梅花园里空空的,没有莺莺燕燕的姑娘们,只听得到远处朗朗的读书声。 陆卿卿往园里走着,没一会儿看到在院角舞着剑的谢书瑾。 这位风云人物瑾公子平时别说舞剑,就是在园子里走一圈,身边也要跟着许多姑娘。 今天居然一个人也没有,看来这次的考试真个让大家很紧张。 陆卿卿只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谢书瑾就发现了她。 “卿卿怎么来了?”谢书瑾收了剑微笑看着她,瑾公子又换了一把金色的佩剑,搭配着她金色的腰带瞧着格外贵气。 陆卿卿回道:“随便走走,今天好安静啊。” “唉,都在抱佛脚呢。”谢书瑾一副逍遥模样,似乎是成竹在胸。 陆卿卿不由有些疑惑,这位瑾公子不像读书多认真的模样,难道掌握了什么诀窍。 她正想着,谢书瑾突然小声说道:“你来得正好,我得了一本书,你晚些帮我带给青禾。” 她说着,招手叫来远处的小书童,和她说叫她去拿什么。 那小书童听完,机灵地跑了。 陆卿卿听着是元青禾的事,自然耐心等着。 谢书瑾转了转手里的剑问道:“卿卿,你那剑花怎么挽的,我怎么都学不会,你再教教我。” “啊?”陆卿卿并不擅长剑法,她突然这么一说,一时没想到指的什么。 谢书瑾拿着剑退后了些,她摆好一个潇洒的站姿,转动手腕将剑甩了个圈,只是想连贯再转,手腕就有些打结了。 “你上次把剑还给我的时候,是怎么突然转过来的?”她说着,将剑递给了陆卿卿。 陆卿卿接过来,随意挽了个剑花,问道:“这样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你教我。”谢书瑾看她这一手,眼睛都亮了。 “学这个做什么?”陆卿卿很是不解,只是随手甩一下剑身,对敌时没半分作用,别人一刀劈过来,手腕都能给她震断了? “好看。”谢书瑾回得坦诚。 陆卿卿不理解,但尊重,她把剑还给她,自己随便折了一根树枝放慢了动作教她,让她跟着学。 谢书瑾对这等事学得很认真,只是才学了没多久,她突然停了下来。 “嘶。”她赶紧查看自己的手,一瞧虎口已经磨破了,“这剑柄太硬了。” “新剑不衬手吧。”陆卿卿帮她找了个借口,不过看谢书瑾手上都没磨出茧子,应该没费心学过剑。 而且她腕力也不济,一个用剑的人,还不如她家用毛笔的小书呆。 元青禾为了下笔稳,专门练过腕力,手上也有练字磨出的茧子。 谢书瑾自小被宠着,练武的师父不可能叫她真吃苦受伤,她大约也没机会学到真才实学。 书院里许多贵公子、大小姐都这样,平日斗鸡走狗,哪用和人拼命,确实学些好看的招式也就是了。 陆卿卿身上常备着金创药,正好拿出来给她伤口撒上了一些。 谢书瑾看到她拿药的荷包里有满满一兜子药,不由的吃惊问道:“你怎么带这么多药?” 陆卿卿无奈笑着,也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练功带药不是很正常吗?她荷包里甚至还有几颗保命丸。 还好这时小书童回来了,将一本瞧着有些破旧的书递谢书瑾。 谢书瑾转手就给了她,“这是学政之前出的书,送过我家几本,你可以让青禾看看,知己知彼。” 听她这样说,陆卿卿立即重视起来,小心接过,还准备用帕子包着放好。 谢书瑾瞧见了,都心疼她那张干净帕子,“不用这般小心,他这本破书,我平时拿着垫桌角呢。” 陆卿卿顿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她还以为是太珍贵,好容易才保留下来,却原来是垫桌角磨破旧的。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郑重谢过。 谢书瑾挥手说道:“谢什么,本来就是没用的东西,随意看看就好,里面许多废话。” 陆卿卿接了她给的书。 谢书瑾让小书童给她包扎手,似乎是随口说道:“我瞧着静静在小学堂那边,那姑娘前些天还跑来问我,是你武功厉害,还是我功夫厉害。唉,她是真看得起我,你帮我和她说说,别拿这等事打击我了。” “伤口不要包比较好,天热了,伤口捂着不容易好,别碰水,过些天就好了。”陆卿卿说着,将那瓶金创药给她。 谢书瑾这才注意到,陆卿卿手指关节上有和她相似的伤口,看来她练功不比他们这些读书人轻松。 “你也要注意身体。”她向来敬重有真本事的人。元青禾也好,陆卿卿也好,她心底里对她们很是敬佩。 特别是对陆卿卿,她觉得她和其它姑娘都不一样,总能引起她的注意。 “多谢瑾公子。”陆卿卿客套道谢,没注意对面火辣的视线。 她心里想的是,这些读书人说话藏头露尾,要仔细听才能听出其中意思。还好和家里的小书呆说话不这样费神,她将谢书瑾的话记在心里,这是要她再去找侯静。 道别了谢书瑾,她往小学堂那边去了。 如今没有正式开课,梅花园里几个大大小小的讲堂都开放着,偶尔也有先生过来,大家遇着看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先生。 陆卿卿四处瞧着,想着不知道元青禾的亲传先生顾先生是哪位,她来书院许多次了,还没见过这位顾先生。 她让明月给顾先生送过许多次东西,主要都是吃的。元青禾说,先生只收这些,其它的一般不愿意收。 陆卿卿不由起了些八卦的心思,也不知顾先生是怎样英俊的长相,能让卢瑜那般心眼多的心心念的护着,连顾先生的学生都愿意帮扶。 陆卿卿也知道,卢瑜愿意教她功夫,多少也是看着顾先生的面子。 她想好好登门谢谢顾先生,只是一时没找着好机会。 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在喊她,“陆姑娘,你怎么过来了,过来说说话。” 喊她的是侯静的管家,如今陆卿卿知道,这位管家大姐姐名唤玉兆,如今已过双十年华,是侯家的家生子出生,为着照顾府里的嫡小姐,似乎是做了决心终身不嫁。 大约也是因为这样,侯家在外也给足了玉兆颜面,给了管家的名头,还信任的将嫡小姐全权交给她照顾。 陆卿卿如今和玉兆很熟了,两人见了面玉兆省了寒暄直接说道:“我家小姐前些日听说你们去庄子上了,还想找过去玩,不过叫功课绊住了脚,正想找你家小秀才帮忙,就见着你了。” 陆卿卿心说,怎么个个认定元青禾是她家的了,卢瑜那个不着调的这样调侃就罢了,怎么连向来正经的玉兆姐姐也这样。 只是当着面也不好多解释什么,只得笑着问道:“可是找她问功课?” “是吧。她们在里面呢,进去喝口茶。”玉兆说着,领她进去。 小学堂在梅花园边一个幽静的角落里,这里的房子瞧着古朴雅致,旁边竹林假山,院中还有一幽小池,池上飘着莲花荷叶,瞧着就是一处好地方。 陆卿卿跟着走了进去,里面幽静凉快,只听到林间的鸟雀声,不似大学堂那边吵闹。 里面只摆了六张桌子,除侯静外,还有两人在里面。 一个身着着富贵丝绸罗裙,头带着珠钗的姑娘正侧身和侯静说着什么,另一个穿着书生衣裳,带着眼镜,瞧的木讷的姑娘在闷头看着书。 “小姐,陆姑娘来了。”管家玉兆轻声说着。 侯静抬起头立即欣喜说道:“你来了,正好,你也瞧瞧。” 旁边那位富贵的姑娘笑着看着她,声音悦耳好听,“你就是元案首的姐姐吗?真是个美人呢。” 这姑娘是个富贵喜庆的长相,自己也是个美人,这般一见面就不吝啬的夸奖,叫陆卿卿有些难以招架。 侯静这时介绍说道:“那位是咱们梅花园另一位廪生袁秀,和你家小青禾一样,也是相当厉害呢。” “哪里,可比不得元案首。”侯静身边的富贵姑娘,替袁秀谦虚说着,又得意夸道,“不过我们袁秀也很聪明,比别人开悟得晚些,不过才学了三年就考上秀才了。” 她们说话间都将目光望向,那位带着眼镜闷头读书的姑娘,那女书生也不知是不是没听见,依旧低头背着书,瞧着那沉浸的模样和元青禾有几分相似。 陆卿卿不禁要怀疑了,莫非书读得好的都这样专注? 不过瞧她带着黑色框子的水晶眼镜,她心中想着,回家可要叫宝珠她们看好元青禾的眼睛,可不能把由着她把眼睛看坏了。 侯静介绍完带眼镜的女书生,又介绍起身边这位满头珠翠的富贵姑娘,“这位是邵林袁家的大小姐,袁珍珠。” 陆卿卿客气行礼,心中颇为震惊,面上却不露半分。 邵林袁家她听过,毕竟是闻名已久的首富人家,市井小儿都知道这家威名,从小被爹娘打屁股时都骂着,你当你是投胎到邵林袁家,还指望什么都不干等着数钱? 又有侯静专门介绍,自然只得是那个首富袁家了。 陆卿卿不由要感叹,元青禾的同窗可真不简单啊,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不过,他们不是高官就是巨贾,元青禾一介小秀才,这第一还能保住吗? 第69章 陆卿卿管不得以后,眼有件事叫她有些疑惑的是,为何袁秀和袁珍珠要分开这样介绍,她们同姓,又是很熟络的样子,难道不是姐妹吗? 不过别人的八卦,不便打听。陆卿卿微笑着一一行礼,侯静这才说起正事。 她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袁姑娘打听到学政的喜好,和我分享了一下,听说学政幼时饱受水患之苦,卿卿你帮我问问青禾,哪些书里有水患治理相关的文章。” “好,我问问。”陆卿卿如今常来书院,对这些已经有了些了解。 怕是这位首富家的袁姑娘拿到考题了。 大考前拿到考题,这算是作弊吗? 陆卿卿不敢乱接话,怕说错什么影响到元青禾。 袁秀也是廪生,都是秀才里的头名,学识应该和元青禾差不多。 既然拿了考题,为何要问元青禾呢? 陆卿卿不懂里面的门道,只答应带话。 等从小学堂出来,她又回卢瑜这边打探了一番。 墨先生已经走了,卢瑜听陆卿卿说了一路所见,笑着说道:“这等小考考的就是你家小秀才,瞧瞧别人都有门路,连考题都弄到了。” “是真的考题吗?”陆卿卿不敢相信,那位袁珍珠姑娘眼神精明,像是珍珠一般圆滑,让她本能的有些防备。 “这有什么,大考前查查监考官喜好也属正常,以后这些事你们自己办,别什么都指望先生。”卢瑜说到底也是为了护着顾先生,才不是担心那小书呆子考不过。 陆卿卿知道她心思,不放心地问道:“若考题不对,会影响青禾吗?” 卢瑜眯着眼睛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给她讲了个八卦。 “你可知那些富商为什么愿意供着书生?你只看陈家的没落就知道了,经商赚得再多银子都是虚的,只要家中出一点事,就可以抓着他盘剥,赚多少都能给他掏空。你说邵林袁家这样名声在外的首富怕不怕?” 陆卿卿听她说到这里,已经猜出了什么,“那位廪生袁秀是袁家养出来的书生吗?” “嗯,女书生比男子更好控制。你想得也不错,若是袁家人给的考题还真不好说真假,不过该怎么做是你的事了,你家那书呆子又不是我养的,我管她死活。”卢瑜不负责的说着。 她和元青禾向来不对付,大事上或许会帮忙,但小事,别想她管。 这次考试大家都虎视眈眈,特别是元青禾这种廪生,考不好就会降级。 多少人想看她这个案首的笑话,这种会让元青禾出糗的小事,卢瑜可愿意看热闹呢。 陆卿卿带着书回去时,一会儿想着袁秀是从青松书院转过来的,以袁家那般张扬的性子,肯定想考第一,袁珍珠给的不能全信。 一会儿又想着,她总不至于骗侯静,难道有什么后手? 等她回到庄子时,自己都没发觉,眉头已经皱得老高。 孙三娘一早在等她,一见着她回来正准备说小书生的事,看她眉头皱老高,一下止住了话头。 “你怎么了,遇着什么麻烦了?” 陆卿卿不想二婶跟着操心,放松下来说道:“没事,怎么了,二婶找我有事吗?” 孙三娘又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这才将今天小书生干的事说了。 陆卿卿听到,小书呆把那帮维护六叔的小徒弟,打包送回给六叔,不由笑了,“那呆子想的是什么损办法,也亏她能想到。” 孙三娘看着她,担忧问道:“你觉得她呆?” 孙三娘已经在想这丫头是鬼迷日眼了吗?能看不出那书生的城府? “二婶,您是不是不喜欢青禾呀?”陆卿卿知道二婶的担心,无奈说道,“她毕竟能考上秀才,我当然知道她不傻。她没您想的那么危险,二婶,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青禾是自己人,不用那么防备她。” 陆卿卿能不防,可孙三娘忍不住不防。 陆家人对元青禾宽容是因为她姓元,陆二婶可不欠元家什么,她甚至觉得当初的陆老二就不该救,给他还了钱,更戒不了赌。 当然了,最主要的是,这脑子不清醒的小书生非要祸害陆卿卿,但凡招惹陆家其它人,她都不会管。 陆卿卿知道光靠两句话无法说服二婶,想着就将今天的事和她说了。 “她在书院里并不容易,别的人有家族助力,有富商支持,她什么都没有,还被所有人盯着,先让她熬过眼前这场小考吧。” 孙三娘见她眼神里有些疲惫,只得先按下,“好了,有我在,你家里的事不用担心。不管练功,还是为别人的事,别太劳累了。小小年纪成天皱着眉,小心老得快。” “知道了,二婶,您还说我,最操心的就是您了。”陆卿卿从荷包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她说道,“我托人买了些药材做了一瓶补气丸,您帮我试试。” “行。”两人说着话,神色这才缓和过来。 孙三娘看她荷包里一大兜子药,本想再关心几句,可眼睛余光瞧到小书生在那里远远地伸着脑袋,干等着不敢过来。 “哼。”孙三娘冷着脸,只得把人让给她。 元青禾看到她走近了,赶紧恭敬行礼。 等孙三娘走了,元青禾赶紧兴奋地跑到陆卿卿跟前,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说道:“卿卿,你回了,*累不累?饿吗?” 陆卿卿看她那兴奋得两眼放光的模样,猜到她是有话要说,索性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元青禾抬起自己的腿说道:“你看我裤子。” 陆卿卿耐心地看了一眼,她平时穿的都是书院里发的书生袍子,裤子也是一个制式的。 布料瞧着不错,只是旧了些,元青禾非说旧的穿着舒服,她也就没管了。 怎么今天突然叫她看裤子? 陆卿卿还真就耐心看了,瞧着裤腿似乎有些短了,她说道:“可是裤子短了?再做一条吧。” “不是,昨天还不短呢。”元青禾故意说着,疯狂暗示。 陆卿卿这才反应过来,“你长高了?” “长了这么多!”元青禾兴奋地拿手比划了一下,高兴得直蹦达。 陆卿卿想着,当书生的不都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吗?你倒好,为这么点事就高兴得这样。 不过她还是被小书呆简单的快乐感染了,想想今天在书院里忧心的事,其实元青禾这开朗性子也挺好的。 “可得多补补,别长成没营养的瘦竹竿。你衣服还有新的吗?”陆卿卿忍不住就操心起来。 “我没事,我能养好自己的。你练功很辛苦了,人的精力有限,耗费心力很伤神的。”元青禾说着,也是仗着自己长得高些了,居然摸了摸陆卿卿的脑袋。 陆卿卿好想白她一眼,可是心里的担忧郁气又好像真被她抚平了一般,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三娘婶婶熬了甲鱼汤,是二壮抓来的,这回有两只呢,我让温着了,咱们去喝吧。”元青禾说着,很自然地牵着她。 原来这人还畏畏缩缩地扯个衣角,现在都敢明目张胆地牵着小娘子的指尖了。 似乎是感觉到陆卿卿手指冰凉,她用手心裹着她的指尖,偷偷暖着。 这般动作,陆卿卿怎么可能不知,只是许是耗多了心力,这一刻她想偷偷懒,汲取一点身前这人暖暖的温度。 汤一早就准备好了,明月直接端了过来。 宝珠摆好了椅子,两人各自坐下,元青禾将椅子挪了位置,和她小娘子贴得更近了些。 她没急着喝汤,而是牵过陆卿卿空出来的左手,仔细看着上面的伤口。 关节上有许多擦伤,都是小伤口陆卿卿自己也没处理。 元青禾问道:“可有药膏?” “这些小伤不用管。”陆卿卿想抽回手,却被她捉住了,不肯放。 “就要管!”小书呆倔犟说着。 陆卿卿没办法,只得把腰上挂着的荷包解下来递给她。 元青禾看着里面满满一兜子药,不由心疼。 “青色瓷瓶那个。”陆卿卿喝着汤,由着她,不然指不定这书呆要把眉头皱多久。 元青禾挑出瓶子,仔细给她手上上了药,上好还捉着她的手低头要把药吹干。 陆卿卿看着她,无奈问道:“你还喝不喝汤了?” “我一天喝八回呢。”说完,她堵气一般一口把汤喝光了。 喝完伸手,又要她的右手。 陆青青无奈只得由着她,换了个手拿勺子,由着她继续上药。 忙完,元青禾将小瓷瓶子重新放回荷包里,看着荷包里那兜子药,她忧心说道:“这练功也太伤身了吧。” “像你那样读书还伤身呢,总不能都躺着吧。好了,是你说耗心力伤神的,我能照顾好自己。”陆卿卿有些懂得小书呆的心情了。 因为不了解,才会有过于的担心。 想着今天的事,她心想,或许元青禾更懂怎么处理呢? 陆卿卿想着将谢书瑾给的那本书先拿出来递给她。 “你看看。” 元青禾正试图看看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却被一本书挡全了视线。 她只得悻悻接过来,翻看了一下。 陆卿卿一碗汤才喝完,元青禾就有了结论,“这满纸的废话,怕是自己花银子出的书吧。” 元青禾说得不错,确实是自己花银子出的,到处送出的书也只被别人拿来垫桌角。 陆卿卿喝了口茶漱口,这才指了指书面上作者的名字。 第70章 “咦?”元青禾这下懂了,小声嘟噜,“原来也是个沽名钓誉的。” 说是这么说,还是把书再翻了一遍,似乎是不忍直视的模样,她皱着眉,咬几回牙,才全部看完。 还好也不厚,不然她晚饭要吃不下了。 “好了。”她把书放下,似乎很嫌弃一般推得远远的。 陆卿卿问她,“这就看完了,可能用上?” “嗯,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就行了。”元青禾又捉过她小娘子的手,解开护袖,果然看到手腕上也有一块青肿了。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又把荷包拿了回来,打来问道,“用哪一瓶。” 陆卿卿指了一下,元青禾拿了出来,熟练给她上药。 陆卿卿打量着她的神色,试探着说道:“我听说,这位学政自小饱受水患之苦,不知会不会考相关问题。” “管他考不考,不是书本内的我大可说不知,事关民生还是谨慎些,不能乱答。”正经说到学问的事,元青禾凝着眉,一副稳重模样。 陆卿卿由着她揉着手腕,心里有了些底。还是自家小书生清醒,别人说的都做不得准的。 果然还有这样的坑在等着她,治水患事关民生,这问题也不好答。她一个学生没有经历过,若是纸上谈兵,也会招那学政厌烦。 看来这位袁珍珠姑娘不简单,为防着元青禾以后着了她的道,陆卿卿这才将今日书院里经历的事说了。 元青禾仔细听着,手上也没闲着,又解开她另一边护袖小心检查,抽空说道:“她想问冶水患要看哪些书,或许是真心的。这位袁秀同窗我听说过,她很聪明,过目不望。但毕竟启蒙晚了,涉猎不广。我们先回房吧,我写份书单,她估计还要找你。另外你再看看身上还有没有别处伤着了,都上上药吧。” 陆卿卿听着她说话,觉得还是自家小书生务实可靠,不像别人说话藏头藏尾,尽要她猜。 她正准备顺势答应,却猛然反应过来,瞪着小书呆,怎么着,你还要给我身上上药吗? 元青禾被她瞪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又不是什么色胆包天的人,是真个担心她身上的伤嘛。 她有点小委屈,偷偷看了一眼小娘子的手腕,好想再捏捏。 “让小喜子给你上药吧,我去写书单了。”两人回了后院,元青禾有些不舍,真回自己房里写书单去了。 陆卿卿也回了自己房里,准备换身衣服应付小书呆就算了。谁想一直站在旁边忍着默默不作声的小喜子这时发话了,“姑娘,还是看一下身上的伤吧,不然二姑娘一会儿也要看的。” 陆卿卿这才没办法,检查了一下上了药。好在都是些皮外伤,不上药也一样会好。她不由想着,咳,那呆子,多余的操些心。 不过想回来,她不是也一样吗?元青禾对学业认真,向来沉稳得很,她是多余的操了这么多心,还把书院里的勾心斗角都想进去了。 上好药,换好了衣服。她来到元青禾房里,许她自己没注意到,衣襟都没理好呢,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小喜子偷偷笑着,默默地又将自己当成风般透明跟在旁边看戏。 元青禾这会儿早写好了书单,叫宝珠拿着挂到旁边吹干,她这会儿正翻着那本学政出的书,皱眉想挑几句摘抄出来。 只是繁复空洞的词藻里,着实难挑出什么,忍了忍,这才摘抄了一句“筑堤防患护桑田,矢志不渝保家园”,仔细写在纸上。 陆卿卿换了广袖的衣裙,坐下说道:“你就这般坦然把书单写给她吗?” 陆卿卿多少还是有点不服气,她不喜欢平白被人算计。 元青禾收了笔,笑着说道:“也没什么,总共才三个女廪生,不必内斗了。又不是只有一个名额,非要争个天下第一,我想她不会和我争,身为案首必会经常被叫去考问。若我在前面,能给她挡下不少枪林弹雨呢。” 原来是这样,陆卿卿听着默默点头,不过心里还是留着一丝机警。以商人只图利的性子,顺风时他们躲后面闷声发财,危险时也会第一个推别人去挡刀。 陆卿卿问道:“侯静和谢书瑾似乎不怎么担心功课,她们这么有把握吗?这场考试还真的只针对你一人不成?” “先生说,让我和平时一样,按着进度慢慢学就行。我这个案县也不是那么好除名的,要有实证报上去,麻烦得很,搞不好学政也要跟着丢官。”她说着坐直了身子,正经起来,“卿卿,我会努力的,你不用为我操心了。也别听卢姐姐的,她嫉恨我占了先生的时间,找着机会就要欺负我。她如今见不到我,知道我喜欢你,肯定要故意欺负你的。” 陆卿卿也是服了她,能把喜欢说得这么坦坦荡荡。她敢说,别人都不敢听。 不过周围的人大约也习惯了,明月煮着茶,宝珠晾着书单,连小喜子都自顾找了活干,在柜子边清点着小书生那些短了的裤子。 只剩下陆卿卿依旧不好意思,听到这般露骨的话,忍不住要脸红。 这之后不过几日,元青禾就回了书院应考,陆卿卿特地叫她带了几身新衣裳回书院,元青禾看着改好的裤角,特意去找陆卿卿比了比。 她得意说道:“我比你高了,以后换我照顾你。” “随你。”陆卿卿看她要考试了,懒得和她争。 两人一同趁着马车回书院,元青禾看着远处的书院,不由的就愁了起来。 陆卿卿看她这样,担忧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担心考试?” “没有。”元青禾扶额看着窗外,哀愁地说道,“等考完,大概就要开课了,以后要去书院里住着,就不能天天看到你了。” 陆卿卿能说什么,她无语地说道:“要不,你还是担心一下考试吧。” “唉,你果然烦我了。”元青禾更哀愁了,先生说远香近臭,原来天天看着她这个学生,只觉得她烦死了,恨不能踢远些。后来她住陆家了,先生见到她渐渐喜欢多了,不会不那么不耐烦,偶尔能和她说许多话。 也不知道她以后去了书院里,小娘子会不会也变得喜欢她一些呢。 “唉!”想着她又叹了一口气。 陆卿卿听着她唉声叹气,但想到她在为什么发愁,她顿时一点不想管她。 学政安排的考试如期而至,大家都很紧张,默默地各自埋头写着文章,有懊悔抓头的,有咬着笔头发愁的。书院里整个寂静了一整天,这才算考完了。 试卷全交了上去,这场比不得大考,都是墨卷直接交上去。不会有那闲功夫,再抄一遍朱卷。 考官也看得到考生名字,几个廪生的卷子被单独留下来,由学政亲自阅卷。 别人的且罢了,案首元青禾的卷子,他是拿着反复看了又看。这文章引经据典,言之有物,想寻点错处都不容易。 他何尝不想将另一个男书生的文章判作第一,可是他愁得抓破脑袋,确实两两相比,没有十足的说服力,他突然这么判卷,若传上去了,上面会觉得他在针对女书生。 可若判了元青禾第一,那他那些同僚要笑话他,为着讨好上面,男人的脸面都不要了。 原以为为考试发愁的是学生,却不想,考官才是真的难,脑袋都要想秃了。 学政领着一群先生愁了一夜,卷子没批改完,地上的头发掉了一大片。 笔试一过,大部分书生都松了一口气,反正也考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只几个廪生和排前面的增生依旧严阵以待,照例学政会叫前几名过去问功课。这可比考试更紧张,当场问了,必须马上回答,有错漏处,即使文卷过关也是不行。 果然只隔得几日,几个廪生就被叫过去了。别人都只浅浅问了几句就微笑夸赞着让他们走了,仅留下元青禾和袁秀两人应对一群渐渐冷下脸的先生。 谁也不知道里面经历了一场怎样的考练,只等得元青禾和袁秀出来,两人都是一头的冷汗。 元青禾这不长心的,才考完就着急想回去见她的小娘子,袁秀跟在后面叫住了她,她苍白着脸说道:“元同窗,谢谢你!” 元青禾这才停了下来,笑着回道:“不用谢,都是同窗。” 袁秀许是被学政刚才一番考问,弄得有些崩溃了。她有些站不住似的,透过琉璃镜片眼神发直,嘴里念书般迅速说着:“我只是记性好,没那么多本事,要不是有你帮我答题,我今天肯定是过不去了。真的很感谢你,我只是下人出生,要不是大小姐提拔,我哪里有读书的机会。” 元青禾没想,她道心破碎似的,把自己的身世全交代了。 本着同窗情谊,她拍着她的肩膀说道:“没事的,多经历几次就适应了。问题是难(刁难)了些,本着本份回答就是了。我先生教我,真答不上来的,大胆说不知道,过后学生会好好学习。” 她说着,摆出虚心模样,行礼作揖,把先生的话学一遍给她看。 袁秀看她这样不知怎的,摘下了眼镜,擦着眼角说道:“大小姐说,你会是我的敌人,我还以为你会和之前那些同窗一样笑话我。” 元青禾看她这模样,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话真不需去说的,她能感同身受,毕竟都是一样熬过来的女书生,袁秀在青松书院应该也不轻松。 “袁秀!”袁大小姐袁珍珠一直等在外面,看到两人出来才要上前,却见到袁秀哭了起来。 她直觉就是元青禾欺负了她,是以这位首富家的大小姐走过来时,脸上带着杀气。 “袁秀,你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吗?”袁珍珠说着将袁秀护在身后,冷冷的目光望向元青禾。仿佛她是什么欺负良家姑娘的大恶人一般。 元青禾很是无辜,正想解释,也被人护到了身后。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70-80 第71章 梅花园门前,护着元青禾的自是她的小娘子。 陆卿卿将元青禾挡在身后,警惕看着袁珍珠。她本就是个有功夫的人,眼睛一瞪,气势顿时比别人强了几分。 这位袁大小姐今天也穿着书生的袍子,满头的珠花总和别的书生有着不同,听说她勉强考了一个末位秀才,走了些关系这才一路和袁秀一起转到白鹿书院。 这会儿,袁秀吸着鼻子缓了过来,赶紧和她家大小姐说道:“大小姐,不是的,没欺负我,我,我是……” 袁珍珠何等玲珑的人,立即知道自己误会了,脸色跟着变得和善起来。 “呀,误会了。唉,都是我关心则乱。元同窗,今天先生问得怎样啊。” 她一脸喜庆的笑,很快把话题带过了。 陆卿卿收了几分气势,不过依旧把小书生护在身后。 元青禾越过小娘子的肩头,伸出个脑袋说道:“好了,别哭了,不然你姐姐要以为我欺负你了。” 陆卿卿侧目看了她一眼,眼神在说,你还有时间哄别人,看来考得不错嘛。 元青禾歪头回望着她,得意的眼睛闪着光。 陆卿卿打着眼色叫她别太得意,先应付了眼前的事再说。 元青禾乖乖点头,又眨了一下眼睛,想要她回去要夸她。 陆卿卿也不怎么的,还真就看懂了,她无奈轻点了一下头。 元青禾顿时一副笑得很不值钱的模样。 两人当着人这么眉来眼去的,袁秀本来红着鼻子在哭的,这会儿赶紧擦干了眼泪带上眼镜,瞪着大眼睛看着她们。 “元同窗,读书那么苦,你怎么笑得出来的?”袁秀推了一下眼镜,很认真地问着。 元青禾这才收回目光,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说道:“啊,还好吧,现在有人帮我,我没那么苦啊。” 袁珍珠似乎是抓到了什么,立即机敏地问道:“什么人?” 陆卿卿不是很喜欢这位大小姐,她每一句话听来都满是算计。 元青禾不知是没看出,还是不在乎这些,在那儿傻乎乎的夸着,“宝珠呀,还有明月,她们可聪明了,帮了我很多忙。” 当然帮她最多的是小娘子,她侧过头骄傲看着陆卿卿,却没有说出来。 看来这个机灵鬼也看出袁珍珠的心机,故意逗她呢。 袁大小姐皱着眉正在想“宝珠”、“明月”是什么人?她要马上叫管家查清这两人的底细。若能收买,立即请回来帮袁秀。 陆卿卿虽不喜袁大小姐,却也不想和她结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只想元青禾安稳些。 她行礼和袁小姐他们道别,领着元青禾去一边无人处,问她策问情况。 “没事的,卿卿你不用担心,我平时经常被先生抓去问功课,还有卢姐姐和我吵架练口才,这些不怕的。”元青禾一副见过世面的得意小模样。 陆卿卿看她这样,这才放心些,“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你今晚回庄子吗?” 她说话间忍不住去整理了一下这人的衣带。 元青禾还凑近了些,一副没手的模样等她打理着,她顺口回道:“先生说,怕学政他们随时考问,今天还是留在书院里。” “好,那叫宝珠跟着你,我先回去了。”陆卿卿说完,拍了拍她的衣襟,收回了手。 元青禾却捉住了她的衣袖,不舍的晃了晃。 陆卿卿小声笑她,“都长高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元青禾这才放开她,可嘴却撅了起来,“哼,小娘子真是不解风情呢。” 风情具体是什么?其实小书生并不知道,但她知道用在哪里。 陆卿卿没想这人年纪不大,已经学会调戏她了。她忍不住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给我老实些!” “哦。”小书呆这下老实了,揉了揉脑门,哎嘿,不疼呢。 她可记得,明月说她小娘子的手指可是能弹破瓦片的呢,果然没舍得打她。 “我明天还过来,你要有什么事可以去找我。”陆卿卿不放心地嘱咐完,这才走了。 元青禾一直把她送到马车上,这边陆卿卿的马车才走。 一辆精致的马车从外面回来,元青禾疑惑看了一眼,正看到冯姑娘从车上下来。 两人正好打了照面,元青禾拱手行礼,冯姑娘却无视了她,领着丫鬟花枝招展地走了。 元青禾放下手,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远处马车离开的方向。 “唉,又是一晚上见不着卿卿了。”她小小声嘟囔着,仿佛她平时晚上能见着一样,分明各自在房里睡着呢。 宝珠在旁边劝道:“二姑娘,该回去了。” “好。”元青禾这才往回走,回梅花园的小路上很幽静,也没什么外人,延路种着许多花草树木。 许是树木种得太多,虫子飞舞着直要撞到脸上。 元青禾抬手挥了挥,这时又想念那把绣着大蟾蜍的扇子了,虽然不好看,最少能赶一下飞虫。 她正烦闷地赶着虫子走着,突然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像个炮仗似的直直向她冲了过来。 宝珠立即挡在小书生前面护着她,甚至摆出了招式。 那人许是瞧出宝珠会武功,这才停了下来,直愣愣地拱手行礼,却又傻子般杵着将路拦个正着。 元青禾见这人这般莽撞无理,不客气地说道:“让一下,你挡到路了。” 那人结巴地说道:“我,我,我是……” 元青禾心想,我管你是谁,没有这般直接冲过来拦人的。书生间但凡是想结交,最少正式些找个人介绍,相互说清楚身分,若想结交再见面。 就算再不正式,断也不会这般在傍晚天色转暗时拦人。 元青禾毕竟是女子,多少有些忌讳。宝珠警惕将那人隔开,两人迅速绕开那人走了。 那人还想再追来,宝珠直接捡了根棍子拦在身前瞪着那人。 “滚!”宝珠不客气说着。 书生都是贵人,宝珠却也分得清,这般莽撞行径的,再敢上前,她就真敢拿棍子打他。 两人回到顾先生的小院里,听到顾先生正在喊“小翠”,可喊了半天,哪里有小翠的影子。 顾先生不由烦躁地皱起了眉,“又去哪里玩去了。” 元青禾正好这时进到屋里,她赶紧上前行礼问安。 顾先生皱眉问了句,“怎么样?” 元青禾偷偷看了眼昏暗的屋子,恭敬地回道:“还行。” 两人说话时,务实的宝珠赶紧给屋里点上油灯,又去后厨房那边领了两个主子的晚饭过来。 等两人吃完饭,小翠这才不知从哪里晃荡回来。 这一夜,元青禾睡得很不安稳,耳边一直嗡嗡嗡的,宝珠几乎一晚没睡,一直在拍拍拍地打着蚊子。 元青禾一早起来,还是叫蚊子咬了,她挠着胳膊上的包委屈极了。 “这屋里没烧艾草吗?”她抱怨说着,元青禾虽然之前也过得不算太好,但是先生原来的丫鬟芸娘一直很照顾她,这等小事都照顾得很尽心,最少不会叫她睡在蚊子堆里。 宝珠赶紧道歉。 “不管你的事。”元青禾叹气说着,宝珠今天一直跟着她,再说也不好管先生屋里的事。芸娘嫁人了,新来的丫鬟小翠是书院里分过来的,做事很不尽心。 也不知道是管事的谁使坏,分个这样的人给顾先生。 元青禾有些不忿,她忍着和先生一起吃过早饭。依旧是宝珠去拿的饭食,那小翠又不知去哪里了。 元青禾躬身给先生布菜,看到先生偷偷揉了一下胳膊,瞧得出她手指头上都被蚊子咬了几个大包。 她眼睛微微有点红,硬是忍到吃完饭,她就找了个借口急匆匆地去了卢瑜的院子。 陆卿卿一早就过来了,正在那里打木人桩,卢瑜在旁边吃着早饭闲闲看着,不时指点两句。 这种时候,元青禾本不会打扰,但今天她是真个委屈了,默默地就站在旁边。 陆卿卿很快发现她,看她一副委屈得要哭的模样,顿时停了下来,过来问道:“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元青禾这胆大的,却突然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当初元青禾被人凌辱,打得浑身是伤都没见她这样,陆卿卿担心地由她抱着,见小书呆光是委屈不说话,她赶紧望向宝珠。 宝珠赶紧说道:“二姑娘昨晚没睡好,屋里蚊子多,咬了一身包。” “啊?”陆卿卿微微松了一口气,很快又紧张地抓着她仔细查看。 元青禾看了一眼旁边的咂嘴嫌弃她的卢瑜,故意大声说道:“先生院里是真没人管了,满房子的蚊子,也没人拿艾草熏一熏。饭也没人去拿,天黑了连个点灯的丫鬟都没有!” 她看似在说自己的委屈,却其实句句在说先生的委屈。 卢瑜但凡不是个死人,就应该听得出是什么意思。 果然卢大捕头变了脸色,叫了管事婆子过来查问。 那管事婆子回道:“原来的芸娘嫁人了,新分过去的小翠是卢管事的侄女,却想不到她原来做事这般不尽心。” 卢瑜冷着脸说道:“废什么话,你亲自带人去把院子收拾干净,点上艾草熏熏蚊子,顺便再把院里那不干事的丫鬟收拾了,我不想再见到她!” 管事婆子立即领了命,慌张赶了过去。 元青禾哼了一声,跟着说道:“先生被咬得满身都是包,连手指头上都是红疙瘩,她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啊!” 陆卿卿是听出来了,小书呆是在替她先生委屈呢。 卢瑜若喜欢顾先生,这时是该做点什么了。虽说少有女子主动去讨好喜欢的男子,但是女追男隔成纱。 陆卿卿想着,突然觉得有点什么在脑子里打晃,等等,元青禾一个姑娘家,就这么住在男子的院子里吗? 就算是亲传先生,品性高洁,这么亲近不好吧。 总该有些避讳吧。 第72章 元青禾在卢瑜跟前,替她先生委屈完,终于是正常了。 她拽着陆卿卿的衣袖问道:“有药吗?蚊子咬了好痒。” 陆卿卿翻了翻自己的荷包,拿了几个瓷瓶子出来闻了闻,都不满意。 她说道:“得重新配一副药膏。” 元青禾挠着胳膊说道:“哦,那你明天再带来吧。” “还等得了明天,你现在就去配,我家药房里有药材,你随便去取!”卢瑜大方说着,丢了一串钥匙给她。这小书呆能等到明天,顾雅正可等不得,必须马上把药拿给她。 元青禾仿佛用完了今日份的精明一般,一副呆模样拉着陆卿卿说道:“卢姐姐家的药房里应该有很多药吧,唉,肯定什么名贵的品种都有。要不咱还是回自己家配药膏吧,看别人那么多好药材,你心里肯定不舒服。” “怎么着,你是属貔貅的吗?要进我家药房里吃药材是吧。”卢瑜气得眉头都竖了起来,这呆子就会在她小媳妇跟前装乖,到她这里就成混世魔王了。 “行行行,你随便拿,好像我给不起似的!”卢瑜心里烦躁,都管不得蹦跳的臭丫头,她有些纠结,想去看顾雅正,又不敢去。 “谢谢了。”元青禾这下满意了,牵着陆卿卿要一起去。 陆卿卿说道:“你别跟着去了,也不早了,你去学堂那边吧,小心学政他们找你。” 卢瑜不想她耽误做药膏的时间,直接说道:“没事,都走了。” 这下元青禾也诧异了,“啊,就走了吗?考试结果出了吗?” “出了,只是有个讨人嫌的得了第一,谁也不想庆祝,一早就走了。”卢瑜说着,看着那书呆子依旧嫌弃得不行。 陆卿卿想了一下,听了出来,惊喜看着元青禾。 元青禾倒是很淡定,似乎一早猜到了结果,挠着胳膊说道:“咱们去做药膏吧,痒。” “好。”陆卿卿看她着实是难受的模样,牵着她的手一起去了药房。 元青禾握着她的手心,心里好高兴,小娘子主动牵她耶。 虽然应该是防着她挠胳膊,但你就说是不是她主动牵的吧。 两人由着卢瑜院时的丫鬟领着去了药房,没多久陆卿卿就将药膏配了出来。 元青禾在那里翻着药斗问:“冰片要不要?没药要不要?麝香要不要?” 陆卿卿一听麝香,惊恐说道:“你别乱翻!你过来!” 元青禾被凶了,这才老实过去,和她一起坐在条凳上。 陆卿卿的药膏已经配出来了,抓过她的手,在上面的红包上抹了一点。 冰冰凉凉的,痒意果然消减了许多。元青禾立即说道:“宝珠,你也来抹一点,你别总站着,没事的时候你眯一会儿吧,昨都没睡,辛苦你了。” 宝珠接了一块药膏在手心,轻声说道:“我没事,我昨晚该去找床帐子的,害二姑娘被咬成这样。” 陆卿卿仔细看了一下她头上一片大包,见只是蚊子咬的,不是其它问题,这才放心让她抹药。“没事,虫子多了哪里防得住,一会儿回去先生院里。你先去歇着吧,我陪着她。” 元青禾一听小娘子要陪着她,当即就给宝珠打眼色。 宝珠自是懂的,偷偷点了头。 陆卿卿哪里没看到,白了小书呆一眼,轻轻给她搽药膏。外面瞧得到的位置都搽了药膏,陆卿卿不放心地问道:“还有哪里痒?” 元青禾立即扯着衣领着,伸着脖子说道:“这里!” “你可收敛些吧,这是在外面,也不怕被人瞧见。”陆卿卿赶紧把她衣领捏着,就她这么一扯,锁骨都露出来了,能瞧见锁骨正中间有一颗小痣。 陆卿卿站在她身前,把她拦了个结实,这才给脖子上搽药膏。 她眼睛不由飘向她锁骨间的小痣,这人才长高了些,锁骨瘦得明显,雪白间一颗小痣也晃眼。 也不知是怎么着了,她搽完药膏。冰凉的手指顺着她的锁骨摸了一下,元青禾打了个激灵,疑惑仰头看着她。亮亮的眼神闪啊闪,疑惑问道:“这里不痒啊?也被蚊子咬了吗?” 她疑惑低头要去看,却怎么也看不着自己的锁骨。 “好了,没有。”陆卿卿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她给她系好了衣襟,小声说道,“你锁骨上有颗富贵痣。” “啊?长什么样的?是说我以后要富贵吗?”元青禾自己都不知道,好奇地说着。只是一颗小太起眼的小痣,她母亲也没和她说过。 陆卿卿收了神色说道:“去找你先生吧,他还等着用药膏呢。” “好。”一提*先生,元青禾收了所有心思,赶紧站了起来。不过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药斗她说道,“咱们不拿一点吗?我说都说了。” 陆卿卿无奈看着她说道:“你也不用这样,有点丢人了,咱自己买得起。” “我就是要看她不开心,叫她只知道装模作样,不管先生,哼!”元青禾生气说着,看来小书呆对她先生非常的在乎。 陆卿卿赶紧敛了敛神,她刚才没收住,想到盛姑娘新说的华阳书院的八卦,说是有一个极美的女书生,先生和学生为她争得头破血流,还出了人命。 当时她们几个听八卦的姑娘还讨论呢,先生和女学生长久相处,确实容易暗生情愫,若是先生再年轻俊俏些。 陆卿卿越想越远了,小书呆的先生可不就是年轻俊俏的,都把卢瑜这般老狐狸的人物迷得乱了分寸了,元青禾日日跟着他哪有不动心的,怕不是已经情根深种,还不自知呢。 她怎么没早注意这一点,这种事很犯忌讳吧,若被人瞧出来,两人怕是都要被除名。 还同住在一个院子里,这不是找着惹人口舌吗。 陆卿卿越想起慌,她总不将小书呆喜欢她的话当真,只觉得她是年纪小误会了自己心里的喜欢。 如今有顾先生这样年轻俊俏的先生在前,她又担心小书生喜欢错人了。 元青禾哪里知道她那么多心思,正摇晃她的袖子说道:“拿一点嘛,我的脸都丢出去了。” 陆卿卿回了神,这才将驱蚊的几味药材拿了一些,想着一会儿叫小喜子做几个驱蚊的香囊,先给卢瑜他们送些,也好堵着她那张淬毒的嘴。 几人出了药房时,陆卿卿侧过头看了一眼屋外,窗台似乎被抬起来了一些,她微眯着眼睛没说什么。 一路上,她暗暗注意着,果然身后跟了条尾巴。 她暗下给小喜子打了个眼色,小喜子立时会意,故意落在后面整鞋子。 顾先生的小院离得不算远,一行人很快回了小院子。小院里几个丫鬟婆子正在忙碌着,地上撒了水正在扫着地。几个丫鬟搭着椅子爬到高处扫灰尘蜘蛛网。 几间屋子的房门都敞开着,有婆子在里面擦拭着桌椅,整个院子里充斥着熏过艾草的呛人气味。 元青禾伸着脖子望了一圈,没看到先生。 她出声问道:“我先生呢?” 婆子立即出来回道:“去隔壁墨先生院里了。” 元青禾一听,立即乐呵呵又牵起了小娘子的手,一起去了隔壁院子。 陆卿卿看着两人牵着的手有点儿无语,她一次不阻止,这人就要牵习惯了。 她自己不会走吗?还非要牵着。 隔壁小院子才没进去,就嗅到焚香的香气。同样尺寸的小院子,墨先生这间瞧着幽静多了。 左右一对比,顾先生那间仿佛没装饰的毛坯院子,直愣愣的破石板路,进去就是房间。 墨先生这间却袅袅婷婷,别致许多。一进门院墙爬着藤萝,几朵红蕊探出墙头。 墙角种了一丛湘妃竹,竹影婆娑,正屋前还摆了一个水缸,缸中浮萍微微飘动,显是里面养着鱼。 葡萄藤蔓爬过走廊,结出一串串紫色的葡萄,檐下悬着一道竹帘,帘角缀着风铃,微风吹过时叮铃作响,和着廊下铜炉焚香的袅袅青烟,瞧着这屋这景,喝着茶闲坐半日也不会腻。 元青禾牵着小娘子,熟练绕过花盆,兴奋地就找到先生跟前。 “先生,我回来了。”她仿佛就是带着小娘子见公婆似的,高兴地展示着自家小娘子,眼神亮晶晶地说道,“先生,这就是卿卿!” 顾雅正正和墨先生喝着茶,听到那讨债的小祖宗回来了,顿时气上心头。 “谁叫你去告状了!”她说着摘了颗桌上的葡萄就砸在元青禾的头上。 顾先生砸得极准,正中小书生的眉心。陆卿卿看到飞来的葡萄,本来是可以给她劫住。 可是手动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只在葡萄砸中弹开时,这才一伸手接住了那颗葡萄。 先生要罚她,陆卿卿是不好拦的。而且她这会儿看着眼前的人,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端坐那位,乌发梳成慵懒的随云髻,发髻间斜插一枚透白的白玉簪子,身上穿着与墨先生一般的白色先生袍子,只是比墨先生那件略旧些。 似乎是洗得不太好,略微有些褶皱。不似墨先生那件服帖矜贵。 顾先生虽穿得和她学生一般朴素了些,长得却是一副让人惊艳的模样,特别是眉心一点红色的美人痣,仿佛是佛女点了一抹媚魂儿勾人得很。 陆卿卿饶是聪明,这会儿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先生?女先生?还是个年轻美貌的女先生? 所以元青禾的亲传先生是这位女先生? 元青禾显然是个经常讨打的学生,她揉着脑袋嘿嘿笑着,把小娘子刚做的药膏捧了过去。 “先生,我可没告状,我是被蚊子咬了,求卿卿做药膏去了。卢姐姐肯定是站在旁边偷听到了,可不管我的事。” 先生跟前的小书生可皮得很,眼睛咕噜转着,看着就是一副讨打的皮猴子模样。 顾先生懒得理她,目光转向旁边的陆家姑娘打量。 那模样真和婆婆第一次见上门的媳妇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不丑 第73章 “你就是陆家姑娘。”顾先生声音温柔,望向陆卿卿的目光顿时有柔和下来。 果然还是别人家的孩子好呢,看看这姑娘长得多乖巧,哪里像她那个气死人的学生。 “来,坐,前段时间辛苦你了。”顾先生对品性好的人向来敬重。 她听说陆家都不知道元青禾考上了,就尽着全力照顾她,顿时就对陆家人敬重起来。 顾雅正是经历过坎坷的,最是知道逆境里能帮扶的朋友是怎样珍贵的存在。 陆卿卿乖巧行了礼,规矩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心坐下。 顾先生瞧着这姑娘,长得漂亮,心性又好,着实有点儿喜欢。 想了想解下腰上挂着的玉佩递给了她,“第一次见面,我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个送你。” 诶?怎么还真和见父母一样,还送上见面礼了? 陆卿卿不好收,旁边笑咧了嘴的元青禾赶紧帮她接了过来。 她小声在陆卿卿耳边说道:“你以后挂着,卢姐姐就不敢欺负你了。” 陆卿卿在桌下的手偷偷掐了小书生一下,你可给我收敛些吧。 像什么样呢,真当是带媳妇见父母了,连先生的玉佩也敢收,你先生腰上就只挂了那一块玉佩,你哪好意思收的? 旁边的墨先生微笑看着她们,她见过陆卿卿,本就对这孩子有些喜欢。瞧这样,也笑着说道:“对哦,我也该送份见面礼才是。” 她说着,叫来旁边丫鬟去取东西。 没一会儿丫鬟捧了个盒子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枚水头十足的青玉簪子。 陆卿卿这下更惊了,这两位先生是攀比起来了吗?她这是何德何能啊,怎么送她这般贵重的东西? 这下不只是陆卿卿,元青禾都有点儿愣了。 接先生的玉佩,是想叫陆卿卿带着,镇压卢瑜那个坏家伙。可墨先生的东西,就不太好收了。 墨先生似乎也瞧出来了,笑着说道:“对了,卿卿平日要练功,这玉簪子容易碎,是不方便带,我正好还有一样你肯定喜欢。” 正说着,另一个丫鬟过来,捧来一个盒子,盒盖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个小的银色铁盒子。 墨先生拿出来展示给她看,那是一个带着些弧形的铁盒子,看着形状应该是挂在腰上的。 盒面上可以看到几条缝隙,应该是有暗格。 果然下一刻,墨先生就把暗格打开了,里面几个格子里放着银针,几片砭石、剩下还有许多格子,应该可以放药材用。 陆卿卿吃惊看着,元青禾是起了些心思想收了,她小娘子平时都是一个荷包装着一散兜子的药,又重又不方便。 她很想贪心一把,替小娘子收了。 不过她不是有些基本的廉耻在,于是询问的望向自己先生。 陆卿卿也一样望向顾先生,仿佛两个小孩子,要得到娘亲的同意,才敢收礼似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况顾先生是亲传的先生,其实地位确实是和父母一般,甚至还要高一些。 顾雅正看到两个孩子望过来,心中也有些疑惑。她看了一眼那个小药箱,这般机关精妙的小药箱放到内行人面前,那是有市无价的东西。 要说起来,比那柄水头十足的簪子更金贵。 可她突然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 顾雅正问道:“你也想收她当徒弟不成?” 墨先生微笑说道:“是有此意,瞧你收了这么聪明的学生,我也心痒了。” 顾雅正又确认了一遍,“你真想收?” 墨先生肯定地点头。 顾雅正想了想,望向陆卿卿与她对视着,默默轻点了一下头。 陆卿卿是尊敬顾先生的,元青禾这些年和家里失了联系,一直就是靠着顾先生养着。 倒贴着钱还能将元青禾教得这么好,这样才德兼备的先生的暗示,她本是应该听的。 可是想到日日里别扭教她功夫的那位,她心里叹了一口气。 起身恭恭敬敬地向着两位先生行了礼,元青禾看她这样,也跟着起来,赶紧一样行着礼。 陆卿卿郑重说道:“谢谢先生厚爱,只是我一直跟着卢捕头习武,虽未行拜师之礼,但恩情不敢忘,这时若另拜了师父,总觉辜负。还请先生见谅。” 她说着,又深深地拜了下去。元青禾听着很认同,赶紧也跟着一起拜了下去。 顾雅正嫌弃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心想着,你当是拜天地呢,跟着凑什么热闹。 她转目看着陆卿卿,心里有些惋惜,这位墨先生虽只是书院藏书阁的掌书先生,可她家里的背景,可是非常的不简单。 想想她能捐出一座藏书阁来,家底得有多厚啊。 且她没有儿女,收的学生自是和亲女儿一般,陆家小姑娘若是答应了,可谓一步登天。 给墨先生当学生,远比给卢瑜当徒弟实在。卢瑜虽出生不差,但她那性子,自己都乱七八糟的,哪里会为徒弟谋划。 可惋惜归惋惜,但这孩子的话说得不错,卢瑜先教了她,不管拜没拜师,若是看到高门了就弃之前的师父于不顾。确实品性堪忧,谁又敢信任她。 想着,顾先生不由的更喜欢这个陆家小姑娘了,唉,品性真是好。 若不是出生一般,没什么门路,哪里轮得到卢瑜那个只会闹别扭的人捡便宜。 陆卿卿躬着腰不敢起身,墨先生看着她,却真心地笑了出来。 “唉,真不错。我若之前有七分想收你当学生,现在有九分了。我不是和卢瑜抢徒弟,她教你习武,我可以教你学医。好了,起来吧,我不逼你,你先考虑考虑。”墨先生微笑说着,突然转眸望向元青禾。 那笑里藏着寒光的眼神,似乎是在说,她知道逼谁了。 元青禾背后发寒,手心又开始痛了。啊啊啊,这些人抢她小娘子当徒弟,为什么都要拿她开刀啊。 她有些委屈,但也接受着。她偷偷看了一眼陆卿卿,果然她的小娘子好厉害啊。 顾先生打着圆场说道:“让她去问问那个别扭的捕头再决定吧,好了,咱继续说你找到的那本孤本。” 她说话间,又捏了一下手腕。 墨先生注意到了,正待要说什么。陆卿卿将做好的药膏递了过去,恭敬地说道:“先生,我做的治蚊虫叮咬的药膏,刚才青禾她们试过,应该有些效果。” 墨先生直接拿了过去,捉过她的手腕帮她涂药膏。 “你也真是的,被咬成这样,蚊子闹成这样,你不能来找我吗?就住在隔壁呢,在我这住一晚是能吃了你吗?”墨先生一边抱怨,一边给她上着药。 两个孩子在旁边看得呆住了,元青禾心说,原来你俩私下关系这么好啊,难怪墨先生总愿意借书给我呢。 陆卿卿则是再次脑子想得要烧坏了,大人们的关系这么复杂吗? 卢捕头心心念别扭要讨好的是个女先生,顾先生又墨先生关系这么好。 墨先生又和卢瑜认识,天啊,真的好乱。 难怪元青禾大大咧咧地跑到她家闹着要入赘呢,原来她是生活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的吗? 当然了,只是她想多了,就这么几个女先生,大家都是混日子的读书人,没什么利益冲突然,遇上性格相合的,关系好一些也正常,难道非要和话本子里一样,女子在一起就只能抢男人,扯头花吗? 不过两个孩子这么盯着,还是叫顾先生不自在了。 她瞪了元青禾一眼,说道:“你去把葡萄洗了。” 旁边明明有丫鬟,却要学生干活。 元青禾也没说什么,答应了一声,“好咧!” 就拿了桌上那盘葡萄去了,陆卿卿也转身跟过去。 顾先生没理她们,拽了一下衣襟说道:“脖子上也有。” 墨先生自是欺身过去给她抹药膏,抹完还对着那片未干的药膏吹了吹。 陆卿卿在水缸边远远瞧见,赶紧地收回了目光。 虽然,但是……为什么好似平常的动作,却叫她看得脸颊发烫,心跳飞快呢。 唉,可能因为两人都是美人吧。一个清冷中带着些温柔,一个优雅里带些分妩媚。单一人都十分养眼了,何况是两个美人在一处。 她似乎有些懂,小喜子为什么总喜欢盯着她俩看了。 她又想到卢瑜,嗯?那个别扭怪,要不还是两位美人先生一起吧。 陆卿卿赶紧收回目光,小书呆却在老老实实洗葡萄。 洗过一次,把水倒掉,还换了一回水继续仔细洗着。 “卿卿,一会儿记得提醒我,问墨先生要几串,摘回去给宝珠,小喜子吃。反正她的葡萄藤上每年都要结好多,吃不完全喂雀儿了。”元青禾说着,继续欢乐洗着葡萄。 陆卿卿给她拉着衣袖,想了想靠近了些,小声问道:“先生没有成亲吗?” 两位先生瞧着都应该过了双十年华,似乎都是单身的样子,陆卿卿不由的有些好奇。 元青禾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听说墨先生和一位小将军订了亲,可是小将军战死了,她为未婚夫守节一直未改嫁呢。听说两家都敬重她,连皇上都给了她赐了牌匾。” 陆卿卿心说,原来是这样,到书院里来当女先生,确实是个好去处,总比去山里当姑子有身份。 “那顾先生呢?”她小声问着。 元青禾的神色却瞬间黯然下来。 第74章 顾先生的身世有些复杂,她本是出生书香门第,只可惜家中犯了事,因是涉及民生的大案,当时就判了满门抄斩。 顾雅正当时正离家没被抓到,逃过了一劫。 之后虽然翻案了,她一家却已枉死了,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人。 她家出事时,正是她该出嫁的年纪。身负重罪,谁敢娶她。 等到翻案除去罪名时,她早过了适婚年纪。 大约也是看尽了人世辛酸,她也不那么想嫁人。 元青禾小声地和她说了这些,陆卿卿听完,不由叹息。 唉,自古美人多薄命啊。 “若是两人相伴,也不错。”陆卿卿轻声说道。 “啊,你说什么?”元青禾终于洗完了她的葡萄,立即就摘了颗最大的喂到陆卿卿嘴里,“你尝尝甜不甜。” 陆卿卿被突然喂了颗葡萄,入口酸得她皱眉,可是咬开却是甜的。甜甜的汁水充盈,灌入口里,她皱起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嗯,甜。” “是吧,听说是番邦带回的良种,第一年结的是涩的,后面每年结的都好甜。”小书生说着,自己摘一颗吃了。又要摘一颗喂她,陆卿卿赶紧阻止她。 “好了,赶紧送回去吧,你准备自己吃完了吗?” “嘿嘿。”元青禾这才不好意思地端了回去。 顾先生已经抹完了药,果然好了许多。她看着走过来的烦人学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行了,过来背功课。” 墨先生同情地看了小书生一眼,招手叫陆卿卿过来。 “有本书,你可以看一下。” 这边吃着葡萄忙碌了起来,隔着一道墙那边的小院里,宝珠本来不想休息,可是看到收拾一新的小榻,她想着坐一下。 可才坐了一会儿,她不知不觉就躺下睡着了。 元青禾中间回来了一趟,回房里拿书。 看到宝珠睡着了,她过来给她盖上了小被子,轻轻关上门。 宝珠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听到外面的拍门声,这才醒过来。她茫茫然从榻上起来,疑惑看着身上盖子的小被子,抬眼一看她榻边的小桌上还放着一串葡萄。 “咚咚咚!”拍门声更响了。 她过去开门一看,来人是书院里管先生院子的管事婆子。 那管事婆子平时都不拿正眼看这些下人,这次不知道怎的,总算把她的眼珠子放下来了。 她看着宝珠问道:“就是你叫宝珠是吗?” 宝珠不想给姑娘们惹麻烦,客气回道:“是的,不知道嬷嬷找来有什么事?” “邵林袁家你可知道?”管事婆子打量了她一眼,施舍般说道,“袁家有贵人瞧上你了,想买你过去,你可愿意?” 宝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即呆呆地说道:“啊,我不懂哦,我只是个下人,要不您问一下我家主子。” 管事婆子嫌弃看着她,“哼,蠢货,富贵送上门都不懂。” 宝珠傻呆呆低下头,一副木讷模样由她骂着。 袁珍珠这边得了消息,皱眉不语。 袁秀在旁边听到,不解地问道:“小姐,为什么要买元同窗的书童啊。” “没什么。”袁珍珠笑着将心思放下,她自不会说,这是她家做生意的手段。仿若两家抢生意,先收买对方的得力助手,即使不能为己所用,也能断对方一臂。 眼前这位元秀才,她有些看不透,她只是稍微试探一下,现阶段下,她还不想与她为敌。 这些她自不会与袁秀说,她笑着夸着她说道:“阿秀,学政放榜出来了,你这次考了第五,可真棒。” “啊,已经放榜了吗?元同窗是第一吗?”袁秀推着眼镜,激动地问着。她是期望元青禾拿第一的。 袁珍珠点头,“是的,阿秀你不用担心,你只是启蒙得晚些,慢慢会追上她的。” “嗯,好。小姐,我一定会努力的。”袁秀透过琉璃镜片的目光逐渐坚定,她认真地又看起书来。 宝珠这边,看着嬷嬷走了,回到屋里又发了一会儿呆。 没一会儿小喜子端着吃食从外面进来,看到她笑着问道:“你醒了啊,发什么呆,来帮我接一下。” 宝珠赶紧过来,两人在桌上摆好了吃食,小喜子坐下就吃了起来。 宝珠愣了一下,问道:“不是给姑娘们吃的吗?” 小喜子拍了拍凳子叫她坐下,“吃你的吧,她们在墨先生那边吃饭呢。诶,我和你说哦,你知道我刚蹲在后面逮到谁了吗?” 宝珠坐下吃起饭,听她说的,这才想起之前的事,赶紧问道:“是谁?” “男院那边一个书生的书童。”小喜子吃着肉,嫌弃说道,“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在卢捕快院子里时就一直跟在咱们后面。跟得也有太近了,咱姑娘烦了,这才叫我去逮他。” 宝珠跟着元青禾久了,也知道她的不容易,许多双眼睛都盯着她。 像这般派着下人尾随的也不在少数,那天还有个男书生更是上来拦人了。身为女子,长得好看本就容易叫人骚扰,何况她们小姑爷还这么出色。 “逮到了,书院会管吗?一直总有人跟着二姑娘。” “那肯定是不管了。哎呦,你都别说,我把那书童捉到监学跟前,还没说什么呢,那老监学就想和稀泥了。”小喜子气愤说着,不忘给宝珠夹了一块肉。 宝珠认真听她说着,肉夹到碗里这才想起来吃着,又望着她听起来。 小喜子继续说道:“哼,当我跟着小姐白混的?什么人我没见过,我就直接说,我要去报官,我们二姑娘的银子被偷了。那老监学这才把书童的主子捉来,说是如实记了过错。我还逼他抄了一份给我呢,以后再敢跟着,我就给他到处贴着。” 宝珠解气地说道:“也是得让这些人付出些代价。” “好了,别想这些破事了,和你说个好消息,考试的结果贴出来了,咱小,咳,咱二姑娘又考了第一。”小喜子高兴说着,又给她夹了一块肉。 宝珠听着,也高兴起来。她们小姑爷真棒啊,也不枉她那么辛苦,每日里读书。 “那咱们回庄子吗?”宝珠不太喜欢书院的环境,人太多了,有些闹哄哄的,哪比得家里清静。 小喜子喝了汤说道:“回呢,不过小,咳二姑娘说想留一天,先解决顾先生跟前的事。她还问我,咱院里可有人适合跟来照顾顾先生,你和她们熟,你给挑一个呗。” 宝珠想着院里的朋友们,小声问道:“小喇叭可以吗?不知道顾先生会不会嫌她嗓门大了,小影子也不错,她们做事都比小翠强。顾先生人这么好,那小翠确实太不像样子了,成天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呀,跑去攀高枝去了呗。书院里那么多书生,心思野的可不只她一个。”小喜子摇头说着,书院里那么多人呢,什么心思的都有。 女书生不想努力了,也有去攀高枝的,更何况那些丫鬟们,毕竟书院里这么多书生,指不定傍上一个能考上的,以后就飞黄腾达了。 宝珠却以为是在说她,她当即放下碗,紧张得站了起来,“我没别的心思,我只想跟着小姑爷!” 小喜子赶紧拍了她一下,“你可小心些,二姑娘,只许说二姑娘!再说了,我又没说你,怎么有哪个公子瞧上你了?” 宝珠低下头,将刚才的事说了出来了。 小喜子听她说完,摇头说道:“唉,这袁大小姐心思歹毒着呢,咱们跟着主子的,第一样就要忠心,若真要过去,打了自己主子的脸不说,新主子也不会信任你。即使不去,遇着多疑的主子,也要猜忌一番的。难怪咱姑娘防着她了,商人天性就重利,哪管别人死活。” 宝珠担心说道:“这事你帮我和姑娘说说,我可没想走,我只想跟着小,二姑娘。” “行行行,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小喜子才吃完饭,这时瞧到那串葡萄,赶紧说道,“咱把葡萄吃了吧,瞧着挺甜的。” “好,留些给明月带回去吧。”宝珠这务实的姑娘,有一点好东西就想着自己的小姐妹。 “没事没事,咱小,咳二姑娘早盯上那些葡萄了。”小喜子摘着葡萄吃着,还笑着塞了一颗塞到宝珠嘴里,“试试,可甜了。” 元青禾她们一行在墨先生院里,直待到天黑了才回来。 只是从人家别致的院子突然回到自己毛坯般的小院子,别说是顾先生了,陆卿卿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当晚陆卿卿留在顾先生院里,只派了车夫回去带话给孙三娘,说是歇一晚明天再回。 顾先生的小院子里房间不多,陆卿卿只得睡到元青禾房里。 小书生高高兴兴地搬了一张小榻放到床边。隔着一条能牵上手的距离,她就美美地笑眯了眼睛。 陆卿卿洗漱完过来,就见到她已经坐在小榻上了,旁边还点着墨先生送的驱蚊的熏香。 陆卿卿也没说什么,就去她的小床上坐下了。 “青禾,咱们要不要把先生的院子装饰一下。” “其实不比较其实还好,我自小也住惯了,没觉得什么。”元青禾只穿着亵衣,摇着蒲扇坐在床上。 陆卿卿看她脖子上的包没完全消褪,又拿来药膏,给她抹着。 “可是你如今也考上来了,若还能看着先生这般清贫,别人见了也要说你。” “先生的性子不喜张扬,先找两个得力的人换了小翠,其它的慢慢来吧。”元青禾扯着衣领了由着她抹药,陆卿卿抹完顺势在她脖子上吹了一下,想着是吹干药膏。 可是肉眼可见的,元青禾的脖子整个通红了起来。 陆卿卿赶紧退回床上,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喜子,她正转过脸去,只是没藏着嘴角咧起的大大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小喜子:姑娘,只许你吃CP,不许我吃吗? 第75章 元青禾前一晚没睡好,这天睡得晚了些。 陆卿卿轻手轻脚起来,没去吵醒她。 可是听到远处的鸡鸣声,她还是迷迷瞪瞪地要转醒了。 陆卿卿赶紧过来,轻轻拍了拍她,哄着说道:“再睡一会儿,还早。” 她这才顾涌着又睡了。 陆卿卿洗漱完正准备出门,就瞧着明月领着小喇叭和小影子来了。 看到姑娘,她们忙行礼喊着:“姑娘,早。” “嘘!”陆卿卿忙叫她们噤声。 她小声和明月说道:“你盯着些,看到顾先生醒了,就赶紧把小书生喊起来。” 小明月忙点头。 陆卿卿又看了一眼新来的两个小丫头,见她们胆怯揪着衣角,小声说道:“别怕,顾先生人很好,你们试试,能适应过来就好好干活。她是二姑娘的先生,伺候着要精细些,你俩先和宝珠明月她们学学。” “是!”两人小声回着。 只是那小喇叭声音着实要比别人大些。 小明月赶紧拍了她一下,叫她小声点。 陆卿卿一早地就来卢瑜院子里练功了,卢瑜都没醒,陆卿卿自己在院子里练着。 等卢瑜打着哈欠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小桌上已经摆上了早饭。 小喜子看到她,立即过来问安布碗筷。 卢瑜看着桌上的早饭,笑着摇头,这姑娘可比那小书呆懂事多了,叫人不由的喜欢。 “过来吃饭吧!”她喊着。 “是!”陆卿卿应着停下来,拿着帕子一边擦汗一边往这边走。 远远就瞧着,她咳了几声,小喜子立即跑到旁边,拿起那个小药箱递给了陆卿卿。 陆卿卿接过挂在腰上,打开了机关从里面拿了颗药丸塞到嘴里,硬咽了下去。 小药箱是顾先生替她收的,似乎是很希望她过去当学生。 卢瑜也盯着她腰上的药箱,这般精妙的东西,她似乎是猜到了是哪里来的。 两人坐下喝着粥,卢瑜只忍得喝完一碗,就忍不住问了,“你这是墨先生送的?” 陆卿卿放下碗,恭敬地回道:“是。” 卢瑜心中疑惑,这位墨先生向来喜欢独处看书,之前她们其实挺想和墨先生结交,只是看她清冷孤傲的模样,不太敢打扰。 最近墨先生倒是和她们多了些走动,是因为青禾考上了吗?却也不像。 以墨先生的背景,却也看不上一个小秀才。 想着,她问道:“怎么突然送你这么重的礼。” 陆卿卿听到这话,站了起来,有些歉意地低头说道:“墨先生说想收我当学生,我想着先跟您学的功夫,所以没答应。” “什么?”卢瑜顿时惊了,好吧,墨先生不是因为元青禾,这是看上陆卿卿了啊。 陆卿卿以为她气墨先生和她抢徒弟,正欲帮着墨先生解释,卢瑜却突然拍桌说道:“你是傻了吗?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答应!走走走,这就去磕头去!” 卢瑜不由分说,领着她就要去找墨先生拜师。 墨先生这才刚用过早饭,就见着卢瑜赶鸭子般把陆卿卿赶了进来。 看到墨先生,就催着陆卿卿说道:“快,磕头!” 墨先生笑着问道:“卢瑜,你这是做什么?别把孩子吓着。” “这孩子愣头愣脑的,我听说墨姐姐想收她当学生,这孩子是个傻的,也不知道考虑啥。” 卢瑜那着急模样,是恨不得把陆卿卿踢得跪下去。 墨先生微笑看着卢瑜,心想着,这孩子的顾虑不就是你吗? 不过她着实是没想到,卢瑜一副不在意,总捉弄孩子的模样,却会真的为孩子着想。 她不由对卢瑜有了一些敬意。 “小瑜,你过来。”墨先生招手让她过来。 两个先生一起坐下,墨先生望向陆卿卿说道:“可愿意磕头了?” 陆卿卿立即明白,这是让她一起拜师。 她本来就愿意,只是道义上有些纠结,现在都这形式了,她再不磕头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她当即就跪了下来,认真磕头。 卢瑜说着,拿出早准备好的一块牌子给她,那是武当入门弟子的腰牌。 陆卿卿双手接过。 卢瑜这时说道:“拜我这个师父,随意*些没关系,要拜墨先生可得正式些。” 这时,院门外突然伸了个脑袋,好奇的滴溜眼睛看着。 “先生,已经准备了。”元青禾喊了一声恭敬地行礼,随即领着几人鱼贯进来。 顾先生也来了,她瞪了一眼不着调的卢瑜,赶紧站到墨先生身边,正了正衣冠念道:“拜师仪式正式开始!” 丫鬟们捧着束脩六礼,按着规矩,先让陆卿卿洗手,正衣冠。 元青禾在旁边先做了一遍教她。 陆卿卿按着她的步骤,认真地一步步做着,最后捧上束脩六礼,恭敬地在墨先生面前叩拜。 这动静引来许多人张望,有人偷偷地小声说道:“墨先生也收学生了吗?天啊,谁这么好的运气。” 毕竟可是拥有一座藏书阁的女人啊,谁敢小觑。 院外看热闹的都竖着耳朵偷听着,袁珍珠也站在一旁,好奇向里看着。 似乎是听着墨先生说,让学生可以跟着自己学医,跟着卢师父习武。 大家听到是学医,纷纷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学文,不然就凭她是墨先生的学生,就是众书生的一大劲敌了。 只袁珍珠望向了元青禾,心中警铃大作,她本不在意这个敌手,就算她能考上县案首,但她根基不深,没人扶持,拜的先生还是家族没落的顾雅正,假以时日她必能让袁秀超过她去。 可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 她的帮手哪里是什么明月宝珠,该是眼前这位陆家姑娘才是。 武医双修,这要是培养出来,也是她的一大劲敌啊。 袁珍珠讨喜的笑上总带着微笑,外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旁边的袁秀却感觉到她身上的杀气。 她顿时紧张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心观察着大小姐的脸色。 “小姐,我想起有本书要看,要不您陪我回去吧。” “好。”袁珍珠微笑着说道,“咱们阿秀可真认真,才考完呢,可以休息两天。” 她是这么说着,却也陪着袁秀回去了。 两人行至人少的小路上,袁秀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小声说道:“小姐,书上说,但凡厉害人物都是身负着天命的,若是运势不强于她,与她相斗会有折损。” 袁秀紧张说着,镜片后的眼睛不安的晃动着。 袁珍珠微笑着没说话。 袁秀壮起了胆子继续说道:“科举考试要录取的不只一人,也没必要把同窗都当成对手。元,元同窗上回还帮了我,我看得出她是个品行很好的人。” 袁秀向来听话,每天被大小姐哄得拼命读书,她向来不关心外面的人和事,这还是第一次为别人忤逆她家的大小姐。 袁珍珠笑着瞧着她,心里想着,这元青禾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她周围的人可都不简单,莫非真像阿秀说的,身负着气运? “好吧。”她笑着叹气说道:“是我不对,把商场上的习惯带来了。唉,没办法,见着别人赚钱比自己亏钱都难受呢。好了好了,不管了,咱们回去看书吧。” 袁秀小心看着她的神色,似乎大小姐是真放下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暗想着,要再努力些才是。 元青禾这边,陆卿卿正式行完拜师礼,卢瑜就嫌她们烦,把她们这些“闲杂人等”赶走了。 果然是无情得很呢,前一刻还是费心要争抢的徒弟,一抢到手就又开始嫌弃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要不咱们喝酒吧。”卢瑜和两个美人先生说着,暗下又偷偷瞪了元青禾一眼,就差明说,你们怎么还不走。 元青禾能怎么办,只能跟着小娘子灰溜溜地走了。 两人没进院子就被许多人拦下道喜,两人应付着发现要来结交的人越来越多了。 她俩不由头痛,赶紧找了借口躲回了房里。 陆卿卿已然感觉到,这位先生拜得不寻常,她心中有些激动,拉着小书呆问道:“墨先生真的很厉害吗?我不是记得,她不是学医的呀?” 她脑子这会儿有些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元青禾其实也不太理解,不过她知道墨先生厉害,其实很多人想和她结交,只是她向来清冷,之前和顾先生也只是点头之交。 但顾先生可是很向往她的呢,毕竟可是有一座藏书阁的女人,读书人谁能不喜欢这样的宝藏美人。 “嗯……先生说教你,自然是能教的,就像我先生说我教我点功夫,自己不会,不是叫来卢姐姐教我嘛。”元青禾对墨先生的印象有些像是隔壁的神仙姐姐,厉害着呢。 诶嘿嘿,现在她的小娘子是神仙姐姐的学生了,那是不是以后也能像小神仙一样厉害呢? 想着,元青禾傻笑起来。 陆卿卿看她傻模样,不解问道:“你笑什么?” “嘿嘿,我家小娘子真厉害。”元青禾不知羞地说着,反正订了亲了,就说是不是她家的吧。 陆卿卿哪不知道她的心思,故意逗她说道:“你这傻子,就不怕哪天我爬得太高,就更不认你的婚约了?” “啊。”元青禾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她还真没想着这些,她只想着这是小娘子的机会,不能让机会跑了。 她却没想到,她追求小娘子,还能越追越远了。 她顿时有点儿委屈了,世界果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第76章 陆卿卿笑着掐着她的脸说道:“是不是很后悔,给我找到这么厉害的两个师父。” “没有。”元青禾委屈了,想要抱一下,想着她还真就上手抱了。 陆卿卿愣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她,她现在心情有些激动,似乎嗅到小书生身上的香气,能让自己平静些。 元青禾见小娘子没推开她,她得寸进尺地搂着她的腰抱得更紧了些,她耍赖说道:“我不管,你答应要等我的。你不许跑!” 陆卿卿嗅着她身上的香气,笑着没说话。 墨先生愿意收她当学生,也是因为小书呆吧,之前借书引起了墨先生的注意,也是看着元青禾的人品,才会去了解,信任她这个学生的吧。 “好,不跑,你要好好学才是。” “嗯,我要考出来,我要娶你!”小书生信誓旦旦地说着,好吧,这次不说入赘了? 元青禾自是去看书,陆卿卿也拿了墨先生新给的医书看着。小喜子领着几个小的在院里做着驱蚊的香囊。 明月从隔壁墨先生院里回来,带回几串葡萄,她小声说道:“是卢捕头让我摘的,说是去喂那两个讨债鬼。” 小喜子无奈说道:“行了,这种话你就别带了。” 明月吐着舌头,正准备去洗葡萄,却发现水缸空了。 “呃?不是早上才打的水吗?”明月摇晃着水缸说着,没想这么一摇,水缸都裂了,明月吓得“诶呦”叫了一声。 难怪水没了,都漏光了。 陆卿卿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就见明月吓得懵掉了,手里还扶着碎掉的水缸。 “水缸破了吗?”陆卿卿的目光从破水缸移向整个院子,顾先生的院里哪里只水缸是破的,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 小喜子她们这会儿坐的长凳都缺着一条腿,是垫在旁边的石墩上才能坐人。 她看着不由的皱眉。 明月却吓倒了,赶紧求饶说道:“姑娘,真不是我弄破的。” “行了,没说你。”陆卿卿掏出钱袋看了看,里面银子算不得多,但应该可以添置些东西。 陆卿卿转身望向屋里,喊道:“小书呆,你看看院子里怎么添置一下……” 两人说着,进去商量了。 没一会儿,小喜子拿着钱袋子出去了一趟,宝珠领了命令去钱粮官那里报备。 都说有钱好办事,没几个时辰就有用拖着货物过来了。 新的石板重新铺地,水缸凳子全换上新的。 小院子正热火朝天翻新的时候,卢瑜院里的婆子过来,小声和陆卿卿说了什么。 没一会儿几套品相上乘的桌椅拖了进来,把顾先生书房里那些断了腿脚的家具全换了。 连顾先生那张垮了条床板的床也换了。 元青禾喝着葡萄汁,偷笑着说道:“该不是卢姐姐上次让人来清扫时,把坏了的东西都记下了吧。” 陆卿卿蹙眉说道:“师父说,要和顾先生说,这些都是咱们给换的,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毕竟这么多家具呢,得不少银子,都算咱们头上吗?” “算吧,若真是她送的,先生肯定不肯收她的。给别人,她计较,给我先生,她可大方了,只愁着送不出去。”元青禾仔细盯着,不让伙计碰坏了先生的宝贝。 还好她就最在意书房里的东西,别的却是不太在意。 等家具都换好了,婆子又领着人搬了几样盆栽,仔细摆着。院边枯了的乱草丛重新挖了种了一丛竹子。院里的墙壁重新刮过,还在院边搭了个葡萄架子。 元青禾瞧着问道:“也要种葡萄吗?” 婆子笑着小声回道:“我们主子说,顾先生喜欢吃新鲜的瓜果,叫你们瞧着种上些。” 陆卿卿点了点头,庄子里正好种着呢,跟着在这边种上些吧,若是土不够肥,以后每日里让车夫把庄子里的新鲜瓜果送些来就是了。 小喇叭听见了,壮着胆子说道:“我会种,我跟着大爷学了一些,这季节正好种黄瓜。” 陆卿卿谨慎地说道:“行,你种着试试吧,记着不能施肥,不能有气味影响到隔壁的先生。” “是,姑娘。”小喇叭高兴地说着,能跟着做事帮上忙了,她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元青禾亲自去先生书房里收拾着,她小心翼翼地不敢把先生的书弄乱了。 天气本就热了起来,一忙起来更是一身的汗。 陆卿卿过来给她擦了擦汗,看她热成这样,想到了什么。 顾雅正在隔壁玩到天黑了才回来,她喝了些酒,有点迷糊了,推开院门往里一看,地上整齐的石砖,门口两口崭新的大水缸,这新得和水洗过一般,哪里还有她院子的影子。 她以为走错了,又退了出去。 可左右看了看,不对啊,“咦,这是我的院子啊。” 她重新推开院门,仔细看了看,那恼人的学生已经跑了过来,笑眯眯地说道:“先生,您回来了。院子重新打理了一下,旧家具换了一些,您看那些换下来的旧家具里还有没有要留的?” 顾雅正顺着小东西指的方向看去,一堆断脚的家具堆在院角,有些还是书房里的家具。 呀,不好,她顿时吓得酒醒了大半,赶紧地到书房里检查,还好书本没弄乱,东西还和之前堆的差不多。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脑袋又昏昏沉沉起来。 “我去睡了,明天还有课,你看着办吧。”顾雅正摇摇晃晃回到房里,小喇叭她们赶紧提了热水进去伺候,宝珠也端了醒酒茶进去。 元青禾和陆卿卿相视着松了一口气。 先生没有怪罪她们呢,唉,顾先生果然对这些身外之物不是很在意。 卢瑜在院门外偷偷看着,瞧到她进去了,这才进来说道:“怎么样,没说什么吧。” 陆卿卿恭谨答道:“回师父,顾先生没说什么。” 卢瑜松了一口气,“好了,你们照顾好她,有什么事和我说。” 她又往房间方向看了一眼,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陆卿卿看着两人模样,心下觉得奇怪,她拉过小书呆,小声问她,“你先生和我师父到底什么关系?” “我不是说过吗?卢姐姐喜欢我先生,我先生没理她,嗯……也不是完全不理。总之有点奇怪。”元青禾小声回着,牵着小娘子回房。 陆卿卿想问,你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可是对上元青禾的灼灼目光,她有点不敢问。 她又问道:“那你先生和我先生又是什么关系?” 元青禾小声说道:“我先生说,美人谁不喜欢看,墨先生可是书院里公认的大美人。” 没心肝的小书生小声地说道,“原来我先生出门碰到墨先生都要高兴好久。” 陆卿卿不解地蹙眉,这些长辈的关系好乱啊。 元青禾怕自家小娘子误会,赶紧又替先生解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先生只是喜欢看美人,和喜欢花草风景是一样的,不是我那种喜欢了。” 陆卿卿心说,还好我没问。真是的,你那种喜欢又是哪种喜欢? 元青禾看她不想听的样子,赶紧跟了上去,“卿卿,你听我说嘛。我分得清的哦……” 两人小声吵闹着,关上了房门。 顾雅正睡了一晚醒来,看着崭新的床架还是有些不习惯。 外面传来轻轻地扫院子的声音,小喜子小声说着:“明月,你去提热水,小喇叭,你去把早饭拿过来,拿着食盒去装,可别弄脏了。” 宝珠小声添了一句,“热水不用提太多,天热了,二姑娘喜欢用凉水。” 外面窸窸窣窣忙碌着,顾雅正才起身,就听着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宝珠轻声问道:“先生可是要起了。” 她训练有素地过来,把干净衣裳放在床头。 顾雅正低头看了一眼干净整洁的新袍子,都不待她问,宝珠小声地说道:“这是姑娘让我新领来的衣裳。” 先生的袍子都是统一制式的,可以等每年重新发,也可以花钱多买几身。 顾雅正看了一眼刚打开过的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堆着一叠新衣裳。 洗漱完到了院里,游廊边拉了一处遮阳的小天棚,底下摆着一套桌椅。这会儿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小丫鬟看到她过来,恭谨地就递上了帕子。 两个学生站在旁边行礼问安。 顾雅正看了一眼元青禾,唉,嫌弃。 又看了一眼陆卿卿,满眼的都是喜欢,墨姐姐选的学生果然是不一样,办事太得力了。 她笑眯眯坐了下来,说道:“你们坐着吃饭吧,别那么多礼节,演给外面人看看就罢了。自己院里,这样累得慌。” 她说着,依旧欣慰看着陆卿卿,唉,墨姐姐选的徒弟,模样也好看,这一瞧就是美人胚子。 不小心看到旁边自己那呆头呆脑的学生,她立即将目光移开,唉,不想多看一眼,影响心情。 她还是吃饭吧,可难得如今有干净的热饭了。 陆卿卿和平时一样,剥了一个鸡蛋放到元青禾碗里。小书生一早起来就开开心心地,低头只知道吃。 顾雅正面前也有两枚剥好的鸡蛋,她笑眯眯夹了一个,提醒说道:“卿卿,你一会儿去你先生院里一趟,早晚最好都去一趟。” 陆卿卿听话地说道:“是,先生。” “嗯,在她那边要规矩些。”顾雅正提醒完,这才认真吃起饭来,不再说话。 陆卿卿吃完饭,行礼问道:“顾先生,不知道我先生可有什么喜欢的事物。” 顾雅正欣慰瞧着她,说道:“她喜欢吃新鲜些的素菜,喜欢调香……” 她兴奋说了一堆。 陆卿卿低头又问道:“不知我师父喜欢什么?” “不用管她,她那性子,你越把她当回事,她越别扭,不好好教你。”顾先生提到卢瑜完全又是另一副面孔。 第77章 陆卿卿都虚心听着,等得顾先生说完了,她接过小喜子递来的东西说道:“先生,最近天热了,我让她们做了新扇子和驱蚊的香囊,书院里蚊子多,兴许能用上。” 顾雅正笑着点头,满意接了过来,都说不得是很贵重的东西,但心意十足。 这丫头,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傻呆呆杵那里的学生,又是一脸的嫌弃。倒是长了些个子,怎么不能和她这小姐妹一样,长些心眼呢。 “唉!你有空帮我教教这个傻子。”顾雅正摇着新团扇,叹气走了,小影子赶紧跟了上去。 元青禾愣了一下,这才明白“傻子”是她,她无辜地说道,“欸,这,我怎么就成傻子了?” 陆卿卿笑而不话,系了个驱蚊的荷包在她腰带上。 元青禾都有点急了,“卿卿,我怎么就傻了,先生她就是烦我了,一早就总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好了,你今天不是要去学堂吗?”陆卿卿笑着说着,手中一柄折扇一转,递给了她。 元青禾看得惊艳,她小娘子转扇子的手法好帅气,比瑾公子转得都好看,她缠着小娘子说道:“卿卿,卿卿,你教我嘛,你转得真好看。” “好了,你回来再教你。我这会儿要去先生院里问安了。”陆卿卿正经说着,理了理她的衣服,转身笑着去了隔壁。 小喜子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团扇和驱蚊的香囊。 墨先生自也是满意的收下了学生的心意,连卢瑜都听说了,两位美人先生今天有了新扇子,学生们都偷偷在问,不知道是在哪里买的。 等得陆卿卿去了卢瑜的院子,迎面就看到一张漆黑的脸。 满院子的酸气都要溢出来,卢瑜不客气地伸手就要,“我的扇子呢?” 陆卿卿哪能真不管她,恭谨地双手递了一柄折扇过去。 卢瑜顿时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哼,算你有点良心。行了,练功吧!”一转脸,她又严厉起来。 陆卿卿自是解下身上的零碎东西过去练功,小喜子在旁边收捡好了,偷偷看了一眼卢捕头。卢瑜正美滋滋地和两个手下炫耀着徒弟送的扇子。 两个捕快气得抱手,好气啊,我们什么都没有吗? 那当然还是有的,小喜子这时送了两个驱蚊的香囊过去,这下两个壮捕快也开心起来。 卢瑜立即瞪了一眼,“我不怕蚊子吗?我没有的吗?” “有有有!我们做了好多。”小喜子赶紧给她送上。 她们确实是做了好多,由着宝珠带着,给元青禾相熟的朋友也送了一些。 侯静大小姐自是不必说,她高兴接过来立马就带上了,“正烦书院里的蚊子多。” 宝珠又拿了一个给她说道:“我们姑娘说,请您帮忙给管家姐姐也带一个。” “行!卿卿可真心细。”侯静笑着接了过来。 谢书瑾瞧见了,过来问道:“我可有啊?” “有呢,瑾公子不嫌弃就行。”宝珠大方地从荷包里拿了一个给她。 谢书瑾高兴地就系在腰上,她一瞧腰带上挂着的零碎大多了,直接撤掉碍事的玉佩香囊,只挂着新得的这个。 元青禾正认真看着书,袁珍珠远远看了一眼,不由叹气,这元秀才真是命好,只管读书就好,身边的事都有那位陆姑娘给她打理。 袁秀也在认真看着书,瞧到一些不懂的,她犹豫了一下,拿着书找到元青禾问她。 两人坐在一处讨论着,袁秀低头挠了挠胳膊,元青禾瞧了一眼问道:“被蚊子咬了吗?” “嗯,今年的蚊子格外多。”袁秀不好意思再挠了,忍着继续指着书问问题。 元青禾停了一下问身边的宝珠,“我之前用的药膏可带了?” 宝珠看着袁秀才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带着呢。” 元青禾又问她要香囊。 宝珠偷偷叹了一口气,这才给了她。 她好想提醒她的傻姑爷,这些袁家人可不是什么好人。 袁秀涂了药膏,冰凉凉的果然没那么痒了。她赶紧站起鞠躬,郑重地向两人道谢。 “没事,都是同窗。”元青禾说着,心下却有些疑惑,袁家大小姐供着袁秀读书,应该也负责照顾她吧,怎么这些小事一点不上心呢。 唉,还是她的小娘子好,她的小病小痛,小娘子对她比她自己都在意。 她想着,得意拿出折扇刷一下展开,帅气地摇了摇,“咱们继续,你看这一章……” 元青禾高兴地又和袁秀讨论了起来。 远处的袁珍珠微微眯起了眼睛,说好了不招惹的,怎么好像不知不觉间她被比下去了,她生气吼旁边的丫鬟,“阿秀被蚊子咬了,你们都不管的吗?领那么多月钱是干什么吃的?” 丫鬟吓得直要跪下。 袁珍珠气得眯起了眼睛,这是学堂里,这么多眼睛看着呢,她只得先按下,想着回去再教训那些不上心的下人。 今天书院里终于开课了,开课前自要先将之前考试的成绩先说一番。 这次依旧是元青禾第一。 听说有人问学政,是不是他得了上面的旨意,偏私让那女案首又得了第一。 谁想学政一听,气得要跳起来,“那丫头学得扎实得很,连我写的书都看了,还引了一句我写的诗,我也不想提她第一啊,你是我你怎么办?你说说,你看过我的书吗?你知道我那句‘筑堤防患护桑田,矢志不渝保家园’吗?哼,我学生都夸我这一句写得极好,有志气。” 很好,一场监考元青禾成功征服了学政。 先生们知道了这个故事,不由的都来夸顾先生。 “你这学生培养得好啊。” 那话听着酸得很,顾先生摇着新团扇高兴听着,也就这时候,她才觉得那小祖宗没那么讨厌。 元青禾好久没上这么长时间的课了,一下学堂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似地蹦蹦跳跳回了先生的院子。 陆卿卿比她先回来,正在指挥着人把那堆破旧家具运走。 元青禾进院子时,基本已经忙完了,小喇叭正在清扫着角落,熏艾草撒雄黄。 元青禾好奇地问道:“这些旧家具不是没用了吗,怎么还装车上了?” “六婶想要废木料,我让他们拖回去了。”陆卿卿看她一脸的笑,不由的跟着笑了起来。书院开学了,书生们一个个都是皱眉苦脸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笑起来的。 “哦,对了,六婶给你做的书箱送来了,让你瞧瞧有没有哪里要改。”陆卿卿告诉她一件开心的事。 “这么快就做好了吗?月半真厉害。”元青禾说着就去看了,书箱做得很精妙,完全按她想的做的,能拖着走的,还能展开很多格子放书和文房四宝。 元青禾试了一下,开心得都不知道怎么好了,高兴地冲过去抱着小娘子直转圈。 陆卿卿有些无奈,这人是抱她抱习惯了吗? 还敢抱着她转圈了。 “闹什么呢?”顾先生拿着书严厉地从房里出来。 两人这才收敛了,陆卿卿想把小书呆推开。没想这人还撒起娇了,抱着陆卿卿哼唧抱怨着,“上了一天课,累了嘛。” 顾先生嫌弃得不行,“你是没断奶吗?还要抱?” “就要!就要!”元青禾也是个胆大的,突然冲到顾先生跟前也抱了一下。 顾先生吓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卷起手里的书就打她。 陆卿卿也过来,拽着她的腰带把她扯开了。 这人是乐得颠了吗?连先生也敢抱。 顾雅正气得不行,骂道:“你个这小东西,胆子肥了是吧,连先生也敢闹。” 元青禾被打得委屈,故意装模作样揉着脑袋。 墨先生这时回来,听到院里喧闹往里看了一眼,“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 元青禾也真是颠了,上前告状,“墨先生,我先生不让我抱,您能让我抱一下吗?” 她说着就要往前冲,陆卿卿赶紧拽住她。 顾雅正也赶紧上前挡在墨先生前面。 “你胡闹什么呢,鬼上身了吧!”顾先生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她是真的气着了,没这么丢人现眼的。 墨先生瞧着混乱情况无奈叹了一口气,“好了,雅正,别生气。孩子小,可能考着第一太高兴了。卿卿,你看着她些,顾先生先去我那边吧。” 墨先生说着,把生气的顾先生请了过去。 陆卿卿无奈看着元青禾,没忍住上手揪着她的耳朵,“你说你这是在干什么?连墨先生你也敢闹?你不要脸面,你先生还要脸呢。” 元青禾委屈低下头,由着她揪着耳朵。 她的心突突地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颠狂,这时冷静下来,她渐渐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靠近陆卿卿,小声说道:“先生把我从小带大,和我那么亲,都不让我抱,你让我抱了,你没有打我。” 陆卿卿的指尖像被烫到,赶紧放开她的耳朵。 元青禾却盯着她目光灼灼。 她感觉到了,在学堂时,她发现了不同。 同样是供着书生,袁珍珠不会对袁秀那么关心,她不会帮着她交朋友,不会关心她会不会被蚊子咬了,不会管她被叮了会难受。 元青禾猜到了,她小声问道:“卿卿,在你心里,我是不同的吧。” 第78章 元青禾的声音很小,虽然她今天乐得有些颠,却顾忌着陆卿卿,这些话只有她俩能听见。 陆卿卿垂眸躲避着她灼灼的目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元青禾只是将心中猜测问出来,没有逼着她回答。 “我去洗个脸。”元青禾高兴地一溜烟跑开了,到旁边的水缸边打水洗着脸。 陆卿卿紧张地就想叫宝珠看着她,别把衣服弄湿了。 可一瞬间,她将心思忍了下来。 就像元青禾问的,她对这小书生,是不是太不同了。 此时的顾先生也同样发着愁,丫鬟上了茶,她看着又叹了一口气。 墨先生侧目瞧着她,笑着问道:“不想喝茶吗?” “嗯,苦。”顾先生心里烦闷,没想着这话说出来有些撒娇的意味。 墨先生叫来丫鬟,给她换了一杯八宝茶。 杯盖打开里面泡着桂圆、红枣、葡萄干,琥珀色的茶汤看着是不苦了,但顾雅正心里苦。 墨先生摇着扇子,轻声说道:“怎么了,说来听听。” 顾雅正看着茶汤,叹气说道:“我只带过一个学生,这么多年,像自己的孩子一样。” 墨先生微微点头,耐心听她说着。 顾雅正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她小的时候很乖,但小孩子的性子,哪有不顽皮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忍下来的。三更灯火五更鸡,她熬不住时,我也打过她。她父母都是挺好的人,孩子性子也不错,从不记仇。这次出事,我才发觉,只将她教得乖顺是没用的。她未来有更多的事,要自己去应付。” 墨先生听着,轻轻叹息,为人师者,倾注全部心里教导学生的同时,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场试炼。 她也瞧出,这段日子隔壁的乖学生变了许多,似乎性子开朗跳脱些了。 原来是她的恩师放开了束缚她的绳子,雏鸟离林,鸟妈妈会不适,担忧。 少有先生,会为了学生倾注如此多的心力。 墨先生轻叹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被那么多人欺凌,被许多人针对,一个初成长起来的孩子,若是心智脆弱些,很可能在这个阶段崩溃了。 顾先生也是爱之深,忧心慎重啊。 夜风轻拂,吹响了帘角的风铃,声音悠远。天空中一排鸟儿飞过,两人望着天空中展翅的飞鸟默默消化着心中的不适。 墨先生博览群书,满腹经纶的她并不想说教什么。 顾雅正倾注心力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学生,不是她这个捡现成的先生可以指摘的。 “孩子被你教得很好。”墨先生由衷地夸着。 顾雅正有被安慰到,天色渐暗,先生们的小院间静静的,偶尔传来人声听着悠远如在梦里。 丫鬟们点上了廊间挂着的灯笼,墨先生默默陪着她坐着,美人斜倚朱栏,月白襦裙在腰际收作一捧流云。团扇的流苏坠子随着手腕轻转着,露出一抹白皙细腕。 顾雅正赶紧移开了唐突的目光,却正望到美人盈盈一握的细腰。银色腰带勾勒的腰线似乎……很好抱啊。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唉,都是被那个小东西污染了。 她在想些什么! “墨先生,不早了,我不打扰你……”她正说着,自己院里那两小祖宗过来了。 两人一进来附身行礼,陆卿卿推了元青禾一下,那呆子这才喏喏地说道:“墨先生,先生,学生今天多有冒犯,还请先生们原谅。” 墨先生听着,低眸笑了,她用团扇遮着脸,望向顾雅正。 顾雅正的脸真是没处搁,这祖宗还知道来道歉啊,还好有陆卿卿看着,不然面子里子都没了。 陆卿卿这时又偷偷推了元青禾一下。 元青禾赶紧躬身说道:“两位先生,今日我们庄上送了些新鲜的果蔬过来,我让她们借了厨房的小灶做了几样小菜,奉与先生们品尝。” “你!”顾雅正气得又想打她,这个蠢玩意儿,谁瞧不出这是陆卿卿准备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她怎么就教出这么个玩意儿。 墨先生哪不知道她生气了,给她打着扇子劝道:“好了好了,最少知道给自己找个帮手。” 这话确实有安慰到,自己养的蠢鸟飞出去,还真给自己找了个厉害的同伴。 有陆卿卿在旁边看着她,顾雅正确实放心了些。 墨先生微笑说道:“好了,吃饭吧。” 陆卿卿赶紧叫丫鬟们把菜端上来,一样样都是时令菜,看着色泽鲜嫩,叫人不由食指大动。 墨先生微笑看着自己挑的学生,捡现成的也挺好,不用那么忧心。不过瞧着旁边的元青禾,看着自己养成的,应该更有成就感。 唉,有得有失,世间本没有十全十美。 顾雅正瞪了自己那祖宗一眼,元青禾立即会意,“不打扰先生们用餐,学生们告退了。” 她牵着陆卿卿退了出去。 双方都是松了一口气。 陆卿卿忍不住又揪着元青禾的耳朵,“你以后别胡闹了。” “唔。”元青禾挨着罚,小声嘟噜着,“不闹别人了,只闹你。” 陆卿卿手上忍不住又重了些。 元青禾赶紧捂着耳朵,“哎呦,不敢了。” 陆卿卿以为自己下手重了,赶紧放手查看她的耳朵,却见那人狡黠笑着,眨着眼睛偷瞧她。 哼,陆卿卿气得丢开她,自己回去了。 元青禾是真个胆子大了,不管她家小娘子怎么瞪她,她也乐呵呵的,看着她傻笑。 第二天一早去学堂,脸上的笑也没收住。 一路拖着她的新书箱嘚瑟地就站在侯静跟前,侯静正在转着折扇玩,元青禾嘚瑟地故意在她面前拿出折扇,指尖一转转了个漂亮的花活。 侯静一看,眼睛顿时亮了,“教我!你这招帅气!” 元青禾得意扬眉,拍了拍自己的小书箱,显摆地说道:“给你看个更好玩的。” 说着,她按了一下书箱上的活扣,箱子瞬间展开,里面木格子里的书本和文房四宝露了出来。 侯静立即瞪大了眼睛,她最喜欢这些稀罕玩意儿,她瞪着得意的元青禾,生气说道:“哼,还是朋友呢,有好玩的,你只管自己做了,也不给我做一个。” “欸?”元青禾这下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还真没想着她。 元青禾这才重视起来,认真说道:“我朋友给我做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缺陷,这轮子也不知经不经用。我先试试,等到下次要改量时再一起给你做一个。” “不经用再做就行了,我就要这个!”侯静顿时有了兴趣,“哪个朋友给你做的?是上次你说的六婶吗?这手可真巧啊。” 她立即转身和丫鬟说道:“你去和管家说,让她请木匠姑娘帮我也做一个。” 这时有个爱凑热闹的蹭过来说道:“什么好东西,都是同窗,给我也做一个呗。” 侯静嫌弃的白了一眼,“要点脸行吗?这种精妙的东西,都是一锭金子起做的,你张嘴就要,你当你那大脸贴了金吗?” 那人被骂得悻悻走子,谢书瑾这时过来,好奇看着新奇的书箱。 侯静不等她开口立即警告道:“瑾公子,你不许和我抢,这可是我先订的,青禾你说是吧。” 元青禾不好意思地说道:“慢慢来,等月半做熟了,出得就快了。” 谢书瑾也是个喜欢玩乐的,有新奇的东西哪里会放过,“行行行,你先订,我也订一个排着呗,我家谢管事和你六叔熟,让他帮我订去。” 这时也有其它有兴趣的同窗过来问,远处的袁珍珠瞧见了,微笑盯着那木箱子,心中计算着要不要抢了这门生意。 袁秀难得抬起头,推了一下眼睛,好奇看着那个木箱子。 袁珍珠瞧见了,笑着问道:“你也喜欢?” 袁秀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壮起了胆子,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看来,这小生意可以抢一下。”袁珍珠蛮有趣味地说着。 袁秀顿时愣了,欸,不是也给她订一个吗?她小小地有些委屈,低头默默地看着书。 不过袁珍珠还是过去问了,“什么好东西,我也要订一个。” 侯静下学着转扇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谢书瑾潇洒转了一个扇子,笑着说道:“你该不会想买一个回去,叫你的人做了抢生意吧。” “哪里,我哪是那种人啊。”袁珍珠笑着说着,她不一定看上得卖书箱子那点钱,但买得起这种书箱的都是贵人,她想做几个拿去当礼物结交朋友。 “最好不是。”谢书瑾微笑说着,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她也不是为元青禾出头,实在这邵林袁家是彻底的生意人,讨厌得很,她手下的管事和她说过,袁家正试探着要抢附近的生意。 元青禾嗅到她们之间的火药味,她疑惑地左看看,右看看,咦?难怪她家小娘子叫她别太嘚瑟了。 她赶紧收敛了下来,扇子也不转了,果然小娘子说得对,自己偷着乐就好,太高兴会招人恨的。 那她回院里再开心吧,想着,她迫不及待都想要下学回家了。 不过想归想,一上课她又认真起来。 第79章 转眼到了中午,书童们早早去给主子们准备了饭食,一般是去食堂买饭,又会租借厨房的小灶用。 元青禾向来不挑的,原来都是自己乖乖地去食堂吃饭。她收拾好了书箱,正准备和宝珠一起过去。 这时明月提着食盒跑了过来,远远就喊着:“二姑娘。” 侯静一瞧,拿着碗筷就坐了过来。 元青禾没说什么,等着明月摆开饭菜就一起吃了,侯静尝了一口,满意说道:“这味道比之前还好呢,小明月,你又长进了。” 明月嘿嘿笑着,说道:“姑娘让我跟三娘子学的,每天又有庄上送的新鲜果蔬,嘿嘿,刚才墨先生也夸我了。” 小明月好得意,果然做人要掌握一门技术。 侯静疑惑问道:“还给墨先生送吗?哦,我差点忘记了,如今是卿卿的先生了,不给你送都得给墨先生送。” 元青禾倔强说道:“卿卿才不会不管我呢。” “是是是,你有个好姐姐。”侯静也不白吃她的东西,她每天带着不少管家做糕点,叫明月带些回去送给她家姑娘。 这边明月提着糕点,高高兴兴地往回跑,路上一个婆子拦住了她,问道:“小丫头,可想赎身。” 明月惊恐看着她,当即吓得大声喊道:“救命啊,有拍花子!” 婆子赶紧哄着她,“别瞎喊,我不是拐你。我是书院里管花圃的婆子,有人托我问你,可寻个高枝。可以为你赎身,以后工钱一月一两?” 明月懒得听她说完,警惕地后退,“我可学过功夫,你别惹我哦,我生是我家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谁也别想收买我。” 她挺胸说着,突然灵巧地绕过那婆子,脚底抹油飞快跑了。 跑远了还冲她吐了吐舌头,得意说道:“你别以为我小,就是傻的。我才不听你们骗呢,我只听我家姑娘的。” 小明月一口气又跑去了卢瑜的院子里,陆卿卿才吃了午饭,这会儿闲下来正看着书。 明月行了礼,把糕点给她,“姑娘,是侯静姑娘给的,还问以后送饭能不能带上她那份。” 陆卿卿翻着书,抽空说道:“以后饭菜多做些就是了,你若忙不过来,叫小影子一起帮你。” “忙得过来,她们都帮着我的呢,刚才墨先生夸我饭做得好吃呢。顾先生听说,还笑了呢。”明月一张小嘴聒噪得停不下来。 陆卿卿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拿着糕点就吃,一点也不客气。 “我下午要睡会儿,你自己练吧。”卢瑜一副摆烂的模样,吃着糕点闲闲说着。 陆卿卿抬眸看着她,“师父,您上午不是睡过了吗?” “唉,你自己练吧,反正你这么聪明,学那么快。”卢瑜的语气里有些酸味儿似的。 哪有她这样的,当师父的,还嫉妒起徒弟的天赋了。 “唉,您要太忙,我就去找墨先生了,她说我想学什么,只管和她说,她虽是不会,但给我找几个师父还是挺简单的。”陆卿卿翻着书,闲闲说着,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这可叫卢瑜坐不住了,哪有这样的,只有师父叫徒弟卷起来的,哪有徒弟卷师父的? 唉,她到底收了个什么祖宗徒弟。 这丫头天分又高,再这么卷下去,她都没什么好教给她了。 “行行,不睡行了吧,你可别给我叫累!”卢瑜生气说着,一把端走整盘糕点。 明月一看都急眼了,你好歹给我们姑娘留两块啊。 陆卿卿抬眸,无奈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师父,就你这么天天摸鱼混日子,别你还没追上顾先生,顾先生都要觉醒追上墨先生了。 不对,她在想什么,陆卿卿赶紧摇头收了乱七八糟的心思,哼,都是叫小书呆带坏了。 小明月不敢去要糕点,委屈想着,以后到这边送东西还是藏着些,这位卢师父和别的先生不同,实在太不着调了。 她想起刚才的事,四处找了找,小声问道:“姑娘,小喜姐姐呢?” 陆卿卿翻着书,闲闲问道:“找她干嘛?” 小明月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搅着衣袖,小声把刚才遇到婆子的事说了。 说完她突然想到什么,着急说道:“姑娘,你不会把我卖给别人吧。我会好好干的,算账我不行,但是我做菜可以啊,三娘子也说我有天分呢。姑娘,您千万不要卖了我啊。” 她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陆卿卿抬眸,笑着瞧她,“好了,傻子,别哭了,不卖你。” 小明月还不信,抽泣着抹着眼泪问道:“真的吗?” “真的,傻丫头,把眼泪擦擦,中午歇会儿,下午记得早些给先生们做饭。” “好,姑娘。”明月高兴擦着眼泪,还是她们姑娘好,这么好的人,不只她们小姑爷想娶,她都想娶呢。 当然了,想娶陆卿卿的还真不只一个元青禾。 如今光凭她是墨先生和卢二姑娘的学生了,多少人都盯上她了呢。 她从卢瑜院子回去的路上,突然遇到一个瘦弱的男书生拦住了她。 那男书生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红着脸望着陆卿卿,目色间有些羞涩。 陆卿卿瞬间冷下了脸,什么也没说,直接绕过他去。 那瘦书生却追了上来,弱弱地说道:“小生方从宗是今年的秀才,也是墨姨的表侄,我,咳,感染风寒,身有不适,你能帮我瞧瞧吗?” 他说着,还咳了咳。 陆卿卿屏住呼吸,后退了些,用帕子捂住口鼻。 她是听到他说是墨先生的表侄,这才给了几分薄面。 方从宗看她停下来,面有喜色,可见她捂着口鼻,似是嫌弃他一般,叫他有些不舒服。 陆卿卿转头瞪了小喜子一眼,小喜子立时懂了,也学她捂住了口鼻,站得远了一些。 “我不是大夫,瞧不了病,书院里有大夫。”陆卿卿冷漠说着。 并不是她不给墨先生面子,这位方秀才若真要找她帮忙,正经些应该找墨先生身边的人引见一下,断没有直接上来拦人的。 方从宗显示没有这个自觉,他激动地说道:“书院的大夫也病了,他咳得比我都厉害,我同舍几个都在发热呢。” 陆卿卿听着,顿时又退了一步。 方秀才见她似乎要走,一下更急了,忙吼道:“都说医者仁心,你怎么能这样?” 陆卿卿眯着眼睛想了想,从腰间挂着的药盒里抽出一张纸来,冲他说道:“伸手。” 方秀才不懂,但是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小喜子是懂的,过来扯着那人的衣袖,露出手腕。陆卿卿将纸垫在他的手腕上仔细号着脉。 陆卿卿将帕子捂得更紧,冷声说道:“在下所学尚浅,不会治。” 说完头也不回,领着小喜子决绝走了。 陆卿卿急匆匆回到顾先生院里,先去水缸边洗了手,又将身上拍了拍,明月迎上来问道:“姑娘,你回了,我还没开始做饭。” “别做了。”陆卿卿神情有些慌张,迅速说道:“你去把二姑娘叫回来。” 小明月疑惑说道:“姑娘,她这会儿没有下学。” 小喜子瞧出了什么,赶紧说道:“叫你去就去,就说是姑娘找她有事。” 小明月被凶了,这才赶紧去了。 陆卿卿不安地在院子里走动着,小喜子跟在旁边,担心问道:“姑娘,可是疫症?” “不确定。”陆卿卿有些纠结,叫元青禾回来也还好,但她该不该通知两位先生?又或其它人呢?她怕自己学艺不精,闹出乌龙。又怕真是疫症,没有及时通知造成大祸。 纠结了半天,她终于坚定说道:“小喜子,去请我先生和顾先生回来。”卢瑜下午饮了酒,这会儿应该还睡着,暂时不用管她。 小喜子担忧问道:“若先生们问起,我该说是因着什么事呢?” 陆卿卿顿时有些头痛,想着她说道:“就说青禾病……不行,不吉利,就说我,我被师父打伤了。” 小喜子点头,立即领命出门。 没一会儿,元青禾就着急回来了,显然她是跑回来的,额头上都是汗,看到陆卿卿好端端站在院子里,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卿卿,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你们先洗手。”陆卿卿皱眉说着,叫小喇叭拿来准备好的草药烧着烟绕着她们熏了熏。 宝珠嗅着这烟气有些熟悉,不由地就皱起了眉。 陆卿卿等她洗完熏完,用帕子给她擦着额头的汗,顺便用手背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 元青禾有些疑惑,看着她问道:“我没有生病啊,怎么了?” 陆卿卿示意小喇叭过去把门关上,这才轻声问道:“你们学堂里可有人生病?” 元青禾想了一下,“没特别注意,应该有几个人请假,但不知是不是病了。” 陆卿卿记得宝珠被人牙子倒卖的路上遇到过瘟疫,她就是病得要死时被姑娘救回来的。 她问道:“宝珠,你可有发觉什么?” 宝珠使劲想着,说道:“我和书童们混熟了些,好像这几天是换了许多人。我打听了几个,确实是有病了的。” 陆卿卿直接问道:“可像你之前病的那回?” 宝珠回道:“我没好细问,听说是发热。” 第80章 顾先生匆匆赶了回来,身后跟着的小影子抱了一大叠书落在后面。 她推门进来,着急就问:“那不着调的家伙又发什么疯了,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顾先生一定眼,却见陆卿卿好端端站在那里,也不像是伤着的样子。 她都没怀疑孩子骗她,而是疑惑问道:“难道受的内伤?” 元青禾没先解释,而是说道:“先生,先洗手。” 顾雅正疑惑着,也不好问。毕竟小姑娘家家的被打了,会有些不好意思。 只得疑惑地先去洗了手,小喇叭有些胆怯地拿着草药烧着烟,绕着她熏了熏。 那烟熏得人呛眼睛,顾雅正疑惑偏头躲避着,担忧望向陆卿卿,依旧是怕她伤着哪了。 这时,墨先生也回了,她神情严肃走进院里。 望了一眼烧着的草药,她目光冷了冷。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大丫鬟,那丫鬟立即机警地领着人守到门口关上院门。 元青禾这大胆的,还没发觉不对,全当是自己先生一般对待,不解释先说道:“墨先生,先洗个手吧。” 墨先生却没动,她望向陆卿卿先问道:“可受伤了?” 陆卿卿低下头,回道:“学生没有。” 墨先生一眼看穿,问道:“你用这等借口,把我们骗回来?” 这都不算问了,已经是陈述的语气。 陆卿卿难得慌乱,她供手说道:“请先生见谅,我是听说许多人发热咳嗽,很像时疫,这才想了这个法子,请先生们先回来。” 顾雅正吃惊看着陆卿卿,她原以为这孩子是个谨慎周全的,却不想她和那小东西一样胆大包天。 “时疫”这两个字是能直接说出来的?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随便说什么时疫,还敢骗她先生,哪一样都是犯了大忌啊。 墨先生的神色果然完全冷了下来。 “你可知,这样会引起恐慌。”墨先生对她难得严厉。 陆卿卿低下头,心里忐忑。 这里不比陆家,她若在陆家做错什么,父母不会责怪她。向来宠她的父母大可能还要为她掩饰。 就像之前,因她的误导,大家都以为元青禾没考上。 可家里人都没在意,依旧听她的。 但这里不是陆家,两位先生身份高,动辄影响的不是一个小小陆家能比。 想到这儿,她有些害怕了,双手紧张地攥着。 元青禾这时走上前,默默挡在小娘子前面,拱手说道:“墨先生,卿卿也是想防患于未然,而且也没有伸张,应该不会引起恐慌,她只是担心你们。” 顾雅正叹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好了,咱们先不要想得那么严重,孩子也是关心咱们。卿卿,你说说,你都发现什么了?” 她说着,拉着墨先生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顾先生笑着说道:“墨姐姐,你瞧,我这里也终于是有了可以喝茶的地方。” 她喊道:“小喜子,替你主子泡壶茶,先让先生们歇歇,再慢慢说。” 小喜子立即去了。 墨先生的脸色冷成了霜,她原本就是个清冷的人,是乖巧的元青禾总跑到她跟前,引起了她的注意,这才起了些结交的心思。 但她的心是冷的,对周遭的事也冷静得可怕。 陆卿卿这事办得确实不妥,一桩桩的都触到了墨先生的逆鳞。 学生骗先生,这是一大错。 更别提她一个没出师的半吊子大夫,提什么时疫,即使真有,这话也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她这烟在院子里一烧,叫有心人瞧见了,过来偷听几句传出去,可就惹了大麻烦了。 这种事,沾染不得。最先说出来的,最容易成替死鬼。 她这般严肃冷厉,别说陆卿卿了,顾雅正都害怕。 小喜子的茶正好端过来了,顾先生接过茶壶,为墨先生倒上茶,轻声劝着,“孩子还小,做事可能还没那么周道,咱们慢慢教嘛。” 许是顾先生的话有了些作用,墨先生这才开口,说道:“说吧!” 元青禾担心地看着小娘子,小娘子这位先生可比她的先生严厉多了。 她见陆卿卿没说话,她忍不住要张口替她说。 还好陆卿卿撑住了,低头将发现说了出来。 墨先生听完,叫了旁边的丫鬟,“你去找监院,就说我发现许多学生生病了,让他注意一下。” 丫鬟领命去了。 墨先生望向陆卿卿,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又紧张起来。 元青禾担忧看了看自己小娘子,又看了看冷着脸的墨先生,她着急得也不知道怎么好,只得求助地望向自己先生。 顾雅正接收到她的目光,回瞪了一眼。 你个小混蛋,可真会给我找活干。 她也怕啊,才刚和美人姐姐亲近些,一个不小心,她也会得冷眼的。 可瞧着孩子在墨先生的威压下,头都不敢抬,她又心软了。 “咳。”顾雅正偷偷吸了一口气,替墨先生教训道:“你可知哪里错了?” 元青禾听到熟悉的语气,熟练地拿来垫子,拖着陆卿卿一起跪下。 她小娘子没回答,她先替她答道:“先生,我们错了,不该骗先生!” 顾先生严厉说道:“其它的呢?你们就这一桩错吗?” 元青禾赶紧说道:“我们不该擅作主张,这么大的事应该先告知先生,请先生定夺。” 顾雅正大声说道:“你可知后果!”这一句瞬间严肃起来。 元青禾想到后果,担忧看了一眼小娘子,这才低头说道:“学生惶恐,事出紧急,未曾多想。引起恐慌,重,重可以判极刑。” 陆卿卿听到这里,突然抬起头,她显然不知道这一点。 她毕竟是民间长大,官场里的事不太懂。 白鹿书院这等地方,其实已算得半个官场,元青禾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她最先有动作,若叫人发现就会算到她头上。 瘟疫这等叫人谈之色变的词,等闲都不敢提这两个字。 这书院里都是贵人,若是引起了恐慌,确实可以重到判极刑。 而且不管她对病情的判断是对是错,只要是因她引起了恐慌,就是她的错。她敢在公众场合提这两个字,都能抓去先杀头再说。 且不说重,就是往轻了说,叫人抓到她这个错处,后患无穷。 这些先生、学生,一身功名得来不易,若真是惹了这样的错处,影响自己的功名不说,还会影响到身后的家族。 墨先生并不是乱生气,这看似小事,牵扯过大。 若叫人拿这个把柄报上去,别的且不说,元青禾这么多年的书,就白读了。 从陆卿卿震惊的目光里,能瞧出她这会儿是知道错哪了。 顾雅正偷偷看了墨先生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两人一起罚吧。” 墨先生没有作声,只是周身的寒气似乎淡去了一些,她望着陆卿卿,从她的眼神里,她看出这孩子是真不知道。 她这个当先生的,这才反应过来,她并未教导过这孩子多少事情。 陆卿卿之前表现,皆因着她之前受的教导。若不是在书院,她这性子已经可以说是很好很周全了,但书院里的事,她这个当先生的并没有教她,不教而责谓之虐。 想通这一点,墨先生心中不由生出些歉意来。 偏生这时,顾先生拿着戒尺在打她俩。两人都伸直了手,手心被打得通红。 墨先生有些不忍,顾雅正这时训道:“你俩别吃饭了,都给我进去面壁思过。” 两个学生低着头,鱼贯进了旁边的暗房里。 地上还跟着跪了一地的小丫鬟,顾雅正说道:“行了,弄些吃的吧,那两个小祖宗不吃,我们可是要吃饭的。” 她们这才起来,想着去厨房弄饭食来。 墨先生说道:“别去了,我让我院里小厨房做了,一会儿端过来。” 顾雅正顿时欣喜,“在我这边吃饭吗?这还是第一次呢,可要喝点酒?” “不用了吧,一会儿听听消息。”墨先生神色缓和了下来,她担忧看了一眼暗房,很快收回了目光。 顾雅正偷偷瞧见了,笑着说道:“先喝口茶吧,茶凉了。” 墨先生回眸瞪了她一眼,这人和她徒弟演双簧一般,真当她看不出吗? 顾雅正被美人瞪了,心中笑得更欢。 她小声说道:“墨姐姐果然是面冷心热呢。” 她声音很小,有些听不清,可墨先生猜到了,她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说什么呢?” “没有。”顾雅正笑着问道,“真的不喝一点吗?” “你是酒鬼吗?好好吃饭!”墨先生有些无奈地说着。 “好呀。”顾雅正感觉到久违的关心,心里暖暖的。 此时醉在房里无人问津的卢瑜在黑暗里翻了一个身,又昏沉地睡去了。反正她的关心在别人眼里算不得关心。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小小的暗房里,只顶上开了一扇小窗户。 两人站在房里面壁,默默地都没作声。 这次虽是陆卿卿犯的错,可元青禾却很不好意思,卿卿已经很厉害了,若不是粘上她这个累赘,原也不用操心这么多。 小书生心中有很多歉意,却不知怎么说出口。 她担忧看着小娘子,甚至想到,卿卿会不会嫌烦了,真个不想要她了? 暗房里越来越黑,两人也如浸在黑墨里,迷失了五感。 这时门吱呀响了,一个丫鬟掌着灯进来。 灯影后,一个人跟着进来,两人定眼一看竟然是墨先生。 她们顿时站得更直了。 墨先生低眸,看到地上的蒲团说道:“不是有垫子吗?坐着吧。” 先生都站着呢,她俩哪里敢坐。 丫鬟把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又退了出去。 暗房顿时又静了下来,两个学生低眸站着,狭长窄小的暗房里仅容人转个身。 烛光下,身影拉长,三人的人影交叠在一起,已然纠缠着。 墨先生轻叹了一声,说道:“有些事我没教你,原也不该怪你。以后有事多来问我们,莫要自己乱做决定,你不顾忌你自己,也该顾忌一下青禾。” 陆卿卿低头认错,“是,先生,我错了。” 墨先生说道:“嗯,知道错就好,即是顾先生罚过了,我也就不罚你了。面壁完早些休息,明日就不要乱跑了,若问起,就说是书没背完,我罚你们在家里面壁。” 两人同时应道:“是,先生!” 墨先生望着陆卿卿,眼神由原来的欣赏,变为如今的关切。 “好了,我回去了。” 两人同时说道:“恭送先生!” 等得先生的脚步声远了,两人这才同时松了一口气。 烛影下,小书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小娘子眼神疲惫。她顿时闭了嘴。 暗房狭小,两人离得近,疲倦的陆卿卿不想再多想,低头靠在小书呆肩膀上。 小书生愣了一下,很快懂了什么,抱着她的腰,托起一些重量。 所以,你们就是这么面壁的?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80-90 第81章 两人也不知抱了多久,小书呆突然注意到灯影下放着一个小盒子。 “咦,你先生给我们送了吃的。” “真的?”陆卿卿终于打起些精神,拿起那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红豆糕。 瞧着不太多,小书呆退后了些坐在垫子上说道:“你吃吧。” 陆卿卿弯腰下来,喂到她嘴边。 非给她喂完一个,她这才又拿了一个吃了起来。 犯错的人彻底摆烂了,坐在垫子上,靠在小书呆怀里吃着红豆糕。 小书生坐在她身后,乖乖地抱着她,给她当垫子,不敢乱动。 房角有虫子吱吱的叫声,在狭小的房子里声音很大。 陆卿卿问道:“是蛐蛐吗?” “是呀,我之前被关这里的时候,抓了一只黑大帅,一只鼓将军,我把它们放碗里玩了好久。”也不知想到什么,她竟能笑出来。明明是个只能和虫子玩的小呆瓜。 陆卿卿侧身,又给她喂了一块,看着她问道:“你经常被罚吗?” “也没那么经常。”小书生嚼着嘴里甜甜的糕点,试图找回些颜面。 陆卿卿故意逗她,“垫子都磨出印子了呢。” “诶。”唉,面子保不住了。 “以后咱们不会经常被罚吧。”陆卿卿看着小小的暗房,开始担心起来。 “诶?你这么聪明,不会的。”小书呆只是不解,为什么经常,还要一起罚? “哼,你才聪明吧,可别装傻。”陆卿卿把最后一块糕喂给她,拍了拍手,自在地靠在她身上。 陆卿卿其实从小很少被罚,家人向来对她宠爱,受的苦多来自外人。 第一次这么正正经经地被先生罚了,她其实一开始很难接受的。不过有小书呆陪着,她渐渐也就接受了。 确实是犯了错呢,小书呆没有怪她,还陪着她一起承担。 只是想到书院里的规矩,她仿佛一瞬间看到一个庞然大物。 这里的一切不是她熟悉的环境了,她心中有些没底。靠在小书呆身上问道:“我要是学不会你们的规矩,要怎么办?感觉一眼看不透。” 元青禾将她搂在怀中,揉着她的指尖问道:“那想进还是退呢?” “……”陆卿卿一时回答不出来,这不一个她不熟悉的世界,充满着危险和机遇。 “进不可怕,退不耻,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小书生的手指镶入她的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紧握在一起,不管她怎么选,她们可以同进退。 陆姑娘看着两人握扣在一起的手,目光渐渐坚定,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不负今朝,不畏明日,她重重说道:“进。” 她不只想看小书生可以爬到哪里,她也想看看自己能站到哪儿。 她不想再被不知哪儿来的公子哥,逼着作妾,她不想和长辈们一样,在一门无望的亲事里蹉跎认命。 她想走下去,不管走到哪里,她想看到这世间更多风景。 听到她的选择,元青禾郑重说道:“家里的规矩和书院不同。家里那些规矩,主要还是为着生存,书院里这些其实是教化*,不一定是对的,只是需要你照着他们的规矩办事。你不用急的,慢慢来,有先生在呢。” 她看着旁边点着的灯,笑着说道:“你先生给你点了灯,咱们不是全在黑暗里,已经可以看到一些路了,咱们一起慢慢摸索着走就是了。” 陆卿卿看着桌上点着的灯,不由笑了,她在小书生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闲上眼休息着,唉,真是的,明明是个书呆子,还是让人挺安心的呢。 第二天一早,顾雅正起来,担忧地看着陆卿卿。 陆家小姑娘正在院里练武,一招一式的看着比卢瑜像样多了。 “先生,早。”陆卿卿停了下来,乖巧地问安。 顾雅正欣慰看着她,这孩子心性不错,还以为罚了她,会憋闷许久。墨先生的眼光就是好,这学生只需稍微教导一下,假以时日一定能成大器。 这时,旁边的门开了,元青禾揉着腰痛苦的出来,没瞧到旁边的先生,她委屈喊着,“卿卿,我腰疼。” 她说着,就粘过去想叫小娘子给她揉腰。 陆卿卿没敢动,偷偷给她打着眼色。 元青禾这才反应过来,嘿嘿傻笑着,向先生行礼问安。 顾雅正嫌弃看着自家的祖宗,“你一个小孩子,哪来的腰?” 元青禾乖巧地低着头,不敢作声。 顾雅正深吸了一口气,唉,她年纪轻轻的,不能被这祖宗气死,平复了一下,她说道:“你俩今天就待在院子里吧,别乱跑,青禾,你功课要自己学,别天天就想着粘着卿卿,自己不学还耽误别人。” “是,先生,学生错了。”元青禾把头低得更低了。 这时门外墨先生走了过来,喊道:“雅正,走吧。” “好,墨姐姐。”顾雅正顿时换上一副笑脸。 墨先生担忧地看了一眼里面两个学生,目光停在陆卿卿身上。 两人立即上前行礼问安,墨先生微微颔首,温柔说道:“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陆卿卿恭谨应着,看先生们要走,她赶忙说道:“先生,我让她们煮了板蓝根。” 顾雅正回眸,笑着说道:“那可以喝一点再走。” 墨先生轻轻点头。 两位先生连着跟随的仆从都喝了,这才离开。 卢瑜一早被小喜子叫醒,问她要了药房的钥匙。卢瑜宿醉着头痛,随意把钥匙丢给了她。 等她才吃完早饭,来还钥匙的小喜子给她带了一碗药汤。 她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接过来一闻,皱起了眉头。 “你家姑娘是什么爱好,一大清早地给师父送药喝?是嫌我命长了吗?”卢瑜虽是这么说着,也没多问,就把药喝了。 她以为是醒酒的药,毕竟她那徒弟向来仔细周到,可是喝着喝着,觉得味道有些不对。 “这是什么药?” 小喜子心想,你现在才问吗?也不怕我们姑娘毒死你。 “是板蓝根,姑娘说这个季节容易感染风寒,让大家都喝了。”小喜子心里想着,是这么说吧,没错吧,可不能给姑娘惹麻烦,昨天还因为这事被罚了呢。 卢瑜听着,撇嘴说道:“什么风寒,这季节去湿热还差不多。” “是!”小喜子乖巧应着,心里想着,好嘞,再问我就说去湿热。 这时一个婆子着急走了过来,正待和卢瑜说什么,看到旁边有外人在,压低了声音附在卢瑜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小喜子隐约听到,封门、镇场之类的词。 她只当没听到,默默告退。 小喜子一出来,赶紧往回跑,一进顾先生的院子就听到小姑爷在那里撒娇。 “卿卿,给我揉揉嘛。我应该还是有腰的,不然怎么会疼呢。” 陆卿卿无奈给她揉着,问道:“是不是木榻太窄了,要不今晚你睡床吧。” “不要,让车夫帮忙去家里抬一张大点的床榻吧。”小书生才不会让她家小娘子受苦。 陆卿卿无奈说道:“你还准备让我在书院里长住吗?我又不是书院的学生,过几日就该回去了。” “不要!”粘人精又要撒娇了。 小喜子推开院门进来,看了小姑爷一眼,顺手关紧了院门,这才进来小声说道:“我听到一点风声,二姑娘你想要的床榻怕是不好搬进来了。” 陆卿卿顿时警觉,小声问道:“封门了?” “可能是!”小喜子声音又压低了些,“好像请卢捕头镇场去了。” 陆卿卿垂眸想了一下,小声说道:“不要声张,你们去多打点水回来,把墨先生那边的水缸也添满了,只说是我叫你们顺便打的。” “好。”几个小丫头立即提着水桶出门去了。 她们都是练功的人,提些水算不得费力。 路上遇着其它人都是紧张匆忙的模样,看来已经有些风声了。 陆卿卿到杂物房里清点了一下,平时总让庄上送东西过来,有一些余粮在院子里,她瞧着微微松了一口气。书院里这么多人,肯定不会让大家断粮。 有备无患就行,顾先生的院子里没设小厨房,但墨先生那边有,只是不知道柴火够不够,本想着叫小喜子去打探一下,可转念一想,书院里的树木多得很,真要缺柴火了,也不怕弄不到。 她想着,渐渐放下心来。收了神这才发现,小书呆一直担忧地跟在旁边看着她。 陆卿卿笑着说道:“乖乖看书去,没什么事。” “好。”元青禾一步三回头的,这才回房去看书。 书院的大门连着几个小门都有人看着,进出被管控了起来。书院的前门不是大的节日向来不怎么开,倒是不用人去守着。 卢瑜领着人守在后门这边,果然许多人闹着要进出。 她毫不留情全部拦住。 自有人不服,她抱着手说道:“藏书阁丢了一副紫金冠,价值千金,所有人不得进出,找到再放行,如有人闹事,一律当同犯审问。” 大家这才老实了,想出门地灰灰折了回去。 本来已经安静的后门,却在这时又闹了起来,一个女书生嚷嚷着要进来。 卢瑜抱着刀缓缓走了过去,看到门外吵闹的女书生,一时觉得有些眼熟,又认不出是谁。 这姑娘浓妆艳抹的模样,瞧不出多少学生的样子,而且书院自从学政小考完,已经要求女书生必须住在书院里,每日点卯。这一早的,这女书生怎么在外面? “报名号,报给学监,记缺席私自外出。”卢瑜没说完,那女书生就捂着脸跑了。 其它在外面伸着脖子想进来的,也一样捂脸不敢再闹了。 卢瑜眯着眼睛,算是记起那姑娘是谁了,上回想坑小东西的那个吧。果然心思不在读书上,瞧她头上的金钗,怕是攀上高枝了。 她吩咐手下,“去叫学监点花名册,不在的全记下。” 卢瑜背着手得意地转了转,哼,小东西虽然讨厌,但比起外面这些扑棱蛾子似的学生,还是靠谱多了。 当然了,她的徒弟更靠谱,听墨先生说,这次的事是卿卿发现的,还好发现得早,防患于未然,不然真要出事了,他们整个卢家都要受牵连。 第82章 生病的学生现在都转到空院子里了,其它的学生目前没有传染的迹象。 她那向来看她不顺眼的爹这次总算夸她了,“你别的不行,这徒弟选得还不错。还知道不声张,先告诉墨先生。还好是咱们先知道安排了封门,要叫里面人听到风声,跑出去乱传,你爹我可就要掉脑袋了。” “我徒弟自然是顶好的,也不看是谁挑的。”卢瑜得意地对卢山长说着。 卢山长当即就打击她了,“我看是墨先生帮了你吧,就你这不着调的,谁给你当徒弟。” 卢瑜顿时没话了。 这会儿她吹着后院边的风,想起老头子好像说,书院的大夫病着呢,要不叫她徒弟来帮忙看看。 “不对!”卢瑜顿时紧张起来,这搞不好可能是瘟疫,怎么能叫她宝贝徒弟去治,万一染了病可怎么是好。 想着,她叫两个手下盯着,赶紧地找去顾雅正的院子。 她匆匆赶到时,正看到卢管事站在院前,小声说道:“书院的大夫也病了,想着请陆姑娘也过去帮忙看看。” 陆卿卿小声问道:“一起多少人病了?” 卢管事不敢说,拿手比了一下。 陆卿卿当然不会以为是两个人,这回她总算是学会了,小声问道:“是我先生让我去的吗?” 卢管事愣了一下,这才说道:“好,我先去问问墨先生。” 果然有先生撑腰就是不一样,病了那么多人,又可能是瘟疫,没头没脑的就叫她一个没出师的徒弟去。且不说她有没有这个本事,要出了事指不定还会算到她头上。 卢瑜正想拦着,没想这丫头机灵了一回。 她欣慰点了点头,转身找人算账去了。 陆卿卿关上院门,回到房里。 元青禾正从窗后伸了个脖子出来,着急地望着。 看到陆卿卿回来了,她立即跑过来,担心地拽着她的袖子,“不会让你去治吧。” “我听先生的。”陆卿卿有些知道其中的门道了,难怪之前元青禾和她说,读书人也不要全信,名声越好的越可能是伪君子。 当她是个愣头青吗?眼前可是疫病,更需要厉害的大夫精确用药,把情况稳下来。 那可是二十多条人命呢,怎么来找她这个半吊子学徒?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报上去,叫上面派厉害些的大夫过来吗? 她隐约感觉到,这是想用她把墨先生拉下水。 此时的卢瑜已经来帮徒弟兴师问罪了,“你到底什么意思,这种时候不赶紧地上报请大夫,跑去找个没出师的半吊子来是什么意思?” 卢山长淡定喝着茶,淡淡看了次女一眼,“墨家管着太医署,有她帮忙还怕派不来大夫?” “哼,我看你就是想栽到墨先生头上,想让她给你擦屁股!你把那些学生的命当成什么了?”卢瑜气愤地吼着,她就算纨绔了些,却也见不得这样的事。 此时的墨先生揭掉脸上蒙着的厚棉布,到水池边净了手,又用草药熏了一圈,这才紧锁着眉回到书房里。 顾雅正这时找了过来,担心地问道:“墨姐姐,情况怎么样,你怎么自己去了?” “听说病倒的有许多是菊舍的孩子,我过去看一下。”墨先生眉头紧锁,找了书房里的医书翻看着。 她不算学过医,不过从小浸染,知晓一些。 顾雅正担心跟在旁边,不敢打扰她,在旁边给她倒了茶。 梅花园里分着梅兰竹菊四处宿舍,除了元青禾这样的廪生,其它女书生读书吃住的费用都是需要自己承担的,菊舍是最便宜的那种。 墨先生经常私下偷偷贴补她们,瞧着是这些孩子染了病,不由更为关心。 “喝口茶吧,你忙一上午了。”顾雅正递了茶过来。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门口轻轻的敲门声。 元青禾一副做贼的模样,眼神小心翼翼的,后面还跟着个同样小心翼翼的陆卿卿。 顾雅正顿时就想把手里的茶砸在她们头上,“你们两个跑来干嘛?不是说了不许乱跑吗?” 元青禾低眉顺眼地走进门,贴着门边站着行了礼,小声说道:“卢管事叫卿卿去看病人,我们合计着,应该不是特别严重,就来问问先生们要不要帮忙。” “你们能帮上什么?昨天白罚你们了是吗?”顾先生气得真的很想把杯子扔过去。 墨先生这次拦住了她,“过后再罚,卿卿,你说说,可有什么见解。” 陆卿卿上前行礼说道:“先生,这次的病人可都是比较贫困?我们家的宝珠经历过类似情况,那时的大夫和我说,瘟疫分天灾和人祸。人祸这种初期可能传染性不强,但若弃置不管,很可能变得严重起来。” 元青禾轻轻关上门,小声说道:“他们想让卿卿来医,说明不想管,得病的定不是他们关心的人,即使治不好,也可以随时舍弃。先生,我们是想来问,这事咱们要管吗?真不管的话,他们会不会和宝珠一样被丢弃到城外,让他们自生自灭?” 顾雅正抓起一团纸就对她砸了过去,“就你知道得多,谁许你胡猜了?” 陆卿卿忍住了没去接那个纸团,看着纸团在小书呆脑门上轻飘飘的弹开。 小书生还一副倔强不服的模样,也活该她总被先生打,也是顾先生脾气好,没拿旁边的石头镇纸砸她。 小书生这么脆皮还敢倔,真就仗着顾先生疼她了。 墨先生淡色的眸子轻轻转动,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 她轻叹了一口气,这两个孩子猜对了,上面大约就是这么想的,能治就治,不能治找个借口把他们丢弃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 墨先生不由看向旁边的顾雅正,带学生她是头一遭,一时竟无法决择,是该教她们注意自身的安全,还是该让她们维持这份正直善良。 顾雅正接收到她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卿卿,你可有把握把他们治好?” 陆卿卿郑重回答道:“如果病人一直控制在这个人数,没有急剧增加的话,可以调集大夫过来,赶紧治好他们。” “那我们先等一下。”顾雅正全无负担地说了出来,她又不是什么当世大儒,被道德名声架在高处。她想的先是保自己,在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有能力了再去帮忙其它人。 两个学生听她这么说,自也是听的。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似乎是卢瑜,正大声问着,“墨先生在吗?” 书房的门打开,卢瑜进来看到旁边两个小的,不由皱眉,“你俩凑什么热闹?不能老实呆在家里吗?” 两人继续低头不作声。 卢瑜这趟来是想问墨先生哪几种是常用药,她想送些药材进去,让书院病了的那位大夫自己开药方试试。 墨先生点头,这才让陆卿卿帮着告诉几样常用的药材。 又等得两日,情况和陆卿卿推测的那样,并没有变得更严重,病舍里多添了三人,没出现严重到死亡的病例。 墨先生这才将陆卿卿叫到房里,也不知道与她说了什么,等得出来时,陆卿卿直接回了房里收拾着包袱。 元青禾这粘人糖立即就跟了过来,几乎粘在她脚跟后面,担心问着,“墨先生让你去病人的院里是吗?安全吗?我和你一起去吧!” 她这话还没落音,就被她小娘子瞪了一眼,威胁道:“你待在院里,乖乖听先生的话,你若敢不听话,我答应你的事就都不作数了。” 元青禾这才老实了。 陆卿卿带着包袱,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进了关着病人的院子里,病人一共分着两个小院关着,男书生那边还有个病了的大夫照顾给药,女书生这边就有些任她们自生自灭了。 偏僻处的小院子里一走近就有着一股浓浓的药味,陆卿卿准备一个人进去,小喜子和小明月帮着提着药箱、背着草药筐子跟过来,本准备在院门前停下叫她俩回去,谁想院门一开,小喜子就抢着跑了进去。 小明月灵机一动,也跟着跑了进去。 “谁让你俩进去的?”陆卿卿提着大包袱,都空不出手来,这两人就钻了进去。 小喜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大声说道:“我就要跟着姑娘,你可不能丢下我。” 小明月有样学样,跟着说道:“就是就是,我身是姑娘的人,死……” 她那个“死”字才说出口,就被小喜子拍了脑袋,“少说不吉利的。” 就这样,三人进了院子里,也给这群病了的姑娘带来了一丝生机。 小书生被扣在先生的院子里,每日里担心着不说,还要乖乖地看书。 一连等着几日,也不见陆卿卿回来的有消息。 她看着顾先生的眼神都幽怨了。 这天顾雅正从墨先生那边回来,就看到自家小祖宗像个幽魂似地飘过来盯着她,她顿时想拿个黄符纸贴过去,“干嘛这么看着我?” “先生,还没消息吗?”元青禾哀怨看着她。 顾先生不耐烦说道:“没消息就是好消息,那么多人病着呢,只有卿卿一个人,就算不是瘟疫也难治吧。” 元青禾问道:“不能找人帮忙吗?” 顾先生叹气说道:“找谁帮忙?镇上请来的大夫也不方便,先去瞧男书生那边了。倒是找了几个婆子进去熬药照顾,这还是卢瑜争取过来的。” 元青禾顿时黯然了,她不会医术啊,帮不上忙的无力感让她很难受。 顾雅正瞧她模样,和她说了点好消息哄她,她有些得意地夸道:“不过,你家卿卿确实厉害,是她瞧出是蚊子叮咬传出的病。知道原因这会儿好控制多了,只需要把病舍里那些姑娘治好她就能出来了。不过只她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元青禾突然有了个主意,立即说道:“先生,我有个办法!” 第83章 梅花园里的女书生宿舍分梅、兰、竹、菊四等,梅舍里是两人间,带着小院子,一年下来费用虽是贵些,但能来读书的女子家里也有不缺钱的。 这种一般带着丫鬟婆子一应仆从,吃住的条件也只比墨先生她们这等有名气的先生条件稍差一些。 如今外面谣传闹瘟疫,梅舍的院门都紧闭着,生怕沾染什么。 可一大早的却听到敲门声。 里面的人立即说道:“别开门!” “我是元青禾,有事相求!”门外传来声音。 门内的人犹豫了一下,这元青禾可是书院里的宝贝疙瘩,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放她乱跑?难道瘟疫真的只是谣言? 梅舍里的人透过门缝看了半天,这才开了门。 元青禾没有冒然进去,隔着很远行礼问道:“不知同窗可否有带医女过来,如今病舍里大夫少忙不过来,需要协助,不知可否借人帮忙。” 好巧不巧,这间梅舍里住着的是袁珍珠,她用帕子捂着口鼻打量着面前的元案首,她有些不解,这位案首好好的书不读,为何要掺和这种危险的事。 袁秀听到她的声音也出来了,听她这么说立即就望向袁大小姐。 首富家的大小姐出门读书,怎么可能不带医女呢。 可自己保命的医女,又怎么可能随便借出去。 “如今事出紧急,病舍里女同窗较多,又不方便叫外面的大夫看护,还请袁同窗看在同窗情义上,帮忙一解燃眉之急。”元青禾说着,深深鞠了一个躬。 袁秀听着有所触动,她这个成天关在房里看书的人都听说了,得病的大多是菊舍里的穷书生。 大家都是女子,深知读书的不易。 袁秀见大小姐一直没动,有些着急地喊了一声,“小姐。” “行了。”袁珍珠向来不做亏本买卖,但是这是元青禾求过来,她仰头说道,“我只是借下人给你,出了事我可不管。” “多谢袁同窗,自不敢给你惹麻烦,一切问题由卢捕头承担。”元青禾是问过先生的,这才跑来借人。 这种时候,别人别说借人,门都敲不开,只有元青禾找来,才有一些希望。 元青禾找完一间院子,又去一间。 这次运气好,遇上了侯静,和她住一间也是她朋友。两人都将手底下的医女借了过来。 等得元青禾走完一圈,已经借得六个医女。 这些医女提着药箱一进病舍,几日未休息好的陆卿卿顿时觉得肩头一松。 卢瑜这边也没歇着,领着管事们将整个书院的杂草树木修剪了一翻,能砍的就砍,能烧就的烧,在各处又洒了药粉。 蚊子飞虫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病舍这边的人也渐渐好了起来。 病情轻些的,喝过药没几日都放出来了。 众人渐渐松了一口气,学堂里恢复了课程,病舍里最后只剩几个体弱,病得严重的学生等着大夫慢慢给他们调理。 陆卿卿也是这一天终于回来了。 彼时,元青禾正在学堂里上课,经历了这一遭,女书生之前的关系似乎是融洽了许多。 自古以来,说到女子关系,都是抢男人,扯头花。在男子身边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能争得头破血流,不成体面。 大家之前冷漠疏远,也是不知道如何相处,担心女子和传闻一样心胸狭隘,不好结交。 也是经历了这一次,她们知道,同为女子也是可以守望相助的。 大家少了冷漠攀比,见到元青禾不再是偷偷瞧着她,都是大方地喊她青禾。 “青禾,教我转扇子吧。” “啧,你学点好的吧,青禾,帮我看看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也有人问:“青禾,你家卿卿怎么胆子那么大。” 谢书瑾也不解问她,“卿卿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啊。” 元青禾想了想说道:“看到别人遇险,伸手拉一把不是本能吗?没有为什么呀,你不是也借人帮忙了吗?” 谢书瑾心说,我借人给你,那是看着你的面子。 侯静这时伸了个脑袋过来说道:“青禾,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家卿卿都回来了。” “什么?”元青禾立即激动起来,“宝珠,帮我收东西,我先回去了。静静,帮我给先生请假!” 她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远了。 众人不由摇头笑着,又讨论起这次放田假去哪里游玩。 元青禾气都不带喘的,一口气就跑回了院子里,还好一路没人瞧见,不然她那点儿名声真是岌岌可危。 院子里丫鬟们正忙碌着,将衣服等一干什物放在药水里泡着。 看到她回来,纷纷行礼,不等她问,手直接往房里方向指着。 元青禾也不说了,立即往房里闯,却在门口被小喜子拦了出来。 “姑娘在洗澡,很快出来。” “哦。”元青禾着急地就在门口杵着。 她的房间不大,在里面听得到外面的动静。 陆卿卿的声音带着丝疲惫从里面传了出来,“青禾,你今天不是有课吗?” “我请假了,就要放假了,今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元青禾面朝着房间方向,伸着脖子说着。可想想不太对,她赶紧转过身。 陆卿卿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就查起她的功课,“最近功课可有好好学?” “学着呢,先生都盯着我,你就不用盯了吧,你不问些别的吗?”元青禾说着,有些委屈,你是我小娘子,又不是我娘亲,为什么和娘亲说一样的话啊。你就不能问问,这么多天不见,有没有想我吗? 里面的水声停了一下,又问道:“可有好好吃饭?” “唉!”元青禾叹了一口气,举目望天,开始忧伤起来。她想问问天,怎么样能让小娘子不把我当女儿养啊。 里面传来响一些的水声,陆卿卿没再说话,没一会儿她身后传来一阵风,裹着一股带着湿气的药香味儿传来。 陆卿卿擦着头发,站在她身后笑盈盈看着她。 元青禾转过身,心里那些欲说还休的恼意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烦恼中开出的花,如她小娘子的笑容一般,不停绽放着。 烦恼什么,她安全回来不就好了吗? 她什么也没说,走上前将人抱在怀里。 这些天的思念和刚才的委屈,全在温柔怀抱里化成蝶飞跑了。 陆卿卿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当着这么多人呢。 她向后退了一步,带着粘人精进到房里。 房里的小喜子早见怪不怪,嘴角上扬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陆卿卿这些天忙碌着,也有点儿累了,靠在小书呆身上,浅浅打了个哈欠。 耳边传来小书生关心的声音,“累了吗?要不要睡一会儿?” “嗯。”陆卿卿轻轻应了一声,可是搂在腰上的手半点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也不知经历了怎样的天人交战,小书生小声说道:“再抱一会儿。” 陆卿卿低头浅笑着,也由着她了。 宝珠晚了好久,才拖着她的书箱子回来,要放假了,先生要布置了一些功课。 宝珠还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就被侯静叫住了,“宝珠,你别走,帮青禾记着先生布置的功课。” 宝珠听着,这才留下来。可她认识的字不多,写完有些不放心地纠结着。 这时旁边一位陌生的女书生伸过脑袋看了一眼,提笔迅速帮她写着。 珠宝赶紧向她道谢。 女书生点头微笑着,并未多说什么。 好容易熬到下学了,宝珠终于松了一口气,收拾好东西放到书箱里。 这时袁秀走了过来,递了几张才干透的纸过来,“这是先生布置的功课,你让青禾看看,可别漏了。” 宝珠再次谢过,这才晚了许多回到院里。 她一进门就被小明月叫去吃饭。 宝珠在院子里看了一圈,问道:“姑娘们呢?” 小明月给她递了碗筷说道:“去墨先生院里吃饭了。” 此时的元青禾正认真地给她小娘子夹着菜。陆卿卿的碗里已经堆得老高了,她盯着人家,生怕她小娘子少吃了一口。 顾雅正忍了又忍,终于是忍不住了凶她:“你要不直接喂她呢?” 小书生听着,看着自家消瘦了些的小娘子,还真考虑了一下。 陆卿卿偷偷在桌底踢了她一下,叫她收敛些。 元青禾这才老实下来,乖乖低头吃饭。 墨先生看了一眼,低头默默地小口吃着饭。 等得一顿饭吃完了,墨先生这才微笑着轻声说道:“这趟田假,我本想着带卿卿回去一趟,看青禾这模样,我还是年底带她回去吧。卿卿,你也和你家人说一声。” “是,先生。谢谢,先生。”陆卿卿顿时就紧张起来,这是准备正式带她回去,向家里人介绍这个学生。 顾雅正欣慰看着,点了点头。 看看别人成器的学生,再看自己这不成器的东西,她顿时头痛。 “卿卿,放假你把她领回去,等放完假,让她去学舍那边住着。” 元青禾听这话,顿时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子似的抬起了头,“先生,你不要我了?” 墨先生笑着为她解释,“你总是住先生这边也不太好,和同窗们也不亲近。” 顾先生嘴硬说道:“不,我就是烦她。” 元青禾委屈看着先生。 陆卿卿立即说道:“是,先生,我晚些给她安排。我瞧着您院里她那张床小了些,她如今也长高些了,睡着挤了些,要不放假这段时间,我叫人打一张大些的。” “嗯。”顾雅正答应着,也没说什么。 没人要的小书生正委屈的独自发着酸,听到这话,似乎明白什么。 哦,是要她和同窗一样也住学舍那边,但也还是可以在先生院里住的。 她瞬间又开心起来,激动地就要扑上去抱先生。 还好被眼疾手快的陆卿卿抓住了腰带,拽了回来。 这次田假有一个多月,先生们免不了有话要吩咐。 两个学生认真听着,等得吩咐完,墨先生看到元青禾总偷偷瞧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问道:“可有什么事?” 元青禾赶紧站起来,行了个大礼,“墨先生,我能在您院里摘点葡萄吗?” 第84章 墨先生答应叫元青禾摘她院里的葡萄,却没想到,隔天一早,那小书生在门后伸出个脑袋,笑眯眯地跑进来时,背后背着一个大筐子。 墨先生的表情顿时凝固了,她算是知道,顾雅正为什么总想打她。 小书生如蝗虫过境,来前小院的葡萄藤上结满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漂亮葡萄,她来过后,漂亮的葡萄架子瞬间荒芜,葡萄藤上仿佛秃了一般,一颗葡萄籽都见不着了。 饶是墨先生这般清冷有涵养的女子,也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陆卿卿在病舍里劳累了几日,比平时起得晚些。 等她整理好头发出了房门,就看到元青禾背着筐子高兴地回来,筐子里满满一筐子的紫葡萄瞧着格外眼熟。 她忍了忍心想着,应该是别处摘的吧,书院里正由她师父卢瑜领着除草呢,指不定是哪处长的野葡萄呢。呵呵,摘了这么多,必须是野葡萄吧。 “嘶,头痛。”顾先生这时出了房门,显是昨夜里又饮酒了,小影子赶紧端了茶汤给她,小喇叭赶紧跑出去打热水。 顾先生眼前还有些晕,她揉着发痛的脑袋,在廊下坐着。 陆卿卿赶紧过来,说道:“先生,要不我给您按一下穴位?” “嗯。”顾先生应了一声,这时目光扫到自己那倒霉*学生,顺口问道,“你哪儿摘的那么多葡萄?” 元青禾乐呵呵地把背后的筐子取下来,说道:“墨先生院里摘的啊。” 顾先生眼前顿时一黑,伸手就想捞点东西打她……陆卿卿眼前也是一黑,她看到顾先生额前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立即说道:“先生,我来吧!” 陆卿卿提起小喜子洗衣服的棒槌就朝着小书生走了过去,元青禾就算是呆了一些,也看出气氛不对。 她立即抱头说道:“是墨先生答应让我摘的,她刚才还让丫鬟帮我摘呢!”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顾雅正更气了。额头上青筋直跳,拿起手边的茶杯就想砸。 陆卿卿赶紧给书呆子打眼色,这人这才跑了起来,陆卿卿拿着棒槌跟着她往外赶着。 墨先生听到隔壁院子的吵闹声音,拿起桌上的茶浅浅饮了一口,真是有活力啊。她欣慰想着,目光习惯性望向葡萄架,看到一眼荒芜,她立即把目光移开,念了一段心经这才静下来。 院门传来敲门声,顾雅正拿着一罐子茶叶,歉意地过来。 墨先生微笑望着她,两人坐下喝着茶,顾雅正觉得她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红着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什么的,今天我就该回去了,等放完假回来,葡萄一直不摘,烂在藤上还容易招虫子。”墨先生善解人意地说着,化解着尴尬。 顾雅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我管教不严,叫她越来越不成样子,都胡闹到你头上了。”她想着,气得恨不得出去抓着那只皮猴子打上几棍子。 “青禾那孩子还是有分寸的,也是能把我当成自己人了。”墨先生微笑说着,不小心瞟到光秃的葡萄藤也没那般难受了。 顾雅正还是气得不行,和身边跟着的小喇叭说道:“你去找一下卢瑜,给我带句话,就说我学生好久没锻炼了。” “是!”小喇叭答应着,纠结了一下,还是按顾先生的吩咐去了。 姑娘说过,派她们过来顾先生这边,就要先听顾先生的。 于是,在陆卿卿装模作样追着小书生打的时候,突然看到卢瑜抱着手微笑站在那里。 “哟,徒弟,你这不是放水吧,这都算放海了吧,一个弱鸡小书呆你都抓不住,你这是丢我这个师父的脸啊。”卢瑜说着,顺手在旁边樱桃树下折了一根细棍子。 “我来吧,你把这些樱桃摘了给墨先生赔罪去。”卢瑜说完追着元青禾就去了,还没开始呢,已经一棍子打在她的屁股上。 小喜子跟过来,看得心惊肉跳,忙上前问道:“姑娘,怎么办?” 陆卿卿远远看着,皱起了眉头,她能怎么办。都是先生、师父,她哪里好拦,总不会真把小书呆打坏了。 她叹气说道:“去拿个篮子来,摘樱桃吧,还能怎么办?” 墨先生院里的小桌上,很快多了一盘赔罪的小樱桃,粉粉的像小灯笼似的,瞧着也喜庆。 墨先生拿了一颗尝了一下,软软的吐不了皮,果肉不算甜,只带着些酸味儿,尝着别有一番味道。 瞧着眼前依旧皱眉生气的顾雅正,她微笑说道:“好了,别生气了,也不是多大的事。你假期可有什么安排?” 顾雅正叹气说道:“没有,难得那皮猴子不在,我正好休息一下。” 墨先生想着她待在书院里也没意思,建议说道:“可想去我家那边游玩?风景也还不错,又是桑葚出来的时候。正好同我一起回去,上回我父亲还来信问我,那么小的丫头能考上案首,不知是怎样的先生教出来的,我正好带给他看看。” 顾雅正神色有些黯然,谢过说道:“我这般不详的人,不太方便去别人家里。” 顾家全家都没了,只剩下她一人。有人说她运气好,也有人说她克全家。 “有人说我是克夫命,我偏要活得好好的,别把那些恶毒的人太当回事。”墨先生说着,喂了一颗樱桃给她。 顾雅正吃不了酸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这可没有葡萄好吃。” “葡萄也有,我这就叫她们洗了拿来,你学生特意挑了最大的留给我。”墨先生无奈地说着,两位先生相视着,不由都笑了。 碰着这么个皮猴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都读了那么多书了,怎么还能那么顽皮呢? 没多久,陆家的马车就过来了,如今许是混熟了,马车直接驶到小院前,这会儿正从车上卸下一些家具,里面就有一张宽大些的床榻。 小影子过来,将今日份的新鲜瓜果送来墨先生这边。 墨先生的大丫鬟过去收了,如今都熟了,也没那么多客气。大丫鬟小声问道:“怎么这么多?” 小影子小声回道:“三娘说先生们放假了,若出门游玩可以带着当水果吃。” 顾先生这边听到了,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还是你的学生教得像样。” “她这些可不是我教的,青禾这好的学生,你还嫌弃上了?”墨先生笑着说着,剥了葡萄给她。 “她那脑子,若连书都读不好,就真的可以扔了。”顾雅正一点不客气地就着她的手吃着,这纤纤玉指瞧着比晶莹剔透的葡萄都诱人,顾雅正赶紧收了收神,继续生着学生的气。 正这时,卢瑜提着元青禾回来了。 “墨先生,这皮猴子,你可不能由着她……”卢瑜说话间,正看到墨先生在给顾雅正喂葡萄,两人间亲密的模样,叫她愣怔在那里。 元青禾得空赶紧从她手里逃出来,委屈地站在旁边说道:“都说了,是墨先生允许摘的,我才摘。” 大家立时向两人望去,这一看不好,元青禾脸上居然有两条血印子。 顾雅正立即站了起来,护鸡崽子似的生气说道:“你真打她了!怎么还打脸的?!” 卢瑜本就蒙,这下更蒙了。她转头看了一下元青禾,她脸上有两道新鲜的血印子,瞧着是竹条子抽的,应该是这书呆子刚才到处跑钻进竹林子里,由反弹的竹条子抽的。 她也没解释,没落地转身就走了。 “你什么意思,说你一句,你就跑了!”顾雅正还准备找她算账呢。 墨先生看着气氛不对,赶紧拦着她说道:“先看看孩子怎么样了。” 元青禾都不知道自己伤着了,直愣愣地在那里眨着眼睛。 陆卿卿很快被墨先生的大丫鬟喊了过来,看到元青禾脸上的血印子,她也惊了一下,不过仔细一看,也不算大碍,只是猛然看去是在脸上,怕她破相了,这才有些吓到了。 “先生,没事,可能叫树枝之类打到了,都没有破皮,过些日子就好了。”她说着,只拿湿帕子在元青禾脸上擦拭了一下,连药都没有上。 元青禾这才知道自己脸上伤着了,赶紧拿着铜镜看了看。还好不严重,并没有破相。要知道科考也是要看脸的,明面上不会说,但暗下有不成文的规矩,面部有明显缺陷,会吓到上面的贵人,也是不让考的。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元青禾小声嘟噜着,“应该是刚才叫反弹的竹枝打到了。” 顾雅正心下微微一沉,她是错怪卢瑜了,难怪她刚才那副受挫的表情。 想着,她看到自己教出的祖宗不由更气了,“所以,都是你惹的祸?都放假了,你怎么还不走,还在这里惹事?” 陆卿卿不知刚才的事,实在是怕元青禾再待下去,把她先生气死,赶紧说道:“先生,顾先生,我们马车备好了,我们先行送她回去,晚些再过来。” “让她滚远些,别把人气死!”顾雅正看着那书呆子学生就有气。 墨先生安抚地拍了拍她,劝道:“好了,算了,都是误会,没多大的事。行了,你们先回去!” 她赶紧隔开这一对师徒,初当先生的她现在也感觉到了,不管多聪明的学生,气起人来,一样要命。 第85章 元青禾回去的路上,一路委屈地低着头,陆卿卿担心地问道:“怎么了?可是还有哪里打痛了?” 元青禾垂头丧气靠在陆卿卿肩头,不解地问道:“先生为什么那么烦我?我真的很讨厌吗?” 陆卿卿看她似乎是真个伤心了,只得由着她枕在肩头,仔细想了想,其实小书呆干的事也算不得多天怒人怨,只是稍微皮了一些,正事上也没犯过什么大错。 但顾先生不是别人,她一直带着元青禾,从小就教她功课,就算再聪明,也没有省心的孩子,把一个懵懂的孩童教成同年中的翘楚,免不了心力交瘁。 元青禾这性子,乖起来乖得很,倔起来比牛犊子都倔。胆子又大,都敢跳到墨先生跟前调皮。 顾先生年纪也不算大,带着这么一个孩子长大,想来积攒了不少怒气。 本就鼓起的皮球,受到拍打自是跳得高些,不像她们是等元青禾养成了才和她相识。自是不一样的,这些小事,只会觉得她皮了一点,不会觉得什么。 当然,如果不提她想入赘这事的话,她目前做的那些事,也算不得什么。 等等,陆卿卿似乎猜到什么。 她低头严肃地问道:“元青禾,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书呆立即就老实了,抬起头,把身板坐得笔直。 陆卿卿气得揪着她的耳朵,“那可是你的先生,你怎么能这样?她处处为你着想,你居然敢故意气她!” 元青禾默默低下头,大抵她还有些羞耻心,知道如今的事做得有些过分了。 她小声说道:“如果先生知道了,她会不会受不了?” 陆卿卿放开她的耳朵想了想,以顾先生的性子,这书呆子怕是真能气死她。 元青禾向来倔,陆卿卿不好直接劝她,只得转了个弯劝道:“你先别折腾这些事了,就不能好好读书考上功名再说吗?” “可先生要是看出来怎么办?”元青禾为难地看着她,她也不想躲躲藏藏的啊。 陆卿卿不由也皱起了眉头,可是很快发现不对,她揪着小书生的耳朵严厉问道:“你是想干出什么藏不住的事?你小小年纪还学坏了是吧!” “哎呦,疼!”元青禾赶紧护着耳朵,这是真用力了。 两人说着话,都没发现马车已经回了庄子,这时两人打闹的声音从车里传了出来。 等在车下的孙三娘一听,担心地跃上了马车,掀开了车帘,就见到侄女揪着小书生的耳朵,欺负着她的一幕。 三个人面面相觑,陆卿卿赶紧收回了手,元青禾揉了一下通红的耳朵,又赶紧把手放下了。 孙三娘看着两人,无奈闭上了眼睛,着实是没眼看啊。 “二婶!”陆卿卿小声喊着。 “唉,下来吧,大家都等着呢。”孙三娘无奈叹了一口气。 马车下等着许多人,之前孙三娘在娘家那边,自己接了些押镖的营生,也收留了些手下。 说不得是很厉害的手下,她们大都是被人瞧不上的弃妇。 这些女子之前一同谋生,这趟孙三娘过来,陆卿卿劝她将手下们也一同带过来。 这不,人来了,两个领头的孩子却不成体统闹着呢。 两人从马车里出来,看着等在旁边感激望着她们的女子们,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元青禾下了马车,赶紧向她们行礼,“婶婶们好。” “这位就是考到第一的书生姑娘吗?可真厉害啊,一看就是聪明像。” 一群婶婶们热情夸着,气氛陌生又紧张。 孙三娘给大家介绍一下,突然望向旁边的小书生,她脸上有两道红痕。 三娘严厉地看了陆卿卿一眼,将她叫到一边,小声问道:“她的脸是你打的?你怎么把她打成这样?她可是个读书人,你怎么能打她的脸?” 陆卿卿不语,此时的她和她的可怜师父卢瑜共情了。 见她不说话,孙三娘气得训斥她道:“你别不说话,陆卿卿,你别仗着人家喜欢你,你就这么欺负她吗?” “二婶,真不是我打的!”陆卿卿很无语,只得无力地解释道,“您看我像那种人吗?” 孙三娘眯着眼睛盯着她说道:“你刚才不还揪她耳朵了。” “我……”陆卿卿此时比窦娥都冤,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 此时的小书生被好奇的婶婶们围成一团,她们都是和家里决裂的妇人,跟着孙三娘按着年纪排辈份,分别叫大娘、二娘…… 婶子们有些好奇,也拘谨,没有孙三娘在,都不敢和这位贵人说话。 小书生注意到她们中的四娘,这孙四娘一身黑色劲装,一只眼睛用眼罩遮着。 孙四娘早适应了身体的残缺,一副坦然模样说道:“叫夫家弄瞎的。” 元青禾看到她眼中坦然神色,放松下来,问道:“您会射箭吗?” “会。” “您可以教我吗?” “可以!” 简单干脆的对话,叫一群人的尴尬缓和下来。 这边陆卿卿解释了半天,孙三娘也没信她,依旧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她。 “你也收敛些,还是你和我说的,她们书生最注重名声。”孙三娘叹气说着,都不知道怎么劝了。 陆卿卿已经不想解释了,任性说道:“反正不是我打的,二婶,我还要回书院一趟,上次让您帮忙准备的那些,可买到了?” 孙三娘向来办事利落,她回道:“都买了,这么重的礼准备送给谁?” “是送先生的。” 这时孙三娘叫人将礼盒拿了过来,放到马车上。说起来贵重,放角落里也没多少。 孙三娘又换了口风,“这么一点够吗?” “嗯,一点心意,先生们都不是计较的人。”陆卿卿将元青禾送回来,带着准备好的礼物,又回到书院里。 这趟放假墨先生今天也要回家,顾雅正和陆卿卿都跟在旁边送她。 墨先生看着顾雅正,嘱咐说道:“你少喝些酒,别总生气,等我回来给你带些我们那边特产的黄酒。” “好,谢谢墨姐姐。”顾先生答应着,只要不看到那两个让她生气的一大一小,她脾气还是顶好的。 墨先生又把陆卿卿叫来托付了一番,“你这性子,我还是放心的。青禾可能是这些年拘得太紧了,偶尔放松你帮着多看着她些,莫叫她跑到她先生跟前气人。” “是,先生。”陆卿卿恭敬应着。 墨先生又看了一眼顾雅正,掩下神色间的黯然说道:“你有空时,多过来看看顾先生。你来就行,青禾就让她呆在家中好好看书吧。” 想来,墨先生也叫元青禾闹怕了。 陆卿卿忙答应。 送走墨先生,看着远去的马车,顾先生很淡然地回了她的小院里。 她似乎很能适应一个人的生活,悠然自得地喝着茶看着书。 陆卿卿没去打扰,将带来的药材称量好了,分到小纸包里,叫小影子她们记得每日里拿一包当茶煮给顾先生喝。 她怕顾先生不喜欢茶里的药味,还特意煮了一壶端到顾先生跟前。 顾先生尝了一口,感觉到茶汤里的药味,她闭目品了一下,笑着问道:“卿卿,你是怕我肝气郁结吗?灵芝都用上了?” “没有,都怪青禾总是气您。”陆卿卿自知道,她肝气郁结更多是因为她家中遭难。 “真是个细心的孩子,谢谢你了,我会喝的。”顾先生微笑说着。 果然学生还是别人家的好,这孩子仿若解语花一般,将方方面面都照顾上了。 想着这孩子还是那人的徒弟。她问道:“今天可要过去练武?” “去呢。”陆卿卿小心问道,“顾先生可有什么话要带?” “没有。”顾雅正喝着茶都想将脸扭过去,虽是错怪了,她也不想理那人。 卢瑜也和她一个性子,喝着徒弟倒的茶,一样把头扭到一边。 “她还问什么了?” “没有。”陆卿卿好笑看着斗气的长辈们,“不过我今天带了些炖好的野味过去,师父您不过去尝尝吗?下酒应该正好。” “哼,看看我有没有时间吧。”卢瑜傲娇说着,整理了一下衣襟。心想着,今天这身有点脏了,要不换件衣服再去? 她正想着,瞧到徒弟一副看戏的模样。 她立即冷下脸说道:“好玩吗?有野味不往师父这里送,真是女心向外啊。你这性子,也难怪那书呆子一心想娶你了。” 陆卿卿一副严肃模样说道:“师父,你莫总拿这事开玩笑。” “是玩笑吗?”卢瑜挑眼看着她,这姑娘心境真稳,半点都不慌。 陆卿卿是真的不慌,甚至还敢反击,“不然呢,难道和您学了什么?” “你!”卢瑜不由都佩服她了,小小年轻,心思深得很,“行行行,算你厉害,我瞧那小东西可有苦吃了。” 陆卿卿抬眸看着她,心里不由疑惑。 她师父竟然不反驳,难道是真的不成?她对顾先生真是那种意思吗? 那顾先生呢?还有墨先生,这是一团这样复杂的关系啊。 要是元青禾在这里,听到这样的八卦,脖子怕都要伸老长了。 第86章 陆卿卿直到天黑才回来,元青禾还在小书房里点着油灯看书。 这趟放假,先生们留下的功课不算多,她执拗地就想早些做完了。 宝珠不敢打扰她,在旁边多点了一盏灯。 小书房里陡然亮了起来,小书生疑惑抬头,看到旁边放着一盏铜灯。 宝珠看她一副疑惑模样,自觉答道:“是三娘子托人在省城买的,说点这种灯油不伤眼睛,还没有烟。” “很贵吧。”小书生望向窗外,这才发现天全黑了。 小明月在书房外面挂上了灯笼,大咧咧笑着说道:“姑娘说,您用的东西只管要好的,贵些没关系。可不能让你和那位袁秀才一样,看坏了眼睛。” 听她这么说,元青禾都有些不好意思继续看书了,她揉了揉眉心,休息了一下。 “你们姑娘还没回吗?” “回了。”明月才说完,元青禾就站了起来。 宝珠赶紧说道:“二姑娘,您不用过去,姑娘吩咐了一会儿叫她们把您俩的饭菜端过来。” 小书生一听,高兴得有些坐不住了。 她起来活动了一下,将衣服帽子整理了一番。 不远处有人打着灯笼过来,她伸着脑袋一瞧,果然看到心心念的小娘子回来了。 孙三娘如今又给她清了间房间当书房,位置比之前大多了。 书柜书桌一应俱全,庄子上地方大,房间也多,自不会亏待了她。 丫鬟们过来把两人的饭菜放到旁边的小桌上,元青禾满眼只有她家小娘子,一看到她过来,上前牵着她的手问道:“回来了,先生们可好?” 陆卿卿无奈看着她,说道:“墨先生回家了,顾先生说,只要不看到你,她还是挺好的。” 元青禾初听着还有些不自在,不过很快就释然了,果然又是被嫌弃的一天呢。 陆卿卿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叫你皮,非要惹先生生气,顾先生可说了,每隔十日去她跟前,她要问功课。” “好!”元青禾立即就欣喜起来,先生还关心她的功课就是没真的讨厌她。 “吃饭吧。”陆卿卿叫她坐下一起吃饭。 正经要吃饭了,两人的手这才分开。 此时书院里顾先生的小院子里,小影子点上了几盏灯笼,小院子里顿时灯火明亮。小喇叭摆上了姑娘送来的铜炉,里面点上了好闻的熏香。 小影子忙提醒,“少点些,姑娘说檀香安神定气用的,可贵了。你留着先生房里用,外面点些驱蚊的就是了。” “好。”小喇叭压低了声音。 就见铜炉里烟雾慢慢往上飘着。 卢瑜和顾雅正两人这会儿正在屋顶上,两人喝着酒看着天上的月亮。 “举杯邀明月。”顾雅正站起看着天上的月亮,身形晃了一下。 卢瑜紧张地赶紧扶住她。 顾雅正带着点醉意,回头望着她,“怎么了,我看起来像是想轻生的人吗?” “没有,怕你摔下去了。”卢瑜话是这么说,扶着她的腰的手却没有放下来。 “我瞧着很让人操心吗?”顾雅正有些郁闷地说着,“今天你徒弟还给我煮了药汤,怕我肝气郁结。” 让一个晚辈来担心她,叫她有些羞愧。 “她尽喜欢操心,我瞧你徒弟叫她照顾得胆子都肥了。”卢瑜找着机会就习惯要告状。 “年少时不该就是她那样子吗,人不轻狂枉少年。”顾雅正自己没少骂元青禾,但别人说她,她忍不住就要维护了。 卢瑜不由的又吃起醋来,“行行行,你就知道护着她。” “谁叫她聪明,我和她这么大的时候,脑袋还和浆糊一样。”顾雅正喝着酒,望着月亮似乎想起当年的自己。 那时的顾雅正还是顾家宠爱的小女儿,懵懵懂懂的不知道未来,也没什么爱好。 最信任的朋友卢瑜总带她出去玩,看外面的风景。 那时的她到了年纪,家里给她选了一门门第相当的亲事。 未婚夫是个无趣的男子,学识一般,两人聊不了两句,那男子局促地就想找他母亲。 顾雅正觉得很无趣,也很迷茫,面上仍由着家里安排,心里却很抵触。有一天卢瑜突然邀她一起出去游玩,说是要约她行走江湖。 一向乖巧的她起了些叛逆心思,依着约定那一晚偷偷逃出家门应约。 可卢瑜并没有来,顾雅正在客栈里空等了一夜,隔天就听说她家被抄家了。 她母亲的手帕交元夫人派人找到她,带她逃跑藏了起来。之后就是所有人知道的顾家灭门,以及数年后的翻案。 卢瑜想着当年的自己,喝着酒笑道:“别以为你这学生脑子多清楚。” “你那天为什么没来?”许是月色正好,许是容不得她说元青禾的不好,顾雅正突然就将压在心低的疑问问了出来。 这些年她一直没问卢瑜,那晚为什么没应约。她想过,可能是卢瑜听到风声,用这种办法保下她。 又或者是听到了风声,怕受牵连所以放弃一起游玩的约定。 看着自视聪明清醒的卢瑜,她这一刻突然想问个明白。 然而这个问题显然是一击重拳,打得卢瑜愣怔在那里,无法招教。 “我……”卢瑜脑袋里飞速转着,别人面前狡猾精明的卢瑜,对上顾雅正,竟想不出骗她的话。 “你说墨先生这会儿到哪了?”她生硬笨拙地转移了话题。 此时的墨先生已经上船了,走水路平稳,也快一些。 大丫鬟收拾着东西,欣喜地说道:“还好卿卿姑娘送了许多新鲜瓜果,看这份量,咱们下船前都不缺吃的。哎呦,还有驱蚊的熏香,还有灯油,她可真心细啊。” 墨先生正看着书,闻声抬起头。 大丫鬟这时捧了一个礼盒过来,吃惊说道:“姑娘,您这学生可真大方,还送了一根老参。” “放着吧,正好拿去送人。”墨先生低眸又看起书来,今天的油灯好像是要明亮一些。 她的嘴角不由上扬,这般周全的性子,那小书生也真是有福了,找了这么厉害一个帮手。 两人合作以后定能前途无量。 只是她不禁又有些疑惑,若是供着小夫君她还能理解。 她这学生,这般仔细周道的付出,若遇上良人还好,遇上个不好的,即使是夫妻,等得功成名就的时候,也少不了有负心薄幸杀妻攀高枝的。 可想想她可是顾雅正的学生,品行应该没问题。 只是这两孩子的关系,以后要怎么维系呢? 顾雅正这学生,可是白占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呢。 此时占尽便宜的小书生正躺在躺椅上由着小娘子,给她头上扎着针。 陆卿卿小心地将一根银针扎在她的晴明穴上。 旁边小明月看到仿佛是一根针扎在眼珠上,吓得捂眼不敢看。 宝珠有些担心,小声提醒道:“二姑娘,你可千万别乱动。” “哦。”元青禾双手叠放在腹上,安祥躺着,由着自家小娘子把脑袋扎成个刺猬。 陆卿卿继续摸着穴位给她扎着针,嘴里训着,“说了你多少次,看会书要好好休息,你真想把眼睛看成袁秀那样吗?” 小明月捂着眼睛在旁边帮腔,“我听别家小书童说,她那眼镜要摘下来,五步以内人鬼都分不清。” 元青禾无辜说道:“我只是眼睛有点酸,哪像你们说的这般严重?” 陆卿卿又落了一枝银针,说道:“行了,你明天上午休息一下,和四娘学学弓箭。” “啊,你不陪我吗?”小书生伸手想抓着点什么。 陆卿卿捉住她的手,给她按回肚子上,解释说道,“我明天要和二婶一起找里正把几位婶婶的卖身契立好了。” “啊,为什么要立卖身契?和二婶一样雇佣不行吗?”元青禾不解问着,好好的,为什么要入奴籍。 陆卿卿下着针,无奈说道:“不行,你当那几位婶婶的娘家都是什么好人,得防着他们找来,抓人卖给老鳏夫。” 小书生听着,不由沉默了。女子虽然能参加科考了,可地位并没上升多少。在贫苦些的家庭里还是和货物差不多,小时候没钱可以卖,即使嫁人了,生不孩子、婆家不喜,任何理由都可能被赶出来。 “我问过管家姐姐了,也问了先生和师父,往官府过一道手续,以前的恩怨就断了。有你这样的身份在,一般人不敢来找麻烦。”陆卿卿下完最后一根银针,到旁边净了手,叫宝珠点上熏香,又重新坐到元青禾身边。 小书生似乎感觉得到她的位置,伸过手来,把她的手牵过来一起叠着放在肚子上。 陆卿卿瞪了她一眼,依旧由着她,继续说道:“我爹开出来的荒地还要想办法立上地契。” “伯伯这么厉害吗?真把荒地开出来了?” “嗯,还不是咱们家秀才大人有面子,人家宗氏的水车也肯借我们灌溉,不过刚开的地这几年种不出什么,还得再养养。有你在,别人也不敢和我们抢这片荒地,三婶想着,在那边开马场,这边庄子自己住着,免得别人出出进进的影响你读书。” 也不怪陆家把元青禾当成个宝贝似的宠着,孙三娘没来多久就瞧出来了,陆家能翻身全靠小书生的面子。 她吃着小书生摘回来的葡萄忍不住想着,要真能入赘,卿卿这一辈子也平稳了。 第87章 陆卿卿真的是个忙人,自从放了假,元青禾很少见着她的人。 不过她自己也忙,每日依旧要读书不说,书院里放假了,每日还有不少同窗过来找她玩。 不熟的要应付,熟一些的,像侯静直接捧着书把她的摇椅都占了。 元青禾骑马回来,只得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 “你……”她正想说什么。 侯静晃着手里的书笑着说道:“听说你的管家娘子很会养牲畜,我叫管家牵了两只奶牛送你。” “我……”小书生正准备说什么。 侯静直接打断她,“我在你这儿住几天,你要不多买些丫鬟婆子呗,这种小庄子景致好,读书厌了,小住几日还挺舒服的。” “行!住吧。”元青禾还能说什么呢,赚钱可不寒碜。毕竟她们如今可有很多人要养呢,不能全丢给她家小娘子。 侯静说不得是个好的读书搭子,但元青禾是呀。 一早的鸡一叫就起来了,洗漱完要准时坐到书房里开始背书。 宝珠趁着她洗漱的时候,收拾了书房,扫干净地面,还怕太热了,洒了水,点上熏香。 等元青禾过来,小明月跑去后院钻进鸡圈里捡鸡蛋。 看鸡圈的小丫鬟立即喊道:“你别自己拿啊,我都捡出来了。” 小明月挥手赶走来啄她的老母鸡,嘿嘿笑着说道:“给二姑娘吃,肯定要捡最新鲜的。” 这边小喜子抓了只最扑腾的母鸡,坏笑说道:“这只不生蛋,就抓它给顾先生吃吧。” 小丫鬟看着都急了,“那可是生蛋鸡,可给我留着。” “不留!”小喜子无情说道,“生蛋鸡最好吃了,煲汤可鲜亮了。鸡蛋再多给我几个,顾先生吃得少,那位师父可废鸡蛋了。” 她说着,还叹了一口气。 两人嚯嚯完鸡圈,又去厨房里领牛奶。 孙三娘一早叫人挤了牛奶,这会儿已经煮好了。 先生那边要送,两个小主子也要喝,还得给那位侯静姑娘留一些。 没一会儿,煮出的一大锅牛奶已经被分光了。 等得陆卿卿起来时,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坐在书房边的小桌旁,各自低头吃着早饭。 元青禾学到了新办法,将鸡蛋压在桌上滚一圈,压碎了鸡蛋壳一扯就全下来了。 她摘干净蛋壳,把鸡蛋轻轻放进她小娘子的碗里。 陆卿卿抬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着继续吃饭。 等得两人吃完了,陆卿卿和小喜子各骑着一匹马带着东西直接上山。 书院里如今放假人少,直接骑马进去方便许多。 元青禾乖乖背着书,等得日上三杆的时候,侯静才懒洋洋过来,打着哈欠问道:“你怎么每天都能起这么早的?” 她的丫鬟把陆家准备好的鸡蛋牛奶送过来,她打着哈欠一边听着元青禾背书,一边吃着早饭。 元青禾疑惑问她,“你哪来那么多觉,晚上在偷偷看书吗?” “咳。”侯静差点让蛋黄噎到,她喝了口牛奶,囫囵说道,“在看画本子。” “什么话本子这么好看?”元青禾不解说着,继续看着她的书。 侯静吃完东西,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手,坏笑说道:“你想看吗?要不我借你几本,不过你可别被卿卿抓到,小心她打你屁股。” 元青禾只是有点儿呆,又不傻的,一听就知道她在看些闲书,可能还是不太好的闲书。 “不用借我看了,卿卿可不会打我,但我先生会。”元青禾想着,倒抽了一口气,“先生打手板可疼了。” 侯静慢慢悠悠翻开自己的书,“你都考出来了,还由着她打你吗?” 元青禾不解说道:“为什么不让?她一辈子都是我先生。” 侯静默默看着她,心想着,就凭她这性子,这个朋友值得结交。 “好了好了,早些看书吧,你那些闲书可少看些。”小书呆还劝起她来了。 侯静忍不住说她,“你懂什么,没开窍的呆子。” 元青禾被她这么说,也就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头看她的圣贤书去了。 她原来只想着考到秀才证明自己,现在的她和小娘子有了约定,她不只要考到举子,未来要走更远才行。 侯静跟着她一起看书,即使依旧容易走神,可看着对面的人这般努力,她被带着也渐渐认真了起来。 她原来在华阳书院时,遇上这等放假时候都是管家丫鬟跟在她屁股后面催着做功课写文章,她才懒得管这些,每回都是熬到最后一天,能写出文章就写,写不出来就让万能的管家帮着写。 这一回放假,她跟着元青禾磨了几天,竟然自己将文章提前作了出来。 她写好叫元青禾帮忙润色了一下,看着新出炉的文章,自己满意得不行,仿佛开了神通一般,一时间恨不得把自己这篇文章写成大字贴到城墙上去。 她高兴得抱着书呆子的脸,就想揉一揉,谁想她的双手才伸过去,那书呆子就像个受惊的兔子似的吓得躲开了。 “没意思,你躲什么?” 她生气地只得捉了旁边宝珠的脸盘了盘。 “哼,小气鬼!” 宝珠其实也能躲开,只是怕得罪了这位高门大小姐,这才忍耐着由她揉捏着。 元青禾惊恐防着她,生气说道:“好好说话,不许动手动脚。” “哎呦哟,这就算动手动脚了?哼,没见过世面的呆子,什么时候本姑娘带你去男风馆见见世面。”侯静得意说着。 元青禾赶紧捂着耳朵,叫停她,“你打住,再说下去,我耳朵都不干净了。” “嘁,没开窍的木头,我懒得理你了。我功课做完了,可出去玩了,你去不去?”侯静一做完功课,哪管其它的,只想放飞自我。 元青禾却是个乖孩子,又换了一本书继续看着,“不去,先生还给我布置了功课呢,你去玩吧。” 侯静见她一副不受诱惑的小模样,别说,还有点儿喜欢,甚至更想掐她的小脸了。 不过瞧她防备的那样儿,想是难得手,只得放过了。 “不和你说了,我出去玩去了。”她说着,领着一群丫鬟浩浩荡荡出去游玩去了。 元青禾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停了许久,这才重新低头看书。 宝珠担心她是羡慕别人了,小声劝了一句,“二姑娘,要不出去玩一会儿吧,姑娘也说让你多动动,免得看坏了眼睛。” “嗯,刚刚不是看了远处吗?”小书生认真说着,明亮的眼睛还眨了一下。 宝珠不由盯着她的眼睛多看了几眼,小姑爷的眼睛可真好看,像是画里画的眼睛一样。这样的眼睛可不能看坏了,她坚定想着,默默记下姑娘的吩咐。 陆卿卿去书院里跟着师父学功夫,下午回来得早一些,她习惯性先回了书房,看到自家小书生又在认真的读书。 那位侯家大小姐早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在小书呆对面笑着看着她。 元青禾看得认真,并没有发现。陆卿卿没打扰她,拿着自己的书低头看着。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元青禾侧身从笔架上拿毛笔,眼角余光看到对面多出一个人,她吓了一跳,不过也没在意,只以为是侯静又回来了,还张口说道:“你怎么又回了。” 对面的人没回话,她这才感觉出不对,抬头一看,顿时欣喜地喊道:“卿卿,你回了!” 陆卿卿笑着望着她问道:“你以为是谁?” “静静啊,不过她肯定去哪里玩儿去了。”元青禾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起来,手里写到一半的字也不写了,就那么提着笔高兴地问道,“今天怎么回这么早?累不累,要不要吃点东西?” “还好。”陆卿卿瞧着她,不知怎么的,心里也是高兴的,她想着元青禾那些同窗,也不是每个人都这般辛苦,想着她说道,“怎么不出去骑马玩,都放假了,你怎么比之前还用功?” 元青禾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继续写着字,她小声嘟噜着,“不好好读书,以后面子就不好用了,养着这么多人呢。” 陆卿卿靠近了些,这才听清她在说什么,该不是因为之前她和她说起家里的事,提起如今家中得的便利都是因为她的面子,本来是暗里夸她的话,却叫这人紧张起来。 “你想什么呢,我说这话是想夸你,你怎么还担忧起来了。”陆卿卿无奈说着,只得强行捉着这人的手腕,带她出去走走。 灵活的小书生这下不躲了,由着她牵着一起往外走着。 陆卿卿捏着她那始终养不出肉的手腕,无奈地说道:“你也不用有那么大的压力,咱们完全够过活的。二婶很厉害呢,有她照看生意,收入都翻了一番。你随意一些就好,能考到也好,真考不上也没关系,有我养你呢。” “不行,要考上,我还要入赘呢。”元青禾倔强说着,她果然还没忘记这桩事。 陆卿卿看了她一眼,也不好说什么。这人还真的是很执着于入赘呢。陆卿卿也不和她犟,换了话题问道:“你要不要和同窗出去游玩?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小书生认真考虑了一下,说道:“等考完乡试再说。” 侯静跟着那个书呆子闷了好多天,难得做完了功课,立即约着三五好友出门游玩。 她家世好,向来是人群里的焦点,结交的也尽是些哄着她的朋友。 饶是这样,玩了一天的她却郁闷了起来。回去的马车里,她郁闷地躺在管家的腿上,仰头看着玉兆问道:“我是不是有病,原来听着他们哄我也好好的,怎么现在只觉得他们假?唉,没意思。” 玉兆没有接话,身为管家,她知道小主子只是要抱怨而已,不需要她的回话。 “唉,不是说首饰,就是说哪家好看的公子哥,唉,有什么好看的,不都那副德性。首饰有什么好换的,天天穿着书生衣服也带不了首饰,唉,真无聊!”侯静厌烦地说着,突然伸手捏了捏管家的脸,坏笑问道,“有没有什么八卦,说我听听。” 玉兆毕竟比小主子年长许多,被她捏了脸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收了收心神,说道:“是有些八卦,还和你的好朋友有关系,他们陆家惹了个美人劫。” “啊?”侯静顿时有了兴趣,拽着她的衣服要听更多。 玉兆只得依着她说道:“就是那位闹得许多人为她要死要活的那位……” “就是红颜祸水那位吗?也是呢,她也是该转来白鹿书院了。可是这和陆家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吃瓜] 第88章 元青禾出去玩了半天,消耗了体力,晚上回来时前一刻还闹着要去她小娘子房里摆一张榻睡觉,后一刻就在自己床上呼呼睡着了。 陆卿卿听说了,有些好笑地本想去她房里瞧一眼。 这时一个小丫鬟跑来和她说了什么,她皱起了眉收拾了一下,让小喜子打着灯笼来到客房。 “咳咳。”侯静难受咳着,脸上有些绯红。 她的医女跟在旁边,端着药担心地说道:“姑娘,您还是喝一点吧。” “不喝,不就是咳了两声。”侯静倔犟得很,躺在床上捧着她的书看着。 陆卿卿这时敲门进来,看这情况也没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侯静看到她,哼了一声,“谁把你叫来的,你就治得了我了?别以为我是你家那书呆子。” 陆卿卿也不说话,微笑看着她,然后走到油灯边呼一下把灯吹灭了。 房里顿时一团漆黑,侯静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大声说道:“陆卿卿,你好大的胆子。” 黑暗里传来陆卿卿温柔的声音,“喝吗?不喝一会儿书也会不小心烧着了。” “你!”侯静好气,气得在那里捶床,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把药喝了吧,这种热天气里病了也难受。”陆卿卿这才叫人把灯点着了。 侯静气鼓鼓地瞪看着她,生气地就是不喝。 陆卿卿也不劝也不吵,让人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拿出本医书看着。 侯静瞪着她,却只能干生气。 陆卿卿不是下人,是她朋友,又不是哄着她只会拍马屁的那种。叫她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 她眼睛转了转,看到手里的书突然有了主意。 “要我喝可以,我眼睛累了,你念书给我听。”侯静说着,任性地将书递给她。 陆卿卿抬眸看着她,这才伸手把书接了过来。只浅浅扫了一眼,她顿时要将书拿远一些,她觉得她眼睛脏了。 这书里写得都是些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口舌交战,肢体纠缠的男人们? 侯静看她一副吃瘪的表情,顿时像赢了一场胜仗似的,接过医女递来的药,一边喝一边好笑看着她。 “瞧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饮食男女,人之大欲。” 陆卿卿心说,你这是男女吗?你这是男男。 侯静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喝完药接过丫鬟递来的蜜饯含到嘴里去了苦,着急吐了出去,又着急地漱了口说道:“这有什么,上面好男风不是公开的秘密嘛?” 陆卿卿微微蹙眉。 侯静看她这表情,立即起了些争强好胜的心思,“你别不信,要不你问问青禾呢。” “她哪里知道这些。”陆卿卿话是这么说着,心里却不由想起,上次小书呆和说书先生争辩时,说的郑樱桃的故事。 那书呆子不一定懂,但她可能还真知道有这些秘辛。 “哼,迟早也会知道,指不定还能看到。”侯静说着,突然看着角落里邪恶笑着,仿佛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一样。 陆卿卿将她那本书合上,有些无奈地说道:“你成天看这些,不怕相火妄动,不得排解吗?” 侯静听这话,有些邪性的目光看着她,笑容更邪恶了。 陆卿卿隐约猜到了什么,是她过于单纯,没见过世面了。侯静都说了,上面好男风,这等关系都能拿台面上说了,其它的只可能更乱。 等等,陆卿卿突然反应过来,大家族里关系混乱,又或好男风,那也是对男子而言,对女子向来管教严格,注重品行。 她们与侯静也认识一段时间了,这姑娘性子虽有着一般大小姐似的娇纵,却也没什么过分的言行。 侯静突然说这些,仿佛…… 陆卿卿不解地看着侯静,她这样污蔑自己,仿佛有些自弃似的。 “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陆卿卿不想打探大家族里的秘辛,可她毕竟是青禾的朋友,她想着,还是关心地问了一句。 “你可真讨厌!”侯静撅着嘴,生气说着。 她和朋友散了一天的心,没人瞧出她的不开心,却叫陆卿卿一眼看出来了。 她挥了一下手,叫下人退了出去。 房里只剩下她们俩人,侯静轻咳了一声,抱着自己缩在床角。 “我原以为读书了会有什么不同,其实也还是一样。到了年纪就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管得对方是人是鬼。” 陆卿卿看了一眼手中写满男风的书,似乎猜到了什么。 上面男风盛行是自古就有的事,男人更了解男人,更容易把握他们的喜好。之前她遇着的那个张浪长得像个小倌一样,她当时就觉得奇怪。 打听消息时,顺便问了一下才知道,他还真是个小倌。虽也是读书人,心思却全生在攀附富贵上。男也好,女也罢,有些人爱的只有权势。 世间对男子的教育方式与女子不同,他们对权势爱得直接热切。 “你说咱们看的这些书是不是有些好笑,教男人,就是娶女子能助他得青云志。教女子,嫁人能得的就是虚无缥缈的爱情,真是可笑。”侯静显然不甘于成为别人的助力。 可是她这样的身份,受身后庞大的家族所困,她又能做什么呢? 陆卿卿不知道怎么劝慰她,只是默默地听着她说着。 侯静都不知道这一晚是怎么睡着她,等她醒来时,她的丫鬟已经端来了热牛奶。 “陆姑娘说,您若起来了,请您过去一同用早饭。” “唔。”侯静含糊应了一声,等她去了书房,见着那两人还真在等她。 元青禾一早就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陆卿卿笑着正在捏她的脸。 看到侯静过来,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看着她。 “早啊。” 侯静回了一声,“早。” 很寻常的早上,侯静却感觉到,心里那些烦躁似乎消减了些。 元青禾兴奋说道:“静静,卿卿昨天教我骑射了,我昨天骑着马差一点就能射中靶子了。很好玩的,你要不要玩?” “这有什么。”侯静嫌弃说着,“要放两只小鹿猎着才好玩。” “你放过小鹿吧,只有靶子。”陆卿卿轻声说着,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听过一样,微笑说道,“吃完饭去玩吧,今天天气不错。” “好嘞。”最高兴的就数元青禾了,和别人一样玩她兴致缺缺,不如回去看书,但她小娘子陪着一起玩,那她可高兴了。 吃过饭就去换了陆大娘子给她新做的骑马服,这件更凉快一些,裤子缝的皮子上还打了孔透气。 上面的短袍是墨绿色的,对襟上印着深色流云暗纹,看着整个人又轻快又精神。 宝珠从房里追出来,给她额头上系了一根同款的墨绿色抹额,额带上綉着一对虎纹,瞧着斯文精致又隐隐透着霸气。 偏偏还穿在一个书呆子身上,就见她拍了拍下摆往那里一站,像个白玉小公子似的,可把周围的人都比下去了。 侯静皱眉看着,立即就有了好胜心,“你等我,我要换一件比你更好看的。” 两人就这么攀比起来了,骑上牵来的马,两人打起赌来。 “我要先中三箭,你就抄一遍金刚经。” “我要先中三箭,你就抄一遍三字经。” “我……”陆卿卿才要开口,两人立即惊恐地看着她。 “不和你比!”两人几乎同时怂了起来。 陆卿卿嫌弃看着她俩,“你们自己玩去吧。” 两人也没生气,高兴地骑上马出去玩去了。四娘抱着手在旁边替她看着。 陆卿卿松了一口气,在旁边坐下喝着茶。 没一会儿,就见彪子骑着马着急从外面赶来,看到陆卿卿,他着急跳下马跑了过来。 “师妹,不好了,二爷那边出事了。”彪子着急说着。 陆卿卿一听,正色跟着他出了门。 元青禾这个好胜心强的,专注练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感觉,一但有一支箭能射到靶子上,另外两箭就简单了。 她们射的草靶,只要没脱靶就算中了。 元青禾很快就赢了比式,高兴地就要找她小娘子求夸夸。 可抓着缰绳一转头,却满场找不到陆卿卿的身影。 她高兴的心情立即少了大半,骑着马走到四娘身边。 不用她问,四娘子直接说道:“镖局那边有点事,姑娘要过去一趟,让我先教你们。” 侯静骑马过来,瞧她模样立即幸灾乐祸起来。 “哟,你家卿卿不跟你玩了啊。” “哼,我又不是小孩子。”元青禾挺起胸,试图一副大人模样。 “嘁,懒得理你。”侯静看到小明月端了糕点过来,跳下马往棚子那边去了。 元青禾也过来,追上她说道:“你输了哦,记得抄三字经。” “哼,幼不幼稚。”侯静悠闲坐在椅子上,吃着芙蓉糕。 她舔了舔唇角,坏笑说道:“经我不抄了,拿一个秘密抵,你要不要听?” 元青禾喝了一口茶说道:“什么秘密,说来听听看。” “你逗我呢,说出来还算什么秘密,你要不认账,我不是亏了。”侯静才不上当,她瞪了书呆子一眼,这家伙长得一副乖巧模样,心思坏得很。 “你不抄,我还能摁着你抄吗?”元青禾一副正经模样,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想听秘密了。 侯静靠近她,故作神秘地小声说道:“你猜你家卿卿忙什么去了。”—— 作者有话说:[问号] 第89章 陆二爷这趟去华阳书院送东西,辛苦了许久这才将东西送到。 华阳书院这边接货的人仔细打量着他,对送来的货物却没那么在意似的,只叫人随便收了。 陆老二心里觉得疑惑,却也不好多问。 直至他准备回去的那天,华阳书院的管事拿了一锭金子出来,微笑问道:“我这有一趟镖,不知你可敢接。” 陆二当时眼里只望到了金子,是真没想到这趟镖有这般的危险。 他这一趟回来,一路不知遇到多少次山匪,要不是他经验老道,半路就着了道了。 好不容易快到的时候,他还是不小心着了道受了重伤。 他赶紧叫了小徒弟赶回来求救。 陆卿卿回到镖局,正是因为这事,她一回来立即抽调家中主力想去营救。可她六叔正好出门买木料去了,陆老大身体不算好,能跑这趟的就只剩下陆卿卿了。 “我去吧。”孙三娘突然领着人赶了过来。 陆老大一看这形势,赶紧拉住女儿,对孙三娘说道:“行,那辛苦你了。” 孙三娘什么也没说,领着人走了。 陆老大欣喜说道:“哎呦,你看吧,你二婶还是担心你二叔的。唉,夫妻哪有隔夜仇啊,你二婶她就是不好意思。” 陆卿卿看着她那当和事佬的爹,建议道:“爹,要不你提前包一锅饺子呗。” 陆老大疑惑问道:“啊,你想吃吗?我不会包呀?” “我看您挺会包的。”陆卿卿说完,去账上支了些银子,领人去了里正家一趟,想着也走些官府的关系救人。 没想里正似乎早知道这事,紧张说道:“你放心,这事你不说我们都要帮忙。我马上叫人通知县衙那边帮忙,唉,可千万别在咱们县里出事啊。” 陆卿卿听着有些不解,他们做镖师的都是刀尖添血的卖命活,什么时候官府这么在意他们的命了? 就算是元青禾的面子,她也没这么大面子吧。 陆卿卿心里不解,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还是将银子送了出去。 也亏得是银子送得及时,衙门这次真个出力了,派了不少人去营救。加上孙三娘带去的人,两边合力这才将陆老二救了回了。 陆老二是叫人扛回来的,背上肉眼可见的砍伤,皮肉都翻了起来。 陆家人看得心惊,陆卿卿救了一夜,才把他从鬼门关里捞回来。 他一醒,所有人都想挤到跟前来。连元青禾都过来了,伸了个脑袋担心地的望着。 “没事,别往里挤,不透气。”陆卿卿的话是对大家说的,她只唯独拽着小书生的袖子把她扯了出去。 其它人只得退开了,房里只留陆老大夫妇在里面。 元青禾担心地问道:“怎么伤得这么重?是不是因为,因为惹了人?” 她一副羞愧模样,大约是觉得,伤了陆二叔的人是针对她的那些仇家。 “你在瞎想什么?”陆卿卿扯着她回到自己房里,忙了一晚她也困了,打着哈欠洗了把脸。她把二叔给她的那锭金子拿了出来,“二叔回来的路上接了一趟镖。这是订金,说是回来付另外一半。” “咦,给这么多,送的什么镖啊?”元青禾本来想捏捏金子,看到金子上面的血迹,吓得把手缩了回去。 陆卿卿转手把金子交给小喜子,小喜子把金子洗干净了,想问小姑爷还摸吗? 却见她们小姑爷哪还管金子啊,又和平常一样跟在陆卿卿跟前问着,“送的什么呀?” “不告诉你。”陆卿卿逗着她故意不答,她洗漱完准备睡一会儿,正脱着衣服,就见那书呆子眼都不眨地盯着她,她的动作顿时停滞住了。 元青禾这才发觉自己的唐突,赶紧转过身去,露出两只红通通的耳朵。 陆卿卿好笑看着她,继续脱着衣服,“我睡一会儿,你要不要也睡一下?” “啊,不太方便吧。”元青禾揪着衣角,这里不是书院,没小榻呀。难道是邀她一起睡?额,也不是不行。 “有什么不方便的?”小娘子的声音远了些,似乎是已经躺到床上了。 “欸?那好。”元青禾犹豫了一下,抬手想解腰带,她有点慌,解了几下还没解开。 突然听到身后的人儿绝情地说道:“回你自己房里睡。” “啊!”元青禾失望之余,感觉到了,她家小娘子就是在逗她,她是故意的。 她回头一瞧,果然她家小娘子在薄被中露了个脑袋,正在偷偷笑她。 “哼,我就不走!”元青禾生气说着,找了椅子坐在她面前。 陆卿卿笑着瞧着她,眼睛亮亮的望着她。 小书生也不知怎么了,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痒痒的。明明人就在眼前了,她还想再靠近一些。 陆卿卿忙了一夜终究是困了,没一会儿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元青禾还想和她斗气呢,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索性怀里还放着本书呢,她拿了出来翻看着,不时又看一眼床上的人儿。 小书生中间还是轻手轻脚地出去了一趟,去看了一下陆二叔。 瞧着他确实是好了许多,正躺在床上和陆大他们吹牛,“不是我说,这一路多少土匪我都没带怕的,你们瞧瞧我那把刀,这一趟都给砍钝了。” 陆老大懒得听他这些,问道:“你媳妇去救的你,情况怎么样,你俩关系可好了些。” 陆老二顿时不想说话了,他转头看到小书生,赶紧转了话题说道:“哟,这段日子不见,咱小秀才好像长高了。” “嗯,长了一些。二叔,您别动,伤口疼吗?”元青禾看他后背包了一圈,还渗着血,不由担心说着。 陆二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越叫他别动,他还硬要动几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算什么,脑袋掉了也就碗口大一点疤。” 陆老大都看不惯他的死性子,训着他说道:“行了,你不心疼自己,也心疼一下用在你身上的药材。卿卿给你用的都是最好的药,伤口再崩开,看她还管你!” 陆二悻悻的,这才老实一些。 陆大怕陆二伤口可怖,把小书呆吓着,劝着她回去。 元青禾回去路上这才想起,刚才好想忘记问他们,到底押的什么镖,她心底还有些好奇。 想着不自不觉间又走到陆卿卿的房里,小喜子都习惯她出现了,也没说什么,打开门就让她进来了。 元青禾不好意思地走了进去,依旧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看着书。 陆卿卿直睡到晌午才悠悠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小书呆坐在她面前,安静看着书。 一束阳光透过天窗正好照在她的身上,老房子里浮尘在光影里飘动着,唯独那小书呆是静静的,只偶尔见着她那长长的睫毛如蝶般轻扇着。 许久她才翻了一下书页,眼眸追着书页认真看着。 陆卿卿支着腮看着她,天窗漏下的光斑如金粉般撒在她的眸子里,晃动着如夏日里幽静的深泉水。 小书生也不知怎么感觉到了,抬眸望向她,沉静的眉眼转瞬染上阳光,她粲然笑着说道:“你醒了。” 陆卿卿也不说话,就这么支腮看着她。 小书生眉眼上扬,笑着问道:“还没醒透吗?想起了吗?饿不饿?” 陆卿卿不想回答,她许是没醒透,竟想着让她再靠近些。 “姑娘醒了吗?”小喜子听到动静推门进来,打开的门破开了刚才的静谧温馨,外面的蝉声仿佛时突然汹涌闯进来,混着后院里洒扫的声音。 陆卿卿被吵得有些厌烦,躺回被子里,脑袋在枕头上蹭了一下。 元青禾走近了些,难得看到她家小娘子赖床,她笑着轻声哄着:“起来吧,吃饭了。” “嗯,想吃蒸蛋。”陆姑娘总算说话了。 “好,我去和吴婶说。”元青禾说着,高兴出了门。她家小娘子向来干练沉稳,难得看到她迷糊模样。 小书生想着她刚刚像只睡醒小猫咪似的,软乎乎,毛茸茸的,好想靠近亲她一下。 想着,她羞得捂着脸原地蹦着。 很快她反应地这来,赶紧收敛了,偷偷看看周围,还好没人注意她。 她赶紧收了神往厨房去了。 当然了,也不是没人看到她,只是大家看她古怪模样,纷纷转过头去。 扫院子的小丫鬟不解地小声问小明月,“二姑娘怎么了?” “没事,读书人是这样的。”明月肯定说着。 小丫鬟听着,也就信了。 此时的房间时,陆卿卿穿好衣服瞪了小喜子一眼,“我睡觉呢,你由她坐我床前干什么?” 小喜子冤啊,她家主子向来宠小姑爷都快宠上天了,她敢把人赶出去吗?再说小姑爷向来规矩,又是个姑娘家,她即使在房里也不会干什么坏事。 她都注意着呢,不就一直坐在那里看书吗? 她家姑娘也不像生气的样子,以她家姑娘的功夫,真有人靠近她能在眨眼间拧断别人的脖子。 而且她平时气场凶得很,真生气起来,家里大爷二爷那样虎背熊腰的汉子都要害怕让着她。 刚才小姑爷都跑到她床前说话了,也没见她发脾气啊。 小喜子的脑袋都要燃烧起来,主子的一句话里,她得揣度出主子的心意才行。 她小心试探地问道:“那以后不让她进了?” 话才说完,又被瞪了一眼。这一眼任性又含着些羞意。 小喜子立即明白了,暗笑闭上嘴,哦,原来是她家姑娘害羞了啊。 第90章 厨房里陈月半不在,她最近忙着给人做书箱,和陆老六出远门买木料去了。 只吴婶和两个小丫鬟在厨房里忙着。 元青禾看到吴婶蒸鸡蛋简单又快,好像只是将鸡蛋搅一搅就放水里蒸着了,她瞧着不由停下来在旁边看着。 吴婶瞧她盯得仔细,疑惑问道:“二姑娘,是怕我蒸不好吗?你放心,我可是在酒楼里都干过的。这鸡蛋我保准给你蒸得又鲜又嫩。” “不是,我是想学做饭。”元青禾眼睛专注,认真说着。 吴婶疑惑问道:“你一个读书人,学做饭做什么?做给姑娘吃吗?” 大家也真的是被小喜子污染了,脑子里都想的什么? 元青禾微微有些害羞,虽然给小娘子做饭也可以,不过她主要还是为着科考。 “以后考试的时候,要自己做饭,我想学一点。”元青禾认真说着,她之前童试时在二月,还能带些糕点馒头进去,也不怕坏了。 可是以后参加秋闱可是在正热的时候,连着九天在贡院里,馒头、糕点带进去肯定得馊了,自己若不会做饭,得在里面饿死。 “啊,还要自己做饭吗?不是有小书童伺候你吗?”吴婶不解问道。 “考试的时候哪能带人进去。”元青禾要了个鸡蛋过来,自己学着模样搅着。 之前她先生看到陆家做来的饭菜好吃,特地提点她,叫她学几*样,莫到乡试时,要吃馊馒头。 元青禾这时记了起来,只是有些事看着简单,自己做起来仿佛手脚不听话似的。 一个鸡蛋让她打得乱七八糟,蛋液都要晃出碗去。 吴婶瞧着鸡蛋可惜,想教她又嘴笨不知道怎么教,她赶紧给她接过来,说道:“要不,还是让我们姑娘教你,这些她都会的。” “好吧。”元青禾心里有些惋惜,她感觉就要掌握诀窍了。 不过厨房里的东西都有定量,吴婶也不好由着她浪费。主子们虽不会说什么,那她也心疼啊。 小书生只得站在旁边,瞪着一双大眼睛学着。 “油烟重,可别把你的衣服熏坏了。”吴婶赶紧教她站在背风又凉快的角落里。 宝珠赶紧端了个小板凳给她坐着,又站在旁边给她打着扇子。 厨房光线不好,二姑娘往那里一坐就不显眼了,这时一个婆子提着一篮子莲蓬进来,笑着说道:“这是几个小子回来路上,在野塘里摘的,一个个弄一身泥。” 吴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挑选着莲蓬说道:“这莲蓬瞧着不错,挺嫩的。” “可不,你看能不能做什么给姑娘们吃。那几个泥猴子说记着位置了,等过段日子还要过去挖藕吃。”那婆子说着,突然八卦了起来,也顾不得灶台热,走近了些小声说道,“你可知道,他们这趟是护着什么回来?” “是什么?”吴婶也好奇起来,她选了几个莲蓬递给小丫头让她们去剥。 元青禾眼睛好奇着剥出的莲蓬,耳朵还要好奇听八卦。 莲子她吃得不少,但这种带衣带皮的,还一颗颗滚圆剥出来的,她没瞧见过。 宝珠见她有兴趣,过去选了一个嫩的一边剥给她,一边小声说道:“这个嫩,可以直接吃。” 元青禾瞧着好玩,也扣了一枚青皮的莲子剥着玩。 灶台边两人八卦起来,都把周遭的事忘记了,那婆子说道:“听说可金贵了,二爷都不许人看。” 吴婶好奇问道:“是什么啊,怎么他们回来都没见着抬什么东西,光看到把二爷抬回来了。” 婆子神神秘秘小声说道:“跟着县爷走了,咱是看不见了,听二爷跟前的小徒弟说,可好看了。” 元青禾吃了一颗嫩嫩的莲子,好奇得都快把耳朵伸到她们跟前了。 所以到底押的是什么,又金贵又好看,是花瓶吗? 什么花瓶这么值钱,光是镖钱就舍得给两锭金子,难道是御赐的花瓶? 不是书院的东西吗?怎么跟着县爷走了。 元青禾吃着莲子越想越不对,她好想找她小娘子问问清楚。 两个婶子八卦了半天,也没说清是什么。说着还扯些别的家长里短去了。 那婆子正准备附耳说些隔壁庄家的八卦,一扭头看到角落暗处里一个丫头在那剥莲子吃。 你吃一两个也就算了,怎么就一直只往自己嘴里塞。 她顿时气了,指着凶道:“你怎么还自己吃起来了?”婆子站在灶边光线暗,老眼昏花的隔了一会儿这才认出来是二姑娘,她当即就改了口,笑着说道,“吃得好,好吃吗?” 那极速变幻的谄媚模样,叫吴婶都要笑了。 元青禾认得她,是跟着陆大娘子的婆子,“好吃,谢谢婶子。” “哎呦,谢什么,这可就折煞老婆子我了,您喜欢就行,我去叫那些泥猴子再摘些回来。”婆子偷偷瞪了吴婶一眼,暗怪她不告诉她二姑娘在这里。 吴婶子也委屈,小书生向来人好,不会说他们什么,而且她俩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啊。 婆子一走,厨房又安静下来。 吴婶子忙着煎炒烹炸,可比平时卖劲多了。 倒也不是她之前懒,原来家里穷,又那么多张嘴嗷嗷等着吃,只得做得难吃些,不然主家更养不起了。 元青禾这边看着吴婶子一通操作,眉头不由皱得越来越高,做饭好像很难啊。 要看着柴火,还要不时看着锅里的东西,似乎也不是看几眼就能学好的。 正发愁着,突然听到小明月咋咋呼呼喊着,“不用找了,二姑娘在这里呢。” 原来是半天见不着她的人,陆姑娘正满院子找她呢。 陆卿卿后脚就过来了,看到小书呆皱着眉蹲在厨房的角落里,疑惑问道:“你待在这里做什么?不热吗?” “我想学做饭!”她也是真的愁了,看到她家小娘子了,皱着的眉头也没展开。 “学这个做什么?”陆卿卿走近了些,看到她额头上都冒汗了,拿着帕子给她擦了一下。 “等秋闱的时候,我得一边考试,一边自己做饭吃,有九天呢。”小书呆说着向她伸出手,展开了手掌,掌心放着好几颗剥好的莲子。 这是专门剥给她吃的吧,陆卿卿只拿了一颗。 小书呆却将手又伸得近了些,“这个莲心不苦的。” 陆卿卿看她那一副执着的样子,只得将她手心里的全拿去了。 “可以带锅灶进去吗?”陆卿卿还真不知道这事,想着得去仔细打听一下,提前将考试需要的一些零碎的东西准备好了。 “可以吧,要带小些的,进去都要检查,避免夹带。”元青禾知道得也不多,只是先生提了几句。 她得后年才考呢,这会儿只是突然想起来。 陆卿卿却是重视起来,叫明月找了小些的炉子锅子过来,又叫宝珠去问大娘子要了许多鸡蛋。 “你别瞧着蒸蛋容易,要蒸好得顾着时间,你这性子一看书什么都忘记了,怕是不行,煎蛋喜欢吃吗?”陆卿卿说着,还真就认真教了起来。 有小娘子亲手教,元青禾立时也认真起来,“可以。” 陆卿卿说了要教,也真的是非常仔细地教着,看着火侯,往锅回加了一点油,她教元青禾将鸡蛋磕破打开倒锅里。 元青禾从小是个富贵出生,十指不沾阳春水,鸡蛋都是吃的剥好的。 就算是读书时受了些苦日子,做饭这些是一点都不会的。 陆卿卿也是有耐心,看着她将鸡蛋煎成鸡蛋碎眉头都没跳一下,只教她耐心些,然后又递了一枚鸡蛋给她,让她再来一次。 旁边几人都看得心疼,那可是一枚枚新鲜的鸡蛋啊,拿出去可能卖不少铜子呢。 小喜子她们不由比小书生更着急了,巴不得她马上能学会。 陆卿卿指着那些煎得又糊又碎的鸡蛋说道:“把这些端去给二叔,就说是二姑娘亲手煎的鸡蛋,给她补身体。” “啊?”元青禾看着有些不好意思,这些确定能给二叔补身体?都糊了,还有蛋壳碎在里面,吃了不会有问题吧。 陆二爷却不挑的,听说是小秀才亲手煎的鸡蛋,感动吃着眼眶都红了。 陆卿卿又叫宝珠把后面那些煎得好一点儿的鸡蛋送去给这趟受伤回来的小徒弟。 这下好歹也没浪费,小书生学会了煎蛋,大家都补了身体。只陆二叔偷偷嚼烂煎蛋里混着的鸡蛋壳子,硬咽了下去,小声嘀咕着,“元丫头这手艺还是得练练啊。” 元青禾学什么都快,很快掌握了诀窍,终于煎出一枚圆圆的,两面金黄的鸡蛋。 小书生激动地小心盛了出来,端给她小娘子,“卿卿,这个你吃。” 陆卿卿笑着接了过来。 小书生学得起劲,又要了鸡蛋给每人都煎了一个,宝珠明月小喜子,大家都有。 后面吃到的,都是两面金黄的完美煎蛋。 这一天陆家圈子里的人都是开心的,毕竟可是吃到了鸡蛋,还是秀才煎出的鸡蛋,谁有这福气。 当然除了管鸡圈的小丫鬟,她辛苦囤满了一篮子的鸡蛋,叫他们小姑爷一顿全给霍霍光了。 晚上时,婆子拿来小书生烧坏的袍子,陆大娘子看着惊了一下,“她人没烫到吧。” 婆子摇头说道:“没呢,有姑娘看着,哪能让她伤着。听说衣袖是煎蛋时让炭火燎到了。” 陆大娘子看着上面烧出的窟窿,也不由头痛,“还好是烧的衣服,要伤着她怎么是好,这做饭就非要学吗?” 她小声抱怨着,认命地补衣服去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90-100 第91章 陆卿卿还真就对小书生学做饭的事上心了,特地去对门管家姐姐那里问了一下秋闱的情况。 玉兆听着,眼神动了一下,要不是这姑娘提醒,她都要忘记还有这些细碎的小事了。 她认真说道:“我去仔细打听一下,听说贡院那一片到秋闱的时候房子、东西都紧张,确实要早些做准备才是。陆姑娘,能托你帮个忙吗?” 陆卿卿向来敬佩这位能干的管家姐姐,她立即说道:“姐姐您说。” 玉兆叹气说道:“我们家大小姐也得学学这些,但她那性子,你知道的,你不用太特意去教,只叫她瞧见元姑娘在学就行。” 还得是管家最懂侯静,自从府里来了信给她安排了亲事之后,侯静一直心情不好。要不是住在元青禾她们庄子里,这会儿指不定怎么闹脾气呢,还想让她学东西,别想了,她脾气上来,能把房子点了。 “我尽量。”陆卿卿和侯静打过几回交道,意外的觉得这位大小姐的性子还挺好。 比起喜欢打官腔的谢书瑾和满眼生意的袁珍珠,这位伯阳府家的大小姐性子好相处多了,最少陆卿卿觉得和她挺对胃口,偶尔真和她闹一下,也不怕她发大小姐脾气。 当然也只是她觉得,侯静在别处可不这样。这大概就是意气相投才容易结交成好朋友吧。 情人靠缘分,朋友更要有缘分。 元青禾在镇上待了两天又回庄子上了,住镇子里总有人找她拜访问学问,陆二叔都要休息不好了,她还是住到庄子上清静。 侯静居然没走,一大清早的正领着丫鬟在庄子里的草场上放风筝。 元青禾和陆卿卿一起回来,只不过陆卿卿又去书院找她师父了,元青禾下了马车看到侯静就走了过来。 侯静有些恹恹的,瞧着她过来,抬头问道:“你二叔怎么样了?” 草皮上铺着毯子,元青禾也在旁边坐了下来,回道:“还好,要修养一段时间。” “那就好,也算命大了,毕竟这趟镖可不好保。”侯静说着,放着手里的风筝线。 元青禾的八卦心顿时就被她勾起来了,她急着问道:“你也知道了?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押的镖到底是什么呀?书院里有这么值钱的东西吗?” 侯静坏笑着,故意不告诉她。 元青禾知道又问不到了,她也不急了,抬手遮阳看着远处的风筝问道:“你咳嗽可好些了?” “这不是听你家卿卿的,出来晒晒太阳补气血。”侯静一副听话的模样。 元青禾却不信她,她就是想玩,还找着她家卿卿当借口。不过她还是劝道:“一会儿大太阳出来了可热得很,早些收了风筝线吧。” 侯静却不听她的,“我和你打个赌,你坐在这里,一会儿不只你家卿卿要回来,你想打听的八卦也要来。” “啊?八卦还长了腿不成?”元青禾更不解了。 “别急嘛,你只需等着就知道了。”侯静故作神秘说着,把手里的风筝线交给她。 侯静的医女也是机灵,选着这个时候端了药汤过来。 侯静瞪了她一眼,本不想接,可元青禾已经瞧到了,并且一副天真模样看着她问道:“静静,你不会是怕苦吧。” 那她能认吗?侯静接过药汤一口就干了,那爽快模样,伯阳府大小姐第一次喝药这么干脆。 丫鬟都慢了半拍才把蜜饯送过来。 元青禾笑着夸她道:“静静真厉害。” “哼,少哄我。”侯静骄傲地把头扭到一边,面颊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绯红。 堂堂伯阳府大小姐,从小被夸到大,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受不住夸了。 两人正说笑着,突然远处一辆马车驶了过来,车头坐着两人穿着和卢瑜似的蓝纹的官差袍子。 院门守着的四娘子看到他们这架式,没敢拦着,放他们进来了。 马车在不远处停下,那两个官差下了马车径直朝着元青禾她们走了过来。 他们过来恭谨行了礼,元青禾本想站起来回礼,侯静拽着她,叫她继续坐着。 那俩官差也没敢怎么样,为首的差人恭谨问道:“请问两位哪位是元秀才?” 侯静指了一下。 那两官差立即换了方向,行礼说道:“元秀才,我们大人托你照顾一位同窗。” 元青禾有些蒙,她没怎么接触过这些衙门的人,因着之前被打那事,对这些和事佬官爷印象也不太好。 也亏得是有侯静在旁边,替她问道:“哪位大人?” 两位官差见旁边女书生搭话,心里本有些不耐烦,可瞧着她气质不一般,加之能读上书的姑娘一般出生都不简单。 两人只得收了性子,恭恭敬敬答道:“是知府大人。” 元青禾一听,不由的更蒙了。她只考试时见过知府一回,也没怎么说上话,怎么会托付她照顾同窗? 哪位同窗?难道是知府家的女儿吗? 元青禾又不是傻子,当然不敢随便答应。 她拱手正准备说话,侯静抢在她前面,嚣张傲慢地说道:“你们大人托她照顾,她要怎么照顾,她只是个书生,手不能担肩不能挑,她自己尚不能照顾好自己,你指望她怎么照顾得了别人?” 两个差人哪想到两个年轻丫头竟敢这般不给知府面子,被怼得,气得握紧身后挂着的腰刀,这时听见弓弦的声音,不远处四娘已经张满了弓,孙三娘领着几个练家子模样的下人拿着棍棒就往这边赶。 用礼用兵,元青禾这边的人都不怕他们,见着是官差都敢围上来,这些人还真是护着她。 就在僵持的时候,远处又一辆马车赶了过来,众人望了过去,就见陆老二在小徒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他看到两个官差,一脸欣喜地迎了上来,抱拳说道:“两位差爷,又见面了,那日多谢相救。” 两个官差抱拳回礼,两人对视了一眼,精明的眼里立即有了主意。 “陆二爷,可好些了。” 他们自去寒暄。 元青禾她们这边,两人从草地上起来,又到旁边棚子里坐下喝茶。 似乎有些不给官差面子呢,不过两个如今身份,倒也不用太给两个捕快面子。 毕竟一上来就想诈元青禾,太给面子了,还得以为她是个软柿子。 元青禾隐约猜到点什么,莫非……她抬眸望向不远处的马车。价高又麻烦的镖,还会走?这趟镖保的是个人吧! 是个女书生吗?可她到底做了什么,惹得有人来追杀她? 元青禾想到,会不会是和她一样,因为考太好了,占了排名引来别人的妒忌? 可买凶来杀她也太恐怖了,这得是多大的仇怨? 旁边侯静本想提醒她,可见书呆子似乎在思考,想了想就没说了。 那边两个官差找到了突破口,笑着对着陆二一顿夸。 “陆二哥,还得是你厉害,一路那般危险,竟然成功将人带回来了,厉害,厉害啊。” “哪里哪里,还幸亏有差爷们帮忙,我这条命才保下来。”陆老二拍着胸却震着了伤口,他咳了咳说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若有能帮上忙的,两位只管说。” 两个官差心下暗喜,几乎立即就说道:“二哥,咱们这还真有一桩事,想请你帮忙。” 陆老二哪想到能这么快,都愣了一下。 就听领头的官差弓着腰,抱拳说道:“二哥,我们大人想托元秀才帮忙照顾一下那位。” 陆老二活了小半辈子了,什么时候这般有面子过,还有官差和他称兄道弟求他办事。他的自尊心一下就膨胀起来了,当即拍着胸口说道:“放心,小事情,这事兄弟替你们办了!” 陆老二仿佛个吹起的牛皮,就要飞起来。 这时突然冷冷的一声,直接戳破了他。 孙三娘冷笑说道:“你一个小镖头,什么时候能帮元秀才做主了?” 陆老二一听到他那跑路媳妇的声音,立即气得脸都红了起来,抻着脖子就吼道:“你一个娘们懂什么?” “我懂什么?”孙三娘冷笑,“那一刀没把你砍清醒是吧,怎么,你是想下回人家再砍过来,叫元丫头去挡吗?” 还得是多年夫妻,是懂得怎么用凉水把他泼清醒的。 陆二这时才反应过来,想到事情的严重性。那位性子奇怪,还专会惹来杀生之祸,这人哪是元丫头照顾得了的? 可才吹起的面子,叫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捡? 这时不远处的元青禾收着风筝线,大声说道:“你们不用为难我二叔,我一个穷书生,照顾自己都费劲,着实顾不了别人,还请两位帮我向知府大人带个话,并非学生不愿意,着实没这个本领。” 侯静在一旁看着她,欣慰笑了,还不错,这书呆子不算笨,没上了别人的当,惹这么大的麻烦。 不过就这般处理,还是得罪了知府,官场上那些人可没几个大度的,那些小心眼的老头子最会给人小鞋穿。 她好想看看,这书呆子怎么跨过这一关。 第92章 两个官差接了这个活,原还以为是穷秀才好应付。提着刀就来了,毕竟他们在省城里当差,平日遇到那些读书人,就算酸啾啾的屁话多些,一亮刀子就老实了。 这个穷秀才还是个女秀才,怎么想也不会有多大胆子。 谁想还能卡在这里了。 这事他俩若办不成,回省城就别想干了。 陆老二见他两个“兄弟”脸色不对,忙打着圆场说道:“两位差爷熄怒,这事交给元丫头确实是办不了。你们瞧她那小身板,自己都要人照顾呢。要不这样,我们家都是我侄女做主,两位等等,我给她叫来问问。” 两位官差这才神色缓和了些,只是有些好奇,陆家一家子都是当镖师的粗人,怎么去听小侄女的? 陆老二少不了又被孙三娘鄙视地瞪上一眼,“你这个男子汉大丈夫可真行,坑完元家丫头,又来坑自己侄女。遇上你,她俩真是有福了。” “行了,还不去端椅子过来请差爷坐下。”陆老二黑着脸吩咐着。 可庄子这边的人如今已经不听他管了,孙三娘不发话,所有人都站着不动。 陆老二气得伤口都要裂了,只得叫跟来的小徒弟去办。 小徒弟跑出去,没一会儿扛了一只条凳过来,空着的手里还提着茶壶茶杯。 两个官差坐上了长条凳,这才发觉上当了。这跷跷板似的东西也不知是谁发明的,两人坐着,要不就一起老实坐着,要不就一起起来。 一但坐下,就得小心翼翼些,不然指不定一人突然站起来,条凳一翻,另一个就要掉凳丢人了。 两人收了心思,先喝口茶。 这会儿太阳也出来了,温度渐渐上来。两个官差坐在棚边,里面两个女书生收了风筝,这会儿正在下棋玩儿。 侯静捏着棋子扫了一眼旁边的两个当差的,“你俩怎么办事的?这么热的天,马车里的人就不管了?” 两个官差一听,吓得当即站了起来。 饶是两人一起,一前一后的也差点叫凳子翻了。 官差赶紧回身扶稳了,只是这样,他们威严的气势到这里也荡然无存了。 俩人也不好说什么,有些灰溜溜地去马车那里把人请出来。 侯静停下落子的动作,坏笑说道:“书呆子,你不是好奇是什么宝贝吗?” 她瞥眼,叫她去看。 元青禾好奇地抬眸望去,就见车里果然是坐着一个女书生。 见她从车里出来,远远瞧着也没觉得什么。而且她衣着瞧来有些旧,书生袍子的肩头上还有着一处补丁,看着也是个穷秀才。 只是当她转过身,脸朝向众人的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听得到吵闹的蝉鸣。 那位女书生怎么说呢,仿佛是落尘的仙子,好漂亮的一张脸,像是神仙,又有几分像妖精,美得不知该如何形容。 高鼻深目不像中原人的长相,可也不完全是异族人,五观柔和精美,感觉是女娲娘娘单独给她捏了一张脸,好看得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难怪其它人都不和元青禾说明了,这位女书生怎么说呢,不见到人是真的不敢相信,有人能长得这般,有着动人心魄的美貌。 一但见到她的脸,所有的一切也就明了了。 正是花季的姑娘,又长得这般美貌。引起些好色男人的争斗也就正常,华阳书院肯花金子把她送走也很正常。 元青禾几乎瞬间想明白大半,她只有一样不解,她小声问道:“静静,她在你们书院里惹了多大的乱子啊?” 侯静低眉看着棋说道:“为了争她两死一重伤。” 元青禾顿时噤声,和这位相比,元青禾经历的那场同窗霸凌都算不得什么了。 “哦,她和你一样,是廪生。”侯静说着,满意落下一子。 小书呆听着,不由的更呆了。 这般美貌,读书还这么厉害,老天爷可真宠她啊。 和她一比,元青禾觉得自己好普通,难怪小娘子不要她入赘了。 就见那位姑娘轻盈走了进来,几乎所有人都被她吸引了目光,只侯静依旧看着棋盘。 元青禾见她走近,起身行礼。 侯静这次离她远,隔着棋盘,想拽她没够着。 那美貌姑娘目光冰冷,和墨先生那种看透尘世的清冷美人不同,这姑娘仿佛看不到别的人一般,加之她是一双淡色的眸子,猛一看去像是眼盲。 但她走路时不需要人指引,也没有摸索的动作,只是像看不到人一般目视前方,走进棚子后就那么站着,看都没看行礼的元青禾一眼。 元青禾心中疑惑,小声问道:“静静,静静,她不是和袁秀一样,眼睛不太好啊。” “噗。”侯静听清,笑得直不起腰。这书呆子是什么活宝,那冰美人只是不想理你,哪里是瞎子。 陆二叔这时也由着小徒弟搀扶着进了棚子,解释说道:“这姑娘是这样的,不太理人,我们一路护她回来,也没听她说过话。” “静静,她……”元青禾差点就问出,她是不是不会说话,可一想她是廪生,都考上功名了,断不可能是个哑巴。 “下棋吧,等你家卿卿来处理。”侯静催促着她,她撇了一眼旁边的冰美人,心想着也不知是谁把她捧这么高,目中无人,半点礼貌也没有。 她不想理,继续和元青禾下棋。 元青禾叫宝珠安排照看客人,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棋盘上。 她之前只略学过些皮毛,这还是第一次正经和人下棋。 棋局的玄妙她也是初初体会到,只是初学的她懵懵懂懂,棋路都是乱的。 侯静都要嫌弃地“啧”她一声,“西南星位你不看了吗?” 元青禾正准备落子,回头一看,她刚散乱下的几颗黑棋隐隐成势,她立即补上一颗。 侯静轻轻点头,还好不傻,再笨些她可就不教了。 两人专注下着棋,没注意陆卿卿已经回来,她是同卢瑜一起过来的,身后还跟着卢瑜手下的胖捕快。 两边人对了腰牌,神色都有些复杂。 那两个官差之前的气势更是没有了,抱拳哈腰,讨好地和卢瑜他们说着什么。 陆卿卿坚决摇头。 卢瑜叹气,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侯静喝茶间注意到那边的动静,正想着陆卿卿做了怎样的妥协。 这边元青禾突然说道:“静静,我是不是赢了?” 侯静猛然回头,赶紧看着棋盘,“等等,数数目。”她仔细一看,似乎颓势已成,她还真的输了。 侯静不服地说道:“这局不算,再来一局。” “哦,好。”元青禾答应着,半点没和她争辩,只是捡着棋子,兴致满满的准备再来一局。 侯静却玩厌了,指着旁边说道:“你家卿卿回了。” 元青禾果然被转移了注意,一眨眼就跑到她家小娘子跟前了。 “卿卿,你回了。” 陆卿卿还没回话,旁边的卢瑜先嫌弃给了她一个白眼。 陆卿卿将她牵到了一边,看她满头的汗,拿着帕子给她轻轻擦着,“外面不热吗?到树下下棋也好些吧。” “静静说你要回来,我们就在门口等了,你也擦一下,怎么样了?”元青禾展开折扇给她扇着风,天气太热了,陆卿卿额头也是汗。 陆卿卿看了一眼那位“目中无人”的美人书生,小声说道:“师父让先照顾她几日,书院里现在放假闲人多,不安全,等放完假回书院咱们就不用管了。” 这事终是因她而起,元青禾歉意地说道:“是不是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哟,这会儿分得这么清了。”陆卿卿笑着调侃她,想着是在外面这才忍住没去捏她的脸。 侯静看着两人又粘粘乎乎的,不由的翻了个白眼。 “我走了。”侯静从她们身边走过,一转折扇在书呆子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这会儿走吗?”元青禾捂着头有些不舍,她还想和侯静下棋呢。 侯静摇了摇手,算是道别。 不远处她的马车已经来了,玉兆站在马车旁远远和她们行了礼。 侯静坐进了马车里,一等玉兆坐下来,她就任性地躺下来枕在她的腿上,抱怨说着,“热死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玉兆拿着团扇给她扇着风,无奈地认错说道:“姑娘原谅,路上有事耽搁了。” 但其实是侯静叫她晚些来。 “哼!”侯静转过头又开始生闷气。 玉兆知道这位小主子其实是为着订亲的事烦闷,难得为着元青禾的事分了些心,这会儿陆家的事平了,她可能又想起自己的烦心事了。 “我刚才看到卢二姑娘,有她在元秀才她们不会吃亏。”玉兆试图转移小主子的主意。 果然侯静立即有了反应,转了个身傲娇说道:“我才懒得管她们。” 玉兆心说,你不是担心她们,会待在庄子里给她们坐阵吗? 不过小主子的心思不能揭穿,玉兆轻轻摇着扇子,微笑着说道:“陆姑娘像是早有准备,特地找了卢二姑娘过来。” 侯静总算转移了些主意,抬眸看着管家问道:“是什么人追杀她?是死了儿子那几家吗?” “应该是,都惊动知府了,那些人应该不敢再乱来。”玉兆顺着她的话说着,总算转移了她的注意。 “长得太过好看也不是什么好事。”侯静说不上讨厌那位美人,那位性子冷淡得很,原来在华阳书院时也是只读书从不交际,说起来性子和元青禾有几分相似,都是一看起书来魂都要飘进书里的人。 玉兆想着那位的容貌,中肯地说道:“也不是独她最美,姑娘和你周围的朋友都是美人,只是她的气质像的冰雪雕的精致娃娃似的,瞧着不像真人,又有股易碎感,叫人不由更注意些。” 侯静听她这么说,想了想好像也是,要说好看谁不好看呢。 科举本来就要挑样貌,这一条针对女考生更要严苛些。 侯静枕在玉兆膝上发散想着,目光不知几时飘到玉兆的脸上,她这才注意她的管家也是个大美人呢。 她平时总打扮得死气沉沉的,但那秀眉凤目和那位美人书生一样冰冷疏离。 侯静突然有点懂那些男人为什么对冰美人趋之若鹜,越不易得到的越有趣味。 她伸手摸玉兆圆滑的耳珠,问道:“我大姐成亲时,娘亲说床第间若有不懂的问大丫鬟,我以后成亲时是你教我吗?” 玉兆原本如寒潭般深邃平静的脸瞬间凝固,果然不能让她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好好的孩子都学了些什么。 侯静说着,还真有了些兴趣,她突然起身在玉兆的唇上亲了一下。软软的,还不错,侯静想着又躺了回去。 只留玉兆望向小主子,瞳孔骤然放大,眼底震颤,一声惊雷在脑中炸开。 完了,孩子真的学坏了—— 作者有话说:侯静(望天):为什么没人懂我? 小书生默默带着媳妇儿后退:我嗅到危险的气息。 卿卿:管家姐姐,求翻译。 玉兆(叹气):主子不开心,她要闹了。 小书生(认真脸):父母让她订亲,她还能闹父母不成? 玉兆沉默:总之,有人要倒霉了,小祖宗已经查完攻略了。 小书*生:哦,我知道了,她订的哪家少爷?我认识吗?打过我吗? 卿卿:静静,请求加入战斗。 第93章 美人书生就这么在庄子里住下了,她除了“目中无人”不言不语外,其它其实也还好。 吃的住的也没挑剔,安静得就像个假人,跟着她的小丫鬟也像个假人,每日里也是不说话,默默地跟着她主子。 因为有她在,陆卿卿不敢去别的地方,每日也在庄子里呆着,怕有人来找麻烦。 不过不知是藏得好没透露消息,还是因着有官府介入,之后没有麻烦找来。 这日一早,小书生又像个粘人精似的绕着她的小娘子,“卿卿,和我一起下棋吧,我好想下棋啊。” “说了,我不会!”陆卿卿想绕过她,没想这人又绕了过来,可是从小学的腿脚功夫,缠人是一绝。 “我教你嘛,很简单的。”小书生锲而不舍,捉着她小娘子的袖子晃了起来。 陆卿卿被缠得没办法了,捏着她的两边脸颊,生气地说道:“我师父也给我布置了功课,先生叫我背完一本医书,我忙得很,你找别人玩去!” 好吧,最终还是被凶了。 陆卿卿狠心抛下她,找孙三娘对练去了。 元青禾好委屈,自个儿蹲在回廊里郁闷着。 也不知道她蹲了多久,突然听到宝珠喊她,“二姑娘,让一下路。” 她这才回神,抬头一看,那位美人书生站在回廊另一头,目光冰冷。 元青禾赶紧站起来,把路让开,还礼貌地行礼说了一声,“请!” 冰冷美人举步要走,却又停了下来。 “下棋?” 突然的声音飘来,元青禾疑惑看了一下才确定是这位美人同窗的声音。她心里惊讶,原来冰块美人真会说话啊。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冰冷没有温度,只尾音有一点儿上扬。 元青禾听出来了,是在问她下棋吗? “下!”小书生脸上立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记住这一刻的笑容,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陆卿卿和孙三娘过招,只几招间,孙三娘就震住了,她收功缓下呼吸,惊诧说道:“你进步这般快吗?” “可能是天天和师父手下的捕快过招,他们很厉害。”陆卿卿如今与他们交手已经无须用计了,也能打得有来有回。 “这些正统功夫确实精妙,你突然攻过来我都不知道怎么拆招。”孙三娘很是有兴趣地又回忆了一下她刚才的招术。 两人练完功,回去时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 小明月端来早准备好的饭菜,陆卿卿看了一眼左右问道:“二姑娘呢,她吃了吗?” “她,她。”小明月表情有些古怪,端着菜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卿卿听出奇怪,这时孙三娘说道:“那么大一个人,吃饭还要你管吗?” 这话多少有些指责的意思,陆卿卿只得收了心思,规矩地和孙三娘一起吃饭。 两人吃过饭,孙三娘又与陆卿卿说了些庄子上的事。 孙三娘喝着茶摇着扇子说道:“你六婶说镇上的院子太小了,她做木土位置不够,庄子上空位置不少,想问你可不可以到这边搭个棚子,让她做木工。” “二婶,这些都是小事,您拿主意就行了。”陆卿卿说着,显示有些心不在焉,她有些疑惑小书呆那边到底怎么了,可一分神就瞧见二婶正怀疑地盯着她,她只得强打着精神装出不在意的模样继续听她说话。 孙三娘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你六叔的亲事也该准备了,你爹的意思不想大办,免得太招摇影响青禾,不过该走的规矩不能少。我看你也没时间,这事我就看着办了。” 陆卿卿听着,收了神歉意地说道:“二婶,辛苦了,这些事本该我来办的。”她知道她二婶不想再和她那不靠谱的二叔有过多牵扯,可是帮她办事,难免要牵扯陆家的事。 “也不该你办。”孙三娘叹气说着,给她打着扇子。 陆卿卿也不容易,她爹娘都不是靠谱的人,所有的事她都只能自己担着。 “我拿钱办事也没什么,我那些姐妹都说,如今因着元丫头,大家的腰杆都能挺直些了。”孙三娘说到这儿,不知不觉地把自己说服了, “行了,她读书也辛苦,你去瞧瞧她吧。” 陆卿卿听着,这才过去。 后院的书房里,元青禾难得不在她的老位置上坐着看书,陆卿卿疑惑找了一圈,就见到墙边的枣树下,元青禾紧皱着眉头,正在和那位美人对坐着下棋。 那位美人书生果然惹眼,只是往那里一坐指尖夹一枚白子在棋盘上轻轻一点,便如那画里走出来仙子似的,叫人赏心悦目。 果然还是美人有诱惑力,平时眼不离书的书呆子也舍得放下书玩会儿了。 陆卿卿想着,自己多余关心她吃不吃饭。转身正想走,小喜子突然说道:“姑娘,二姑娘是不是想求你帮忙?” 陆卿卿闻言带着些烦躁转过身,却见那书呆子正委屈地向她眨着眼,还真是一副乞求的表情。 小喜子适时说道:“听说二姑娘一早和同窗一起下棋,到现在连口饭都没吃呢。” 陆卿卿深吸了一口气,丢开奇怪的心绪,这才走了过去。 “卿卿,你忙完了!”元青禾咻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激动看着她小娘子,仿佛看到救星。 陆卿卿觉得奇怪,过来站定说道:“嗯,你们吃饭了吗?” “没呢没呢,同窗,要不咱们先吃饭吧。”元青禾激动说着,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迫切。 那位冰冷美人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依旧是“目中无人”的模样,转身径直走了。 元青禾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激动地跑到小娘子跟前,就想要抱她。 可这次陆卿卿直接拿着团扇轻轻一挡,拒绝了她。 小书生顿时更委屈了,她垂头丧气地说道:“我想静静了,静静和我下棋不是这样的。” 她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叫陆卿卿有些不解,她望向宝珠,眼神示意她来说。 宝珠有些替主子不好意,小心说道:“二姑娘输了一上午,那位姑娘半点没留情。” 陆卿卿想了一下,这才明白,“人家是高手,肯陪你这臭棋篓子下棋你就偷着笑吧。” 她没忍住白了书呆子一眼,有美人陪你下棋,你就偷着乐吧,还挑上了。 元青禾干净的眼里却只有世俗的胜负欲,“好难啊,我得去问先生有没有棋谱能学学,从没这么丢人过,她看我的眼神像看秽物一样。”她显然被挑起了好胜心,抱着下巴撇眼看着棋盘,想着之前的棋局。 陆卿卿想着刚才那位美人书生的神情,虽确实不太礼貌,但他们书生本就是持才傲物之辈,在元青禾来陆家前,那些书生见到他们大都是那副冷傲模样。 想着,她劝了一句,“真要那么瞧不上你,也不会跟你下棋了,你先慢慢学。和我们学功夫一样,有高手喂招学得才快。” “嗯,也是,我只是要了解一下,也不求当棋仙棋圣的,就是输得太丢人了。”元青禾说着,又抬眸委屈看着小娘子,再次伸出手。 这次陆卿卿没挡,小书生赶紧乘机上前,搂着人就不放了,她小声说道:“还是我小娘子最好了。” 她破碎的心灵需要修复一下。 “你不饿了?” “饿!” “放开,吃饭!”陆卿卿绝情地说着。 元青禾觉得,最近小娘子对她有些冷淡,都不怎么搭理她了。 她一边疑惑想着,一边还得打起精神看书。正看背着“爱而不见,掻首踟蹰。”突然感觉书房空气有些冷,她疑惑抬头看到那位冰冷美人站在她面前,冰冷的眸子依旧“目中无人”。 “下棋吗?今天不行,我堆积的功课有点多。”元青禾说着,将之前记下的功课单子递给她,“你之前没来,这是先生布置下来的这段时间的功课。” 元青禾和她相处像是平常人一样,这位冰冷美人想来很少遇上她这样的。她接过了书单,转手将一本书放在书桌上,依旧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咦,是借我看的吗?”元青禾起身问着,只是依旧没有回答。那美人同窗反而好像走得快了一些。 元青禾拿起她放下的书看了一眼,竟然是本棋谱。 她翻开稍微看了一下,立即欣喜喊道:“小明月,帮我抄书。” “好嘞。”小明月信心满满,她如今可厉害了,前段时间小姑爷还夸她字写得好看。她摩拳擦掌接过来,翻开一看立即要哭出来,“怎么还要画格子,画棋子?” 宝珠侧过身看了一眼,同情看着小明月,棋子上面还要标数字,还真不容易,一页纸可能要抄半天。 “小明月,你可以的,加油。”元青禾拍着她的肩膀夸着。 小明月委屈,小声说道:“那我抄坏了,浪费了纸张,您可别罚我。” 不等元青禾说话,宝珠说道:“二姑娘不罚你,我罚你。给,这有炭笔和尺子。” “没事,这个很难,你小心些慢慢抄,别抄错就行,也别把人家的书弄脏了。”元青禾说着,又拿起了书。 “是,二姑娘。”小明月认命拿着棋谱到小桌那边,一边画一边小声嘟囔,“还不如求姑娘,找她先生要几本不就是了,她可有一个藏书阁呢。” 宝珠拿了一卷纸过来,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说道:“就你话多,墨先生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再说书本这么金贵,是能随便去要的?” “不行问顾先生要啊,姑娘送了那么多礼物,也不算白要吧,姑娘对顾先生那么好,怕她喝多酒伤身,还特意给她调了药膳。都和对娘亲一样好了……”小明月嘟囔个没完了。 宝珠听不下去,这回换了尺子打她,“就你话多,谁许你乱说这些的,小心姑娘给你丢回镖局去。” 小明月这下才知道怕了,赶紧闭上嘴老实地抄棋谱。 元青禾默默听着,不由的更想她家小娘子了。卿卿真好,她打起了精神,拿起了书本,要好好读书做个有用的人才是。 可是,小娘子为什么不理她嘞? 第94章 陆家如今扩大了庄子,又添了许多押送的生意,生计上是不用发愁了。 又有靠谱的孙三娘管事,一切似是乘了风一般扶摇直上。 明明顺风时候,陆卿卿却觉不安,一切太顺了,怕有陷阱会连累到元青禾。 她想着拿着新立的地契来卢瑜这里问师父。 “这些真的合规吗?不会到时候告我们圈地吧。” 卢瑜看了一下也没几亩地,嫌弃地说道:“你倒是多圈一些再来担心这些。” “也不少了,庄子周围的地几乎都划给我们了。”陆卿卿看着不靠谱的师父颇为担心,心想着,要不还是等放完假问问墨先生。 卢瑜喝着徒弟送来的鲜牛乳说道:“你担心这些小事,不如去关心关心你那小相公是不是能考上。你得知道,她如今就是个立起的标牌,只要她能考到,别的都是小事。一但她考不上了,你处处谨慎不留破绽也没用。想挑你家错处,随便杀个人丢到你家院里,你家就废了。”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顾雅正摇着扇子过来,她在院里待得闷了,难得出来转转就听到这个不靠谱的又在大放厥词。 “你不想教就闭嘴,没事吓她干什么?你徒弟也是倒了霉,认你这么个不靠谱的师父。”顾雅正把卢瑜说了一通,招手叫陆卿卿坐下,接过她那些地契看了一下。 她温和说道:“这些问题不大,你警惕些,行事低调是对的,不过不用太过焦虑。青禾这些天怎么样了?” 陆卿卿行了礼,规矩地说道:“和之前差不多,前些日子迷上下棋,玩了两日又放下了。” 有大美人教她下棋,小书生还是忍了下来。有这么强的定力,也难怪她能考第一了。 陆卿卿想着,心里却是哼了一声。 两个长辈哪知道她想什么,顾雅正有些心疼自己的学生,可又不敢叫她放松下来,只说道:“你帮着盯着青禾就好,只要她不在私德上出什么漏子,大抵也是平稳的。” 卢瑜给她倒了一杯热牛乳,说道:“就你教出的小书呆子,私德上能有什么漏子?” 顾雅正瞪了她一眼,还是接过牛乳说道:“我这几日瞧着,许多姑娘这次放假都直接退学了。” 卢瑜嫌弃说道:“那些本也不是诚心来读书的,只不过想添些身份借机寻门好亲事。” “人家有这心思也没什么错。”顾雅正正色说着,瞪了卢瑜一眼,示意她闭嘴。 她这才专心说道,“青禾正是好骗的年纪,卿卿你帮忙盯着些,莫叫她被那些轻佻的男子骗了。青禾如今还小,好好努力再继续考才是。” 陆卿卿低头答应,卢瑜却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顾雅正是懂托付的,怕是看着陆卿卿性子沉稳叫她看着。 她却想不到,她那书呆学生情窦初开,看上的正是面前这位姑娘。 顾雅正的脑子和她的名字一样方正得很,即使听到她“小相公”的调侃也只会当是玩笑,不会多想。 只是卢瑜老打断她,叫她不由又瞪了她一眼。 顾雅正是有正事要说,她认真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听青禾说,你家里叫人去找她爹娘了,暂时先别找,他们之前因为生意得罪了一些人,怕影响青禾这才躲去乡下。” 陆家的庄子里,元青禾执着地在庄子里走了一圈,宝珠赶紧跟上打着扇子说道:“二姑娘,我们真没骗你,姑娘不在庄子里。” “嗯。”元青禾垂下头,这才回了书房里。 陆卿卿可能真不在家,但也可能是真的在躲着她。 明明两人住在隔壁,连着三天了,两人居然见不上一面,这正常吗? 元青禾认真想着,做了决定。 这天,陆姑娘又回得很晚,夜里点上了昏暗的油灯,小喜子担心过来问道:“姑娘,要不要烧个汤婆子?” “不用,大热天的,叫人瞧见得以为我脑子有病。”陆卿卿没好气地说着,正准备躺下,这时听到门外敲门声。 小喜子没急着过去开门,而是犹豫看着她家姑娘,用眼神问着,这次我让她进来,还是不让进呢? 陆卿卿想到什么,垂眸微微点了一下头。 小喜子高兴得立即就奔了过去,门外的人却进来得扭捏,气鼓鼓地扭过脸,还带着些怨气。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陆卿卿轻声问着。 元青禾准备好了要假装生气一下,可听着小娘子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她顿觉不对,立即转过头望着她。 却见她脸色惨白,瞧着一点血色都没有,连嘴唇都淡了颜色。 她立即担心上前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陆卿卿瞧着这人突然就靠近了,两只清澈的眼睛里倒影着自己的影子。 “我没事。”陆卿卿嘴角带着笑,瞧着她,“不气了?”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元青禾还是有点儿生气的,只是小娘子的身体更重要。 她坐到床边,抬手用手背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 “冰凉凉的,也不是发热。”元青禾疑惑说着,又坐得靠近了些,隐约间她似乎懂了是什么回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要我给你暖一下吗?” 陆卿卿看着她,心说,你想怎么暖? “先生说我像个火炉一样,我小些的时候,冬天经常给她暖床呢。”她说着看着陆卿卿,见小娘子没介意的模样,就躺了下来,规规矩矩地给她暖着床。 小喜子倒是松了一口气,这下好了,不用烧汤婆子了。 陆卿卿看她红着脸,躺得笔直的小模样,笑着问道:“你们读书人不忌讳这个?” “我也是女子,忌讳这个干什么。卿卿,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小书生睡得板正,笔直平躺着,双手还放在肚子上,为了缓解尴尬,小声和她说着话。 可说着说着,又想着要生气了,“你是躲着我吧?” “没有。”陆卿卿违心地说着,也躺了下来。 “真的吗?”元青禾转过头,认真地问她,“是不是卢姐姐又折腾你了。” “也没有,师父说我该选一样兵器了。”陆卿卿说着,感觉到小书生那边暖暖的温度,不觉靠近了些,“我将她那的兵器都试过了,没找到趁手的。” 元青禾好奇问道:“一般不是用剑吗,多潇洒。” “是挺好看,我又不是君子,用不来剑。”陆卿卿心说,也就骗骗你这不懂行的,想着轻轻揪了一下她的脸。 “也是,君子不好当,咱都不当。卿卿啊,兵器是不是和我们写字时用的笔一样,小楷用短峰,写大字用大号羊毫。也不对,也不能带那么多兵器,不是官差,也不许带着兵器到处行走。有没有隐蔽些,又能兼顾各种用处的兵器呢?” 小书生说得很认真,即使不懂,也用心地为她考虑着。 被她那一双澄澈的眼睛盯着,陆卿卿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这些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 偶尔会想到小书生和那位美人对坐下棋的一幕。 她不想弄清自己在烦什么,也不想见这个书呆子,更不想面对。 可她偏偏还是找来了,想躲也躲不开了,陆卿卿又靠近了些,撑着手扶着她的肩头旁边,吹灭了床头的油灯。 房间里突然暗了下来,小书生在黑暗里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这是在赶她走吗?好像不是,要赶她走也应该等她走了再吹灯吧。 那是……元青禾的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 她小声问道:“可以睡这吗?” “不是你要暖床?”陆卿卿回着,躺了回去。 “好。”元青禾顿时笑得像个傻子,窸窸窣窣地就把外衣脱了。 还拿了毯子过来,把两人肚子盖上。 陆卿卿瞧她动来动去的,索性抓过她的手捂着冰凉的小腹。 小书生愣了一下,手貼着她的肚子这下一动不敢动了。 陆卿卿枕在她肩上,悠悠说道:“隐蔽、兼顾,我再想想。” “嗯,慢慢想,不急。”元青禾感觉自己心脏咚咚咚响着,也不知在紧张什么。 “哦,顾先生说,下棋可以学一学。平时功课看完就行了,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小娘子说着说着,困倦起来。 “好。”元青禾轻声应着,黑暗里感觉到卿卿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可她自己的吸呼却有些急,黑夜里嗅着小娘子身上幽幽药香气,她心跳打鼓似的越来越快,感觉有一团火在身上乱窜着。 忍得好久,依旧没忍住一点点靠近,将小娘子抱在怀里,软软的紧貼着,这才觉得稍微平复一点儿。 元青禾虽不完全明白,却也隐约发觉了什么,唉,难怪成了亲才让睡在一张床上呢。 窗外如墨夜色里似乎下了些细雨,听着些若有若无的沙沙声,缠绵朦胧交织着。 听着雨声,她渐渐沉在梦里,燥热在雨声里悄然涌动着,伴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香。 小喜子半夜从榻上起来,打着哈欠瞧了一眼。 嘶,黑暗里两个主子靠得真近。 她轻手轻脚地起来,推门出去如厕,门外绵绵的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叮咚作响。 房顶瓦片上的雨水顺着屋檐流到院边的水缸里,泛起层层涟漪,如同被揉皱的绸缎,闪烁着细碎婀娜的波光。 元青禾似乎听到了雨声,也不知做了个什么梦,梦里跟着下了一夜的雨—— 作者有话说:就挺突然的,脑袋一热就改了,[裂开]永远对书名不满意中 第95章 元青禾一早地抱着一本书坐在厨房里,旁边一个小炉子正咕嘟咕嘟煮着汤。 小明月去鸡窝里逮了只老母鸡过来,提到小姑爷跟前问道:“二姑娘,这只怎么样?四娘说数这只最肥,给您补身子最好。” “行。”元青禾认真翻着书,终于找到想要的。她叫来宝珠,指着书小声问道,“这几样有吗?” 宝珠如今认得许多字了,仔细一看立即说道:“有的,姑娘药房里都有,我去要钥匙。” “咳。”元青禾别扭着,不知该怎么说。 宝珠很懂地说道:“我知道,就说您要吃。” 元青禾不好意思,又别扭地扭过身,搅了一下锅里煮开的粥。 没一会儿小明月就将鸡杀好了,光溜溜地提过来。 小书生指挥全场说道:“把肉剔些下来,切成小块。” 她说着,又不放心地翻了翻书,又添了一句,“鸡胸和腿肉最好,剩下的不要丢,拿着煲汤。” “是,二姑娘。”小明月心说,我当然舍不得丢,这么大一只鸡呢。 宝珠也很快回来,将她要的几样药材拿给她看。 元青禾选了红枣枸杞,让洗了丢到粥里,其它的药材和鸡骨一起煲汤。 小明月将滑嫩的鸡肉倒进锅里,小心搅动着,不叫它糊底。 元青禾毕竟还是个生手,指手划脚还行,可不敢叫她来煮,宝珠她们还怕烫着她呢。 等粥快煮好时,元青禾发现她早被请开,坐得炉灶越来越远了。 小明月加了盐调了味道,盛了一点用小碗装着,端给她尝味道。 元青禾喝了一口,满意点头。 正这时,有人站在她身后,侧过身子望着她问道:“书呆子,你一早偷偷摸摸的在干嘛?” 元青禾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还好身后的人早有警惕,连人带碗接住了她。 “卿卿,你醒了。”元青禾不好意思地起来,把手里的粥递给她,“粥煮好了,要喝吗?” 陆卿卿疑惑看着她手里的空碗,就见那人瞬间红了脸,眼神躲避地跳到一边,“我再去盛给你。” 厨房的小桌边,陆卿卿喝着粥怀疑地盯着小书呆。 这人一大早的,仿佛做了贼似的,眼神躲闪贼头贼脑。 陆卿卿撹着碗里的粥,疑惑问她,“你……昨晚作贼了?” “没,才没有。”元青禾慌张喝粥掩饰,差点叫粥烫了嘴。 陆卿卿赶紧把她的粥拿过来,一起放凉了,“你都心虚成这样了?老实交待,是不是想做什么坏事?” 陆卿卿也是要提防她一些,这人偶尔皮起来,也喜欢使坏。毕竟是连先生都敢戏耍的人。 想着她盯紧了这人。 小书呆别扭着,看了看左右,她们都去煲汤去了,这才搬着小凳子上前了些,附在小娘子耳边小声说道:“想窃玉偷香。” 说着,害羞低着头,手却是偷偷拽住了小娘子的袖子。 陆卿卿起初没明白,瞪着她想了一会儿,看她那一副害羞思春的模样,这才猛然明白。 难怪顾先生总担心她叫男子骗了,她们这个年纪正是阴阳之气逐渐充盈的时候,内经有云,“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 大约女娲娘娘捏人的时候,把这些刻在人心里,到了时候自发就会想这些交合之事。 可是小书呆红着脸羞答答望着她是什么意思? 陆卿卿想着,顿时红了脸。 “喝你的粥!”小娘子娇嗔说着。 “哦。”元青禾见她生气了,端来自己的粥低头吹着。元青禾也是叫心里那一池春水晃得失了分寸,这等事哪有这么直接说出来的,难怪小娘子生她气了。 她赶紧收敛下来,她虽然无心做个品性高洁,高高在上容易塌下来的君子,但好歹也是读过书,做不了下三滥的坏人。 她怯怯看着小娘子,歉意地说道:“我唐突了,我就是就是脑子乱乱的,要不你罚我吧。” 陆卿卿不知该说什么,她的脑子也有些乱。 元秀才一早熬的鸡肉粥,也端了一份给美人书生,她冷脸喝着粥,突然一下站了起来,不行,她想下棋! 书房里,小娘子还是罚了元青禾。 罚她在后院蹲马步,端着水碗,还翻出内经的《素问上古天真论篇》给她,让她背。 罚她背书,那不是奖励她吗? 元青禾端着水碗,就着小娘子拿的书看着,只看了几遍,就蹲着马步背了起来,“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虚邪贼风……” 陆卿卿哼了一声,由她背着,忍着发酸的腰到一边坐下喝了一口热姜茶。 “女子七岁,肾气盛……卿卿,喝点鸡汤吧,应该熬好了。”元青禾停下说道。 “背你的,背不完不许歇!”小娘子凶巴巴说着。 旁边的宝珠和小明月默默后退了一些,果然这家里,她们姑娘对谁都能凶。 院里被罚的元青禾却是没半点不适,平时她先生可比小娘子凶多了。 而且背完就能歇了,这算罚吗?这不是只取决于,要背的书有多长吗? 元青禾心里偷乐着,嘴中背的内容却未细想,她只想着,小娘子罚过她,应该就不生气了吧。 想着她还有空偷偷看一眼旁边的小娘子。 她家小娘子似乎侧耳听着什么,突然说道:“行了,晚些再罚,你先看书。” “好!”元青禾乖巧地答应着,把水碗交给小明月,揉着才有点发酸的手臂走过来。 还没等她坐下就看到她那位美人同窗“目中无人”地走过来,突然将一叠纸放在桌上,冷冰冰地轻吐了两个字,“下棋!” 元青禾看了一眼桌上写满字的纸,似乎是这次放假先生让做的功课。 她疑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这位冷冰冰的同窗莫不是以为交了功课,就能和她下棋了。 她又不是先生,哪里用交功课给她,这位冷冰冰的美人是多喜欢下棋啊。 “好吧,下三局可以吗?”元青禾说着,叫宝珠她们准备棋盘。 冰美人早早坐了下来,虽然依旧是目中无人的模样,但她那古井无波的淡色眸子里,还是瞧得出些急切。 陆卿卿看她们要下棋,起身想走,却不想下一刻就叫小书生逮住了。 她那点儿腿脚功夫还真是大半用在她身上,元青禾拦在她身前小声说道:“还没罚完呢。” 陆卿卿白了她一眼,心说,你都有美人陪了,还要我在这里做什么? 元青禾执拗看着她,那双蠢蠢欲动的手下一刻就想来搂她的腰了。 陆卿卿是真怕了她再做出些什么过火的事来,在她同窗面前失了体面,她只得又坐回去,瞪了她一眼,生气拿了本书看着。 元青禾不放心看着她。 直到陆卿卿无奈说道:“你下棋去啊,我该喝汤了。” 小书呆这才放心露出笑容,赶紧叫小喜子去拿鸡汤。 小明月和宝珠摆好了棋盘,元青禾郑重说道:“你若不嫌我水平不济,空闲的时候都可以找我下棋。不过每日里下三局就行了,我想空出些时间回想一下。” “好。”冰美人居然说话了。 还得是元青禾长得讨喜,谁都不理的人竟只理她。 陆卿卿喝着鸡汤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哼了一声。 不过她自己也知道,她这点儿脾气闹得有些没缘由了,元青禾和别人相处时,都是一副正儿八经的君子模样,冰美人长得这般好看,小书生一双眼睛也尽是盯在棋盘上。 陆卿卿不太懂这黑白棋,但看着元青禾的表情就知道这一局棋的跌宕起伏。 毕竟是好是坏,是计还是谋,小书呆是真的全写在脸上。 以至那位“目中无人”的冰美人也不时会看她几眼,大约是要从她的表情里看到端倪。 连着三局,元青禾依旧是败了。 她也没怎么气急败坏,看到败局已成,无处挽回了,她闭眼想了想,起身行礼说道:“谢谢指教。” 冰美人没理她,下完三局起身就走了。 元青禾看着棋盘上的残局,陷入深思。 陆卿卿喝完汤,又翻起自己的医书。 等小书生回过神时,陆卿卿却不在了,她紧张四下看着,问道:“卿卿呢?” 小明月不敢笑她忍得难受,宝珠在旁沉稳地说道:“姑娘更衣去了,应该一会儿回来。” 元青禾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医书,这才放心。 她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手脚,等得陆卿卿如厕回来,就见到小书呆蹲着马步,双着端着水又开始背了起来,“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虚邪贼风……” 陆卿卿瞧她模样,不由好笑地走过来问道:“这么自觉吗?” 元青禾诚恳地点头,看着她认真地问道:“卿卿,罚过我就不生气了吧。” 陆卿卿感觉其中有诈,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而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元青禾还是知道害羞的,她先看了一眼旁边跟*着的小喜子。 小喜子偷笑着,很自觉地走远了些。 还拉着小明月她们进了书房里,仿佛她们要说什么秘密似的。 以至陆卿卿都疑惑看了一眼,心说,你们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不该有的默契? 元青禾看着没有其它人了,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今晚还能暖床吗?” 第96章 都说烈火怕缠郎,小书呆虽是个姑娘家,却是真的能缠。 陆卿卿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句时松了口,那人就高兴地蹦蹦跳跳跑了,然后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抱着她的枕头过来敲门。 小喜子明目张胆地笑她,也不知是谁当初说,还没成亲,不能睡一起。 如今睡一次就赶不走了。 这边陆卿卿还支着额在桌边看书呢,那边小书呆已经躺好在床上,睡得板板正正。 就她那心中暗喜,面容羞涩的模样,仿佛是个待寝的娇羞妃子似的。 陆卿卿瞧着,又无奈又好笑。 能叫案首给自己暖床,是不是该骄傲一下。 “卿卿,你不是说点灯看书伤眼睛吗?”小书生的眼睛滴溜转着,可是不伤眼睛了,一双眼睛坏得很。 陆卿卿放下书,吹灭了油灯走了过来。 黑暗里小书生赶紧起身,让她进去。 陆卿卿嗅到淡淡的胰子的香气,问道:“洗澡了?” “嗯,是不是香香的?”小书呆得意说着。 陆卿卿都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也亏得她家小娘子是个正经人,不然就她这副洗干净送上门的高兴样儿,横竖要吃她口豆腐再说。 然而元青禾完全没有这等危险意识,高兴躺下来,将自己摆好,还把肩膀靠近了些。 陆卿卿好想看不懂啊,她叹了一口气,只得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黑暗里即使看不见,也能感觉到,小书呆一瞬间高兴得要飞起来。 “你也收着些,今天我瞧你和那位冷美人下棋,她光是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要怎么下子了。”陆卿卿不是想说这个,但是不知怎么的,话出口了,又说不出指责她的话来。 元青禾听到这个,终于正经起来。 她皱眉想着,说道:“她下棋很厉害,其实不看我的表情应该也能猜到我的棋路。太过关注别人的表情,反而会成为干扰,不过我确实没那么沉稳。” 陆卿卿今天不知是喝了某人熬的鸡汤,还是因为有人暖床,身上也没那么难受了。她懒懒靠在小书呆的肩膀上,打着哈欠说道:“你还小,等再长几年自然就沉稳了。” “嘿嘿,还是我小娘子最好了,都不说我。”元青禾是懂得自己哄自己的。 陆卿卿不客气地瞬间戳破她的粉泡泡,“今天不还罚了你吗?” “啊?不是让我锻炼身体吗?” “傻子,真想把你卖了换钱。” “你舍得吗?” “哼!” 这两人也不知是谁拿捏了谁,陆卿卿懒得和她争了。也不知这个书呆子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她一靠近就安心犯起困来。 只是她睡得安心,另一个想偷香窃玉的就纠结了。 “自诚明,谓之明;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元青禾默默念着,她可以真诚,也受过教育了,道理都懂,但她真的很想犯错怎么办? 她甚至有一瞬间都已经在想犯错的代价。 “不行不行。”她不能让卿卿瞧不起她。 只是某个书呆子光只考虑了道德,却其实并不清楚什么是偷香窃玉。在她浅薄的认识里,也只是想亲一下她家小娘子。 偏她一副有贼心没贼胆的,光是浪费了时间。 等她隔天把道德这个问题想清楚了,她家小娘子却绝情地说道:“我好些了,不用暖床。你还是自己睡吧,我瞧着你眼圈都黑了,可是这两天没睡好?” 元青禾再想说什么可不管用了。 她家小娘子身心脆弱的日子只有这么一两天,过了这个村,她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小书呆很懊悔,果然书里说得对,机会稍纵即逝,以至这几日她下棋时,都激进了许多。 有一次横冲直撞下,居然和冷美人下了个平局。 冷美人不由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进步突然这么快。 小书呆却没有半点开心,果然每一次成长都是在一次次错误里总结的经验啊。 转眼天都凉了下来,她们也该准备准备回去上学堂了。 这天陆卿卿从书院回来,带了许多梨,那是真多,下马车的时候是用筐子提下来的,满满的四大筐子。 四娘过来接下来,疑惑问道:“哪来这么多?” 陆卿卿回道:“青禾的先生摘的,四娘,您帮着给大家分一些。” 她们只拿了一兜子回后院,小明月瞧见了,高兴接过来,削了厚厚的皮切成一瓣瓣的小块。 她偷偷尝了一块,别说,这梨瞧着丑,像个土疙瘩似的,吃起来还挺甜的。 小明月赶紧削了几个放上木签,乐颠颠地给主子们端了过去。 书房里,元青禾又在和冷美人下棋,她如今长进了些,虽然依旧是三局,但已经能下得有来有回。 冷美人如今落子前思考的时间都要长一些了。 小明月熟练地将吃食放在两人手边,别的且不说,这两个书呆子是一样的性子,吃的只管放旁边,等她们回神时自会去吃。 如今她们已经和这位冷美人混熟了,虽然依旧没正经说上过话,但已经能从她那冷冰冰的眸子里瞧出区别来。 就像这会儿,她显然下了一步满意的棋子,眼神微微亮了一下,完全看不出得意地收了神拿着木签子叉了一片梨吃着。 对面的元青禾果然陷入了沉思,她眼睛粘着棋盘,空出的手拿起旁边的折扇展开扇着风,想了许久,她这才落下一子。 显然她对自己这步棋也很满意,得意得扇子都扇快了些,脸上露出了笑容。可想到小娘子说,要沉稳些,她又赶紧把笑容收了回去。 这时她晃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转过头望去,果然见到她心心念的小娘子。 这下是半点沉稳不了了,立即笑得灿烂起来。 陆卿卿正吃着梨看着棋,如今她能看懂一些,也觉得这黑白子很有意思,她瞧出小书呆这一步虽大胆,却不够谨慎,旁边容易失守。 可是观棋不能语,看她笑得那傻样,肯定这局又要输了。她只得叹气用木签子叉了一瓣梨递给她。 小娘子递来的东西,她向来乐呵呵就要吃的。 可刚接过来,她突然变了脸色,像是瞧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一般赶紧把梨放回盘子里。 “怎么?不喜欢吃吗?这可是你先生亲手摘的。”陆卿卿狡黠笑着,显然是知道她在忌讳什么,偏偏还要逗她。 “我才不和你吃一个梨呢。”元青禾气鼓了脸说着。 “就你事多,下你的棋,又要输了。”陆卿卿也不逗她了,吃着梨坏笑瞧着她。 元青禾嘴硬说道:“我才没那么容易……输。” 她那个“输”字还未说完,转眸看着美人同窗落下的棋子,当即就想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唉,又输了?”元青禾有些挫败,她真就一局都没赢过。 连冷美人都嫌弃她了,转眸望向陆卿卿,说道:“你下,棋吗?” 她似乎是因为不常说话,字句的停顿有些奇怪。 陆卿卿微笑着回道:“我只是刚能看懂,只是占了旁观者清的便利罢了。” 冷美人收了神,似乎是认同了。 她的丫鬟沉默的过来清棋子,今日还有一局。 宝珠正在揪小明月的耳朵,晚了一点才过来帮着理棋子。 小明月捂着耳朵,有些委屈地说道:“我又不知道梨不能分着吃啊,又没人告诉我。” 想着她刚刚偷吃了一片,也不记得是那个梨在哪个盘子里。这一下,她是真想哭了,不会是真的吧,我可不想和姑娘分开,和小姑爷也不行,宝珠不行,小喜姐也不行…… 小喜子这时端了一碟切好的梨过来,路过明月时,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好好的哭什么?” 她将小碟子放到元青禾手边,小声说道:“二姑娘,这是个整的。” 元青禾这才拿起来吃了一片,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防备地看了她家小娘子一眼,把那碟梨子放到另一边,生怕她吃到一般。 陆卿卿看她那幼稚的小动作,都不想说她了,她真是生怕没人看不懂她那点小心思。 她同窗还在跟前呢,还要不要体面了。 “下棋了,专心些,尽会输。”她瞪着元青禾说着,就是那眼神怎么都看都有些娇嗔了。 元青禾这才收了神,老实的重新开局下起棋。 只是心思老实了,棋路却不老实起来。 怎么说呢,本来好好下着棋,突然皱起眉全无章法乱下一颗,仿佛是输得太多,索性耍赖起来,不管不顾的突然乱落一子。 对面的冰美人开始还认真下着,可叫她这般乱下,不由也有了点微不可见的情绪。 偏这时,元青禾还不收敛,随意地把棋子下在天元,仿佛赌气要早点输的模样。 冰美人难得皱起眉,第一次脸上有了情绪。 陆卿卿瞧着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哪能这样乱来,也太不尊重对手了吧。 她忍不住有些想说她,可观棋不语是规矩。 不出几步,对面的冰美人站了起来,盯着棋盘似乎是气极,突然转身就走了。 棋局这算是结局了,陆卿卿这才忍不住说她,“哪有你这样乱下的,人家好好和你下棋,你……” 元青禾却在得意笑着,指着棋盘说道:“我没乱下啊,我赢了。” “啊?”陆卿卿起初不信,仔细看了棋局这才发现,还真的是赢了。 她怀疑打量着小书生,仔细回忆了一下,问道:“你是故意气她?” “嘿嘿,谁叫她要看我表情了,就说这样会影响。”小书呆还得意起来了。 这叫陆卿卿有些生气,只是不知是气她为了赢那位美人不择手段,还是气她学坏了。说出的话不由也重了些。 “你好好一个读书人,怎么能这么卑鄙?” “我才不是卑鄙,这是战术,真要卑鄙,我那晚就偷亲你了!”元青禾认真争辩着,小娘子怎么能这样骂她。 只是她这话一出,空气都安静了。 旁边收碟子的宝珠惊恐地看了看左右,还好只她一人在,她稍稍松了一口气,默默将自己塞到不起眼的角落里。 第97章 山上的书院里,卢瑜正在自己院子里喝着闷酒,她本是找顾雅正来喝酒,谁知道那人居然早早睡了。 小喇叭小声和她说:“先生今天摘梨子玩累了,早早睡下了。” 卢瑜疑惑回想了一下,顾雅正这阵子似乎过得挺滋润,没事就领着小丫鬟出去游玩,酒也渴得少些了。 不知是元青禾考出来,叫她放心了,还是陆卿卿照顾得周道,两相比对,她仿佛成了个废物,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做不好。 想着,她一口酒喝得更闷了。 这时院外传来马蹄声,她的管事婆子像是开了门,卢瑜正疑惑着,就见到陆卿卿一副发愁模样走了进来。 哦,原来是这个宝贝徒弟来了,难怪大半夜的在书院里畅通无阻呢。 “这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师父。”陆卿卿还是礼貌地先行了礼,只是一副表情纠结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哎呦呦,难得看她这厉害徒弟吃瘪,卢瑜这坏人,故意坏笑瞧着她,一口小酒终于喝出了滋味来。 “师父,你也少喝些,酒喝多了伤身。” 唉,可怜陆卿卿就是个操心的命,不够操心那书呆子的,又忍不住操心她师父。 “您没事可以陪顾先生到处走走嘛,待在家里尽想着喝酒了。”陆卿卿虽是说着,却不敢和对付家里父亲、叔叔那样,直接把她的酒劫过来。 仿佛人到了年纪就会有许多烦忧无法排解,都迷上喝酒麻痹自己了。 卢瑜眼神迷离,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她何尝不想约顾雅正出去游玩,可她逃了一次,顾雅正已经不信任她了,谁又愿意和一个会临阵脱逃的人一同游玩呢,况且她还怀着些不能说的心思。 “你管好你家那书呆子就行,管我做什么?”卢瑜本是随意说着,却见到她那惯来沉稳的徒弟突然变了脸色。 也就这一眼,卢瑜猜到她徒弟为谁心烦了。 她毕竟是个当师父的,还是会关心徒弟。 她倒着酒劝道:“那小东西又使什么坏了?我说你也别尽纵着她,她聪明着呢,你再宠下去,小心被她吃干抹尽。” 这话一出,陆卿卿的脸色又变了,这下不只纠结,面上还有些绯红。 卢瑜顿时了然,摇头笑道:“看来我说中了。” “师父,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她功名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劝她好。她倔得很。”陆卿卿说着,更发愁了。 卢瑜看着她这徒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徒弟一身功夫,在两个粗壮捕快手里都能打得有来有回,若她真个不愿意,就那书呆子的小身板,都不知道被她拍碎多少回了。 书呆子喜欢得不管不顾,可怜她这懂事的徒弟,被人占了便宜,还得瞻前顾后,小心护着那呆子。 卢瑜看着她这聪明的徒弟,很想问一句,你就没发现,自己宠得有些过了吗?不是喜欢那呆子,你能让成这样吗? 任是谁被占了便宜,第一反应不说打回去吧,最少不是在这里替对方的功名发愁吧。 她这当师父的,虽是看出来了,却不能说。 如今的孩子还真是比她们胆大多了,也管不得所谓世俗伦理,一个在闹就挺麻烦了,要是两个都陷下去,可就有大麻烦了。 顾雅正苦熬数年,才培养出这个徒弟。一辈子的名声也维系在她身上,可不能出漏子。 “若我说,这事我能摆平了,你可舍得?”卢瑜放下酒杯,望向徒弟,眼神里有了几分严厉。 陆卿卿本还想说,不会伤着她吧,可听着师父的语气,她将话收了回去。 隔天,元青禾一早闷闷地在书房里看书,突然几道身影闪进院里,黑布罩头将她捉了出去。 四娘几乎立即发现不对,张弓拉箭要喊人来护,还好这时孙三娘过来拦住了她,“没事,是卿卿的师父。” 庄子里又有几处人过来报信,孙三娘一一安抚了他们。 四娘不解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说是放假时间长了,叫书生锻炼一下,收收心。”孙三娘说着看着远处,心里有些担心。 那小书生脆皮得很,可别伤着了。 唉,卿卿不是向来宠着那小书生,怎么会答应这事的? 元青禾叫人直接绑进了山里,吓得魂都丢了大半,谁想揭开头上的黑罩子,却看到卢瑜拿着一根罪恶的长棍子似笑非笑瞧着她。 “咱们好久没练功了吧。” 她说着,一棍子打到树上,直打得大树皮开肉绽,木屑灰乱飞。 元青禾哪还有不懂的,撒丫子就跑了起来。 天边渐黑的时候,陆卿卿不安等在家里,突然她听到屋顶有细碎的脚步声,她立即站了起来,往隔壁跑过去。 小书生的床上多了一个人,陆卿卿赶紧过去,就见元青禾正痛苦缩成一团小声哼哼着。 “你怎么样了?”陆卿卿担心地问着。 元青禾一看到她,立即不哼哼了,赶紧撑着腰坐起来说道:“我没事。” 话是这么说,陆卿卿一抬眼就看到她脸上多了几条红痕。和上次的竹枝打伤的一样,陆卿卿摸着她的脸仔细检查了一下,瞧着伤得不深,也没破皮,这才稍稍放心些。 “可有别的伤?”陆卿卿不放心地问着。 元青禾忙说道:“没有!” 可她的眼神有些躲闪,陆卿卿哪里看不出,她立即沉下脸说道:“你脱了外衣给我看看。” “啊?”哪有这样要求的。 元青禾别扭了一下,这才解开腰带。外衣扒下来,小娘子又把她亵衣脱了,只留个肚兜给她。 身上确实有些伤痕,是她跑得不够快叫卢瑜打到的,算不得严重,没伤着筋骨,但少不得有几处淤伤。 回来前卢瑜扯着她的衣领检查过,叫她回去养几日就好了。 “没事的,过几天就消了。”元青禾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小心看着她小娘子,想问可以把衣服穿回去吗? 陆卿卿低着头,看不到神色,她沉声说道:“小喜子,去打些井水来。” 陆卿卿拧了冷帕子,敷在她身上那些淤伤上。 元青禾老实趴在床上,不敢乱动,一双眼睛偷偷看着她小娘子,怕惹她生气。 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没事的,你师父原来也隔三差五地抓我去锻炼一下。她收着劲打的呢,不会怎样的呢,你可别生她的气啊。” 这呆子还怕她们师徒闹得不愉快,都不知道是她害得这人受了这趟罪吗。 陆卿卿侧过脸,半天才回过头,给她又换了一回冷帕子。 她一直不说话,叫元青禾有些不安。 今天卢瑜骂了她,说她仗着卿卿让着她,无法无天。明明陆卿卿也没比她大多少,要照顾家里一堆不管事的不说,如今还要多照顾她。 元青禾现在还记得,卢瑜砸在她脑门上那些问题,“你真能让她给你当媳妇吗?你有什么?不过考了个秀才而已?你是准备让她不明不白跟了你吗?” 这些现实的问题,元青禾无法回答。 除了错定的婚约,她真的什么都没有。 想着,她不由黯然,她之前的行径和登徒子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她真的,真的很喜欢她啊。 她鼓起勇气说道:“卿卿,我以后不胡闹了,你能不能等等我,等我再厉害些?” 这样的话,她之前说过,陆卿卿只当是玩笑。 元青禾也不指望她能正视这样的请求,她趴在床上,只是想说些什么,挽回她那近乎无望的情感。 “好。”身后传来轻轻一声,元青禾惊得转过身,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陆卿卿。 这一次没有玩笑地补充,而是很郑重地答应了她。 元青禾有些不敢相信,看着她又问道:“真,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吗?” “嗯。”陆卿卿是正经神色,没有半分玩笑的样子,只眼眶好像有一点微红,好在发丝遮着也瞧不出来。 小书呆得了答复,又高兴成了一个傻子。 她顿时躁动起来,哪里还躺得住,就想高兴地蹦几圈。 “哦,我想起来了。”她赶紧爬下床,四处找着,总算在床角边找到一个小包袱,打开里面有一个泥疙瘩一样的东西。 她献宝似地递给陆卿卿,“嘿嘿,我在山上挖到的,听说年份有些久,我从你师父手里抢回来的呢。你看看!” 陆卿卿也没嫌弃她拿个土疙瘩送人,接过来闻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是何首乌!” 小书呆一听,顿时更高兴了,“嘿嘿,那我没挖错。就是为了挖它,才被打了。你师父非说我是偷懒胡闹,瞧着真是何首乌,她又要抢!” 她一下没收住就起了告状的心思,可一想,又不太好,想把话收回去,又不知如何补救了。 陆卿卿知道她的担心,安抚地说道:“好了,没事,我不会去惹她。” “嘿嘿。”元青禾傻笑问她,“年份久吗?药效会不会好些?” “成色不错,藤茎也能入药呢,不过块根最好。你在哪挖的,周围还有吗?” “书院的后山里,应该是没有了。而且那片山归卢山长家管着,不能随便进去,她下回再抓我锻炼,咱们一起去,应该还有其它的好东西。” 陆卿卿看她那贼贼的模样,不由好笑,哪有她这样的,自己挨打,她在这边偷偷挖药材吗?真亏她想得出来。 不过她们家书生也真是顾家,挨着打都不忘记给家里挖根何首乌回来。 这可是不老神药,值不少钱呢,她师父也是大方,还真让她“抢”回来了。 “卿卿,这个送给二婶吧。”小书生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大方地说着。 陆卿卿听着,神色一滞。 她笑着说道:“你要不先把衣服穿上呢。” 第98章 小书生的房门外,宝珠一早就将明月和小喜子叫了出去。 “烧些水,给二姑娘洗澡吧。”她是这么说的。 小喜子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你俩烧吧,房里不能没人伺候。”她说着又要推门进去,却被宝珠拽住了。 “就在外面等着吧,主子有需要会叫咱们的。”宝珠自从上回听到那句“偷亲你”,就开始警惕起来。 两个主子自己在房里说话还好,叫小喜子这样的喜欢看戏的听见什么,真怕她传出去。 至于明月,她性子有点呆,年纪又小,什么也不懂,宝珠怕她说漏了什么。 小喜子瞧着宝珠神色奇怪,盯着她坏笑说道:“你不对劲哦,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宝珠不好回答,她疑惑看着小喜子,隐约觉得她可能也知道什么了。 两人默契望向小明月,小喜子先说道:“明月,以后可不许乱说话。别人问你姑娘或是二姑娘的事,都不许乱说。” “哦。”小明月虽不懂,但她听话。 小喜子不放心地说道:“宝珠,你多看着她些。” “好。”宝珠答应着。 这下只小明月疑惑地看着小喜子,又看看宝珠,咦,怎么好像有什么事,只有她不知道? 三人在门口正说着话,孙三娘和几人担心过来,问道:“怎么样了,回了吧,没伤着吧。” 庄子里防护严密,几人带着小书生回来时,各处护院的人也瞧见了,发现是卢捕头他们,这才没声张。 不过大家都忧心小书生的安全,等得卢瑜一走远,她们就着急过来问了。 宝珠和小喜子对了个眼色,小喜子上前说道:“应该没什么事,姑娘正给二姑娘看诊呢。” 宝珠赶紧推开条门缝钻进去,告诉姑娘三娘来了。 陆卿卿正给小书生穿衣裳,听了这话,收了神说道,“我去看看。” 元青禾系着衣带,提醒说道:“记得带何首乌。” 陆卿卿看了她一眼,拿起桌上那个土疙瘩。 小明月已经将热水提了过来,元青禾看着刚穿好的衣服,得,又要脱。 门外陆卿卿安抚了众人,等她们散去,这才将孙三娘叫到一边说道:“二婶,这是书呆子今天在山上挖的,说是要送给您。” “什么东西?”孙三娘接过看了一下。 行走江湖的人,对常用的药材大多有些了解,病了痛了也多是自己采药调理。 她辨认了一下这才认出是何首乌,她惊喜说道:“这个成色不错呀,可以卖不少银子呢。” “您可别卖了,可是那呆子费心挖回来的,就为了挖它还挨了一棍子。咱现在不差那点钱,您泡酒也好,煎煮也行,都是她一片心意。或者留一些我给您调配些洗头发的香膏?”陆卿卿关心说着。 她二婶才到而立之年,头发已经花白了,何首乌有乌发还春的效果,她确实正好能用上。 孙三娘却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平时总瞧着小书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谁能想到她那样的大人物还能记挂着她。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陆家个个都喜欢她了,那小东西确实招人喜欢。 转眼,书院的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回学堂了,陆家还接了好些单接送书生的生意,其中以女书生居多。 本以为镖局的人要不够用了,谁想陆大娘子出门一趟,又心软的买回好些小丫头。 谁叫如今家里富裕了,她能买得起呢,她就瞧不得那些丫头在人牙子手里磋磨着,活不下去。 也有些没了依靠的女子听说陆家聘用女工,都过来投奔。 孙三娘会仔细甄别,若是身上没有麻烦官司,又有些本事的,也会将人留下来。 陆卿卿如今不怎么管这些事了,她只专心练功学本事。 这日是正巧见着孙三娘收留了一个会算账的女人,提起说道:“二婶,我师父说,上次书院里差点闹瘟疫,查出来是里面的管事们不尽心。她问我可有合适的管事娘子,可以借去书院里办差。” 孙三娘一听,这可是个肥差啊,还能把自己人塞进去照顾小书生。 她当即说道:“怎么没有,我那些姐妹都有些本事。” “行,那您看谁合适,下回和我一起去见见我师父。”陆卿卿隐约想到什么,难怪她师父对上次瘟疫的事上心,还派了她过去帮忙。 卢瑜这趟回来,瞧着就不简单。 毕竟白鹿书院有女案首被打,华阳还有因女书生闹出的二死一伤的命案。 如今这些女书生都聚到一起了,还不知会不会有更大的风险。卢瑜这差人身份,突然出现,应该是上面专门派她过来,保护书院里的女书生,想来短时间里不会回京。 卢瑜如今似乎是要把书院里的人换着她的人,陆卿卿这个当徒弟的,能帮上忙,自要尽力去帮。 陆卿卿不是书生,也知天地君亲师,一但磕头正式拜了师父,她这位师父就是同父母一般的地位。 隔天,陆卿卿带了几人去见了师父,卢瑜一一瞧过,又细问了本事,满意地都留了下来。 卢瑜还嫌人手不够,说道:“我记着,你家庄上有个带眼罩的娘子身手不错,借我当护院吧。” “四娘吗?”陆卿卿不解问道,“师父,你是要把书院的管事都换掉吗?” 卢瑜也不瞒她,说道:“别的不管,梅花园这边以后我说了算。对了,梅舍那边我给小东西留了一间,你叫她回书院搬去那边。” 她这话多少带着点私心了,是早看她缠着顾先生不顺眼了吧。 梅舍里是两人一间小院子,说不得多好,肯定要比先生的院子小一些。 元青禾听着这个消息,仿佛天塌了一般,她都准备好了以后睡长榻,让卿卿睡她那张小床,两人一起住先生的院子里多自在。 陆卿卿看她一副丧气的表情,赶紧劝道:“先生也是为了叫你多和同窗结交,又不是不要你了。” 元青禾盘算想着,“梅舍是两人一个小院吧,卿卿你和我住可以吗?” “不行,我又不是书生。”陆卿卿一边说,一边给她收拾东西。 这一趟去书院,可能要到过年才有长假期,可不得准备齐全些。 元青禾心里闷闷的,等得回了书院,她自是得先去见先生。 顾先生的小院里,师徒两人才打了个罩面,元青禾瞬间低下头。 她不敢相信地又抬头看了一眼,她家先生怎么好像圆润了? “看什么看,不认识了?”顾雅正依旧嫌弃看着她。 元青禾又偷偷看了一眼,先生不只圆润了,皮肤也是白里透红,她忍不住夸了一句,“先生真好看。” 陆卿卿转过头,惊恐看着她,你是懂惹你先生生气的。 果然顾雅正气红了脸,咬牙说道:“卿卿,把她领走,我不想见到她。” 陆卿卿赶紧领着人告退,一出门她忍不住说元青禾,“你怎么像个登徒子一样,那可是你先生。” 元青禾一脸疑惑,“不能夸先生好看吗?” 陆卿卿也不知怎么说好,就她这夸法,有些像调戏她先生似的。 细想想,她可能是没别的意思。 “好了,你先生难得心情好些,你别惹她了。”陆卿卿劝她说着,领着她去梅舍那边。 宝珠她们已经先过来,帮她收拾房间了。 陆卿卿将她领过去,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元青禾看着收拾一新的小院子,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房子虽还不错,可是以后就不能和她家小娘子一起住了,想着就有些忧愁。 她在院前才站了一会儿,就有认识的同窗过来打招呼。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拿着书过来问她。 有些外放些的姑娘笑着问道:“元同窗,你以后住这里吗?那我得去问一下,住你隔壁沾沾光。” “对哦,赶紧问问舍监,我也想住这间。” 一时间许多姑娘都想抢着和她住一起。 正热闹着,冷美人仿佛自带着一身寒气进了院子。 那几个热闹的姑娘也是华阳书院转过来的,自认得她。 就见她依旧是“目中无人”般进了院里,在旁边那间房里安置了下来。 “咦,你和她住一间吗?” “真是小可怜,你以后有得麻烦了。” 华阳书院的姑娘似乎对这位美人同窗的印象很不*好,有她在这儿,大家都没有心情闲聊了,没一会儿院子就安静了下来。 元青禾得了清静,去自己的房里看了一圈,不算大的一间房子,已叫宝珠她们收拾得很干净了。 书桌也清出来了,上面摆着她常看的书。 元青禾叹了一口气,以后不会要等到休沐时才能见到卿卿吧。 郁闷想着,她翻着书看了起来。 别人都觉得那位美人同窗是个麻烦,但其实她除了冷淡些,是个非常好的同舍。 两人每日里互不干扰,有她在,来串门的同窗也少了,除非必要不会来找她,即使来了,也是小心翼翼压低了声音,生怕吵到隔壁那位。 偶尔会有华阳学院的同窗偷偷告诉元青禾,“你还是防着她些,那位可不简单。” 元青禾听着不解,也没太在意。 那位姑娘见她不信,想起瘟疫时陆卿卿救她的恩义。担心看着元青禾小声说道:“我听说,那位冷美人会妖术,会吸人气运,你若不信可以问问侯静。” 元青禾淡笑听着,未将这些放在心上。 宝珠听着,却上了心,晚上抽空去了顾先生院里,将这事告诉了陆卿卿。 第99章 元青禾自从搬到梅舍里,感觉日子像是流水一般,每天睁眼就是看书,闭眼时梦里也是书。 如今与她走得最近的却是菊舍里几位女同窗,正是那几位之前染了病,被陆卿卿救治过的姑娘。 这几位出身一般,和元青禾一样都是能吃苦的姑娘。 每日里鸡鸣时一起出现在学堂,天黑时一起离开,偶尔在学堂路上多说了几句话,渐渐就熟识起来。 也是其中一位姓喻的姑娘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告诉她,“与你同舍那位,你还是防着她些,那位可不简单。” 元青禾哪里信什么妖女,吸人气运之类的话。 那位喻姑娘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你以后就知道了。” 元青禾并未放在心上,转眼又是小考,这次生员全到齐了,考试相当正式。 学政也到了场,这位学政大人背着手,巡视梅花园时,点头赞许地说道:“梅花园这边收拾得真雅致,不错不错。” 跟着的官员赶紧陪笑说道:“是啊,姑娘家就是爱干净些。” 学政没说话,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卢山长一眼。 卢山长不由汗颜,官场里说话向来说七分留三分。 学政不是在夸他,这是在说女书生这边的梅花园收拾得干净,但男书生那边就只能算差强人意了。 卢山长看了一眼梅花院里干净整洁的地面,修剪整齐的花草,还有全被换新的管事,不由更沉默了。 他那不着调的二女儿和他打赌,要接管梅花园,卢山长本来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没想这边管理得确实不错。 不过也不是他那不着调的二女儿管理的,听说是全是她徒弟陆卿卿的功劳。 卢山长不由想着,要给陆家姑娘包个大红包才是。 唉,这卢瑜,原以为凭她那性子也只能啃老,现在可好了,还能啃徒弟。 卢山长一边头痛,一边又有些欣慰。 等得几日后考试结束了,依旧和之前一样,几位廪生被叫去学政跟前问话。 学政如今已经认得元青禾了,看见她欣慰地笑着。 他目光微转,望到廪生中一个陌生面孔,乍一看去眼里立即有了惊艳之色。 这时有人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学政立时收了目光,自此提问时也没点那姑娘的名。 许是真的喜欢元青禾,他连着几道题都点了元青禾回答。 元青禾回得沉稳流畅,学政欣慰得直点头。 袁秀这次也有了长进,虽只回了一题,但好歹是不磕巴了。 学政甚是满意,笑着对卢山长说道:“男书生且不说,这三个女书生都‘不简单’啊!” 卢山长陪笑着,赶紧给学生们打眼色。 学生们赶紧行礼说道:“多谢学政教导!” 学政笑着摆了摆手,单单望向元青禾,意味深长地说道:“求学之路,道阻且长,要接得住荣誉,也要受得了挫折。要知道学问问到你脑子里,就是你的,其它的都是虚名。” 一众廪生再次行礼道谢。 元青禾隐约觉着奇怪,又怕是自己多想了,学政也不一定是看着她呢。 却不想等他们出来时,卢山长也叫住了她,和蔼地说道:“青禾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性子我也知道,懂事识大体,你记得学政的教导,学问是你自己的,其它都是虚名。” 元青禾这下想不多想都难了。 带着满头的疑惑,她不知不觉间回到先生的院里。 虽然顾雅正总看她不顺眼,但毕竟是亲先生。 元青禾小心翼翼行礼,不敢多说话,生怕不小心又惹先生生气。 不过顾雅正今天心情应该不错,亲切地笑着说道:“回了?正好有山药老鸭汤,过来喝。” 她招呼的学生过来坐下,亲手给她盛了汤。 元青禾顿时更不安了,本来打定主意这次不乱说话了,可看到这情景,忍不住说道:“先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嘶。”顾先生果然要怒了,“我是不是就不能和你好好说话?” 元青禾赶紧起身行礼赔不是,“不是,就是,总觉得怪怪的。” 顾雅正神色一变,很快又收回了神,“别成天疑神疑鬼,好了,来喝汤。这鸭子听说是你三娘婶婶她们自己养的,抓的最肥的一只,就想着给你补补。” 元青禾这才收回了神,只是左看右看,她忍了又忍还是很想问,可又怕先生生气。 顾雅正喝了口汤,看她那德行,忍不住又想翻白眼,“别看了,你家卿卿去接她先生去了,最快也得明个儿才回来。” 元青禾这下老实了,赶紧低头喝汤。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空落落的。 几日前,陆卿卿找到侯静住的那间梅舍,一进门先是花将军扑倒她脚边,脑袋边一只鹦鹉欢快叫着,“欢迎,欢迎,蓬荜生辉!” 侯静躺在院边的长榻上,头枕在管家玉兆的腿上,正不耐烦地看着书。 看到陆卿卿来了,她也懒得起来,只慵懒地说道:“你怎么有空来?又给我带好吃的了?” “没有,是有事请教。”陆卿卿也是干脆直接,如今她也摸准了侯静的性子,知道和她不用玩虚的。 只是她略微有些奇怪,她俩平时就这么亲密不避着人吗? 莫非大户人家里,这等亲密姿态只是寻常? “坐下慢慢说吧。”玉兆脸上微红,叫丫鬟搬来椅子,给她上茶。 陆卿卿有些不好直视,眼眸微垂,说道:“我想打听一下青禾的那位同舍,最近听到一些颇为奇怪的传闻。” 侯静一听,顿时把头扭到一边,“哼,原来是找我打听消息,不知道,又没好处给我,我才不说。” 她这傲娇模样,摆明就在说,我知道,我求我啊。 陆卿卿不由为难,她哪有什么好处能给这位大小姐。 玉兆不由叹气,哄着她家主子说道:“姑娘,都是朋友,何况庄上的东西也收了不少。” “哼,别的我可不敢说,你想听传闻,那我倒是听说一些。”侯静只是性子别扭,但这事说来隐患不小,陆卿卿不来问,她也会找机会告诉她俩。 她正经了些,坐起来说道:“我们在华阳书院时,确实有些故事在书院里流传。你只当是个鬼故事吧,之前书院里一个女书生,功课很好,算得是女学生里拔尖的。那位一直和功课好的那位女书生走得近。功课仿佛也跟着越来越好,直到童试时,那位考到前十,功课好的那位却落榜了。就有了传闻说那位是妖怪变的,能吸人运势。” 侯静是只在说一个传闻,但陆卿卿但凡有些脑子,就该知道这故事里的寓意。 如今那位和元青禾走得近,也正好是功课最好的案首。莫不是元青禾也会重蹈覆辙。 侯静看她似乎听懂了,这才添补了一句,“我只知道传闻,别的我可不知道,反正你又有先生,又有师父的。” 侯静心想,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哼,不说了! 陆卿卿郑重谢过,路都叫侯静指明了,她自然将师父和顾先生请到一处,把这个故事说了。 墨先生放假未归,顾先生和卢瑜听着,皆没在意。 顾先生说道:“这等怪力乱神的事,姑娘间乱传的吧。青禾说她那位同舍棋艺不错,还将她的棋路说于我听过,是个高手。想来功课也不差,不至于要靠妖邪本事。” 卢瑜跟着说道:“就是,你也别太关心你家那书呆子了。” 顾先生听她这称呼,略微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如今两人姐妹一般,这么说也没错,于是很快就接受了。 陆卿卿总觉得不放心,也怀疑想到,难道真是我太过关心了? 可她转念一想,立即觉出不对来。 她郑重说道:“师父,这传闻我是从侯静那里打听来的,她说我想问别的,可以问我师父和先生。” 顾雅正立即望向卢瑜,卢瑜这才正经了几分,仔细想了想说道:“要说起来,把两人分到一间院子里,是上面的安排。” 顾雅正这下才重视起来,立即问道:“可有说这么安排是何用意?” “这到没说,只说将她和案首分到一处。”卢瑜说着,神情也严肃起来,“我去找人打听一下。” 不到一天,卢瑜就严肃地找了过来,将她俩叫到一处,紧张地说道:“不是传闻,确有其事,华阳书院之前排第一的女书生,从那位去了之后,就被压了一头,童试落榜后,那位女书生失足落水,已经殒命了,真实情况如何,我也打听不到了。” 陆卿卿听着,立即警惕起来,“又是失足落水,该不会和咱们这边的那两位一样吧。” 卢瑜摇头说道:“不好说,我能打听到的,只有失足落水。” 顾雅正听着,不由叹气,“读个书而已,怎么还有这等怪力乱神的事,我可不信有这些。” 她虽是这么说,还是不放心地问道:“卿卿,那位在你们庄上住过一段时间,可有什么诡异之处?” 陆卿卿早回庄子里又仔细查了一遍,这时也是摇头说道:“那位姑娘只带着一个丫鬟,两人都不爱说话,也不怎么出门。我去她们住过的房间看过,房间收拾得干净,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卢瑜眯起眼睛,担心说道:“我倒是听说过换命之类的巫蛊之术,那姑娘瞧着有些异族的血脉,若真是沾染这些,还是小心些,先别和小书呆说,卿卿,你去书呆房里瞧瞧,我教你怎么检查。” 第100章 有宝珠在元青禾跟前,初步的检查也没费什么波折。 比如在饭里放几颗生豆给她吃,不过元青禾才咬着就吐出来了。 “宝珠,这饭里怎么有生豆子?” 宝珠也不知道啊,是姑娘让她放的,她只得赶紧赔不是。 宝珠又趁着给她敷眼睛的时候,注意看她的眼白,也没瞧着有什么异常,只有些红丝。 陆卿卿怕她没看仔细,又担心自己过去打扰了元青禾。 偏生她那不靠谱的师父给的最后一样检查方法太不靠谱,她就更不想去试了。 正巧这隔壁的丫鬟来传消息,墨先生要回了。 陆卿卿赶紧安排着先出去接先生。 墨先生许久没见到这个乖巧的学生了,看着她那懂事的小模样就喜欢,可比家中那些惹人嫌的侄子们强多了。 “我瞧着别人放假都长得白胖了,怎么你还清瘦了?不会又被你师父抓去做苦力了吧。” 不得不说,墨先生猜得真准。 陆卿卿回道:“也没帮上什么忙。” 墨先生笑而不语,就卢瑜那性子,但凡有事肯定得让这个徒弟去做。谁叫她徒弟这么靠谱呢。 墨先生本来有件事想和她说,想了想时机不对,只得先放下。 她们一行回到书院已经是第三天了,此时小考的成绩榜单已经放了出来。 墨先生她们才回到自己的小院里,顾雅正和卢瑜就神色凝重地找了过来。 陆卿卿一看她俩的表情,就猜到了结果。 墨先生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疑惑看着她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一副丧气的模样?” 顾雅正说道:“墨姐姐,我和你说。你俩去把青禾叫来,仔细检查一下。” 墨先生心中疑惑,顾不得路途劳顿,先坐下来听她说话。 顾雅正皱着眉说道:“前些天他们小考,今天刚放了榜,这次青禾考了第二,第一是华阳书院里新转来的一位女廪生。” 墨先生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以青禾的努力自律,她的功课又比一般学生学得扎实,应该没那么容易从榜首掉下去。 想是这么想,墨先生还是安慰地说道:“也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章本也不好评判,莫要影响孩子的情绪。” 墨先生这么说也没错,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要是没有人一再提醒,顾雅正也不会为这事太过紧张。 “墨姐姐,有件事你先听我全说完,你再下评断,我也希望是我们多想了。”顾雅正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将她们打听到的传闻仔细和墨先生说了。 陆卿卿这边,本来她准备去找元青禾,卢瑜却说道:“还是我去吧,省得她俩腻腻歪歪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 却不想卢瑜找到梅舍,又找了学堂却没找到人。 问了人群里显眼的谢书瑾才知道,三位女廪生叫学政叫去说话了。 谢书瑾一脸担忧问道:“卢姐姐,这次考试是不是有些问题,要不叫青禾换间房舍呢。” 看来这位瑾公子也听到些传闻,向来偏爱美人的她,这次却先偏向元青禾。 卢瑜没有声张,只小声问道:“你这么说是何意?” “传闻都在梅花园里传开了,许多姑娘都在说想联名让山长公布两人考卷。”谢书瑾严肃说着,忧心看着卢瑜。 两人都是京城里过来的,之前有过接触,都是得了上面的命令要护着女书生。 这次的事是在两个女书生之间闹出来的,于卢瑜她俩的位置其实帮哪边都不太对,若其中真有猫腻也就罢了,但若是那位真有本事考了第一,卢谢两人的行为就有些偏颇了。 卢瑜说道:“你先看着些,莫要这些女书生们闹出事来,我这边会细查。” 两人正说着,有人过来请谢书瑾,说是学政请她过去。 谢书瑾塞了块碎银子给传话的下人,问道:“不知是何事叫我?” 那人见卢二姑娘也在这里,默默收了银子,笑着说道:“恭喜瑾公子,是学政大人说起要选女斋长,元秀才推选了您。” 学政这次叫来三位女廪生,怎么看都别有意味。 榜单才刚放出去,三人可能才看了一眼,就被叫了过来。 那位冰美人依旧和原来一样“目中无人”,谁也不理。 只大家一起行礼的时候,应付着作了个揖。 学政也没见怪,直接跳过她,虚伪笑着说道:“我瞧着梅花园里如今整理得很好,外面整理好了,内部也要加强才是。” 卢山长在旁边赔笑说道:“是是是,如今人员到齐了,也是时候在梅花园里选一位女斋长出来帮着管理学生。” 学政笑着转向袁秀问道:“袁秀,你可有人选。” 这老狐狸,先问袁秀也是欺负她老实,你问她,她也不太可能自荐。那位又冷冰冰的,谁会去触霉头选她。 他就是笃定了,袁秀会选元青禾。 袁秀也确实是这么说的。毕竟元青禾品学兼优,选她当斋长,女学生们也都会信服。 卢山长和学政听到满意的答案,都齐齐点头。 想来是最赞赏袁秀的一次了。 两个老狐狸很欣慰地就望向了元青禾,好处都送到跟前了,元青禾这小东西按理也该接下了。 但元青禾是什么人物,她只是呆了点又不是傻子,特别是经历过之前被打的事件后,看着山长和学政脸上熟悉的笑容,那老狐狸般运筹帷幄的笑里面肯定有猫腻。 她才考了第二,却被推着给她当斋长,这看似好处,更像是某种补偿。 就像她之前被打,卢山长也是笑眯眯地说:“都是学生间的小打小闹,不要太放在心上,他日你若有什么事需要书院出力,我也会尽办帮你。” 如今几乎相同的套路,只不过又多了学政而已。 元青禾不想多想,却也猜到,这些人哪会对她这么好心,把斋长给她当,必是有坑给她跳。 她才没那么傻直接应下来,可不应,鬼知道他们有什么后招。 她低眸想到,同窗中数谢书瑾最为义气,又有威信。 于是行礼说道:“学政大人,山长大人,学生不才,恐难胜任,斋长当选品学兼优之辈,我论学只算第二,论品,我觉得谢同窗更能胜任。” 两个老狐狸顿时暗了神色。 这狡猾的小东西,饵都抛下来了,她居然不吃钩。 两人脸上灰灰,只得先把谢书瑾请来。他们想着,谢家这位女公子是个富贵闲人,这般麻烦差事她肯定不会接,到时还是可以推给元青禾。 谁想卢山长说明了情况。 谢书瑾微笑望向元青禾,行礼说道:“既是青禾推荐,那我愿意试试,谢学政大人,山长大人厚爱。” 两个老狐狸顿时惊了,他们知道这次元青禾第二,女学生们都不服,正闹着想让他们开卷。 若此时元青禾当了斋长,就得自己管好这事,就算咬碎了牙,也只能自己将这事压下来。 可没想这狡猾的小狐狸,自己不当不说,还卖了个人情给谢书瑾。 这下事情要闹起来可就麻烦了,谢书瑾可惹不得,元青禾如今也不好动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面色都很纠结。 这时卢山长望向袁秀问道:“你觉得如何。” 袁秀推了推眼镜,认真又恭敬地说道:“学政大人,山长大人英明!” 两老狐狸眼前一黑,谁要你这时夸我们。 谢书瑾狡黠一笑,抬目问道:“可是两位大人不愿意选我当斋长?” 两个老狐狸哪敢惹她,笑着说道:“哪里哪里,既然是众人推选你,你定能胜任。只是,只是……” 卢山长这时灵机一动,说道:“之前书院里那些学生生病,幸亏青禾出力。” 学政与他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上,“确实,青禾这孩子为书院付出良多,我们也不能视而不见啊。” 瞧这两个老狐狸道貌岸然的,摆出为难的神色,说白了就是怕谢书瑾承了元青禾的好处,两人沆瀣一气就更难应付了。 作为上位者,自是希望下面两个小辈争起来,反正矛盾不在他们身上就行。 但他们想不到的是,两个小辈根本争不起来。 元青禾和谢书瑾对视了一眼,这时元青禾行礼说道:“上次同窗们生病,出力最多的不是我。” 谢书瑾也跟着说道:“确实,多亏卢山长招揽了这般厉害的人才,能文能武。” 学政疑惑问道:“卢山长,她们说的是哪位,我怎么没听你说?” 卢山长当然没提过,这些功劳不说就是他管理有方。 不过如今这局势,卢山长想到陆卿卿,心里有了一计。 他笑着和学政介绍了陆卿卿,“是我次女卢瑜收的徒弟,是个有本领的孩子,听说和青禾家里是世交,两人情同姐妹一般。” 学政还真没听过这人,听到卢山长仔细介绍,这才点了点头。 两个老狐狸一合计,给不了元青禾好处,却也可以给在陆卿卿身上,只要将这事压下去就好。 四个学生这才从山长的书房里出来,那位冷美人依旧谁也不理,谢书瑾向她行礼,还没开口说话,她就走了。 这位冷美人向来这个性子,剩下三人也不好说什么。 袁秀叫住了元青禾,她最近也听了些传闻,担心地说道:“元同窗,要不你换间房舍,许是,许是现在这间与你八字相冲。” 谢书瑾也是同样想法,担忧看着元青禾。 虽然怪力乱神的说法不可信,但眼前确实有些不对劲,她当离远些才是。 元青禾皱眉想着,抬头说道:“总不能我一次考差了就搬房舍,那谁还愿意和我一同住啊?而且我若这样,又将她置于何处呢?都是同窗,我不能这样。” 谢书瑾和袁秀两人顿时不说话了。 确实不能因为一点传闻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谢书瑾说道:“这样,我们去请求,让他们将考卷公布出来,这样大家也有个评判。” “我想大家应该都是这样想的。”袁秀推了推眼镜,点头认同。 元青禾想到同窗们都向着她,有些欣慰,可随即又觉出有哪里不对。 她皱起眉头,认真看着她俩的眼睛问道:“为什么你们都站在我这边,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不像会读书的,而我长得不好看,生得就是一副书呆子模样是吗?” 元青禾瞪大了两只真挚的眼睛,请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作者有话说:斋长约等于班长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00-110 第101章 “你们请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元青禾显然是受伤了,比起考第二,长得丑可能更叫她伤心一些。 谢书瑾瞧她丧气模样,不道德地笑了。 袁秀很有良心地安慰她,“她那样的,小,珍珍珠说是祸国殃民的长相,几百年出不得一个,咱们不和她比。你长得好看的,珍珠都说你的小模样特别招人喜欢。” 元青禾并没有被安慰到,感觉这种话一般是拿来形容侯静养的鹦鹉。 但这次考试成绩公布,确实引起了众人的怀疑。不只女书生,男书生也加入了进来。 大家也不是站在元青禾这边,只是单纯对那位冷美人的成绩不信服。 不管元青禾怎么想,反正众人都已经开始叫唤着要先生们开卷,要看榜首学生的文章。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种事真要闹起来,难办得很。 当然这话是说给外人听的,顾先生早将两人的文章誊抄了出来,拿给墨先生看。 墨先生一眼就看出了高低,“青禾的文章又精进了一些。” 至于另一篇文章,看着有些空洞,她未多做评价。 不过不看字迹,单凭誊抄的文章已经能分辨出哪篇是元青禾写的,这已经很能看出问题了。 墨先生向来是个谨慎内敛的人,未知全貌,她不好多做评价。 她问道:“青禾情况怎么样?不管怎么样,不要因为这些影响了情绪。” 正经的先生怀疑其中是否有不公,不正经的师父则是担心小书呆中了盅叫人夺了气运。 此时的元青禾已经被卢瑜捉了回来,看到许久未见的小娘子,她羞愧得不敢抬眼。 “我这次没有考好。”小书呆低头说着。 陆卿卿看着她愈发清瘦的的身子,想安慰她,又不知从何说起。 卢瑜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别黏黏糊糊了,卿卿,你把她带房里先仔细检查一下。” 她说着,不由分说,将两人推进房里。 陆卿卿总觉得怪怪的,这青天白日的,也就她那不靠谱的师父能想出这等办法,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该不是她师父故意戏弄她们吧。 元青禾一脸疑惑,“卿卿,卢姐姐想让你检查什么?” “你先别问了。”陆卿卿都不好意思说,当然也是怕吓着她,“你别动。” 陆卿卿说着,突然靠近她,两人脸对着脸,近得呼吸可闻。元青禾本来攒了一肚子话,想和她说,这一下靠近叫她哪还记得什么,眼睛都一下睁大了。 这也正好,陆卿卿靠近了她,捏着她的下巴,仔细检查她的眼白。 她那不靠谱的师父说,若是中蛊了,眼白上会有黑线,或是黑点。可她仔细掰着小书呆的脑袋看了半天,也没看见有黑线黑点的,倒是她乖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很是可爱。 陆卿卿赶紧收敛了心神,想到师父说,如果眼睛也看不出异常,就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她面色有些为难,犹豫了半天,这才说道:“你把衣服脱了。” “啊?”元青禾有些疑惑,也没多想,听话地就去解腰带了。 房门外,卢瑜正指挥着几个小丫鬟剥蛋壳。 她给的办法是,用剥了壳的鸡蛋往小书呆的身上滚一圈,如果鸡蛋变黑,或者出现黑点,就能确认是中盅了。 这厢元青禾的衣服脱得干脆,陆卿卿却犹豫了,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师父不靠谱。拿鸡蛋在她身上滚一圈,怎么滚?她想着都觉得手指发烫。 这时听到外面墨先生说道:“别胡闹,让她们出来吧。” 陆卿卿一听如临大赦,赶紧把小书呆脱到一半的衣襟给她重新拉了回来。 元青禾有些无措又委屈,这么久没见,见了面却是这么折腾她吗? 她想着,眼神不由很受伤。 陆卿卿给她系腰带时,一扫眼瞧见了。 她想和小书呆解释,她是被她师父骗了。可仓皇间也解释不了那么多,外面三位长辈正等着。 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脑袋一急突然侧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元青禾倏地睁圆了眼,刚才蔫了吧唧像颗葡萄干似的,一下就吸饱了水充盈起来。 她惊喜地瞪着一双水灵灵像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她家小娘子。 陆卿卿红着脸躲避着她的目光,小声凶了她一句,“不许闹了。” “哦。”元青禾乖乖答应着,整个人又开心了起来。 两人一起出了屋,两位正直的先生坐在院中喝茶,看她俩出来也没觉得什么。 只卢瑜坏笑打量着两人才整理过的衣衫,这下陆卿卿更确定,她师父就是在坑她。 果然她师父和别人不一样,外面没人给她挖坑时,她师父自己会在她前面刨坑。 这是叫陆卿卿时时刻刻要警惕的意思吗? 墨先生看着两个行礼的学生,特意关注了一下元青禾。看到这次她考了第二,也没什么低落情绪露在面上,不由心中有几分赞赏。 嗯,能成事者,要宠辱不惊才是。 三人中以她为长,墨先生叫两人坐下,唤来了一个小姑娘。 “这是我父亲身边的小药童,会些医术,你们真怕有不干净的东西,可以让墨玉看看。” 如今陆卿卿已经知道墨先生父亲掌管着太医署,医者地位向来不高,身为嫡女的墨先生自不会学这个,不过她从小耳濡目染,真想教陆卿卿也不是难事。 她特地带回的药童肯定也不简单,小药童一副沉稳模样,点了支熏香给元青禾检查了一下,沉默摇了摇头示意没有。 墨先生了然,转头说道:“不用担心那些怪力乱神了,好好读书要紧。”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元青禾看着众人,明白了大家的苦心,她附身行礼歉意说道:“是学生学艺不精,让先生们担心了。” “你是个好孩子,要多注意身体。”墨先生就住在隔壁,知道这孩子的辛苦,都说不出劝她更努力的话来。 顾雅正看着自己的学生,虽为她叫屈,可也不能说出背后可能有黑幕让她灰心丧气。 这是她的亲学生,她知道这孩子已经不太信任山长他们,比起一时的排名,让她知道背后不公,更易能击溃她的信心。 顾先生打起了精神,冷静说道:“行了,一时排名说明不了什么,身体没事就好,你继续努力就是了。卿卿,你俩许久没见了,送她回去吧,顺便说会儿话吧。”顾雅正说着,偷偷给陆卿卿打了个眼色。 陆卿卿点头表示知道。 两个小辈正准备行礼告退,这时墨先生说道:“卿卿,墨玉以后就跟着伺候你吧,你尚且年少,同时学武又要学医,太过劳累了也易分心。你先专注一项,学医更注重经验和累积,可以慢慢来不要紧。” 陆卿卿那一瞬间是震惊的,太医署里的药童,几乎算是快跨进门的御医了,这就送给她了? 她顿时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卸去大半。 “谢谢先生。”陆卿卿赶紧附身道谢,只嫌这一声谢太轻了。 两个小辈回去的路上都是呆呆的,两人半天都是懵的。 元青禾先回了神,说道:“墨先生对你真好。” 陆卿卿望向她,眼神里甚至有些无措。 元青禾还没见过自家小娘子露出这样的神情,她担心问道:“卿卿,你没事吧。” “没,你陪我走走。”陆卿卿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心中这股情绪。 她牵着元青禾往梅花园外的小湖走去,白鹿书院后山一片的小湖风景宜人*,学生们一起作画或是吟诗时,需向监学申请才能过来,平时都有人看守,也是防着学生落水。 不过看守的人一看是陆卿卿,立即就让开了路。毕竟是卢家二姑娘的徒弟,这点儿脸面还是有的。 两人坐在湖中的小亭里,看着平静的湖面,心情许久才平静下来。 陆卿卿转眸望着身边的小书呆,心想着,先生确实对我很好,但是她更多的,可能是为了你。 要供一个书生出来,太难了。 更何况是一个女书生。 墨先生是对学生大方,更是看好了元青禾,愿意给她助力。 元青禾承载着许多人的期望,所以她不能出错。 元青禾发现小娘子在看她,也回过头和她说话。 “卿卿,最近好忙,都没有时间去看你。”她说着揪着她的袖子,犹豫着要不要牵着她的手。 陆卿卿可没那么多纠结,直接捉过她的手,捏着她的手腕把脉,“你最近睡得可好?” “还好吧,感觉比原来觉多了,有时早上犯困起不来。” “也要注意休息,身体熬坏了怎么办?”她说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家都好拼命,有点没忍住。听说袁秀更狠,她院里的灯三更都还没灭呢。”元青禾说着,不由有些困倦。 顾先生赶她去和学生们一起住也有着她的良苦用心,在同样的环境里,她才更有动力。 陆卿卿和她靠近了些,肩头相碰,轻声说道:“靠着吧。” “哦。”元青禾打着哈欠还真将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 “你们别太担心,下次考试,我再努力些。”她含糊嘟囔着,发丝蹭过陆卿卿的颈侧,“下次定要考过她”—— 作者有话说:书名得编辑改,比较i,不好找她第二次。 都一百章了哇,感谢大家能看下来[让我康康] 第102章 此时的小喜子她们,拉在墨玉在湖边等着。 小喜子掏出兜里的粽子糖递给墨玉,亲切说道:“吃吗?” 墨玉一副老成的模样,摇头谢绝了她的糖果。 小喜子转手将粽子糖递给了宝珠,宝珠倒是收下了,只是没有吃,而是小心地放到兜里。 两人对了个眼色,想着怎么和这个新来的小伙伴搞好关系。 宝珠心细,注意到墨玉的手藏在袖子里,暗暗发着抖。 宝珠轻声说道:“你不用怕,我们姑娘人很好。我是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当时只剩下一口气了,姑娘也舍得花药钱把我救回来,如今也养得这么大了。” 墨玉看着她,发紧的心这才缓下来些。 小喜子也不管她说不说话,带着几分自豪说道:“你别觉得跟着我们姑娘没前途,她可厉害了,而且我们家还有元秀才,她可是自古以来唯一一份的女案首。” “没有,我知道姑娘厉害,我不敢。”墨玉终于叫这两人撬开了嘴巴。 小喜子冲着宝珠挑了挑眉,又从兜里抓了一把枣子出来给她,“来,吃点,别嫌弃,自己院子里摘的。” 墨玉这下不好不接了,只小心地拿了几颗。 宝珠自觉把剩下地接了过去。 小喜子吃着枣子贼嘻嘻问道:“你原来多少月钱啊,我和姑娘说,她肯定单独给你涨一些。” 墨玉本来还想吃枣子,一听这话,立即板着认真的小脸说道:“和大家一样就好。” “那哪行,你是大夫,比我们厉害多了。”小喜子说着,又掏出把瓜子和她分享。 墨玉这回没接,拘谨地说道:“没有,我不是大夫,只是跟着抓了几年药。你们也厉害,都会功夫。” 宝珠见墨玉没接,就将小喜子手里一把瓜子全抓了过去。 小喜子看着空空的手心愣了一下,“你从我这进货呢?” 宝珠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房舍那边小丫鬟多,我和明月平时走动总得带一些。” “这要这些小东西直接和我说嘛,我改天叫人给你送去,别从我身上薅了,我口袋都叫你薅空了。” “谁叫姐姐你的口袋大。”宝珠说着,连她装零嘴的荷包一起薅了过来了。 “你这哪是跟着主子上学堂,不知道的还以为闹了饥荒。”小喜子无奈说着,将兜里几个装零嘴的荷包都给了她。 她看宝珠这饥荒的样子,担心地问道:“我的天,该不会二姑娘也闹了饥荒吧。” “没有,天天可多人来给她送吃的。书院里的饭食也不少,姑娘还总来送吃的。”宝珠说着,望了一眼远处亭子里的姑娘。 哪里是许久没见,其实姑娘经常偷偷过来看小姑爷。 只是小姑爷不知道罢了。 墨玉看着她俩,又看了一眼远处两位感情很好的姑娘,偷偷松了一口气,跟来书院里总比去宫里好吧,那可是动不动就会被杀头的地方,鬼才愿意去呢。 不过小地方也不一定就太平了,小喜子这时轻轻咳了一声,叫她们看旁边。 湖边柳树下,一个书童模样的男子,也不知道偷偷摸摸地在那里看什么。 宝珠捡了个石子,用力扔了过去。 “哎呦!”那人鬼鬼祟祟地也不敢冒头,赶紧地抱头跑了。 此时顾雅正的小院里,墨先生问起了近况。 顾雅正一一说了。 这时卢瑜突然说道:“有个你们不知道的好消息。” 顾雅正立即问道:“什么好消息?” 卢瑜却卖起了关子,“明天就知道了。” 顾雅正对她向来直接,忍不住凶道:“吊人胃口很有意思吗?捉弄完你徒弟,又来捉弄我们是吗?” 墨先生安抚地拍了拍顾雅正的手,“好了,妹妹,好消息和结在藤上的葡萄一般,等一等可能更甜。别急,我瞧着你气色好些了。” 顾雅正立即被她带走了坏情绪,摸着自己的脸高兴说道:“是吗?还是你学生厉害,让我喝了些花茶调理。我感觉最近睡得都好些了,还得是你们懂医理的人厉害。” “哪里,最近天气也干燥些了,我叫她们做些面脂,明天给你们送去。”墨先生微笑说着,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她们正说着话,书院里来人请墨先生过去,说是学政请她。 这边小茶会只得散了,送走墨先生,顾雅正转头就沉着脸叫住卢瑜。 她严厉说道:“你别成天那么不着调,你帮不上你徒弟,也别成天给她捣乱,你应该明白,大家这么做为着什么,你看看人家墨姐姐呢。” 卢瑜正是有喜事想和她们分享,这下是一点也说不出来了,谁都讨厌与人比较。 卢瑜被她说得有些伤心,但她也伤习惯了。 自从顾家出事后,顾雅正对她一直是这个态度。 若当年顾家没出事,她或许会和墨先生一样能优雅从容,气定神闲。 不用和如今这般,得靠学生证明自己的才情,跟着受磋磨。 “你……”卢瑜正要说什么。 这时,书院派来的人去而复返,恭敬说道:“顾先生,学政也请您一同过去。” 山长的书房里,两人与学政客套了一番,这才知道卢瑜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原来是礼部发了文书下来,给两位女先生转了正,任命了个九品闲职。 当然了墨先生靠家势贡献。 顾先生也因为家势,不过更多是因为教出元青禾,被上面重新注意到。 她的封赏不只有芝麻小官职,还有实打实的良田五十亩。 顾雅正开始听着没什么兴趣,拿到白纸黑字的田契,这才真正高兴起来。 等得两人回来时,顾雅正这才小声问道:“墨姐姐,学政对我这般亲切,莫非这次的排名真有猫腻?” 墨先生也觉得奇怪,一次小考而已,为何非要做这些动作。 莫非是想硬捧那位女书生,可听说她的长相已经相当耀眼了,还给她硬添这些彩头做什么? 墨先生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领。 顾雅正皱眉说道:“不过挫挫青禾的锐气也好,省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说着顾先生看着到手的地契,高兴地笑了起来。 “小东西没白养,可是见到回头钱了。不过这良田我怎么弄呢。” 顾雅正想着,脸色又变得别扭起来。 墨先生疑惑问道:“怎么了,得了赏赐怎又不开心了?” 顾雅正不好意思的很想捂脸,“我原来见着卢瑜叫卿卿帮她管园子,我还骂她啃徒弟。唉,我也好想啃啊。” 墨先生瞧着了然,她这趟回来,一进书院就发现,整个书院都干净清爽了。 梅花园里的管事娘子都换成了新面孔,瞧着一个个做事干净利落。 原来都是陆卿卿的人,她这个学生确实厉害。 “能者多劳,她手下厉害的管事娘子多,应该可以托她帮你打理。”墨先生听陆卿卿说过,她家里有个厉害的管事娘子。 顾雅正难得能这般自在逍遥的性子,哪里想管田产这些锁事。 果然,事后顾雅正还真厚着脸皮把田契交给陆卿卿。 陆卿卿笑着接过来,仔细一看心里忍不住想喊:“我要和你们这些读书人拼了!” 她陆家一大户人辛苦拼了命才换来一个小庄子,这些读书人轻轻松松地就远远超过了。 她都想重新投胎去读书了。 不过也只是想想,读书一途并不容易。 光是一次小考的排名,已闹得沸沸扬扬。 着实是元青禾爬上魁首已经不容易了,现在又出一个美人女书生空降第一,不只女书生这边不信服,男书生们一样容忍不了。 眼看着收不了场,书院突然将榜单撤了,换了几张硕大的任命嘉奖的文书。 满满貼了一墙壁占住了原来的位置,任命文书里,除了几位先生的,还有任命男女斋长的,女斋长自然是谢书瑾。这其中还有一张是任命卢瑜兼任教习先生,其徒弟陆卿卿任其助教。 一时间恭贺声不断,与学生们的质疑冲撞着。 此时制造争端的两人也意外撞在一起,又或者不是意外,几乎是元青禾这边房门响起的时候,对面的冰美人也同时出了门。 两人同时转身,对视了一眼。 “早!” “下棋?” “好呀,还是只下三局哦。” 两人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摆上了棋盘。第一局元青禾依旧输得很快,第二局总算输得慢了一些,元青禾渐渐沉下心来,虽然第三局还是输了。 “你,厉害,了!”头顶传来有些生冷的声音。 元青禾疑惑抬头,美人同窗终于说出其它的字了。她惊喜说道:“咦,你会说话了?真厉害,可以多说说话吧,别总冷冰冰的,夏天都过了。” 冷美人闭上了眼睛,大约是很后悔刚才多说了几个字。 然而后悔已经晚了,她已经阻止不了碎嘴子的元青禾,就听她碎碎念着,“你叫安月璃对吗,名字真好听,和我家卿卿一样。能叫你璃璃吗?嘶,好像不好听,那叫你安安呢,也不太对,叫你月月呢?” “噗!”门口传来笑声,侯静站在院门前摇头看着她,“你啊,你啊,胆子可真大,谁都敢逗,就不怕你家卿卿生气吗?” “静静你来了,进来坐,进来坐。”看到静静家的小丫鬟将冻状的糕点放在桌上,还晃啊晃的,她瞧着有趣,拿着小碗晃着,还能记得抽出空问道,“我家卿卿为什么要生气啊?” 侯静看了一眼旁边的冰美人,她起身正要走。 却被元青禾拦住了,“别走啊,月月,你也吃呀!” 侯静没反对,示意下人也给她递上一份。 气氛略有些冷,侯静瞧着元青禾还在晃奶冻,没好气说道:“你晃它干什么,那是吃的。” “哦,那我可吃了。”元青禾说着,端起小碗,换到旁边吃了起来,她抽空还指挥起来。 “静静,你和月月下棋呗,我好想看看你俩谁厉害。” 侯静瞪了她一眼,“你当斗蛐蛐呢,你怎么不叫你家卿卿和瑾公子比比。” “不要,累得慌。”她是懂心疼自家小娘子的。 “嘁,使唤我,你就不觉着累了。”侯静虽是这么说,看到棋盘又忍不住心里痒了起来。 侯静又不抢榜首,她才不怕这位美人。之前那位落水的,是因为总被抢排名,心中不甘这才失意疯癫。 有些事她不好细说,还好元青禾心大,居然还能和这位冷美人下棋,也是真没谁了。 侯静与她并不冲突,结交一番以后指不定还有好处。 只是下棋……她不会输吧。 第103章 侯静想下棋,却不想在朋友跟前落了面子。 她抓着棋笥里的棋子,转眸转了转,坏笑问道:“青禾,你家那么多喜事,你不去庆贺一番吗?” “什么喜事?”元青禾一直在房舍里还没出门,宝珠也没来得及和她说一家子的喜事,这时赶紧小声和她说着。 “怎么,你还不知道啊,难怪有闲心在这里下棋呢。”侯静看着对面落了子,她的注意力也转移了过去。 元青禾听到家里的消息,哪里还坐着住,当即就放下碗告退了。 安月璃转头看了一眼,侯静疑惑看着她,这位不是向来“目中无人”吗? 终于知道交朋友了?想着,她不客气地在天元落下一子。 安月璃回头看到,眼眸不由一黯,心道:“又来。” 元青禾要去找先生和小娘子,可想起平日里这时候都约着和菊舍的几个姑娘一起看书。 于是她先绕了路过去菊舍,和她们告假。 谁想一进她们院里,却见她们已经将行李打包整理了出来。 她吃惊地上前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几个姑娘歉意地行礼说道:“以后就不能同你一起看书了,我们商量了一下,想退学回去了。” “怎么这么突然?”元青禾同她们才混熟,这几个姑娘比她还勤奋努力,突然就放弃了。 几个姑娘本不想说,其中一个泼辣些的索性抬头说道:“我们家境一般,本就供得艰难,如今看你的遭遇,也是看清了。我们又没有美貌,读书也一般,想来也考不上,不如早些回去寻门亲事。” “这样吗?”元青禾知道,是这次考试排名,叫她们对书院不信任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也不好说什么。 收了心思她找去了卢瑜的院子,院门前围着几个男书生,正嬉皮笑脸地问:“助教先生在吗?” “对啊,几时可以教我们骑马?” 胖捕快堵在门口拦着他们,都是男人,哪里不知道他们那点小心思。 元青禾赶过来时,正看到这一幕,她向胖捕快行了个礼,直接就进去了。 胖捕快自然没拦她,还侧过身恭敬地给她回了礼。 那几个男书生立即就不服了,“凭什么她能进去,我们不行。” “就是啊,这不公平。” 胖捕快抱臂瞧着他们,“想学骑马是吗?” “是呀,助教先生不是负责教我们骑射的吗?” “就是,不会厚此薄彼吧。” 胖捕快冷笑说道:“想学骑马是吗?先去蹲一个时辰的马步。” 元青禾绕过迎门墙进到院子里,正看到陆卿卿在那里准备早餐。 看到自家小娘子,她终于高兴起来,激动地就跑了过去,抱着小娘子的腰,高兴得又想转圈。 陆卿卿循着本能反应,差点就给了她一个肘击,还好瞧到她的脸,这才硬生生把力收住了。 “你别从后面抱我,差点打到你。”陆卿卿收力太急岔了气,痛得直揉手臂。 元青禾立即老实地放下手,乖巧认错,“我错了,以后不从后面抱了。” 她说着,就要绕到前面去抱。 “前面也不行,我现在是你先生,不许搂搂抱抱!”陆卿卿本想逗她,没想那人已经抱了上来。 “我家卿卿真厉害,都当先生了。”小书呆不只抱了,还抱着转了个圈。 “好了,别闹了,不过是个虚职罢了,你们天天要背书,哪有骑射课。你来这里干嘛,先生那边去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元青禾立即期待望向陆卿卿,“可以陪我去吗?” “怎么了,为什么要我陪?” “我怕惹先生生气,她喜欢多你一些,看着你就不生气了。” “你先生哪里不喜欢你了,是你自己总惹她。”陆卿卿虽是这么说,还是陪了她回去。 两人从卢瑜院子出来时,正看到外面有人蹲着马步。 陆卿卿放开小书呆的衣袖,领着人直接走了。 “她为什么不用蹲?”男书生不服地说道。 胖捕快抱着手,撇眼问道:“你们要学骑马,人家小姑娘又不学。” “可你,你是助教,学生还在这里呢,怎么能不理。”几人还想拦她。 “骑射课是为入选参加乡试者开设,各位学生可是入选了?”陆卿卿将元青禾护在身后,冷下脸说道。 她向来气势就足,声音听着不响亮,却震得人耳朵疼。 几个男书生顿时有了些畏惧,不敢再惹她。可惹不得教习先生,却可以惹后面那个软糯的小书呆。立即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考不了乡试,她也不见得有那机会。” “她不过运气好得了案首,如今不就不行了。” “就是,就是!”一群男书生在那儿得意说着,也不知得意什么劲。 元青禾实在不知他们的脑子怎么长的,露出个脑袋问道:“你们意思是,只要运气好就能得榜首?” “当然。”几人颇为自大地说着。 元青禾嫌弃说道:“那几位一定是又没运气又没本事,陆先生,咱们赶紧离他们远点,免得沾染他们身上的晦气。” 陆卿卿听她喊先生,耳尖微微有些红,但面对那些登徒子学生,依旧是冷着脸严厉的模样。 “既然这么想学骑射,就继续蹲一个时辰吧。叔,您帮忙看着,不足一个时辰不许走!” “是,姑娘!”胖捕快恭谨说着,一副结实的身板,将那些男书生挡了个严实。 两人远离那些扰人的家伙,笑闹着往顾先生院里走着,元青禾也是皮了,扯着她家小娘子的衣袖玩闹喊着:“陆先生,陆先生,我没给先生带礼物可怎么办啊?” “你不许皮了!”陆卿卿被她叫得脸红,忍不住揪着她的耳朵教训着。 “那好吧,不叫先生了,还是当我小娘子吧。”元青禾半点不羞地说着。 陆卿卿才把手放开,不好再揪过去,只得忍下来说道:“顾先生向来淡泊,礼物这些更重心意。” 两人说话间同时抬头,正好瞧见旁边的石榴树。 “可以摘吗?” “可以,现在园子归我们的人打理。” 顾雅正这次得了赏赐,不少人过来道贺,更有人借机来取经。 小小的院子里,许多先生围着她问道:“你那学生怎么教的,小小年纪就能考到案首了。” 顾雅正平时瞧着元青禾不顺眼,这时却骄傲地夸道:“主要靠她自己,天生聪慧又肯用心。青禾她从小就乖,叫她读书练字她都肯听……” 站在门外的元青禾不由停下了脚步,她小声问陆卿卿,“先生说的是我吗?她是不是在外面还有别的学生?她平时可不是这么说我的。” 陆卿卿赶紧把她的嘴捂住,“你别说话了,一会儿又惹先生生气。” “唔唔唔。”元青禾捧高了手中一大捧石榴,想问她刚摘的礼物怎么办? “让宝珠送进去吧,难得先生今天心情不错。”陆卿卿小声和宝珠吩咐着,让她找了个好看的筐子,将红通通的石榴装好送了进去。 里面很快传来热闹的声音,“哟,你学生还知道来给你送礼啊。” “送石榴好,喜庆。” 顾雅正带着点儿小骄傲的声儿,大方说道:“大家分了吃吧,别客气,这么多,我哪里吃得完。” 陆卿卿让小喜子一样给墨先生那边也送了些。 顾先生难得高兴,元青禾自觉地没去打扰,乖乖跟着小娘子回房舍那边。 元青禾其实也想先生开开心心的,只是偶尔不小心就会惹到她。 “我要抢回榜首。”元青禾突然信誓旦旦地说道,“我想叫先生一直开心下去。” 陆卿卿欣慰看着她,闹归闹,她还是知道心疼先生,“我信你,年末前还有一次大考,你一定可以。” “嗯。”元青禾认真地点着头。 元青禾更坚定了。 她想考得更好,这样她的先生,她的小娘子也能跟着有荣光。 元青禾回到房舍时,正看到侯静从里面出来。 “咦,下了这么久吗?赢了吗?”元青禾还没问完,侯静就逃一般的走了。 “我去读书了,你快些,不给你占位置了!” 元青禾疑惑看了一眼,不过大概猜到了结局。 她没多耽搁,和宝珠一起,拖上书箱就去了学堂。 侯静也就嘴硬,还不是给她占了位置。 这位大小姐显摆地展开书箱的开头,得意地慢慢将书拿了出来。 元青禾一瞧,好奇地说道:“月半给你做的书箱,也做出来了?我瞧瞧,好像比我这个精致呢。” “那可不是。”侯静得意地说道,“要不是赶工,我都想叫她掐些银丝,那才好看。” “行行行,就数你最爱俏。”元青禾说着,才摆好桌面先生就来了。 她立即噤了声,打起精神开始听课。 如今她们的课程没那原来那般多了,隔些时间会有先生讲课,大部分时间还是得靠她们自学。 这节课是卢山长讲经,大家都听得非常认真。 元青禾偷偷看了一眼,菊舍的几位姑娘已经没来了。 她想到了什么,待得要下课时,她赶紧拿上她那一叠纸拦住了卢山长,供手行礼向他问问题。 卢山长一看到她,眉头就皱了起来,立即就说道:“只许问一题,都和你这样,我就不用回去了。” 元青禾犹豫了一下,拱身说道:“山长,我今日去摘石榴时,不小心踩穿了地下的蚁穴,学生想问溃散的蚁穴该如何再聚集?” “原来石榴是叫你摘的,你!”卢山长气得拿书敲了她脑袋,生气地背手走了。 侯静瞧着老头儿从门前过时,气得都吹胡子了,过来问元青禾,“你干了什么好事,把他气成这样?” “啊,没问什么啊。”元青禾收了神,拽着侯静回座位,“你可别跑,继续背书吧。” 元青禾一个胡闹般的问题,如一颗石子丢进湖里,荡起涟漪。 学生们且不知道,先生间却都传开了。 “听说青禾又问一堆问题,把山长问生气了。” “不对啊,我听说的是青禾摘了山长的宝贝石榴,可把他气坏了。” “别的不知道,卢山长是真气坏了,听说一天没吃饭了!” 这可把顾雅正急得不行,她家那小祖宗平时气她就算了,怎么还把卢山长惹生气了? 她赶紧找卢瑜问她,“到底怎么回事?青禾真把你爹惹生气了?” 卢瑜一副不在意模样,先在她院里找石榴,别说,还真找着了。 小筐里还有几个,她剥了一个,边吃边闲闲说道:“不就摘他几个石榴,老头儿是越来越小气了,现在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呢。” “真是为这事生气?”顾雅正顿时急了,她赶紧叫来小喇叭,“去把青禾叫来!不管她在干什么,叫她现在就过来!” 第104章 书院里流言传得飞快,就在传说要演变成,元青禾用石榴把卢山长打伤了的时侯,新进助教陆先生赶紧让人摘了一大筐子石榴送来。 她怕自家小书呆真惹怒了卢山长,还请了墨先生帮忙。 墨先生正好也有事找卢山长,就约了监院一起,带着这一筐石榴过来探望山长。 两人进了书房,还真见到面色灰败的卢山长。 监院也是一位老先生,瞧他这样,打趣问道:“这是怎么了?真叫几个石榴气着了?” 两人也是老朋友了,卢山长面色不虞,叹气说道:“你还有闲心笑话我,书院最近可太平?” 他请两人坐下,监院示意墨先生先说。 墨先生拱手行礼说道:“梅花园这边最近来借书的姑娘少了,菊舍有几个资质还不错的姑娘要退学。” “风气都不太好。”监院叹气说道,“孩子们对书院的公正产生了质疑,甚至有人在学堂上公然调侃说,用心读书有什么用,不如长得好看些。更有人枉论,说让女子参加科举,不过是选妃。” 卢山长听着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肝疼。 “赶紧叫他们住嘴,还想不想考了?”他气完,又不由叹气说道:“唉,人心一下就涣散了,就像那小东西说的,科场信义崩弛,恰似蚁穴溃散。” 墨先生听着,疑惑抬起头,这说的是元青禾吗? 原来她问了这个,一个小书生都看出来了。堂堂一个山长,叫学生来提醒缺失,难怪卢山长吃不下饭了。这不是气的,应该是羞愧了。 监院问道:“你说的是元青禾吗?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去偷石榴时,不小心踩穿了地下的蚁穴,问我溃散的蚁穴该如何再聚集。”卢山长存着私心,非说那小东西是偷的石榴。 墨先生听了出来,立即出声维护她,“我听我学生说,书院里借了她们家的管事,已和卢瑜说好了,不用工钱,拿书院里结的果子这些递月钱。本就归她家的,怎么就成偷了?” 卢山长咳了咳,“行了,说正事,两位可有什么办法正正风气?” 元青禾被叫回先生的院里,还没进门就知道要倒霉了。 果然才一冒头就被先生拿着戒尺追着打。 她抱着头,本来想解释,可瞧着先生跑得飞快,气都没怎么喘,想着就让她多跑了一会儿。 “你这家伙,胆子也是肥了!” “平时气我就算了,还敢去气山长!” 元青禾飞快跑着,偷偷地还把绊脚的椅子挪开。 嘴里还不闲着,争辩说道:“我又没做什么,山长来讲课,还不能问问题吗?” “你还狡辩!”顾雅正追得急了,差点儿撞着刚进门的人。 顾雅正气都没喘匀,差点儿摔着,还好叫人搂着腰扶住了。 “这是怎么了?”墨先生温柔的声音传来。 顾雅正这才收了神,嗅到身前人身上淡雅的香气,她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退开了。 “还不是这家伙,成天尽惹事!”顾雅正生气地指着元青禾告起状来。 元青禾赶紧站直了,向墨先生行礼。 墨先生看着气得面色红润,生机勃勃的顾雅正,笑着递了帕子给她,“青禾是皮了些,不过这次她没惹祸。” 两人去院里坐下,说着山长那边的情况。 元青禾想上前来听,被顾雅正赶走了,“你离远些,去门口罚站!” 元青禾只得退开,老实地去门口杵着。 有其它院子里的先生路过,瞧到她捂着脸站得笔直,打趣她说道:“哟,咱们小案首回了啊,石榴可好吃啊。” 元青禾被取笑了也不敢生气,恭敬地向路过的先生行礼。 还真的是好消息不出门,坏消息传千里,不出一柱香的功夫,整个书院都知道元青禾因为摘了山长心爱的石榴被她先生罚了。 这下换卢山长不淡定了,好像他多小气似的,为了几颗石榴闹成这样。 他赶紧叫卢瑜买了棵石榴树送给顾雅正,这才将外面的传闻平息了。 顾雅正也知道是冤枉了她的学生,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卢山长面子罢了。 罚了一会儿就叫她回来了。 元青禾回来却赖着不走了,原来是陆卿卿不知道从哪里给先生们弄来许多大螃蟹。 比巴掌还大的一只只在盆里爬着,元青禾剥着石榴蹲在水池边看着小影子洗螃蟹。 她担心问道:“你不怕它夹你手指吗?” 小影子一伸手捏住了螃蟹壳子,给她演示说道:“二姑娘,抓着它后背,它就夹不到了。” 元青禾看着螃蟹钳子挥舞着,还真夹不到,她起了兴趣,也想抓一只玩玩。 小影子赶紧拦她,“您别玩了,您那手是写字的,可伤不得。” 元青禾看着一大盆子的螃蟹都伸着钳子挥舞,瞧着吓人,这才放弃了。 只是剥着石榴吃也累人,小小一颗果子,还要吐籽,总不能抓一把吃了不吐籽吧。 她瞧着那一筐子石榴都没怎么动,想来也是这*个原因。 不过很快她想到一个主意,她叫来小明月,去找来一个石舀子,把石榴剥出来放在石舀子里捣成了石榴汁。 她试着喝了一口,甜甜的,可是不用吐石榴子了。 她叫明月多剥些,捣了汁端去给两位先生。 两人正讨论着如何正风气,看着宝珠送来的石榴汁,不由齐齐望身远处拿棍子戳螃蟹的元青禾。 墨先生端起石榴汁喝了一口,笑着说道:“还得是你教的学生心胸宽大。” 顾雅正收回目光,嫌弃地说道:“没个正形,也不知道和卿卿学一下。” 此时的陆卿卿正和斋长谢书瑾一起,劝着想离开的女书生留下。 陆卿卿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想走的心情我理解,不过听说年前有一次大考,卢山长发了话,考到前一百名可以参加乡试。你们都走到这里了,真个不想试试吗?” 谢书瑾跟着说道:“年底也没几日了,考完再决定也不迟吧,也不差这几天。” 陆卿卿耐心劝道:“若能取得了乡试的资格,指不定寻一门更好的亲事,指不定还能寻得夫家助力。” “若考不上,也好彻底断了心思,安心嫁人。”谢书瑾有些瞧不上这些只想嫁人的姑娘,说这话时带着些负气。 陆卿卿偷偷瞪了她一眼,叫她收敛些。 谢书瑾本是不服谁的性子,可叫陆卿卿那漂亮的眼眉瞪了,也不知怎的,只感觉得到心痒痒的。 两人没再继续劝,给足了空间,让她们自己考虑。 两人从菊舍里出来,谢书瑾似乎还是对那几个“恨嫁”的同窗心生厌烦,她有些烦躁地说道:“卿卿姑娘,你真觉得会有男子愿意供女子读书吗?” 陆卿卿今日为着来见学生,换了件广袖了衣服,她理了理袖口,淡定说道:“只要有利可图就有可能。” 谢书瑾瞧着她今日装扮尽显柔美,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问道:“那你家供着青禾也是为利吗?” 大约是她瞧出陆卿卿对元青禾格外的好,心中生起了些小小的妒意,没忍住问了一个唐突的问题。 陆卿卿抬眸望着她,心中有点疑惑,这位瑾公子向来大气,是副不拘小节的模样,可今天正经办书院里的公事,她怎么好像有些躁动似的。 这时,有路过的女书生瞧见她们,上前笑着说道:“卿卿姑娘怎么在这里,听说你家小案首叫先生罚了。” 说话的是袁珍珠,许是见她们在这里,笑闹着说来玩。 陆卿卿问道:“叫哪位先生罚了?” “听说是顾先生。”袁珍珠笑着回着,心里却有些吃惊,这位陆姑娘是真把元青禾当她家的所属物了吗?竟不反驳她的话了。 陆卿卿还没察觉,只听说是顾先生,就半点不着急了。 顾先生是青禾的亲先生,罚她也只是意思意思,必有她的原因,不用着急。 谢书瑾正听她们说话,这时注意到袁珍珠头上插满了富贵的珠花,没有带儒帽,出声说道:“你以后记得带儒帽。” 袁珍珠立即失了脸上的笑容,回道:“是,斋长。” 旁边其它几个看热闹的女书生默默后退了些,脸上也一样收住了笑容。 陆卿卿察觉到了也不好说什么,她们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容易生出隔阂来。 但学生间复杂的关系并不像她想的那般简单,两人路过梅舍时,谢书瑾看到侯静她们时依旧是原来那般玩闹模样。 果然,书院里也是一个小小的名利场,遵循着如外面一样,仕农工商这样严密的等级。 她如今跟着元青禾也算是得道升天了,学生们对她都很客气。 侯静和她们向来就熟,找着机会咳了咳,坏笑说道:“哎呀,我好像上火了。” 陆卿卿低头笑着没接话,小声和小喜子说了什么。 侯静坏笑着说道:“你还不回去吗?你家书呆子的脸都要丢光了。全书院都在说她和石榴的故事,都快编出她家里有个石榴姑娘了。” 陆卿卿拱手说道:“我先告退了。” 她走远了,都能听到几个姑娘在调侃侯静,“哟,上火了,可是要找个人泻火?” “你们瞎说什么,我不过黄酒喝多了。”侯静羞燥说着,她其实是瞧见陆家人送来一筐大螃蟹了。 陆卿卿回到顾先生院里时,没见到罚站的小书呆,她先安排着,叫小明月提些螃蟹送给侯静。 这才进到院子里,两位先生正在说话,看她回来了,笑着说道:“回来得正好,可以吃饭了。” 桌上摆着蒸螃蟹和黄酒,还有几样小菜。 只等她入席了,陆卿卿却四处望着,找着她家小书呆。 这时却见那人换了身衣裳,捋起了袖子,身上系上襻膊,仿佛是个杀鱼的。 陆卿卿不由想问,“你!又要搞什么鬼?” 第105章 看到陆卿卿回来了,元青禾高兴走过来说道:“你回来了,先喝石榴汁,你看上哪只螃蟹了,只管说,我卸螃蟹可内行了。” 她说着眨了眨眼,摆出蟹八件,先用盐水洗了手,这才认真地拆解起螃蟹来。 墨先生哪里好奴役她,说道:“你自己吃吧。” 顾先生给她倒了黄酒说道:“不用理她,她打小喜欢拆螃蟹玩。” 元青禾刚夹碎蟹钳,小心夹出里面的钳肉,认真点了点头。 墨先生瞧她真是喜欢玩的模样,这才没说了。 元青禾一副认真模样先拆了两只螃蟹给先生们,立即就选了一只肥的,先把蟹壳撬开,先把蟹胃挑出来丢到一边,把蟹黄和蟹肉仔细挑出来放到蟹壳里,小心地放到她家小娘子的碟子里。 陆卿卿靠近了些,小声说道:“好了,你也玩够了,吃饭吧。” “好。”她可算玩够了,笑眯眯地净了手准备吃饭。 旁边宝珠学她的样子,拆了一只螃蟹肉给她。 两人低头吃着饭,不时抬头听先生们说话,偶尔对视一眼,也不知想着什么就笑了。 她们家宝珠可能比她主子更喜欢拆螃蟹,刚还一大盘威武的蒸螃蟹,一转眼全变成翻过来的螃蟹壳,里面盛着满满的蟹肉和蟹黄。 元青禾吃得两只,又伸手准备拿,陆卿卿拦了她一下,小声说道:“寒性重,别多吃。” “哦。”元青禾收回了手,只是一双眼睛滴溜转着,显然还想吃。 顾雅正喝得有几分醉了,笑着把自己酒杯递了过去说道:“让她吃,寒性重怕什么,来,喝口黄酒暖暖。” 元青禾当即就想伸手去接酒杯,被陆卿卿转眸瞪了一眼,她立即老实地把手缩了回来。 墨先生抬眸瞧见了,将顾雅正递出的酒接了过来,劝道:“你也少喝些,最近不是都没怎么喝酒吗?” “嘿嘿,今天难得开心。”顾雅正被夺了酒杯也没恼,笑着说着,望着天上的月亮。 元青禾张嘴似乎想说话,叫陆卿卿赶紧拽住了长袖。 她怕这人又说了什么惹顾先生生气。 然而哪里拦得住,元青禾已经脱口说道:“先生,您高兴得太早了。” 果然,这人一开口就要惹人生气的节奏。 元青禾这时却坚定地说道:“您放心,我一定会更努力,让您名扬天下。” “听你吹牛。”顾雅正嫌弃说着,面上重新露出笑容。 能惹顾雅正生气的是她,真正能哄顾先生开心的也是她。 墨先生对她很是放心,说道:“女人有野心是好事,有野心才有胆量去看更远的地方。” 先生都在夸她,恶人就只能自家小娘子来做了。 陆卿卿送她回去时,严厉说道:“你别光顾着得意,可不许松懈!” “是,娘子!”元青禾站得笔直答应着。 “你啊,越来越不正经了。”陆卿卿忍不住揪了一下她的耳朵。 元青禾皮归皮,认真起来也不含糊,菊舍里那几位勤奋的姑娘还是留下了,努力多年,不看到结果谁又安心呢。 于是每日一大早的,她们就来约元青禾一起去学堂看书。 管不得别人笑闹玩乐,她们几人每日里雷打不动地在书院里学着,天黑了才一起打着灯笼回房舍。 许是她们熬得太辛苦了,这一日菊舍一个姑娘突然流起了鼻血,而且血流如注止都止不住。 众人都吓到了,忙去找先生。 没一会儿竟是陆卿卿过来查看,墨玉也跟了过来,她年纪不大,遇事沉稳,熟练地搭脉检查后,小声和陆卿卿说着什么。 陆卿卿点头要她去施针止血。 陆卿卿一副师长模样,冷静说道:“问题不大,但你们也要注意身体,不要总是熬夜。” 几人恭敬地起来行礼答应。 她们对陆卿卿,已经像是对先生的恭敬模样。 元青禾慢了半拍,这才站起来跟着回礼。 墨玉施针之后,那位姑娘的血就止住了。 陆卿卿劝道:“今天大家先休息吧,莫把身体熬坏了。” 几人行了礼,晕晕沉沉地走了。元青禾也是呆,也跟着要走,可回过神来,她又站住了,疑惑地望着自家小娘子眨了眨眼睛。 “看什么?”陆卿卿笑着说道,“你家先生院子里今天熬了羊肉汤,可要喝。” “要!”昏昏沉沉的小书生顿时清醒了。 陆卿卿看她模样,有些心疼,菊舍里那几位是最勤奋的姑娘,等闲人跟着她们都熬不住。 陆卿卿过来,搭着元青禾的手腕给她把了脉,她不由叹气说道:“你也别太辛苦了,还是身体要紧。以后休沐都回来一趟,休息一天,顾先生昨天还说怎么老没见着你。” “好。”元青禾答应着,却又突然笑着改口说道,“是,陆先生!” “你啊!”陆卿卿揪了一下她的脸,哼,还有力气皮,看来没累太恨。 两人回到顾先生院里时,正看到几个工匠模样的男子背着锯子斧子从院子里出来。 元青禾警惕问道:“这是做什么的?” “没事,是静静请了工匠来做秋千,我瞧着不错,叫他们在先生院里也搭了一个。”陆卿卿怕她吓着,牵着她的手一起进了院里。 顾雅正的小院子如今收拾得更雅致了,小院子重新翻新过,老旧的柱子都换了新的。 院边立了个小秋千,元青禾立即跑过去坐着。 “嘿嘿,好玩,先生肯定喜欢。”元青禾荡着秋千,笑容重新回到呆滞的脸上。 这些日子她确实是辛苦了,这会儿缓了缓,才重新活泼起来。 她嗅到院角传来羊肉汤的香味,高兴跑过去一看。 “卿卿,哪来的小炉子?哇,还有这个小锅,谁想的啊,瞧着真精致。”元青禾也就一段日子没回,仿佛看哪里都新奇一般。 陆卿卿赶紧过来看着她,“你小心烫着。” 小炉子上正用罐子煲着羊肉汤,元青禾本来想揭开锅盖看看,被小娘子说了,赶紧缩回手。 “一会儿就熟了。”陆卿卿这才说道,“这是玉兆姐姐叫人订做的,也给咱们做了两套。说是以后考试的时候,你能带去用,平时用着也挺方便。” “唔,我家小娘子真厉害。”元青禾由衷夸着,她知道为什么要说成家立业了。有个她小娘子这般厉害的贤内助,她真的是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专心读书就好。 她原来还觉得,后年就参加秋闱会不会太急了些,如今看来似乎日子正好。她都恨不得马上出人头地,可不能叫她媳妇儿再多等她三年了。 “好了,这炉子不好生火,咱们要做菜了,要不你学学生火。”陆卿卿说着,叫人拿了另一只新炉子给她。 小铜炉子不大,烧的是炭火。用些木屑碎纸之类引燃了,再丢几块碳进去就是了。 这对宝珠这样烧过灶的孩子来说不难,但元青禾这般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书生,真是忙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陆卿卿本来是叫宝珠她们看着教她。 可一看这人手忙脚乱的,她怕她烫着手,又或烧着衣服。本来坐着荡秋千的人,哪里还坐得住,赶紧过来看着她。 没一会儿,小房里就被她烧得满屋的烟。 陆卿卿被呛得直咳嗽,“你也真本事,这么小的炉子,怎么叫你烧出这么大的烟的?” 此时院里两位先生散学回来,一齐走到院外。 墨先生叫住顾雅正说道:“我那边烤了羊排,去我那边吃饭吧。” “好呀,你那学生煲的羊肉汤,是生怕我这身子补不进去一般。”顾雅正捏了担自己的肚子,“你瞧我,都叫她补得圆滚滚了。” 墨先生瞧着她那逐渐圆润的脸,微笑说道:“挺好呢,瞧着皮肤吹弹可破,活成小姑娘了。” 顾雅正叫她夸得脸红,“哪有啊。墨姐姐您可别笑话我了。” 顾雅正本来已经被拐走了,临到门口想起来说道:“卿卿好像说要搭个秋千架子,咱们先看看。” 她说着,眉开眼笑地就要约墨先生去看秋千。 墨先生看她模样,笑着摇头。 卿卿确实厉害,顾雅正都叫她哄成小孩子了。气色比之前好,人也爱笑了。 之前墨先生叫陆卿卿往在墨先生那边,方便照顾她,没想到这学生本事了得,把人照顾得这么好。 这哪还看得出顾雅正当初寂寥模样。 这会儿顾雅正正和个小姑娘似的,乘着风悠闲地荡着秋千,墨先生站在旁边微笑看着。 顾雅正荡着秋千问道:“墨姐姐,你那边怎么不架个秋千啊?这个挺好玩。” “卿卿倒是和我提过,不过我那边摆不开了,若想玩到你这边来就是了。”墨先生说着,站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下。 两人当惯了严肃的先生,难得玩闹一下,不由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候。 谁还不是个如花儿一般娇宠着长大的少女呢。 只是旁边小房子里,元青禾在窗后猫着,偷偷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她小声问道:“卿卿,我们是不是不该在这里。” 陆卿卿用帕子捂着嘴,轻轻咳着,她心想着,我在这里还没什么,你在这儿,顾先生才会不好意思玩闹。 两人在小房子里进也不是,出也不是。但想藏是藏不住了,顾雅正很快注意到窗子里冒出烟来。 “不好,该不会是房子点着了吧。” 第106章 正这时,陆卿卿拧着元青禾的耳朵从小房子里面出来,一边拧她耳朵一边训她,“你怎么生火的,这么点炉子,叫你烧出那边么的烟来,不知道,还得以为你把房子点着了。” 元青禾的一张小脸已经让烟熏黑了,一双眼睛却滴溜转着,机灵得很。 “肯定是柴不好,下回我用炭得了。” 两人装模作样的说着,仿佛没看到其它的,这时仿佛才突然看到院子里的先生,赶紧向两位先生行礼。 顾先生果然不好意思荡秋千了,站起来板着脸说道:“你好好的,跑去升炉子做什么?闲着你了?” 元青禾装模作样捂着被揪过的耳朵,委屈说道:“卿卿说让我先学着,免得以后去考乡试时,不会做饭要饿死在贡院里。” 两位先生疑惑对视了一眼,默默点头,果然还是卿卿靠谱,确实该学学。 顾雅正嫌弃看着自家学生,又换了说法,“蠢死你得了,连火都生不着。卿卿,你费心教她吧。唉,什么都不会,也不知道怎么活过来的。” 墨先生温柔地说道:“小炉子用柴不好烧,我那里有炭,你们取些过来试试。” 两人忙拱手行礼道谢,两位先生自是回墨先生院里烤羊排去了,没一会儿墨先生的丫鬟就送了一大筐子炭过来。 元青禾过来一看,疑惑说道:“咦,这炭怎么看着不一样。” 陆卿卿也过来看了一眼,炭确实不一样,表面有些发白,一根根的瞧着均匀整齐。 “这是上好的白炭,这么大一筐吗?用来生炉子也太浪费了。” 那丫鬟说道:“不妨事,姑娘们用着方便就好,用完只管说。” 等着那丫鬟走了,元青禾和她家小娘子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元青禾小声说道:“你先生真有钱。” 陆卿卿安慰她说道:“没事,等你以后考上了,就不缺钱了。” 元青禾认真点头,“嗯,等我考上入赘了,就不愁钱了。” “你……”陆卿卿都不好意思说她,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此时有钱的墨先生正和顾雅正一起翻看着花名册。 墨先生问道:“雅正,你说这次哪些能考进前一百去?” 顾雅正翻着名册说道:“不好说,最近人心有些散。好些学生沉不下心来,天天出尽顾着出去玩乐交际。能考进前一百的女学生怕是不足十个。” 墨先生听着不由叹气,虽说朝廷给了女子科考的机会,可是真来读书的却没那么多。 而且经过许多风波,后面考试的女子没有增加,反而减少了。 其中一大阻力就是因为婚配的原因。 科举不易,等闲想考出个名堂来也得许多年,这正好和姑娘们一生最重要的婚嫁冲突了。 女子很难和男子一般,全力付出给科举。 但在出嫁年纪前,又有几人有本事能考出个名堂? 出嫁后,要操持家事,弄不好,还要生孩子,又有几人有精力继续考试? 两位先生想着,皆是叹气。 身为女先生,两人都有着私心,希望有更多的姑娘家,能考出功名,站得更高一些。 墨先生瞧着顾雅正又发起愁来,想着自己学生好不容易才哄好她。 教育大业很长远,犯不着一早悲春伤秋。 她瞧着羊排烤好了,劝道:“别想那么多了,羊排考好了,雅正,你选些给两个孩子吧。” 顾雅正这才回神,看着羊排说道:“选一份放点辣椒就行,那两个孩子吃饭倒是不用人操心。” 墨先生调侃说道:“那可不是,这么早就担心贡院里吃不上饭了,我都叫卿卿养得胖了许多。” 顾雅正看着她,由衷夸道:“墨姐姐更美了呢。” 隔壁的两位先生聊得其乐融融。 这边两个学生是吃得其乐融融。 院里也没外人,元青禾索性扎好了袖子拿着羊排啃着,撒满了蘸料的羊肉连着筋膜从骨头上撕下来,直接嚼着,吃起来更有滋味。 陆卿卿由着她,自己喝着羊肉汤,偶尔吃上一口宝珠切好的烤羊排。 若觉得腻了,就吃了一块胡萝卜。 小书呆的胃口好得很,啃了两根羊排,这才满意擦了手,用羊肉汤泡饭,硬是吃了一大碗。 陆卿卿摸了摸她鼓起的肚子,劝道:“你悠着些,小心积食。” 元青禾是吃得有些撑了,不过越是撑了,越想吃,“汤里的萝卜好吃,还想吃两块。” “你喜欢吃,下回再煮就是了,再吃下去,你一会儿该难受了。”陆卿卿劝着,狠心叫她们把汤撤了。 书院大厨房里的东西果然还是难吃一些,元青禾才吃了一段日子回来,就仿佛和饿死鬼一般。 果然没一会儿,元青禾就晃着她的小娘子的袖子,叫起难受了。 “卿卿,好撑呀。” “活该。”陆卿卿一边说她,一边给她揉着肚子。 院门外传来敲门声,卢瑜这时进来,瞧了她俩一眼,急张说道:“你们在干嘛呢?” 陆卿卿看到师父来了,赶紧站起来回话,“她吃撑了,给她揉肚子。” 卢瑜恍然大悟,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她笑骂道:“出息,我拿了些橙子来,你可要吃?” 元青禾还真敢伸手,被陆卿卿把她的手拍了下去。 “还吃!先在院子里走几圈。”陆卿卿严厉了几分,她如今当了助教先生,可比之前更凶了。 那些瞧她好看,想粘过来的狂蜂浪蝶们全叫她凶走了。 清净是清净了,就是落了个习惯凶人的毛病。 小书呆叫她凶得有点儿委屈,乖乖地绕着小院子走着。 卢瑜嫌弃看了她一眼,笑她,“嘿,没出息,这般惧内,以后还能抬起头来吗?” 哟,还有闲心取笑别人,陆卿卿看着师父,都不好打击她。 “师父,顾先生在墨先生院里吃烤羊排呢,您要过去吗?” 卢瑜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不去!你给我弄点吃的。” 陆卿卿叫丫鬟们把菜热了热,重新摆出来。 卢瑜负气喝着羊肉汤,听到隔壁传来琴瑟之音。 元青禾走着走着,绕了过来,拿了口茶喝,她侧耳听着隔壁的声音,夸道:“这琴声好听,是墨先生弹的吗?” 卢瑜故意拿筷子拍掉她想拿橙子的手,嫌弃说道:“你自己先生弹琴的声音,都听不了来吗?” “我哪听过,先生原来也没弹过。”元青禾委屈地揉着手背,告状般眨着眼睛看着媳妇儿,把打红的手背给她看。 陆卿卿揉了揉她的手背,给她打着眼色说,你别惹她。 卢瑜眼神有些失落,也是呢,顾雅正有多少年没被碰过琴了? 她家出事前,也是满园子玩闹着,喜欢弹琴作曲子的性子呢。 那时的顾雅正天真无邪,对卢瑜这位会功夫,能行走江湖的朋友很是崇拜。 每回她来,都要高兴得提着裙子飞奔过来,缠着她讲外面的故事。 卢瑜也不知是起了怎样的心思,看她成日为亲事愁眉不展,就约她偷偷逃出家门,行走江湖。 眼神清澈的顾雅正还真应了,两人准备走的那一日,叫卢瑜的母亲发现了。 卢母问道:“你这么做是想干什么?怎么和私奔一样?” 说者许是无意,听者却吓破了胆。 那一天,卢瑜没敢出现。 她不敢,她认清了自己的心思,却有贼心没贼胆。 她那时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承担不了拐人私奔的后果。 可又偏偏是那一日,顾家出事了,她间接救了顾雅正的命。 也让顾雅正对她有了芥蒂,卢瑜能理解,毕竟看着她,就会想到自己死去的家人。 这般矛盾的情绪,换成谁也给不了她好脸色。 卢瑜偶尔也会想,若那一天,她去了,她们会不会不一样。 只可惜这些如果,也只敢在心中想想,她终究是因为懦弱,爽约没有出现。 这一错过,便是一辈子。 旁边的元青禾偷偷把切开的橙子分了一瓣给小娘子,她疑惑眨着眼睛,看着旁边卢瑜暗自忧伤,浑身仿佛笼罩着一股化不开的忧郁。 和着隔壁传来的悦耳的琴声,瞧着格外奇怪。 她眨着眼睛,打着眼色问小娘子,你师父怎么了? 陆卿卿吃着橙子,轻轻摇头,我哪里知道。 明明是个活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偶尔总流露出几分黯然神色来,唉,也不知道她师父怎么了。 还得是顾先生总结得最到位,她就是个别扭怪。 元青禾这晚没回房舍,就在先生院里住下了。 她房里换的那个宽大的榻子她还没睡过,这还是第一次睡。 洗完澡她就高兴地躺了上去,还滚了几圈。 “嘿嘿,还是自己房里睡着自在。” 陆卿卿洗漱完回来,擦着面脂瞧着她说道:“你睡床上吧。” “我不。”元青禾在榻上蛄蛹了一下,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好好躺着。 她才不抢床呢,要让她家小娘子睡好一些。 陆卿卿低眸笑着,没再说话。 等得小书呆又蛄蛹了几圈,才渐渐感觉出不对来。 等等哈,小娘子说让她到床上睡的意思,是让床给她吗?有没有可能是叫她也一起去床上睡呢? 她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比与人辩论“白马非马”还要纠结一些。 第107章 纠结了好半天,房子里都彻底静下来了。元青禾这才凑近了些,小声说道:“卿卿,我还是撑得慌。” 那边也还没睡,轻柔的声音传了过来,“嗯,你过来,我给你揉揉。” “好。”小书呆声音未落,人已经滚到那边床上,然后规矩地平躺上,扬起的嘴角压得压不下去。 心里还乐着呢,“嘿嘿,我真聪明。” 陆卿卿有点困了,给她揉着肚子,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元青禾睁着一双大眼睛睡不着,不知怎么就想起卢瑜眼神忧郁的模样,一瞬间就感觉很扎心似的。 她小声说道:“卿卿,以后我若不小心惹你生气了,你一定要和我说哦,不要生气不理我,更别那么快喜欢上别人。” “你又怎么了?”陆卿卿靠在她身上,打了个哈欠。 元青禾认真说道:“就是看到你师父那样,心里有些难受,要是我和她一样,看到你喜欢上别人会伤心死的。” “就你想得多,我看你先生可没你这么多心思。”陆卿卿靠在她身上,闭目想着,她觉着顾先生或是墨先生,若是真有半分情爱的心思,她们也不会这般坦荡了。 多少会收敛一些,唉,都是叫这书呆子逼出来的认知,不过两位美人性情相投一些,哪有那么多事呢。 想着,她揪着小书呆的脸,命令说道:“睡觉,不许吵了。” “哦。”元青禾乖乖答应了。 陆卿卿这才放开揪她的手,只是手臂顺便就搁在她身上了,似乎抱起来很舒服,想着,脚也搁了上去。 嗯,这样就对了,像是抱着一个香香软软的大枕头一样。 被抱严实的“大枕头”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咦,这样对吗? 书院里,除了元青禾和菊舍的几位还在卷,其它人都显出些闲散的模样来。 侯静也是,这位伯阳府家里的嫡小姐原来就闲散得很,只偶尔努力努力抱佛脚,如今被家里订了亲事,更是没了动力。只想躺得平平的,任人宰割。 这天她的未来夫家,侯府家里的小公子约了她湖上泛舟,两人无趣得很,侯静打不起半点精神。 甚至嗅着对面人身上的油皮气味,她有些反胃。 正好瞧见岸边有一群男女在那儿吟诗作对,她赶紧地也过去,要和他们一起玩。 小公子被其它男书生叫了过去,拉开了一段距离,侯静这才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大口吸气了。 那边侯府的小公子被几个男子哄着,没一会儿也不拘谨了,现出平时得意张扬的模样来。抖了抖袖子,就指着远处,开始指点江山起来。 侯静默默翻了个白眼,唉,好难熬。 她觉得她被娘亲骗了,成亲这事以后天长日久的,哪有她娘亲说得那般简单,还忍忍就过去了。她是过去不了了,这位未婚夫她真的是一点都不喜欢。 偏生这位还没有要家族合作,咱们各过各的自觉,刚才在船上泛舟时,就总想有意无意靠近她,可把她恶心坏了。 “外面消息是不是假的?”侯静走近自己管家,生气地皱起收,“他不是好男色吗?” 玉兆不由皱眉,她确实是去仔细打听过了,这位小公子好男色是不假,都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了。可是他好男色也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情爱,只是想在圈子里成为人人喜爱的中心罢了。 在外人面前如此,成亲后,在家中也想如此吧。想让妻妾们都爱他,所以才这般迫不及待的发散“魅力”试图迷倒未婚妻。 可惜适得其反,招得她家这小祖宗更厌烦他了。 这时就听到那位小公子在远处高谈阔论,“都出来玩了,担心什么考试,不过书院里的小考试,算得什么。咱们书院的榜单,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侯静不由翻了个白眼,书院的榜单再怎么笑话,也只是欺负了元青禾,你们这些歪瓜劣枣根本就没上榜,也不知道谁是笑话。 她心中更厌烦了,想着他那得性,十之八九还是之前打了元青禾的那批纨绔,想着,她心情更是不佳。 这时谢书瑾走到她跟前,问道:“静静,你怎么了?脸色太差了些。” 谢书瑾也是好心想提醒她,她瞪着对面的仇恨眼神都要藏不住了。 侯静撅着嘴,附在她耳边小声问了什么。 谢书瑾默默点了一下头。 “这样啊,那我是青禾的朋友,是不是要帮她报仇呢?”侯静说着,眼睛里终于又有了光。 谢书瑾嘴角微微上扬,侧身过来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侯静好看的眉眼一转,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于是过得一会儿,刚还聚集在一起高谈阔论的男书生们不知怎么就去比赛划船了,坐在船上,他们还是察觉出不对,可是在岸上姑娘们一声声的夸赞中,他们还是迷失了方向,拿起了*船桨比拼了起来。 姑娘们远远在岸上,拍着手夸着,喊着加油。没劲儿喊了,就叫丫鬟们帮着混在中间喊。 男子们在呐喊声中,渐渐拼红了眼,几艘船靠近时,竟有人偷偷用船桨把旁边人堆远。 这下可好,但凡有人用了手段,就是默认大家都可以使手段,一时间谁也不想在众姑娘爱慕的目光下落了面子。 于是偷袭用脚踹的,插人眼睛,扣人鼻孔的,什么手段都有,叫人看得咂舌。 姑娘们参加这等附庸文雅的诗会,本来带着些相看夫婿的心思,这下好了,一看之下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朱公子平时那般温文尔雅的人,怎么会用手指插别人的鼻子?”一个姑娘不想看了,捂住眼睛幻想破灭。 “你那算好的,我那位温柔善良的李公子,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这会儿正用猴子偷桃暗算他好兄弟呢。”另一位姑娘叹气转过脸,已经能心平气和坐下来喝茶了。 侯静喝着茶叹气说道:“要不说,还是得读书呢。你们看,咱们易地而处看着男人们为咱们扯头花,瞧着挺有意思。” “噗呲,也是呢,你看朱公子的衣裳都叫人扯破了,呀,李公子扯着他落水了。” “呀,船要翻了,谁家丫鬟嗓门大,快尖叫几声给他们助助兴。” “啧,丫鬟们做错了什么?” “嘶,我算是明白我爹每回见到后院的妾室打起来,为什么那般淡定了。”侯静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他们为我花了心思,吾心盛悦。”谢书瑾摇着扇子,配合着她说笑着。 一群姑娘们顿时都笑了起来。 有人建议道:“这地方不能看了,有辱斯文,要不咱们换个地方继续喝茶吟诗?” “甚好,去镇上听说书先生讲故事吧。” “这个好,咱们也学元案首,给他挑挑错处。” 一群姑娘们顿时高兴地走了,玉兆跟在后面安排着丫鬟小厮过去。 救不救人其次,一定要去语言上表达一下姑娘们的关心。 只是因着男女大防,不方便这才先走了。 水里捞出来的公子们听着颇为感动,吐着水,拧着湿衣服感动说道:“看吧,她关心我。” “可不是,爱惨你了!” 侯静听完说书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索性不回书院了,由着马车悠闲回到镇上的院子里。 隔壁陆家似乎要办喜事,院子门口挂上了红灯笼。 “是卿卿姑娘的六叔要成亲了。”玉兆说着,扶着姑娘下了马车,“前些日子送了请柬过来。” “是和青禾的朋友吗?”侯静想起之前她说的朋友的故事。 好像他们小两口的关系好一些了,上回她去取书箱时,还看到陆六在旁边帮忙。 日子久了关系会变好吗? 侯静想到那位发散着油皮味的公子哥,拒绝了这个想法。 回到院子里,用花瓣泡了澡,她这才忘记那股难闻的气味。 洗完回到房里,正看到玉兆在指挥着丫鬟们在焚香收拾床铺。 她懒洋洋地就想过去躺下,玉兆赶紧过来,扶着她躺在腿上,乌黑的长发垂在床边,玉兆拿着帕子仔细给她擦着头发。 “主子,明日回书院吗?”玉兆轻声问着。 “不回!”侯静有些困,翻了个身,侧身睡着了。 玉兆放轻了动作,小心擦拭着她的头发。 等得她的头发完全干透了,这才轻手轻脚将她抬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侯静还是被闹醒了,她伸手随便一抓,拽住了她的衣角。 玉兆低头轻声说道:“您先睡着,我还要盘账。” “哼!”侯静转过身,把被子盖到头顶。 隔天一早,元青禾正和几个菊舍的姑娘一起背着书,突然瞧见侯静拖着书箱子出现在小学堂。 元青禾抬起头,疑惑眨了眨眼睛,她伸着脑袋向外望了一眼。 她才背了一会儿书,莫不是已经到巳初了? 可外面天也没大亮啊? “哼,看什么看,还早呢,以后读书叫我一起。”侯静说着,打开书箱拿出书,还真认真地看了起来。 元青禾不由又伸着脑袋望了一下太阳,“今天太阳打南边出来的不成?你居然要跟我们的时间看书了?” “不行吗?哼!”侯静不再说话,低头看起了书。 元青禾心中虽疑惑,却也不好问她。 看她一副生气的模样,莫不是和管家姐姐闹脾气了?——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 第108章 元青禾开始还疑惑,为什么侯静突然勤奋了。 结果不到一天,来背书的同窗们陆续多了起来,甚至看到侯静,还了然地点了点头,一起默契坐下来看书了。 元青禾又一次伸出她那满是问号的脑袋,小声问道:“静静,你们打什么哑迷呢?” 侯静一副高深模样,“嗯,怎么说呢,感觉还是读书靠谱。” 元青禾立即抓住了重点,“那不靠谱的是什么?” 侯静才不想说丢人的婚事,她故意坏笑说道:“是你的榜首。” 元青禾顿时伤心了,哼了一声,扭头看书不理她了。 认真自学的同窗多了起了,小学堂里原来都是元青禾和菊舍的几位同窗占在这里,这一下多了许多人,都要坐不下了。 这边环境幽静一些,外面只偶尔听得几声鸟叫声,离着远空气也干静,谁都喜欢在这边看书。 这下好了,人一多隔天竟然抢了起来。 元青禾这边还在房舍里吃早饭呢,梅舍的姑娘就找了过来。 “不好了,青禾,小学堂被人占了。” “我昨天瞧着有那么多人就担心了,今早过去一看,早叫人占满了。” 姑娘们很是气愤,就那边小学堂的环境最好,怎么还有人争起来了呢。 元青禾放下手里的包子说道:“不行咱们去大学堂吧,总不能为这点事去吵架吧。” 姑娘们这才冷静下来,也是呢,本就是个读书的地方,大家都能用,又不是她们用得多就是她们的了。 “你们吃饭了吗?今天大厨房做韭菜馅包子味道大,吃完早饭咱们再过去吧。”元青禾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那几位姑娘却有些恹恹的,似乎突然失去了动力。 “怎么了?要不你们先坐一会儿。”元青禾说着,让宝珠拿了板凳过来。 她们的院子简陋,宝珠问隔壁冰美人的丫鬟借了些凳子,这才够用。 那位不吱声的丫鬟看宝珠太忙碌,也过来帮忙搬了凳子小桌子。 宝珠又去拿了些糕点零食过来,又煮了茶。 元青禾看她们一副忧心的模样,劝道:“要不稍微休息一下,喝点茶吧。” 菊舍几位姑娘似乎是被打击了,提不起劲来,点头答应了。 元青禾看她们一副乌云罩顶的模样,想说什么,又不知怎么问好。 正纠结着,一个声音闯了进来。侯静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说道:“青禾,说好了叫我一起背书的呢,怎么这个点了还不来叫我。” 她一个哈欠打完,看到院里排排坐的姑娘们,她只疑惑想了一下,很快收回了目光。 众人相互问了早,元青禾问道:“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菊舍的姑娘们忙摆手,都说吃过了。 她们起得比元青禾都早,吃过也正常。 侯静这个起不来床的,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表情立即就嫌弃了起来。 “这不是卿卿给你准备的吧,干巴巴的一点也不好吃。”她赶紧喝了一口茶这才咽下去。 宝珠分了一碗苞米粥给她,侯静看着,不由更嫌弃了,“你吃的这是书院大厨房里的饭吧,卿卿不给你做饭了吗?” “她最近忙,大厨房的饭也能吃呀。”元青禾没那么挑剔,她可好养活了。大厨房里的韭菜包子,她就着苞米粥已经吃了三个了。 侯静看她一副淡定模样,故意拿话逗她,“诶,该不会她如今当上先生了,就不要你了吧。” 元青禾哪听得这样的话,立即反驳道:“才不是呢。是先生说不用把我养得太精细了,免得以后赶考路上吃不下饭要饿死。” “嘁,这么粗的苞米粥你都喝得下,还能饿死?”侯静虽是这么说着,但想着她这话也有道理,于是也静下来咬牙喝着拉嗓子的苞米粥。 “好像还行。”侯静对丫鬟说道,“你去说一下,以后我的饭菜就不用专门做了,我就跟着青禾吃。” 丫鬟为难地看了主子一眼,只得应了。 元青禾已经吃完了早饭,正漱口呢,听了这话扭头说道:“你都不问我答不答应吗?” 侯静已经将自己放在嫡长闺的位置,她哼了一声,霸道地说道:“我就要跟着你吃饭,你敢不管我?” 元青禾笑闹说道:“不敢,但我怕把你喂瘦了,玉兆姐姐怪罪我。” “她才不管我呢。”她说着,撅着嘴也不知在生气嘀咕着啥。 不过元青禾是看出来了,她还真和管家姐姐置气了。 元青禾只当她又是被家里逼着相亲,这才不痛快,也就没多问了。 两人吃完早饭,菊舍的姑娘们还是一副丧气的模样,甚至不务正业的看起旁边桌上摆的残局。 元青禾终于是忍不住了,疑惑问道:“你们到底怎么了?怎么好像那股气又散了?” “唉,说实话,咱们考科举其实就是和一群自己人比。到了贡院估计也是咱们书院这群人占大头。我们原想着,只要努力些,在学院里排到前面,多少是有些机会。” “如今大家都努力起来,我们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她们说着,突然问元青禾,“青禾,你看我们还有希望吗?” 她们很需要有人能肯定她们,她们这才有动力继续走下去。 元青禾看着她们,心里有些纠结。 侯静看不下去了,护着元青禾说道:“她哪里知道你们有没有希望,科举本就不易,她自己尚且不知自己能否考中,你们问她是什么意思?难得以后考不上还想叫她负责不成?” “不,不是这意思。”姑娘们忙解释。 侯静仿佛炸了毛的猫似的,护着元青禾,“我才不管你们什么意思,你们自己想考就考,真想回去,别人怎么说也拦不住你们。别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别人身上,青禾也不容易,可背不起那么多因果。” 几位姑娘这才知道做得过份了,赶紧站起来俯身道歉。 “科举很难,对谁都是一样的,我有必须要努力的理由。为着心中所求全力努力就是了,进或退都是选择,没有对错。嗯,你们还去学堂吗?” 元青禾这书呆子简单得很,既然选择科举这条路就一条路走到底,不会如她们那般瞻前顾后,有那么多纠结。 几人也冷静下来,说道:“大学堂那边人多吵闹,去那边还不如在房舍里看书。” 侯静这时说道:“我想到一个去处,你们等我。” 她说着领着丫鬟出去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这时隔壁的冷美人出来了。 看到外面许多人,她眉毛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元青禾起来行礼说道:“月月,是不是吵到你了,我们就坐一会儿就去学堂了。” 冷美人转身“望”向她,依旧目光冷冷没看她。 不过元青禾如今和她熟了,隐约猜到,她不是真的“目中无人”,可能是有些怕人。 冷美人果然躲开目光,不与她对视,“下棋!” “啊?”元青禾为难看了一眼旁边的同窗们。 几人立即说道:“不用管我们,你先下棋吧。” 棋盘上摆着残局,两人也不用多做交流,坐下来就各选了一边继续下这局残局。 等侯静回来时,元青禾不出意外又输了。 “正好,走,咱们去湖边读书吧。”侯静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文书,她借到湖边的小书房。 菊舍几位姑娘立即兴奋起来,“去湖边吗?那里风景好,还安静。” “那么远吗?吃饭可不方便。”元青禾也真是务实,人未动先想到粮草补给。 “没事,多带些糕点就是了。对了,我好像有根鱼杆。”侯静想着湖边景致,心已经飞了,哪里还想得起要看书。 一群人说着,兴奋地就要过去。 这时元青禾回头看了美人同窗一眼,问道:“月月,你去吗?” 安月璃目光移到一边,和平常一样不说话。 “走吧走吧,湖边透透气也好,你总待在屋子里,小心头顶长出蘑菇来。”元青禾说着,不由分说扯着她的袖子出门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梅花园,往湖边走着。 侯静回头看了一眼,见元青禾居然还扯着那位冰美人的袖子。 奇怪的是安月璃竟由着她这么一路拽着。 她不由好奇多看了一眼,哼,这小案首还真讨人喜欢。 湖边依旧有人守着,看到侯静丫鬟递上的文书,这才让她们进去。 守门的许是陆卿卿的人,一看到元青禾立即过来作揖问道:“二姑娘可是来找姑娘的?” 元青禾一听,整个人顿时要放出光来,“卿卿在这儿吗?” 她伸着脖子激动找着。 那看管的婆子笑着说道:“姑娘在湖那边练功,不过卢师父留了话,不让人过去打扰。” “哦,好。”元青禾顿时收了心,练功很重要,不能打扰,她想着等卿卿练完功再去找她。 几人沿着湖边往小书房走着,看着平静的湖水,不由的心旷神怡起来。 劳累的眼睛都要舒服些了。 突然远处传来刷的一声,就见一抹倩影掠过湖面,轻盈如飞燕,翩若惊鸿。 定眼细看,那一抹淡青色的身影不是陆卿卿还能有谁,就见她手执着一根长鞭,足尖轻点水面,借力腾空而起,宛如谪仙般翩然飞舞着。 一群人全看呆了,目光随着那抹身影忍不住夸着。 “真厉害!” “真好看,像仙女一般。” 元青禾自豪点头,那当然了,那可是陆卿卿啊! 第109章 侯静看着远处湖面上如嫡仙般的姑娘,不由感叹,“还得是你家卿卿厉害,我居然叫瑾公子和她比试,唉,我怎么想的。” “练武很辛苦的,唉,咱们赶紧看书吧。”元青禾虽是这么说着,一双眼睛还是忍不住看着湖面上的人儿。 可是很快还是逼着自己收回了目光,她家小娘子很努力地在练功了,她也不能偷懒,要好好读书才是。 小书房里,大家虽是坐下来打开了书本,却还不忍不住往窗外看。 一个姑娘出神看着,说道:“人真的可以这样飞起来吗?” “卿卿姑娘是仙人吧。” 宝珠看她们越说越夸张,解释说道:“水里有木桩的。” 元青禾才看了一页纸,这时呆呆抬起头说道:“卿卿当然是人了,你们快看书吧。” 众人这才收了神,低头看起书来。 只偶尔眼睛看得累了,这才抬头望一眼湖面上的翩飞的人儿,又养眼,又护目。 转眼到中午的时候,这时墨玉过来行礼规矩地说道:“各位姑娘安好,我家姑娘现下正在练功,一时不得空过来。稍后请大家吃烤鱼,还望赏光一尝。” “那必须要尝啊。”侯静和她们熟了,向来不做些虚伪客套,只好奇问道,“没瞧见你们钓鱼,哪来的鱼啊?” 墨玉低头说道:“姑娘晚些会有安排,不打扰各位姑娘读书了。” 墨玉说着,望了宝珠一眼。 宝珠瞧着跟她出了小书房,没一会儿和墨玉换了班,换由墨玉跟着元青禾旁边研墨伺候。 侯静瞧了一眼这个生面孔问道:“咦,你家卿卿什么时候多了个新丫鬟。” 元青禾摘抄着诗句,抽空说道:“墨先生家的小徒弟,可厉害了。” “哦。”侯静不由多看了一眼,大概猜出这个新丫鬟的作用。 看着两个朋友这般努力,侯静不由打起了精神,认真看起书来。 也不知看得多久,突然听到一个姑娘惊呼,“快看,卿卿姑娘在抓鱼。” 众人立即望去,就看到远处陆卿卿立于湖面上,长鞭如一尾黑蛇垂落水面。忽然她的手腕用劲一抖,"啪"地打得水面炸开浪花。 鞭梢精准缠住一尾鲈鱼,收鞭时鱼鳞映着阳光泛着银光,在空气中划出一个抛物线线,啪嗒落在岸边。 宝珠早拿着篓子在岸边等着,一把就将那只扑腾的鱼捡了起来。 湖面水波未平,第二鞭又响了起来,小喜子挽起袖子,接过宝珠捡回的鱼,就着清亮的湖水,拿着短刀杀鱼。 小明月已经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台,接过小喜子递来的鱼串着就烤了起来。 众人确实是没见过这世面,不由的又惊了。 “原来是这样捉鱼的吗?” 她们放下手里的书,都过来湖边看热闹。 陆卿卿捉了许多,宝珠拿了一筐给师父和先生们送些去尝鲜,剩下由小明月不停烤着。 陆卿卿这时翩然踩着水中看不到的木桩飞了回来,别人都好奇看着鱼,只元青禾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家小娘子。 两人好些日子没见了,要不是旁边有其它人,元青禾早抱上去了。 不过一双放光的眼睛盯着人不放。 陆卿卿熟练地和姑娘们打着招呼,看到那位冷美人也来了,微微有些疑惑,不过也一样微笑着问好。 小明月那边的鱼烤好了,给她们送了过来,姑娘们起初真的只是想尝尝鲜,毕竟湖边随便烤的能有多好吃。 可谁想咬开焦香的鱼皮,里面的鱼肉鲜嫩可口,侯静不客气地说道:“小明月,我还要一条。” 元青禾让着客人们先吃,自己默默站在一边,一双眼睛不小心就看到陆卿卿。 陆卿卿招待完她们,过来和小书呆说道:“我有事和你说。” 她说着把人叫到一边,两人往旁边林子里走着,离得很远了,陆卿卿这才停下来看着她。 元青禾担心出了什么事,一见她停下来,赶紧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六叔年底成亲。六婶本想亲自来请你,可是书院看管得紧,外人不方便进来,托我带话邀请你。” 元青禾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陆家或是先生那边出什么事了。原来是月半要成亲了,这也算好事。 她听宝珠说,月半和六叔的关系如今好多了。陆六叔还帮忙给月半在庄子旁边搭了个大棚子专门做木工用。还专门叫了两个徒弟过去给她帮忙。 “成亲啊,好羡慕。”元青禾说着,不由看着小娘子心生向往。 陆卿卿故意不理她,继续说道:“礼物帮你买好了,在庄家订了一只金钗你看可以吗?挑的兰花……” 她正说着,突然被元青禾抱住了。 她才不是真的呆子呢,小娘子都给她机会了,不抱一下她就是个傻子了。 并不是什么私密的话,犯不上到林子里来说,不过这里没人不是正好给她机会吗,她早想抱抱她家小娘子了。 “卿卿,好想你!”小书呆抱着她蹭了蹭。发间的墨香混合着阳光的暖意扑面而来。 她的鼻尖蹭过她颈侧时带起一阵细碎的痒,陆卿卿笑着侧过头微微躲开了些。 “不是才见着吗?” 湖边的小书房成了她们新的小学堂,这是有山有水,吹着湖面吹来的风读着书中的山河壮阔,别有一番风味。 隔天,姑娘们有了准备,除了书本还带了吃食过来。 甚至还背了只小锅过来,先在锅里咕嘟煮上汤,等得几人看书看到中午,正好去吃饭。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喝过热汤正好驱散身上的寒意。 陆卿卿偶尔会在湖面上练功,她比几位姑娘读书时更需要专心,大家都不敢打扰她。 元青禾会偷偷问墨玉,卿卿适合喝什么汤温补,然后叫她们放小锅里熬上。 等得陆卿卿练完功回来,她就安静地陪着一起喝汤。 陆卿卿喝完汤,漱了口说道:“书院请了一位大儒来给你们上课,估计过几日就到了。” 侯静也得了消息,问道:“是包太师吗?” 众人听着都是一惊,那可是教过皇帝的老太师,如今告老还乡了,等闲难请动他出山。 “是的,应该只会上几天课,顾先生说老太师讲得高深,叫你先做些准备,莫要到时听不懂。”陆卿卿是专门给元青禾带话的。 也没想着防着不叫其它人听见,姑娘们默默记下,要好好准备功课,别到时成了听天书。 侯静想到什么,也提醒说道:“老太师课下喜欢叫有悟性的学生过去说话。” 她说着望了一眼元青禾和旁边那位不作声的安月璃。 两人都是廪生,很可能被叫去训话,她俩更要单独准备才是。 元青禾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一位菊舍的姑娘立即说道:“青禾,你们得空可以把老太师写的书借几本来看看。” 陆卿卿说道:“你不用去了,我左右每天要回去,我去问先生借吧。” 向来不说话的冷美人这时写了几个字,拽了一下元青禾的衣袖,递给她。 元青禾接过一看,上面写的是,“慎勿轻速,藏锋守拙。” 元青禾一时没看明白,问道:“是教我下棋吗?” 冷美人却不解释了,低头继续看书。 侯静这时想到了什么,附在元青禾耳边小声说道:“她是提醒你,不用太招摇,包太师有个孙女好像和咱们同界赴考。” 她声音不大,但陆卿卿耳力好,旁边的人也听见了。 这些消息连顾先生都没打听到,果然还得是侯静人脉广,消息多。 不过那位冷美人似乎也知道,叫陆卿卿有由有些好奇,她是哪来的门路。 书院里可能也是怕丢人,安排了先生专门讲课恶补。 这回是针对排名较前的学生,只叫了所有廪生和增生一起过去听课。 课室安排在湖对面学堂里,元青禾她们这群人正好每天相约一起过去听课。 这样的课程珍贵,少不了有其它不够格的学生混去听课。 这不,还没开课呢,就为了抢位置吵了起来。 谢书瑾身为女斋长立即进去说道:“吵什么?还上不上课了?” 众人这才静了下来,可学堂里已经叫人占满了,哪还有女书生们的位置。 谢书瑾冷冷说道:“你们什么意思?把位置全都占了,不让我们上课了是吗?行,那我们走!” 谢书瑾在女生中向来有威信,她一说要走,所有女书生都站起来提起书箱转身要走。 男生斋长一看这情形,顿时急了,赶紧过来拦。 “你们怎么走了,这样做也太小气了,一会儿先生来了,得以为我们欺负你们姑娘家。” 谢书瑾冷冷瞧着他,嫌弃说道:“你管不住你们的人,还怨我们小气了?” 那男斋长一副和事佬的模样说道:“这样,我们让三个位置出来,你叫元青禾她们几个廪生留下来,免得一会儿先生怪罪。” 谢书瑾都听笑了,“我给你脸了是吗?我们梅花园的人,是叫你随便安排的吗?要不把位置让出来,要不你们自己上课。” 男斋长在男书生中,并没有谢书瑾这样的威信,他为难望向男同窗们,众人都移开了目光,谁理他呢。 男斋长只得讨好看着元青禾说道:“元同窗,你也想听课的吧,这样,我的位置让给你,你留下。” 元青禾默默站在谢书瑾身边,说道:“我听我们斋长的。” 谢书瑾欣慰地看了她一眼,果然还是自己人叫人安心。 第110章 那男斋长又试图说服袁秀、安月璃,但这两人一个推了一下眼镜胆小不说话,一个“目中无人”。 谁理他呢。 这时先生们也得了消息,一个助教先生过来,拍着戒尺说道:“闹什么呢?陈天明,你这个斋长怎么当的,一个位置都安排不好吗?” 那男斋长被训得低下头。 谢书瑾这时拱手行礼说道:“先生,我们女书生人少,让出三分之一位置即可。” 先生听她这话在礼,拍着戒尺说道:“就三列位置,你们让一列出来,不让的以后的课也别来了!” 那些占着坐的男书生,这才不甘愿地让了出去。 男书生那边人多,少不了有些凶神恶煞的贵公子将其它人赶走,自个儿占着位置。 多出的男书生大多畏缩地站在学堂后面,女书生人数少,一列完全够坐下。想来蹭课的女书生只需和梅花园里的同窗说一声,就跟着在旁边坐下了。 等授课先生进来时,学堂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课上先生讲授的内容也深入了许多,以至一堂课下来,学生们都是一副晕晕乎乎的模样。 授课先生摸着胡子,笑着点了几个悟性高的坐到前面。 “以后就这么坐,都是读圣贤书的人,不知道温良恭俭让吗?” 元青禾被调到最前一排,心里却嘀咕着,教的是温良恭俭让,现实里却是让他们这些学生下场拼杀,排前面的才有好处。 这般表里不一,又怎能要求我们用道德约束自己呢? 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她也只能心里想想,待得先生去休息了,学堂里又吵闹起来。 元青禾后面的袁秀小声喊她,拿着书问她问题。 两人说着话,元青禾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她。 她抬头看了一眼,却见许多人躲开目光。 她没多想,低头继续和袁秀讨论。 这次的课要连上几天,有了第一天占位的闹剧,后面几天都安静下来,且不管男书生那边怎么争抢,女书生这边一排位置是空了出来。 姑娘们自己不会抢,实在没处坐了,就坐到元青禾她们旁边去,位置还更好些。 这堂课侯静来得晚了,也不问的,直接就坐在元青禾旁边。 元青禾也没看,直接让了半边桌子出来。 侯静不由笑了,“你这副好欺负的样子,小心给你挤到地上去。” 元青禾这才看到是她,笑着说道:“静静,坐前面可不能打瞌睡了。” 侯静都忘了这一出,顿时生气说道:“哼,真讨厌。” 授课先生很快来了,这一节课依旧讲得深奥,元青禾他们还能跟上,侯静这种喜欢摸鱼的学生听着,就有些痛苦了。 也不知道听到哪个之乎者也的时候,侯静的心思就飞了,她正神游着,总觉得脑后有一道视线,叫她很不自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站在后面的男书生仓皇躲开目光。 等得下课时,侯静问道:“小书呆,你认得后面那个人吗?” 元青禾疑惑按她说的方向看了一眼,瞧见一个不起眼的男同窗,她回头说道:“不认识,怎么了?” 侯静不好说什么,只得说道:“没事,别理他。” 这话也不用她说的,元青禾眼里只有书和… 可那男书生被她看了一眼,却仿佛得了某种鼓励,突然走了过来紧张地喊道:“青,青禾,我,我是陈天寿……” 不等元青禾回神,侯静直接怼了回去,“叫什么青禾,和你很熟吗?滚开!” 等得元青禾反应过来时,那只苍蝇已经被赶走了。 小书呆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疑惑地看向侯静,“怎么了,静静?” “没事,赶了只苍蝇,你继续看书。”侯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何只元青禾招来苍蝇,那位冷美人身边更是绕满了,得谢书瑾坐在旁边才压得住阵。 其它姑娘也有沾染的,而且大多是那些站在后面,又怂又没功名的废物。连个位置都占不到,招惹姑娘倒是有胆量了。 侯静越看越生气,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次一起上课的女同窗,大多是廪生增生,是最有机会考到功名的一批,有些人仿佛见不得腥似的都沾染上来,果然有些男人们想攀起高枝来,比猴子都能攀爬。 谢书瑾也是不堪其扰,猛地站起来,说道:“陈天明,你的人还管不管,是要我替你管吗?” “我哪管得了他们。”陈天明怂得抱着头,他不过是附近陈氏宗族的族长嫡孙,选斋长时没人干,这才选了他,他在男书生里哪有什么威严,不过是个跑腿的受气包罢了。 哪像女书生那边,当女斋长有威严不说,姑娘们还团结。 不过谢书瑾是个靠谱的斋长,见同窗们被烦得不行,直接站起来问道:“各位梅花园的同窗,可愿意休息时被人打扰。” “不愿意!”众人立即回道。 “行,你们听到了,我们梅花园的同窗不想被打扰,再有人敢靠近,一律丢出去。”谢书瑾叫来自己的几个护卫,直接背着手站在旁边。 这般气势之下,那些苍蝇这才不敢靠近。 只免不了有人酸言酸语地说道:“不过同窗结交而已,谢斋长这般行径,不知道的还以为瑾公子你将梅花园当自己后宫了。” “你们别太过份!”侯静立即站起来,替谢书瑾说话。 元青禾这时已经回过神来了,她看着众人,那边*许多男书生都是一副戏谑模样看着谢书瑾。 元青禾站了起来,拍了拍侯静的肩膀说道:“侯同窗,你别生气,我们该感谢这位敢大声直言的同窗。” 侯静不解看着她,心想,你到底站哪边的。 男书生们听到她这样说,笑着说道:“还得是元同窗大气。” 陈天明终于有了出头的机会,也站起来说道:“还得是元同窗看得清。” “嗯,嗯!”元青禾这书呆点着头,向着陈天明的方向作揖,一副受教的模样,大声说道,“多谢几位同窗亲身演示教会我,什么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本还得意的几个男书生闻言突然愣住了。 梅花园里的女书生们这才明白元青禾的用意,纷纷站起来冲着那些尖酸小人作揖,众人齐声道谢,“多谢各位小人同窗,我们学会了。” 侯静这才明白书呆子的用意,笑着说道:“我也学到了,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姑娘们甚至玩起了接龙。 这下吵闹的那些人终于安静下来,谢书瑾不由欣慰,她没白护着这些姑娘。 姑娘们也知道,乡试是最关键的时刻,一但考中以后就是有功名的人,从此天上地下区别大了。 所以大多数人都是铆足了力气读书,都想拼一把。 那些有龌龊心思的也知道,乡试前是他们唯一机会,这些姑娘一但考上,就不是他们能高攀的了。 肖想别人的多少还有点赌的成分,肖想元青禾的,就有些摆明了不要脸了。 不过不要脸的还真的有。 就在元青禾跟着一群同窗高兴回到梅花园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一群婆子拦住了她。 一个长着三角眼的妇人拦住了元青禾,上下打量着说道:“哎呦,这就是咱们天寿看中的姑娘啊,长得还不错嘛,还得是咱们天寿有眼光。” 几个婆子跟着就围了上来,试图拉扯她,但被元青禾躲开了。 那几个婆子对了眼色,笑着说道:“真是这个吗?” 三角眼妇人说道:“是啊,天寿说长得最像小孩子,最呆的那个就是了。” 虽然情况有些不对,但听到这个形容,同窗们忍不住想笑。 不过姑娘们还是先想着,赶紧过来护着元青禾。 同窗们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她护得严实。 谢书瑾拦在最前面,严厉说道:“你们什么人,怎么混进来的?” 三角眼妇人嚣张说道:“什么叫混进来的,我们是来接我们家媳妇的。你们这些丫头骗子知道什么,走开走开!” 那妇人说着,不客气地就要把谢书瑾扯开。 谢书瑾哪见过这般无理泼辣的人,赶紧躲开免得脏了衣服。 一群婆子见女书生们怕拉扯,一个个的上前就要拉扯她们。 就在这时,梅花园里一群管事娘子冲了过来,把女书生们护在后面。 为首的四娘凶狠推开那三角眼的妇人,厉声说道:“你们什么人,居然敢冲撞书院里的学生,快拿下她们!” 几个管事娘子说着,拿着草绳就要上来捆她们。 四娘她们在外受过多少冷眼,对付这些泼辣婆子最是在行。 四娘和六娘打了个眼色,两人最知道这些泼辣婆子嘴巴脏,刚才听到她们喊着元青禾是他们家媳妇什么的。 趁着别人捆她们,两人赶紧地就地抓了泥巴塞住她们的嘴。 眼看着问题都要被解决了,这时躲在暗处的幕后黑手终于忍不住跑了出来。 “别捆别捆!”一个男书生扶着帽子,慌张跑出来说道,“这是我母亲和婶婶们。” 四娘立即说道:“谁许你带外人混进来的,连他一起捆了!” 眼看着自己儿子要被捆了,那三角眼的妇人拼了命一般,顾不得其它,弄散了衣服,披头散发就挣脱过来,护着她儿子。 她呸呸吐掉嘴里的泥巴凶狠吼道:“谁敢动我儿子,我和你们拼了!” 那男书生正是陈天寿,他见到护在身前的母亲没有半分感动,见她衣服散乱不成体统,避目有嫌弃之意。 他偷偷扯了扯娘亲,示意她说正事。 那三角眼的妇人将眼睛一瞪说道:“你们捉我们做什么,是,是我儿子看中那位姑娘,我们来相看……” 孙六娘也是个泼辣的,不等她说完,立即大声冷笑说道:“这话说得,看中就能来相看,那我们院里的狗看中你家儿子了,要不叫你儿子来个配种?” 四娘严肃说道:“老六,怎么这么说话,狗做错什么了。” “唉,只是个形容嘛,狗子会原谅咱们的。”六娘看着那群人,冷笑说着。 她们家姑娘陆卿卿派她们来书院帮忙,真当她们是图书院里那点果子嘛,她们这些管事娘子待在书院中办事,最主要就是为了护着二姑娘元青禾—— 作者有话说:我需要停下来,缓一缓[托腮][可怜][可怜]见谅见谅,我有存稿的,日更,日更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10-120 第111章 陆卿卿和她二婶,都是在江湖中行走过的人,最是知道这世道对付女子的手段。 姑娘们在外行走,最麻烦的是就被人拿名洁做文章。 当初陆卿卿发现有人跟踪元青禾时,就有心要防范了。 也是为了护着元青禾,她这才接了书院里的麻烦差事。 六娘当年骂哭过土匪,战绩可查,对付赖皮书生,或是这三角眼的刻薄妇人也不在话下。 光她那句叫陈天寿去给狗配种的话,就叫一般人无法招架。 三角眼妇人被骂懵了,瞠目结舌骂道:“你,你这烂舌根的,我儿子可是秀才。” “哎呦,多稀奇呢,书院里秀才多了。”六娘叉着腰正准备骂,四娘拽着她的衣袖小声提醒了一下,“不要骂秀才。” 六娘忍了忍,却没想就这个停顿给了对面机会。 那三角眼的妇人突然大声说道:“那姑娘对我儿子有意,我儿子都知道她锁骨上有痣呢!” 众人顿时愣住了,特别是女书生们偷偷看着元青禾都有些担心起来。 当然她们不信元青禾和那个男书生有私情,可是这般事情叫她怎么证明,总不能解开衣服露出锁骨自证吧。 元青禾也是冷了脸色,她已经猜到之前在药房里跟踪她们的书童是谁的人了。 定是那次陆卿卿给她脖子上上药时,说她锁骨有痣的话叫人偷听去了。 眼看着情况不对,跑来看热闹的书生多了起来,对面有许多男书生用猥琐的目光盯着元青禾的领口瞧着。 这般情景,侯静和谢书瑾她们有心想护元青禾却不知如何去护她。 这时孙四娘握紧了拳头,单眼望向六娘打了个眼色。 两人深吸了一口气,为着二姑娘,她们是豁出去了。 孙六娘气沉丹田大声喊道:“哎呦,说人身上有痣就是有私情了?小郎君,你非要招惹我这个寡妇,我可记得你屁股上有个胎记。四娘,你帮我看看,叫大家为我作证。” 她话音未落,四娘如一道鬼影突然闪现在陈天寿身后,一把扯下他的裤子。 遇上真有功夫的人,陈天寿的娘也护不住他,陈天寿吓得几乎哭出来,赶紧就去提裤子。 孙六娘立时大声喊道:“大家看看,我说他屁股上有胎记吧。哎呦,这位是天寿的娘吧,我虽克死了我相公,但我可是正经人,不要以为我是个寡妇就能攀扯我,我可不想再嫁了!你家相看我也没用!” 陈天寿要急疯了,哪还记得攀扯元青禾,提着裤子直往他娘身后躲。 三角眼妇人气得要背过气去,扯着脖子骂道:“你个不要脸的寡妇,敢糟蹋我儿子,他可是秀才!” 孙六娘装模作样抹着眼泪说道:“别的秀才都是正经人,偏你把屁股上的胎记给我看,呜呜呜,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从了你,我可看不上你!” 其实混乱间,也没人真能看清陈天寿的屁股上是不是有胎记。 但这场面,似乎很可信呢。 偏生那些男书生里也是有人真不作人,这时有男书生偷偷上来,一把扯下陈天寿的裤子,揭开一看,大声喊道:“哎呦,他屁股上真有胎记!” 这下好了,假的都成真了。 还有谁记得陈天寿之前是想攀扯元青禾的,大家都在笑陈天寿的屁股。 女书生这边就比较为难了,之前听什么狗啊,配种的,就已经要捂耳朵了。 这会儿捂眼睛都不够,一个个只得背过身去。 眼看着场面震不住了,这时那位男斋长陈天明跳了出来,想维护陈天寿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豫了半天才尴尬地喊道:“好了,都别闹了,像什么样子!” 谢书瑾这时的展开折扇遮着眼睛,大声说道:“陈天明,我倒要问问你了,陈家这些妇人是谁放进书院的,听着就是你家亲戚,这事肯定和你脱不了关系。这事我一定要报到山长跟前仔细和你理论!” 卢瑜这时也带着人过来了,二话没说,把涉事的陈家人全给绑了。 陆卿卿赶到元青禾跟前,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元青禾轻轻摇头,小声说:“我没事。” 陆卿卿安抚她说道:“别多想,你先回去,这事我来摆平。” 侯静拽着元青禾的袖子说道:“你放心,我送她回去。” 陆卿卿这边跟着卢瑜一起,将陈家那些人捆到学监跟前,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因为牵扯到元青禾了,陆卿卿势必会往大了闹。 隔天卢山长出了公告,陈天寿骚扰书院管事娘子,行为不端,除名赶出了书院。 陈天明这个男斋长,因为私放人进书院,除去斋长职务,罚他回家闭门思过。 陈天寿那三角眼的娘在书院门前哭天抢地,还想生事。 陆卿卿直接派了几个嗓门大的娘子跟在旁边,讲她儿子骚扰寡妇,还有他那出名的屁股。 不出几日,整个镇子都知道了他的情史。她娘哪里还敢闹,打又打不过这些会功夫的娘子,赶紧捂脸跑了。 听说陈天寿将自己关在房中,闹得要死要活。 陆卿卿半点不同情他,这次是她早有防备,又有得力的婶婶们随机应变,这才将这一关应付过去,不然现在被逼得要去死的,可能就是她家小书呆了。 不过当事人小书呆是真个心大,半点没受到影响。 这天被卢瑜叫到她院里,看到四娘和六娘也在这里,她赶紧上前深深作了个揖。 “谢谢四娘,谢谢六娘。” 两位婶婶欣慰地看着她说道:“谢什么,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她们虽是这么说,但即使是寡妇,也会珍贵自己的名洁。 是为了帮元青禾,孙六娘才出了奇招。 六娘笑着说道:“是四娘提醒我,不能骂秀才,不然我得说他看上狗了。” 元青禾顿时震愣住了,但一秒也不能同情陈天寿。 因为卢瑜严肃地说道:“你确实该谢谢大家,我查过了,当时不远处还停了一辆马车,若是那些婆子把你扯上马车绑出去,你的名声就完了,只能嫁给那个狗东西。” 六娘听着也是心惊,“幸亏宝珠跑来告诉我们,你那些同窗姑娘也都护着你,不然真要出大事了。” 卢瑜感叹说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呗。我原还觉得卿卿上次瘟疫时救人有些多事。现在想来,也亏得是这样,才让大家知道你俩的人品。读书人,还是得要有名声啊。” 陆卿卿听着也是后怕,让元青禾晚上回去顾先生那边。 这回顾先生没嫌弃她了,心疼地对着这个学生瞧了又瞧。 “以后多回来住。” “是,先生。”元青禾心里偷乐着,还有这好事。 晚上洗过澡,她都不看旁边木榻一眼,直接就往床上挤。 陆卿卿正依在床头看书,被她挤得只得将书放下来。 不待她说什么,小书呆就颇为自觉地将她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身上。 “卿卿,六娘婶婶怎么猜道那人有胎记啊?” 陆卿卿闻言,放好书吹灭了油灯,才躺下来温软的小书生就貼了过来,像个温热的暖炉似的。 她的脑袋慢了半拍,这才说道:“大部分人都有,听说每个人出生时,都是叫地府的官差踹出来的,这才有印记。你说不定也有,要不你叫我看看。” “不要。”元青禾还是知羞的,赶紧把屁股扭到另一边。 陆卿卿也没真想脱她裤子看胎记,她捏着小书呆的耳珠揉了揉笑着问道:“还要出梅花园上几天课吧。” “嗯,老太师下周才来呢。”元青禾忍不住又凑近了些。 “那叫明月每日也跟着你吧。”陆卿卿感觉出了园子,她有些不放心。 那个陈天寿应该不那么大的胆子,估计是叫人撺掇的。 此是陈天寿一家,扯着儿子在陈氏宗族的族长家磕着头。 陈氏族长气得将茶杯砸在他们面前,“你们还好意思来求我,我孙子天明都叫你们害了!他还是廪生,都不敢肖想人家案首,你家这狗东西是怎么敢的?” 陈天寿那三角眼的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梗着脖子说道:“不过是个女子,能有多大造化,我们天寿看上她,是她的福分。” 老族长冷笑,“你家原来这般大福气,那这福气你们自己慢慢享,开祠堂,我要把这一家贵人从族谱里请出去!” 一直躲在陈母身后不作声的陈父和陈天寿这下如遭雷劈,赶紧爬到老族长跟前求情。 被逐出家谱,那可就完了。他们一家,原来仗着有族里分田分地,日子过得自在。 如今要被除名,田地没有了不说,头顶的庇护也会没了。 这不是天塌了吗? 三角眼的陈母还在挣扎,不服地说道:“我儿子可是秀才,你们陈家,可没出几个秀才。你们舍得,舍得给他除名吗?” 管不得他们的吵闹,祠堂一开,族里各个人物连夜被请了过来。 陈里正也来了,和老族长一同坐在上座。 看到下面陈天寿一家,他气得甩开袍角坐了下来。 “老族长,这事不小,把天明叫来一起罚。” 陈天寿一家还想叫唤,陈里正冷肃说道:“吵什么,掌嘴!” “啪啪”几巴掌打下去,陈天寿一家终于安静下来,陈天明这时也丧眉搭脸的过来,什么也不敢争辩先扑通跪了下来。 陈天明也陈氏宗族这一代里最厉害的孩子,他都跪了,陈天寿一家也跟着老实跪了下来。 陈里正不客气地直接骂道:“天明,他们没脑子,你怎么也跟着往里凑热闹,我没和你说过陈耀祖家的例子吗?你别瞧着那元案首是孤身一个人在这里,就好欺负了。她一但考到这个位置,有了女案首的名头,就是各大势力博弈的棋子。” 陈天明叩头说道:“爷爷,叔叔,真不是我放他们进书院,我只是背锅的。” 他说着,委屈得哭了起来。 第112章 “我就不该当这个斋长,那些公子哥都不是好东西,就是想叫我背锅的。”陈天明委屈得不行,哭天抢地的。 “你起来吧。”陈里正叹了一口气,知道孩子的委屈。 他们这些中低层的人,拼尽全力想考功名往上爬,那些公子哥儿不过是来玩闹罢了。 白鹿书院里有几个侯爵家的公子,这些人向来玩在一处。 陈里正语重心长地说道:“那些人不要提了,他们的圈子你怎么讨好,也进不去的。你该好好读书考功名才是,别的事以后不要沾染了,好好读书。这斋长不当也好。” 陈天明委屈抹着眼泪,他哪里知道这个男斋长这般不好当,当时所有人推举他,连那些贵公子们也拱手叫他一声斋长大人。 他还以为是叫人高看了,没想是早将他当了个背锅的。 陈里正还肯说他,那还得是他还有希望,陈天明虽然委屈,却也安心下来。 旁边的陈天寿不淡定了,他比不得陈天明,但他好歹也是附生,运气好些,托陈里正走动一番,指不定也能参加乡试。 陈天寿有样学样,膝行到陈里正跟前,哭求道:“叔,我也是叫人骗了,那些公子骗我,说我这般样貌,多想些办法,元青禾能看上我,我这,这才昏了头。” “哼!”陈里正一脚把陈天寿踢开,“滚开,你那点心思还指望谁猜不出来吗?自己懒得好好读书,还想娶案首替你读不成?你当她是个姑娘家就好摆布了,也不想想,她可是陆家护着的,陆家那丫头,师父是卢家女儿,先生是姓墨的,你当她简单吗?能让你钻这空子?” 陈里正恨不得再上去踹他几脚。 陈天寿被踹得磕到头,当即就流出血来,可想而知这一脚踹得有多重。 陈母护鸡崽子似的,立即就护了上来,“里正,你怎么能打孩子,我家天寿好歹是秀才,有功名的人呢。” 陈里正冷笑,“都被书院除名了,你当秀才是一辈子的功名吗,就凭他这招惹寡妇的名声,隔年还能叫他再过童试吗?这废物,自己带回去宝贝吧!老族长,请族谱给他们除名吧,看着晦气!” 向来躲在后面的陈天寿爹这时爬了出来,磕着头乞求喊着:“族长……叔叔,哥,我家,我家是嫡系啊,孩子一时糊涂,不能因为这点儿事,你们不管我们呀。” 陈里正笑着看着他,“你也知道是嫡系,怎么不想想家族荣辱与共呢,如今你儿子名声已经坏了,不能叫他影响天明。你们若能好好离开,我们陈家还能感谢你们,若再惹事,别怪我不留情面。” 然而直到这时,陈天寿一家依旧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陈天寿推了推他母亲,那三角眼的妇人立即伸长脖子刻薄的说道:“你们陈家这么大一个宗族,是怕了陆家吗?陈大富倒了,我们家也败了,迟早到你们!” 老族长都看不下眼了,摆了摆手,叫人拖他们出去。 这下祠堂里终于清静了,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少不了有小辈嘀咕,“族长,我们真的怕了陆家吗?咱们陈家这么大的家族呢。” 老族长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陈里正,叫他好好解释。 陈里正这才站了起来,背着手说道:“你们也和那无知妇人一般,叫猪油蒙了心吗?陈耀祖是叫陆家弄死的吗?” 众人不答,他们可能还真不清楚情况。 陈里正只得转头望向陈天明,说道:“天明,你觉得陈天寿这次除名,你跟着连坐,你也觉得是陆家害的吗?” 陈天明毕竟是读过书的,又能考到廪生的位置,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仔细想着,说道:“我是叫谢书瑾抓了,非要山长罚我。至于诬陷我放陈天寿家人进书院的,是那几个公子哥做的局。” 陈里正看到祠堂里,只剩下家族里信得过的精干主力,这才背着手,叹气说道:“谢家和大公主交好,公主们是推崇女子入科举的主力。而那几个公子哥们,自己就没出息,但凡有本事有出息的早托门路去京城当贡生了,哪会到白鹿书院来。估计他们是得了家里的授意不想叫女书生能成大器。他们上面人争斗,咱们下面的只是跟着遭殃罢了。以后别犯蠢了,小心被人当枪使。你也别怕那些公子哥,自己行得正才能站得直。” 陈天明似乎是听进去了,赶紧俯身行礼说道:“谢谢叔叔教导。只是小侄有一事不解,您也说不掺和了,为何要借宗族里的水车给陆家,还让了田地给他们?” 陈里正负手,叹气说道:“我们陈家世代生活在这片地界,想跑是跑不掉的,弱者想不站队也是做梦,第一个就弄死你。我们依附着白鹿书院生存,只有书院好,我们才能好下去,你可懂了?” 陈天明也不是完全懂了,但隐约有些眉目了。甚至他听出,那些公子哥可能也是家中的弃子,叔叔是在提醒他,不用畏惧他们吧。 朝廷让女书生转到白鹿书院,书院就是站在女子这边的,他大概知道以后要站哪边了。 陈里正看这侄子模样,欣慰地点了点头,“你需知道,我们下面这些人,不站队是不可能的。没有本事,明哲保身就是个笑话,你以后在书院里,行事小心些,多用心读书。咱们族里这一代就靠你了,可不能糊涂啊。” 陈天明赶紧行礼应着。 老族长和陈里正却对了个眼色,未完全放心。 陈天明这孩子说不得多聪明,这次的事也看出来了,是个成不了大器的。 他们不由想到,要不以后族里培养时,也多培养些女孩。反正如今都能考功名了,女孩子更听话懂事些。 不过这是后话了,陈天寿那一家子被从祠堂里丢出来,还想着回家去。却不想,还没到家门口,就叫族里人赶了出去,特别是被他家哄去帮忙抓人的,现在一个个都被打了,恨不得吃了他家,一家人连件衣服都不敢拿赶紧跑了。 陈天寿如今即使是个秀才,也没甚用,一家人没田没地,连户籍都没处落。 很快连吃饭都成了问题,父子两一合计,先将陈母卖了,她年纪大了,又长得一副三角眼的尖酸刻薄模样,只能贱卖给人牙子。 陈母哪能想到,自己费尽心血护着的儿子能这样对她,她抱着儿子的腿还想求救,却被儿子无情地一脚踢开了。 人牙子带着一群妇孺到处找卖家,这一日还找到陆家庄子上。 人牙子讨着笑,和管事娘子说道:“我听说,你们这里收妇人做工,我这有几个,价格低着呢,您看看。” 四娘和六娘这一日也在庄子里,闻言也过来看了一眼。 陈母受了大罪,如今哪还有当初的泼辣,她怕被认出来,还往后躲了躲。 人牙子立即一鞭子打了过去,“躲什么躲,这家的主子是女书生,对下人最是好了,瞧你就是个没福分的,生了儿子又怎么样,没钱花了,还不是一样卖了你。” 四娘和六娘看都没看,六娘说道:“这些孩子真可怜,如今又不闹饥荒的,怎么还有人卖孩子?” 人牙子赔着笑说道:“还不是有些好吃懒作的人家,就像这个婆子,他家儿子还是秀才呢,也不去找点活干,父子两窝在庙里讨食,真是脸都不要了。这不,看我路过,还把他老娘卖给我了。我听说你们这里收妇人做工……” 人牙子很卖力想把陈母卖掉,他可听说了,只要身世凄惨些,能说动陆家的管事银子,银子都不是问题。他打着这个心思,这才收了陈母这样的,不然她这年纪的,往哪卖去。 四娘和六娘已经认出了陈母,就她那刻薄的三角眼,想不记得都难。 瞧着陈天寿一家落难,她们也没那善心去唏嘘,只能怪他们活该。 最多也只能做到无视她,不去落井下石了。 四娘冷漠说道:“不买!” 六娘磕着瓜子说道:“就是,我们主子养我们这一大群人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主子对我们可好了,附近听说的都抢着想来呢,哪里还要买下人。” 人牙子讨好着,看着她们说道:“瞧你们这气色,这衣裳,哪里像是做事的,真像家里的主子似的。” “这话可不能乱说,小主子对我们好,我们自己也得有分寸才是。”六娘磕完了瓜子,笑着说道,“呀,吃多了上火,二姑娘带回的柿子熟好了,我去吃两个降降火。” 两人说着,挥手回庄子里去了。 她们还真不是说假的,书院里摘回的柿子挂满了院子,六娘在院墙边晒着柿干说道:“得多晒些柿干,大家都喜欢吃。冬天烤着火吃着柿干,哎呦,四娘,我都没想到我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她的声音隔着墙传来,陈母垂头听着,忍不住痛哭起来。 她费尽心血养大了儿子,还养出个秀才,却不如给那女书生当下人管事的。但她会怪她儿子吗?大约并不会吧。生性本就刻薄的人,只会将错误怪到别人身上。 她活了这些年,儿子就是她的命,是她活下去的动力,她是不会将其他人当人的,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清醒。 这种人四娘和六娘见得多了,这也是她们不搭理的一大原因,她们愿意帮有善心的人,恶人还是留给恶人磨吧。 身后人牙子重重抽了她一鞭子,“快走,你这赔钱货,恨不得把你退回去。哼,你为儿子操劳一辈子有什么用,还不是给你卖了,都不如那些给人做工的,你瞧瞧人家过的什么日子,再看看你。” 陈母过得怎样且不说,陈天寿的日子是过到头了,他得了钱还想找原来的同窗套近乎,那男同窗只怀疑他哪来银子,一打听听说他卖了母亲,当即高兴地跑去把他告了。 书生最重名声,孝道是百善之首,秀才卖母可是重罪,这位同窗白捡一个嘉奖。 他还想着,陈天寿肯定平时不读书,尽想些龌蹉心思,这才不知道这道法令。 当然了,这是人能干出的事吗?他去抄书当账房,也不至于躺着没钱穷到卖母吧。 这般违背人伦的事是重罪,县太爷当即给陈天寿父子下了大牢。有功名?不能判?县太爷赶紧修书学政告知原委,先去了他的功名再重判。 难得碰到个能办的大案,他可激动了,赶紧地先把人牙子判了死刑,毕竟买卖同罪。 这都是后话了,小书生在她家小娘子的保护下,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地开心读书的模样。 侯静看她这般开心,都有些闪眼睛。 她不解问道:“你是真喜欢读书啊?” 元青禾疑惑望着她,一副又呆又天真的模样问道:“是啊,你不喜欢吗?” 侯静头上冒出几条黑线来,我有病吗,我喜欢读书?要不是为了考功名,谁爱来受这罪。 两人一起出门,要去听课。 小明月和宝珠一起提着东西,跟了出来。 侯静看着多出的人,挥手说道:“行了,别跟这么多人,那边挤得慌,小明月留着做好吃的中午送来,你主子由我保护,放心不会叫她少一根头发。” 小明月犹豫去问了自家姑娘,得了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真个去做吃的,负责中午送去。 元青禾却严肃提醒她,“静静,不是说好了,吃书院的大厨房吗?” 被揭穿的侯静顿时把脸扭到一边,装听不见。 唉,她这大小姐的身子,还真的是吃不得一点苦呢。可是不吃苦拼一把,又怎么摆脱如今的局面呢? “我知道了。”默默的一声,侯静的眼眶却红了—— 作者有话说:这个罪名真有哈[狗头] 第113章 小明月辛苦做好了饭菜,却有侯静的丫鬟跑过来说,主子们在大厨房吃饭了。 她不由疑惑,只得装到食盒里送去给自家姑娘。 陆卿卿今日在卢瑜院里,卢瑜请了一位师姐过来专门教陆卿卿鞭法招式。 小明月的饭菜送来,直接叫卢瑜截胡了,这位不靠谱的师父挥了挥手还将陆卿卿赶走了。 “去去去,别学那么快,要多想想融会贯通!” 陆卿卿看着自己的饭菜已被师父摆上桌,只得默默行礼告退。 等得她出门了,卢瑜的师姐感叹道:“你这徒弟不得了啊,要不年底跟我去山上学几年?” “难,她负担重,家里家外缺不得她。”卢瑜吃着菜,叫丫鬟又拿了酒出来。 “唉,可惜了,她若专心学武,少不得又要冒出个武学天才来。”师姐说着,接过酒杯一口饮尽。 “不一定,我觉得,这个徒弟有一天肯定能大放光彩。”卢瑜自信说着,给她续上酒,“要不师姐等等看。” “行,倒是难得见你这般上心。我下山时听师伯说,你托他们做兵器。为了这个徒弟,你可是把这辈子能用的人情都要用光了。”师姐说着,又是一杯饮尽。 卢瑜这酒鬼都不敢给她再倒了,“别别,师姐,你喝慢点,下午还要教那祖宗练功呢。” 陆卿卿的午饭被抢了,一路走着,想着去哪里对付一口。 这时路边等着的一个丫鬟赶紧提裙跑了过来。 “卿卿姑娘,我们管家请您说说话。” 陆卿卿认出这丫鬟是侯静家的,她点头跟着过去了。 玉兆在书院里一处僻静的院子里设了宴席,看她过来,微笑相迎。 陆卿卿看着一桌好菜,疑惑问道:“玉兆姐姐,这是?”好像鸿门宴,她不敢说。 “问你打听个消息。”玉兆也不隐藏,直说来意。 “哦?”陆卿卿认真听着。 玉兆微笑问道:“老太师可是这周过来?” 陆卿卿犹豫看着她,她确实知道,但不好回答她。她既然领了书院的工作,就有责任在。* 可她很快又想到,以侯家的本事,想查这个也不用来问她,哪里打听不到呢。 这反而像是要提醒她。 陆卿卿问道:“姐姐,可是要出什么事?” “唉,真聪明,我们小姐怎么就没把你招募过来呢。”玉兆颇为惋惜地说着。 此时的元青禾在学堂里,担心望向坐在后面的侯静。 她今天好像把静静惹哭了,可她只是提醒侯静,之前两人决定要吃大食堂,免得以后吃不下饭。 她应该没说错什么吧,可侯静怎么一天都不开心呢。 元青禾担心地回头看着她,这会儿正是午休的时候,侯静正扶额看着书。 这时后面传来吵闹的声音,原来是又有男书生过来想认识梅花园的姑娘。 不过这次和原来不同,有个女书生站在中间引见着。 “喻同窗,这位是同窗是海宁方从宗,他还是墨先生表侄。” 喻姑娘无措看了一眼,想找斋长谢玉瑾求助,可谢玉瑾中午有事出去吃饭去了。 她找不到人帮忙,又听闻这人是墨先生亲戚,只得应付着回礼。 方从宗心中一喜,立即说道:“你之前也去过病舍吧,咱们也算同病相怜。” 那位引见的女书生勾起嘴角,这时又有男书生招手叫她过来,“冯娇娇,你过来!” 冯姑娘都不管别人对她是怎样不客气的语气,欣喜地就跑了过去。 没一会儿,几个男书生由冯姑娘领着,走到冰美人的桌前。 冯姑娘一脸献媚地就要介绍,“这位是海宁府的肖大公子……” 冯姑娘正说着话,向来“目中无人”的安月璃已经站了起来,她径直走到元青禾旁边坐下。 元青禾愣了一愣,冰美人也不说话,拿着自己的书坐在元青禾旁边看着。 冯姑娘还想乘胜追击,领着肖大公子他们继续过来介绍,可肖大公子看了一眼元青禾,脸上灰灰,把心思放下了。 那位可不好惹,毕竟有陈家那两个前车之鉴在,招惹上元青禾的都没有好下场。 冯姑娘还没看出形势,还催了起来,“肖同窗,过去吧。” 她说着,就往元青禾跟前走,心里还想着呢,这安月璃也不知怎么想的,坐到那穷书呆跟前干什么,她还能护着她不成。 却不想身后,几个“大男人”并没有跟上来。 冯姑娘转身还想催,肖公子嫌弃吼道:“滚!” 冯姑娘吓得缩了一缩。 喻姑娘这边被烦得不行,休息时候谁想被不知哪来的男人打扰?她看到最前面的元青禾,有样学样,突然喊了一声,“青禾,有句词想问你。” 她说着,歉意向方从宗颔首,就头也不回的向元青禾走去。 方从宗伸手想拦,早拦不住了。他望向元青禾,掂了掂自己的份量,着实不敢招惹,想着只得退了。 冯姑娘在肖公子那里吃了瘪,这会儿看到方从宗也退回来了,顿时又找回了自信,走到他旁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还怕元青禾不成?” 方从宗白了她一眼,谁想惹那位神仙。 那些侯府的公子哥欺负她都倒了霉了,如今只敢暗搓搓地躲到后面拱火。他一个平头书生哪里敢惹她。 冯姑娘还不死心,小声说道:“你不是墨先生侄子嘛?她总该给墨先生面子吧。” “唉,我要看书。”方从宗卸磨杀驴,不耐烦地就要把她赶走。 他和墨先生那点亲戚关系,远得都出五服了。他上回去招惹陆卿卿时,墨先生就派了人来警告他,他再做点什么被抓到,指不定要被墨先生赶出书院去。 冯姑娘讨了一脸晦气,正烦着,远处有人给她打了眼色。 没一会儿,果然又有个男子过来请她介绍。 冯姑娘顿时又欣喜起来,起身正要献媚地和那男书生说话,突然听到侯静的喊了一声,“冯娇娇!” 冯姑娘顿时打了个激灵,畏惧地看了侯静一眼。 这位大小姐她可得罪不起,她只得歉意地向男书生道了个万福,赶紧地跑到侯静跟前。 依旧是伏低做小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先道万福。 侯静看她这般作派,不由想翻白眼,她也是个秀才,怎么把自己弄得和后院里的待妾一般做派。 侯静虽瞧不上她,可是在一众男书生跟前,也不想给人留下个,女子之间只能争来斗去的印象。 她指了一下旁边的位置,也不说话。 冯姑娘惧她,哆嗦着在旁边坐下,她甚至不敢坐整张凳子,只敢侧着身子坐一点儿。 侯静也不说话,继续看着书。 也是这样,她不动声色地就将她这个如老鸨般跳来跳去的东西给封印住了。 学堂里顿时又安静了下来,元青禾刚刚在专心看书,压根没注意发生了什么,她问道:“喻同窗,你要问哪句词。” 喻姑娘只是找个借口,到她这里来寻庇护,这一下哪里找句词去? 后面几个姑娘看出情况,笑着过来问道:“小孩,你吃饭了吗?” 元青禾疑惑看着她们,“我才不是小孩,我比你们还高呢。” 大家听着,都捂嘴笑了,那天陈天寿那三角眼的娘虽说讨厌,但有一句话说对了,元青禾是她们这群人中最像小孩的。 成天只知摇头晃脑地背书,不像小孩像什么,瞧她就是一副没开窍的模样。 “你们为什么笑我?”元青禾更不解了,她一副呆模样,瞧着更像小孩了。 喻姑娘坐她对面,正正看着她,忍不住想掐她的脸,哎呦,她们案首这小模样可真是太可爱了。 侯静只等到要上课时,才挥手放冯娇娇离开。 冯娇娇顿时如临大赦,哪还有心情上课,赶紧地逃了。 她对侯静这位大小姐,有着打着心底里的恐惧。她当时与伯阳府的孙子龙交好,她还以为是郎有情妾有意,孙子龙都承诺了要将她带回伯阳府,从此荣华富贵。 却不想一日两人正花前月下许诺将来的时候,突然有人闯进来,抓了孙子龙什么也没说,先打折了他的双腿。 那个听说是侯静管家的女人站在一旁,冷冰冰地说道:“姑娘吩咐,不许你坏了她的名声。” 她只说了这句,就决然走了。 孙子龙当即被人捆了,丢进马车从此不知去向。 冯娇娇哪里敢报官,且不提她惹不起伯阳府的嫡小姐,就是真去报官,她也没身份。私许终生这事,说出去她会被人戳脊梁骨。 她原还想仗着伯阳府的背景,在元青禾跟前扬眉吐气。却不想只是一夕间她就失了依靠,孙子龙的院子很快也叫人收了回去,她正茫然然的时候,孙子龙的朋友张浪找到了她,重新给了她银子、院子,只是她没想到,情人的朋友不是来救她,拿人钱财,腰杆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她看不清这些,只将张浪看成了救赎。 至于她心里的恨,全留个了元青禾,她急急赶着出书院,心中怨恨想着,都怪元青禾,那些大人物交待的事又没有完成。 为什么元青禾总要来害她。 她一路怨恨想着,完全没注意背后有人跟上了她。 在她要回院子时,一个路过的妇人突然撞了她一下。冯娇娇本来想生气,可看到那妇人衣着华丽,不像普通人。她顿时收敛下来,咬了咬牙低头回到院子里。 张浪正在院子里舞剑,是的“舞”剑,剑锋软绵绵的,身段却扭得很是妖娆。 冯娇娇进来打断了他,叫他不由的皱眉。 “公子叫你去办事,办得怎么样?” 冯娇娇低头不敢说。 张浪这时嫌弃看了一眼她的胸前,“你一个姑娘家,衣服怎么弄得这么脏?” 冯娇娇低头,这才注意到衣服上有一团灰似的,她顺手拍了一下,突然感觉到有些奇怪,她伸手到衣襟里一摸,竟拿出一本薄薄的书来。 第114章 张浪直接给她抢了过来,翻开书看了一眼,立即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了,里面写的是小秀才张生和一位贵公子的爱情故事,里面内容露骨火辣。 张浪越看,眼睛瞪得越大。里面的矜贵公子外表冷漠,其实爱好特殊。 “这是什么书?”冯娇娇问着还想凑近去看。 却被张浪直接赶开,“管你怎么事,走开。” 冯娇娇心想这书是我拿回的,本来说什么,可看到张浪俊俏的脸,她又原谅了。 张浪迅速看完书,这才想起去问冯娇娇书是哪里来的,可她人已经走开了。 他想着,冯娇娇才被薛公子叫去办事,那这书,这书自然是公子给的,他将书放在心口处,顿时心花路放起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捂着心口的书心里激动着,难怪公子对他不冷不热,原来是他弄错了。 他想着,将腰挺直了,又将身上花哨的藕粉色衣服换了下来,换了一身书生的靛青色袍子。 老太师眼看就要来白鹿书院了,这一日又不知是哪个贵公子组了局。 侯静和谢书瑾这等贵女难得的都去了,一群贵家公子小姐在盛家的酒楼中高谈阔论。 几个贵公子正在抨击女书生,“你们这些女书生如今也是站起来了,行礼作揖也是学着我们的做派,也不伏低做小了。可你们结交朋友时怎么还那般拘谨?” “就是啊,我们只是想和那几位姑娘结交,瑾公子还叫护卫把我们丢开,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谢书瑾摇着折扇,不卑不亢地说道:“姑娘说不喜欢被骚扰,我这个当斋长的,自然要护着她们。” 清平侯家四公子说道:“哎呦,你们女人那点心思,谁不知道,明明心里喜欢,非要作出欲拒还羞的模样。” 侯静冷淡说道:“我也是姑娘,怎么不知道这种心理,我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们想那么多干什么?唉,你们这些男人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谢书瑾侧目看着她,不由的笑了,论嘴毒还得是静静啊。 一群人顿时静了下来。 大家也是对付不了侯静那张嘴,想着让薛公子来对付她,两家正相看着,想来侯静在他跟前能温顺些。 几个贵公子想到一处,立即有人说道:“呃?薛少呢?他不是来了,怎么没看见他?” “好像是坐马车有些晕车了,去楼上歇一会儿。” 清平侯家那位柴四宗望着侯静问道:“侯家妹妹,你不去看看吗?” “看什么?”侯静一副冷淡模样,“你们这些给他当兄弟的不是更该去看他吗?” “哟,侯家妹妹害羞了。行行行,大家一起去看看。”柴四宗说着,领头往楼上走。 侯静看了谢书瑾一眼,谢书瑾想着她一个姑娘家不方便,于是说道:“我陪你一起。”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都去了楼上,门前也没个小厮守着,大家吵吵闹闹的索性推开门直接进去。 却不想里面屏风后的一幕,叫所有人都不由要捂眼。 “怎么样了?”侯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柴四宗想去拦,可哪里来得及,侯静已经进来了,她顿时惊叫了一声,还不小心推倒了那副沉重的木屏风,屏风一倒不说,还砸破了旁边的薄墙。 隔壁雅间里,喝着茶的老者本就对旁边传来的淫靡之声就很介意,这时墙一倒立即就望了过来。 于是就那么直愣愣地看到,倒塌的薄墙屏风之前,一张古朴的躺椅上,两个衣着凌乱的男子交叠着,底下那位矜贵公子还在虚弱地喊着,“不要!” 这一幕太过冲击,老者毕竟年纪大了,差点儿扶额晕厥过去。 “非礼勿视,走!”侯静靠近门边,赶在最先拽着谢书瑾一起溜了。 剩下那些公子哥儿本想作鸟兽散,但想着毕竟是自己兄弟,丢人出去会以为他们也是这般人,于是赶紧补救,用扇子遮脸,叫小厮将那屏风扶了起来。 也不知那贵公子使了什么手段,消息很快就被压下来。 侯静和谢书瑾出来时,同乘着一驾马车。 谢书瑾小心看着侯静的神色,毕竟正相看的男子出来这样的事,想来心里不会好受。 侯静的表情也确实很严峻,半天才转过头,带着些歉意小声问道:“瑾公子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谢书瑾这个女公子向来仗义,她果断说道:“什么事你尽管说。” “我想请你帮忙把今日看到的事传到我母亲那里,这事我与我父母说,他们不会信的,还会觉得我是抵触他们选的亲事。”侯静低头说着,心中有些歉意。 谢书瑾听了,立即答应:“好,我有个姨母家在你们那边,我让她想办法传消息。” “谢谢。”侯静由衷说着,赶紧又提醒道,“只传给我母亲就好,千万别闹大了,免得给你带来麻烦。” “没事,你知道我家的,和薛侯爷家向来不睦,有这个把柄在我这里,他们家反而不敢惹我家。你别多想,好男人多的是。”谢书瑾忍不住劝她。 侯静哪里是担心男人,她只是有些愧疚。 这次的事,她牵扯进来几位朋友,明明不是从小相熟的铁关系,只是到书院才认识,义气相相投而已。 但是,她都未许诺任何好处,朋友们就帮了她。 晚上回到书院里,她忍不住找到陆卿卿,今天是休沐日,元青禾也在顾先生院里。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元青禾在那高兴地喊着:“宝珠,快看,我把炉子生着了!” 侯静嫌弃得都不想靠近了,堂堂一个秀才,点着了炉子就高兴成这样,哼! 想归想,她不由还想到,她也该学学生炉子了,可不能落在这个书呆子后面。 她才没那么弱,才不会在贡院里饿死。 正想着,却听身后传来陆卿卿的声音,“静静,你回了。” 她一声劲装打扮,显然也是刚回来。 陆卿卿向院子方向看了一眼,将侯静叫到一旁,往旁边的亭子走去。 两人坐在亭中,小喜子她们走远了些在旁边守着。 陆卿卿这才和侯静说起,她们走后发生的事。 那些公子哥是当是薛少爷玩闹过了,都没当一回事,甚至不知道隔壁老先生的身份,还叫人送了银子过去封口。 “啊!”侯静不由都要惊了,“他们可真厉害呢,拿银子封老太师的口?” “可能是老太师穿着布衣,太过低调了。”陆卿卿是怕闹出事来,这才过去了一趟。 但一切似乎是个闷雷,只空响了一下,就掩埋于尘土中了。 正如玉兆当初向陆卿卿承诺的,“你放心,不会闹出事来。” 一切看来,似乎也确实没闹出什么大事,只不过是薛少爷和老太师从酒楼出来时,脸色难看得很。 陆卿卿想到镇上眼线瞧到的消息,说道:“那个张浪可能凶多吉少,薛少爷认为是张浪算计了他,从酒楼出来后就把人押走了。” 陆卿卿在酒楼里喝着茶看了全程,不由佩服侯静这位管家办事的本事,若不是她一早得知,哪里知道薛少这次的事,是侯静的安排。 她细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说道:“所以你之前看那些不堪入目的书是为了这个?” 侯静不由脸红,躲开了视线说道:“知己知彼嘛,我不看怎么知道他们这种关系还有上下的区别。” 陆卿卿拜她所赐,也能理解一点儿了。只是不能算完全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道:“所以,有什么区别?” “心理上的优势区别吧,会觉得他不像男人,我爹娘也是要面子的,断不会要这样的女婿。”侯静为了自己的未来,不得不和家人斗智斗勇。 她爹娘能接受未来女婿好男风,毕竟上流圈子里许多这样的男子。 但不能接受他“屈居人下”,而且还叫外人看到了。他这样的还有一定可能未来难有子嗣。 真要选这样的女婿,伯阳府也会没有面子。 侯静想着,不由有些悲哀。她虽是娇宠的嫡小姐,可在亲事上,父母已经默认了让她忍让。 或许这世道对男子太过容忍迁就了吧。 陆卿卿想着她的处境,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想了半才,这才劝道:“其实,你若考上了,可能会有更多选择。” “嘶!”能算计自己爹娘的大小姐,才不是期期艾艾,需要人安慰的小娇娘,她顿时哼了一声,说道,“你怎么和你家书呆子一样,就喜欢劝人读书。” “毕竟是难得的机会,科举能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我知道了,哼,你也不怕我拖了小书呆的后腿。”侯静整个人已经放松了下来。 这位陆姑娘都不知道有怎样神奇的仙法,每回和她说话,总能叫人心里舒坦些。 陆卿卿笑着说道:“那不怕呢,青禾说你悟性很高,稍微努力一下,就能跳到上游。” “哼,是呢,我以为自己已经在前面游了,结果一看你家书呆,她都远得连她后脚跟都瞧不见了。”侯静说着,笑了起来,“对了,你什么时候把小明月借我?我要和她学做饭。” “你有那么万能的管家,还用找我借人?你别折煞我了。”陆卿卿可记得那天玉兆请她吃的宴席,里面几道大菜就是玉兆自己做的。 “我才不跟她学,她老是把我当胡闹的小孩子。”侯静撅着嘴说着,哼,还躲着她。 陆卿卿笑着看着她,这她可就哄不了了。 不过,她望向不远处,哄她的人已经来了。 第115章 顾先生院子里,一群人跟着小主子咋咋呼呼的吵闹着。 “锅边烫,别烫到手。”宝珠都急得喊了起来。 陆卿卿正想去墨先生那边,听到院里的动静有些犹豫了。 正事要紧,她想着转头叫墨玉过去看着那个祖宗。 她走进墨先生院里时,看到两位先生正对坐着下棋,旁边焚着香。 顾雅正一子落下,墨先生仔细看着,不由夸道:“雅正,你这几日落子如有神助,可是得了仙人指点?” “是青禾最近总向我问棋局,想着就研究了一番。” 两人这时才注意到候在旁边的陆卿卿。 陆卿卿赶紧上来规矩地行礼,顾雅正看她身姿窈窕,步态轻盈,那模样儿看着就喜欢。忍不住夸道:“静如渊渟岳峙,动似流云回雪,唉,还得是墨姐姐会教,咱们卿卿越来越漂亮了。” 顾雅正不由想到自己教出的祖宗,不张嘴还像个人,一张嘴她就好想打她。 正想着,突然听隔壁“砰”一声巨响,似有什么炸开了。 众人心中一惊,陆卿卿已经飞了起来,立于墙头往那边看了一眼,这才又飞了回去。 想着行动有些唐突了,赶紧又安静回乖兔子模样,行礼说道:“她没事,先生们不用担心,只是锅烧裂了。” 两位先生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元青禾偶尔有些闹腾,但是她们对这小祖宗还是喜欢着的,可不能伤着。 墨先生这时收了神,望向学生问道:“情况怎么样?” 侯静要做的事,陆卿卿一早就和玉兆说过,她必须要告诉墨先生,之前她答应过先生,书院里的事,要先问过才行。 也是怕影响到墨先生。 还好墨先生听过后,也没说什么。她只是个掌书先生,向来淡泊。只是偶尔对女学生关心些,其它的,她冷淡得很。 而且这事,侯静是将陆卿卿当朋友,才好心来知会一声。 墨先生只提醒道:“你还是和你师父说一下吧,可能会对卢家有些影响。” 不过卢瑜这摆烂的,真听了消息,却打了个哈欠说道:“你刚说了什么?” 瞧卢瑜那副装聋作哑的样子,显然也不想管。 管是不想管,热闹却想看,卢瑜算着日子催她回镇上一趟。她走时,卢瑜还提醒她,“站远些,别叫人看见,被卷进去可就不好玩了。” 如今确实是好大一场热闹,顾雅正听得耳朵都侧过来了。看到墨先生正瞧她,一双杏眼弯成月牙,眉尾微微上挑着看着她。 她这才收敛了,赶紧摆出正经模样说道:“那几个纨绔少爷就不是来安心读书的,居然闹得这么难看。这下还不把老太师气死。” 墨先生凝神想了想,问道:“他们没认出老太师吗?可瞧见老太师正脸了?” 陆卿卿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不好说,当时很乱,他们几人都在看薛二的热闹,光顾着嬉笑了,防也只防着自己被人认出,着急遮着脸呢,想是没注意到。” 墨先生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那就有意思了。” 陆卿卿有些不解,但不敢问。 顾雅正瞧出来了,好心给她解释:“老太师过目不忘,几十年前的老朝臣都能记得。” 陆卿卿瞬间懂了,那确实有意思。 顾雅正这时蹙眉想到什么,说道:“老太师已经到书院了,我瞧着卢瑜都过去了,可到这会儿还静悄悄的,莫非老太师将这事瞒下来了?” “有可能,上不了台面的事,挑明了也难看。”墨先生想着又笑了起来。 别怪先生们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女学生在书院里向来受打压,女先生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事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个纨绔闹笑话了,但凡老太师要真管管这纨绔,墨先生她们也会高看他们一眼。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道貌岸然的人,对女子管束严苛,对男子却向来宽容,这才想退到一边,看这个大热闹。 这时一个婆子从外面进来,行了礼,附在墨先生耳边说了什么。 墨先生嘴角再次上扬,“老太师路途劳顿累病了,咱们书院的大夫过去瞧过了,肝气郁结,可能要歇息些日子才能给学生们上课。” 顾雅正听着,不由的笑出声,“都气病了吗?所以他真个瞒下来了?” 墨先生点头,“他只和卢山长说,学问其次,学生们要注重品行,还和卢山长商量了先教礼乐修身。” 陆卿卿在旁默默听着,她如今对这些所谓德高望重的读书人也祛魅了,她只有些担忧自家小书呆。 看先生们说完了,她这才出声问道:“他这般生气,会不会迁怒其他人?” 她说着,向隔壁看了一眼。 别怪她多想,这书院里惹不起别人,每回拿她家小书呆当靶子吸引火力,她都烦了。 “叫他没这个心情就是了。”墨先生微笑说着,和那传话的婆子说道,“去男舍那边放些风声,告诉他们老太师病了。” 那婆子领了命退出去了。 这消息一放出去,有门路的自会去探病。 顾雅正想着,皱眉说道:“青禾最好也去一趟。” “探病吗?我带她去吧,放心,不会叫她受欺负。”墨先生微笑说着。 有她这话,大家都放心了。 只陆卿卿还有些犹豫,问道:“这事,要和青禾说吗?” “她本就不太信任书院了,知道太多不好。”顾雅正本着一颗护犊子的心,还把元青禾当小孩子护着。 墨先生望向自己的学生,想听听她的看法。 陆卿卿看着顾先生,犹豫说道:“青禾性子坚毅,也聪明,她……” 顾雅正叹气,“卿卿,你清醒点,她刚还把锅炸了。” “噗!”墨先生低头笑了,她发现自从结识了顾雅正师徒,每天有看不完的热闹,日子都变有趣了。 她劝道:“还是告诉她吧,她那性子,要在老太师跟前猜到什么,又要发呆了。” 墨先生这说法,已经很照顾元青禾的面子了。 大家已然想到,小书呆瞧出不对,然后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眼睛滴溜乱转的呆样儿。 顾雅正想着,头已经开始痛了起来,“行吧,卿卿,你把她叫来。” 果然师徒最懂对方,元青禾一出现,顾雅正眉间的皱纹都要气出来了。 元青禾不知道先生叫她过来要干什么,一副作贼的模样,想往陆卿卿身后躲。 等得走到跟前来了,这才壮起胆子行礼说道:“先生,我知道错了,是新用了墨先生的炭,火力大些我不知道,这才给锅烧裂了。” 顾雅正咬牙,“你是怪墨先生不成?” “没有没有,怪我怪我。”元青禾急得直摆手,“我没怎么用过这炉灶,多学些就懂了。” 顾雅正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的又心疼起来。 孩子不过是提前为贡院考试做准备,她从小也没学过这些,弄出些小乱子,没伤着自己就好了。 顾雅正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总瞧着她莫名就生气了。 “行了,换个铁锅吧。”顾雅正的语气软了下来。 元青禾小心翼翼看着她,见先生真不生气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家小娘子已经教训过她了,先生现在难得心情好些,不能总惹她生气。 卿卿说,百病生于气,七情伤人,惟怒为甚,药石难调。 她可不敢再惹先生生气了,她想先生好好的。 “好!”元青禾乖巧地答应着,可不敢再作妖了。 陆卿卿看她们俩师徒气氛缓和些了,赶紧说道:“我去安排,重新找个结实些的。” 她安抚地拍了拍元青禾的背,叫她不要缩着,这才和她说起外面的热闹。 元青禾听完,舒展了眉眼夸了一句,“静静真厉害,不过,她家里怎么给她找了这么个人相看。” 顾雅正今天难得瞧她顺眼些,想起自己的过往,与她解释说道:“这世道对女子严苛些,越是优秀的姑娘越是难找到与之相匹配的男子。大家又向来对男子宽容,只要家势相当,五官正常,没有不好的传闻已经算是良配了。原来姑娘在深闺里不知,如今出来读书见识多了,不好骗了。” 墨先生默默点头,确实是这样。与她定亲那位小将军只是走得早,若此时在世,正是义气风发的时候,少不了妻妾成群,得要所有人都顺着他。只要他不休正妻,在所有人眼里都是良人,根本原因是外界对他们的要求低。 还好墨先生与他感情不深,又清醒得很,当不来深闺怨妇,这才有如今这自在日子。 不过两位先生不由望向面前两个姑娘,这般优秀的两个姑娘,到时选亲时,怕也有一番波折。 陆卿卿还好,就凭她一身武功,最少谁也欺负不了她。 那小书呆子可就麻烦了,样子呆呆的,对先生对朋友都是掏心掏肺的好。 以后若是喜欢上谁,还不被人吃得死死的。 唉,两位先生想着就不由叹气,这可怎么是好啊,又不可能不嫁,而且她这般天真活泼的情性,肯定会喜欢上谁。 两位先生对视了一眼,皆是皱眉。 两位先生想着,正好借这个例子敲打她一下。 两人默契地点头,顾雅正这个当先生的开口说道:“青禾,你也看到了,如今放眼望去,尽是些歪瓜裂枣的货色,情爱这些不靠谱,还是要专注自身才是。” 墨先生跟着说道:“是啊,别喜欢上一个人就倾注全部,要多看看,会有更好的。谁都不值得你影响自己的前途。” 两位先生作为过来人,小心地劝着。 没想元青禾这执拗的呆子却想歪了,还以为两位先生叫她放弃陆卿卿。 她心里立即竖起一排排小刺,当即就说道:“为什么不能和喜欢的人相互扶持呢?” 顾雅正是受不了她了,立即训她,“就你这呆样儿,谁要扶持你,不过利用你罢了!” “我……”元青禾还想反驳,被陆卿卿拽住了,“顾先生,您别生气,有我看着她呢。” 元青禾委委屈屈瘪着嘴,有她小娘子拽着总算是老实了。但心里还是不服的,卿卿才不是利用她! 小书生很是不服,她知道两位先生在劝什么。 她很想告诉先生们,我才不傻呢,我才没有喜欢错人。 老太师来书院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只卢山长他们这些内部人知道,老太师能屈尊降贵过来,是为着瞧瞧书院里的几个女廪生,特别是瞧瞧女案首元青禾。 老太师的原话就是,想看看这个案首有几斤几两。 听这意思,过来后少不了抓着元青禾考问。 谁不知道他有个孙女也要考科举呢,老太师这敌意明显得很。 墨先生她们自然知道这事,所以侯静捣乱,还要闹到老太师跟前这事,她们完全不想管。 如今局势正好,老太师既然要考问,就一视同仁呗。 许多人打着探病的名头,想见老太师一面。 那可是曾经的太师啊,多少人想得他青眼。 一时*间许多人涌过去探病,墨先生本来想带几个女廪生去一趟,可没几天就笑着回来了。 顾雅正疑惑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又出什么乐子了。” “噗,那几位少爷抢着去看老太师,老太师好不容易从病榻上爬起来,瞧到他们脸都绿了。特别是看到薛二时,脸色难看得紧。”墨先生绘声绘色地说着。 众人听得有趣,特别的顾雅正两师徒,都是一副耳朵竖起来的模样。 元青禾给先生们倒完茶,拉着陆卿卿一起在旁边站着听着。 陆卿卿不由抬眸看了先生一眼,墨先生和初见时不一样了。 她像是打开了心扉,在外依旧清冷高贵,私下里变得活泼了许多。 又或者她本来就是个开朗的性子,因着身份经历,只能冷漠些。 顾雅正笑道:“老太师这是认出来了吧,他们没认出老太师吗?” 墨先生笑着回道:“没有,那几位还卖力地想展示才华呢。” 元青禾想到那场面,不由笑出了声。 陆卿卿站在她旁边,偷偷拍了她一下,叫她收敛些。 陆卿卿这个看到过现场的,可能更懂老太师那郁结的心情。 本来病着就难受,看到这几位少爷忍不住就会想起薛二居人身下时那炸裂的画面。 眼要瞎,头又痛,几个始作俑者还一副清高的模样,在那里念诗。 老太师还只能忍着,没法儿说出来。 老太师这边憋得脸绿,几个少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是一脸蒙。 几个少爷已经拿出最好的表现了,想得老太师青眼,可老太师都不想看他们,避目一副便秘想死的模样。 几个少爷还在那傻愣呢,大约在心想着,难道我哪一句说错了? 墨先生笑着说道:“更绝的是,这些少爷是一个一个去的。” “啊?”顾雅正都不由要心疼老老的太师了,怎么还反复折磨老人呢? 元青禾这时小声说道:“老太师肯定很喜欢老黄盖。” “嗯?”陆卿卿疑惑望着她。 元青禾小声说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两位先生听着,不由也笑,可不是呢。 墨先生饮了茶,笑着说道:“青禾,你们不用急着去探病了,老太师如今情况更严重了些,前日还能起来走动,如今需要卧床静养了。” 顾雅正问道:“这么严重吗?” 墨先生回道:“嗯,卢山长还想着让卿卿过去看看。” “啊?”陆卿卿心想着,怎么听着像不安好心呢,她一个学武的,又不需要去太师跟前讨好,别医不好还要怨她。 “我回绝了。”墨先生干脆地说道,“毕竟卿卿还没出师呢,我想着薛家跟来的府医不错,就介绍给卢山长了。听说如今薛二也跟着一起去侍疾了。” 墨先生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顾先生听得瞠目,“这,这,薛二在跟前晃,老太师还能好吗?” “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终须心药治,放心吧,适应之后总会好的。”墨先生微笑说着,她虽不学医,医理却是懂的。 老太师是叫薛二气出的病,就用薛二去跟前冶呗。 这怎么能说不是一剂良方呢。 小院里众人消化完,回过神望向墨先生眼神都变了。原来清冷的墨先生内心里是这般腹黑性子呢。 不过大家都更喜欢她了,这般腹黑护崽的美人先生,怎么能不爱呢。为着元青禾,这位向来不管事的清冷先生都出力了。 “墨先生,您真好。”小书生感动得就想扑上去蹭脑袋,还好叫陆卿卿一把拽住了她的腰带。 顾雅正赶紧赶她,“行了,行了,这几日停课,你去找你同窗们玩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哦。”小书生委委屈屈应了。 她走就走吧,还偷偷拽着陆卿卿的袖子,把她也一起拽走了。 小院里,顾雅正感激地以茶代酒,要谢墨先生。 墨先生云淡风轻地说道:“谢我作什么,顺手的事。” 小院外,陆卿卿忍不住揪住了元青禾的脸蛋,“你还真是讨人喜欢呢。” 明明是个调皮得能把人家葡萄薅光了的小混蛋,可她真要被欺负了,却有这么多人在默默帮着她。 小院里的两位先生且不说,连卢瑜那般总看她不顺眼的,也在默默的护着她。 小书生还不自知,疑惑问道:“真的吗?我真的讨人喜欢吗?那你喜欢我吗?” 果然鸡同鸭讲,哼,陆卿卿又揪了一下,这才放过她。 “你最近可别捣乱了,先过了这阵子吧。”陆卿卿还是提醒了一句,虽然想着老太师大约也无力管她。 元青禾也没在外面捣过乱,但小娘子的话,她还是听的。 比起那些少爷,元青禾平时的小打小闹都算不得什么。指不定经历了少爷们的折磨,这会儿老太师看她都要顺眼些了。 书院里停课,是因着老太师说,要叫学生们莫只知求学问,不知修身养性。 于是大家就真个停下来修身养性,别人且不说,元青禾反正是修养了一天。 足足睡到日上三杆才起来,然后得颠颠地跑来找静静聊八卦。 侯静心情也很好,一早的坐在小院子的秋千上看信,她看完笑盈盈地把手里的信递给管家,还得意地扬起了眉。 玉兆接过信仔细看着,是伯阳府里来的信,叫侯静不要再和薛二来往,说她订亲还早,要先好好读书才是。 玉兆看完,小心将信折好。果然只要她家小祖宗想办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当然了,也得是有玉兆这般周全的管家跟在后面善后,没留下一点痕迹。 薛家只当是张浪所为,虽有过怀疑,可查了半天只得了个是意外的结果。 “静静,静静,咱们去钓鱼吧。”睡饱了的元青禾乐颠颠地跑来找朋友玩。 看到侯静正靠在管家姐姐身上,只眼睛眨了一下,就高高兴兴地说道:“我让月半帮我做了几根鱼杆,去不去,去不去?” 侯静才不上当,戳着她的脑袋问道:“你真的只是想去钓鱼吗?你是想去看你家卿卿吧。” “没有没有,卿卿今天跟师父她们去庄子上了,没去湖上练功。”元青禾心想,她哪用巴巴找借口看卿卿,这几天放假呢,她们天天能见着。 玉兆见她家小祖宗在戳元青禾的脑袋,赶紧把她的手捉回来。 这颗脑袋可金贵得很,可不能碰坏了。 侯静想着钓鱼也不错,就顺口问道:“就咱俩吗?” “也是,我去找月月,你问问其它朋友去不去,反正钓鱼也是修身养性嘛。”元青禾乐呵呵说着,又跑了回去。 侯静眼前一黑,她就多余问那一句。 你找谁不好,找那么一块大冰块。 到时候在旁边不说话不说,还得把鱼冻跑了。 但转而她又想到,傲娇说着,“那位冷美人向来不喜欢动,她不一定叫得动……动!” 元青禾已经把安璃月拽到了门口,她真就是拽着人家衣袖来的。 她还笑嘻嘻地问,“静静,你叫的人来了吗?” 侯静眼前又是一黑。 “还没叫来吗?我去喊人!”她乐呵呵地一溜烟又跑了。 留下冷美人和侯静两两相望,尴尬又冷场。 冰美人拂了一下扯皱的袖子,抬眸问道:“下棋?” 侯静大惊,我的天啊,冷美人被元青禾那书呆调得都会说话了,她还看人了。 虽然只是快速地扫一眼,就又“目中无人”了。 侯静很想拒绝,她哪里下得过安月璃。 可是美人难得开口了,侯静犹豫之下还是心软了。 但心软是要付出代价的,元青禾还没回来,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输了一局。 由于输得太快,侯静都蒙了。 玉兆怕她又要闹脾气,赶紧说道:“姑娘,要不一会儿到湖边再下棋吧,得先换身衣裳。” 侯静赶紧起来跑房里换衣服去了。 玉兆歉意说道:“安姑娘,你先坐会儿,我们姑娘稍后就来。” 安月璃没说话,依旧和平时一样冰块似的冻在那里,只是淡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看到院边放着的小灶,她似乎在想什么。 元青禾跑去找菊舍找朋友们一起钓鱼,可嗓门大了些,叫其他人也听见了,闹着要一起去。 不等元青禾说什么,就叫菊舍的喻姑娘拦了回来,小声劝她。 “好了,你别叫那么多人,这是去湖边。要是有人落水出了事,可是全算在你头上,咱们自己去就是了。”喻姑娘不由替她操心。 这小书呆子是真不知人心险恶啊,到时一大群人去,谁能管住会出什么事? 可已经有人闹着要去了,元青禾再拒绝别人以为她结堂营私呢。 看着人有点多,喻姑娘不放心地又替她喊了谢书瑾,有斋长一同去也能震住场子。 最主要有个当官的在场,出了事也落不到元青禾头上。咳,喻姑娘是个懂偏心的。 谢书瑾显然比小书呆知道人心,一看到人这么多,笑着说道:“也没那么多鱼杆啊,水边蚊子多也危险,给姑娘们脸上咬几个包可就不好看了,要不我们先去瞧瞧,稳当些大家再一起去。” 众人听着,想起之前差点叫蚊子咬出的瘟疫,这才纷纷淡了心思。 人群退去,却见袁秀推着眼镜,一脸期待的模样看着元青禾—— 作者有话说:[害怕]好了,每回貼都想着,会为会ctrl+v了两次没发现,好吧,想什么来什么。 第116章 谢书瑾看到袁秀一个人,不觉有些奇怪,“你家袁大小姐呢?” 袁秀怯怯说道:“小姐,姐姐请人吃饭去了。” 谢书瑾想了想,袁珍珠怕是在走关系想见老太师吧。 只是袁秀身边也没人跟着,就她一个人,她们给带去了,仿佛是将她拐去一般,总有些不放心。 袁秀胆怯说道:“我不会捣乱的,也会离水远一些。” 她紧张的保证着,看来是很想去玩。 元青禾期待看着谢书瑾,甜甜喊道:“瑾姐姐,要不一起去吧。” “行吧,青禾都开口了,还能怎么办呢。”谢书瑾想着,全当是替卿卿照顾她吧。 于是一行七人,外加上一大群仆从浩浩荡荡地往湖边去了。 四娘看着不放心,也叫了几人一起跟在旁边看着。 一行人走到湖边路口时,却见前面有一群人正在吵闹。 “凭什么不许我们进去,怎么那些女书生就能进去?”那位姓肖的少爷正领着一群男书生在跟守门的婆子吵闹着。 守门婆子哪敢放他们,将路拦得死死的,“要去申请文书才行。” “什么文书,没有!”肖少爷领了一群同窗过来,却叫人拦了,这不是落他面子吗? 他凶巴巴地吼道:“你知道小爷是谁吗?连我也敢拦,小心我弄死你们!” 他说着还真想叫手下打人了。 这时谢书瑾远远喊了一声:“你们闹什么呢?” 肖少爷看到她,嚣张的气焰减了几分,“你,你一个女斋长怎么管到我们这边了。” 姑娘们一行已经走到近前,谢书瑾淡漠说道:“我可不管你,不过你自己想想,这种时候,你要吵到上面,可能收场?” 肖少爷的气焰又灭了几分,看到后面被护在中间的元青禾,他哪还有火气,甚至开始头痛起来。 元青禾一走近,他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看到后来一起来的冷美人,他清了清嗓子问道:“瑾公子,能带我们一起吗?” 谢书瑾看了姐妹们一眼,众人都是暗暗摇头。 她立即回道:“不能!” “何必呢,都是同窗,不要这么害羞嘛。”肖少爷厚着脸皮就想凑了上来。 谢书瑾笑道:“我们又不是你们男子,不要就是要的。” 侯静在旁边听着,先笑了起来。 元青禾这呆子疑惑伸过脑袋问道:“静静,什么意思啊,什么叫‘不要就是要’啊!” 侯静坏笑着说道:“就是啊,男人吧,有时候说不要呢,嘶,你还小,别脏了耳朵。” 肖少爷那天也在,还叫小厮帮着把屏风抬起来。 那天的事,虽不是他出糗,可是突然被提起来总觉得有些别扭,而且也怕那糗事走了风声。 “行了行了,我们不去就是了,真当我喜欢和你们凑一块儿。”肖少爷面色灰败的领着人走了,众人也没将他们当回事,继续往里走着。 守门的婆子看到元青禾,犹豫着没敢拦她。 不过元青禾一早就叫小喜子帮忙申请来文书,这会儿直接递了过去。 守湖的婆子们接过文书就放她们进去了。 管事的还不放心地提醒,“可小心些,天凉了,湖水可冷呢,千万别下水玩。” 元青禾赶紧答应,只是婶子们哄孩子般的语气叫她有些不自在。 她有那么叫人操心吗? “唉!”元青禾想着,不由要叹气。她也不是个小孩子了,怎么都将她当小孩对待。 难怪卿卿也总是哄着她,从不将她想入赘的话当真。 她郁闷想着,找了湖边一处平坦的位置就想钓鱼。 袁秀跟了过来,还是有些怯生生地小声和她说:“青禾,这里水太清,又背着阳光,不容易钓到的。” “那哪里好?”元青禾也只是闹着玩,哪里懂得,听袁秀这么说一副马上要跟着她去的模样。 袁秀指着旁边说道:“那边水深一些,又背风向阳,这会儿天冷了,鱼喜欢聚集在那样的地方。” 元青禾一听,提起鱼杆,就往她说的那边去了。 宝珠不放心,赶紧带着小明月拿着东西跟紧了主子,她心说,我的祖宗哦,还跑水深的地方,你是真不怕别人推你下水。意思意思不就行了,你还真想钓到鱼吗?这大冷天的可别冻着了。 元青禾可没想那么多,和袁秀一起换了她选的地方坐下钓鱼。 姑娘们虽一起过来,却各自选了不同的玩法。 喻姑娘她们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就拿出书看了起来。 侯静本来想钓鱼,却被安月璃盯上了。只得悻悻跟着她去下棋,谢书瑾听说她下棋厉害也跟了过去在一旁看棋。 最后只有元青禾是真来钓鱼的,还好有袁秀陪她,袁秀见她就只有一个光鱼杆,就在旁边拔着草。 元青禾疑惑问道:“袁秀,你这是在做什么?” “想做个网兜捞鱼用。”袁秀说着,熟练地编着草兜子。 宝珠瞧出来她要做什么,忙说道:“你别伤着手,我去问看门的婶子借。” 没一会儿宝珠就拿了许多工具过来,有网抄子,还有装鱼的桶子。 婶子们还给了她一些好鱼饵,真是生怕二姑娘钓不到啊。 袁秀拿着鱼杆,在旁边教元青禾。 看她熟练的挂铒抛竿,元青禾认不由佩服地问道:“你这是哪学的啊,真真厉害。” 袁秀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道:“我爹娘原来给袁家看池塘时,我经常自己钓鱼玩。小,姐姐就是在池塘边捡到我的。” 袁秀真就是个没心眼的,什么都往外说,难怪袁珍珠盯她盯得紧。 袁秀显然也很喜欢钓鱼,教完元青禾,自己也支起一根鱼杆。 元青禾这个八卦精其实想听她的故事,又不好意思问。 谁想袁秀还先问了出来:“青禾,你的眼睛怎么养得这么好的?” 她说着,推了推自己厚厚的眼镜。 元青禾想到之前听自家小娘子总唠叨眼晴的事,于是说道:“其实,你年纪不大,你眼睛这情况应该还可以治,平时看书累了一定要注意休息。” “真的还能治吗?”袁秀想着又有些犹豫,她开蒙本就比别人晚,一般不敢休息。 今天是看到元青禾,想和她一起玩这才出来。 “是不是有鱼!”元青禾激动地看着晃动的鱼线。 袁秀赶紧说道:“别直接提,先遛鱼,等它没力气再往水边带。” 元青禾按她教的,小心遛着鱼,等得拖近些时,袁秀立即拿了网抄子将鱼网了上来,竟然是只不小的翘嘴鱼。 小明月瞧见,惊喜说道:“这鱼好吃,好大一只啊,比姑娘之前抓的大多了。” “真钓到鱼了吗?” 瞧到真有鱼,大家都激动起来。特别是侯静,眼看着棋要输了,正好找机会溜了过来。 “谁钓到的,真有鱼吗?我也来钓。”侯静说着就坐了过来。 元青禾早看穿她了,笑着问道:“下棋又输了吧?逃得这般快?” “哼,有心情笑话我,有本事你去赢她啊。”侯静向亭子那边瞧了一眼,看到谢书瑾接替了她的位置,继续下棋,她幸灾乐祸地说道,“哈哈,又有新的受害者了。” 袁秀疑惑问道:“安同窗的棋艺这般厉害吗?” 元青禾回道:“很厉害,目前未逢敌手。” 侯静的丫鬟这会儿给她放好了椅子,她这才坐下,问宝珠要了根鱼杆,也甩杆钓了起来。 看她动作娴熟,显然也是高手。 元青禾这人菜瘾大的,不知哪来的好胜心,挑眉说道:“咱们比比?” 她们一群在湖边疯玩,却不知袁珍珠找她家袁秀都要找疯了。 陆卿卿下午才从庄上回来,一进梅花园就见到袁珍珠领着一群人在那问着什么。 她如今有职责在身,于是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袁珍珠看到陆卿卿,不敢像之前一般轻视,还得耐下心来,先行礼喊一声,“陆先生。” 陆卿卿点头。 袁珍珠这才说道:“袁秀不知道去哪了,我到处找不到她。” 陆卿卿叫身后的小喜子去问问,没一会儿小喜子就跑了回来,在陆卿卿耳边说了什么。 “她没事,我带你去找她吧。”陆卿卿说着,在前面领路。 袁珍珠心中有些疑惑,告诉她人在哪里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带她过去呢? 她也不好问,只得跟在后面。 一行人走到湖边,远远听到里面有人喊着,“别那么早回去吧,咱们点个篝火吧!” “怎么,还要在篝火边跳舞吗?” “我会搭篝火!”这个兴奋的声音,正是袁秀。 元青禾却看着桶里的鱼,担心地说道:“我想先把鱼提回去了,先生喜欢吃鱼。” “叫丫鬟送回去呗。”侯静玩得不想回去了。 众人热闹说着,这时才抬头看到来人。 “卿卿,你回了。”元青禾第一个跑了上去,提着桶给她炫耀,“你看,这是我钓的,都好大的鱼呢。这些翘嘴最好吃,我留了一些,咱们晚上做些香煎翘嘴鱼好不好。” “嗯。”陆卿卿轻声应着,低头瞧她衣袖都沾湿了,赶紧给她挽起来一点儿。 旁边袁秀看到她家大小姐,有些畏惧地低下头。 袁珍珠心里生着气,面上却带着笑容说道:“袁秀,你原来来钓鱼玩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第117章 篝火晚会最终是不成了,袁秀最先被袁珍珠领了回去。 回到两人住的那间小院里,才进门就看到跟着袁秀的两个小丫鬟正跪在院里。 看到袁秀回来,两个丫鬟打眼色向她求饶。 “小姐。”袁秀才想说话就被打断了。 袁珍珠在院中坐下,生气说道:“我花钱走的路子都没用,还想让你去老太师跟前露个脸的。唉,这些人真是势力眼。” 袁秀站在旁边,局促地推了一下眼镜说道:“青禾说,过些日子墨先生会带我们去老太师跟前探病。” 袁珍珠有些不信,抬头问道:“你确定?那位有这好心?” “青禾。”袁秀想说元青禾不是坏人,可想着说这话大小姐也不听,于是转而说道,“青禾说是墨先生说的,三个女廪生一起带去。” 袁珍珠低眸想了想,笑道:“也是呢,你们这些女书生出息了,她们女先生的位置才能坐安稳,那我也省一桩事了。” 袁秀低眸站在旁边,有些话想说又不敢说。 她觉得墨先生不是那样的人,女先生们更心疼她们这些女书生,并不是想从中获得什么利益。 可是这些话,她家大小姐肯定听不进去。 袁大小姐从小生在首富家里,听到见到的都是生意,她很难改变自己的想法。 “你可是好久没钓鱼了,想玩了?”袁珍珠微笑哄着她说道,“你若想去,我和你一起去就是了,别总和她们那些人混在一起。你当她们是同窗,她们可瞧不上你。” 袁秀原来很听大小姐的话,可如今见识多些了,有时觉得小姐的话也不全对。 青禾她们也没瞧不起她,大家一起支着鱼杆坐在岸边看书,偶尔说笑两句,她感觉比一个人闷在家里自在,看懂得也多一些。 偶尔大家各有见解,讨论一番她觉得受益良多。 袁珍珠见她不说话,心里有了芥蒂。 她暗想,果然不能叫袁秀和外面人走太近了,都不听话了。 袁秀低垂着头,小声问道:“小姐,我约了青禾明天还去钓鱼,能,能去吗?” 她说得再卑微也没用,袁珍珠一样不答应,她哄着说道:“这些日子,大家都修身养性,没看书了。你正好可以趁着这几日多学些功课超过她们啊。” “看,看书的。”袁秀推着眼镜,着急地说道,“我们一边钓鱼,一边看的。其实是宝珠帮忙我们盯着鱼杆,偶尔宝珠还叫我休息一下,看看远处,我眼睛都不酸了。我,我……” 她很想多说些什么,说服大小姐。 可袁珍珠听着这些,心中却更警惕了。 那元青禾也不知道是有怎样的魔力,让袁秀总想着她。 “行吧,我明天同你一块去。”袁珍珠决定亲自去看看,她眼角余光扫到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心里顿时更烦躁了。 瞧瞧别人的丫鬟,做事尽心尽力,再瞧瞧这两个,袁秀人丢了都不知道,能指望她们什么? 袁珍珠咬牙想着,也是该把身边的人换掉了。家里的风气坏了,把这些仆从也养废了。 想着,她不由有些佩服陆卿卿,明明很普通的出生,却能在身边聚集这么多得力手下。 跟前忠心的丫鬟且不说,外面园子里那些婆子似乎也是陆卿卿的人。 原来她随便花点银子,就能托园子里的管事婆子办事,如今瞧着那些眼神锐利的婆子,她再多银子都送不出去。 若是陆家没攀上元青禾这层关系,她还真想拉拢陆卿卿,将她招募过来。 不过陆家如今已成气候了,早不是银钱能收买的了。 袁秀只想找朋友一起玩。 袁珍珠想得就多了。 元青禾这边,还不知道又叫人嫉恨了,要不是她家小娘子亲自过来接她,凭她“拐”了袁秀,少不了被袁大小姐当场骂一顿。 当然了,她全无这样的自觉还乐颠颠地说道:“卿卿,庄子上的事忙完了吗?” 陆卿卿瞧她布鞋也是湿的,赶紧拽着她走快了些。 “差不多,师父选了些人指点。不过能用的丫头不多,小时候吃得太差,身体底子不行。”陆卿卿是想多养些功夫厉害的丫头跟在元青禾身边。 上次陈天寿那事,很是危险,要是四娘她们到得晚一点,叫陈天寿那三角眼的娘把元青禾绑走了,事情就麻烦了。 元青禾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问道:“瑾姐姐那样的呢?她的底子呢?” 陆卿卿叹气说道:“别说她,我的底子都不行,只算悟性好些。唉,早知道小时候多吃饭,那时总听外人说吃多了胖死,不好意思吃,后来真吃不下了,如今后悔死了。” 元青禾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说了一句,“原来以胖为美的时候,女子也是能上场打仗的,能领后打仗的女将军也多。后来都说瘦些美丽,女子的身体就越来越弱了,女人有时候真好骗呢。” 陆卿卿笑着揪着她的脸说她,“叫你读书就是学这些的吗?” 元青禾呲着小白牙,笑着说道:“这些也是读了书才能懂啊。” 陆卿卿提醒她说道:“你忘记顾先生教你的,有些事看穿了也别说出来,你需按他们的规矩才能考出来。等你考出来了,说的话才有份量。” 元青禾叹气说道:“说话有份量些也没用,已成势的观念,又是我一人能说清的吗?别说别人,要我是个胖子,他们也能拿这理由不录我。” “也不是非要胖,只是别为着瘦,尽饿着自己。读书习武都要吃饱饭才有气力,正常消耗也不会多胖,只是,唉,开了个头,就停不住了。真希望有一天姑娘们都能安心吃饭,健康就好,别被乱七八糟的人左右。” “会的,总会有那一天的。”元青禾很快收了心思,又炫耀起她的鱼,“卿卿,这鱼可好吃了,一会儿也请墨先生过来吧,你师父请吗?” 陆卿卿看着那么一大桶的鱼,问道:“真的都是你钓的吗?” “嘿嘿,大家一起钓的,我们还吃了好些呢。卿卿,和你说哦,袁秀钓鱼可厉害了,我和她一学就会了,静静也会,还和我炫耀甩杆呢。”元青禾兴奋地说着,显然这一天玩得很开心。 陆卿卿拉她回去,换了干净衣服,又喝了姜汤,她还在兴奋说着,陆卿卿也笑着耐心听着,她家小书呆可真容易开心呢。看着她高兴,她不由地也会开心起来。 “今天瑾姐姐和月月下了一天的棋,大家轮流上阵,没一个人能下赢月月,我都想着,咱们先生能下赢她吗?”她说得姜汤都顾不上喝。 更顾不上,旁边顾雅正已经在瞪她了。 “叫她把姜汤喝了,要是病了,以后哪儿也不许去玩了!”顾雅正凶巴巴说着。 陆卿卿赶紧揪着小书呆的耳朵,叫她赶紧喝。 元青禾这才老实了,咕咚咕咚一口全喝了。 陆卿卿过去墨先生院里,请她过来吃饭。 元青禾蹲到小灶边,跟着小明月学煎鱼。这可比煎鸡蛋难多了,长长一条鱼躺在锅里,碰一下就容易碎了。 还得小心地等它煎煮了,这才能翻过面来。 小明月趁着锅里的油在那儿滋滋煎着鱼的时候,还要找着时间把生姜辣椒之类的配料加进去炸香。 元青禾瞧着复杂,感叹了一句,“这可真难啊。” 小明月熟练地只用筷子就将一面煎到金黄的鱼整个翻过来,她有些茫然地说道:“不难啊,哪有读书难。” 元青禾扇着油烟想着,好像也是呢,谁都有自己擅长的事。 小喇叭这时跑进来说道:“明月,顾先生说,墨先生口味清淡,叫另外再蒸一条鱼,还有山药排骨汤炖了吗?还有你上回做的奶冻再做一些吧,先生们喜欢吃。” 小喇叭一进来说了一大堆,元青禾听着都嫉妒了,她仰头问道:“先生就没安排些我喜欢吃的吗?” 小喇叭哪知道啊,懵懂说道:“哦,那我去问问。” 她说完,转身跑了,没一会儿就跑了回来,回道:“二姑娘,先生说,管你呢,又饿不死你。” 小喇叭说完了,才发现,这话有些不好听。 她尴尬地想说点什么挽救。 元青禾叹气说道:“先生果然不喜欢我了,唉。”她说着还唱了起来,“没先生疼的孩子像根草哇。” 才唱完就被她家小娘子弹了脑门,“瞎唱什么呢。” 元青禾揉着并不疼的脑门,她就是闹着玩呢,先生不宠她,不是还有小娘子吗,“嘿嘿。” “别傻笑了,过去吧,墨先生有事要说。”陆卿卿牵她起来,给她整理了一下皱了的衣服。 “什么事啊?”元青禾张开了手臂,一整任由她打理的模样。 “你明天不能去钓鱼了,书院里有安排!” 老太师每天看着薛二,心里堵得慌。不知怎么就想到一个主意,他听说有个书生卖母亲的案子要审了,就安排着叫县衙直接将人带到书院里来审。 想着给学生们一场震撼的品行教育。 书院里自然听他的,由着卢瑜牵线安排,县衙直接把公堂搬到书院里,要公开审案。 书生们都被叫了过来,坐在两侧听审案。 陈天寿带着枷具低头被带了上来,他是秀才,县令没叫他跪下,可他如今站着,脊背已经挺不直了。 县令先宣判了已上报学政,革除了陈天寿的功名。这下不是秀才了,衙役压着他跪了下来。 陈天寿仿佛一只死狗模样,低头跪在那里,任由县令说着。 两侧听着的学生听说他干出卖母亲的事,一个个看着他都显出不耻的神色来。 广场外鸟鸣声聒噪,学生们规矩坐在两侧,窃窃私语声混着唾沫星子直往堂上飘。* "寒窗苦读十几年,竟做出这等禽兽事!"不知谁起了头,书生们窸窸窣窣的谩骂声愈演愈烈。 陈天寿带着沉重的枷具,膝盖硌在青石板上,额头几乎要贴到冰凉的地面,旧长衫被冷汗浸透。 身旁的陈父佝偻着背,脖颈缩在肩头,像只的要死不活的老狗。 倒是陈母不顾发髻散乱,浑浊的三角里眼泪啪嗒啪嗒砸流个不停,她不时还总往她儿子方向望。 "啪!"惊堂木重重落下,震得大家静了下来。县令冷冷问道:"陈天寿,你可知罪?" "大人,学生学生不知道,不是不知者无罪吗?"陈天寿猛地抬头,苍白着脸还敢狡辩。 "你好歹读过书,不知孝道,还是不知卖母会罚重刑?"县令抓起案上状纸狠狠甩下,"三纲五常让你读进了狗肚子?律今里明文载着,卖亲母者重可以处绞刑!" 话音未落,陈母突然扑到堂前,哭喊着:"青天大老爷!求您饶了我家天寿!他他是,他没有,是我自己找人牙子卖了自己!" 县令冷哼看着陈天寿问道:“是这样吗?” 陈天寿赶紧慌张回道:“是,是她自己,她嫌弃我没钱……” 县令拿起卖身契,“这上面是谁画的押?” 大家远远能看到板板正正一个“陈”字,不是陈天寿的字迹又能有谁? "都被卖了还护犊子!"学生们之间炸开一声嗤笑,"这种白眼狼,就该千刀万剐!" 也有学生叹道:“慈母爱子,非为报也陈母也算母亲中的楷模,该为她修书立传才是。” 说这话的是薛二,他定是故意的,还特意望向元青禾说道:“元案首,你说是吧,要不你来赋诗一首?” 元青禾好好地坐在那里,正偷看着她家穿先生衣服的小娘子,她又没有惹任何人,这些人偏不放过她。 第118章 卢山长和那位老太师坐在侧边上首的位置,闻言望向了元青禾。 老太师咳了咳,似乎在对卢山长说:“她就是那个女案首?” 卢山长点头回话。 老太师摸着胡子说道:“嗯,正好叫她做一首诗来看看。” 元青禾很无语,薛二这些人弄不死她改恶心她了是吗? 这陈母又是什么好人,之前还害过她,这会儿还要她给她作诗? 薛二这些人正经本事没有,害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见她不说话,薛二站起来说道:“元案首,像陈母这般的母亲,为儿子付出一切,正是你们姑娘家的表率。” 女书生们听这话,着实有些听不下去,这等白眼狼儿子,生儿不如生块叉烧,还学陈母,有什么好学的? 这些爹味十足的男人真是找着机会就让女子当贤妻良母。 元青禾站起来向先生们行礼说道:“陈母护子之心虽可贵,但慈母多败儿,学生仔细想来,她并不是适合歌颂的对象。” 她转目望向公堂更快有了主意,她向薛二拱手作揖,不慌不忙地说道:“薛同窗,我以为这整件事,最该为陈父难辞其咎,作诗也该先为他做一首才是。”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纷纷将目光投向她。县令正准备判了陈天寿,这时也停了下来,皱了皱眉头,问道:“元案首,这是何意?” 元青禾扫视了一圈众人,朗声说道:“大人,所谓养不教,父之过。陈天寿做出卖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陈父身为一家之主,却未能教导儿子礼义廉耻、孝道伦常,致使陈天寿如此目无尊长、泯灭人性。” 陈父本在装死,一听这话,吓得真有点要死了,他赶忙慌张说道:“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元青禾接着说道:“陈天寿卖母,陈父难道不知?陈天寿也说了,他不知者无罪,他不知大可能是陈父没有教导他,或是故意为之。所谓养不教父之过,依我看,应将陈父一同入罪,以正纲纪。” 县令望向老太师,一众人沉思片刻,只得点头。 县令得了明示,一拍惊堂木说道:“陈五,你身为父亲,未能尽到教导之责,伙同陈天寿卖其母张氏,本官判你同陈天寿一同流放,你们好好反省吧!” 陈父一听要流放,顿时大哭起来:“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案子落定,元青禾这一番言辞掷地有声,让老太师瞧着她不由眯起了眼睛。瞧着像个孩子一般,其实不简单啊。 薛二原本还想借机刁难元青禾,此刻却被她巧妙地将了一军,脸色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恼羞成怒。 元青禾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看向薛二,拱手道:“薛同窗,陈母不宜歌颂,却可以作诗批判陈父,以你的才学,定能做出一首绝妙之诗来警示众人。” 薛二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额头上冷汗直下,心里暗自咒骂元青禾。他本想靠刁难元青禾来出出风头,没想到反被元青禾算计。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来,看着众人投来的期待又略带嘲讽的目光,只觉如芒在背。 这时,卢山长清了清嗓子,说道:“薛生员,你也算才华出众,此时正好在展现一番。” 薛二听了山长的话,更是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拼凑出几句诗,却语句生硬,毫无文采可言,还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老太师看着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薛家这个儿子算是废了。 陈天寿一家在一旁哭得愈发凄惨,一边哭一边喊着冤枉,可此时没人再理会他。 县令又一拍惊堂木,说道:“休得再闹,判决已定,不容更改。” 陈天寿一家顿时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 元青禾看着这闹剧一般的场景,心中得意哼了一声。 哼,让你们这些活爹天天想教我们当贤妻良母。 她知道,自己这一计不仅化解了薛二的刁难,还阻挡了有心人对女子们的洗脑教化。 她转身向先生们行礼,说道:“学生只是就事论事,还望先生们勿怪。” 卢山长和老太师对视一眼,眼中不得不流露出赞赏之色。老太师笑着说道:“元案首思维敏捷,见解独到,日后必成大器。” 元青禾谦虚地谢过,心想着,你夸都夸过了哦,以后可不许害我。 此事落定,广场上的气氛也逐渐缓和下来。学生们纷纷议论着元青禾的精彩表现,对她这个案首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侯静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夸道:“还得是你。” 而薛二则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心中暗自发誓,日后一定要找机会扳回一城。 侯静都没正眼瞧他,哼,这傻子大约不知道,他已经废了,老太师估计也会暗示薛家,帮着多踩他一脚。 墨先生瞧着老太师心绪有了改变,心中一动,趁着这机会,当天下午带着元青禾她们三个女廪生去拜见老太师。 一行人才进到老太师入住的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骂声。 她们犹豫着没好进去,元青禾这个八卦的伸长了脖子看了一下,正看到薛二正被灰头土脸地骂着。 听到外面有人拜见,老太师这才停下来,请她们进去。 墨先生领着女学生们进来,拱手行礼,恭敬道:“老太师,身体可好些了,这三位是书院中仅有的三名女廪生,平日里勤奋好学、早仰慕老太师的学识,今日特带她们来向您请个安。” 老太师微微抬眼,打量着眼前三位亭亭玉立的女学子。他想起元青禾刚刚在公堂之上的精彩表现,再看看旁边脏眼睛的薛二。 再瞧着元青禾不由的就顺眼起来。他抚了抚胡须,说道:“早就听闻白鹿书院有如此出色的女廪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袁秀率先盈盈下拜,声音虽然有点儿抖,但还是很流畅地背了下来:“老太师学识渊博、德高望重,一直是学生们敬仰的楷模,今日得见,实乃学生之荣幸。” 元青禾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她未多说,只恭敬地行礼说道:“多谢老太师教诲。” 安月璃跟着行了个礼,目光冷淡地站在一旁并未多言。老太师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 老太师之前还是带着些敲打的心思来的白鹿书院,如今经历了乱七八糟的薛二和卖母的陈天寿,瑞在看着女书生们不由的就顺眼起来。 还得是女娃儿听话乖巧,就像他的孙女一样。 老太师望着这几个与他孙女年纪相仿的姑娘,心中不禁泛起怜爱。 当目光落在袁秀那副厚厚的眼镜上时,他立即板起脸来,语重心长地说:"小小年纪就戴这么厚的眼镜,可得好好爱护眼睛。" 转头看向元青禾,这孩子机灵得很,倒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叮嘱的。老太师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嘱咐道:"你啊,行事要再稳重些,莫太招摇。" 至于安月璃,他直接跳过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摸着胡子看着她们,心中已对女学子太有改观,甚至有些赞赏,自然不好再为难她们。 他和蔼地说道:“你们虽是女儿身,但巾帼不让须眉,日后在学业上定要持之以恒。也需记得要多开拓见识,不要故步自封。” 墨先生在一旁微笑道:“老太师如此厚爱,她们定当铭记于心。还不谢过老太师教诲。” 三个姑娘正想行礼道谢,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薛二,偷偷地瞟了这边一眼,见元青禾她们与老太师相谈甚欢,心中的嫉妒之火愈发旺盛。 他咬了咬牙,暗暗攥紧了拳头,想着自己才在众人面前出了丑,而元青禾却风光无限,还得到老太师的夸赞,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突然,薛二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装作不经意地走到了众人附近,阴阳怪气地说道:“老太师,虽说女子有才是好事,但终究与男子不同,怕她们在学业的钻研上难以有更深的造诣,还望老太师不要太过鼓励,以免耽误了她们相夫教子的本份。” 元青禾眉头一皱,正欲开口反驳,袁秀突然抢先一步,推着眼镜眼神犀利地看向薛二:“薛同窗,如今时代不同,女子也能凭学识立足。你担心这些,不如先好好学作诗。” 薛二被说得脸色涨红,他哪能想到袁秀这种低眉顺眼的都敢说他了,这都是叫元青禾带的。 他刚要发作,老太师咳嗽了一声,严肃道:“薛生员,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如今求学不论男女,只要有才华、有志向,都应给予鼓励。你若还有心思在此纠缠,不如好好反思自己的言行。” 薛二被老太师斥责,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低着头不敢再言语。 元青禾等人相视一笑,躬身向老太师行礼致谢。老太师点点头,鼓励她们道:“莫要被旁人的闲言碎语影响,专心学业,日后定能有所作为。” 墨先生带着三个女廪生谢过老太师后,不好再多做打扰,正准备退下。却被老太师叫住让她找大夫来给他瞧病。 墨先生只得留下,三个女学生自觉退了出去。 元青禾满心欢喜地回到顾先生的院子里。刚一迈进屋子,就瞧见自家小娘子身着先生的衣服,那模样英气逼人又不失几分俏皮。 元青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高高扬起,快步走到小娘子跟前,上下打量着,啧啧称赞道:“哎呀呀,我家小娘子穿上这先生的衣服,真是好看极了,比一般先生都要多几分潇洒呢。” 陆卿卿被她夸得脸颊绯红,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揪着她的脸说道:“你把咱们先生放哪里了?” 元青禾嘿嘿傻笑,看着她眼睛发亮。她们的先生也好看,但她的小娘子在她心里是最好看的。 “老太师那边怎么样?”陆卿卿正想着细问她,就在这时,袁珍珠风风火火地赶来了。她一进屋,就要拉着元青禾,满脸感激地说道:“元同窗,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带着我家秀儿去见了老太师,她哪有这样的机会啊。” 元青禾本能地闪开了,疑惑看着她堆得满脸的笑,心想着,朋友,你有点假了。 不过嘴上还是得说着:“你要谢该谢墨先生哦,是她带着我们去的。” 袁珍珠依旧不依不饶,满脸感激地说道:“不管咋说,都多亏了你呀。这是给你的礼物。” 她说着,叫后面跟着的丫鬟,递来几卷精致的布匹。 “真不用。”元青禾赶紧拒绝,“你若真有心,就多注意一下袁秀的眼睛,今天老太师也特地说了这事。” “是,是。”袁珍珠说着,小心翼翼地看着陆卿卿,拱手行礼虚心请教治眼睛的法子。 陆卿卿建议她正儿八经请个大夫,还提醒让丫鬟平时多照看着些。 袁珍珠谢过之后,退让了一番,礼物还是没有送出去。 她想着,突然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对了,我听说这次考试可能还有猫腻呢。上头的人估计是想让冷美人抢你的榜首,踩着你给她扬名,你可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儿。” 元青禾听了,表面上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她并不怪安月璃,与这位同舍相处了那么久,她知道她的性子。那位冷美人虽平日冷若冰霜,“目中无人”,却有一颗赤子之心,只痴迷于下棋。 是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 考试的日子眨眼就到了。考场里,考生们个个正襟危坐,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元青禾沉着冷静,认真审题,闭目蕴量了许久,这才提笔开始写。 不远处的冷美人,一开始也认真看着题目,题目说不得特别难,但是…… 她目光冷淡地扫了前面的元青禾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她想了许久,一直都未动笔。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正当大家都在提笔答题时,冷美人突然“啪”地一声把笔一扔,站起身来交了白卷,径直朝考场外走去。 第119章 冷美人的举动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大家都纷纷抬头,满脸惊讶地看着她。 元青禾也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心神,目光坚定地落回纸上继续答题。 考试结束的梆子声响起,同窗们陆陆续续交卷,然后有序地离开考室。元青禾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带着宝珠急急忙忙回了自己学舍的院子。 当她回到梅舍的小院子时,看到安月璃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冷淡地坐在那里。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棋盘上,已经开始研究起那盘残局了。她的坐姿端正,神情平静,仿佛刚才的考试与她毫无关系。 元青禾轻手轻脚地坐在旁边,见她抬起头,才叹气轻声说道:“你也不用这样呀。” 安月璃神色依旧冷淡,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下棋。”那声音冰冷而简洁,仿佛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元青禾拗不过她,只好陪她对弈。“先说好,重新来过,我可不下残局,哪里下得过你。” 安月璃没说什么,依言捡了棋子重新下过。 两人沉下心来,慢慢下着。元青禾如今也长进了些,稳下心来,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两人你来我往之间,竟然可以拉锯起来。 元青禾全神贯注,思路敏捷,步步紧逼,有好几次都险些让安月璃陷入绝境。局势逐渐朝着对元青禾有利的方向发展,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她的内心开始有些浮躁,一个不小心,原本的优势局面开始慢慢扭转。 就在元青禾有些慌乱,差点乱了阵脚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安月璃突然轻声说道:“你进步了。” 这简单的两个字,冰冷得很,也注定了元青禾又输了。 果然安月璃一子落定,元青禾这边已成颓势。 输是输了,元青禾盯着棋局复盘起来,反思着自己错在哪里。安月璃竟也等着她,没去撤棋子。 过了一会儿,元青禾打破了沉默,问道:“放年假你有什么安排吗?” 安月璃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棋盘。 元青禾也没有再追问,继续说道:“月月,过几日我要回去参加月半的婚礼,之后卿卿也不在家。”说到这儿,她不由的忧伤起来,过年那么长的日子,她都要看不到她家小娘子了,想着都有些难过。 等她难过完,这才继续说道:“过年这段时间我一般在顾先生院里,若有空一起下棋玩。” 安月璃淡色的眸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应该是表示知道了吧。 “月月,还下吗?”元青禾虽然是这样问着,但心早不在这里了,想到陆卿卿过年要跟墨先生回家去,她现在每分每秒都只想粘在小娘子身边。 可她又担心安月璃心情不好,但这位冷漠的同窗哪里需要她的安慰陪伴,看她没了下棋的心思,立即冷漠地说道:“再会!” 咦,这是在赶人了吧。 唉,也得是元青禾本事,把不说话的冷美人逼得愿意说话了。 不能下棋的元青禾在她眼里如同弃子一般,人家已经又重新摆起残局,专注地研究起来。 元青禾说道:“那我走了,再会!” 她高高兴兴地就要跑回去见她家小娘子,可陆卿卿并不在院子里。没一会儿倒是顾先生先回了。 顾先生见元青禾一脸期待转而又变成失落的样子,心里还有些疑惑,这孩子跑我跟玩变脸呢? 她板着脸问道:“青禾,考试考得怎么样啊?” 元青禾这才回过神来,行礼说:“先生,我感觉考得还行吧,就是考试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接着,她便把考试时那个举动引起骚动以及之后和安月璃下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顾先生说了。 顾先生听完,点头称赞道:“这姑娘有点意思,看来性子不像她表面看来那么冷淡。你这朋友值得结交。” 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交白卷,应该是防着又占了元青禾的榜首。这冷美人倒是个磊落的。 元青禾这时才想到排名的问题,担忧地问道:“先生,月月交了白卷,不会把她从廪生里除名吧?” 顾雅正嫌弃看着她,冷哼了一声,“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她和墨先生聊天时,讨论过这个安月璃的情况,大约不是太好,还是不叫元青禾知道的好。 元青禾哪知道先生想什么,听出月月没事,她这才放下心来,又和顾先生说起了放假安排:“先生,初十月半和六叔成亲,我得回陆家一趟。年底卿卿要跟墨先生回家过年了。过年这段时间我还是住在您这儿吧。” 顾先生点点头,说道:“行吧,好好看你的书,别吵我。” 元青禾答应着说道:“是先生,那咱们要不要准备些年货呢?” 顾先生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地说:“不用那般麻烦,就和平时一样吧。”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元青禾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先生,是卿卿回来了!”说着便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元青禾跑到院子门口,就见陆卿卿正笑着走进来。她一下子扑过去,拉住陆卿卿的手,眉眼间满是欢喜。 陆卿卿掐了她手心一下,打着眼色告诉她,墨先生还在这儿呢。 元青禾这才收了性子,赶紧向墨先生行礼。 墨先生只当她俩感情好,也没当回事。喊了顾雅正一起过去吃饭。 顾雅正高高兴兴地就过去了,走到门口看到她那祖宗,嫌弃地瞅了她一眼。 “卿卿,要不你过年把她揣走得了,你不在,我得被她气死!” 顾雅正也就日常抱怨一句,当不得真。着实是之前元青禾太皮,把她气着了。 陆卿卿不好说什么,行礼等两位先生过去,她这才回过身揪了一下小书呆的耳朵,“你啊!” 元青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只是之前皮了几回,也不至于一身都黑了吧。她撅着嘴闹起了脾气。 陆卿卿哪有不知道她的,只得哄着她,牵着她的手,一起慢悠悠回到院里。 进了屋,元青禾拉着陆卿卿在椅子上坐下,小喜子给她们倒了茶,元青禾都等不得她小娘子喝茶,就着急问道:“卿卿,你今天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陆卿卿累了一天,这会儿才得空抿了一口茶。她叹气说道:“送老太师回去了。” 元青禾坐近了些,拉着她小娘子的手不解问道:“啊,这么着急回去吗?他大张旗鼓的来,才讲了一节课?就这么着急就走了?” “对外说是病了。”陆卿卿又让倒了一杯茶,这才说道,“我看他是不想沾染排名的麻烦,精得很。” 元青禾疑惑问道:“是不是有人非要将月月放到榜首啊,不过老太师跑这么快有些多余。这次考试月月没考,交的白卷。” 陆卿卿皱了皱眉,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她故意的吗?” “嗯。”元青禾捏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手上又多了些茧子。她念书辛苦,她家小娘子练武更辛苦,书院里的事还总找她。 陆卿卿沉思片刻,认真地说:“青禾,你好好读书就好,其它的事别多想。” 元青禾默默听着没出声。 陆卿卿哪不知道她的性子,义气起来,为朋友也能执拗得很。她赶紧劝道:“我听说,你那位同舍叫一位夫人收了当义女,那位当年可是和安郡主。那样的大人物,哪用咱们担心。” “郡主家的人也穿打补丁的衣服吗?”元青禾原来穿打补丁的衣服,完全是因为穷。先生那点束脩不够她俩花销,这才省一些。 陆卿卿看着元青禾一脸纠结的模样,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道:“好啦好啦,大公主还种地呢,咱们先不想她的事儿了。你呀,过几日就要回去参加月半的婚礼了,这可是大事。六婶跟前也没亲人了,只能由你这朋友当娘家人了。” 元青禾这才回过神来,眼睛亮了亮:“对哦,我都还没给她准备礼物呢。” 陆卿卿说道:“头面首饰我叫庄家妹妹准备了几样,你到时候去选可好?” 元青禾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卿卿挑的肯定是最好的。我回去之后还想和六叔好好聊聊,让他一定要好好待月半。” 陆卿卿看着元青禾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呀,就操心吧。有你在,谁敢欺负你好朋友啊。我不都叫你讨伐过了。” “那不是误会嘛,你才是最亲的。”元青禾脸一下子红了,轻轻地撞了撞陆卿卿的肩膀,小声说道,“我去学学成亲的步骤规矩,以后就懂了,嘿嘿。” 想懂什么?陆卿卿可不想懂她,“你还是担心过几日放榜吧,你朋友弃考都保不住你的榜首,看你还有脸面见人。” 元青禾听了她的话,还真担忧起来,眉头紧锁着都不愿意抬头。 陆卿卿看到她这副模样,心想着,何苦惹她,还不是得自己哄。 正愁着呢,小书呆将脖子伸得老长,向着隔壁闻着,“墨先生院里做了什么好吃的,有咱们的吗?不会不管咱俩吧!” 陆卿卿不由想翻白眼了,已经想着吃了?她就多余担心这呆子。 那呆子却似有感应,对她嘿嘿笑着。其实上次考了第二,叫她明白一个道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判卷的考官也会有自己的喜好,过于追求榜首没什么意义,徒增烦恼呗了。 “尽人事,听天命,已经考完了。卿卿,你也放松些。”她说着,眼睛滴溜转着。突然跑过去爬上了墙头,伸了个脑袋喊着,“先生们,我饿了,有饭否?” 此时墙两边的有人捂住了脸,唉,真是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怎么就能养出这么个敢爬在墙头要饭的祖宗呢?—— 作者有话说:小书呆:只要够尴尬,就不记得担忧了[墨镜]我可真机智 第120章 等不得考试结果公布,陆卿卿她们先回家了一趟。 她们先回的镇子上,陆老六这场婚礼已经筹备了许久,四里八乡都知道了。 一进陆家院子,到处都弥漫着热闹喜庆的氛围。院子各处都都透着喜庆,陆六的房间早早贴上了大红的喜字。 陆卿卿一回来,大家又有了主心骨似的,什么事都要跑来问她一句,大到婚礼流程的安排,小到桌上的瓜果糕点。 还好六娘跟了过来,帮着安排,陆卿卿毕竟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哪里懂那么多,六娘是大户人家中出来的,虽寡妇的身份有些尴尬,但陆家人不在意这些。 得她帮忙,陆卿卿这才空下来,对元青禾说道:“六婶在庄子上,由我二婶照顾着出嫁,要不你去那边,给她撑撑场面。” 元青禾闻言,眼神里满是不舍,紧紧拉着陆卿卿的衣袖,嘟囔道:“不走,要跟你一起。” 陆卿卿揉了揉她的脸,“我是男方家的亲戚,不方便过去。六婶那边更需要你,她毕竟姓陈的,虽是个旁支,原来宗族里没人管她,现在攀上你这摇钱树,可都想把六婶抢去算他们名下,好和你攀上亲戚。你过去镇镇场吧,六婶瞧见你心里也能踏实些。” 元青禾心里虽百般不愿,但看着陆卿卿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离开了陆家院子,朝着庄子的方向走去。 才到庄子上就见到粗壮的陆二壮在守门,如今陈月半攀上了陆家,自己木工本事也能赚钱了。 许多望着风的亲戚这时想起要认回她了,陆二壮一律拦住,叫他们明天去镇上喝喜酒。 元青禾的马车差点都被拦了,还好小明月挑了下来,告诉他车里是二姑娘。 门口挤着的人像问着腥味的苍蝇似的,立即要和马车里的女秀才说话。 二壮赶紧放她们进去,两人隔着马车侧边的帘子对上了视线。 二壮依旧冷冷的,恨不得冷哼上一声。 就因为这书呆子,他姐姐现在忙得都见不到人了。明明是他的亲堂姐,就为了这个书呆子仿佛嫁出去了一般,他能不嫉妒吗? 元青禾瞧出二壮的敌意,来不及疑惑,马车已经过去了。 陈月半都要成亲了,还在工棚里做木工活。 陈月半手下的刨子在木料上来回滑动,木屑纷飞。 都是明天要成亲的人了,还惦记着给元青禾打一张小书桌,放到她先生院里用。 不过是陆卿卿随口提了一句,她从选木料到如今打书桌,忙得连成亲都要忘了。 她神情专注,仿佛这即将到来的成亲之事与自己无关。心里大约想着成亲不过是走过场罢了,反正如今有活干,倒也不担心往后的日子。 这时,孙三娘风风火火地冲进工棚,喊道:“老六家的啊,你都要成亲的人了,还在这工棚里忙活啥呢,快跟我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成亲的事儿。” 陈月半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说道:“三娘,成亲急啥,这书桌我得先赶出来,不能耽误了青禾用。” 孙三娘跺跺脚,着急地说:“你这孩子,成亲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哪能不当回事,再说这木工活也不差这一时半会,跟我回去把自己拾掇拾掇。哦,青禾回来,在房里等你呢。” 她前面说那么多都不如最后一句管用,陈月立即收拾了一下,赶着去见自己的贵人。 元青禾进了陈月半的屋子,就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眼睛滴溜溜地到处看。她瞧见屋里摆放着不少崭新的物件,猜想着大概是为陈月半准备的嫁妆。这时,四娘正好走进来,元青禾赶忙迎上去,拉着四娘的手问道:“四娘,这些就是给月半准备的喜被和嫁妆吗?” 四娘向来冷酷,点头说道:“是。” 元青禾饶有兴致地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喜被的花纹,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又看向旁边摆放的箱子,忍不住问道:“那箱子是嫁妆吗?” 四娘依旧冷酷,“是。” 元青禾看着箱子里琳琅满目的东西,心里满是感动。她不禁想起之前的陈月半也是和她一样,只剩婚约,如今还在是能成婚了。 只是她和卿卿不知还要等到几时,她平时虽一副赖上陆卿卿的模样,她其实知道,要娶陆卿卿不容易,最少要考好些才有希望。 这时,陈月半风风火火*地赶回屋子。她头发还有些凌乱,额头上沁着汗珠,显然是从工棚赶过来的。 看到元青禾,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说道:“青禾,你来了。” 元青禾走上前,拉着陈月半的手,说道:“月半,你都要成亲了,还忙着给我做书桌。你看大家都给你准备了这么多好东西,你也要给自己准备啊,我书桌不急的。” 她可是不急,陆姑娘上次回来,夸小书呆不容易时,随口说了一句,她的书桌就是拿一块破木板子垫起来的。 那时陈月半就记到心上了,一心想给她打一张书桌。 陈月半还是有些怯懦,小声说道:“我左右没事,这才着急着赶出来。成亲的事儿,有大家帮忙,我也不操心。” 孙三娘在一旁无奈地说道:“老六家的啊,你也别光顾着青禾,明天你就要嫁人了,今晚可得好好休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陈月半木讷地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三娘。青禾,你们先在这屋里歇着,我去收拾收拾。” 说着,陈月半便转身出去换掉自己的做工穿的麻布衣服。等洗完脸换上衣服回来,终于有些新娘子的喜庆模样了。 元青禾叫宝珠送上一个精美的锦盒,递给陈月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月半,这是给你的头面和钗,是卿卿选的。” 陈月半接过锦盒,轻轻打开,里面的头面和钗在屋内的光线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精致华美。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说道:“青禾,你和姑娘总是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了。” 元青禾笑着摆摆手,“月半,你别这么说。如今你要成亲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旁边孙三娘听着有些无语,你们什么关系,就混到一起送礼了?这小书呆子也不知道收敛些。好在别人也没怎么在意,只当她俩是关系好。 陈月半看着那精美的头面和钗,不知怎的就说道:“我以前就是个没人要的胖子,谁都嫌弃,哪想到能有今天。现在啊,别说那些舅舅,宗族里的人都来认我,想跟我攀亲戚。” 孙三娘在一旁撇撇嘴,“哼,这些人啊,就是见你好起来了,都想来沾光。老六家的,你可别被他们诓骗了。” 陈月半点点头,“三娘,我心里有数。都是青禾和姑娘帮我,我才有今天。不管他们说什么,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轻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陆二壮气冲冲地走进来,说道:“六婶,那些人又在外面闹,说非要见你,还吵着说他们是你本家,明天成亲必须由他们来操办。” 陈月半皱了皱眉头,心里生出些怯弱来,小心望向厉害的孙三娘。 孙三娘站起身,说道:“月半,你别管他们。明天你是新娘子,就安安心心地等着嫁人。这些事儿,有我呢。” 陈月半松了一口气,赶紧点头,“谢谢三娘,我听你的。反正我也不想和他们有太多牵扯,之前还抢我田地呢,我才懒得理他们。” 孙三娘双手叉腰,“走,咱们出去看看,他们能闹成什么样。月半,你就站我身后,不用怕。” 她担忧又看了小书呆一眼,着重说道:“青禾,你也去吧,四娘你看着她,可不能冲撞到她。” 四娘冷酷地点头。 一行人走到门口,只见一群穿着朴素的男女站在那里,正吵吵嚷嚷地说着要见陈月半。看到陈月半出来,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连忙上前,满脸堆笑地说道:“月半啊,我可是你亲舅舅,你明天成亲这么大的事儿,我们可得帮着操办操办。” 孙三娘冷冷地说道:“不用了,我们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那男人的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不死心地说道:“月半,咱们都是一家人。”他说着,还望了一眼后面被人护着的书生,给陈月半操办是其次,他们是想攀上元秀才这个亲戚。 元青禾看到他们总盯着自己,也懂了什么,走上前说道:“各位叔叔婶婶,月半的婚事有我们操办,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明日大家去镇上喝喜酒吧,不吵不闹的对大家都好。” 陈月半家亲戚见她发话了,都静了下来,不敢再闹。别瞧着元青禾年纪小,她但凡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还是很有气势的。 陈家人见有她坐阵,哪里还敢吵闹,扣扣搜搜添了些嫁妆,只得散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陈月半长出了一口气,怯懦说道:“谢谢,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元青禾笑着说道:“月半,你别客气。明天就要成亲了,你也开心些,其它事有我们呢。” 她话是这么说,其实她也就和赌场里的金蟾蜍一样,是个镇场子的摆设,干活的还得是三娘她们。 第二天天还未亮,陈月半屋内就点起了蜡烛,烛火摇曳映照着她那张有些忐忑的脸庞。她坐在梳妆台前,孙三娘和四娘在一旁帮她梳妆,先开面再上妆,一样样做下来忙得很。 元青禾晚一些才过来,坐在一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成亲比读书都辛苦,这么早就要起来吗?” 孙三娘看了她一眼,很想说她几句,但瞧她困倦的模样,不知是着了什么魔了,竟先心疼起来,“你在榻上歪着再睡会儿,到时间我再叫你。” “哦。”元青禾左右帮不上忙,还真听话歪在榻上休息起来,她扫眼看到嫁妆箱子上放着一本书,拿过来翻开就看了起来。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20-130 第121章 元青禾也是读书久了养出的坏习惯,有事没事拿本书看才安心。只是嫁妆匣子里的书哪里是能随便看的。 宝珠也不懂,瞧见也没多想,只想着以后出门要给二姑娘带本书,省得她要到处找书看。不过她也有一刹那的好奇,月半姑娘和六爷都不是读书人,嫁妆里放书做什么? 元青禾也不懂这些,想着月半嫁妆里的书,她只是翻看一下,也不会弄坏,看完给她放回去就是了。 那是一本封面有些陈旧的册子,做工肉眼可见的粗糙,她没在意,随手翻开一看,竟是满纸的画片。那些画片画得粗糙,人都画变形了,像是鬼怪一般身形扭曲。她闲闲翻看着,起初还以为是武功秘籍,看了半天,才渐渐猜出来是什么。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心也“砰砰”直跳,像有只小鹿在乱撞。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生怕被别人瞧见自己在看这等“不堪”之物。手也止不住地颤抖,想把册子合上,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她其实心底里对床第间的事有些好奇,猜想着应该不只亲一下那么简单。翻开看一眼吧,那画面画得实在是丑,她不禁皱起了眉头,满心的紧张刺激瞬间消散。本以为能从中探寻到闺房之秘,可眼前这歪歪扭扭、比例吓人的人物形态,怪异得像鬼要变身一样,哪有半点旖旎风情。 春宫图太丑她看不懂,想好奇都看不明白,小书呆不由在心底感叹,书写得不明白,果然误人子弟。她无奈地合上画册,做贼般偷偷左看右看,赶紧将书放回嫁妆匣子里。她这么丢人,还什么也没学到,想想更糟心了。 元青禾刚把书放回嫁妆匣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刺得她背脊发凉。 她僵硬地转过头,就看到三娘似笑非笑地站在不远处。元青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红得像猴屁股,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孙三娘走上前,打趣瞧着她说道:“瞧你这紧张的模样,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呀?”元青禾低着头,不敢看三娘的眼睛,囫囵说道:“没……没什么。” 元青禾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呃,我只是随便看看。” 三娘和四娘对视了一眼,没再追问下去。其实她们刚才已经把元青禾的动作看了个真切,只是不想说破而已。 孙三娘存着心思,想着让元青禾看看也好,叫她瞧出差别,从而断了和卿卿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不过她也没算到那册子如此不给力,画得太丑,元青禾根本没看懂。 元青禾也是个胆大的,忍不住偷偷打量月半。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月半,你嫁妆里那图画得像鬼打架一样,你能看懂吗?” 话音刚落,月半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她头低得几乎要埋到胸口,双手不安地绞着帕子,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孙三娘看着那书呆子很是无语,忍不住拿出长辈的架子说她:“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这些是能拿到台面上说的?” 元青禾意识到自己失言,忙低头认错:“对不起,是我不该这么说。我就是觉得那书里的画太丑了,实在看不懂。月半,你不如找个先生问问,说不定先生能给你讲清楚。那破册子你就别看了。” 陈月半早红透了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三娘听了元青禾这番话,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种事还想着问先生呢?她先生做错了什么? 她不由想起陆卿卿说她总惹顾先生生气,就她这轴劲儿,不惹人生气都难。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双手抱在胸前,没好气地说道:“你呀你,真是个实心的书呆子。这种事哪能去找先生问,亏你想得出来。你就不能收收你这没遮拦的性子,多学学姑娘家的含蓄。” 元青禾虽是红着脸,心里还是有些不服的。她小声嘟囔着:“我就是想着解决办法嘛。求知之心有什么错吗?” 就算她声音小如蚊呐,孙三娘还是听清了,这幸亏是别人家孩子,不然她横竖要打她一顿。这书呆子又倔又轴,也是顾雅正有耐心,被这祖宗气这么久也没真舍得往重里打她。 孙三娘忍了忍,问道:“卿卿人呢?赶紧给你领走!” 元青禾疑惑看着她,三娘不是不喜欢她俩腻在一起吗?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女人的心变得真快。” 孙三娘不由握紧了拳头,这小混蛋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都不管她们了,还敢在她跟前跳。 四娘看着不对,赶紧拦了一下,劝道,“冷静,大喜的日子,不宜见血。” 孙三娘听得一激灵,“你在书院里呆久了,脑子也坏了吗?我敢动她吗?” 孙三娘也知道,这小混蛋精得很,故意气她叫她乱了方寸,就不管她和卿卿的事了。 当然了她是想得有些多了,元青禾只是对未知的知识充满了渴望。至于孙三娘,不过是越来越懒得阻止了,给自己找些借口罢了。 陈月半怕她们吵架,赶紧壮起胆子说道:“青禾,能帮我写嫁妆清单吗?” “你让她写?”孙三娘惊了,你不知道她的字多值钱吗? 元青禾没多想,大方地就叫宝珠拿纸笔来写。 孙三娘看她认真的低头写字的小模样,心里又不由喜欢,“她不说话的时候可真乖巧,长得也好看。” 四娘不解,问道:“喜欢为什么装生气?。”孙三娘惊恐看着她,这人真是学木讷了,也变成实心的呆子了吗?她明明是真生气,不过青禾这孩子也招人喜欢。不过独独她不能真喜欢她。 孙三娘心里那个坎儿过不去,她再讨人喜欢也不能和卿卿再一起。她坚定想着,坚定了一下下,“哎呦,这字写得真好看。” 四娘不语,难道因为她只用一只眼睛,已经看不清这个世界了? 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她们还没忙完,迎亲队伍热闹的来了,一时间鞭炮吵闹。 元青禾被宝珠她们护着隔在拥挤的人群外,陆老六领着一群人高兴地在院里撒喜钱。许多孩子挤过去捡铜子。 小明月挡在前面,看那些孩子捡得认真,都抢了起来,她不解地说道:“抢什么,不够丢人的。” 元青禾捂着耳朵,大声问道:“不捡吗?沾点喜气。” 小明月对丢地上的铜子不屑一顾,但听说沾喜气,那必须去抢一个来,她冲进孩子群里捡了几个,还分给了宝珠。 宝珠接过来,拿了一个铜子用帕子擦干净了,偷偷放进二姑娘的小钱袋里。 元青禾跟着众人一起,随着迎亲队伍前往陆家。陆家院子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新人到主屋拜堂,元青禾站远了些静静地看着热闹。她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陆卿卿的身影,当她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儿时,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正想着怎么越过人群过去,一转眼她的小娘子就不见了。 陆卿卿其实看到了她,没一会儿就偷偷绕到她身后,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元青禾被这一拍吓了一跳,待回头看到是陆卿卿,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嘴角也不由上扬。她看着陆卿卿,脸颊微微泛红,轻声说道:“你吓我一跳。” 陆卿卿眉眼含笑,打趣道:“抱歉抱歉,不知学生你胆子这般小。”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荷包,递到元青禾眼前,“乖,先生给你带的喜糖。” “哼,陆先生我还要吃烤鸭!”元青禾又要起饭来,她接过荷包,欢喜地把玩着,抬眼看向陆卿卿,目光中满是藏不住的喜悦:“卿卿,好热闹啊。” “人多,你别乱跑哦。”陆卿卿细心地嘱咐着,她可记得上回喝喜酒时吓人的场景。 “不行,你还是躲开些,你是晚辈,露个面就行了。”陆卿卿怕又有人拥过来拉她敬酒,赶紧牵着她走远了些。 新人拜完堂,就是热闹的吃席,两人本想只去露了个脸,却被许多人围住了。陆卿卿赶紧叫人护着元青禾先躲开,她自己在前面撑着。 吃席的乐趣元青禾是感受不到了,她在厨房里随便吃了一点,就无所事事的回了后院,她习惯了般走到小书房,房门锁着,小明月赶紧把门打开。 书房里收拾得干净,元青禾一坐下习惯性地拿起了书看了起来。今天她有准备,袖子里放着一本呢。 她一边看,一边想着,我可真机智。以后出门要背个小布包才是,里面多放几本书。她看着书,又听到前院里的鞭炮声,脑海中突然闪过自家小娘子穿着凤冠霞帔的模样,她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起来。她赶紧摇头,不行不行,光做梦怎么行,她要好好读书,叫梦想成真才是。 第122章 陆家人将元青禾护得严实,不少外人都想结交元青禾,特别是家中有学子的,都想让家中孩子得她指点一二。这些人纷纷备下厚礼来喝喜酒,等这些人举着酒杯过来却见不到县案首的人,一来二去的,免不了有了意见。 少不得有人言语上挑衅,嘲讽陆家不过是想独占元青禾这一助力。 陆家人起先没回话,没想那些人越发嚣张起来,其中一人冷笑一声,双手抱胸道:“咱们元案首是嫁到你家了吗,若是没有,你且叫她出为说话,你们姓陆的在这里拦什么?” 陆家子弟听了这话,顿时怒目圆睁,陆二壮年轻气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大声喝道:“少说废话,还不是之前叫你们这些人吓到了!如今是我六叔成亲,你若诚心来喝酒,我们自然以礼相待,若是想来捣乱的,也别怪我不客气。”说罢,举起沙包大的拳头,一副要打架的模样。 所谓楞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陆家人有功夫保身,外人还是怕惹恼这些武夫。 那些起哄的,也不是非见到元青禾不可,只是看陆家如今这般风光,心中有些酸罢了,只可惜真打架又打不赢陆家一群武夫。一时间也没真敢上前比划。 陆老大见状,装模作样拦住二壮,赔着笑说道:“莫要冲动,大喜的日子,大家这又是何必呢,大家喝酒吃肉!”可那几个外人却不依不饶,打是不敢打的,背后酸酸的依旧在那说着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沉稳的声音:“都闭嘴吧,好好的日子,你们闹什么闹成何体统!”众人循声望去,是陈里正来了。 陈里正走到众人面前,眉头紧皱,严厉地说道:“你们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了,专跑到别人婚宴上来闹,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那几人见里正出面了,这才老实些。吵闹的声音终于没了。陈里正这人颇有手段,镇上的人大多惧他。 陆老大上前抱拳接待陈里正,领着他到主桌就坐。陈里正这趟是带着侄儿陈天明一同过来。 两方坐下,陈里正恭贺过新人后,转而望向同桌的陆卿卿,感激地说道:“陆姑娘,今日我来,也是代天明感谢你。听说你在书院为着天明说话,帮他保住了斋长的位置,我们陈家都十分感激。” 陆卿卿微笑着回应:“陈里正,您太客气了。我也没帮上什么,不过是想着,斋长这个位置虽不好当,却也关乎脸面,陈生员还请不要怪我多事才好。” 陆卿卿毕竟是助教先生,陈天明站了起来,行礼说道:“不敢,多谢陆先生帮忙!” 就像陆卿卿说的,斋长不好当,但被撸下来就很没面子了,不明不白的被连累丢了官,陈家还是憋闷的。没想陆卿卿这小姑娘大气得很,没计较之前的龃龉,居然为他说话,保回了斋长的位置。 陈里正感慨地说:“陆姑娘多谢大义,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陈家一定尽力相助。” 陆卿卿行礼致谢:“里正客气了,我们陆家也是镇上一员,能相互扶持也是我们陆家的荣幸。” 两人相视而笑,陈里正看着陆卿卿这小姑娘不由十分欣赏。他转目看了陈天明一眼,给他打了个眼色。 但陈天明像怂包一样,陆姑娘虽美貌,但他怕先生,不敢上前追求。陈里正暗暗瞪了他一眼恨他这不争气的德行。 不管陈家叔侄在想什么,陆家一桌人看着陆卿卿都显出震惊的神色来。这才去书院多久,陆家这小姑娘都快长成他们高攀不起的模样了,都能堂堂和里正聊得有来有回。陆家一桌人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还真跟着元青禾得道飞升了? 此时的元青禾并不知道,她好好看着书呢,她的小娘子已经叫别人算计上了。 宴后,陆老大他们负责送客。陈里正将陆老大叫到一旁给侄子陈天明说亲,陈天明规矩的站在一旁,他的模样可比陈耀祖板正多了,出身也好,人也规矩。 这样的亲事,陆老大听着都以为是做梦,原来哪里想得到啊,那可是里正家里考到廪生的亲侄子。 陆老大虽欣喜,但还是镇定下来,“这事我得问问卿卿,你知道的,我们家里是卿卿做主。”“好,你问问,我等你消息。”陈里正笑眯眯地走了,陆老大也高兴地回屋找女儿商量。 陆家的女眷这会儿正一起说着话,刚刚元青禾没去吃席,大家担心她没吃好,叫厨子单独给她做了一桌。 这会儿一家子女眷围坐着,关切地看元青禾,看她一人吃一桌。 孙三娘生气说道:“你们怎么做事的,二姑娘没过来你们没看到吗?就让她随便吃一点能吃好吗?” 宝珠她们低头不敢做声,但其实孙三娘是在说陆卿卿,她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不要她吃席也不给她安排好,真当元青禾是给她入赘的小相公吗?也太不把她当回事了。 陆卿卿知道在说她,她低头默默不说话,坐到元青禾旁边陪着她一起吃饭。 元青禾小声问道:“卿卿,你也没吃好吗?” “嗯。”陆卿卿应着,给她夹了一块鱼,还专门挑了鱼肚子的肉,“这个鱼应该好吃,我瞧着都抢完了。” 陆卿卿给她夹了几样,这才自己吃饭,她今天坐主桌哪里吃得好,也是早想着要和青禾一起吃饭,这才没安排。 陆大娘子关切地看着两个孩子,知道她们平时辛苦,不时劝她们多吃些。 六娘在旁说了一句,“还得是咱们姑娘厉害,里正都欠上人情了,咱们以后在外面行走就更方便了。” 陆大娘子听着,小心地问女儿,“卿卿啊,你和陈里正结交,算人情时,怎么不带上青禾啊?” 陆卿卿正给小书呆夹着鸡腿,听这话眼神闪烁了一下。她确实有些私心,当好在也能冠冕堂皇地说出来,“若提元青禾,容易叫人误会青禾对陈天明有情意。若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就麻烦了。” 女眷们听着纷纷点头,确实是这样,如今的元青禾可是香饽饽,听说侯府的公子哥都想娶她。 但娘亲婶婶们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时却又没想起来,只孙三娘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明白陆卿卿的小心思,她暗自叹了口气,给了陆卿卿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陆卿卿看到三娘的眼神,脸微微一红,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正这时陆老大回到屋内,看到女儿陆卿卿正陪着元青禾吃饭,便笑着走上前说道:“卿卿啊,爹有个好事要告诉你。” 陆卿卿抬起头,好奇地看着父亲,“爹,什么好事呀?” 陆老大笑着说:“刚刚里正,说想把他侄儿陈天明说给你做夫婿呢,那可是里正家考到廪生的亲侄子,模样板正,出身又好,爹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啊。” 陆卿卿听了,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元青禾,元青禾这会儿傻了一般,听到陆老大的话,她手中的筷子不觉停在了半空中,她呆呆地望着陆老大,一时间竟忘了嘴里还含着吃食。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有些疼,又有些空落落的。 陆家其他人却都十分欢喜,纷纷夸赞这是一门好亲事。陆大娘子笑着说道:“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里正家的侄子,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人家呀。”六娘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卿卿真是有福气,以后的日子肯定错不了。” 元青禾回神吐掉口中的鸡腿肉,站起来倔强地说道:“我不同意!” 众人真高兴着听她这话一时都禁了声。陆老大看着元青禾的样子,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他笑着说道:“青禾啊,你放心,卿卿这丫头就算嫁过去了,也还是咱们陆家的人,咱们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好的。” 元青禾倔强又坚定地说道:“我不同意!” 她声音铿锵,眼神却有些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了。 陆大娘子看不得她委屈的模样,赶紧拧着陆老大的胳膊叫他别说了。她喊女儿,“卿卿,你劝劝。” 陆卿卿也没想到,陈家会想到这一出,她帮陈天明说话,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 上次在山长那说起选男斋长的事,山长将陈天明叫了过去。这意思还不明显吗,陆家也要在镇里混的,再者说,这男斋长的锅也只陈天明被得动。 陆卿卿当时见陈天明看到她是低眉顺眼的学生模样,她心理上将自己当成了长辈,没想其他。 这会儿陈家来说亲了,确实是门好亲事。父母问起来,陆卿卿也不好说什么,但元青禾说她不同意,那就简单了。 陆卿卿放下筷子,陪着站起来郑重说道:“陈家真没规矩,我可是当先生的。这可是铁饭碗,谁要嫁他,谁抢我饭碗我和他拼命!” 陆家人再次震惊看着陆卿卿,这女儿已经长成他们不懂的模样,陆老大不解问道:“饭碗比亲事还重要吗?” “当然了,要不你问我娘和婶婶们呢。”陆卿卿说着拽着小书呆继续吃饭。小书呆还有些不服,明明是和她先有婚约。她生气,她就不吃! 陆卿卿看她这模样,只得添上一句,“还有,我答应青禾,要供着她读书,等她考出来。” 第123章 陆家女眷们没在意她后面的话,但对饭碗和男人之间的选择,她们很认同,当然还是饭碗重要。连陆大娘子也说道:“饭碗是一辈子的事,男人算什么东西。” 陆老大听得心塞,咳了咳问道:“那我怎么和里正说?总不能说他亲侄子不是东西吧,唉!” 他扎心啊,多好一门亲事,这些女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忍不住说道:“那可是陈家族长的亲孙子,还有个厉害的里正叔叔,我是女人,我都愿意嫁过去。不知道你们这些女人怎么想的!” 孙三娘虽然知道陆卿卿哪对青禾那点小心思,但要说眼前这事,她还是要维护一番,她争辩说道:“大哥,你想嫁你去嫁呗,陈家有个强势的爷爷,还有个厉害的叔叔。陈天明就是个软蛋怂包,你就嫁过去伏低做小,出门被长辈死死压着,回屋瞧着窝囊废相公,只懂死读书。窝囊废读出来少不了纳几房小妾庆祝,读不出来全家要怪你这当媳妇的勾引,让相公分了心。” 孙三娘说完重重呸了一声。 陆老大听她说得这般不堪,争辩道:“陈家这等大家族,也不至于这般不堪吧。” 六娘叹气说道:“我就是这等人家出来的,他们家还是书香门第,家里祖上当过知府,还真就这样。” 有六娘现身说法,陆老大只得信了,他叹了一口气问道:“那我怎么回绝,里正可不好得罪。” 陆大娘子这时一甩帕子,大声地说道:“我去说,我和里正夫人交情不错!”她气势十足说完又软软看着孙三娘,“三娘,你陪我一起去吧,你脑子灵,不会得罪人。” “行吧!”孙三娘认命说着,低头看了一眼那俩碰着头吃饭的小两口。 哼,你俩是开心了,就我们这些老的给你们操心。 元青禾当然开心了,嘿嘿,小娘子真的答应等她了。都和伯伯婶婶说了哦! 她高兴得想多吃一碗饭。她家小娘子却狠心地撤走了她的饭碗,“少吃点饭,留点肚子喝汤。” “哦。”她高兴应着,看着小娘子眼里笑开花。 孙三娘无奈翻着白眼,你们倒是收敛些啊,演都不演一点吗? 她转眸看了一眼陆家爹娘,这两迟钝的正笑眯眯地看着那小两口,还小声感叹着,“感情真好。” “还得是卿卿管得住,叫她多吃些。” “反正年纪还小,再陪她几年也没关系。” 孙三娘听着这些,无语望天,她心说,这两不小了啊,也可以订亲了吧。算了算了,她还是别提了,那书呆子是实心的,她要敢提订亲的事,书呆子就敢叫唤要和卿卿成亲。 毕竟刚才都敢说,不同意卿卿和别人说亲了。 孙三娘捂着发疼的脑袋,唉,算了算了,管不了,不管了! 第二天一早,公鸡才打鸣呢,院里陈月半第一个先起来了。 她过来给长兄长嫂敬茶时,路过陆卿卿她们的小院子,两人一个在院子里练功,一个已经在书房里看起了书。 陈月半没有打扰,迅速走过去给兄嫂敬茶,陆家老辈走得早,长兄如父,陈月半的规矩还是有的。 只是茶喝到一半,陆卿卿就被叫过去了。 原来是陈月半要将婚礼里收到的礼金全交给家里,陆老大皱眉说道:“这些归你们,不用充公。” 陈月半见到陆卿卿和元青禾一起过来了,这才说道:“姑娘,你看礼单,这些送礼的大头,我都不认识,日后也还不了礼,这些我收不合适。” 陆卿卿将礼单接过来一看,占着大头的,还真不是普通人,侯静、谢书瑾这些同窗叫下人来送礼了,连卢山长、顾先生也托人送了礼过来,陆卿卿的先生和师父自不必说。 陆卿卿转手将礼单递给元青禾,“这些是你的人情,记得还。” “啊!”元青禾一副茫然模样,怎么还有她的事了? 陆老大知道原尾皱眉说道:“青禾还得读书呢,哪有精力操心这些,你替她记着。” 陆卿卿也就让她看一眼,等她看明白就将礼单拿了回来。她只是酸这书呆子人缘好,顺便让她*知道有这些人情。以后还礼当然是她去操心,反正如今帮忙管事的人多,还能把这等事忘了吗。 果然,孙三娘转手就将礼单要了去,“这事,我来办吧,你们操心自己的事。” 陆卿卿说道:“礼单给我们就行,礼金还是六婶你们自己收着吧。” 陈月半却不依,低着头有些怯懦地说道:“我们吃着家里的,用,用不上那么多。也是防着,手里银钱多了,被人骗去赌。” 孙三娘一听,头发都要竖起来,这是确实,她立即说道:“行了,不给他们。以后家里办事得的银子,该上交就上交。哦,老六媳妇,你自己嫁妆带来的,还是你自己的,你自己看紧些。” 陈月半懦弱地点着头。 大家这才注意到,没见到陆老六,一问之下才知道他被朋友喊出去吃酒了。 也难怪陈月半赶紧把礼金全充公,原来是防着这个。毕竟陆家已经出一个赌棍了,可不得防着些。 陆老大对自家几个兄弟也很无奈,他试图挽救些脸面说道:“男人在外面吃酒应酬也是常有的。” 陆卿卿本来在瞪小书生玩儿呢,听这话,说了一句,“咱们镇上赌坊的谢管事说,二叔最近手头充裕了,总有人叫他玩两把。爹,要不您抽空盯着些?” 陆老大一听就头痛,他看着孙三娘试探说道:“老二媳妇,要不……” 孙三娘不客气地说道:“管我屁事!” 陆老大顿时不说话了,转头救助望着女儿。 陆卿卿说道:“我先叫二壮盯着,以后公账上赚的银子必须上交,谁敢私藏,捆到院里打十鞭子。爹,就由你负责打吧。” 陆老大捂着脑袋叹气,头痛!养出这么霸道的女儿,他就听着吧,还能怎么样呢。 结果当天下午,陆老二就被他亲儿子捆了拖回院里。陆老大看着递到手里的鞭子,一个脑袋三个大。 他之前还替老二说话,“又不是赌,只是私藏了些公账的银子。” 结果陆卿卿直接说了,“爹,你觉得他要那么多银子想干嘛?” 是呢,不缺吃不缺喝,能要银子干吗?陆老大的心肠当即就硬了起来,长鞭抽得虎虎生风。 孙三娘故意带着人在旁边看热闹,还教导院里的姑娘们,“烂赌鬼是不可能变好的,他暂时不赌,只是因为被管得严。一但有一点机会,他都会继续赌!” 陆老二这般没面子,被抬回房后,就想爬着离家出去。 这时陆卿卿教陆二壮过来劝说:“爹,我也到要娶亲的年纪了,我也想能说上媳妇。你知道吗?媒婆听说我家里的情况,都直摇头。爹,求你给我长些脸吧。” 陆老二听着,又爬了回去,面子虽重要,他更在乎陆家有后。 陆家的小小风波很快就平息了。 家里最乱的时候,两个小辈躲到了外面,毕竟陆二的面子也是面子,当着元青禾的面丢脸,他可能会急到想自尽。 不过,元青禾还是滴溜着她那一双大眼睛偷偷瞧完了热闹,这才跟着陆卿卿出了镇子,她给她小娘子比了个大拇指,“卿卿真厉害。” 陆卿卿逗她,“那你也厉害些,考个举子,让我以后有用武之地。” 元青禾赶紧点头。 两人散步走着出了镇子,一片宁静的田野展现在眼前,远处的山峦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元青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叹道:“这里的空气真好,比镇子里舒服多了。” 陆卿卿笑着想和她说什么,突然眼神变了,整个人警惕起来。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元青禾,你给我站住!” 元青禾和陆卿卿转过头,只见冯娇娇满脸怒气地站在不远处,她穿着一般女子的服饰,头发有些凌乱,眼神中透露出疯狂和愤怒。 冯娇娇几步冲到元青禾面前,大声质问道:“元青禾,是不是你把张浪藏起来了,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元青禾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但陆卿卿已经挡在她前面了,宝珠她们做好了准备护在她前面,似乎没什么好怕的。 看着这位昔日同窗,她很不解地说道:“冯同窗,你在说什么,张浪怎么了,我藏他做什么?” “你别装蒜了,肯定是张浪得罪了你,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冯娇娇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发疯似的就要冲上来。 陆卿卿护在元青禾身前,抓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甩到地上。她冷着脸说道:“冯娇娇,你别跑这里发疯。青禾心善,我可不是好惹的。” 冯娇娇感觉到手腕像拧断了一般的疼痛,顿时萎顿下来。 果然人都是欺善怕恶,冯娇娇顿时收了气势,不敢再乱来。 元青禾看着她,心想着,她也不是心善,只是都是姑娘家,知道来读书的不易,她不想把事情做绝了。 元青禾叹气,拿出仅剩的耐心,劝她说道:“我们本没多少交集,你自己想想清楚,你纠缠我,到底想干什么?” 冯姑娘想不想得清楚不知道,陆卿卿却听出不对味来。 是呢,这姑娘有病吧,总纠缠她家书呆子干嘛?你想攀高枝,想攀附权贵,你只管去呗,又没人拦着你,总跑回来纠缠元青禾,是有什么疯病吗? 陆卿卿赶紧拉着元青禾,叫她离远些,可别叫她传染了疯病。 这姑娘怎么想的呢,真是的。 书院里她们只请了两日假,隔天一早,天未亮她们就坐着马车回了书院,书院里也是人心惶惶,毕竟都想考进前一百,拿到乡试的资格。 只元青禾周围的人想的就不一样了,她们都想知道,元青禾这回能得榜首吗? 第124章 可能因为之前的风波,这次书院没有直接放榜,先生们商议过后,决定将所有人都召集到讲学的大厅。 众人齐聚,气氛热烈又有些紧张。监学先生站在最前方,朗声说道:“此次考试结束,排名稍后公布,现在唤大家前来,一是公布前三归属,二则是让头名的学子与大家分享经验。” 随着先生宣布榜单,当念到第一名是元青禾时,全场一阵欢呼。也不全是为她庆祝,只是因为之前的风波,大家觉得这次总算是公平了。 元青禾被先生叫到前面,她向来是书院里勤奋刻苦、天资也高。元青禾言辞恳切地讲述着自己平日里读书的感悟和做学问的方法。然而,她的见解太过高深,多数学子听得皱眉。渐渐的,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大家似乎都没了听下去的耐心。 监学先生看着这情况,笑着调侃道:“强者无需多言呐。她的经验大家日后慢慢琢磨,说不定会有些感悟。”众人听了先生这话,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又恢复了轻松的氛围。 只元青禾一副倔犟模样憋屈回去了,她心想着,我家先生教我的都是顶好的经验,他们为什么不听呢。 嗯嗯,当然是她那些刻苦认真,大量的背书积累知识这些没人爱听,大家只想听听有什么捷径,这也是人之本能。 监学先生继续宣读榜单:“本次考试第二名陈天明!”话音刚落,全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小生议论,他也算进了几名,大家叫嚷着让陈天明分享经验。 陈天明上台,有些局促地开口道:“之前我罚闭门思过。可能静下心来,不知不觉就有了进步。” 台下的学生们一听,纷纷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关起来读书罢了,谁爱听。 监学先生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本次考试第三名袁秀!” 原本因前两位分享略显倦怠的众人,瞬间又打起了精神。毕竟袁秀原来都是在七八名徘徊,此次一举冲进前三,着实让人好奇她有何秘诀。 袁秀怯生生地走上台,声音细若蚊蝇地说道:“其实……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以前我总是没日没夜地读书,眼睛也坏了,青禾劝我注意休息,我就听了,学累了就看看花草,等再回来读书时,就觉得脑子比原来清楚多了。” 原来是劳逸结合啊,台下的学子们这回爱听了,对这次的排名,大家也没什么意见。毕竟那位空降的都弃考了,想起这个,大家才注意到,那位冷美人并不在学堂里。 监学先生这时公布道:“此次放假学业不可荒废,我给大家布置些作业。” 大家认真听着,不过心也跟着飞了起来。前一百的排名名单贴了出来,菊舍的喻姑娘她们都得了乡试资格,高兴得要抹眼泪。 元青禾也想抹眼泪,她想起来了,卿卿要跟墨先生回去。她有好久要看不到她家小娘子了。 元青禾满心失落,缓缓地回到先生所在的院里。她本想着独自静静,排遣忧愁,可谁知刚一踏入院里,便瞧见小喇叭正领着人,将一张崭新的桌子往她的房里搬。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是月半给我做的新桌子吗?” 她高兴地跟着屋子,围着新桌子左看右看。 然而,这开心的劲儿还没持续多久,窗外传来一阵吵闹声。元青禾好奇地望去,只见几个陌生人带着自家的孩子,正围在顾先生身边,恳求着:“先生您德才兼备,若是能收我们为徒,那可真是我们三生有幸啊。” 顾雅正向来怕麻烦,一个祖宗已经折磨得她想死,好容易培养出来,她可不想再收个祖宗。她赶紧婉拒说道:“承蒙各位的厚爱呀,只是在下在书院已有诸多工作,实在是没有精力再收学生。” 元青禾隔窗听着,等那些人走远了,她心里还是酸酸的。她跑到院里,突然伸手拽着顾先生的衣袖,撒起娇来,“先生,您是不是要收别的学生啦,您不是我一个人的先生了吗?” 顾先生被她吓了一跳,安下神来,嫌弃地斜睨了她一眼,“都多大的人了,还学会撒娇了?” 被先生日常嫌弃,元青禾也不气恼,当即扯着嗓子,大声唱起了“小白菜没人要啊!”,那腔调拖得老长,带着些委屈,分明就是在闹她先生。 顾先生被她烦得不行,"胡闹!\"想赶她也赶不走,元青禾还一副委屈模样嘟囔:\"先生越来越不喜欢我了!" 顾先生故意说道:“是是是,我现在呀,更喜欢卿卿。” 元青禾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说道:“哦,卿卿就算了,那先生能不能第二喜欢我呀?” 顾先生对她这副模样嫌弃得不行,连连摆手说道:“去去去,找卿卿玩去,别在这儿烦我。” 元青禾却不依不饶,继续嚷道:“先生果然是烦我了呀!小白菜啊,没人要啊!” 那声音唱得一声比一声大,顾先生实在是受不了这小祖宗了,赶忙捂着耳朵,逃回了书房,只留下元青禾站在原地,一脸委屈地装个够。 等得墨先生和陆卿卿回来,顾雅正赶紧出来告状,将元青禾如何撒娇、耍赖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一点也没给她留面子。 墨先生微笑听着,约她一起吃饭。顾雅正这才高兴起来,笑着跟过去吃饭。 陆卿卿走到元青禾身边,佯装生气地问道:“你怎么又闹先生呀?” 元青禾嘴巴一撇,委屈巴巴地说:“卿卿,我要好久都看不到你了呀,我心里难受,只能找先生求安慰嘛。” 陆卿卿听了揪了揪她的脸,笑着哄道:“好啦好啦,过年也没几天。” 元青禾撇嘴,“明明好多天。” 陆卿卿无奈说道:“好了,你正经点,光会惹人笑话。你这案首的脸还要不要了,要你同窗们知道榜首这德行,还不都来笑你。” 元青禾委屈说道:“我也只在家里这样,别人又看不到。” 陆卿卿赶紧哄她,还得防着这人又爬墙要饭。 元青禾如今性子跳脱一些,大家也没当一回事,她平时读书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 她偶尔胡闹一下,先生们也是由着她。在自己家里丢人,只当她是放松了,要出去丢人,顾雅正肯定还是要收拾她。 好在元青禾有分寸,只是在亲近的人跟前胡闹一番,大家也就纵着她了。 隔壁院子里,顾雅正叹气说道:“那小祖宗是不是书读多了,脑子不正常了?” 墨先生给她倒了八宝茶,笑着说道:“孩子大了,故意惹恼你,是想试探你是不是还宠着她。” “嘁。”顾雅正嫌弃说道,“那么多人宠着她,还不够啊。就那么缺爱吗?怎么就不能学学卿卿呢。”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孩子们性子不一样,也是正常。”墨先生劝着,顺口问道,“这茶可合适?” “嗯,甜。”顾雅正只说过一次,她不喜欢苦的茶,就被墨先生记住了。虽然是不经意之间的小事,但顾雅正喝着甜丝丝的八宝茶,终于也被哄好了。 书院里放年假,大家陆续走了,墨先生这次因为要带陆卿卿一起要走得早些,这下换顾雅正俩师徒忧伤了,陆卿卿走前做了许多准备,这么长一个冬天不在,她仿佛怕元青禾会饿死,每顿饭都要给她安排得好好的,还担心下雪了菜送不上来,叫人在后院空地挖了个地窖。 别人也没说什么,只劝着她放宽心些。她师父可就不高兴了,小徒弟多久不来练功了?都没乐子了。 这天她非把人逮过来,瞧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卢瑜叹道:“没你在的时候,她不也没饿死吗?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我有什么?”陆卿卿不解问着。 卢瑜喝着茶,坏笑说道:“墨先生这些年就收了你这么一个学生,还带回家去,这是当成养女养女,你猜会不会有人帮着安排婚事?” 陆卿卿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她最近是惹上桃花劫了嘛?怎么尽是这些事? 卢瑜笑着说道:“你想想,到时怎么和你先生解释吧。” 她说得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叫陆卿卿心中起疑,她也没去想师父是看穿她的心思了,毕竟她自己还没看穿呢。 她只担心这个惹事的师父又拿这些话去逗元青禾。 “师父,你可别拿这些话去激青禾,毕竟离这么远呢,她那性子又……” “行行行。”卢瑜赶紧打断她,唉,没救了,这徒弟真是一点也不为自己着想着,尽只想着那个书呆子。那书呆子呆呆愣愣的,也不知哪来的好福气。 “你说话算话哦,不然我回来肯定和你急!”陆卿卿担心说着。 “好了,知道了。还有你顾先生在呢,我敢惹那呆子吗。”卢瑜颇为无奈地翻着白眼,“你也多为自己着想着想,尽想着那呆子也不知道她那点儿好了。” 第125章 元青禾确实没哪儿好了,她还特没出息的自己地夜里偷偷哭过。 陆卿卿没好去惹她,等走前那天,将墨先生选的几本书给她,“好了,你别闷闷不乐了,过年也没几天时间,转眼我就回了,指不定你看完这几本书,我就回了呢。” “嗯!”元青禾装出一副大人模样,平静地应了一声,“一路平安。” 目送她上了马车,等回去了又委屈得偷偷抹眼泪。她是大人了,不能像个小孩子似的哭唧唧,卿卿有自己的事做,她不能成为小娘子的阻力。 马车上,陆卿卿的情绪也不由低落下来。 墨先生看她模样,笑着问道:“怎么了?舍不得了?” 陆卿卿立即警觉起来,收敛了神色。 墨先生却笑着说道:“你们这些孩子啊,挺好的,我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总想交个朋友,但姑娘家很少将友谊当成一回事。姐妹尚且都是背叛出卖的故事,哪信得过什么闺蜜朋友。” 陆卿卿看过的书不多,问道:“就全没有讲姐妹友情的故事吗?” 墨先生笑了笑,“可能从一些字言片语里,能分析出来,但真正将这些故事传颂的,并没有。” 陆卿卿不由沉默了。 墨先生笑着说道:“我起初见到隔壁顾先生那般清苦,还在用尽心力教学生,很有些佩服。后来青禾常来我这里借书,这孩子品性很好,忍不住找了些适合她的书给她,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陆卿卿不由惊叹,青禾学得这般好,原来还有墨先生的助力啊,有墨先生这般厉害的百科全书在,她才能进步的那般快的吧。 她不由将心中的感谢说了出来,“学生先替青禾谢谢先生,有您帮忙,她才能学得这么好吧。” “哪里,是她先生教得好,一般学生没那个耐心将一套书看下来,只有她越看越有兴趣。”墨先生说着,转眸望向陆卿卿,温柔说道,“别光说她了,卿卿,你的未来可有计划?” 书院里,渐渐安静下来,顾雅正平日里热热闹闹的院子也一下子冷清下来,顾雅正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寂寥,元青禾虽是看着书,也整日无精打采。 元青禾如原来一般每日看完书,闲下来无聊想找先生说说话,顾雅正一看到她眉头皱老高,“看你的书去!” 无所事事的元青禾只得看书,偶尔半夜醒了睡不着,拿着书又继续看着。 这一日天突然下起大雪,元青禾半夜发烧,众人急得不行,顾先生也赶了过来,如今书院里都放假了,大夫也回家过年去了,得去镇子上找大夫来才行,这一来一去,最快也要到明天了。 宝珠这时冷静地说道:“顾先生,可以去墨先生院里问问吗,她们那边留了人守院子,也许会些医术呢。” 顾先生摸着小祖宗烫手的脑袋也是急得慌了,赶紧说道:“对,快去问问。” 宝珠赶紧过去,没一会儿领了一个年长些的女子过来,顾雅正认得这是墨先生身边跟着的医女,原来她俩生病,之前的丫鬟芸娘也会托这位医女姑娘帮忙。 之前她还以为是芸娘人缘好,现在想来是墨先生的授意。这次又碰巧将这样的能人留下来,想来也是为着她们这边的不时之需。还得是墨先生为人周道啊。也不知道她们师徒两是怎样的好运气,能遇上这么好的邻居。 顾雅正心中感激,赶紧请她帮忙看看。 还好只是的伤风,但没大夫在跟前也很是危险,多少人发热半夜没了。医女开了药方,微微蹙眉说道:“有几味药我这里没有。” 宝珠赶紧说道:“我问问卢师父,那边药房药挺多的。” 小明月赶紧说道:“我去吧,我认识药材。” 她说着,拿着药方着急忙慌往外跑,顾先生赶紧喊道:“慢些,别摔着。” 小明月这才放慢了步子,小心往外走。 过了许久,小明月没见回来,却见卢瑜冒着雪赶了过来,她没说别的,从怀里掏出药包说道:“你看看,是不是这些。” 医女接过细看,回道:“是这些,我先去煎药了。” 卢瑜这才缓下来问道:“她怎么样了?” 宝珠听到这话,低下头,主子生病只是她照顾不周。 顾雅正说的却是,“肯定是她老半夜爬起来看书,把身子熬坏了。” 卢瑜疑惑说道:“咦,卿卿不是不许她夜里看书坏眼睛吗?” “卿卿不是不在吗?我哪盯着住这个祖宗。”顾雅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也是她没注意,丫鬟们管不住她,她总能管住,唉。 卢瑜看她一副自责模样,说道:“问题不大,过些日子就好了。等她好了,我领她学点太极,锻炼身体。” 顾雅正说道:“行,就叫她待在你那边,不许叫她带书去。” 元青禾病得晕晕乎乎还没醒,就叫两个长辈安排得明明白白。 喝了医女熬的药,又有宝珠在跟前勤换凉帕子,元青禾的烧着算是退了。 人虽是可以下床了,却依旧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嘴里泛苦,吃不下东西。 医女劝道:“要吃些东西才行,不然身子熬不住。” 顾雅正还想说她,没想这祖宗已经很乖地拿起了碗,如嚼蜡般吃了起来。 卢瑜瞧着顾雅正又心疼又着急的模样,也没说什么,当天就不见人影了。 顾雅正早习惯她这样,也没说什么,隔天却见她领着人带着一捆甘蔗和一筐桔子回来。 卢瑜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说道:“没味道可以喝些甜汤,宝珠,你去问问医女姑娘,可以怎么做?” 顾雅正看着堆着雪花的甘蔗桔子,问道:“这么冷的天,你哪里弄到这些。” 卢瑜一副自大模样说道:“有钱好办事。” 顾雅正又不傻,大雪天光是出门就很不安全,她想说要不这钱我付了吧,可想着又觉得不妥。她俩的关系谈钱就伤人了。 “你别乱跑了,这么冷的天,外面雪滑危险。” “我没事。”卢瑜说着,有些不自在地拍了拍袖子。 元青禾这个八封精才恢复点体力,一双眼睛贼精贼精地看着两人。 顾雅正看到一双发亮的眼睛盯着她,把她吓了一跳。刚在想什么顿时忘记了,瞪着她说道:“提到吃就有精神了,想吃什么?别吃凉的,都只能炖着吃!” “哦,好。”元青禾应了一声,赶紧低下头。 没一会儿医女姑娘就来了,挑了甘蔗和桔子加了些好入口的药材去炖。 元青禾喝过之后,虽然没觉得能饭些了,但精神瞧着是好多了。 没事一双发光的眼睛就溜溜地转着,看着卢瑜和先生说着书院的事。 卢瑜突然转头,瞪着她坏笑说道:“你有个朋友叫喻花吧,是菊舍那个。” “是啊,怎么了?”元青禾放下汤勺,疑惑问着,一脸的天真。 卢瑜说道:“她怕是要退学了。” 顾雅正听着都惊了,“啊,她不是考进一百,得了乡试资格了吗?” 卢瑜叹气说道:“在末位,而且她家里也是个拎不清的,被一户地主人家哄去嫁给他家傻儿子了。” 元青禾惊得都站了起来,“‘傻’儿子?她就算想嫁,为什么嫁这种人?” 卢瑜挥了挥手,叫她坐下,“自古婚事之事,都是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家里都是没见识的,出了她这凤凰,有人见不得凤凰飞出麻雀窝吧。而且龙生龙,凤生凤,还不是想改改种呗。” 元青禾听得更是气氛,“就不能告诉山长吗?他们就真不管吗?” 顾雅正转眸望向卢瑜,眼中有些期冀。 卢瑜哪管得了这事,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这种事外人哪里好插手。 顾雅正轻轻说了一句,“你求山长试试?你不是有任务吗?正经理由,你不能光看着。” 卢瑜这才叹气站了起来,“我试试,不一定有结果。” 顾雅正点头,眼神鼓励,“嗯。” 元青禾站起来,深深鞠躬。 卢瑜只得跑了一趟,不过她没先去求她爹卢山长,毕竟她经历的事情多被女人背刺惯了,她先去找了喻花,想探探她的口风。 喻花家里是一般富户家庭,家里就她读书读出来了,几个兄弟早看不惯她了。如今附近地主家里出了高价,要娶她回去,对方又是个傻子,喻家打着主意,等地主家老的死了,还不得是他们喻家的。 卢瑜不知这姑娘什么性子,想先找本人问问。 喻家那茅屋几间,她很容易就找到了位置,匕首轻轻一拨人就闪了进去。 房里的喻花睡得并不安稳,听到有动静立即惊恐抱着着被子拿起了剪刀自卫。 “是谁?” 卢喻放下面罩,小声说道:“别怕,是我!” 黑暗里看不清楚面容,喻花起初并没听出声音,逼得卢喻自我介绍,“卿卿的师父。” 喻花这才想起是陆先生的师父,“是卢先生吗?” 卢瑜压低声音说道:“嗯,听说,你家中逼你嫁人,你可想书院管这事?” 喻花有些吃惊,她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书院里一个排未位的秀才,真的会救她吗,家人都只想将她推进火坑里。 “书院管这事?”别怪她怀疑,当年元青禾被打都没人管,怎么会有人管她这个小人物的婚嫁的,自古婚嫁都是父亲之命,连官府也管不了。 “你别问其它,只问你愿不愿意。”卢瑜向来没什么耐心。 “多谢,卢先生费心,不用了。”而喻姑娘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 卢瑜早料到了,转身就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身说道:“亏得那书呆子担心你,病成那样还非让我找书院捞你,看来她是白费心思了。” 喻姑娘不信书院,却信元青禾,立即起来说道:“我愿意!” “等着吧。”卢瑜潇洒说着,合上门却郁闷了,诶嘿,什么时候那个徒弟和书呆子的名号比她管用了?她不服了! 第126章 不出几日卢瑜就发力,将喻姑娘捞了回来了,她毕竟江湖里混过的,乱七八糟手段知道一些。 喻姑娘特地过来找元青禾探病,看她正无聊荡着秋千望天,一副很忧伤的样子,疑惑问道:“青禾,你好些了吗?这是怎么了?” 小书生无奈,小书生叹气,“先生不许我看书,要我干玩,好难过啊!” 喻姑娘一听,都愣了,这说的是人话吗?让你玩,还难过了? 元青禾见她回来,又开心了些问道:“卢姐姐把你捞回来了吗?她怎么做到的?” “哦,这得多亏卢先生找了我们族长,我们喻家人少,只我一个考上的秀才。族长把我爹臭骂了一顿,还上了家法。现在族长将我交给书院里他的一位同窗当学生。”喻花说着,整个人安心笑了起来,被家族里关注了,她终于也是有个人照顾的孩子了,不在是家中意外长出的一朵野花了。 两人说着话,坐到院里喝茶。 喻姑娘都不敢坐下,小声问道:“顾先生不在家吗?” “嗯,先生钓鱼去了。”元青禾哀怨说道,“都不带我去。喻同窗你来得正好,借我本书看!” 喻姑娘赶紧将随身布包里的书全拿了出来,元青禾随手一翻,问道:“你可有别的,这一套我背完了。” 喻姑娘再次受到震撼,她都没开始看,人家就背完了? 难怪顾先生有这样的自信,不许她看书了,叫她干玩。这是反向刺激,叫她更想看书吧。 “那我再去借,你想看哪些?”喻姑娘不由冒出冷汗,这才知道自己未位与第一的差距。这就是在塔底仰望塔尖的人啊。 元青禾说了几本,她拿炭笔记在小本上,想着看完手里这套,也看看她说的几本。 此时的湖边小亭子里,披着狐裘的顾雅正悠然坐在小凳上,内着一件红色袄子,白皙精致的小脸藏着白色狐裘中。眉心一点灵动的红痣叫她整个人仿佛是下凡的仙子一般。 远处卢瑜不忍打破这方宁静,默默站在树边背靠着树远远看着。 没一会儿小喇叭跑了过来,行了礼说道:“卢姑娘,先生说,你若摆够姿势了,请您过去一趟。” 卢瑜被这话呛得咳了咳,起身走向亭子里。 卢瑜走到近处了,可以将人看得更清楚,明明认识这么久了,偶尔还是会瞧着顾雅正好看的模样心跳飞快,就像她们小时候一样。 “事情办好了,喻家把喻花托付给老监院了。”卢瑜似乎要找些话说才行,不然要露馅了。 顾雅正听着,回道:“也算因祸得福。” “嗯,你冷吗?”卢瑜偷偷瞧着她藏在毛领间的小脸,鼻头有点红,瞧着有几分娇俏可爱。 “这两个小丫头,照顾起人来心细得很。”顾雅正无奈展开披风,怀里一个汤婆子,脚边还放着一个,哪里冻得到她。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炉子,咕嘟咕嘟的响着,应该在煮吃食。 卢瑜默默听着,还得是她徒弟陆卿卿办事周全,顾雅正被照顾得很好,都有湖中赏雪的雅兴了。 顾雅正瞧卢瑜一直不说话,侧过脸瞧着她。 卢瑜被盯了个正着,她以为做错了什么,疑惑问道:“怎么了?” “该我问你怎么了吧,办成了事,都没听着你细说。”顾雅正觉得这人今天怪怪的,平时不问她时,她都会和说书的一般,把游历的事儿精彩的讲一番,“今天怎么还深沉了。”她不由说道。 卢瑜瞧出她心情不错,坐到她旁边,揭开咕嘟咕嘟煮着的锅子,笑着说道:“大概教了徒弟,不由就要成熟了。” 锅盖一*打开,里面的热气呼呼冒了出来。吃食香气也飘了出来,原来锅子里煮的是一串串穿好的肉串,也有素着,藕串萝卜串之类瞧着叫人好有食欲。 “好像煮好了,闻着好香啊。”卢瑜吸了吸鼻子,闻着太香了。 “你吃着试试。”顾雅正说着,转头对小喇叭说道,“既然煮好了,把那小祖宗也叫来一起吃吧。” 小喇叭规矩地行了礼应着,等退出亭子蹦着就跑了起来,她瞧起来可高兴了,大约是在替她们二姑娘高兴,她先生总算是不嫌她了。 卢瑜吃了一串鸡肉,笑着说道:“你今天不嫌她吵了?”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顾雅正耳朵里似乎都能听到元青禾聒噪的吵闹声,她皱眉说道:“我后悔了,要不把小喇叭叫回来吧。” 卢瑜笑着说道:“算了吧,吃了这顿我就把她带我院里练功,叫你好好清静几日。” 顾雅正也只是说着玩闹,见她吃完了,问道:“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太清淡了,那祖宗喜欢吃辣的。” 这先生嘴里回回嫌弃,心里还是疼她。 没一会儿就见元青禾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一眨眼功夫已经跑到亭子里,“先生,我来了,什么好吃的呀,这么香。” 小书呆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模样,身上的夹袄瞧着也是新的,蹦蹦跳跳地就跑到顾雅跟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锅的串串。 顾雅正脸上嫌弃说道:“你不是闹着要跟来吗,都煮好了,你尝尝吧。” “谢谢先生,我可以叫喻同窗一起吗?”元青禾恭恭敬敬地说着,一双眼睛眨啊眨望着顾先生。 她规规矩矩的模样,叫顾雅正都不习惯了,她自点头答应。 元青禾行礼谢过,又和卢瑜行了礼,这才退出去找喻姑娘过来。 等她走远了些,顾雅正问卢喻,“你看她,是不是很不对劲?就是,就是……”她觉得这学生对劲得太不对劲了,只可意会,想着卢瑜能听明白。 卢瑜也确实明白,顾雅正是觉得小书呆一副正经模样太正经了些,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那是因为有陆卿卿在,她心里高兴,不由会做些跳脱的事来。这会儿陆卿卿不在,她哪还有什么疯劲啊,没哭丧着脸都不错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也不影响她吃。喻姑娘被她喊来,拘谨都不敢往前站,哪像元青禾直接端着小凳子坐在锅边了,碗里装着辣椒面拌出的蘸料,一串牛肉一串土豆片的就往碗里放。蘸好了蘸料,迫不及待地一口接着一口地大快朵颐起来。 顾雅正和卢瑜看着雪景,说着话吃得慢,一扭头锅里已经空了大半。 锅边,小书呆安静乖巧地吃着,嘴角沾满了红油和蘸料,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儿,吃得满足。嘴里才吃完,又去锅里拿了几串,还小声招呼着她的同窗一起吃。 喻姑娘哪有她能吃,早摆手吃不下了。 元青禾一副疑惑模样,又从锅里拿了几串。白色弹牙的鱼丸,爽脆的土豆片,还有嫩滑的牛肉串。 顾雅正嫌弃瞧着她学生,卢瑜以为她要说小书呆,没想顾先生只是转头对小影子说:“她喜欢的多煮些。” 小影子忙答应,从小筐里又拿了许多煮进去。 卢瑜走过来,小声问道:“怎么不骂她了?” 顾雅正小声说道:“没卿卿在,骂哭了你哄吗?” “我可不哄,哭就哭呗,都这么大了。”卢瑜向来是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她不叫元青禾来哄着她就不错了。 顾雅正侧目看着她,叹气摇头,“难怪你不成亲了,真有孩子还得倒过来哄着你。” 卢瑜默默看了她一眼,也没反驳。 许是过年了,大家都难得的静下心来说着话。 卢瑜看着又吃了一盘的元青禾,忽然想起一般说道:“卿卿准备了许多节礼,这几天估计就要送上来了。今年拜年?” “让她自己去!”顾雅正想也不想地说道。拜年这事可太讨厌了,还好学生养大了,可以自己去了。 元青禾高兴吃着串串,并不知道先生已经托付完了,等她高兴地揉着肚子的时候,卢瑜站在她身后,邪恶微笑着看着她。 元青禾此时再想跑也跑不动了,被卢瑜拎着衣领提了回去。 “好好练功,别捣乱。”卢瑜拿这话说元青禾就有些多余了。 她揉着吃撑的肚子,只想找书看。 卢瑜的院子其实比顾先生那边大很多,一早就给她准备了一间很大的房间,宝珠和小明月都有小床。 元青禾被卢瑜压着在那边学太极,偶尔闲下来,竟然一本书也没找到,元青禾顿时浑身不自在。 卢瑜故意来逗她,“你不会是得了相思病吧。” “我,我想看书而已。”元青禾红着脸才不和她承认呢,这位卢姐姐坏得很,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她。 卢瑜难得没揭穿她,笑着说道:“看书是没有了,你闲着没事去先生们家中拜年吧,你媳妇把节礼都给你准备好了。唉,出门办事还要操心你,你这书呆子也不知道哪来的福气。” 元青禾听着脸通红,不过心里是高兴的,卿卿对她可真好。唉,更想她了,元青禾不由哀伤起来。 原来想着过年就这么几天,看看书就过去了,谁能想日子这么长,原来书里说的度日如年全是真的。 此时的陆卿卿跟着墨先生在京城里四处走动着,难得闲下来时,她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今年的年假怎么这么长啊。 不等她一口气吐完,一位贵妇人走了过来,“墨丫头,听说你收学生了。” 陆卿卿赶紧站好,摆出笑容来继续应付。 她脸上笑得有些僵,此时此刻,她有些想那个可以随便让她想笑就笑,想闹就闹的书呆子。 第127章 书院里,先生们大都还没有回去过年,年前大部分人都忙着研究学问。元青禾带着礼物登门,先生们瞧着她不由的有些哀怨了。 唉,这怎么就不是自己的亲学生呢,能教出个元青禾来,这会儿就能和顾雅正一般游山玩水了,哪里用苦哈哈地在这里写文章,熬资历。 然而更叫他们悲愤的来了,且不管元青禾提的什么礼,必会接着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来,“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好吧,该来的又来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先生们收点礼还得给她答疑解惑,好气啊。 连卢山长也是一样待遇,他瞪着杵那的案首问道:“你家顾先生那么闲,你不会问她吗?” 元青禾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先生说,要集思广益。” 卢山长脸都是黑的,“集思广益是给你这样用的吗?”山长气归气,但学生的问题,他还是好好回答的。 不过一扭脸,少不了找顾雅正告状,先生们有样学样,都要找顾雅正说道说道。 谁叫她那般清闲,反正大家是看不过去了。 “好了好了,气什么,她们庄上杀猪了,送你们的都最新鲜的猪肉,赶紧吃点补补。”顾雅正说着,赶紧溜了。 如今的顾雅正总算是熬出头了,当年她初来时,多少老学究冷眼瞧她。 她分的院子也是书院里靠边最破的一间,还故意将她与喜静的墨先生分到一处,怕就是想着顾雅正带着学生吵闹,大家都暗下有心思想看这两个高傲的美人打起来。 却不想两位美人惺惺相惜,关系反而越处越好起来。 再说元青禾这学生乖得很,有她小娘子在她才调皮些,没陆卿卿在旁边,她就像根黄豆芽似的,只知道读书长个儿。 这不,被卢瑜捉去好几天了,她白日里装模作样的练功,一等得卢瑜出门了,她就偷偷从宝珠手里接过书来,随便坐在哪个角落里就看了起来。 她正是个逆反的年纪,顾雅正不许她看书,她偷看得反而更起劲了。 元青禾自躲在那里看书,小明月在她旁边支起了小炉子,给她取暖之外,还可以弄些吃的。 侯静给的两个小铜炉子被小明月用出了花,两个小炉一支,天再冷也少断不了的热呼呼的吃食。 这不,小明月正把几个小红薯埋在炉子底下用火煨着,锅子上面煮了柿子茶,没一会儿就听小茶壶里咕嘟咕嘟响着,又香又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宝珠没打扰主子看书,小声在旁边说道:“明月,卢师父中午许是不会回来,早些做吃的吧。” 小明月将早上剩的两个包子放在另一只小炉上,支上架子烤着。吃喝都安排上了,她的脑袋开始转了起来,“弄什么吃呢?我瞧着厨房里不少肉呢,都是庄上送来的,要不烤肉吧。” “行,正好二姑娘喝了柿子茶,应该不会上火,你多腌些肉来烤,二姑娘最近练功辛苦得很。”两人小声说着,就把午饭安排了。 元青禾正专注看着书,吃饭这事她向来不挑,向来有什么吃什么。 皮薄馅多的肉包子吃得,炉灰里挖出来的红薯她也一样吃得。没她小娘子前,这样的冬天里,她可只能缩在被子里捧着书看,喝冷水啃干馒头。 哪像如今,虽是思念在心底长了草,但吃的是不缺的。 宝珠做吃的不在行,她跟在主子身边,由着小明月去张罗。不过她耳力好,听到墙外的脚步声,赶紧把元青禾手里的书抽了回来藏到袖子里。 元青禾愣了一下,很快也反应了过来,赶紧跑到院子中间又装模作样地打起了太极。 卢瑜回到院里,左右瞧了瞧,一时没挑出错来。 “哟,真在这好好练功啊。”卢瑜故意说着,在院子里转了转。 她就出躺门的功夫,炉子都支好了,上面又是吃的又是喝的,这书呆子过得还真滋润呢。 卢瑜不客气地把柿子茶喝了,烤好的两个包子也没放过,热呼呼的掰开薄皮,里面肉馅又多。塞到嘴里一咬,汁水的香气在口中四溢。 小明月这时高兴地端着盆子跑了出来,献宝般说道:“宝珠,我腌了好多肉,咱们来烤……” 宝珠偷偷叹了一口气,心想着完了。 卢瑜坏笑看着小明月,正好她手里的包子吃完了,她一口喝了茶,过来整盆接了过来。还真是满满的一盆,腌着许多肉。她端着就走了,小明月还想挣扎一下,伸手想说,“您也给我们留一点啊。” 宝珠赶紧拦着她,偷偷摇头。等得卢瑜走远了,小明月气得哭出来,“我切了好久,用了好多料,怎么一点都不留给我们。” 宝珠劝道:“你哭小声些,别叫卢师父听到,小心抓你去烤肉。” 小明月顿时不敢哭了,委屈地小声呜呜。 元青禾这时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劝道:“好了,不哭,咱们随便吃些就是了,要不我来做饭吧。” “二姑娘,你不生气吗?”小明月抹着眼泪,生气说着。 “习惯了。”元青禾打小就总被卢瑜欺负,她小时候觉得卢瑜就是最坏的人了。后来大了才明白,卢瑜只算是她人生的小考验。 元青禾在厨房里找了找,说道:“用这个臊子烧个肉酱吧。” “这好像是牛肉。”小明月终于高兴起来,“这个烧肉酱好吃。” 元青禾挽起了袖子,也兴致勃□□来。她如今学得差不多了,拿着小明月刚洗干净的锅子,她信心十足地放到小灶上,打开小灶子的炉口对着口子扇了会儿风,火势瞬间大了起来。 小明月赶紧在旁边教她,“二姑娘,用冷油火不用太大,要把臊子里的水炒出来。” 元青禾认真记下,按她说的翻炒着锅里的牛肉臊子,小心将肉末炒得金黄酥脆时,加进葱姜蒜辣椒爆香。 锅里的烟一下就冒了起来,小明月切了些香菇加进去,又加了些酱翻炒,等得香味炒出来了,加了酱油白糖烧开,封了炉口用小火慢慢熬着。 闻着锅里的香气,元青禾信心满满,这个酱好做,又能放许久。她顿时有些兴奋起来,想着到时在贡院就做这个。 “好像不是很难,卿卿,我到时到贡院……”元青禾说到一半收了神。 宝珠她们听到她说错了,也不敢笑她。 她们小姑爷如今已经长成大人模样,越是她家小娘子不在跟前,她表现得越是冷静成熟。 这边小锅里熬了酱,元青禾又用另一只锅下起了面条,这个似乎也不难,开水下锅面条煮好捞起就行了,捞起的面条浇上酱汁,搅拌一下瞧着很有食欲。 明月拿来三只大碗,一人盛了一大碗。元青禾第一回自己从头到尾做完饭,吃了一口居然还不错。 “嗯,就这个,做起来也简单。这个酱烧一回,吃一天应该没问题吧。”元青禾已经开始计划起来。 明月说道:“只要有油护着,热天里应该也不易容坏。二姑娘,你真聪明,这个做得好吃。” 小明月呼呼吃着面,终于是忘记被抢肉的伤心了。 宝珠向来谨慎,吃着面小声说道:“还是问问姑娘,大热天东西坏得快。” 果然这个家还是不能没有陆卿卿,大事小事都得有她拍板大家才能放心,元青禾望着远处叹了一口气,这个年可真长啊。 元青禾第一回自己做饭,宝珠和明月格外给面子,都吃了满满两大碗,差点要将卢瑜家的面吃光了。 三人都吃得有些撑,正犯着困呢,一个小丫鬟找了过来。 那丫鬟穿得比小姐还精致,门口的婆子听说是侯家的,这才给放进来。 “元姑娘,我们姑娘请您过去一躺,她给您带了些礼物。说让您带个大筐去装。” “啊?”元青禾犯着困,反应都慢了半拍,“拿筐装,是什么呀。”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小丫鬟笑着说着。 元青禾认得她是侯静的书童,顺口问道:“静静没回家吗?” 小丫鬟行礼回道:“我们姑娘去省城里几个亲戚家里拜早年,这才晚了些日子,今天也准备要回去了。想着有些有好的一定要送给您,这才过来了一趟。” 元青禾听着,脚步加快了些。 侯静约着她在平时湖边看书的小书房里,到得书房跟前,那丫鬟停了下来,说道:“元姑娘,您先进去吧。” 这意思是叫她自己进去,元青禾也没多想,宝珠倒是不放心,想一起跟进去,却被小丫鬟拦了下来,“姑娘们有话说,咱们还是别过去了。” 宝珠很是不放心,可是在书院里,又是侯静能有什么事。 元青禾也没多想,没叫宝珠跟着,大咧咧地背着个小筐子就过去了。 小书院的窗户微微开了一些,元青禾走近了些,看到果然是侯静在里面,旁边还站着管家姐姐,她心中想着,也不知是什么事,似乎有些神秘呢。 她想着,放轻了脚步准备轻手轻脚走过去吓侯静一下。 元青禾跟着卢瑜是学过真功夫的,一放轻脚步,还真没声音了。 里面两人没听见,侯静等人等得无聊,和玉兆闹着说着什么,突然她抓着玉兆的衣领,靠近了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元青禾是想进去吓人的,却被这一幕先吓懵了。她疑惑眨着眼睛看得有些呆,原来可以这样亲的吗? 她愣愣想起之前,卿卿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顿时整个人要燃了起来。 第128章 侯静向来是个想闹就要非要闹的人,玉兆哪里防得住她,这小祖宗不管不顾的,想亲就亲,可把她吓了一跳。 偏偏这时,她看到元青禾那小书生偷偷摸摸溜进来,一副想玩闹的模样,结果一抬头傻愣在那里。 “咳。”玉兆赶紧轻咳了一声,提醒她朋友来了。 侯静回过头,看到元青禾像个小老鼠似的,伸着脖子看着她俩。那眼睛滴溜溜转着,好奇得和什么似的。 “你怎么不声不响就进来了!”侯静脸上微微有些红。 元青禾一双发亮的眼睛望望侯静,又望望管家姐姐,脸上的好奇都要溢出来。 “你叫我来是教我这个?”元青禾有些不好意思,难怪他们总笑话她没开窍呢。 “你瞎想什么呢,我是打听到乡试的事。正好和你说说,省得忘记了。”侯静刚刚就是等得烦了,闹着玩呢,谁知道叫这人看个正着。 侯静稍微有些尴尬,但元青禾这人也还好,不至于一点事会到处说。只是叫她觉得有些尴尬,她看着元青禾背后的小筐,嫌弃地说道:“让你拿筐来的呢,就这么小一个筐吗?” “啊?这筐还小啊,到底是什么啊?”元青禾虽然也好奇,但她也知道非礼勿言,顺势就转了话题避免侯静尴尬。 “过年用的,保证你喜欢。”侯静指着旁边的筐子说道,“你直接把这些提回去吧。你跟个小孩子一样,肯定喜欢这些。” 元青禾仔细一瞧,原来是烟花,“这可是好东西,谢谢静静。”她谢完才想起反驳,“我才不是小孩子。” “是是,你可别自己点着玩,很危险。”侯静收了神,和她说起正事,“我叫你来,是想和你说,你记得和卿卿说,早些去贡院北边租房子。咱们考试是单独分开,那边房子近一些。省城里已经有消息传出来了,再晚一些你要找不到房子住了。” “这么早吗?”元青禾听着有些忧心,原来大家这么早就在准备了,“卿卿跟墨先生去京城了,过完年才回来。” “那可麻烦了,这会儿已经有消息放出来了,等过完年你就只能去挤客栈了。客栈到时也会爆满,有钱都没房间,你到时估计只能去睡大通铺。”侯静故意说话吓她。 元青禾也有些着急了,她才把吃饭的问题解决了,怎么还有住宿的问题,“我问下三娘。” 玉兆叹气,她家小祖宗怎么这么喜欢逗朋友玩。 “完了完了,你赶不上了,我听说大通铺有老鼠虫子在床上爬,而且你一个姑娘家住在那么鱼龙混杂的地方,啧啧啧。”侯静看到元青禾脸上变了颜色,不由更想逗她了。 “我家三娘也很厉害的,她会帮我安排的。”元青禾倔强地说着。 她虽然也能吃苦,但是提前准备好还是更好些,毕竟考一次不容易,她不想在这些吃住上遇上绊子。 侯静看逗她逗得差不多了,这才笑着说道:“好了好了,跟你闹着玩的,我买了一处院子,你要找不到好住处,到时可以和我一起。” 玉兆这时说道:“我家姑娘怕你这边没赶上准备,一早选了处大院子。” “那多不好意思,嘿嘿。”元青禾瞬间放心下来。 侯静笑着说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俩谁跟谁啊。”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元青禾不由看了一眼管家姐姐。 玉兆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家主子胡闹也就罢了,还叫这位瞧见,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向来是个庄重的人,自家小主子胡闹就罢了,可别教坏这位。 好在元青禾模样虽然八卦,却是个知道分寸的,和同窗说了一会儿话,两人就散了。 元青禾背着一大筐烟花高兴地回了顾先生的院里。 “先生,我弄到些好东西。”她说着就闯进了院子里。 她眼神向来就好,一侧目正看到顾雅正闲闲地在那儿荡秋千。 顾雅正哪想到她突然回来,赶紧从秋千上站了起来,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藏都不知道去哪里藏。 她身后卢瑜正推着她,看到那祖宗回来,立即就嫌弃了起来。 “你能弄到什么好东西,走走走,练你的功去!”卢瑜说着,就要赶人。 “先生,同窗送了些烟花给我。”元青禾献宝般说着,把整筐子烟花拿到顾雅正跟前。 其实要论起年纪来,顾雅正比她大不得多少,虽是先生,说起来只算是个大些的姐姐,卢瑜就是怕小书呆把自己叫老了,只许她叫姐姐。 元青禾知道自己先生的性子,有好玩的也是想着她。只顾雅正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有先生的身份架在那里,有时不好意思太过幼稚。 “先生,咱们三十晚上放烟花好不好。遇着好看的给卿卿留一些。”元青禾安排得好好的。 顾雅正不好意思地咳了咳,说道:“嗯,你别自己玩这些,当心伤着手。” 她说着望向卢瑜,果然危险的事都是她来。 “好。”元青禾乖巧地答应了,“先生,您继续玩吧,我走了。”说完还挥了挥手。 顾雅正拘谨了半天,等她走时这才松了一口气。 卢瑜忍不住笑她,“还玩吗?” “玩!”顾雅正有些赌气似地说着,又坐回秋千上。 这年过年虽然人少,但两师徒早学会了自娱自乐。 元青禾天天望着日子等她小娘子回来。 年后又下了一场雪,夜里纷纷扬扬的雪花如鹅毛般飘落,天明时房屋顶上盖了白棉被。元青禾天天望着日子等她家小娘子回来,这场雪让她的思念愈发浓烈。 “唉,下雪了,路不好走,不会又要晚几天吧。”元青禾在顾雅正书房里期期艾艾地念叨着。 顾雅正翻着书看着,听她念得烦了,抬头白了她一眼,“走水路呢,没影响,等到时雪也该停了。” “是吗?”元青禾还是不放心,每天都要跑到院门外张望,又或去雪地上踩一圈,看雪厚不厚,推测着马车能不能跑。 她就这么巴巴等了许多天,终于在一个雪后初晴的日子,元青禾像往常一样在院门口踩雪徘徊,突然,她看到远处有一行马车沿着雪路缓缓过来。车前坐着的丫鬟正是墨先生家的,元青禾当即眼睛一亮,激动得大喊:“卿卿回了!”然后撒开腿朝着马车飞奔过去。 马车里的陆卿卿听到喊声,立即掀帘往外看着。果然看到书生模样的身影飞奔过来,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跳下马车迎向元青禾。下一刻就在雪地里被抱了个满怀。 元青禾紧紧地抱着卿卿,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卿卿,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 陆卿卿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冷不冷?” 院子里的顾雅正听到动静也迎了出来,马车上的人陆续下来,墨先生裹着披风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白色的披风裹着墨先生婀娜身姿,美人站在雪中,在白雪的映衬下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墨姐姐,回来了。”顾雅正师徒都是一般的兴奋,只是不会像她学生一般冲动得搂搂抱抱。 两人相视而笑,墨先生院里进进出出搬着东西,顾雅正约墨先生先去她院里烤火取暖。 那两分别许久的学生,这会儿赶紧过来行礼,顾雅正挥了挥手,赶她们自己去玩。墨先生瞧着眼睛红红的小书生,微笑着没说什么。 果然还真的是哭了呢,墨先生低头笑着,去了书房。 院里两人手牵手兴奋的叽叽喳喳着,元青禾拉着卿卿,委屈地说着过年的无聊,“先生不给看书,好无聊啊,只能偷偷看。唉,不过静静送了我好多烟花,大年三十晚上放了一些,可以放好远,天都照亮了,我留了些好看的咱们一起放好不好。” 陆卿卿捂着她冻红的脸,用手心暖着,笑着点头道:“嗯,那咱们今晚到湖边去放烟花。” 先生们也知这两孩子分别久了,由她们去玩闹,才吃完晚饭,元青禾迫不及待地就要牵着陆卿卿出去玩。 顾雅正瞧得皱眉,明明陆卿卿不在跟前时,那祖宗一副规规矩矩要死不活的模样,怎么一见着卿卿,她整个人像是高兴得要飞起来一样。 墨先生也瞧着,她这学生进退有度,跟她在京城时也没怯场,时时都能得体微笑着应付。谁想一遇上顾先生家这小书呆,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哪还是在京城里,遇上被人轻视时,面上微笑目里藏着寒光的危险模样。 墨先生父亲也夸陆卿卿,说她这不怒自威的模样,若是男子必成大器。 “唉,这祖宗,把卿卿都带偏了。”顾雅正抱怨说着,瞪着跑远的两人。 “由她们去吧,都还是孩子。”墨先生有些心疼自己这学生,这趟回去,叫两师徒更亲近了些。往日里她只觉得卿卿这孩子懂事周全,如今只觉心疼她,更希望她多玩闹些。 顾雅正瞧出不同来,笑着问道:“可是京城里出了什么事?” 墨先生烤着火,喝着茶说道:“还不是那些。” 这趟她们回京城,唯一称得上大事的是陆卿卿闹出的一个乱子,这事也怪不得陆卿卿。 墨先生想着说了起来。 墨先生这趟带陆卿卿回去,她那沉稳周全的性子,果然很快叫周围的亲朋满意,都夸她收了个好学生。 陆卿卿模样又好看,很快叫许多人起了心思想结亲。 墨先生没同意,也没故意去阻止,想着一切由学生自己去决定,却不想还偏偏就是在这事上出了乱子。 那日京城里的公子小姐们一同出游,陆卿卿也去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谢书瑾也在,陆卿卿这个新来的,在惯爱踩低捧高的小姐们中间竟相处得和睦。 那也是一场小雪纷风的日子,姑娘们都好奇向陆卿卿打听着那位女案首。 “听说你们是好姐妹,她真的那么会读书吗?” “是不是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我还听说时,她出生那天,天上出现金光,是文曲星下凡呢。” 陆卿卿微笑听着,实在不解怎么会有这等传闻?她怎么没听说过什么金光。她俩幼时不是一样在床上爬着,可没瞧见她家小书呆金光闪闪与尔等凡人有不同。 姑娘们游船听着曲子,只将这些传闻当故事听了。这时公子哥们那条船近了,陆卿卿支手坐在船边听到那边有公子哥说道:“就是那个,长得还挺漂亮。” “我娘说,已经和墨家说了,这亲事我十拿九稳。” “那你小子有福了,她先生也是个美人。你小子努力些,把她们师徒俩拿下,到时可享齐人之福。” 一群公子哥嬉笑着,完全不避着外人。 这边船上的姑娘们也听着了,面上都有些尴尬。 陆卿卿也没说什么,仿佛没听见和谢书瑾小声说着什么。等着两船要靠岸时,陆卿卿上前向公子哥们行礼说道:“请问?” 几个公子哥听她问话,笑得暧昧地凑上前来,人都聚在一处,船头都倾斜了几分。 陆卿卿这时也上前了些,一脚踩在他们船沿上。那一瞬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间天翻地覆,公子哥们的船一下翻了,一船人全落了水。 大冬天的落了水,可闹得鸡飞狗跳。那些公子哥们被捞上来时,脸上都结了冰霜,一个个冻得直打哆嗦。 陆卿卿淡漠看了一眼,和姑娘们先回去了,毕竟非礼勿视,万一看到衣衫不整落水的公子被赖上可就不好了。 谢书瑾摇头叹气,“好好的,怎么这群公子连船都不会划,还翻了。” 姑娘们听她这么说,也先入为主的觉得是他们自己将船弄翻了。毕竟谁会想着是娇滴滴的陆卿卿姑娘一脚将船踩翻了。 陆卿卿这时淡淡添了一句,“大概是报应。” 姑娘们听着,纷纷点头,“确实现世报。” “第一次见这么快的现世报。” 大家想着他们刚才的嬉笑嚣张,和如今狼狈模样,纷纷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小娘子:等什么报应,有仇当场就报了。 第129章 姑娘们离了湖边也没散了,三三两两的又去铺子里闲逛。 陆卿卿随便看了几眼,发现京城里的物价可真是贵得离谱。 一只做工好些的银簪子,竟然卖出了金价,问就是京城的工匠师父工费高。 陆卿卿顿时淡了兴趣,她又不是什么冤大头,对这些也不是特别爱好,要是隔壁的庄庄姑娘过来,估计会喜欢。 她随着大家闲闲逛着,又逛到一家瓷器铺子,里面的小玩意儿做得精致,特别是那些小猫小狗儿做得栩栩如生,仿佛是活的一般。 小喜子瞧着新奇,小声和墨玉说:“那白猫好像真的。” 墨玉却拉着她走远些,“别碰着,那些可贵了。” 里面的陆卿卿也瞧出来了,京城里随便买点东西像样的东西都得不少银子。 只是她想着不买,却不小心一眼瞧到旁边放着的一排瓷娃娃。那细瓷的娃娃做的是书生的模样,带着小帽身上穿着书生袍子,一个*个做得很是憨态可爱。 她细瞧上面一排中还有一只是个女书生模样,瞧着脸圆圆鼓鼓的,笑得可爱,瞧得特别像元青禾。 只这一眼,陆卿卿不由的就瞧上眼了。 掌柜的也灵巧,一看她瞧上了,立即过来介绍,“姑娘可是喜欢,这是我们大师傅做的,这女书生模样的可只有一只。” “只有一只吗?我看看做得好不好。” 都说奇货可居,立即就有人来问了。 陆卿卿知道再等下去就没了,她立即问道:“多少银子。” 掌柜的笑眯眯的伸出两根指头。 回去的路上,小喜子小心翼翼地将装着瓷娃娃的盒子捧在怀里,她小声和墨玉说道:“我以为二十两顶天了,它居然敢卖二百两,我的个天爷啊,咱们庄子一个月也赚不来二百两啊。” 墨玉默默不作声,家里向来节俭,只花在二姑娘身上时,才不将银子当数。 想来这个瓷娃娃应该是要送给二姑娘的。 陆卿卿回来的路上,已经开始懊悔起来,她怎么就头脑发热买了这么贵的摆设呢。 不过这些想法在她心里来得快,去得也快,买都买了,总不能又去退吧。 瞧着那书生娃娃做得好看,正好年后回去送给青禾,她都想比比自家小书生和那瓷娃娃哪个更憨,想着不由笑了起来。 谢书瑾走在她旁边,瞧她笑出来了,松了一口气说道:“可算见你笑了,果然姑娘家花了银子买东西就能开心起来,,这二百两花得值当!” 陆卿卿但笑不语,她果然和瑾公子不是一路人,她哪里是为花银子笑,花银子只会让她肉疼。 但这些出身名门的谢书瑾必是不懂的。 谢书瑾笑着说道:“我还怕你担心那些公子哥的事,你放心吧,我瞧着城防军去救人了,有他们出手,这事就落不到你这边了。” 陆卿卿听了谢书瑾这番话,心中有些不解,“为什么?” 小喜子抱着瓷娃娃盒子,这时上前应和说道:“姑娘,我刚落在后面,瞧到城防军去帮忙救人,可是捞了半天,那些少爷反而又落水里了。半天才把人拖上来,我瞧着那些公子哥们被捞上来时,脸上都结了冰霜,一个个冻得直打哆嗦。” 陆卿卿这下更不解了,疑惑望向谢书瑾。 谢书瑾笑着说道:“墨先生那位故去的小将军姓杨,刚刚和咱们同船的就有杨家的小女儿。” 陆卿卿这下听懂了,这是杨家在帮墨先生出头呢,杨家还管着城防军。 那些嘴里花花的公子哥,可是踢到铁板了。 一行人继续往回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家也就散了。杨家姑娘走前,笑着和陆卿卿道别。 陆卿卿干了这等事,回去墨家时还是先老实地先去和墨先生认了错。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听不得那些公子哥的闲言碎语,把他们的船弄翻了。 墨先生如今也知道她的性子了,也没怪罪,只叫她先坐下吃饭。 陆卿卿却不敢坐下,小声问道:“先生这次不罚我吗?” 墨先生笑着问她,“你想我罚你?” “也没有,只是感觉有些冲动了。”陆卿卿诚恳认着错。 “先吃饭吧,没什么事。”墨先生也听闻这事了,毕竟这事闹得不小,一船可落水了好几个。杨家那边传了话过来,她这会儿也知道陆卿卿因着什么这般冲动。 被学生这般护着,墨先生还是有些感动的。陆卿卿虽是冲动行事,却也没叫人抓着把柄。 墨先生倒是有些犹豫,不知该怎么教她。 是该教她束手束脚,守着规矩呢,还是该教她行事要想着保护好自己呢。后者会不会是变相怂恿她,以后会不会更由着性子,要是犯了大错可怎么办。 墨先生一时有些彷徨了,果然学生不好教啊。 她不由想到顾雅正,也不知她当初是怎么教的,这些大事小节上的教导都很重要,身为人师要承担一个孩子的未来,越是重视学生,越不好把握。 陆卿卿吃着饭,担忧地看着先生,看到墨先生面上有愁容,还以为是自己惹了大乱子。 可想着先生刚才又说,没什么事。 她不由也纠结起来。 墨先生瞧她一副心思重的模样,劝道:“好好吃饭。” 两人不由的都想起元青禾,平时这般时候,若有那位小书呆在,指不定又做些不靠谱的事来,反而能转移大家的焦虑。 墨先生想着说道:“你可别没好好吃饭,回去瘦了,青禾得找我麻烦。” “她敢!”陆卿卿虽是这么说,但想着那小书呆的性子,她可能还真的敢。 这般总算缓和了些,两人吃过饭,墨先生这才说道:“听说那几个这会儿都冻病了,正求着太医去冶。” “这般严重吗?身体可真差。”陆卿卿有些嫌弃地说着。 墨先生思前想后,索性将京城里的局势和她说了一些。 陆卿卿仔细听着,还得是有先生好,不然京城里这般复杂的盘根错杂的关系,哪里是一眼能看穿的。 “别想那些烦心事了,过年该轻松些才是。”墨先生这般说着,终还是选了后者,犯错就犯错吧,谁年少时没惹出些乱子呢。以陆卿卿的性子,又不会去把天捅个窟窿,她这个当先生的应该还能护住。 晚上陆卿卿回到住处,将瓷娃娃小心地放在床边,她捏了捏瓷娃娃的小圆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年假可真长啊。 隔天一早,天才将将亮,陆卿卿听到外面有些吵闹,她疑惑起来叫墨玉去瞧瞧。 没一会儿,墨玉就跑了回来,眉眼里有些藏不住的得意,“是那几家来道歉。” “确定是道歉,不是来闹事?这么早?”陆卿卿担心说着,也起了身出去查看。 瞧着门口的人都恭敬候着,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经过一夜,那几家爹娘总算知道错在哪里了,赶紧地提着礼物跑来认错。 不过还是晚了,杨家老太奶一早柱着拐去宫里告了一状,那一船公子哥病好后发现,家里不给读书了,有一个考进贡院的都被退了回来。 只要杨家还记得这事,他们就别想考功名,几个公子哥顿时反目,都怪那个嘴欠的去惹墨先生。 嘴欠那位也喊着冤,说是他表哥薛二怂恿的,一时间他们闹来闹去的。 墨家却安静下来好好地过着年,杨家和墨家都是真心护着墨先生,许是她长久在书院,叫这些小辈忘记了。并不是所有寡妇遗孀都无依无靠,墨先生品行好,自小受家里宠爱,如今收的学生都一样护着她。 墨先生后来告诫陆卿卿,“读书人在外说话要注意些,莫逞口舌之快,叫人发现品行缺失会影响功名。” 陆卿卿点头记下,想着回去就要告诫元青禾。 可真等年后回来了,瞧着眼前笑得傻傻的人,陆卿卿又说不出了。小书呆平时可不会口无遮拦折损别人。除了私下会说些入赘、娶她之类的话,别的也挑不出她错处。 “卿卿,吃了饭咱们去放烟花好不好。”元青禾搬着椅子又坐近了些。 先生们在跟前,陆卿卿都不好说她,赶紧给她夹了菜,小声说道:“好好吃饭,我又不会跑。” “好呀。”她虽是这么答应着,一双眼睛粘在她身上挪都挪不开。 墨先生瞧见了只当她俩关系好,还笑着和顾雅正说道:“我这趟把卿卿带回去,青禾不会愁得吃不下饭吧。” 顾雅正白了祖宗一眼,嫌弃说道:“那她不会,你瞧她还吃胖了。” 陆卿卿听着,怀疑地上下打量着她,别说还真长胖了,哼,脸都圆些了。 元青禾叫她们打趣的眼神瞧得委屈了,她放下碗说道:“先生,你不能冤枉我,我没书看闲得发慌这才吃得多一些。那也不能卿卿不在家,我就要死要活吧,那成什么样了?真那样,卿卿看到我都要害怕吧。” 听她这么说,似乎很有道理。顾雅正懒得和她争,赶紧说道:“吃你的饭!” 大家笑着,这才继续吃饭,独留元青禾一人委屈,这饭她是该吃还是不该吃呢? 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就该像诗里那样,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可卿卿只是跟墨先生去趟京城,又不是不回了。元青禾好忧愁,她这样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呢。 她好好吃饭,也是不想叫小娘子担心啊。 她望向先生满眼都是问号,她好想问,是诗里那些伤心断肠的情爱太热烈,还是她不够喜欢? 可她明明很喜欢卿卿啊。 她好想问先生—— 作者有话说:小书生:[托腮] 顾先生:[白眼] 第130章 吃完饭时,小喜子已经高兴得在那里装烟花,小明月小声说道:“我来放吧,上次卢师父教我放过了,这些可好看了。” 元青禾听着放烟花,这才收了心思,只将这个情爱的问题放在心底。 夜幕降临,雪后的夜空格外澄澈,一行人踩着雪来到湖边。天空中的星星像镶嵌在黑色绸缎上的宝石,闪闪发亮。 小喜子和小明月背着筐里的烟花,在前面找好位置准备点,元青禾兴奋地也想过去,被陆卿卿牵着退到远处。 “你看着就好。”陆卿卿不放心地说她。 元青禾听话地答应着,瞧着小明月要点引线了,她很有经验地叫陆卿卿捂上耳朵。 就见那边引线燃起,只听“咻”的一声,火光冲向夜空,绽放出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湖面。 大家瞧着欢呼起来,院子里的顾雅正早注意着,瞧着天边亮了起来,立即喊墨先生抬头看烟花。 随着一声尖啸,一束束漂亮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着,五彩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着,如同梦幻般的光影交织。 烟花一束接着一束在夜空中绚烂绽放,元青禾仰着脖子,一手牵着陆卿卿一手兴奋指天,叫她看。 陆卿卿看着身旁一脸兴奋的书呆子,突然凑近她耳边轻声说:“我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看烟花。” 她说着牵着元青禾的手往湖边的树林走去,林中有许多大树,其中一棵最为高大的仿佛直冲上天,陆卿卿搂着元青禾的腰带着她直飞了上去,几个攀手跳跃,陆卿卿带着小书呆顺利地坐到了一个粗壮的树杈上。树杈上枝繁叶茂,不妨碍更好看清远处的烟花。 元青禾一下到了高处,心跳都飞快起来,还好旁边有陆卿卿扶着,她这才没那么怕了。两人并肩坐在树杈上,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整个湖面和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尽收眼底。还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五彩的烟花倒映,这眼前景色更是美轮美奂。 元青禾看得入了迷,忍不住发出惊呼:“哇,这里的景色真好看。” 陆卿卿看了一眼烟花,回眸望向身旁的书呆子,在烟花闪烁的光影中,那人笑得灿烂。陆卿卿笑着想到,终于是不用瞧着瓷娃娃了。此时,又一束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光芒洒在她俩身上。陆卿卿情不自禁地靠近这个想念了许久的人,在她脸侧缓缓地亲了上去。 元青禾愣了一下,转眸看着她。她心中的悸动,比刚才猛然上树时更为激烈。 她忍不住小声问道:“卿卿,我可以亲你吗?” 陆卿卿转眸没有回答,她好像又冲动了,怎么就亲她了呢。许是京城的纷扰吵杂让她总忍不住想起安静的书呆子,念想得久了,见到了就忍不住亲了一下。反正树顶上枝繁叶茂的,别人也瞧不见。 她想着不由脸红,好像带她到树上,就是生着些不能告人的心思。 小书呆还执着地望着她问着,一双清澈地眼瞳里倒映着漫天的烟花。陆卿卿许是被蛊惑了,微微点头。 以为只是脸颊边的亲触,不想下一刻,激动的元青禾轻轻捧起她的脸,然后缓缓地吻上的她唇。陆卿卿惊了一下,心跳瞬间飞快,这书呆子又在哪里学坏了? 但唇间轻柔的碰触,叫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这温柔的吻里。周围烟花绽放的声音仿佛都变得遥远,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和这份浓浓的爱意在夜空中蔓延。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一阵更为绚烂的烟花在头顶炸裂,光芒如流星般洒落在她俩身上。元青禾缓缓松开陆卿卿,两人的额头相抵,轻喘着鼻尖轻触,呼吸都是彼此的气息。 陆卿卿睁开眼,眼眸中还残留着刚才沉醉的迷离,手已经揪在小书呆的耳朵上,她嗔怪问道:“哪学的?” 元青禾脸颊绯红,目光炽热偷瞧着她,小声说道:“静静,拿烟花那天。” 侯静的秘密元青禾不会到处说,但她肯定会和她家小娘子说。 陆卿卿听完愣了半天,侯静和管家姐姐吗?这位大小姐还真是任性妄为呢,难怪她以前瞧着就觉得有点不对。 她这边还想着,小书呆这边已经喘均了气,拽着她的衣袖还想再亲,“卿卿……” 陆卿卿捂住她的嘴,“不行,一会儿掉下去了。” 元青禾看了一眼树下,高得不见低,两只悬空的脚晃着,顿时叫她眼晕,她这才歇了心思。 不过她还是开心的,心里仿佛像天空中炸开的烟花,高兴得都有些不真实了。 元青禾看着陆卿卿被烟花照亮的侧脸,只觉她美得如同这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忍不住又在她脸侧轻轻吻了一下,温软的触感那般真切。 陆卿卿瞪了她一眼,开始拿墨先生的告诫说她,“读书人在外说话做事要注意些,叫人发现品行缺失会影响功名!我在京城就瞧着几个少爷因为品行不端,失了考功名的机会,连考进贡院的都叫退回来了……” 元青禾乖乖听着,傻笑看着她。树上的枝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灿烂的烟花还在空中绽放着,元青禾飞起来的心里已然想到,不是做梦,果然小娘子也喜欢她呢。 不知是因为过完了年,还是因为陆卿卿回了,日子一下过得飞快,转眼书生们都回到了书院。 相熟的同窗都给元青禾带了礼物,连安月璃那般冷淡的人也给她带了一副黑白棋,瞧着棋子晶莹剔透,不知是哪种珍贵的玉石质地,连盒子都是檀木做的。 元青禾带回去,才叫陆卿卿发现她收了这么重的礼,她家小娘子少不了说了她一顿,又给每人准备了回礼。这犹嫌不够,趁着还没开课,她叫丫鬟们准备了宴席,叫元青禾请相熟的同窗们一起吃饭。 位置安排在湖边的楼阁中,景致好,菜色也丰富,小明月端来菜,高兴念道:“这道菜是红糖蘸年糕,祝各位姑娘步步高升!” 侯静听着喜庆,笑着夸道:“这个好,这个‘糕’升必须尝尝。” 喻姑娘笑着说道:“小明月,你这头开了,后面的菜可都得有说法哦。” 小明月挠头,这可难办了。 还好有宝珠和墨玉在,下一道红烧鱼就叫“鱼跃龙门”,红烧猪蹄必然就是“金榜题名”,再烧只鸡,必然把翅膀支开,就叫“展翅高飞”。 谢书瑾偷偷带了一小坛竹叶青过来,给大家一人倒了一杯。大家喝酒聊天好不热闹。 这趟袁秀和袁珍珠也来了,袁秀正和元青禾兴奋说着,她家大小姐对她可好了,她的眼睛治好了些,换了薄些的眼镜片子。看书累了,都是丫鬟给她读。 元青禾早好奇她的眼镜了,特地借来看看,“这透明镜片是什么做可真通透。” 袁秀果然摘下眼镜就看不清世界,她眯着眼睛说道:“是水晶,那工匠师傅是祖传的手艺,这个可贵了。” 元青禾怕给她摔了,小心地还给她。 袁秀带上眼镜,眼睛这才睁开了,兴奋说道:“青禾,我过年背了好几套书呢,你看了哪些。” 元青禾的神色顿时黯然下来,“我病了一场,先生不许我看书,只把布置的那一套书背完了。” “人话否?”侯静喝着酒,生气说道,“我都没来得及看完,你都背完了还说什么?” 其它人也哀怨说着,只勉强将先生布置的那些书看完。 谢书瑾举杯说道:“行了,别谈那些丧气的,大家说说最近可有什么趣事?” 喻姑娘赶紧低下头,她可不希望自己的被家里逼着嫁傻子的遭遇,变成别人口中的趣事。 当然也没人说她这事,大家嬉笑说着最近听来的趣事,谢书瑾说的就是公子哥得报应落水的事,元青禾听着她说的版本和小娘子说的有不同,拼凑了一下似乎是猜到了真相。 “哼!不要脸。”元青禾骂了一句,临了还补了一句,“哼,活该。” 侯静放下酒杯问道:“所以是薛二的表弟惹出来的事?那怂勇的薛二可受罚了?” 谢书瑾想了想,摇头说道:“他家里的事,我不太清楚,他年后好像没来了,至于他家里,只听说他年底他添了一房妾室。”她说着,担忧望向侯静。 侯静被她盯得不自在,嫌弃说道:“别看我,我可跟那个晦气玩意没关系。认识他,我都觉得自己脏了。” 谢书瑾看她不在意,这才继续说道:“说起来,他这个妾室还是咱们同窗。” “什么?谁啊?”一众姑娘都惊了,好好一个读书人怎么给人当妾室去了? 谢书瑾这时又望向元青禾,有些尴尬地说道:“你应该认识,她也不知道听了什么哄人的话,年前跟着薛二回京城了。” 元青禾猜到是谁,大约是那位有些颠的冯娇娇姑娘,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是冯同窗?” 众人不太认得这位,经喻姑娘提醒,这才想起是那个总帮着男书生搭话那位。 袁珍珠嫌弃说道:“她呀,我瞧着她好像是专门来嫁人的,不对,是专门来攀高枝的,都能读书了,就不能靠自己吗,非要靠男人。” 袁秀一副单纯模样,推了推眼镜说道:“听说许多姑娘是恋爱脑,只想着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袁珍珠听着,更嫌弃了,“可是轰轰烈烈了,娉为妻,奔为妾,她这般作派随便跟男人回家,还想落个好不成?估计是个女秀才才纳她为妾,不然就该在乱坟岗里躺着了。” 喻姑娘叹气说道:“虽然可能是她有些虚荣,但姑娘家有时确实身不由己。” 侯静挥手说道:“算了,别提她了,薛二一走,那伙少爷就只剩下两个了。” 陆卿卿不由望向她,这话不是该她来说的吗?难道她也想一个一个将他们除了不成?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30-140 第131章 “咳!”谢书瑾轻咳了一声,赶紧提醒她,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叫人传出去还得以为那些人是叫她弄走的。她赶紧转移了话题说道:“指不定咱们这位同窗能被扶正。” 薛二这情况,京里面但凡有些耳目的估计都知道他是个断袖,如今又有妾室,谁愿意嫁他。冯姑娘指不定熬几年也能扶正。 侯静听着没什么兴趣,“管她扶不扶正呢,一但读过书见识了世界的广阔,谁还想被困到后宅里为着鸡毛蒜皮争斗。” 她这话大家颇为认同,也不理解冯姑娘的作为,好好读书自己长本事不好吗? 谢书瑾点头,感叹说道:“朝廷给了咱们读书的机会,可惜有些姑娘还是看不穿啊,尽想着攀高枝,嫁高门。却不知,有一日自己考上也能成高门吗。” 喻姑娘想着她的排名,叹气说道:“她的心思,一开始就没放在读书上。唉,情爱误人啊。” 袁秀点头说道:“确实不能叫这些分了心思。” 元青禾听她们提起这事,不由想起心中的疑问来。她顺势问道:“我有一事不解,为何一提情爱就要死要活的,是见不着对方就不能活的,才算真正的喜欢吗?” 她这话叫大家不由沉思起来,侯静说道:“好像一提起女子的爱情,就是轰轰烈烈,要死要活。” 袁珍珠叹道:“动不动还要来个生死相许,才叫爱情似的。” 一直没说话的安月璃突然说道:“只是对女子的要求。” 侯静瞬间懂了,她冷笑说道:“男子的忠,要求的是忠于家国,对女子的要求,却是忠于爱情,其实是要求我们忠于男人,说到底不过是要给男人们培训一群忠心的附属品罢了。什么要死要活的爱情,不过是训狗的手段。” 众人恍然大悟,袁秀感叹说道:“原来自古以为所谓美好的情诗里,藏着这么多心思。” 喻姑娘点头说道:“仔细去想想,故事里多是对女子忠贞的美好描述,主角不管是牛郎,或是董永又有什么区别,美好的是姑娘付出的全心全意的爱情。” 袁珍珠也说道:“连狐狸精的故事都是,管它是哪个书生,要看的是付出真心的狐狸精。” 元青禾听着终于放下心来,原来并不是她不够喜欢她家小娘子,喜欢不是要按别人说的样子才是喜欢,顺心而为就好,不要被旁的左右。她想着说道:“顺心而为就好,无需和故事那般耽于情爱中,局限了目光。” 侯静笑着说道:“可不是嘛,信了那些故事就是冯娇娇了。” 袁珍珠说道:“她也不见得多忠贞,不过确实是男人喜欢的性子,一切以他们为尊,奴才似的直不直腰杆。” 袁秀听着,把背挺直了些,她虽是奴才出生,可她才不会这样。而且大小姐给她改了身份,如今又能考乡试了,她一定要把腰杆挺得更直些才是。 谢书瑾看气氛有些沉下去了,举杯说道:“行了,不提这些丧气的了,听说今年的课程依旧排得不多,还是得咱们自学。男书生那边管得不严,每月来书院里交文章就行,咱们这边需要待在梅花园中。” 侯静看着湖面说道:“我看不如咱们把湖边那小书房包下来吧,这湖边风景好,一起读书也不错。” 袁珍珠听着心下有了主意。 袁珍珠当天没说什么,她向来钱多,私下里找人打通了关系,花钱将湖边的小书房重建了,里面桌椅都换了新。位置也扩建了些,旁边还建了茶室和小灶。湖边虽然是书院的地方,但不属于院内,她花了银子修屋,管事的先生自是优先让她用。 书院里能参加乡试的女书生也只她们几个,她们聚在一块读书,书院这边也没说什么。 陆卿卿为着安全,和师父卢瑜商量了一番,和书院里申请将湖边这块地划到梅花园的范围里。 这下更是清静了,每日里这几位女同窗天一亮就去湖边书房读书,天黑了才回来。也不知是不是叫元青禾带的,起初只是菊舍的姑娘和元青禾天天来得勤,渐渐的侯静也加入了进来,虽然依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好歹是常来了。 袁秀也不知怎么说服袁珍珠,渐渐也跟着她们一起读书了。 安月璃是看心情,偶尔跟元青禾过来。但她过来,休息时必要拉着人来下棋。谢书瑾起先是为下棋过来,渐渐也被卷得读起书来。 等她从书海里回过神来,不由茫然说道:“我怎么在看书?” 袁珍珠也来过几次,渐渐对这群书呆有了改观,还以为她们会聊些什么,却没想这群人聚集在一起,还真就埋头在看书。 她只来几次,不由就觉无趣了。她不是个读书的料子,勉强能把几个字写清楚,真叫她坐下看书,她只觉得头痛。 这一日她过来时,正好遇到陆卿卿过来。陆先生给她们带来了腌制好的肉,小明月熟练的在外面支起了烤架,高兴地说道:“二姑娘欠的这顿烤肉总算能吃上了。” 谢书瑾早看得不耐烦,放下书问道:“这是什么说法?” 小明月正想说上次腌好的肉被卢瑜抢去的事,却被宝珠偷偷揪了一下。那位可是姑娘的师父,再怎么着也不能在外面说她的不是。 元青禾正粘人的和陆卿卿说着话,听这话只笑着说道:“也没什么,上回没吃上,正好这次补上。” 侯静坏笑说道:“那我们这是跟着你沾光了?” 陆卿卿沉稳说道:“哪里,一点肉而已,正好我们庄子上打到了野味,加上建屋杀了猪,我挑了些过来大家不嫌弃一起尝一点。” 袁珍珠好奇问道:“建屋?你家里又添了庄子吗?” 陆卿卿笑着回道:“也没有,如今庄上人多,多建些屋子大家住得自在些。” “那么多人吗,你怎么管的?”袁珍珠向来对陆卿卿很是好奇,特别是她那些手下,叫袁大小姐很是羡慕。 陆卿卿正和小书呆说着话,心情正好,顺口回道:“都是二婶帮忙管着。” 袁珍珠听说过这位孙三娘,她不由的又起了心思,好想把这样的人才挖过来。 袁秀看出她眼神不善,赶紧和她家大小姐说话,转移她的注意。 大家难得放松吃回烤肉,也没太在意其它。 小书房外支了几个炉子,姑娘们觉得有趣也过来自己烤着。 袁秀趁着大家一起休息,赶紧拿起心心念的鱼杆。安月璃已经坐到茶屋的棋桌旁,她冰冷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盯上了元青禾。 可元青禾正笑眯眯地和陆卿卿说着话,她的目光在两人间徘徊了一下,迅速地就移开了。她又望向谢书瑾,这人定力不行,易被分心。 最后她的目光锁定了侯静。 侯静背后发凉,转头一看发现冰美人正坐在棋桌旁盯着她,她顿时心里一惊,赶紧跑去拿了几块肉烤着,“小明月,来教我烤肉。” 她顶着背后的目光,不敢过去,不是她怂,实在是她比不过,冷美人那棋艺,让先生们过来不一定能赢过她。 安月璃失望回神,准备自己研究残局。这时喻姑娘走了过来,恭谨地小声问道:“安同窗,我略学了一点,敢请赐教。” 喻姑娘原来在华阳书院时,对这位冷美人敬而远之,对那些吸人气运的流言也信过一二,但自从这位冷美人做出弃考的举动,大家暗下都有些佩服她。 如今常在一处读书,心中芥蒂早消减了,对她的棋艺大家都很佩服,这才来讨教。 只是喻姑娘没怎么和她打过交道,回想刚才的邀约似乎有些生硬,她顿时就有些尴尬起来,手足无措地慌张说道:“我,我学艺不精,你不嫌弃的话,能和我下一局吗?” 安月璃如平时一般“目中无人”,只执袖抬手作了个请的手势。 喻姑娘欣喜谢过,激动地坐了下来。 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湖边是一番绿意盎然的春日风景,元青禾拉着陆卿卿到湖边说话,瞧着旁边的花长得漂亮,她顺手就折了下来递给陆卿卿。 陆卿卿正和她说着庄子里的事,大家许久没见着她都有些想她了。 “那你想我吗?”元青禾说着,将手里的花递给她。 “不是才见着吗?”陆卿卿瞪了她一眼,接过花踮起脚尖插在她的帽子上。 “那也有几天没见着了呀。”元青禾抬眼想看看头上的花,可眼睛转上天也看不着。 陆卿卿却瞧她模样笑了起来,“傻呆呆的,你也别尽看书了,偶尔休息一下。” “好呀,那你陪我玩吗?我想回庄上去骑马了,这么久小花该不认识我了。”元青禾拽着她的衣袖说着。 陆卿卿都没多犹豫,轻易就答应了,“行,等过几日考完再说。” 过几日书院里有一场大考,听说很是重视,但大家都习惯了,也没当回事。 元青禾听着卿卿陪她一同回去,顿时开心得要跳起来。 陆卿卿赶紧说她,“你庄重些,小心你同窗笑话你。” 元青禾这才收敛些,赶紧正了正衣冠。 陆卿卿笑她,“怎么,考试已经这般有信心了?听说这次的题可难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光着急也没用啊,就当平时考试吧。”元青禾这心态也是好事。 不过叫同窗们听到了,不由也学了起来,反正横竖已经努力学过了,该怎么考怎么考呗。 书院里的先生们也暗下注意着学生的态度,瞧着大家考得多了,都不在意,索性卢山长拍了板,这次猛上了难度。 “哼,可别哭出来。” 第132章 陆卿卿知道这次考试不简单,可看着她们一群人玩闹得正起兴,也不好说什么。她们平日里辛苦,难得放松一下,她就不扫兴了。 看园子的六娘瞧见自家姑娘过来,叫*婆子将刚摘的桃子,李子洗好了送了一些过来。 给自家姑娘的,她们都挑的熟得最好的,一个个都是个大,红通通的。 小喜子接了过来,陆卿卿过来和婆子说话,她笑着问道:“是不是还有杨梅。” “有有有。”婆子赶紧说道,“我们正用盐水泡着呢,一会儿送来。” 元青禾很快被红彤彤的大桃子吸引了目光,她默默挪了过去,伸手想拿桃子。她家小娘子一眼就发现了,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元青禾默默缩回手,小喜子在一旁笑她,“二姑娘,要不吃李子吧,也甜哦。” “好吧。”她委屈地拿了个李子咬了一口,“嘶!”骗人,明明很酸。 她这坏心眼的灵机一动,立即拿了一盘到处分给同窗吃。 “袁秀,来吃李子,很甜呢。”元青禾送到湖边给袁秀,正乐滋滋钓鱼的小袁秀感激接了过来,咬了一口脸色就变了。 元青禾坏心眼地笑着,又去坑下一位。 “月月,吃李子吗?可甜了。”她说着,将手里那个又咬了一口,装出一副很甜的模样。 安月璃正下棋呢,也没多想,伸手拿过一个咬了一口,她脸色没变,默默地咽下,只是不再吃了。 元青禾坏笑着,又望向喻姑娘,“小喻,你吃吗?” 喻姑娘摆手,她自家门前就有棵李子树,元青禾拿来的几个怎么看也不可能特别甜。她无奈看着元青禾说道:“你选软些的,那种甜一些。” “真的?”她这个到处骗人的,还不信别人了。 陆卿卿这时过来,没忍住揪着她的耳朵训道:“你又胡闹!” 她歉意地向安月璃赔礼,赶紧叫小喜子选了好的水果送过来。侯静拿着烤好的肉回来,正看到元青禾被揪耳朵,她摇头“啧啧啧”,嫌弃说道:“你可真幼稚!卿卿,你可得看着她些。” 元青禾不服地说道:“我哪就幼稚了。” 她还没犟完,就被陆卿卿揪着耳朵扯走了,“不许再胡闹了!” “嘶,疼!”元青禾这才老实了,默默跟着小娘子到旁边吃烤肉去。 肉很快就烤好了,大家聚拢过来吃着,才输了棋的喻姑娘说道:“听说这次考试……” “打住!”侯静赶紧叫停了她,她现在不想听到这么晦气的事。 大家虽然辛苦的学了,但面对考试还是没什么信心。 在书院里的花朵开得正娇艳的时候,白鹿书院里迎来一场先生们摩拳擦掌准备好的大考。 一进考场,学生们还没感觉到不同,甚至还有心情八卦,大家仿佛有默契一般都偷偷看着安月璃。 只一心想着考完试回庄子玩的元青禾没想到这一层,听到到旁边同窗小声嘀咕,这才抬头望了过去,这一看才发现,大家都一副奇怪模样偷偷看着安月璃。 她顿时想到了什么小声喊道:“月月,你别!” 坐在她后面的是侯静,赶紧踢了她凳子一脚提醒她。 果然没一会儿先生过来了,大家都静了下来,元青禾收了神,可是忍不住看了安月璃一眼。 那位冷美人依旧是目中无人的模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考卷很快发了下来,大家都收了神专心看着考卷。这次的考卷比之前更难了些,光是题目就有些生涩难懂。不过这场考的是经义,只要阅读量足够,做题仔细些问题也不大。 元青禾迅速看完考卷,抬头又看了安月璃一眼。瞧她在低头专心看考卷,她这才放心继续把注意力放回考试上。 她一边想着考题,一边在心里作起了文章,摆好砚台她慢慢磨起墨。 她心中想着,考卷一次比一次难,这大约就是要靠近乡试的水准了。顾雅正之前拿过乡试会试的考题给她看过,考题大同小异关乎家国民生,顾雅正和墨先生讨论时说过,要结合当前时事做八股文章,按学堂里教的路数作文章就是了,切记不能参杂忤逆想法。 以元青禾积累的阅读量,对经义公文已经有了一定把握,只时务策问上,有些运气成份。 若遇上不熟悉的论题,就有些风险了。如今她倒是希望多些考试,或是多来些先生提问,再不济同窗间多做讨论,要拓宽思维才是。 她这会儿有些理解先生为何过年时不许她看书了,此时的她更需要停下来思考。 元青禾磨好了墨,正提起笔时,突然听到凳子挪动的声音,那声音在安静的考场里很是突兀。大家不由向声音方向望去,却见是安月璃站了起来。 元青禾顿时心中一惊,不会吧,安月璃就算有郡主家的背影,这般总是弃考也会得罪书院,到时不给她乡试资格可就麻烦了。 她心中担心,可也拦不住安月璃冰冷冷地已投笔走出了考场。 身后侯静轻轻咳了一声,提醒元青禾好好考试。元青禾听着提醒这才收回了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沉下心来继续做题。 这一场考试,考题难了许多也多了许多,考试时间比平时久一些,似乎是要开始模拟乡试。 等一场考完,大家都累得有些抬不起头。侯静都想挂在元青禾身上,不过看她和根瘦面条一样,怕她折了这才收敛了。 “好饿,青禾,你家卿卿有没有给你准备吃的?” “没有,先生叫我自己去大厨房吃饭。”元青禾哀怨说着,先生还说让她树皮也要吃下去,不然贡院里怎么活? 听着这些形容,元青禾都有些担心,不过是考九天,怎么像要下地府似的。 侯静故意逗她,“完了完了,你先生已经厌烦你了。” “才没有,墨先生说我先生只是好不容易完成任务了,不想再上班。”元青禾认真说着,她和先生可是很亲的,可不想别人误会。 “也是,你家顾先生是真厉害,可惜她不想再收学生了,不然你们那小院里都要挤不下。”侯静由衷说着,顾雅正确实是个厉害的先生,光凭她能教出元青禾来,就够叫人敬佩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其它的同窗也走了过来,大家约着一同去大厨房吃饭,大家讨论起下午还有场考试,这时元青禾想到了什么辞别了同窗自己先回到学舍这边的小院里。 安月璃正坐在院中下棋,元青禾赶紧坐到她对面,叹气说道:“月月,你不能总这样,明年就要乡试了,你总是弃考书院到时不给你考秋闱怎么办?难道又等三年吗?” 安月璃手中拿着棋子,专心看着棋盘并没理她。 元青禾深吸了一口气,想了半天最后咬牙说道:“你再这样,我不和你下棋了!” 安月璃这才抬起冰冷的眸子看着她。 元青禾见这招有用,继续说道:“你就好好考嘛,我也好好学棋,争取让你赢得没那么容易。” 她这话说得又狠又怂的,安月璃收回目光,淡淡说道:“先吃饭。” 安月璃还真被她叫了回来,只是这次考试可不轻松,不只题目难,时长也十分恐怖。 分了六天九场,安月璃参加了剩下八场的考试。监考的先生们都忍不住偷偷盯着她,生怕她写一半又跑了。还好后面的她都考了下来,这次强度明显强了许多,考到后面几天学子们一个个面有菜色,走路都是飘着的,更别说做题了。身体差些的,得叫人搀扶着才走出来。 考完那天是上午的半场,元青禾考完拖着步子回到顾先生院里,累得直接躺床上睡了许久。 顾先生听说了,下午散课回来先到房里瞧了她一眼,摇头说道:“这体力真不行。” 墨先生也过来问了一句,陆卿卿早瞧过了,在一旁行礼说道:“问题不大,只是劳累了些,睡一会儿就好了。” 顾雅正担忧问道:“她身体都算好的了,也不知其它姑娘情况怎么样?” 陆卿卿恭敬回道:“师父让我去房舍间查过了,情况不算太好,有一部分身体弱些的六场都没考完。撑着考完的,也有几位出来就昏倒了。我安排了救治,目前基本没有大碍,山长发了话让学生们先歇息两日。” 墨先生叹气说道:“女子体质本就差一些,又在家中养得弱柳扶风的,才考三天就撑不住,到贡院里哪里熬得下来。” 顾雅正喝着茶说道:“我听卢瑜说,大厨房里做的荤菜,梅花园的姑娘们向来不吃,一个个只吃素,饭吃得比猫食都少。” 她们正说着,一声幽魂似的声音传了过来。 “卿卿,好饿啊。”房里的祖宗不知几时醒了,揉着肚子打着哈欠出来。她眼睛都没怎么睁开,等看到两位先生时,她正张着大嘴打着哈欠,一时惊得想收都收不回来。 “先生们好!”元青禾赶紧行礼说道。 顾雅正扶额,唉,她到底教出个什么祖宗,总能有丢不完的人。 墨先生低头笑着,说道:“坐会儿吧,已经去拿饭了。” 元青禾赶紧地站到陆卿卿身边,一副乖巧模样低着头。 墨先生微笑看着她,温柔问道:“考得怎么样?” 元青禾正在她家小娘子的示意下整理着衣服,听到问话,赶紧站直了说道:“应该还行。” 她这么说大家也就不多问了,顾雅正和墨先生说起,“要不给梅花园这边排些骑射课吧。” 墨先生踌躇说道:“光有课她们也不一定有积极性。” 两人说着望向元青禾,似乎有了什么主意。 第133章 元青禾正抚平衣服,打着眼色问陆卿卿可以吗?完没看到两位先生盯上了她,陆卿卿赶紧瞪了她一眼,叫她收敛些。 还没好一会儿,小明月她就将饭菜取了回来,平时陆卿卿也忙碌,先生们心疼她,不许她操心吃食,平时她们也和学生们一样,吃着大厨房里的饭菜。 很快饭菜就被摆上桌子,厨房的大锅饭说得不卖相多好,但是荤素齐全。墨先生怕元青禾饿着了,赶紧叫她们过来吃饭。 元青禾也真的是饿了,规矩地等先生们动了筷子就赶紧拿起碗随意夹了些菜迅速吃了起来。 陆卿卿看她饿成这样,在旁边不时给她夹菜。 顾雅正本来嫌弃不想看她,可真瞧她饿成这样,又有些心疼她。默默地盛了一碗汤,叫小影子放到她手边。 墨先生抬头瞧了一眼,轻声说道:“慢慢吃,别呛着。” 元青禾赶紧答应。 两位先生怕她尴尬,默契地吃慢了些,等她吃完了,这才放下筷子。元青禾吃完有些意犹未尽似的,墨先生问道:“可是没吃饱?” 元青禾低头偷偷看了陆卿卿一眼,不敢说。 顾雅正深吸了一口气,和旁边的小明月说道:“你再给她弄些吃的吧,别弄太多了。” 陆卿卿给元青禾递了帕子,出声说道:“师父说晚些她拿野味过来,她今天出去打猎了。” 墨先生微笑说道:“那正好,去哪里打猎了?” 陆卿卿回道:“庄子那边,前些天发现有野猪把地里东西都拱坏了,师父听说了,就想去猎几个野猪回来。” 顾雅正听得直皱眉,“所以她去打猎玩,把活儿都留给你干了是吗?” 陆卿卿低头不好回答,她这师父,即使不出去玩,也是把活都留给她干。但卢瑜毕竟是她师父,她不好说她的不是。 元青禾见陆卿卿尴尬不好回答,赶紧说道:“先生,能教我下围棋吗?” 顾雅正被她转移了注意,疑惑问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一出?” “我和月月说好了,她去考试,我要陪她下棋。总输也不好吧,先生您就教我几招嘛。”元青禾讨好说着,都要伸手去扯先生衣袖了。 还没上手呢,她疑惑回头看了一下陆卿卿,咦,她家小娘子怎么没有拦她? 陆卿卿正低头不知在想什么,根本没理她。 墨先生听她提安月璃这才想起来,问道:“她这趟又弃考了吗?” 元青禾回神,收回目光回道:“她第一场没考,后面几场我都盯着呢,都考了。” “哦,那她这次应该还行,似乎大部分人都没撑完六天,她只弃一场,应该也还行。”墨先生似乎对这位冰美人有些兴趣,多问了两句。 顾雅正点头说道:“她文章写得其实也不错,只是总感觉好像差点什么,好像少了几分神魂似的,也不知道谁教的她。” 墨先生说道:“估计是京里的先生,教的都是些空泛的东西,应付考试还行,少了些风骨。” 顾雅正听着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教她的先生很有些本领,不过大约只教她写范本应付考试。” 元青禾认真听两位先生说着,不时还分心看着陆卿卿,她家小娘子今天怎么了,怎么有些心不在焉? 卢瑜没一会儿还真就来了,她过来时,顾雅正和墨先生正在教元青禾下棋,更确切些说是她们师徒两人对战墨先生,陆卿卿也在旁边看着,只是她没怎么说话。 几盏灯笼下,院子照得明亮,卢瑜过来时正看到这一幕,她并没多想,许是今天打猎高兴,一进门她就兴奋地说道:“大家都在这儿啊,嘿,我捉到野猪了。” 众人停下来望向她,听她继续兴奋说道:“那只野猪大得很,獠牙老长了,我听说这野猪牙辟邪。” 卢瑜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大家望向她眼神更专注了,都想听她后面的话,野猪牙辟邪,然后呢? 可她却不说了,大家只得悻悻收神,问好后又继续下棋。 陆卿卿上前瞧着她问道:“师父,野猪肉可还有?” 卢瑜见顾雅正专心教棋又不理她了,不由也有些悻悻,瞧着徒弟上来问猪肉,没好气地说道:“你就不问我好不好吗?” 陆卿卿有些无辜,刚刚先生们和她问好,卢瑜前一刻才答的“我没事。” 她知道自己师父的别扭心思,只得配合问道:“师父,您没事吧。” “唉。”卢瑜冷静下来,想着和亲徒弟过不去做什么,她这宝贝徒弟可惹不得,她赶紧改口说道,“野猪肉给你们留着呢,我叫他们拿去腌制了,明天送过来。这么晚,想你们也吃过饭了。” 元青禾回神,转过头巴巴望向她,一副很想吃的模样。 卢瑜想着自己徒弟就是给她问的,自家徒弟舍不得欺负,这祖宗可是必须要欺负她一下,她立即换了一副严厉的嘴脸说道:“下你的棋,这么晚了你吃什么吃,你想生啃吗?野猪肉难熟得很,等炖好了,你都该睡着了。” 元青禾委屈巴巴地只得又把注意力放回棋盘上,还得是顾雅正又嫌弃她,又心疼她,她嫌弃地瞧她那德性,叫小影子拿了些糕点过来给她。 不过元青禾已然专注起来,望着棋盘都顾不得其它。安月璃的棋路如冷冽的冰峰,墨先生的棋路就如临池的深渊,玄妙得很。 顾雅正看她专注起来,先摒弃了杂事,在一旁教导了她几句,就过来和卢瑜起建议开骑射课的事来。 卢瑜一听就有些不乐意了,“那些有功名的姑娘哪里是那般听话的,又不是你教出的小书呆,能将我说的话当回事。那些可都是秀才,我就算求她们锻炼,她们也不一定能将我当回事。” 顾雅正也知是为难她,梅花园里的女书生大多也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叫她们出去如元青禾一般锻炼确实有些难。 她放软了声音劝道:“要不叫青禾找一些相熟的同窗一同跟着你锻炼,叫人瞧见了,愿意来的自会过来,不愿意的也不强求。” 卢瑜叹气,她以为得了个闲差,哪想到顾雅正有这般的热情,教出一个女案首还不够,被墨先生带得如今还操心起其它的女书生起来。 她向来纵着顾雅正,只得应了。 顾雅正听她答应了,高兴地说道:“那辛苦你了。” 卢瑜哀怨地抬目看着她,确实有些辛苦,别看顾雅正只是一句话,这可是给她划出一年的事来。 顾雅正瞧她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疑惑问道:“怎么了,你今天打猎真的没受伤吧。” 提起这事,卢瑜打起些精神来,“没有,我们人多,都有准备,怎么可能伤着。” 顾雅正听着也松了一口气,毕竟这是自小玩到大的朋友,当然不希望她有事。她顺便问道:“你刚才说野猪牙是要做什么?” 卢瑜听着积极起来,说道:“你不是睡不好吗?我叫人做成了摆件,你可以放在房里。” “野猪牙吗?”顾雅正听着总觉有点别扭,可很快她又想到其它,疑惑问道,“你不会就是为这个去猎野猪吧。” 卢瑜面上有些微红,虽然是这样,但她怎么能认,有些别扭地说道:“是我徒弟说她庄子的地被野猪毁了,我这才去猎,而且猪肉也能吃,那牙只是,只是顺便。” 卢瑜试图说服顾雅正,也说服自己。 顾雅正倒是很快信了,还关心说道:“野猪毕竟危险,这些事你还是多考虑些。” “好。”卢瑜终究没说服自己,她确实是为着弄两根野猪牙去的。 元青禾和墨先生正专注下着棋,没注意这边的八卦。陆卿卿默默地不敢多看,她耳聪目明地听到这边两人的对话,心里其实已经猜到,她师父风风火火跑去捉野猪,还真就是为了顾先生。 她想着她可怜的师父,不由也为她忧心,单方面的喜欢确实让人心酸又心累。 想着她不由看了自家书呆子一眼,寻常人心中生了这般感情,大都会别扭地藏着心里,轻易不敢言明。 毕竟都是姑娘家,明知难有结果,谁又敢直接说出来。 她就这书呆子这般大胆,不管不顾横冲直撞的,也不知她是因为不懂,还是真的不怕。 陆卿卿看着元青禾不由又想起其它来,她瞧着眼神清澈,一脸专注的元青禾,不由烦恼地想到,这书呆子,她真的懂吗? 是因阴阳这气充盈时,冲动而为,还是真的生出了情爱呢? 她甚至不完全理解自己的心思,年后回来,许是太久没见到,对她的亲吻,未有拒绝。 那她自己又是因为太冲脉盛,冲动而为,还是真的对元青禾生出情爱了呢? 她想着不由踌躇起来,她看着元青禾不由又想到,而且她心中这份情爱之心就真的只是对她吗? 若说日久能生情,元青禾会不会又喜欢上其它人? 毕竟她身边美人环绕,又都与她交好。 陆卿卿想着许多,还得抽出空来叫小明月给她弄点吃的。 吃着茶点的元青禾却半点不知道,她正专注着下棋,心里对那位美人,只有赢过她的胜负欲。 至于自家的小美人,她只担忧,今天卿卿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她想着晚上得好好问问。 第134章 元青禾经墨先生教导下棋,受益良多。这可比什么也不懂,莽撞地跟着安月璃下棋学得快多了。 不过若没有在安月璃在那里输了无数场的挫败,她也不会上心来学棋。 夜里直到洗漱完,她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些复杂的黑白棋。 她双目呆滞想着棋局,脱了外衣就要往榻上躺。 这时洗漱完回来的陆卿卿瞧见了,说道:“你睡床上吧。” 元青禾听到,眼中杀伐正酣的黑白棋顿时消散,她笑眯眯地抱着自己的小枕对就往床上跳,她坐在床边让着位置等陆卿卿先进去。 却不想她家小娘子坐到旁边榻上,一副要睡到小榻上的模样。 元青禾顿时慌了,难道她家小娘子真有心事?难道真和她想的那样? 此时院边的耳房里,洗漱完的小喜子回房看到宝珠,眼睛不由瞪大了。 “你怎么在这里?” 宝珠收拾着床铺说道:“二姑娘说她如今睡眠好,晚上不用伺候也行。” 小喜子没多想,叫她们让了些位置,自己躺到床上。 小明月睡在最里面,打着哈欠问道:“咱们姑娘也不用伺候吗?” “咱姑娘夜里向来睡得安稳,不用起夜,真醒了也用不上我。”小喜子躺下说着。心里骄傲想着,她们姑娘可是自己到深山里都能活下来的厉害人物,哪里用得上她。 小明月已经要快要睡着,嘴里嘟囔说着,“上回二姑娘非要睡在窄榻上,还说贡院更窄。” 另一张床上的墨玉小声说道:“这么早就开始练吗?二姑娘可真不容易。” “咱家主子谁容易了。”小喜子叹气说着。别家主子都是使唤奴才在前面奔着,他们不一样,是主子在前面跑,她们在后面追。 墨玉突然坐直来说道:“完了,忘记给姑娘上药了。” 小喜子挥挥手,让她躺下,“行了行了,睡吧。那边指不定已经睡下去,要吵醒了二姑娘可不好。” 墨玉只得不安地又躺了下来,她心中还是有些放不下。可想到另一位也是主子,她也打扰不得,她忧心想着,左右手都要打起来。 此时的宝珠本闭上了眼睛,却突然一下睁开了,把旁边小喜子吓了一跳,“你又怎么了?” 宝珠心里突然翻起惊涛骇浪,却不敢说,半天才小小声在小喜子耳边嘀咕,“只有她们俩,不会有事吧。” 小喜子翻了个白眼,能有什么事? 她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了,可睡着睡着,脑袋却越睡越清醒。 对哦,是有她俩不会有事吧。 不对不对,能有什么事,她们姑娘向来冷静自持,就算小姑爷想干什么,就她那小鸡崽似的文弱身子,她们姑娘一根指头就给她按地上了。 不过她家姑娘向来宠小姑爷,总不会…… 小喜子想着,不由的左手和右手也打起架来。 此时房里的两个主子各自躺着,陆卿卿睡在床上,翻身是压到受伤的左手,想起晚上忘记上药了,可这会儿了,也不好上药,想想只得明天再说了。 旁边榻上躺着的元青禾一双眼睛偷偷瞧着她的小娘子,她这会儿确定了,卿卿确实有心事,可是是什么呢? 她想着有些睡不着,本来很劳累的,这会儿却只有担忧。 她在陆卿卿跟前,向来是个藏不住事的。她翻腾了半天,忍不住小声问道:“卿卿,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陆卿卿正想着上药的事,一转头看到黑暗里一双发亮的眼睛。 她差点吓一跳,这才慢慢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元青禾有些哀怨地小声问道:“是不是上次我亲你,你生气了?你都不让我和你一起睡了。” “不是你说贡院床更小,要睡榻上练练嘛?”陆卿卿都不知道哪个点更让她无语了,自己抢着睡榻上,又来怨她,没来由的给她添个讨厌她的罪名。 她索性起来点上油灯,生气说道,“你来帮我上药。” 元青禾一下跳了过来,赶紧过来担心问道:“又伤着了吗?伤哪里了?” 陆卿卿扯起亵衣的袖子,手腕和胳膊上都青了一大块。她这个练武的,平时受些小伤也正常。如今有墨玉帮着照顾着,她的身体调理下比之前强健了许多。 元青禾却依旧心疼,拿着药油熟练地给她揉着。 两个默默没说话,等上好了药,元青禾收捡好了药瓶子,又默默挤回床上。陆卿卿没说什么,整理好衣服往里挪了一些。 两人各自心里都知道,其实只是几日没见了,心里有些小别扭。只是等得两人靠近了些,那些本就没来由的别扭自行就消散了,元青禾其实还想说些什么,可这时困意上来了,陆卿卿上完药也累了,迷糊着哪还想得起心底那点没来由的酸意。眼前有个软软的散发着书香气的大枕头,她侧身枕着舒适地睡了。 反正还有两天假,元青禾想着,要不明天再说,卿卿也累了。 两人都想着明天再说,却不想一早的,卢瑜就拿了个锣过来,在院里敲了起来。 “咚咚咚”的响声吵得震天,这叫想睡回懒觉的元青禾不由从床上弹了起来。 “太阳都晒屁股了,你睡什么睡!”卢瑜推开门吼着。 元青禾迷迷瞪瞪地这才注意到,原来是床幔遮得严实,外面的天已经全亮了。 宝珠和小明月赶紧拿了干净的衣服过来,元青禾这才迷糊地想起,她好像之前醒了,卿卿和她说让她再睡一会儿,天还没亮。她当时正困着,没多想就继续睡了。 原来是她家小娘子心疼她,故意叫她多睡一会儿。瞧着外面已经日上三杆了,确实睡得有些晚,她嘿嘿傻笑着,赶紧起了床洗漱。 她洗着脸时才反应过来,转头问宝珠,“敲锣做什么?” 宝珠不太好意思说,小明月一副大大咧咧模样,坏笑说道:“卢师父说锣是给你用的,她想叫你去喊同窗起来练功。” “什么?”元青禾顿时连头发都想竖起来。她招谁惹谁了,大放假的,大家才被考试累得想死,这会儿她敢敲锣去喊人,别人就敢把她打出去。 元青禾洗漱完过来找卢瑜,还没见到人她先把生气的模样摆了出来。顾雅正和墨先生正在书房里喝茶下棋,房门开着,元青禾走上前委屈说道:“先生,我可不想去被打!好不容易放假了,谁想练功啊,要折腾折腾我好了。” 卢瑜歪在门旁边的躺椅上,挑眉瞧着她,坏笑说道:“哦,你确定不去叫人是吧!” 元青禾挺胸鼓着脸,一副坚定模样说道:“我!不!去!” 卢瑜拿起旁边桌上放着的折扇,刷一下展开,潇洒地摇了摇扇子,一副怡然自得的坏模样,笑着说道:“哦,那你和你先生说。” 这会儿天气已经有点儿热了,卢瑜手里的扇子,正是元青禾的那把,是之前陆卿卿送她的。是两人第一回分别是,陆卿卿在集市上买来送给她的。 宝珠瞧着天气热了起来,把这把扇子找出来给她晒晒准备让她用,却没想被卢瑜瞧见了拿去玩。 元青禾虽不是小气的人,可那是她家小娘子送的扇子,她稀罕着呢,眼睛不由地就盯上了扇子。 怎么着,卢姐姐是想拿她扇子做人质,逼她去喊人吗? 她心硬想着,不行,她就不去,再逼她,她就哭给先生看!不就是和先生说吗,说就说,总不能什么事都逼她。 她心里坚定想着,却在这时,旁边小房间的门打开了,陆卿卿换了一件轻纱似的白色衣裳从房间里出来。 “师父,这衣服轻飘飘的,确定穿这件吗?”陆卿卿没注意元青禾,低头整理着衣服,疑惑问着卢瑜。 卢瑜坏笑着将目光转向元青禾,挑眉瞧着她,“啰,你陆先生来了,你问她吧。” 元青禾顿时犯了难,哦,原来是问这位先生啊。她心想着,卿卿不是说,她的先生名号是挂名的,不会真个去教骑射课吗?要是教的话,还真个是先生了。 陆卿卿整理好衣服疑惑看着她,“怎么了?一副生气的模样。” 元青禾到嘴边的话不敢说了,总感觉卢瑜在哪里挖了个坑等她。 卢瑜摇着扇子好笑看着她,故意说道:“徒弟啊,她不愿意叫人上你的课呢,唉,枉我给你找了一身好看的衣裳。” 元青禾的目光早沾了过去,陆卿卿这身衣服真好看,白色的纱衣,衣决飘飘的有仙人之姿。 卢瑜教她功夫她垂头丧气,要死不活,但要是她家小娘子教,那她先要高兴得原地蹦几圈。 “要叫人吗?全部喊来有些难,我叫几个熟些的同窗来好不好。”元青禾马上换了副嘴脸,刚还硬气地说,我不去!这会儿恨不得跑着去喊人。 陆卿卿看了师父一眼,转眸猜到了她的算计,难怪要送衣裳给她,还说什么是练功用的衣裳,原来心里藏着这样的算计。 可怜她家小书呆,才起床就被她师父拿捏了。 陆卿卿看她被算计了,当着师父面也不好说什么,尊师重道还是要讲的,只得劝道:“先把早饭吃了吧。” “不用,我得赶紧去,一会儿她们出门玩了,就找不到人了。”元青禾随便拿了几个馒头就想出门叫人去。 宝珠瞧着不行,赶紧说道:“二姑娘,我给你拿馒头,你先过去,我一会儿来寻你。” 元青禾咕嘟喝了碗粥,就答应了,临出门时,她还眼巴巴地又看了她家小娘子一眼,嘿嘿,可真好看。 第135章 书房里两位下棋的先生头都没抬,由她们闹着。宝珠赶紧去旁边小厨房里问明月,“野猪肉可炖好了?” 小明月得意说道:“早炖好了,你要吃吗?我给你盛点。” “不用,你挑些肉夹馒头,我拿去给二姑娘吃。”宝珠*一副着急模样,拿了馒头过来,又装了些茶到水袋里。 小明月按她说的弄好,用大竹叶包着递给她。她又在小筐里找了些果子放到食盒里,把吃的装好了提着就去追元青禾了。 等她跟上时,正瞧见元青禾在几个房舍间堵人呢。宝珠将食盒提了过去,拿了夹了肉的馒头给她,“姑娘,先吃点吧。” 元青禾刚才已经把能喊的人都喊了,这会儿她们都准备起床了,元青禾索性是等着,找了个凳子在小院门前坐下,先吃起了早饭。 才吃了几口就看着侯静领着人匆匆走来,一副要逃跑的模样,还小声念着,“快走快走,别叫那书呆子捉住了!” 书呆子本呆正咬了口馒头,抬头呆呆看着她,“静静,你这就不厚道了,答应我去上课,你跑什么。” 侯静哪想到她这般上心,还在房舍院门口守着了,她不由又好气又好笑,“行行行,算你狠,馒头给我一个,我也没吃早饭呢。” 她叹气在她旁边坐下来,接过个馒头也吃了起来。 “这里面夹的是什么肉,挺香呢。”侯静说着,吃得还真很香。 旁边的丫鬟看得叹气,自家的山珍海味她们大小姐不屑一顾,别人家的馒头却吃得香。 没一会儿其它的同窗也来了,被元青禾堵个正着,都不用她说什么了,侯静说道:“好了,都跑不了了,去上课呗。” 谢书瑾穿着一件崭新的书生袍子,头上绑着抹额,远远瞧着就很是好看。 等她走近了,大家这才不好意思地把目光收回来,谢书瑾摇着扇子,笑得如和煦的春风,她问道:“可是卿卿教我们?” 元青禾正喝着水袋里的茶,忙放下回道:“应该是的,一早就被她师父抓壮丁了。” 大家听到是同龄的陆卿卿教,都放松了下来。,大家不知道是因为前几日长时间的考试没熬住,知道体力不济想补救,还是陆先生的人望好,竟也有不少的学生愿意去。 卢山长那边早听卢瑜说了这事,他批了下来不说,昨日还叫学监通知了下去,整个书院里不管男女愿意去的都可以过去。等得她们到书院的广场时,竟然见到有不少学生聚在这里。 书院这个骑射课瞧着简单,但书院这地方做点什么都要讲出些大义来,大家都等在下面了,却见正经的教习先生卢瑜站在一旁边,由着学监在台上先说了几句,无非说着骑射课的重要性,大家听得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等得学监说完了,换卢瑜这个教习先生上去,她只说了一句,“我们先学套太极,等体力好些再学骑马射箭。” 她说完抬手,请陆卿卿出来演示。 陆卿卿微微点头,明明她的年纪可能比许多书生还要小一些,可眉目间已自带一股威严。她轻移莲步来到台子中间,在众人的注目中摆好起手势,推手出去就已经演示了起来,就见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优雅从容。每一招瞧着轻柔缓慢,却自带着一股劲力。加之她身姿婀娜,白裙翻飞,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是仙子下凡一般。 昏睡的学子们立就清醒了,专注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元青禾也专注看着,眼里有骄傲,也有藏不住的爱意。 她心中骄傲想着,我家卿卿太厉害了。 厉害的陆卿卿先行云流水的将整套太极掌法演示了一遍,收势抱拳,在卢瑜的介绍下拆解了招式慢慢将第一式重打了一遍,演示给学生们看。 大家哪在看功夫啊,全被她灵动飘逸的身影吸引了。她演示完站到一旁,由胖捕快带着大家慢慢练着。 可谁看胖捕快呢,众人的目光大都望向陆先生,甚至有人喊着,“让陆先生教啊!” 然而卢瑜哪理他们,故意叫陆卿卿先离开。人群里立即有人惋惜喊了起来。 侯静站在元青禾旁边,小声说道:“完喽,完喽,要有好多人想给你当姐夫了。” “什么姐夫?”元青禾愣了一下,才知道什么意思,坚定说道,“不要!” “那可随不得你。”侯静一副八卦模样四处看着,瞧到站在最前的谢书瑾,她今天穿得光鲜,人群中仿佛一只展开翅膀的花孔雀似的。 她小声和书呆子说道:“你觉不觉得,咱瑾公子对你家卿卿有些不一样。” “嗯?什么不一样?”元青禾知道她们关系好,书院里许多工作得两人配合。 侯静撇了她一眼,摇头叹气,“你啊,真是个呆子,你不知道吗?过年时她们也经常见面呢。咱瑾公子对你家卿卿是独一份的好。” 元青禾听得整个人懵了,好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似的。 侯静看她一副受挫模样,疑惑问道:“你怎么了?” “我……”元青禾正要说什么,卢瑜在前面在喊她,“元青禾,你过来在台上演示!” 没走远的陆卿卿回头看了一眼,元奈叹气,她这师父啊,真是一天不坑小书呆就不自在。她如今是明白两人恩怨了,她师父就是嫉妒元青禾占去了顾先生的宠爱和时间。 她偏心地想着,师父您自己不争,怨得了别人吗? 午饭时候元青禾才被放回来,她满肚子的怨气,看到顾雅正立即上前诉苦,“先生,卢姐姐又欺负我,我在台子上像鱼干一样晒了一上午,脸都晒糊了。” 顾雅正心中略有些愧疚,是她叫卢瑜需要的话将元青禾当靶子用用,可也不是这般用的。瞧着她小脸确实是晒得通红,还不时用手挠着,似乎是有些痒。 “你可别挠了,瞧着有些脱皮了。”顾雅正瞧着不由心疼,赶紧问道,“卿卿可回了?” “被她师父叫去当苦力了。”元青禾说着更哀怨了,她要告状到底,卢瑜太过分了。 顾雅正听着也不由叹气,“那人就是这性子,宝珠,您去隔壁看看墨先生回了嘛,问问能不能叫人帮忙看看。好了,你别挠了,要破相了。” 顾雅正赶紧捉着她的手不叫她乱挠。 墨先生有事去书院那边了,家中医女过来瞧了一下,瞧着是脸上的伤也不敢给她乱用药,只叫她先用凉水敷一下。 顾雅正有些愧疚,亲自看顾着她,叫她在屋下歇着,怕她热着了,还叫小明月又去熬了些绿豆汤给她喝。 别人都没回来,倒是卢瑜来了,一进院子就瞧见元青禾正躺在躺椅上,脸上覆着湿帕子,顾雅正坐在旁边关心看着她。 卢瑜抱着手走过来,随手揭开她脸上的湿帕子,撇了一眼她那通红的小脸,嫌弃说道:“瞧你这细皮嫩肉的,像个小白脸一样,不过是晒了一下,至于这样吗?” 顾雅正本就心疼学生,听她那吊儿郎当的语气,顿时不乐意了,“她一个姑娘家,叫你晒成这样还有理了?她敬你是长辈由着你,你也该有些分寸才是。” 卢瑜顿时不说话了,她就是这性子,明知会惹人生气,又非要来招惹顾雅正。顾雅正当着人也不好多说她,忍了忍才将心中的话忍下来。 还好是她收了陆卿卿这个徒弟,不然还不知是什么样子。 元青禾瞧她们气氛紧张,赶紧说道:“先生,我没什么事的。” 她是想帮卢瑜,可卢瑜并不领情,冷淡撇着她说道:“我叫卿卿取冰去了,她晚些回来。” “好。”元青禾应着。 气氛有些沉闷,顾雅正还算是忍下来了,没有再说她。 宝珠她们不敢吱声,默默给元青禾换着帕子。小明月她们特地打了冰凉的井水来,敷了好半天,她的脸上才没那么红了,不过还是有一块一块的晒伤的地方。 大家默默地都在等着陆卿卿回来,不管眼前长辈们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是元青禾脸上的伤,都需要陆卿卿来救一救。 当然墨先生也行,大家都默默急盼着,赶紧来个人救一救。 还好墨先生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听说元青禾伤着了,赶紧过来探望。 “怎么样了,我瞧瞧。”墨先生担心地瞧着她的脸,看着褪了红,只有些红肿的地方,她仔细检查着和宝珠她们说道,“可以不敷凉水了,拿些猪油过来给她脸上抹一些。” “猪油吗?”元青禾可不是不信墨先生,毕竟说这话的是墨先生又不是不靠谱的卢瑜,墨先生就是叫她抹泥巴她都信的,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顾雅正说道:“猪油护脸不是正常嘛,不要抹太厚了。” 宝珠听了赶紧去厨房取了猪油过来,小心地给元青禾抹上。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抹上后元青禾拿着铜镜照着脸,惊喜地说道:“墨先生真厉害,我感觉脸上没那么难受了。” 顾雅正顿时松了口气,院里的气氛也缓和下来。墨先生瞧着旁边生气的卢瑜微笑说道:“听说你第一堂课上得不错。” “凑活吧。”卢瑜默默看了顾雅正一眼,不想多说,怕又惹她生气。 然而顾雅正已经气了起来,她瞧卢瑜一副得意模样,都不好说什么。墨先生客气一下,她真当是夸她吗?就她那不着调的模样,上课全靠卿卿和青禾,也不知道她得意什么。 顾雅正心里有气,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发作出来,只得默默忍着。 气氛眼瞧着因为墨先生好了起来,这时陆卿卿从外面回来了,她一进门先着急看了元青禾一眼,看她似乎没什么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先上前向先生师父们行礼,顾雅正欣慰看着她,说道:“行了,自己院里别客气了,累坏了吧,先喝口水。” 她谢过先生们,一抬头好看的小脸也是晒得通红。 顾雅正看了看两个辛苦的小辈,又看了看摇着扇子悠然自得的卢瑜,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天灵盖。 第136章 陆卿卿看到顾雅正脸色不对,赶紧说道:“顾先生,我带了些冰回来,正好天气热了,要不做些冰饮。” 大家都瞧出她这是生气了,元青禾也赶紧说道:“先生,我想喝冰镇绿豆汤。” 墨先生也打着圆场说道:“你们去弄吧,可不许贪凉吃太多冰。” “是,先生。”两个小辈赶紧去小厨房里弄吃的。 顾雅正看到两个小辈走了,一直忍着的脾气总算发了出来,“你自己不靠谱就算了,好不容易收了这么靠谱一个徒弟,你就不能对她好一些吗?什么都叫她做,大热天的还叫她给你跑腿,你是真不懂心疼别人是吗?” 卢瑜在她面前,向来像是矮了一头似的,这话若是别人说的,她可能拳头都挥出去了,但是顾雅正说她,她默默听着没有作声。 墨先生夹在两人中间,略有些尴尬,她知道她俩是自小的交情,她不知内情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中想到,卢瑜虽瞧着像是一副没心没肺,不懂心疼人的模样,但她绝对懂得心疼顾雅正。 这冰块许就是为她取来的,卢家这位二姑娘,连卢山长都管不住,却叫顾雅正说得不吱声,这份偏心瞎子都能听出来。 此时的小厨房里,两个小辈站在窗后,元青禾是直接猫在窗户后面偷听,陆卿卿庄重一些好歹是站在窗后,不过院子里的吵闹她也听见了。 陆卿卿戳了戳小书呆的额头说道:“你是呆吗?后面越来越热,你不会去树下躲躲,非把自己晒成这样。” 元青禾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也得你师父听啊,我又打不过她。别人还有树荫遮一遮,她非叫我在台子上一直演示,晒得我都要冒烟了。” 陆卿卿捧着她的脸仔细瞧着,还好不算严重,养些日子就好了。也怪这人平时尽在屋里读书,太阳晒得少,细皮嫩肉的不经晒。 元青禾叫她这样捧着脸,忍不住就望向她的唇,可是那么多双眼睛在旁边呢,她不敢造次。只觉唇舌间有些干涩,她赶紧移开视线问道:“卿卿,你没晒着吧?” “我又不傻,我坐马车去的。”陆卿卿说着,收回手在腰间挂着的小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罐子给她,“这是珍珠粉,遇着太阳大的时候你往脸上抹一些,可以防晒伤。” “珍珠粉吗?”元青禾小心拿着,生怕摔了,“往脸上抹是不是奢侈了些。” 陆卿卿在她脸上找着一处好肉,轻轻揪着说道:“咱们元秀才这张脸可值钱了,一点珍珠粉还是用得起的。以后你记着天天抹一些,别成天顶着张素脸在外面磋磨。” 元青禾乖乖听着,要把小罐子收到衣袋里,陆卿卿直接给她拿了出来,转手交给宝珠。 “行了,这些事也不指望你记着了,你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陆卿卿摸着她的脸,瞧着面颊上红肿的一块,忧心说道,“今年太阳怎么这么毒,师父也是的,瞧着太阳大了,还留你在那里晒着。” 她偏心地想着,她那师父是该叫人骂一顿了,真是太不着调了。 她们俩在窗边亲亲密密说着话,小明月折腾了半天不知怎么对付那块大冰块,她都忍不住想拿菜刀来砍,还好小喜子瞧见了,赶紧说道:“你别乱来,咱问问姑娘。” 陆卿卿听到动静回头望了一眼,他们陆家家境一般,天再热也舍不得用冰,她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 元青禾也望了过来,说道:“要拿冰锤敲,最好放在冰鉴里,不然一会儿就化了。” 大家齐齐望向她,就问哪来她说的这些东西。 “墨先生可能有,要不放她院里吧。”元青禾建议道,她原来天热时喝过墨先生送的冰镇酸梅汤。 陆卿卿略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墨先生人好,想想又很快释然了,“唉,咱们怎么像一群穷亲戚一样。” 元青禾叫她说得不好意思,一副认真模样,坚定说道:“我会好好读书的,等考上了,咱们就不是穷亲戚了。” 陆卿卿听她这么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总逼着她读书似的,“好了,我说着玩呢,咱们如今银子也够用了。” 她说着,瞧了那冰块一眼,想了想找了块干净帕子包着,突然一掌打下去,一大块冰瞬间碎了。这下问题解决了,只是元青禾瞧着,不由打了个哆嗦。 她赶紧捉着陆卿卿的手看了看,连红印子都没有,她放心了,但又不放心自己来。 她商量着说道:“卿卿,我就算做错什么,你也别打我啊,我很听话的。” 陆卿卿笑着问道:“哦,你想做错什么?” 元青禾的脸上微微有些红,赶紧将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 等她们弄好冰镇绿豆汤端出去时,三位长辈的气氛已经缓和下来,大家喝着绿豆汤,墨先生突然说道:“这天热得有些奇怪。” 卢瑜接道:“确实热得有些早了,今天早天气还瞧不出热,到中午时已经晒得有些烫人了。” 她这话也是想说,她不是故意晒元青禾,只是天气热得太快了,她一时不觉。 毕竟她又没照顾过人,谁想到还没到夏天呢,太阳能把人晒成这样。她叫徒弟去取冰,也是为着补救,哪里想到只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到头来哪边都没照顾好。 顾雅正听到墨先生的话,抬头望着天,神情逐渐严肃起来,“有句老话说,早清明热死老牛,今天怕是会有天灾。” 她说着望向元青禾,提醒道:“天灾前都会生异象,灾难时的应对书里也早有记载,只是都在细枝末节里,你把《尚书》《春秋》多读几遍,读通透些。” 元青禾忙行礼答应。 墨先生沉思了片刻说道:“还可能会考这些,我想想,一会儿去挑几本书,青禾你拿去仔细看看,考不考的,多学些也是好的。” “是,墨先生。”元青禾乖巧答应了。 还得是先生们见识广,不过是天热了些,谁会注意到这些。 晚上时,元青禾已经开始看起书来,明明四书五经已经读了许多遍,可经先生指点几句,她再细看又是不同的味道。 陆卿卿洗漱完回来,瞧她躺在榻上背着书,像是准备睡下的模样。 陆卿卿也没多问,只当她怕热要自己睡了。她坐到床上问道:“我给你的珍珠粉可抹了?” 元青禾慢了半拍才回了神回道,“抹了。” 陆卿卿又问她,“还要油灯吗?” “不用了,明天再看。”她说着,打了个哈欠。 两人熄了灯躺下,元青禾躺在榻上,脑袋里过着一天学的内容,可想着想着,眼前飘过的文字变成早上如嫡仙般飞舞的小娘子。 她不由侧过身,望向旁边床上的人儿。 陆卿卿这会儿也没睡,听到旁边床上的动静,一转头果然瞧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干嘛不睡?” 元青禾想着早上侯静说的那些,心思沉了下来,趴在床边看着陆卿卿很不舍地说道:“卿卿,你若喜欢别人了,也不用太顾虑咱们的约定。” 陆卿卿有些不解地瞧着她,这人又在闹什么呢? “我想着,卿卿这般优秀,不该被一纸婚约束博了。”元青禾这话说得大方,心里却是酸的。 她只是想到,她家小娘子这般优秀,她若真有更好的选择,不该被婚约困住才是。她嘴上大方,心里肯定舍不得。但就像她说的那样,不管舍不舍得,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女子不该被婚约束缚。 陆卿卿听得有些无语,这呆子又在瞎想什么,她们那婚约能算数吗?也就她自己这么当回事。 想到这儿,她故意说道:“原来这样啊,那咱们案首大人也可以喜欢其它人呀。” “不要!”元青禾坚定说着,把自己缩成一团。她自小认定了,才不会喜欢其他人。 元青禾那点心思很好猜,陆卿卿不由为自己之前吃醋的行径脸红。 她什么时候变得心胸狭隘起来,总不能将小书呆困在自己身边,不叫她交朋友吧。 这么一比,她的心胸确实没小书呆宽广,她怕自己困住了她,都放她去喜欢别人了。 对自己的感情小书呆总是大大方方的,不像她,嘴上百般不承认,暗下还要吃醋,也不知哪来的别扭,可她着实做不到和元青禾这般,一但认定了就要坦坦荡荡。 黑暗里,元青禾小心问道:“卿卿,你有喜欢别人吗?” “没有。”陆卿卿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答得太快了。 那呆子果然偷偷笑出了声,小声喃喃着,“嘿嘿,卿卿果然是喜欢我的。” 榻上窸窣响了一下,那人就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跳到床边来,黑暗里熟练地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卿卿,那你再等等我,我虽然没有别人的家势,但是但是……”元青禾说着,突然想到,总拿些虚无缥缈的未来说事,似乎有些不要脸了。 陆卿卿似乎猜到她的心思,故意逗她,“你不是想入赘吗?想什么家势?入赘要的是听话。” “那我可听话了。”小书生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得意,开心说着,她家小娘子总为她着想,她为什么不听话? 看她这呆呆的听话模样,陆卿卿忍不住更想逗她了,“是吗?你要敢负我,小心我把你当冰块拍碎了。” “嘶。”元青禾暗暗抽了一口冷气,感觉自己脑袋有些危险。 陆卿卿瞧她一副害怕模样,心说,怎么着,你还真想负我不成? 谁想那书呆子担忧地说道:“科举还是有赌的成分的,要是万一,万一不中……” 陆卿卿望天,果然这人是个实心书呆子,线条一般简单的脑袋里只有读书和入赘。 第137章 陆卿卿一句逗她的话,却叫她不由沉思起来,她如今虽然读书的成绩还不错,可也不能说就一定考中,若真考不中负了陆卿卿,耽误了她,想想元青禾有些自责起来。 她当初在书院里一直没去找陆家,就是想着最少考中乡试再去。是因为陈耀祖的事,这才提前了过去。如今这般,确实叫陆卿卿为她付出太多了。她若真没考中,卿卿生气也是正常的。 “卿卿,你真生我的气就打我一顿好了,千万别闹出人命,杀人要偿命的。”这书呆子还替她担心起来了。 陆卿卿赶紧捂着她的嘴,这人的脑子是真的轴,“行了,你别说丧气的话了,好好考就是了,你不睡了吗?” 元青禾说了半天话这会儿还真有点儿不困了。 “早些睡,我瞧你又记了许多问题,明天一早要问先生吧。快睡吧!”陆卿卿轻声说着,好笑地想到她现在似乎都能适应书呆子这颗轴脑袋了。 元青禾的人生有着计划,而她在她的计划之中。 她一直照着她计划着努力走着,这么轴的脑袋哪会想些七七八八的。 想通了书呆子的心思,陆卿卿知道都是她自己想太多了。想着她安心地贴着小书呆的胸口,安心睡了。 元青禾却睡不着,陆卿卿抬头瞧她,果然见到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怎么还不睡,这么怕我把你打死了?” “我知道你舍不得的。”小书呆自信说着。 陆卿卿“哼”了一声,没理她。不过她不反驳也是默认了。 元青禾忍不住抱着她蹭了蹭,“卿卿,你对我真好。” 陆卿卿有些无语,不打死她就是对她好了? 元青禾小心翼翼,得寸进尺问道:“可以亲你吗?” 黑暗里瞧不见,陆卿卿这次更沉默了。 元青禾还是有些胆量,也不怕那能拍碎冰块的一掌拍到她身上,小心翼翼地寻着,屏息寻上了那抹柔软的唇。 黑夜里寂静得只听得到心跳的声音,月光透过窗格在小房间里,在两人身上蒙上了一层银纱。 元青禾砰砰的心跳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陆卿卿温热的气息轻拂在自己脸颊,气息间带着几分令她悸动的药香。 轻柔的一吻落下,陆卿卿的身子微微一颤,却并未推开她。 元青禾鼓起勇气,加深了这个吻,她紧闭着眼,感受着彼此唇瓣摩挲,那细腻触感叫她的心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壮起胆子探索着,对这个未知的,满是诱惑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窗外夜风吹过,吹拂着窗纸沙沙作响,那声响叫人心里更是痒痒的。 她们的身影在黑暗中紧紧相拥,时间仿佛是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元青禾默默退开了些,她的脸颊发烫,耳畔是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 她轻轻喘着气,羞涩地抱着小娘子蹭了蹭,小声在陆卿卿耳边嘟囔着:“嘿嘿,果然舍不得打我,嘿嘿,卿卿也喜欢我,卿卿真好。” 陆卿卿感觉到额边那人温热的气息撩动着她的发丝,也撩动着她的心弦。 就是耳边的碎碎念的话语,她很不想听见。 “睡觉!”她嗔怒说着,就是声音有些软,叫元青禾心里更是痒痒的。 她也不是个得寸进尺的,知道再闹下去卿卿该恼了。她乖巧地放缓了呼吸,压抑下心里的激动,好久好久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元青禾去问先生问题时,顶着一对黑黑的眼圈。 顾雅正瞧她脸上红肿还未消去,有添出新的颜色来,不由地皱眉。 正巧陆卿卿路过院子,顾雅正喊住她说道:“卿卿你看她,这张脸五颜六色的,再这么下去都不能看了。” 顾先生一副告状的口气,就差直接叫陆卿卿打她一顿。陆卿卿看了书呆子一眼,元青禾默默低下头不敢看她。 顾雅正默默露出笑容,还得是卿卿治得了她,一个眼神就叫她老实了。 她这时开始教训元青禾,“好了,就你这张花猫一样的脸,就好好休息吧,哼,哪有放假了还把自己熬成这样的?墨先生给你的书,也可以过些日子再看。” 顾雅正一并将问题也推了回去,“慢慢把书看完再来问我,还是那句话,自己多想想再问。” “是,先生。”元青禾都不敢抬头,她知道这是先生趁机偷懒。 原来她问问题,先生都赶紧回答她,自从她考上秀才,先生就总让她去问其它先生,或是让她自己想。 元青禾心里忧愁,想说什么,被自家小娘子盯着,又不敢说,她只得悻悻拿了问题,行礼谢过先生。 顾雅正瞅着这祖宗在家,赶紧拿上鱼竿出去钓鱼去了。 被先生抛弃的小书呆默默走到陆卿卿跟前,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嘟囔,“卿卿,你别生我气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睡觉。” “哼!”陆卿卿装出生气模样,把自己的袖子抽了回来。 元青禾又捉她另一边袖子说道:“卿卿,你今天去哪里啊,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陆卿卿故意不看她,“我去师父那边练功,你要跟着我干什么。” “唉,都嫌我。”元青禾哀怨说着,一副被抛弃的委屈小模样。 陆卿卿本来准备走,听她这话转折了回来,拽着她的袖子扯着她一起走了,“外面晒,走快些。” “好。”元青禾高兴地跟了上去,伸手牵着她的手。 两人沿着树荫走着,虽然依旧是热,但好在不算远。 卢瑜的院子又大又荫凉,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远远就闻到淡淡的清甜味儿,元青禾抬头望去院里那颗老槐树上挂着一串串的白色槐花。 陆卿卿要走到院前时放开了小书呆的手,她不动声色整了一下袖子端庄地走进了院子。院里的婆子看到她来,笑着上前说道:“卿卿姑娘这么早就过来了,可用过早饭了?” “吃过了,我师父可起来了?”陆卿卿说完,婆子发现后面跟着的元青禾,忙向她行礼,“青禾姑娘来了,可用过早饭了?” 她一样的话又问了一遍,但很快笑着说道:“瞧我问得,两位定是一起用饭,不过我们煎了些槐花饼可要尝尝?” 元青禾没接话,抬头望着院中那棵大槐树,“可是这树上结的?” “是呀,我们摘的都是早晨刚开的槐花,还做了槐花蛋花汤,要不卿卿姑娘也一起用一些,只当是尝尝鲜。”婆子热络介绍着,一副怕孩子没吃饱的模样。 陆卿卿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元青禾,客气说道:“谢谢卢姨。” “你这太客气了,快进去坐吧,这天怪热的。”婆子赶紧叫小丫鬟拿了竹椅过来给她们坐。 树下果然凉快,元青禾展开扇子朝着陆卿卿的方向一起扇着风,她侧过头说道:“好想拿个躺椅在树下睡一觉,想想都凉快。” “嗯。”陆卿卿应了一声,抬头望着小喜子。 小喜子立即懂了,赶紧跑去找卢姨要躺椅。 卢瑜这时穿着一身光鲜的朱红色袍子出来了,她平时总穿着差人衣服,五颜六色的都叫她集齐了,换着颜色穿着,陆卿卿这个当徒弟的都没见过她穿常服。 两人赶紧站起来向她行礼,卢瑜嫌弃地看了一眼旁边跟来的元青禾。“啧”了一声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她偷瞄了一眼这小东西的脸,瞧着一副憔悴模样,比昨天更难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叫女妖精吸了精气。 卢瑜问徒弟,“她昨晚做贼去了吗?” 她这问题叫元青禾红了小脸,陆卿卿却是一副镇定模样。 卢瑜摸着下巴怀疑地瞧着两人,一副老道的模样说道:“嘶,这小东西不会起了坏心思了吧。” 这话一出,元青禾的心虚地小脸更红了。 陆卿卿依旧很镇定,要在她师父面前表现出什么,还不知要被她怎么笑话。 还好这时婆子拿了吃食过来,小桌摆在树下,由着她们三人吃饭。 小篮子里放的炸槐花饼刚出锅,瞧着酥脆。元青禾咬了一口,外酥里香,顿时喜欢上了。 她一气吃了两个,还要再拿时叫陆卿卿拦住了,“吃多上火,喝些汤吧。” “哦。”元青禾只得收了手,乖乖地喝汤。 “啧。”卢瑜嫌弃地瞧着她俩,“怎么吃饭都要管,你这么喜欢吃,要不我给你先生院里种一颗。” 元青禾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大树,顿时摇头,“不行,先生的院子太小了,要长成这么大一颗,要把院子占满了。” “那我种你们院门外去,都说门前有槐,升官发财。必须种两棵,等着你升官发财。”卢瑜一副认真模样说着,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陆卿卿却怕她来真的,上次山长给顾先生种的石榴树,她还塞在院后呢,这又要种槐树,他们卢家父女就不想想,顾先生那小院子才多大,怎么就那么喜欢种树。 她赶紧打断她的想法,说道:“师父,顾先生今天不在院里。” “哦,去哪了?”卢瑜一听说顾雅正出门了,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起身就想去找她。 元青禾正好喝完汤,放下勺子说道,“卢姐姐你还是别去了*,先生一早就开始嫌弃我了,你去也一样要被嫌弃。” “谁和你一样,天天翻墙要饭,薅光隔壁葡萄,转着圈的丢人。”卢瑜嫌弃说着,心里却是虚的。 她俩虽然不对付,但在顾雅正眼里是一样的,一样有些嫌弃。 卢瑜想着起了些善心问道:“你怎么又惹你先生了?” “我又没做什么,早上拿了些问题问先生,她就烦我了。她如今和我一点都不亲了。”元青禾委屈说着,话一出来满是酸味儿。 卢瑜嫌弃瞧着她,突然正经起来,“你就没发觉,你是考上秀才后,你先生才疏远你的吗?” 第138章 陆卿卿听着也有些好奇,她看得出来,顾先生并不是真的嫌弃元青禾,听她师父的意思,顾先生是故意疏远她一般。 元青禾细想想,好像确实是她考上秀才后,先生就变了。那时她才被打了,因为书院对公子哥们的偏袒,她不服与先生争辩了几句,那是她第一次和先生吵架,之后先生似乎就有些嫌弃她了。 想着她不由心酸起来,明明原来相依为命的两师徒,突然就疏远了。她犹记得两人原来穷困时,先生怕她饿着,手里的馒头都要掰一半给她。 元青禾越想越心酸,眼眶都不由的红了起来。 “你哭什么?”卢瑜虽和她不对付,可真瞧着她哭了,还是有些慌,赶紧打着眼色叫陆卿卿哄她。 陆卿卿轻轻拍了拍元青禾的肩膀,拿着帕子给她擦拭。 卢瑜也不调侃她了,放软了口气说道:“你也别往心里去,你先生也有她的考量。” 元青禾一时情绪上头,哭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会儿赶紧接过帕子擦眼睛听着卢瑜的话。 卢瑜便接着说道:“你先生是担心自己的学识不够教导你,毕竟她虽是书香门第出身,但也比不得书院那些真正考上的举子、进士有经验,她这才把你推出去,让你多问别人,指望你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元青禾听着,细细想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先生都是在为她考虑,想到先生的苦心,她不由感动不已。 她红着眼说道:“原来先生是这般为我着想,我还以为她是烦我了。” 卢瑜撇了她一眼,嫌弃说道:“那还是有些烦你的。” 元青禾的感动僵在脸上,眼眶又要红了起来。 陆卿卿赶紧说道:“师父,你别折腾她了,这会儿都不早了,您还不去找顾先生吗?先生早上没吃多少东西,您带些吃的过去吧。” 陆卿卿赶紧把她师父支走。 卢瑜走时还不放心地说道:“你们可别和她说,我和你们说了这些。” 陆卿卿赶紧答应,让她先过去。 卢瑜走后,元青禾总算平静些了,陆卿卿坐在旁边陪着她。听着小书呆小声嘟囔着,“我不想和先生生分。” 陆卿卿轻轻地拍着她的手安抚她:“也不是生分,只是你如今长大了,关系总会有些变化,慢慢适应了就好了。你离开了先生的羽翼才能自己成长。” 元青禾听着陆卿卿的话,微微点头,可眼中仍有一丝落寞。陆卿卿看着心疼,又接着说道:“好了好了,先生只是想叫你自己学,你这一副粘人精的模样想干嘛?你不是说要给先生挣脸面的呢。” 元青禾抬起头眼睛湿漉漉,但眼神已经坚定起来,“我知道了,我会自己努力的。” 她如今就是被从窝里踹出来的小雏鸟,该是她自己学着飞的时候了。 “那你好好看书吧,我去练功了,别乱想了。”陆卿卿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 小书呆乖巧地拿出书本,认真看了起来。 小喜子默默地和卢家的丫鬟们一起抬了一张躺椅过来。 轻手轻脚地放在元青禾旁边,元青禾还是听到了动静,转头望了过来。 “你躺下,我给你脸上换药。”陆卿卿擦着汗过来,接过小喜子递来的药膏。 元青禾还想看书,拿着书听话躺下。陆卿卿将冰凉的药膏抹在她晒伤的位置,又拿了张湿帕子盖在她眼睛上,给她轻轻按摩着。 元青禾眼睛看不见,心中想着等她家小娘子给她上完药,就好好看书,可想着想着拿着书地手渐渐垂了下去。 陆卿卿眼疾手快接过她手中欲要掉落的书,由着她好好睡着。 天气依旧是热的,不过树下清凉,陆卿卿给她肚子上盖了条薄薄的外衣,叫大家手脚放轻些。 她自己也闲了下来,从布包里拿了本书看着。这次不是医书,也不是武功秘籍,这次的书里画着阵型,似乎是本兵书。 宝珠她们闲了下来,可她们闲不住。听说墨玉说槐花可以泡茶,也可以入药,她们问卢家的婆子要了些她们摘下的槐花,拿到太阳下晾晒。 日头渐高,院子里不时听到鸟叫声,几个小丫鬟晒完槐花,到后院闲闲准备着中午的吃食。 小喜子放轻了声音问道:“墨玉,咱们做什么吃的好?” 墨玉一副认真模样想着,“和平时一样吧,不过少弄点烤的炸的,热气重。我瞧着旁边有水井,要不再熬些银耳莲子汤吧,放井水里冰镇着,还可以给先生们送一些。” 小喜子直夸她想得周道,赶紧去安排。 她们如今常来卢瑜的院子,在这边也熟得很,陆卿卿这徒弟本就和女儿一般,在她院里仿佛和在自己家一样,想要什么都是直接拿的。遇上没有的,问问院里的婆子也会帮她们找来。 小明月把银耳莲子汤熬得浓稠,香甜粘腻的冰凉甜品送去顾雅正那里,正好消减了些热气。 卢瑜在旁边甩着鱼杆,难得帮那哭唧唧的书呆子说话,“你这学生还有点良心,知道给你送吃的。” 顾雅正舀着银耳汤说道:“这能是她送的,该是卿卿准备的吧。” 卢瑜扬眉无奈笑着,果然她帮不来那书呆子。 房舍这边无聊看着书的安月璃也收到她们送来的银耳汤,元青禾也冒了出来,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说道:“月月,来下棋吧。” 安月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面前的银耳汤,最终选择了银耳汤。 “那我等你喝完。”元青禾说着,坐到棋桌边看着上面摆的残局。 安月璃喝完银耳汤,这才走到棋桌边,瞧她看得差不多了,直接说道:“你先!” “啊?行。”元青禾只犹豫了一刻就拿起了棋子。有墨先生指点棋技,她可自信了。 陆卿卿这趟陪着元青禾一同过来,这几日天气异常热,她想到房舍间看看,防着之前那样瘟疫的情况。 院子花草修剪得整齐,墙角屋檐下有着残余的雄黄味,四娘跟着她说道:“姑娘,梅花园里每日都派人检查过,之前有学生说瞧见蛇,我这才叫人撒了雄黄。” “嗯,叫大家注意些,今年天气热得古怪,若是瞧到学生们精神不济,记得叫厨房里多做些清热解暑的饭食。”陆卿卿说着,迎面瞧见谢书瑾。 后者笑着向她行礼,感叹说道:“陆先生工作认真仔细,真乃我们女书生的幸运。” “哪里,都是我该做的。”陆卿卿谦逊说着。不过明眼人都知道,这哪里是她的工作,这都该是那位卢瑜卢先生的责任。不过是卢师父偷懒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得陆卿卿这个当徒弟的一力承担。 “谢斋长。”陆卿卿瞧着她了,正好问道,“房舍这边可安静?” 谢书瑾自信说道:“放心吧,有我在呢。” 她这么说,陆卿卿反而更不放心了。 谢书瑾却兴致勃勃说起她昨天教的太极,“瞧着简化了许多,好像和我家武师教的不一样。” 陆卿卿说道:“招式都改了,只是教来强身健体,可不敢让大家学会了用来打架。” “原来这样。”谢书瑾听着,不由惋惜。 两人站在院中说着话,陆卿卿耳朵好隐约听到几声狗叫声。 她转头疑惑问道:“四娘,书院里养狗了吗?” 四娘想了想,说道:“守门那边养了几只看门的。”她说着,一只眼睛眯着,不由疑惑起来,“但那只狗温顺得很,不会叫这么凶。” 陆卿卿疑惑说道:“不会是山里的野狗跑来了吧。” 谢书瑾侧耳听了听,说道:“听着叫声像是豢养的猎狗。” 她自己说完,顿时警觉起来,“书院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不会是叫人偷偷带进来的吧。” 陆卿卿也重视起来,叫四娘帮着去寻寻。 四娘领了命,一副冷硬模样办事去了。 谢书瑾看着走远的四娘,对她带着眼罩很是好奇,问道:“卿卿,你这位管事娘子可是从海上回来的?” “不是,只是眼睛伤着了。”陆卿卿解释着。 谢书瑾听她这话,不好再多问,笑着说道,“还是你心细,我天天听着这叫声都没注意。” “天天?有很长时间了吗?”陆卿卿不由疑惑,如果很长时间了,她不该没发现。 谢书瑾也不太确定,感觉这狗叫声已经很久了。 两人说着话渐渐走到一处热闹的房舍,陆卿卿还没走近就认出那是元青禾住的那间。许多姑娘站在旁边看着里面,有人小声说着:“这种时候,咱们是不是该开个赌局,赌她俩谁赢?” “那咱元案首的赔率肯定要高些,毕竟谁也没赢过那位。” “我听说,元同窗也经常输给她,也没赢过。” “她俩都很厉害呢。” 看热闹的众人看到她俩过来了,立即让开了路。两人走到门口往里一瞧,原来大家是在看元青禾和安月璃下棋。 陆卿卿瞧到旁边的宝珠,问道:“下几局了。” 宝珠忙行礼答道:“回姑娘,一局。” “一局吗?”谢书瑾好奇看着棋局,夸道,“青禾妹妹的棋艺又精进了。” 陆卿卿如今耳濡目染的也了解了一些,瞧着这棋路她家小书呆怕是又要输了,她已经完全处理劣势中。谢书瑾也瞧出来了,大家都在等着她几时放弃。 然而元青禾却仿佛不知,继续冷静捏着棋子继续下着。即使完全处于颓势她也没有气馁,依旧负隅顽抗着。 安月璃不由抬望向她,这样的坚韧的对手可敬也可怕,她已经可以预见到,假以时日元青禾一定能赢过她。 第139章 这场败局,元青禾坚持了许久,到最终无法救回时,她这才认输,抬手说道:“承教!” 向来不喜欢说话的安月璃也抬眸望着她说道:“受教了。” 元青禾不解问道:“是我输了呀。” 她不解,大家却都懂了几分。 这般败局大部分人都会放弃,只她坚持了下来,不管输赢。 看棋的大家似乎都有感触,难怪元青禾能得榜首,她这般坚韧不服输的性子,不是谁都能有的。也只有这般坚韧的性子,才能爬到更高的地方。 元青禾哪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抬头看到陆卿卿,她顿时眼里沁满了光,“卿卿,你忙完了吗?” 她说完这才发现小小的院子挤满了人,她吓了一跳,疑惑说道:“咦,怎么都在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书瑾笑着说道:“没事,大家只是在围观你。” “啊?”元青禾不解地问道,“看我怎么输吗?” 后面有不太相熟的同窗大声说道:“不啊,我们想看你什么时候能赢。” 姑娘们传来鼓励的声音,“加油!” “嗯嗯。”元青禾笑眯眯地答应着,“月月很厉害,我要再学学,各位那我先回去了。” 她输了也没气馁,高高兴兴地就要回家去,陆卿卿却暗暗瞪了她一眼,这人是不是忘记了,她只有两天假,又跑回去做什么? 陆卿卿当着这么多人不好说,等两人走得远了,她揪着元青禾的脸颊问道:“明天不上学了吗,又跑回去?” 元青禾看看天,又看看地,就是不敢看她家小娘子。她那点小心思哪里不好猜,都说她是粘人精了,不粘才奇怪呢。 “墨先生给的书还没看完。”她终于想到了借口,赶紧认真说着。 陆卿卿都懒得说她,我信你个鬼。 等她回去时,顾雅正也来瞪她,“你回来干嘛?” 元青禾顿时低下头,摆出一副委屈模样,可怜巴巴地嘟囔,“哼,都不喜欢我。” 她低着头委委屈屈地回房去了,顾雅正看她那丧气模样,还以为自己说得有些过了。她咳了咳问陆卿卿,“她怎么了?心是玻璃做的?” 陆卿卿哪不知道她是故意的,尴尬说道:“没事,您别理她,一会儿吃饭时就好了,可能输了棋,又郁闷呢。” 顾雅正没多想,小声说道:“输了就输了呗,人家从小学的本事,能叫她一个新手赢去了,真当自己是神童呢。卿卿,你哄哄她吧,怎么成天和个青蛙似的,鼓鼓的就会生气。” 陆卿卿笑着答应,进去看那只气鼓鼓的小书呆。 元青禾回到房里,还真在乖巧地坐在她的小书桌边看着书,陆卿卿进到房里也没去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旁边柜子边换衣服。 天气热得异常,她没带那么多衣服过来,她想着要不叫小喜子去领几件夏制的先生服饰先穿着。想着,她又走到门外和小喜子说话。 顾雅正显然很担心她的学生,打着眼色问元青禾怎么样了。陆卿卿轻轻摇头,告诉先生她没事,正在看书。 顾雅正这才松了一口气,回书房里写字去了。 陆卿卿回到房里,想着把小书呆旁边的窗户打开透气,她才走到旁边,衣角却被人拽住了。她回头瞧见元青禾仰头看着她,眼睛还眨了眨。 “怎么了?”陆卿卿俯身问道。 元青禾仰头,闲上眼睛吻了上去。 少年人初尝情滋味,哪有不反复惦念的,这仿佛是入口的糖块,舍不得咽下,只想含在舌尖,反复品尝。 陆卿卿的定力被小书呆的热情慢慢瓦解,窗外不时传来鸟雀儿清脆的叫声,本就燥热的空气在小小的房间里更加炙热。 热浪也确实灼人,小喜子擦着汗从外面回来,敲着门小声喊道:“姑娘,衣服取回来了。” 陆卿卿赶紧退开,红着脸收拾了一番,过去取衣服。 等得衣服取进来,元青禾还在看着她,陆卿卿回头瞪了她一眼,“晚上好好睡觉,不然回你房舍去。” “好。”元青禾听话的答应着。 陆卿卿放好了衣服,过来戳着她的脑袋说道:“别成天想着这些,影响了读书。” 元青禾默默看着她,深思许久,坚定地点头答应,“好,那等我考上,再……” 不对,她马上反应过来,那可还得好久呢。 陆卿卿去立即说道:“说话算话,就听你的。” 元青禾顿时感觉天塌了一般,哪能这样的,她这是自己把自己坑了吗? “好了,别想这些了,你功课那般繁重,还是要好好读书才是。”陆卿卿劝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卿卿,你不用太担心我的,我有分寸。”元青禾认真说着,只是信誓旦旦说到未了,忍不住添了一句,“那考得好,可以有奖励吗?” “好好看书!”陆卿卿揪着她的脸说着。 元青禾搂着她的腰,貼着她蹭了蹭,这才乖乖地看书去了。 墨先生给的书有厚厚的一沓,她要认真些才是。 直到晚饭时候,元青禾还认真的在房里看书,顾雅正疑惑往她房里瞧着,担心地问陆卿卿,“她怎么突然又认真起来,不会是还在生气吧。” 陆卿卿正问着晚饭的安排,听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有,她说先生给的书没看完。” “嗯,慢慢看吧,小影子,叫她先出来吃饭吧。”顾雅正大多时候还是心疼她的。 元青禾出来时,在门口伸了个懒腰,谁想一动就听到骨头咔咔咔的响。 陆卿卿听得直皱眉头,“你也动弹一下啊。” “看得入迷,一时忘记了。”元青禾说着,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卢瑜教的太极,想着她摆开姿势打了一段。 只可惜院子太小,摆不开手脚,只打了一截就被台阶卡住了。 “唉,院子真小。”她活动着手脚抱怨着。 “是小了些,不过书院里给你陆先生划了一块地方,等过些日子,准备在隔壁扩一间小院子。”顾雅正有些兴奋地说着,又瞧了眼隔壁墨先生的院子,“我们商量着,把三间院子都打通呢。” 元青禾一听,高兴地说道:“那挺好,以后摘葡萄就方便了。” 顾雅正的笑容顿时消失,“你就放过那些那些葡萄吧,就你那点出息。” 元青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先生,做房子会不会很吵闹?” “嗯,所以和你墨先生商量好了,准备和书院里请几日假出去游玩一番。”顾雅正脸上笑容收不住,藏不了一点,她是真的开心。 “啊?”元青禾羡慕地看着先生,她也好想跟去啊。 顾雅正哪看不懂她那点小心思,故意坏笑说道:“你就别想了,好好读书吧。” 元青禾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小娘子,轻轻“哼”了一声,她才不羡慕呢,她以后能跟卿卿一起去。 晚饭早准备好了,这一顿做得相当丰盛,大家说着话等着墨先生,如今天黑得晚,等得晚霞挂上天边时,大家终于等到墨先生回来。 “怎么样,可请到假了?”顾雅正迫不及待地就问了起来。 “还好,咱们正好有空闲。”墨先生坐了下来,接过陆卿卿递来的茶,“雅正,有几位先生同你一样的想法,可能会出些异象天气相关的题目。不过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就给大家布置了些功课。” “啊,我们今天商量的那些题目原来是这个作用。”顾雅正说着,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望向元青禾,“那你们有福了,回去种田吧。” “啊?种田?”元青禾一副不解的模样。 墨先生微笑说道:“咱们本朝注重农务,宫中各位贵人大都亲手种过地,你不妨亲自试试。结合实际,才能看懂文章中的深意。” 顾雅正想到什么,提醒说道:“青禾,这些只是先生之间的猜测,作不得准,了解一下也没关系,莫将注意力全放在这一块,也不要随便和其它人说这些,题目已经布置下去了,有心的自然会认真去学。” “好。”元青禾赶紧答应。 先生布置的功课大都是以一月为限,这次功课布置得格外细致,不过多数学生没太在意,大家都心心念着想看考试的排名。 有人已经忍不住起哄起来,“先生,都考完了,不该先说排名吗?” 先生叹气说道:“有什么好说的,你们有几个撑到最后一场了,后面几场写的字都是歪歪斜斜的。你们呀,也努力些,学识学识不济,身体身体也不行,让咱们的榜首赢得都有些简单了。” 大家听到这话,纷纷望向元青禾,看来大家已经有了默契,都知道榜首是谁了。也只她有那体力将六天的考试全撑下来了。 先生拍着戒尺说道:“好了,榜单一会儿会貼在外面,不过排在前面的也别太高兴,这次整体考得都不理想。才考六天你们就撑不住了,乡试可是九天,剩下的几日你们想混过去不成?” 大家默默不说话,也不敢起哄了。 等得散课,大家去看榜单,身体差些的学生的排名都肉眼可见的往下掉了。 袁珍珠看到袁秀掉到十名外了,心中不由焦急,谁也没和她说过,考举子身体还要好啊。 她不由望了一眼人群中的元青禾,看着她挺直的背影,袁珍珠一时有了主意。 第140章 元青禾高兴回到先生院里,一进院门,就高兴得蹦了起来。 “先生,先生,我考第一了。” 院子里她们的先生们都在,正皱眉说着什么。 看到这活宝回来,两位先生笑着对视了一眼,齐齐望向陆卿卿。陆卿卿领命将元青禾叫到一边,小声说道:“其实,先生们早知道了,昨天还特意让多做些好吃的。” “啊,早知道了。”元青禾这才想起,昨晚的菜确实丰盛,她还奇怪怎么突然那么多菜,还以为是庆祝要扩院子呢。 陆卿卿拿着帕子给她擦着汗,笑着说道:“真厉害,又考第一了呢。” 元青禾得意地嘿嘿笑着,突然说道:“月月也好厉害,她弃考了一门还考了第五。” 陆卿卿脸上的笑容顿时少了几分,这人是会挑话多的,专挑她不想听的。她只得随口应道,“嗯,她是厉害。” 元青禾却皱着眉认真说道:“是不是下棋也能磨练耐性,这次考六天许多人熬不下来,月月瞧着也没怎么锻炼体力,却熬了下来,是不是下棋练出的耐力啊。” 说到正事,陆卿卿认真起来,说道:“有可能,我瞧你们下棋有时要专注下很久,没耐力肯定不行。” 元青禾听着点了点头,“那我更得好好学棋了。” 陆卿卿心说,你是找借口和美人下棋吧。可想完又觉得不对,她又乱想什么呢,她赶紧收了神。 元青禾看着先生们好奇地问道:“怎么你师父也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书院那边的事。”陆卿卿也没瞒着她,迅速说道,“上面分了老监院专管梅花园,似乎是想将女院这边分开管理,书院想给墨先生升职,让她辅助老监院。” 这时听到卢瑜气愤说着,“啊,老监院都快七十了,活干不了,锅背不动,唯差一个功绩好退休,这是想拿墨姐姐当苦力啊。” 先生们神色黯然,大抵也不想招惹这个麻烦。 墨先生来书院也是图清静,如今女院这么大个担子,她犹豫看了元青禾一眼,不太愿意挑。帮帮元青禾这样喜欢读书的孩子还行,真要管那么多麻烦,她有些心理压力。 元青禾一双无辜的眼睛也望向墨先生,眼里是欣喜和期待,“哇,以后归墨先生管吗?那可太好了。” 墨先生在她一双发亮眼睛的注意下,有些下不来台。 陆卿卿赶紧拽了元青禾一下,这个书呆子听着风就是雨的。顾雅正也瞪了她一眼,人家墨先生是来当清闲的掌书先生的,谁没事愿意去惹麻烦。 元青禾却一副兴奋模样问道:“墨先生,那以后老监院退休了,是您给我们当园长吗?以后能建女子书院吗?” 她一副憧憬模样,眼睛里闪闪发光。 墨先生听着,不由更是羞愧。 陆卿卿赶紧把她眼睛捂着,牵到一边去,“你给先生画饼呢?这么大一件事,是你一句话就能定的吗?” 元青禾眼前被遮住了一团黑,但她心中憧憬啊,忍不住说道:“要是有女子书院,以后就不怕被欺负了,就有自己的先生给我们做主了。” 墨先生听着,心中更是愧疚。 陆卿卿赶紧将她的嘴也捂住了,“就你话多!” 元青禾嗷呜嗷呜也说不出来,被陆卿卿强行拖进了房里。 这下世界总算清静了,顾雅正赶紧说道:“你别听她废话,她爱当自己当去,咱们不趟这浑水。” 卢瑜看了顾雅正一眼,咳了咳说道:“其实,也想让你当的。有名气的女先生就你俩,不是墨先生就是你。” 顾雅正眼前一黑,她烂摊子她也不想接。 陆卿卿把元青禾拖回房里,揪着她的耳朵就教训道:“你怎么话那么多,你想办女子书院,你自己办,想当山长,你考完自己来当。” “我可不行,要当山长品行上不能有一点瑕疵。”元青禾说着,委委屈屈看着她。 陆卿卿正想问,你还想做什么坏品行的事不成?可看她那眼神,立时明白了。这人想入赘呢,虽然她这事不一定能成,但确实不好当山长了,总不能叫其它的女学生都来学她。 陆卿卿又揪了她一下,严肃说道:“你别在我先生跟前乱说了,先生有她家族在身后,惹出了什么事容易牵连家人。而且她一个白身,在先生中间也说不上话。” 元青禾听着,这才收了心思。也是呢,她一个女书生都这般不容易了,女山长肯定更难。 她默默低下头,委委屈屈地说道:“等我们都考出来了,也许会好些。” 陆卿卿揉了揉她的耳朵,哄着,“嗯,你知道就好,莫要再胡说了。” 元青禾感叹说道:“要是先生们也能考功名就好了,先生们都比我厉害,要是许她们考,肯定比我考得好。” 陆卿卿记得先生说过,朝廷虽是允许女子入仕,却对女书生有年龄限制,好像是为了防止那些有才情的夫人们抛家弃子的也出来考功名,到时许多人家怕是要散了。 “好了,别提这事了。”陆卿卿揉了揉她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下次也要好好考。” 元青禾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欣喜地说道:“好,那下次也要有奖励。” “就你话多。”陆卿卿忍不住又揪了她一下,牵着她出去了,“不许再乱说了!” “好。”元青禾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再出来果然不提了,只兴奋地说道,“先生先生,扩了院子能在后面开一片园子种菜吗?再种一颗桃树,不过要种远些,树上的虫子可太吓人了。” 顾雅正撇了她一眼,说道:“你不会和卿卿说,那是她的院子。” “嘿嘿,是哦。”元青禾高兴得嘿嘿傻笑着,像是已经成家立业了一般,“那卿卿,空一间房给我做书房吧,再做一间大些的厨房,再……” 顾雅正听她还真安排起来,忍不住嫌弃她,“行了,都叫你安排完了,当是自己院子呢。” 元青禾偷笑着说道:“嘿嘿,我当我是入赘的啊。” “美得你,瞎了眼才看得上你。”顾雅正对她嫌弃得不行,也没将她的话当真。 只陆卿卿很无语,她大约就是那个瞎了眼的。 卢瑜无语看着这两个小的,她俩的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真当她们先生听不明白是吗? 但两位“心思单纯”的先生还真听不出来,只当两人关系好开玩笑,还笑着摇头呢。 卢瑜更无语了,作为唯一一个知道底细的,她看不得小东西得意的模样,真的好想揭穿她啊。 “然后院里种颗树吧,咱们如今人多了要不要打口井啊。”元青禾高兴说着,完全不知道危险要降临了。 陆卿卿看着卢瑜神色不太对,警惕地偷偷掐了她一下。元青禾差点哎呦一声,偷偷看了一眼她小娘子下的黑手,这才默默闭上了嘴。 卢瑜坏笑瞧着元青禾,故意说道:“你想入赘,陆家可答应了?” 元青禾看着她,想接话的,却又叫她家小娘子掐了一下,她这才委屈闭上嘴。 顾雅正对卢瑜说道:“你怎么还跟着胡闹起来。” “行行行,不胡闹。”卢瑜撇了两个小的一眼,丢了一个钱袋过去,“这是你胖叔分给你的,最近许多人请他们教太极,他俩说多谢你们两个小的,叫你俩继续努力推广。” 元青禾看着眼前的钱袋没敢乱拿,转头看着自家小娘子。 陆卿卿把钱袋递还了回去,“师父,你怎么弄得和杀猪盘一样,这银子我不能收。” 习武的事另两件先生不懂,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她们还是很佩服卢瑜的本事。元青禾确实是得她教导,体力和耐力才在学生中能脱颖而出。 这次考试,元青禾几乎是断层第一,只有她将所有考卷好好完成了,其他人要不最后没做完,要不就是到后面是随便应付。 如今大家都知道体力的重要,书院也重视起来。 顾雅正想起什么,对卢瑜说道:“书院是不是就为防着你敛财,又给男院那边招了个教习先生。” “估计不是,可能是怕女先生教导他们不方便,还有男人古怪的自尊心。”墨先生说着,想到似乎两边分开管理已经势在必行,教习先生也提前招了过来,应该是过年前已经在布局了。 顾雅正和墨先生对视了一眼,同时有了担忧,若她俩人不接,书院里会不会随意找个人来管理女园呢? 若接管的人负责还好,若是个不负责的人,可能女书生们的状况比现在更差。 两位先生还在纠结,元青禾却又成了书院里的名人,虽然她本来就很出名了,现在大家对她又有了新的关注。 这次书院里的学生不知是怎样的默契,考完离开书院*的人并不多,大家都默默地继续待在书院里。 元青禾发现,有许多人偷偷盯着她,起初她还不知道是盯什么,直到在大厨房里,她看到一起来的袁秀和她买了一模一样的饭菜。 元青禾疑惑问道:“你口味和我一样吗?” 袁秀倒是个实在的,如实说道:“姐姐让我和你一样吃,她说我体力太差了,叫我和你学学。” 元青禾总觉有些别扭,再放眼一看,好吧,大家碗里都是和她一样的饭菜。 她顿时就有些无语了,“我这真是随便吃的啊。” 但谁管她呢,先学了起来。不过也有一样好的,如今卢先生的骑射课,都不用先生们出马了,只要叫元青禾在前面演示,大家就跟着她认真学了起来。 教习先生们的任务一下就事半功倍起来,陆先生也乐得轻松,在树荫下瞧着就好。 等元青禾打完一节下来休息,陆卿卿在树后高兴地揉了揉她的脸夸道,“真棒,山长夸我们教得好,还奖励了银子呢。一会儿买只鸡炖给你吃。” “不要,我怕有人抢我鸡腿。”元青禾给两人扇着扇子问道,“不是来了新教习吗?怎么那些男书生还在这边!” 元青禾说着,一副吃醋模样警惕盯着那些人。 “新来的,总要慢慢建立威信。”陆卿卿给她擦着汗,欣慰想着,还好有小书呆,她这个助教轻易就有了些威信。 小书呆不怕晒,去台上演示就是为了她吧。毕竟不是元青禾去,就得是她去了。 也是为了她,才晒伤了,都傻傻的不吱一声吧。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40-150 第141章 先生的威信很难建立,男院里来的新教习先生是个年轻的举子,来了好些日子了,还是个没人搭理的透明人。 这日里他拦住陆卿卿颇为嚣张地说道:“喂,那个谁,男斋长是叫陈天明吧,你给我把他叫来。” 陆卿卿瞧都没瞧他一眼,直接走了。 “喂,我和你说话呢?你个助教而已,敢不听教习先生的话,小心我炒了你!”教习先生嚣张说着,就要上前来扯人。 陆卿卿身型一闪,后撤了一步,脚尖在他脚下一绊,下一刻这人就直直摔在地上。 这时刚好有几个男书生路过,看到新来的先生摔了个狗啃泥,一个个不厚道地笑着。陆卿卿撇了一眼,说道:“笑什么笑,你们先生摔了,不知道扶一下吗?” 那几个男书生听着,畏惧地看了她一眼,齐齐行礼说道:“是,陆先生。” 有他们搀扶,陆卿卿看也不看,直接走了。 这位教习先生见他不如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助教有威信,不由更气了,当天就找学监告了状。学监是个中年的进士,偷偷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当你是告学生的状呢,你告陆先生的状,找我做什么,你找卢瑜去啊,那是她徒弟,你找卢瑜告状就对了。实在不行,你找墨先生呗,墨先生最讲道理,哦,不对,她这会儿放假不在书院。” 这位新来的年轻教习还是个愣头青,还当学监是站在他这边,在帮他,高兴地就去找卢瑜去了。 书房里其它先生看着热闹,笑着问学监,“这新来的什么底细,怎么一来就敢找个硬茬子?” 学监吹着茶叶,笑着说道:“你没瞧着他姓薛嘛,当自己是京城来的大人物呗。” 立即有人听出门道了,笑着问道:“哎呦呦,不会是薛二家的亲戚吧。” 学监饮了一口茶说道:“可不呢,听说是薛二的堂哥。” “瞧他这傻头傻脑的……”看热闹的先生们一通笑话,没多久就见薛先生捂着腿,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先生们掩下笑,打量着他的腿问道:“哟,薛先生这是怎么了?” 薛贵一脸黑,掩饰地笑着说道:“呵呵,不小心摔了一跤。” 学监撇了他一眼说道:“薛先生,您可得小心些呀,你这么跌跌撞撞的,叫学生们怎么信服你?山长也发了话,叫男书生跟着你锻炼。我可听说他们可还往卢先生那边跑呢。” 薛贵一脸羞愧,心中对陆卿卿不由的更暗恨了几分。一个小女子而已,叫他摔这么大一个跟斗,他能不恨吗? 但他是个教习,说起来也该恨与他平级的卢瑜才是,可卢瑜是卢山长的亲女儿,他哪里敢惹,那卢瑜听他来告状,脸上笑眯眯的,都没见出手呢,他下一刻就摔了一跤。 他知道不管是文斗武斗,肯定是惹不得卢瑜了,只好专盯着陆卿卿找不是了。 元青禾这个八卦精在书院里也听说了,是侯静给她打听的,知道她关心她家卿卿。果然元青禾一听完,拖着她的书箱子就回来找她家小娘子了。 如今顾先生她们的院子在重修,先生们请假出门游玩去了,陆卿卿如今住在师父这边,师徒俩正说着薛贵的事。 “那愣头青又给你找麻烦了?” 陆卿卿厌烦得很,说道:“先生交代我没事帮她去藏书阁那边看看,结果那人跟个鬼一样跟了一路,还数落我不务正业,烦都烦死了。” 卢瑜听着也替她烦,赌气说道:“不行打他顿。” 陆卿卿不好说什么,她已经偷偷出手教训过了,偏那人鬼似的,打都打不怕。 小喜子在旁边也跟着生气说道:“那人打他都没用呢,牙都磕掉了,还跟有病似的跟着。” 她们正说着呢,就看到元青禾气鼓鼓的来了,手里还拖着她的书箱子,瞧着边角都磕坏了。 “你怎么来了?”陆卿卿最先看到她,过来接过她的书箱放在一边,瞧她一头的汗,又去给她擦汗。 卢瑜看不得这样的画面,立即白眼翻了上来,“她又不是没手没脚,不会叫她自己擦吗?” 陆卿卿赶紧收敛了些,把帕子递给元青禾,又拉她过来,倒了茶给她。 元青禾担心地看着陆卿卿说道:“书院里都在说,新来的先生和你吵起来了,我就来看看。” “真吵起来了,你来有什么用?你一个学生还敢和先生吵架不成?”卢瑜故意戳她痛处,没办法,这两人天生不对付。 元青禾委屈低下头,也不是不能吵,偷偷骂几句也行啊。 陆卿卿劝道:“好了,我没事。那人只是和苍蝇似的有些烦,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她这话一出,其它人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齐抬起头。特别是元青禾,叮一下抬头眼里都有了敌意。 卢瑜撇了书呆子一眼,故意说道:“听你这么说,那就有些像了,听说那薛贵还未娶妻。这些个男子自小就是这样,喜欢上姑娘家,就喜欢搞些动作来惹得姑娘注意。” 陆卿卿嫌恶地说道:“我看他是单纯无能,见我是女子又没背景,只能找我欺负。” 元青禾重重地“哼”了一声,“当师父的就知道看热闹,难怪别人觉得你没背景了。” 卢瑜吃惊盯着她,哟,这小东西越来越有心机了,还知道激她了。不过也是,她这个当师父的不护着徒弟,叫别人怎么看呢。 当晚薛贵就被卢山长叫去训斥了一顿,骂他不误正业,正事不干一桩,专去骚扰其它先生。 薛贵被骂得抬不起头,垂头丧气地回去,遇上薛二的好兄弟肖少他们找来,“薛哥,我们收到薛二的来信,说叫我们……” 薛二在信里自信地说,叫他当教习先生的堂哥罩着他们,可看薛贵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谁罩着谁还说不定呢。 这群少爷如今都快拆伙了,只剩下肖少他们两人,反观陈天明他们一群禀生渐渐有了气势。 男书生之间也有着暗下的内斗,谁管得他们。 薛贵一来,卢瑜正好把男书生那边的事丢给他,连他们那边的巡逻之类,也丢了出去,从此只管梅花园这边。 这下这位薛先生可就忙了起来,没空去骚扰陆卿卿了。 不过他想骚扰也见不到人,陆卿卿看元青禾看不懂农务类的书发愁,就依着之前的约定,请了假和她一起回了庄子。 庄子里早春耕完,正是夏耘的时候,地里一样忙碌得很。陆老大如今醉心于种地,叫太阳晒得黢黑,听说元青禾回了,赶紧从地里回来迎她。 元青禾差点都没认出来他,行了礼,眼睛滴溜转了半天,问道:“您真是陆伯伯啊,怎么这般黑呢?” 陆卿卿听得无语,你真是什么都敢直接说出来。 “都叫太阳晒的,你不是也晒黑了。” 元青禾哪里知道自己模样,赶紧看了看自己的手,要是变丑了,小娘子不喜欢她了,可就糟糕了。 孙三娘在旁边瞧着她还是一副呆模样,不由无语。 就凭她这书呆模样,不用想也知道,她还是那个梗着脖子敢和一群武夫说要入赘的书呆子。 书呆子正好这时看到她,赶紧过来行礼喊道:“二婶!” 小书呆可多小心思了,她想和卿卿一样喊。 陆卿卿这时也行礼喊道:“三娘。” 元青禾顿时转过脸,呆愣地看着她,诶诶诶,怎么这样,你什么时候改叫“三娘”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陆卿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眼角上扬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她就是故意在逗小书呆。 不过这个称呼也是该换了,孙三娘似乎是铁了心不再跟陆二纠缠。 陆二叔也是个嘴死硬的,也不开口,把自己那份男子汉的尊严维护得死死的,只是他的尊严无人在意。 孙三娘无奈地看着两人,哼,当着她的面就眉来眼去的,真当其它人是瞎的吗? “回来了,怎么又瘦了?”孙三娘打量着书呆子评价着,“怎么黑了这么多?小墩子,赶紧去地里摘些黄瓜回来。” 孙三娘吩咐完,不由分说把小书呆拎回院里,放到躺椅上按着她躺下。等小墩子摘了黄瓜回来,她刷着一下抽出腰间短刀,将黄瓜切成薄片贴在她的小脸上。 孙三娘一边贴,一边仔细瞧着,“哎呦,这怎么脸上还有疤,你在书院过的什么苦日子哦。” 陆卿卿在旁边吃着一片新鲜的香瓜,笑着说道:“二婶,您当是我打的吗?她那是叫太阳晒的。” 孙三娘皱眉说道:“她好好在屋子里看书的人,怎么叫她晒成这样。”说到底又来怨陆卿卿了。 贴了满脸黄瓜片的元青禾眼睛滴溜一转,望向陆卿卿,嗯?刚才不是叫“三娘”吗?又故意逗我吗? 小书呆生气,小脸又要鼓起来。 孙三娘赶紧说道:“诶诶,别动,要贴一会儿才有用,多白嫩一张脸啊,晒成包黑炭就不好看了。” 元青禾这才收敛了,闭上嘴闭上眼睛,一动不敢动。嗯,不能变丑了,不然卿卿该不喜欢她了。 孙三娘看她这么乖,瞧着她的小模样心里是喜欢的。她小声对陆卿卿说道:“你看着她一些,我去抓只鸡炖了给你们补补。” 等得孙三娘走了,元青禾闲不住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她小娘子,眼睛眨了两下,陆卿卿就注意到了。 第142章 陆卿卿伸出食指,在她脑袋上点了一下,笑着问道:“你想干嘛?” 元青禾貼了满脸的黄瓜片,只有一只眼睛好动,她生气地拿一只眼睛瞪着她,谁叫她故意逗她。 陆卿卿看她生气模样,好笑地挠了挠她的下巴,“哎呀,咱小案首发脾气了呢,可是你又不能动,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哼!”元青禾躺着又不能动,只能气哼哼地从鼻子发出一声哼。 结果像只猫儿一般,又被她家小娘子挠了下巴。 孙三娘这时提着一只可怜的肥鸡过来,想问她俩是吃炖的还是烤的。结果一眼望去,看到陆卿卿望着那小书呆,眼里的温柔化都化不开。 她顿时心间一震,唉,这两人的感情看来是越来越深了。她原来想着,只是那书呆子心眼实,一心一意地要入赘,还想着陆卿卿毕竟聪明,不会陷得太深。 可现在看来,似乎已经不是这样了。孙三娘不由叹气,唉,这些孩子啊,还真是越管越管不住,不管更要飞起来。 她也不知道能怎么办了,提着那只肥鸡拿去炖了。四娘这趟也跟了回来,看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疑惑问她,“怎么了,舍不得这只鸡?” 孙三娘正拔着鸡毛,生气说道:“我是那样的人吗?不行,二墩子,你再去抓只肥的来,我再烤一只,哼,我还能舍不得一只鸡?她俩全吃了都行!” 四娘帮着钳着鸡毛疑惑问道:“那你叹什么气?” 孙三娘左右看了看,瞧着没别人,立即瞪了她一眼说道:“你在书院里不盯着点吗?她俩怎么还越来越亲近了?” 这两位婶婶是过命的交情,四娘又是个不喜欢多话的,孙三娘只将那两孩子的事和她说了,还叫四娘在书院里看着一些。 四娘钳着鸡毛,面无表情地说道:“她们平时都挺忙,二姑娘和同窗天天读书,天不亮就起,天黑才回去。姑娘要忙着练功,书院也有不少事。她们平时好些天才见一面,我去把她们扯开吗?” 孙三娘前面听着心疼,听到后面又有些无奈,也是呢,她们这些外人能干嘛,真去把两人扯开不成。这事说来,只能她俩爹娘和先生能管。 可她又不能将这事说出去,陆家那群扶不上墙的,要知道了怕是只会吱哇乱叫,不帮倒忙都不错了,能指望他们什么。 至于她俩的先生,孙三娘想着,不由担心,听说那两位女先生都是大人物,读书人最重名声,若真知道了,不是告诫,而是厌弃了这两孩子可怎么办? 孙三娘想着,不由的更愁了。四娘瞧她这样子,说道:“我瞧着姑娘那位师父像是知道,还总是逗她们。” 孙三娘听着,立即疑惑起来,怎么还有不阻止,还跑去逗弄她俩的? “是那个女差爷是吗?”孙三娘想起之前见过几面,是个吊儿郎当的性子,也难怪这样胡闹,不管孩子了。 四娘瞧她愁得,头发又要白一片了。脸虽依旧是冰冷冷的,却耐心地劝道:“她们都是自己有主意的,你哪里管得了,再说你一个外人,管这事又不讨好,何必呢。” 孙三娘忧得心口疼,她哪里不知道这事不好管,可是她忧心啊,明知道后面都是坎坷,眼睁睁看着两孩子继续往这条路上走吗? “也难怪你头发白得早,就属你最操心了。”四娘向来是个冷淡的人,看她这样,忍不住还是要劝她。 “啊,又白了吗?”孙三娘担心地对着水照着,“可别啊,那孩子找了那么大一颗首乌给我用了,要是又白了,都对不起她挨的打。” 长辈们的忧心,小两口并不知道,两人这会儿正在马厩里喂小花呢。元青禾远远看着膘肥体壮的大马,畏惧地不敢往前走。 “这真的是小花吗?怎么长得这么大一只了?” “都多久了,马儿长得快呢,又不是人。再说你喜欢这只,他们平时喂得精心,自是长得好些。” 元青禾看着面前的高头大马,除了花纹依稀是熟悉的样子,哪里还看得出是当年的小花。而且当年多温顺的眼神,如今拿一双大马眼瞪她。 这叫元青禾拿着萝卜的手哆哆嗦嗦不敢再往前伸了。陆卿卿接过她手里的红萝卜,塞进了马嘴里。然后摸了摸马脖子,叫她跟着学。 陆卿卿摸着马脖子说道:“没事,它敢咬你,我就把它炖了。” 小花似乎听懂了,眼神立即温顺了。 元青禾看它不瞪了,这才小心地胡萝卜递了过去,小花也聪明怕咬着她的手,还躲开只咬那胡萝卜尖尖。 “嘿嘿,它吃了。”元青禾这才渐渐大胆起来,也学着摸了摸马脖子。 陆卿卿看着外面的太阳说道:“好了,这会儿外面有些热,傍晚时候若凉快些,咱们再来骑马。” “好,我再喂个萝卜。”元青禾这下不怕了,又去拿了个萝卜喂小花。 小花乖巧地吃着,似乎渐渐认出了面前的两脚兽,一人一马终于亲近起来。 后院的厨房里,飘出鸡汤的浓香。孙三娘擦了手,将另一只肥鸡包到荷叶里,用泥裹好放到灶底下慢慢煨着。 香味越飘越远,整个庄子都回荡着浓香的鸡汤味儿,叫大家都馋得流口水。 孙三娘将大菜弄好了,又啪啪拍着黄瓜,要准备出几道新鲜好下口的素菜。 她正忙着,突然听到儿子粗犷的声音,“娘,我跑镖回来了,你给我做好吃的了吗?真香,还得是娘亲手做的菜最好吃,我就知道我娘最疼我了。” 陆二壮自从他娘亲回来,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了,如今话多了,人也喜欢笑了。 只是孙三娘用围裙擦着手,看着他的笑脸,微微有些尴尬。 “你回了?” “是啊,娘亲,这趟过去,主家说我们事办得好呢,还说留我们吃饭,不过我想着娘亲做的饭,就回来了。” 孙三娘小声嘀咕,“你也可以不那么想。” “啊,娘亲,你说什么?”陆二壮笑呵呵说着,就去揭开锅盖。 孙三娘赶紧踢了他一脚,阻止说道:“还没熬好呢,急什么!” “那我去洗个澡啊,娘,记得把鸡腿留给我。”陆二壮说着,高兴地走了。 留下孙三娘在那小声嘀咕,“这么大一个个子,还吃什么鸡腿。” 陆卿卿陪着元青禾去喂了一会儿马,又去地里问她爹陆老大一些田务的问题。陆卿卿怕她细皮嫩肉的叫太阳晒着,还找了个草帽叫她带着。 两人在地头说了许多,元青禾这个认真的,拿着书一边看,一边问着,还在田里转了好几圈,回来问道:“陆伯伯,现在这么多地,不挖条水渠吗?” 陆老大听着不由叹了一口气没回答。 元青禾不解问题道:“伯伯,咱这田地离河道也不远,不挖水渠,平时灌溉太不方便了吧。” 陆老大见她一直追问,只得说道:“陈家人不许,说是随便引了他们河里的水,坏了他们陈家风水。” 元青禾听着更不解了,“河道是他们家的?” 陆卿卿知道其中的麻烦,劝她说道:“好了,你就别问了。他们陈氏是大家族,也不好真个得罪。用水这些都是小事,到时打口井试试。” “今年天气本来就异常,陆伯伯,咱们不只要挖水渠,最好还建个蓄水池。卿卿,水源可不是小事。”元青禾一副认真模样说着。 遇着正事了,书呆子又轴了起来,她一副严肃模样说道:“陆伯伯,水渠一定要挖的。” 陆老大本来就在愁这事,又叫这书呆子盯上,不由更愁了,他赶紧给女儿打眼色叫她把这祖宗领回去。 陆卿卿劝了半天,才把这书呆子劝回来,回来路上,元青禾还在说着,“卿卿,你能不能听我一次,真的要挖水渠。” “行行行,这事慢慢来,咱们先回去吃饭,二婶给咱熬了鸡汤,你先吃饱了,咱们再慢慢说好吗?”陆卿卿赶紧哄着,就差把她拎回去。 元青禾停了下来,着急地捉着她的衣袖说道:“卿卿,你能不能相信我!” 陆卿卿看她这般坚持,无奈地说道:“行,我想想办法。” “真的吗?”元青禾有些不敢信。 “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骗你了。”陆卿卿给她带正了草帽说道,“这事我得找人帮忙,你可以先研究该把蓄水池挖在哪里。不过在这之前,你先好好吃饭。” 元青禾当然信她家小娘子,高兴地就回去喝鸡汤了。 只是两人进了后院,就瞧见长得更壮的陆二壮高兴地杵在那里,正跟在他娘亲身后,得意说道:“我就知道娘亲最疼我了,我去跑镖前,还说不给我做饭呢,还不是给我做饭了。” 他正得意呢,瞧见一个带草帽的人和他堂姐一起走过来。陆二壮心里顿时警惕起来,再瞧来人身上的书生袍子,他更是警惕了。 就这时元青禾摘下草帽,拿在手中扇了扇风,陆卿卿踮起脚给她整理了一下乱了的头发。 元青禾看到院中的二壮,笑着问侯道:“咦,二壮回来了啊。” 陆二壮看了看那书呆子,又委屈地看了一眼他姐姐,他姐姐如今连眼神都不分给他一点。连他亲娘也开始偏心那个书呆子了,他心酸的发现,这一桌菜是他娘亲做个书呆子吃的。 “哼!”陆二壮瞪着书呆子重重哼了一声,生气地走了。 第143章 元青禾疑惑看着甩手走了的陆二壮,转头问陆卿卿,“他怎么了?” 陆卿卿却疑惑问旁边小喜子,“他刚才是不是跺脚了?” 小喜子捂着嘴偷笑,“好像是呢,我看见了,跺了一下脚甩手走的。” 孙三娘也在那儿皱眉,“这么大一个个子,心眼怎么这般小。” 小明月这胆大的,捂嘴小声说道:“好像个娇气的‘大’姑娘。” 她才说完,就被宝珠揪了一下,这小妮子是真胆大,什么话都敢瞎说。 “好了好了,别管他了,青禾,你来吃饭吧。哎呦,你这晒得一头汗的,又跑哪去了。”孙三娘心疼地给她打着扇子,生怕她热着了。 鸡汤更是早早地给她们盛好了,满满两大碗,里面塞满了肉。 “来,先喝汤,小心些,可别烫着。”孙三娘可宝贝这个书呆子了,她向来知道读书人金贵,特别是这位,听说又考了第一呢。 孙三娘如今可稀罕她呢,谁能想着这副呆模样,这么会读书呢。孙三娘给她打着扇子,望着她笑得一脸和蔼。 如今连陆卿卿都被冷落了,虽也有鸡汤喝,可在她二婶心里,怕是排到第二去了。 孙三娘给小书呆打着扇子关切地问道:“味道怎么样,我知道你们吃得清淡,盐放得少些。” 元青禾被她盯得很是拘谨,忙放下手中的勺子,规规矩矩地答道:“谢谢三娘,很好吃。” 陆卿卿都叫她二婶的热情闹得不自在了,放下勺子说道:“二婶,您让她自己吃吧,怪不自在的。” 孙三娘有些不好意思,扇扇子的动作都停滞了一下,瞧着书呆子还在流汗,赶紧又扇了起来,只是不再说话了。 元青禾还是有些不自在,不过孙三娘做的菜实在好吃,没一会儿她就记不得不自在了。特别是荷叶里剥出来的那只叫花鸡,鸡肉鲜嫩,香味和汁水都锁在鸡肉里,撕下来一口满口流香。 她没一会儿就吃完一只鸡腿,陆卿卿把自己碗里那只也夹给了她。 元青禾望向她,“诶?我吃别的,卿卿,你自己吃。” “吃吧。我总回来,经常吃呢。”陆卿卿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吃着其它的菜。 众人齐齐望向她,陆家姑娘经常回来是不错,可是孙三娘可不是回回都有好心情跑去做饭。 这也是元青禾回来才有的待遇,有荤有素做了满满一大桌。 孙三娘也不由要望一眼她,这姑娘如今真是沉稳了,说着谎都面不红心不跳的,叫她都要疑惑以为自己忘记了,这叫花鸡她是第一回做吧,她这就经常吃了? 孙三娘也不好说什么,由着她们。 两个孩子很给面子,吃得格外香。桌上的菜叫两人吃得少了大半,陆卿卿瞧着元青禾吃得差不多了,直接收了她的筷子,“好了,别撑着了,一会儿难受。” 元青禾不舍的看了一眼,还是听话地老实收回了目光。 孙三娘瞧着心里叹气,唉,也真行,吃饭都管。那书呆子也是的,吃饭这点小事也听她的,真的是被管得死死的。 元青禾吃饱了歇了一会儿,揉着肚子就要回书房,众人疑惑跟过来,就见她拿了纸笔在画地图一样的东西,就见她画着一格一格的,瞧着又不像是地图。 陆卿卿摇着扇子,很快看出来,这是在画刚去的那块田庄。这人才瞧一圈,就将刚看到的全记下来了吗? 她不由想到,原来总听人说,袁秀过目不望,记性特别好。安月璃相貌惊艳,棋艺更是一绝,却从没听见谁说元青禾有什么过人之处。 她总以为,元青禾能考第一全靠勤奋,却不想她的天赋本就强于一般人,只是没将这些当做可夸耀的资本,只一味谦虚的努力着。 陆卿卿想着,好想揉揉小书呆的脸,她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这时孙三娘在旁边问道:“她画这个做什么?” 元青禾这会儿也画完了,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这才叫宝珠挂起来晾干。 她抬头看到孙三娘也在,向她行了礼,这才和陆卿卿说道:“我想回书院一趟,总感觉这个田庄分布有些不太好,我们书院有位严先生在农司处任积过,很有经验,我想去他那里请教一番。” 陆卿卿问道:“现在就去吗?” “嗯。”元青禾心中有着疑问,只想马上得到解答。 陆卿卿看着时间还早,赶紧叫人准备了些礼物叫她带去请教那位先生。她也一同去了书院,却是为着另一桩事。元青禾想修水渠,可引水却是个大麻烦,陈家肯定不会由着他们引水,她想到谢书瑾和陈里正似乎很熟,想着找她帮忙。 两人正说着,这时小明月找了过来,她小声和小喜子说,“二姑娘说,请了先生明日去庄子里看看,问姑娘要不要做什么准备。” 小喜子不由吃惊,不是请教问题吗,怎么把人都请了过去? 这边陆卿卿也听见了,谢书瑾摇着折扇,笑着说道:“还得是青禾面子大,那明日我也过去看看。” 元青禾隔天一大早,就在严先生院子门口等着。谢书瑾和侯静也一同过来了,三人在院门外小声说着话,谢书瑾小声说道:“这严先生确实很有学问,大公主当年种那块田时,都请教过他,听说是性子太过古板,不善与人沟通这才从农司处退出来。” 侯静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小声问道:“青禾,你哪来的本事,居然把他请动了?” 元青禾往院里看了一眼,似乎听着动静了,应该是严先生起来了,她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昨天问了许多问题,严先生开始脸可黑了,要不是卿卿叫我带了礼物,他可能把我赶出去了。后来问着问着,他表情就好些了,还说要实际去看看,纸上谈兵要弄错了,坏他招牌。” 她们正说着,严先生咳了咳已经出了院门,三人立即上前行礼。严先生撇了元青禾一眼表情还算正常,可瞧到旁边两位时,眉头不由皱了一下。 “你们也对种地有兴趣?”严先生虽是这么问着,脸上却是一副不信的模样。 谢书瑾和侯静也是个倔的,你要看不上我们,我们还非得有兴趣了。 是以她们硬是跟到了地里,踩着满脚泥听着先生说一些农事上的知识。元青禾则是真的有兴趣,带着一顶草帽,拿着熟悉的破纸问了一路。 就像元青禾说的,先生们愿意来当先生,还是喜欢教书育人的,遇上真喜欢学的学生,即使面上严肃,心里还是喜欢的。 他重新给田庄规划了一番,元青禾跟在旁边认真听着,等送走了严先生,她顶着一张稚嫩的脸,就和陆老大说了,要按先生说的,全改了。 陆老大一听,不只要挖几条小渠,连下好了种,已经发了芽的地,都要挖出来重新种。 这不只工程大,还浪费,他听着不由有些不愿意了,“元丫头,我去年也这么种的,也长出来了啊。” 元青禾却执拗说道:“可是严先生说了,这块地土质不好,要先养着。” 谢书瑾这时摇着扇子说道:“这样吧,当是为了我们完成功课,就按先生说的改吧。” 侯静也点头说道:“是,若是亏了钱,算我的。按先生说的改,唉,这样,咱们功课是不是就成了?” 这两位都是财大气粗的大小姐,为了完成功课,拿着陆家几十亩地做实验。 陆老大不好说什么,等得去问了女儿,陆卿卿大气说道:“用不上她们出钱,就按她们说的做吧,不过是费些人力,反正也会种下去,又不是把一年的收成亏了。” 女儿也这么说,陆老大只得听了,隔天一早就领着人重新翻地,挖渠。只是引水这事又该怎么办呢?他不由擦着汗看着远方的河道,陈家人为了防他们,听说都派了人在河边巡逻。 县里就这么一条主河流,河水奔流养活着多少人口。趁着太阳不大,几个姑娘玩*闹完牵着马到河边,要下人给马洗澡。 她们才一靠近河边,就有几个人警惕地从草丛边钻了出来,嚣张问道:“你们什么人?想干什么?” 几个姑娘穿着书生袍子,瞧着就不是普通人,为首一位腰间挂着剑的姑娘笑着问道:“怎么,这河是你们的?” “当然了!”那几人嚣张说道,“你出去问问,这个县多少姓陈的。这条河就是我们陈家的,你们去一边玩去!” “哦,自古河道可是归朝廷的,你们敢占河道,是想当水匪?还是想造反?”她说着,眼神立时变得凌厉起来。 陈氏那几人见她一身富贵,又带着侍卫,不敢去招惹,赶紧回去找人。反正他们陈家也有读书人,还怕这几个女书生不成。 没一会儿就见陈天明跑了过来,一见是她们,立即垂头丧气喊道:“几位祖宗,你们想干嘛直说吧,我全听你们的还不成吗?” “好说好说。”元青禾和气地说道,“你也做功课的吧,我觉得的吧,我们那些地需要引水,你看可行啊?” 第144章 陈天明看着笑眯眯的元青禾,哪里还敢轻视这个案首,他赶紧说道:“我试试,如今家族里不少人眼红你们陆家,人太多了,哪管得住他们,唉!” “那你可得管,陈家就你一根独苗。你还是早些体验一下,不然以后怎么管着那些人。”侯静故意笑着说着。 陈天明向来在女书生跟前受挫,听她们这般说,心里生起些想干番事业的冲动来。 元青禾瞧不出其它,只提醒说道:“我劝你们也多储些水,昨天严先生过来,劝我们多挖水沟,蓄水池也要挖深一些。” 书院里布置了功课,陈天明但凡不是个瞎子,也隐约能看出,今天天气热得异常,怕是会有旱情。 他心中有些警觉,可又没什么自信,他犹犹豫豫地问道:“元同窗,你挖蓄水池,陆家都听你的吗?” 元青禾还没回答,侯静笑着说道:“都已经考虑引水了,你说呢,陈天明,你不会在陈家一点份量也没有吧。” 陈天明羞愧低下头,想了想又挣扎抬起头,“你们放心,这事我能搞定!” 他说完昂首挺胸地走了。 侯静不由疑惑,“他说的是什么事能搞定?是引水,还是他自己家挖水池?” “谁知道。”谢书瑾摇着扇子,看着河岸,“说起来,引水也有很多门道,要不把她们都叫来,大家一起研究。” 侯静摇着团扇说道:“行啊,反正大家都要做功课,看她们有没有兴趣呗。” 元青禾听她们这么说,立即展开图纸说道:“那瑾姐姐、静静,你们看看哪块感兴趣,咱们一人负责一块。” 侯静顿时倒抽了一口气,“嘿,你这家伙,还安排起来了。” 谢书瑾摇着扇子,笑着说道:“我来负责引水。” 书院里,几位入了乡试资格的女同窗听说元青禾这里有现成的田地让她们研究,都兴致满满地答就过来,连向来冷淡的安月璃也过来了。 陆家的庄子上一时好不热闹,还好新建了许多房屋,正好能住下。 袁珍珠和袁秀一起过来了,瞧这阵式笑着说道:“元同窗可真大方,拿自己的田给我们做实践吗,不怕我们弄坏了?” 元青禾正色说道:“虽然外人都笑话我们是书呆子,只会纸上谈兵,但是我相信,书上学的东西是有用的。” 陆卿卿瞧她一副认真模样,笑着说道:“没事,大家慢慢研究,再说,还有严先生指导,大家只管放心实践。” 大家一听,顿时都有了兴致。 于是接来的日子,陆家的田庄里,不时会看到带着草帽的女书生,拿着图纸在田边研究着。连安月璃这个冰美人都能加入其中,研究着将几条水沟小渠,构建成如棋盘般纵横交错的灌溉网络。 元青禾最喜欢研究那些机括,正好也和陈月半最亲近,两人翻着书里的图纸做着各种工具农具。 陆卿卿回来时,看到她满身的木屑,不由的摇头,“还不快去洗洗,小心一会儿身上又痒了。” 好在水早就给她准备好了,元青禾还想和她说话,牵着她一起进房,隔着屏风兴奋说着话。 “卿卿,你听说我哦,水已经引过来了,瑾姐姐办事可厉害了,袁秀也很厉害,她自己研究着,竟然找到暗渠。还有月月,她脑子真好用,她画的那些水道,我看了好久才看明白,还有小喻……”元青禾兴奋地说着细节,连洗澡都顾不上。 陆卿卿耐心听着,忍不住绕过屏风进来,上手帮她洗头。 元青禾泡在水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身子藏着水里吐着泡泡。 陆卿卿为着转移她的注意,笑着说道:“那静静呢,我瞧见她的花将军都开始在咱们院子里捉老鼠了。” “静静啊,她说她要摸鱼。”元青禾放松了些,冒出来说道,“不过我才不信呢,前些天她弄回来几颗西瓜苗,说要种西瓜吃。这些天又弄来南瓜、番薯之类,说是耐旱。” “嗯,都是厉害的人物呢。”陆卿卿默默说着,仔细间她发丝间的木屑洗掉。人们总笑话百无一用是书生,她原也只是想着,由着她们,左右也损失不得多少,只当是让元青禾交朋友。 但渐渐的,这些女书生自己研究着,却真个将田庄建得有模有样,那位农司处出来的严先生也来看过,还点头夸了她们是可造之材。 严先生似乎是报到了县里,县里许多人过来打听参观想跟着学。 陆老大前些天还带人挖池子挖得垂头丧气,这几天来问的人多了,他脑袋如今仰得高高的,可神气了。连陈家族长也颤巍巍地拄着拐过来看了一圈,还说要回去学学。 元青禾抬头,扬着脸睁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那我呢,我厉害吗?” 瞧她那一副明晃晃的,要求夸的模样。陆卿卿舀水给她冲着头发,夸道:“嗯,你最厉害了。” “嘿嘿,那当然了。”元青禾得意仰着头,一双眼睛望着她,似乎在说,让我入赘包不亏的。 陆卿卿也不是偏心她,她家书呆子向来低调,瞧着不显山露水的,可她那些同窗却叫她安排得明白。 要知道她的同窗们都不是简单的人物,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大家各有想法,是元青禾不经意间拿着图纸给她们分了去处,每人研究着一块,她统观着全局,这才将严先生指点两句规划出的田庄模样做了出来。 她的同窗不管是怎样的家势,又或怎样的性子,对元青禾都是信服的,偶有争议时,都说的是,叫青禾来看看。 元青禾也不会藏私,常见到她们一群书生回来时,在书房中一同讨论着,遇着问到元青禾时,她必会仔细解答。 “那,那……”元青禾瞧着宝珠她们出去提水了,小声说道,“可以要奖励吗?” 陆卿卿嘴角带着笑,挑眉看着她,眼波流转间,眼底尽是温柔。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种种天象看着是有要天旱的迹象。元青禾她们在田庄间忙碌了很长一段时间,总算是将功课都做了出来了。 她们写的文章呈了上去,先生们看过之后,选了元青禾的那篇文章交给了县里,县令推广了下去,叫大家学着文章里的方法防旱抗旱。 到得盛夏时,县里果然出现了干旱的情况,好在按着元青禾她们的方法防治得早,县里虽收成有了减少,但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元青禾的文章也被一层一层交了上去,最后送到了京城里。 这日两位在外游玩的先生到了一处风景甚好的湖边,听到有人高谈阔论,说着今天天生异象,各处干旱是因为牝鸡司晨,又有女子科考坏了规矩,这才引来天罚。众人听着纷纷附和。 这时人群中几个女书生笑着说着什么,其中一人大声说道:“你们可知道白鹿书院。” “最强的三大书院之一,怎么能不知道。” 那女书生续又说道:“那你们可知,白鹿书院周围县市未被天旱影响收成,只因着白鹿书院里的女书生看出天旱的迹象,早早的报到书院里叫县里防治。那位女案首写的文章已经被发到各省各县,叫大家参考着学习呢。” 又一个女书生接着说道:“你们与其在这里扯什么天罚,不如好好想想,怎样观天象,顺着天气提前防治。自己没用只会怨天,说的就是你们吧!” 两位先生远远听着,摇着扇子相视笑了。 顾雅正望着远处说道:“京城里怕也想用这场天灾,劝着上面断了女子科举的路。” 墨先生摇着扇子笑着说道:“不怕,不是有你的学生吗,看来咱们不在的时候,青禾又干了一番大事呢。” “她啊。”顾雅正谦虚地说道,“唯一的优点就是听劝。” 先生只点了几句,她就会费心尽力地去深入研究,这样的学生谁能不喜欢呢。 也是因为元青禾这般性子,才叫书院里的先生们都忍不住在心底里喜欢她,这才放下男女的偏见,明里暗里的愿意真的去指导她。 只是两位先生尚不知道,她们乖巧的两个学生私下里正做着最叛逆的事呢。 等得过了田假时,两位先生这才回来,这趟游玩两位先生走了许多地方,顾雅正可以说是补回了多年的遗憾,整个人瞧着都不一样了,看着焕然一新似的。 陆卿卿接过先生递来的伴手礼,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师父卢瑜。不由默默地叹气,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这般好的机会,你也不知道陪着顾先生一起去。 卢瑜默默拿着属于自己的礼物,和元青禾站一排。元青禾也一样偷偷看她,她眼睛正滴溜转的时候,墨先生喊了她,“青禾,你怎么黑了这么多。” 元青禾顿时丢下卢瑜跑近了些说道:“墨先生,可能是我经常去地里,叫太阳晒的。不过我精神好多了,能吃能睡的。” 顾雅正打量着她,哭笑不得说道,“我瞧着是呢,脸又圆了。原来天一热,你就吃不下睡不好的,原来是没放你去地里干活啊。” “先生,我可不想再去了,大家都说,原来只当读书苦,种了一回地发现,我们读书都算是享福了。大家都说一定得考上,不然真要回家种地了。” 第145章 田假之后,为着叫学生们收心,书院里专门安排叫先生们一齐露个面训诫生员,男女书生都被一齐叫了过来,他们整齐地坐在学堂里听着先生们训诫。 书院里对这次的功课很重视,那些随便应付的文章被挑了出来,一张张地念着名字被叫起来罚站。 大多数生员都站了起来,看来大家对农务都不感兴趣,又未重视这次的功课。 不过,在一众萎靡不振站着的生员中,有几位女书生却稳稳地坐在座位上。虽然她们比平日黑了一点儿,但一个个神采奕奕。犹其是元青禾,平日里就属她最勤奋好学,这次关于农务的功课更是做得极为用心,光看她在一群女同窗中晒得最黑,就可见一斑。 训诫结束后,卢山长直到前方,目光扫视全场,缓缓说道:“此次功课,虽多数人未用心,但仍有几位生员表现出色,值得大家学习。” 他说着,便点了元青禾等几位女书生的名字,让她们起身。 元青禾和同窗们站起身来,一个个不羞不燥的,目色平静。俨然有些大将之风。 卢山长接着说:“你们的文章条理清晰,不仅对农务知识有深入的了解,还提出了许多独到的见解。这是用心钻研的结果,也是对学问应有的态度。” 随后,卢山长示意下人搬来些文房四宝,说道:“这些笔墨,是书院给你们的奖励,望你们日后能继续保持这份好学之心,也希望其他同学能以她们为榜样。” 元青禾等人恭敬接过奖励,向卢山长和先生们行礼致谢。台下的生员们纷纷投来目光,有羡慕的,有疑惑的,也有不服的。他们只当是女书生从小乖顺,没脑子,什么有用,什么没用都分不清,种地这等无用的功课有什么好做的。 先生们虽是知道底细,也不好多说什么。农业乃国之根本,特别是本朝极为重视,深入了解一番绝对没坏处。此时不愿意学,自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顾雅正正欣慰看着元青禾,她这次做得不错,不只自己认真应对了功课,也带着梅花园的女书生们一起。虽然她总喜欢装出一副不喜她的模样,但心底里是为她自豪的。 墨先生欣慰看着女书生时注意到,那些站起的男书生中有几个身上缠着绷带像是带着伤,瞧着还在手上和腿上这等地方。 她觉得奇怪示意顾雅正和卢瑜看,卢瑜眯着眼睛瞧了一眼,看出那些男生是受了外伤。 如今这些男书生的安全归新来的薛贵薛先生管理,卢瑜走到他旁边,指着那几个受伤的男书生,问他是怎么回事。 薛贵皱了皱眉头,一脸无奈地说道:“他们啊,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学堂里地面有时候湿滑,这些学生走路又不留意,就磕着碰着了。” 卢瑜听了,心中虽有疑虑,但也不好直接反驳。 这时,站在先生们中间的陆卿卿上前了些站到墨先生身边,她面色严肃,眼中带着一丝忧虑,小声说道:“先生们,事情并非如此。我早些时注意到一些异常,一直叫人盯着,那几人根本不是摔的,而是叫狗咬的。” 顾雅正和卢瑜以及薛贵都有些惊讶,纷纷看向陆卿卿。 “你这话可有证据?”薛贵有些紧张地问道。 陆卿卿撇了薛贵一眼,“我有学医,薛先生要不要去书院的大夫那里问问,他们取过什么药?而且男舍附近能听到狗叫声,你平时巡查时没有听到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变了脸色。在学堂里偷偷养猎狗,这可不是小事,不仅会危及学生们的安全,也严重违反了学堂的规矩。薛贵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这……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薛贵嗫嚅着说道。 卢瑜严肃地说道:“此事必须彻查,不管是谁在男舍养猎狗,都要按照学堂的规矩严惩。薛先生,你身为负责男书生安全的人,竟对此事一无所知,实在失职。” 薛贵低着头掩饰,嗫嚅着说道:“他们又可好管,平日里就不将我放在眼里。我几次巡查男舍,他们都对我阴阳怪气,根本不配合。这养猎狗的事儿,他们定是背着我偷偷干的,我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卢瑜眉头紧皱,语气愈发严厉:“薛先生,你这是在找借口。不管有多难管,维护学堂的规矩和学生的安全是你的职责所在。如今男舍出现养猎狗这种危险之事,若不及时处理,万一伤了学生,后果不堪设想。你现在不是该想着如何推诿责任,而是要立刻上报彻查此事。” 薛贵的头垂得更低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说道:“卢先生,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去打听消息,一定一定早些把背后偷偷养猎狗的人揪出来。” 卢瑜嫌弃地撇了他一眼,都伤到学生了,这人还不准备上报,非要闹出大事来吗?卢瑜懒得管他,回去就将这事报了上去,但因着那几个带伤的男书生执意说是自己摔的,监学那边推诿着不当回事,没有继续再查下去。 晚上时,卢瑜从书院回来,直接去了顾雅正的院子。 顾雅正和墨先生正在新扩出的院子里,这边刚建好,只有空空的房子,其它的还未布置。陆卿卿也不急着过去住,说着等着泥灰再晾干些。 “不急,你晚些住也好,我怕那个聒噪的又跑来把你院子占了。”顾雅正说的自是元青禾,她确实想来,甚至打好了小包袱,一副要长住的模样。 不过叫顾雅正将她赶了回去,“说了叫你好好与同窗结交,你又跑回来干什么?断不了奶吗?” 元青禾委委屈屈地又只得提着她的小包袱回去,她为何就不能天天和她家小娘子在一块呢? 她仿佛就是一只刚长全翅膀的小鹰,反复被她的鹰妈妈先生丢出窝去。她哀怨想着,只得回房舍去了。 想着元青禾走时委屈的模样,先生围坐在一起免不了又要笑话她。 “青禾还真是粘人。”墨先生笑着说着,不由摇头。 顾雅正叹气说道:“她小时候也不这样,话少又乖巧,不知怎的,长大些反而长反了,像个小孩子似的离不了人。” 墨先生喝着茶,笑着说道:“大约她幼时专注读书,没有玩伴,难得现在卿卿愿意同她玩,她要弥补儿时的缺憾吧。” 顾雅正听着这话法,点头觉得是这样。 旁边陆卿卿默默低头,不好说什么,小喜子更是偷笑,将脸专到别处。小喜子心想,先生们哦,二姑娘哪里是想找玩伴,她这是在找媳妇呢。只是这些说不得,小喜子只得默默憋在心里。 两位先生又说起游玩时的趣闻,气氛原本轻松融洽,这时卢瑜从外面过来,叹气说道:“唉,他们又不想管了。” 说完,摇着扇子烦闷地往躺椅是仰着,一副也不想管的摆烂模样。 小喜子赶紧替自家姑娘给师父送了茶水过去,卢瑜瞧着是冰镇的酸梅汤,这才起身喝了一口。 陆卿卿听说监学不想管,不由想起之前元青禾被打的事。书院里办事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迂腐拖沓。 她不由的皱紧了眉头,一脸严肃地说道:“今日这事儿着实蹊跷,那几个男书生带伤却不肯说出实情,我瞧着其中必有隐情。有这般胆子在男舍里养猎狗,可能是那几位少爷。” 众人听了陆卿卿的话,皆是一愣,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顾雅正听闻无奈说道:“受伤的几位成绩一般,又没背景,书院这才不想管。” “如此草菅人命,实非善举。”墨先生轻轻摇头,神色间也有不悦。 她们不由想到梅花园,若也是这般管理,以后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顾雅正摇着团扇说道:“这书院风气如此,若再放任不管,怕是会愈发混乱。” 墨先生想着,也叹了口气,“是啊,咱们女院若没有个得力的人管理,迟早也和那边一样。” 顾雅正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如今看来,这管理女院的差事,我们不能再推脱了。” 顾雅正和墨先生起了心思,管理女院的差事还是得接下来,不然找个不负责的人管,不知成什么样子。 两人说话间望向陆卿卿,其实梅花园这边一直平静着,是多亏了陆卿卿的管理。 有这般得力的助手在,其实真要接了管女院的差事,也不一定多难。 两位先生想到了一处,不由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里,都是准备想劝对方接下这个差事。 如今书院的意思是叫她们中一位升做女监学,这个监学再熬几年,等得老监院退了,基本就能坐上监院的位置。监院就算是副山长了,自古有几个女子能做到山长的位置。还且是白鹿书院这等名校的山长,那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这事风险虽高,得利也不小。 只是两位先生从小都是家里宠着的养大,要什么都会有人送到手中,对她们的教育里从未有过教她们争权夺势,这才对这样的机会退避三舍。只到发现,这事她们不做,会有不好的后果,这才恍然发现,不做不行。 这时顾雅正也恍然悟出来,“这事咱们必须做了,若是派其它人来,必是和隔壁一样的光景。” 书院里有威信的女先生只有她俩,若她俩不接,别人来确实就和隔壁一样。 顾雅正说道:“咱们女子自小被教育,要不争不抢,仿佛有一点野心就是恶心人一般,可权利不握在自己手里,还等别人来怜悯不成?”—— 作者有话说:[墨镜]突然想到大如的心理是如何产生的了 第146章 “既如此,那我们便接下这差事。”墨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几人达成共识后,便开始商议起具体事宜。但也不知道谁的手笔,很快两人的事在外面不知传成什么样子。一时间,书院里流言蜚语甚嚣尘上,都说顾先生和墨先生两位先生为了抢女监学的位置吵得不可开交。更有人小声传说,两位先生为了女学监的位置打起来,还有模有样的说,两位女先生打得连头花都扯掉了。 这些传言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书院。这种时候元青禾还老老实实的湖边的小书房里早出晚归的背着书。侯静瞧不下去了,过来戳了戳她,“你还看得下去啊。” “必须看,总没种田辛苦吧。”元青禾摆出一副认真模样,开玩笑说着。瞧她还笑得出来,显然还不知道外面的传闻。 侯静瞧她那呆模样,也不打扰她了,只说道:“中午同我一起去吃饭。” “好呀,你愿意吃书院的大厨房了吗?”元青禾疑惑问着。 侯静偷偷打量着她,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等得中午时,两人摇着扇子相携走进书院的大食堂,侯静特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饭菜上桌,元青禾正吃得津津有味,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原来是路过的同窗低声说着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顾先生和墨先生为了女监学的位置,那可是闹得不可开交,听说还动起手来了呢!”一个尖细的声音绘声绘色地说道。 “可不是嘛,我也听说了,两位先生扯头发、扔头花,那场面别提多难看了。也不知道这女监学的位置到底有啥好的,让她们这么不顾形象。”另一个附和道。 元青禾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深沉下来,她紧握手中的筷子,面前的饭菜顿时没了滋味。侯静见状,笑她,“看你笑得那么开心,就知道你还不知道。” 侯静想着这书呆子性子呆得很,只是想将这事告诉她,叫她着急。本是个玩闹的心思,却没想,元青禾虽呆,却是个倔脾气。 偏这时,那些人还走到邻桌,唧唧咕咕又把两位先生说得丑态。 元青禾哪里还忍得住,她“腾”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邻桌,怒目而视说道:“你们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顾先生和墨先生都是德高望重之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位置做出那样的事!” 邻桌的几人被元青禾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一脸惊愕地看着她。其中一个大胆的姑娘撇了撇嘴,不屑地说:“哟,你是谁啊?在这里帮她们说话,难不成你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这姑娘怕是今年新来的,旁人瞧见了都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不知元青禾和顾先生的关系就罢了,不认识元青禾就有些没眼力了。 元青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我是她们的学生,我相信我的先生们。你们根本不了解情况,就在这里肆意传播谣言,这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就凭你几句话,就能证明她们没闹矛盾?谁不知道现在书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难道大家都在说谎?”另一个姑娘双手抱胸,挑衅地看着元青禾。 元青禾也是气极了,站在饭堂里就大声说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们没有亲眼看到,就不应该轻信这些毫无根据的传言。顾先生和墨先生平日里对我们悉心教导,她们的为人大家有目共睹,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情!你们这般搬弄是非是在侮辱先生们!” 邻桌的几人被元青禾说得有些心虚,眼神开始闪烁起来。但其中一个嘴硬的姑娘还是不肯罢休,小声嘀咕道:“无风不起浪,要不是真有其事,怎么会传得这么厉害。” 元青禾正要继续反驳,侯静赶忙走上前,拉着她的胳膊,摇头劝她不要生气。但转头又指责那几人,“你们是来读书的,还是传谣言的?这么喜欢捕风捉影,可知言他人非者,自身亦非。” 那姑娘仍是不服,“你管我们呢,你谁啊?” 她的几个同伴仿佛为她撑腰,也一同站了起来,凶巴巴地瞪着元青禾。 这边闹了起来,很快就有人告诉了斋长谢书瑾,谢书瑾赶紧提着袍子赶了过来。眼见两边势拔弩张的,甚至要推搡起来,谢书瑾立即护在元青禾她们前面,回头问道:“青禾,这是怎么了?” 侯静在旁边气愤说道:“这些人在说顾先生她们的不是!” 谢书瑾对书院里的传闻早有耳闻,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些人嘴也是真长,竟然都说到顾先生的亲学生跟前了,元青禾没和她们打起来都算有涵养的了。 对面几个姑娘确实是今年的新学生,她们别人不认识,自认得谢书瑾这个热心的女斋长。看她过来了,本来还想向她撒娇解释,可耳尖的听到“青禾”两字,不由的就警觉起来。 白鹿书院还有其它叫“青禾”的女书生吗? 她们不由望向元青禾,瞧着她年纪不大,还有点书呆的固执,这位该不会就是那个唯一的女案首吧。 不等得斋长谢书瑾说什么,几人已经软了下来,小心问道:“这位同窗,不会不会姓元吧。” 侯静不客气地反问道:“你说呢?” 几人顿时有些腿软,她们也考过童试,知道那个第一有多难,也知道第一意味着什么,有这本事,不出意外多半能出仕,哪里是她们这样普通学生能惹得起的。 几个姑娘对视一眼,脸色变得煞白,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其中胆子最小的那个,双腿忍不住微微颤抖,她赶紧躬身作揖,带着哭腔说道:“元案首,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不该听信谣言,更不该在这里肆意诋毁先生们,我们知道错了。” 其他几个姑娘见此,也纷纷跟着躬身,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我们错了,求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们计较。” 元青禾见她们如此,心中觉得怪怪的,仿佛她是什么恶霸似的,不过话还是要说清楚,她走上前去说道:“你们都是姑娘家,也该知道读书不易,当女书生难,当女先生更为不易。两位女先生能被选来当先生,必是品行学识都非常优秀,才能给咱们当先生,你们将心比心,同是女子也不该随便传这等谣言。” 几个姑娘面上羞愧,齐声说道:“我们一定记住您的话,以后再也不敢了。” 谢书瑾看着这一幕,严肃地说道:“你们几个,初来书院,不了解情况就轻信谣言,还乱传谣言,这是非常不可取的行为。书院是求学之地,讲究的是尊师重道、明辨是非。你们今天的行为,不仅伤害了先生们的名誉,也破坏了书院的风气,回去面壁自省吧。” 几个姑娘低着头,不敢直视谢书瑾的目光,脸上满是羞愧,领罚说道:“是,斋长。” 谢书瑾点了点头,叫她们退下了,又转身劝慰元青禾,“好了,青禾,别生气了,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不会叫先生们白受委屈。” 侯静心中有些歉意,她是瞧着元青禾呆呆的还能看下书,就想逗她,却忘记,顾先生将她从小教出来,情份深重,哪听得这般诋毁她先生的话。 元青禾饭也吃不下了,她和两位先生向来亲厚,听到这些流言像是心口扎了刀子一般。 不过她在饭堂里这般一闹,也是让流言少了许多。那几个被罚了的姑娘颤巍巍回去的时候,被许多人围住了,都问她们发生了什么事? 袁珍珠和袁秀正好路过,袁珍珠也是个八卦的,瞧着人群*中间几人面色古怪就找旁人问了几句。 听完来龙去脉,袁珍珠不由笑出了声。 那几个受罚的姑娘听到笑声,面色沉了下来,齐齐瞪向袁珍珠。不过她们才惹了麻烦,现在不敢惹不认识的同窗。 但还是不服地说道:“你,你笑什么?” 袁珍珠用团扇捂着嘴,满脸带着笑容,十分“好心”地告诉她们,“哦,你们八卦的顾先生正是咱们元案首的亲传先生。至于墨先生,她不过是藏书阁的掌书先生,你们平时借阅的每一本书,不巧都是墨先生捐赠的。” 几人一听,顿时腿软想跪下。 袁秀这人木讷得很,平时不会出头,可也忍不住说道:“你们八卦的两位先生,一位教出了县案首,另一位大方捐赠了一座藏书阁。两位先生都是谦逊有礼、学识渊博之人,断不会做出失了风度之事。” 那几人哪还敢说什么,此时恨不得去两位先生跟前跪下。 袁珍珠收了笑闹神色,正经说道:“你们虽是新来的学生,却也该知道谨言慎行,也不是女子之间相处就必会争斗,做出些扯头花的事来。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别被有心人利用了。” 袁珍珠说完,领着袁秀走了。她走着走着,心中不由疑惑,咦,她怎么会说出刚才那种话呢?她袁珍珠以前也和那些新来的姑娘一样吧,看惯了宅子里的争斗,从不觉得女子之间会有友谊。 她脑子里这些想法是什么时候潜移默化的被改变的呢,她想着,眼前不由出现一张有些呆呆的,喜欢笑的脸来。 “诶,这秋老虎可真是热人。”袁珍珠摇着扇子,驱散走眼前那张小书呆的脸。 她心中暗想着,哼,才不是因为那个书呆子改变的。那人依旧是她家袁秀的假象敌,没有对手她家袁秀怎么能继续前进呢。 也是元青禾带起的风气,往届的女书生再有人听到有人说两位先生的不是,都会站起来指正。等不得谢书瑾出手,流言已然少了许多。 不过元青禾还是伤着心了,晚上的时候又背着她的小包袱回了先生院里,陆卿卿正好在院中,瞧到她回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陆卿卿往旁边的书房指了一下。 果然小娘子懂她,一个眼色就知道她要做什么。她放下小包袱,走到书房前轻轻地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后,元青禾这才推门而入。 屋内,顾雅正正坐在桌前翻阅着书卷。看到元青禾进来,她放下手中的书,撇眼打量着她,故意笑她:“哟,粘人精又回来了?” 元青禾有些急切地说道:“我就要粘着先生,也要护着先生。” 顾雅正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哟,我几时要你护了,行了,想回就回吧。” 第147章 回到先生院里,元青禾总算能吃下去饭了,还把中午吃不下的那顿也补了回来。 只是晚上吃得有些太撑了,躺在榻上揉着肚子半天缓不过来。 陆卿卿洗完澡过来,忍不住在她鼓起的肚子上戳了戳,“让你吃那么多,一会儿要积食了。” “那你陪我说会儿话,一会儿就不撑着。”元青禾拽着她的衣袖邀她坐下,然后一点不客气地把头枕在她的腿上。 “卿卿,这次先生们的流言传得这般广,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啊。” 陆卿卿轻柔地按着她眼睛旁的穴位,轻声说道:“之前先生们说,不想坐学监的位置,自会安排其他人升上来。如今先生们换了想法,之前那人的指望就落空了。” 元青禾揪着肚子上的衣服听着,不由心中一寒,“还好先生们换了想法,不然让这种报复心重的人给我们当学监,那我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是啊,先生也想到这一点,原来不是特别想抢这个位置的,现在是必须抢了。”陆卿卿说着,又给她揉肚子。 陆卿卿散下的青丝不时扫过元青禾,那轻柔的触感,好似羽毛轻轻撩拨着她的心弦。她家小娘子的手法果然比她好多了,才揉了一会儿就不那么撑了。元青禾空下手来,闲闲地用手卷着陆卿卿的头发。 发丝缠绕在指尖,带着丝丝顺滑,元青禾微微扬起头,目光落在陆卿卿低垂的脸上。 “卿卿,先生也知道流言是谁传的吧?她们什么也没做,是那人不好惹吗?”元青禾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陆卿卿手下动作不停,依旧轻柔地揉着她的肚子,缓缓说道:“你还记得之前顾先生院子里安排的小翠吗?” 元青禾立即想到了,起身问道:“就是那个什么也不做,害先生被咬得一身包的丫鬟吗?” “嗯。”陆卿卿给她摁了回去,继续说道,“就是之前管内务的那位,听师父说是上面安排的关系户,他本就是买的功名,混进书院里,本事不济教不了书,只能管管内务。就他那样还看不起咱们的先生,故意背后使坏,也不是第一回了。” 元青禾愤愤说道:“之前书院里乱七八糟,草长比人都深了,就是叫他管的吧。就他好还意思想当学监?” “他关系硬啊,听说学政都替他传了话,也不知背后使了多少银子。”陆卿卿说着,也有些愤慨,不过转而又露出笑容,“可惜他关系再硬,也不及咱们先生的本事强。先生们才和山长说有意向试试这个学监的位置,就没人理他了。” 元青禾闻言,也笑了起来,她继续卷着陆卿卿的头发,调皮地说道:“只能使出这等不入流的手段,怕后院里呆久了吧,看来也真是没什么本事。” 陆卿卿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宠溺,这人瞧着呆呆的,心思聪慧得很,只和她说些枝末,她就能猜到这些,看清了形势。果然是能考第一的脑子。 她调侃说道:“毕竟是咱们案首的先生,关系硬得很,谁真敢动咱们呢。” 元青禾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哪有那本事,是先生自己厉害。” 两人说话间,陆卿卿的青丝又扫过元青禾的鼻尖,痒痒的感觉让元青禾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松开卷着头发的手,伸手去抓那调皮的发丝,却不小心碰到了陆卿卿的手。 两人的手触碰到一起,仿佛有电流通过,元青禾的脸瞬间红了起来。陆卿卿也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握住了元青禾的手。 “还撑吗?”陆卿卿柔声说道。 “好多了。”元青禾枕在她的膝上,慌乱地侧开头不敢看她,她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只觉得脸上热得可以烤肉了。 陆卿卿看着元青禾这般模样,鬼使神差地很想俯身轻吻她那通红的脸颊。 两人就这样两两相望着,房间里静谧无声,唯有彼此那渐渐加快的心跳声。元青禾贼贼地抬眼看了她一眼,与陆卿卿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咬着下唇,想鼓起勇气要奖赏,可又没考试啊,她又急又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这暧昧又紧张的氛围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青禾,你刚吃那么多,不消消食再睡吗?”门外是顾先生的声音,许是怕那呆学生撑到昏睡了过去,她着急地就推了门进来。 房里的两人吓了一跳,两人慌乱地分开,元青禾赶紧坐直身子,陆卿卿也急忙把散落在一旁的青丝挽到耳后,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元青禾手忙脚乱地穿上鞋子站起来行礼,脸上的红晕都还未褪去。 “没……没睡呢,先生。”元青禾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顾雅正进来时,其实瞧见了房里两人的模样。她微微一怔,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她们关系好,还觉得自己打扰到了她们。 “卿卿在啊,那就没事了,还以你在洗澡。” 陆卿卿早起了身,也赶紧跟着行礼喊了一声,“先生。” 顾先生笑着摆了摆手,“好了,有你看着她,我就放心了。唉,跟个饿狼一样胡吃海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闹饥荒了。好了,我回去了,你们歇吧。” 元青禾和陆卿卿齐声应道:“是,先生,您也早些休息。” 顾雅正转身离开了房间,天气炎热,她摇着扇子,却总觉越扇越热。眼里又飘过两个小的刚才亲密的一幕。 “嘶,现在孩子关系好起来,都这般亲密的吗?”她不由想起自己小些的时候,她和卢瑜关系好,也没这样。不过卢瑜那人怪别扭的,有时她说话靠近些挽她手臂,她都一副僵硬的模样。之后她就没太靠近卢瑜了,免得那人紧张。 不过想想现在的孩子,她又好羡慕这等亲密无间的友谊。她想着,摇着扇子鬼使神差地穿过小门,去了隔壁墨先生院里。 上次扩院子时,墨先生交待在中间开个小门,两边走动更方便些,平时门也开着,墨先生的丫鬟瞧她过来,笑着道万福,“顾先生,我们姑娘在房里。” 顾雅正摇着扇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歇了吗?” 丫鬟笑着给她引路,“没有呢,天太热了,我们姑娘在看书呢。” 两人说话间到了门口,丫鬟帮着敲了门喊道:“姑娘,顾先生过来了。” “请进。”里面传来墨先生温柔的声音。 顾雅正走进房内,墨先生正坐在灯下闲闲看着书。见顾雅正进来,墨先生放下手中的书,起身相迎,“雅正,这么晚了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顾雅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摇着扇子说道:“没什么事,就是天太热,睡不着,想着过来找你说说话。” 墨先生微笑着请她坐下,“正好,我也有些烦闷,你来了也好解解闷。” 两人坐下后,一时竟有些沉默。顾雅正看着墨先生,烛光映照着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温柔。她突然想起刚才房里元青禾和陆卿卿亲密的模样,心中有些触动。 “墨姐姐,你说现在的孩子,关系怎么都这般亲密呢?”顾雅正忍不住问道。 墨先生微微一怔,随后温柔笑着说道:“能遇上意气相投的朋友实属不易。” 顾雅正点了点头,“是啊,我瞧着青禾她们,倒有些羡慕。想我年少时,和卢瑜关系虽好,却也没这般亲密。她那人从小就别扭。” 墨先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卢瑜对你可是十分尽心哦?” 顾雅正脸一红,“不说她了。姐姐,我们下盘棋如何?” 墨先生欣然应允,让人摆上棋盘。两人相对而坐,开始对弈。 两人经常一同下棋,对对方的路数都有些熟悉了。顾雅正向来直来直去,下棋的速度也快。她看着棋盘,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墨姐姐,可不要大意哦。” 墨先生微微一笑,“哦?那顾先生看我如何应对。” 她说着,落子如飞,竟巧妙地化解了顾雅正的攻势。她向来心思缜密,如一潭幽水轻晚看不穿。 顾雅正心中一惊,果然又被拦住了。她更加专注起来,每一步试着仔细斟酌。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局势愈发紧张。 这时,窗边一阵微风吹过,烛火摇曳不定。墨先生的发丝被风吹起,轻轻拂过脸颊。顾雅正抬眸看着她,烛光中,她清冷的眉目被昏黄烛光染上温柔的暖意。 顾雅正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小心。”墨先生落下一子,轻声提醒道。 顾雅正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一时分心,已经陷入了困境。她赶紧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仔细应对。 两人继续下棋,不知不觉,夜已深了。最终,顾雅正还是输给了墨先生。她有些懊恼地看着棋盘,“墨姐姐,你的棋艺真是让我佩服。” 墨先生摇着扇子,笑着说道:“想来卢瑜定是不喜欢下棋。” “诶,您怎么知道,她那性子根本坐不住,哪里愿意学。”顾雅正懊恼说着,她虽喜欢下棋,可小时候没人陪她练习,棋艺只算一般。 “妹妹不必气馁,棋艺本就是日积月累的功夫。与你对弈,我十分尽兴。”墨先生微笑说着,她棋艺尚可,是因为京城里流行,知道她棋艺还行,常有手帕交过来与她对弈,这才练就了些本领。顾雅正如今输在经验不足,假以时日,会和她那聪明的学生一般,越来越厉害。到时她说不定真不是对手。 顾雅正听她说话,抬头看着墨先生,烛光下,她温柔的笑容格外迷人。她心中一动,竟有些舍不得离开—— 作者有话说:顾雅正:我学生那么呆,都能交到好朋友,我肯定也行! 小书呆:(惊恐)(不敢说)(沉默震动)(滴溜着眼睛偷看!)[让我康康] 卢瑜:你最好真是在交朋友![白眼] 陆卿卿:给你机会,你都把握不住,怨得了谁? 第148章 第二天一早,顾雅正神清气爽地起了床,正站在门□□动着胳膊,听到院子里有人舒展着手脚练功,她没细看,笑着说道:“卿卿,你这么早就起来练功了?” 院中的人停了下来,故意摇头说道:“先生,你眼里已经完全没有我的位置了。” 顾雅正跨过门槛出来一瞧,原来是家里那位小祖宗啊。 她故意气她说道:“切,给你留位置干嘛?卿卿呢?” “去墨先生那边了。”元青禾也不生气,收了功也不打太极了,颠颠跑了过来,八卦地问道:“先生,先生,你和墨先生到底谁给咱们当学监啊?” 顾雅正撇了她一眼,叫小影子拿了扇子过来,扇着小风又撇了这小八卦精一眼。 “先生,你告诉我嘛。我昨天和卿卿猜了一晚上,我还和她打赌来着。”元青禾着急说着,绕在她先生跟前晃。 顾雅正又撇了她一眼,心里想逗她一下,故意等她绕得着急了,这才摇着扇子得意说道:“这事啊,那得看你墨先生和我谁更合适了。” “啊?”元青禾有些不解,赶紧拿了自己的折扇展开,给顾先生用力扇着,着急地求她说道,“先生,您和我仔细说说嘛。” 顾雅正由着她扇着,慢慢悠悠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转了一下手中的团扇,说道:“我和你墨先生说好了,各自去山长那里,将这份学监的工作应承下来,至于山长到时升谁,就不归我管了。” 元青禾这下听懂了,坐到先生身边,给她扇着扇子,转着眼睛想着什么。 顾先生一副得意模样,肯定不是因为要升职了,毕竟她的性子不会为争赢了墨先生而高兴,那她就是打定主意想自己输了。 元青禾想明白了,就直接说道:“先生,您就这么想输啊。” 顾雅正听着,拿着团扇在她脑袋上轻敲了一下,“输给你墨先生有什么大不了的。” 元青禾挠了挠被扇子扇痒了的额头,疑惑问道:“墨先生也答应了,这般和您竞争吗?” 顾雅正忍不住又想打她的头,“说什么竞争,能者居之。” 在顾雅正心里,她是想将这份工作让给墨先生,墨先生年长一些,而且能力、学识样样都在她之上,这个学监也该由她升任。毕竟外面的流言都传成这样了,外人知道她俩在竞争这个位置,真要谁输了,都会有些没面子。顾雅正自是选了当那个没面子的。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元青禾很快就想明白了,她也明白先生得意的心思在哪里,只是她恍然发现,里面有些不对。 “先生,您是不是上当了?墨先生肯定也不愿意和您争,怎么可能答应去应承当学监。” 顾雅正还为自己让贤的算计得意呢,笑着说道:“你知道什么,是你墨先生亲口答应的。” “真的?您确定?”元青禾觉得不对,较起真来。 顾雅正被她烦得,这才仔细回想了一下,要找出证据来说服她,可仔细一回想,发现完蛋,好像墨先生没有明确答应过,只催着她快去山长那儿应承。 仔细一想,她心中更悬了,好像她光顾着为自己让贤的小心思得意呢,确实漏了这一出。 “你意思,墨姐姐没和山长说?”这下不用元青禾说什么了,她自己就想到了关键。 元青禾没接话,只将扇子摇得更快了一些,她可怜的先生大概很需要冷静一下。 墨先生这边,陆卿卿一早的已经听到传闻,书院里已经确定让顾先生升任梅花园学监,公告随后也会挂出来。 陆卿卿有些不解,但也不好问先生。 墨先生却沾墨写着字,自己将原由说了出来,“顾先生更需要升职。” 陆卿卿听着更不解了,研着墨疑惑看着先生。 墨先生写好了字,放下笔凝神说道:“青禾上次的文章送去了京里,想来她这个小案首已经在京中出名了。” 陆卿卿更不解了,怎么顾先生升职还和青禾和关系吗? 墨先生看出她不解,笑着说道:“你也该学学围棋,都说要走一步看十步。这科举也是有些奇怪,考场的考官也是考生的先生,等得有一天殿试了,还会变成天子门生。走得越高,越是淡化了出身。等得青禾乡试时,怕就没人记得她是顾先生教出来的了。一个女案首固然难得,一个能教出案首的女先生更难得。女子的功绩太容易被抹去了,这个监学该是顾先生来当,而且她还应该坐到更高的位置。” 陆卿卿这才懂了,原来先生是有这样的考虑。可是她望着面前清冷的先生,忍不住问道:“那先生您呢?” 书院能给的位置只有这么一点,若是给了顾先生,墨先生大约是没有晋升的机会了。 墨先生微笑说道:“人这一生,能得一位好友,足已。” 学监已然选定了,当公告貼出来的时候,仍有人怀着看热闹的心在那里故意喊着,“为什么是顾先生,墨先生更适合啊!” 那人躲在人群里喊的,喊完不知缩到哪里去了,显然是有人还想故意挑拨。 卢瑜站在告示旁边,大声说道:“墨先生心性淡泊,是她向山长推荐了顾先生。各位可还有其它问题,尽管提出来,我来回答!” 她声如洪钟,震得人耳朵疼。 卢瑜是习武之人,又是卢山长的女儿,谁敢招惹她,她可能真的会打人。那些惹事的人歇了心思,渐渐低头散去。 站在师父旁边的陆卿卿发现,墨先生不只走一步看了十步,她还使的是一箭双雕之计。若是顾先生当学监,她这个不靠谱的师父必会全力辅助她。 墨先生所求从不是她自己的名利,她是希望女书生们能更好。 有卢瑜压阵,顾先生晋升得平稳,那些吵闹的声音也歇了。 只是谁能想到,流言这时却成真了。两位先生吵起来了,当然也不是真的吵,就是顾雅正有了小情绪,她生气不理墨先生了。 平时她每餐都一定要找墨先生一同吃饭的,今天却有了情绪,自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生闷气。 元青禾本来该回去读书的,看到先生这个样子,她没敢走,默默拿了一个小凳子坐下,从宝珠那接了一本书过来堵着门口读着。 没一会儿,就见她家小娘子拿着一卷字画似的东西过来了。元青禾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先生肯定不见她的。陆卿卿看了一眼手中拿的东西,摊了摊手示意必须进去。元青禾也摊手让她瞧着,她轻轻敲了敲顾先生书房的门。 “顾先生,我是卿卿,您开开门吧。” 屋里传来顾雅正闷闷的声音:“不见。” 顾雅正向来对陆卿卿,比对亲徒弟喜欢。这会儿都直接说不见了,看来是真的很生气。 陆卿卿无奈,望着元青禾打着眼色让她想办法。 元青禾摊手,我也试了,先生很生气啊。 陆卿卿拽着她的衣袖晃了一下,这一招十分管用,元青禾立即打起了精神,绞尽脑汁想着。 很快她眼睛一亮,招手叫小娘子附耳过来。 没一会儿顾雅正就听到门外两个小辈吵了起来。 “你怎么还不去读书?” “不要,我要陪着先生。” “你去读书吧,是不是今天还有课,你赶紧去吧,你陪着有什么用呢。” “就不,什么都没有先生重要!” “你听话!” “不听不听,除了先生的话,我谁的话都不听!” 顾雅正在屋内听到这样的话,没有欣慰,只有额头上跳起的青筋。 她没忍住,过去刷地一下把门打开了,就见门口陆卿卿早行礼等着了。顾雅正这才知道上当,转眸瞪了一眼坐在小凳子上的亲徒弟,气得都想踢她一脚。 “先生,墨先生让我送了一样东西过来。”陆卿卿说着,将卷起的纸卷用双手棒着行礼敬上。 听到“墨先生”三个字,顾雅正心里还是忍不住动了动,看着卷起的纸张,她有些好奇纸上是什么。这种时候墨姐姐会写什么给她,还是画什么给她呢? 她好好奇。 陆卿卿瞧着顾先生没赶她出去,似乎是有戏。元青禾比她更懂顾先生,她赶紧说道:“墨先生说,您不收,卿卿就不用回去了,先生——” 顾雅正哪舍得让陆卿卿为难,这么好的孩子。 “进来吧。”她说着,让陆卿卿进来,然后“啪”一声关了门,把自己那讨债的徒弟关在外面。 房里的两人一站定,陆卿卿赶紧把手中的字呈了上去。 顾雅正接了过来,展开一看,上面是“春风化雨”四个大字,字迹娟秀,又有几分飘逸。细看下,笔末间又暗含着几分刚劲笔力。这一看就是墨先生的手笔。 顾雅正傲娇地哼了一声,“她写这字作甚?我才没春风化雨的本事。” 陆卿卿赶紧飞快转动着脑子,想办法劝着:“先生,您别生气了。我家先生这些天愁眉不展的,人都清瘦了,唉!” 听她这么说,顾雅正仿佛真看到墨先生消瘦哀伤的模样,她心中有些不忍。 脸上倔犟的神情已经不见了,她手指轻轻摩挲着纸边,明媚艳丽的眉眼间显出些担忧的神色来。 终于书房门又打开了,元青禾坐在门口装模作样的安静看书,听到动静,忍不住偷偷抬起头,像个呆头鹅一样伸长了脖子,想看情况,被顾雅正瞥了一眼后,又赶紧低下头,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 墨先生的大丫鬟早等在外面,瞧见顾先生神色缓和了,赶紧上来说道:“顾先生,我们院中备了酒菜,我们姑娘请您过去用饭。” 顾雅正心中还是有点小别扭,不过看到等在小门边的望着她的墨先生,她剩下的那点小别扭立即就被抚平了。 身后,小板凳响了一下,元青禾也跟着起来了,一副也想跟去吃饭的模样。顾雅正回头瞥了她一眼,对陆卿卿说道:“卿卿,你辛苦一趟,把她拎回学堂去!” “是,顾先生。”陆卿卿赶紧答应。 元青禾立即不高兴了,“诶?都吃饭了,先生,我都饿了,让我吃了饭再去嘛!” 顾雅正哪里管她的哀嚎,回头望向墨先生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第149章 两位先生怎么和好的,元青禾不知道,她很不情愿地被顾先生瞪回去了。 瞧不到热闹,她不由的十分苦恼,“唉,先生怎么还别扭起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顾雅正不止别扭起来了,她还在墨先生的纵容下敢耍官威了。 顾雅正还未消气,故意刁难说道:“你让我当这个学监,那你以后得听我的!” 墨先生配合地行礼,做小伏低说道:“是,学监大人。” 陆卿卿默默站在一旁,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还好不是叫小书呆瞧见了,以她那性子,看到这一幕指不定又八卦地把自己脖子伸老长。 不过不得不说,谁教的像谁。顾先生虽然是一副明艳美人的样貌,可她的性子其实和她的学生元青禾差不多。 两人都有些书生的呆气,而且遇上兴趣相投的人,都特别粘人。 两位先生之间似乎比之前更好些,与此同时元青禾她们的小书房里,也有争端在暗暗涌动着。人与人相处大抵是这样,相处久了就会有些摩擦。 起先是元青禾和侯静吵了起来,两人下棋都下不赢安月璃,为了一步棋两人还争了起来。 “我就说让你听我的吧,你看又输了。”侯静好不服气,明明差一点就赢了。 元青禾也生气了,就差叉个腰了,“静静,观棋不语真君子,你不知道吗?你在旁边还指点起来了,我们就算赢了月月也胜之不武。” 侯静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不服,“那,那你就说是不是该按我说的走吧。” “也一样要输啊,你那顾前不顾后的招术根本不管用!”元青禾生气地和她争着。 安月璃在一旁,好想捂住自己的耳朵,这两人可真吵。 元青禾不服气地还要叫袁秀来说理,“袁秀,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袁秀推了一下眼镜,认真地说道:“是不是说,你俩不管用谁的招,都要输啊?” 小袁秀一语道破真相,两人顿时没脸吵下去了。 然后更丢脸的来了,袁秀推了一下眼镜,很认真地说道:“那你们俩不就是菜鸡互啄吗?” 侯静顿时更生气了,“袁秀秀,你这话就不厚道了,你有本事和月比一场,赢了再说我们是菜鸡!” “就是就是!”元青禾也生气了,怎么能承认自己是菜鸡呢。 袁秀立即把自己的头摇成拨浪鼓,“不比不比,学棋太难了,姐姐请了先生教我,我看着就头痛。” “不学可不行,我和你说哦,京里可流行这黑白棋了,要有一天到了殿试,圣上问你,你一问三不知可就完了!”侯静故意吓她,说得极是恐怖的模样。 袁秀不知真假,转头看着元青禾。元青禾听过这种传闻,也跟着点头,“要学要学!” 这下换袁秀痛苦了,她低着头,哀怨说道:“圣上为什么不是喜欢钓鱼呢,钓鱼多轻松多自在,为什么喜欢下棋这么费脑子的游戏。” 侯静曲指弹了一下袁秀的脑袋说道:“小呆瓜,下棋可以锻炼脑力,万里山河,千军万马都可以在小小的棋盘之中。” 袁秀想了想,不认同地说道:“可游戏不就该好好的玩吗?为什么要想这么多,真累。” 元青禾在旁边听着,也点了点头,“确实,咱们华夏大地的子孙确实心思太重了,有时候我想休息一下,会有很大的心理负担。好像多休息一会儿,就会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所有亲人。” 袁秀顿时有了同感,两人相视,一齐点头,都想一起抱头痛哭了。 侯静稍微有一点点同感,虽然她总偷懒,可也会在心理上有些负担。 “活得好累。”向来冷淡的安月璃突然说话了。 大家吃惊看着她,很快也想和她抱头痛哭起来。 然而安月璃冷默退后,拒绝了她们。 她们几个吵吵闹闹的,旁边喻姑娘和她几个同舍虽没吵嘴,可是气氛暗暗的有些不对。 喻姑娘默默低着头看书,她察觉到原来与她和睦的同舍姑娘们最近在默默疏远她。 她抬眸望了一眼,果然看到昔日朋友,如今正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看她望过来,她们立即收回目光,冷漠地低头看书,隐隐的有着疏离感。 喻姑娘心中满是委屈与无奈。平日里她与同舍相处也算融洽,可如今却不知为何,生出了这般间隙。 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小书房里,元青禾她们正在吵闹,突然喻姑娘鼓起勇气猛然站了起来。 大家瞧得一愣,元青禾她们立即捂着嘴,不敢吵闹。她们以为是自己太吵了妨碍她们看书。 喻姑娘却是歉意地行礼,转身将同舍几个姑娘邀去了湖边的亭子。 元青禾瞧着奇怪,问道:“她们怎么了,气氛好奇怪。” 侯静笑着说道:“你这种一直待在榜首的就不懂了吧,你没发现喻花如今的排名已经从未位跑到中间了吗?” 元青禾说道:“我知道啊,小喻可努力了,我看到她累到流鼻血。”这事她可记得,还偷偷和她家小娘子说了,陆卿卿听着很是在意,还叫她多休息些,身体最重要。 侯静看了一眼外面,缓缓说道:“可她的好姐*妹们不知道啊,如今喻花算得老监院的半个亲徒,你猜会不会有人觉得她是得了老监院的指点呢。” 袁秀不解地说道:“喻同窗得到指点也是应该的吧,难道为这种事吵架吗?” 听闻此话,众人立即不作声了。 安月璃对这种事最有体会吧,她之前成绩突然上升,别人都传说她是妖女,能吸人气运。 喻花可能好些,大概只会引得昔日朋友嫉妒吧。 元青禾不由望向亭中争吵的同窗们,她们真会因为嫉妒反目吗?她们可是一起熬过来的同窗啊。 这是真正有情义的同窗,不是之前冯娇娇那样硬貼过来的,如果此时同窗相背,还是有些伤人伤心的。 此时的亭子中,喻姑娘红了眼睛伤心地问道:“你们真觉得我是那种得了指点不说出来的人吗?” 看她这样伤心,同舍姑娘们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位还是开了口:“阿喻,我们也不是故意要疏远你。只是你最近成绩进步得太快,又成了老监院的半个亲徒,大家难免会有些猜测。” 喻姑娘将脸移到一边,藏着眼角流下的泪,“你们也知道,我不好好学的后果。我爹娘都是不将我当人的,我若不考出来,回去依旧得嫁那傻子。我也求过监院指点,他老人家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他说,我只要跟得上青禾,必有进益。我也是听了这话,日夜苦读,累到流鼻血也不敢松懈。” 众人听她这话,心有感触,也是呢,哪用老监院指点,元青禾看什么书从来不背着人的,问她问题也会仔细解答。 明明有个良师在跟前,只是元青禾学的内容太多太杂了,她们拍马也跟不上。瞧着喻花突然进步了,就以为有其它捷径。 说白了不过是她们累了乏了,想偷懒不成,怪罪他人罢了。 这时,一位姑娘抱怨说道:“青禾看着呆呆的,她和袁秀一样,脑子灵光得很,放外面就是别人说的天才。” 另一个姑娘接着说道:“安同窗也是,平时都没见她用功,就她下棋的本事也是天才类的。侯静和谢斋长不用说,她们出生好,不努力也有家里安排。为什么别人不是出生好就是脑子聪明,就咱们是普通人。” 几位姑娘相视着,突然就抱头哭了起来。 普通人会挫败,会怨恨,吵吵闹闹的但也很耐活。坏情绪丢开,菊舍几个姑娘很快就梳理了心情,比不过就比不过吧,她们再差也挤进中游了。 当不得龙头,当凤尾也不错。若运气好些中个举子,光是守着四百亩地,这一辈子也不愁了。 几人很快重新打起了精神,等得晚上回房舍时,大家又高高兴兴的,早忘了这点小矛盾。 元青禾看她们和好了,想起之前和冯同窗莫名其妙变成仇人,再看小喻她们,不由的也跟着开心起来。 “我还以为是我们今天吵闹,惹你们不高兴呢。”元青禾说笑着走在中间。 喻花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哪有,我们恨不得你多休息一会儿。” 元青禾不解问道:“啊,为什么啊?” 几个姑娘异口同声地说道:“都跟不上你了。” “不至于,不至于。”她笑着说着。 小书房回去的路有些偏,路边树多草深。几人正走着,突然听到兽类的低吠声。 侯静最是警觉,第一个说道:“小心,别跑!” 大家正疑惑于她为什么说别跑,就见草丛后闪着阴森的红光,几只恶犬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呲着尖牙低吠着拦住了她们的路。 突然撞到这等恶犬,姑娘们惊叫着,怕的腿都在抖,元青禾本能地想跑,但叫旁边的安月璃和瑜姑娘拽住了。 “别喊!别盯着它们!”安月璃认出这是豢养的猎狗,不乱跑挑衅它们,不一定敢咬人。 但事出突然,姑娘们心中害怕,一时也控制不住,眼看着那狗低吼着冲了上来,袁秀拿起自己的书箱冲着狗头砸了上去,然后张开手护着大家后退。 宝珠抽出腰带冲着最近那只狗抽了过去,姑娘们有样学样,胆大些的纷纷捡起地上石头泥块往狗身上砸。 隐约间,似乎听到草丛后有嬉笑声。 “哟,看看她们的蠢样子。” “嘻,怕成这样子,咱们要不要救她们。”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后退!” 元青禾听出是“四娘”的声音,赶紧拉着同窗们喊道:“跑开些!” 她们才退开,就听“咻”一声,一只利箭正中最近那只猎狗。 那一箭威慑力极大,其它几只恶犬听到同伴哀嚎,也吓得纷纷后退。 但弓箭未停,又有几箭跟着射了出去,箭羽扎穿了逃窜的猎狗。 躲在草丛里的人终于藏不住了,大声吼着从草丛后钻了出来,“谁敢杀我的狗!” 钻出来的,正是肖少爷,“不过跟你们闹着玩……” 四娘看着放恶犬的少爷,眼中不由冒出寒光。 第150章 肖少大言不惭的,还说在那嚣张说着:“哎呦,只是我的狗跑了,看你们吓得这样子。谁射的我的狗,给我赔!这可是厉王送我的猎狗……” 他的话未落音,突然一支箭飞了过去,只听“噗”一声,瞬间扎穿了他挥舞的手臂。 肖大少都没反应过来,手指还在那儿指着,下一刻突然惨叫出声。 众人定眼一看,这才看到他的手臂已叫箭扎穿了。 他的仆众这才后知后觉上来护主,“谁,是谁暗箭伤人,你们不要命了,连我们少爷也敢伤。” 四娘射出这一箭,确实是冲着不要命去的,她是猎户出身,站在远处瞧得清楚,那几个恶狗是冲着元青禾去的。 元青禾当时刚好在人群中间,可那几只猎狗吼叫着要往里面冲,还好其它姑娘砸石头挡了一下,又有宝珠誓死护着,但元青禾也叫恶狗咬烂了衣角。 四娘不知道元青禾伤得如何,只是心中一腔愤恨,忍不住要教训那狗主恶少。 “谁射的箭,把他抓出来,我要杀了他!”肖大少痛得满头大汗,手臂已经抬不起来,血汩汩往外冒着。 他的仆从想来抓人,这时听到动静,园子里的护卫婆子都赶了过来,她们打着火把将姑娘们护在身后。 谢书瑾这个斋长也赶来了,听着那边肖大少还在叫嚣着,谁射的,杀了他! 她立即明白眼前情况,走过去拿过四娘手里的弓,走了上去,说道:“我射的,怎么了?学艺不精,不小心射偏了,真抱歉呢!” 谢书瑾嘴中说着抱歉,神情确是倨傲的模样,头都未低一下看他。 肖大少看到是她,嘴巴立即闭了起来,可又忍不住嗷嗷喊着疼。 侯静被恶犬吓飞的魂魄这时已归位了,她恨恨瞪了一眼肖少,眼睛一转,眼神随即又收敛了下去。 她走上前去,脸上堆着笑,关心地问道:“唉呀,肖哥哥你怎么流这么多血,你们这些该死的下人,怎么还不给肖哥哥止血。” 她嘴里喊得甜如蜜糖,一副担心害怕的模样,突然她摸着箭羽一下握住箭,狠狠拔了出来。 箭头立时带着血肉被硬扯了出来,“啊!”肖大少一声惨叫,痛得要昏厥过去,血飞溅得老高,撒了侯静一身。 一时间大家都愣住了,侯静一副担心模样,赶紧喊道:“箭拔出来了,你们快给他止血。” 她说完惊慌退回人群里,将手上的血抹在朋友们身上,元青禾都没反应过来,就叫侯静抹了一脸血。 安月璃冷漠瞧着,反应过来,赶紧在侯静身上沾了些血抹在身上。 其它姑娘反应过来的和没反应过来的,没一会儿都被沾了一身血。 这下好了,刚也就元青禾被咬破了衣角,这下全成了一群血人,看着很是吓人。 书院里的护院这时都赶了过来,很快先生和学监们都惊动了。 陆卿卿最先赶了过来,大声问道:“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侯静立即回道:“肖大少放狗咬伤了我们,谢斋长射箭射狗救我们,不小心射中了肖少。” 侯静一句话将这事定了性,陆卿卿担心看了一眼满脸血的元青禾,看她偷偷摇头,这才收了神色上前应付正事。 顾雅正他们也很快赶了过来,看到肖纵肖大少手臂上的大窟窿,再看看一群狼狈染血的姑娘们,顾雅正想也不想,先站自己人这边。 “肖生员,你怎么回事,怎么敢把恶犬带进书院的?” 男院这边的学监看着肖纵的惨状也不好说什么,两边都受伤了,又是他先惹的事,只能怨他活该。男院的教习先生薛贵还想偏袒,大声吼道:“怎么能把人伤成这样,骨头都露出来了,小陆先生,你不是学医的吗?还不赶紧给他止血。” 陆卿卿撇了一眼血流不止的肖纵,冷漠说道:“你也说了,我是学医的,又没出师,可不敢乱治,你们自己没大夫吗?” 薛贵端着架子说道:“这种时候,分这么清楚做什么?人命重要。” 陆卿卿懒得管他,退后检查了一下姑娘们的伤势,很容易就瞧出她们身上的血都是蹭上去了,只宝珠和几个小丫鬟摔倒了有些擦伤。 她检查到元青禾时,元青禾小声说自己没事。 陆卿卿看着她被咬破的衣角,眼神冷了下来。她也是跑过江湖的,其它人都没有咬到,专咬她一人,定是猎狗得了主子的指令专门来咬元青禾的。 她顿时生气转身又走回前面,怒瞪着薛贵说道:“你们男院是怎么管的,早有恶犬咬人的事,你们也不管,要是闹出人命,也是你的问题。” 顾雅正看陆卿卿回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知道到姑娘们没事,她也专心和他们理论起来。 “郑学监,之前我就和你们提了,男院有人被咬伤,你们不愿意管,这事闹到我们梅花园来,可就没那么好善了了。”顾雅正雷厉风行说道,“卿卿,先叫人全院搜查,书院范围内有不名来历的大犬一律杖杀。” 肖纵哎呦惨叫着,让他带的府医先给止了血。他暗暗给薛贵打着眼色,薛贵立即狗腿子一般上前说道:“杀狗就不必了吧,你也是当先生的,怎么能这般残忍。” 顾雅正根本瞧不上他,正要说什么,就见陆卿卿向她行了礼,这才上前冷淡对薛贵说道:“薛先生既然这般温柔善良,那就把找到的恶犬,全关到薛先生院里,由你养着,以后发生任何问题也由你承担。” 薛贵听着,吓得抖了一下。那些恶犬平时肖大少养着的时候,都是关在铁笼子里,他哪里敢养,这不是叫他拿自己喂狗嘛。 他立即不干了,张嘴正要争辩,陆卿卿直接冷漠说道:“管不了就别说废话!” 薛贵心有不服,可是对面女先生们气势太强,仿佛他再说什么,陆卿卿直敢把他和恶狗关一起。他一时不敢再说什么,抖了抖长袖退了回去。 陆卿卿见安静下来,向顾先生行了礼,请她继续说。 顾雅正点头,望向郑学监说道:“恶犬的事说完了,再说人祸之事,肖生员故意放狗咬人这事,郑学监准备怎么处理。” 郑学监又要拿出和稀泥的姿态来,叹气说道:“这也是无心这失,倒是谢斋长也太过份,你看将肖伤员伤成这样。” 谢书瑾将手里的弓交给下人,上前行礼说道:“郑先生,您也说了是无心之失,管狗的时候不见他人,我射箭驱狗呢,他非要冲出来。被伤着了,又怨得了谁。” 郑学监顿时不说话了,谢书瑾可不是个好惹的人物,她的背景比肖家还强些,他犯不着为肖纵得罪她。于是这位郑先生又和起稀泥,准备各打五十大板。 “要不这样,两方都伤着了,还是回去各自医治吧。” “那可不行,他肖纵中箭,是他找死活该,我们的同窗伤着了,可是因为他故意放狗咬人。郑学监若不管,这事我自会告到京里去。”谢书瑾甩袖说着,半点不给他们面子。 郑学监听着不由头痛,怎么就选了谢书瑾当女斋长呢,他早就说该选元青禾的,也不会这般麻烦。当然了,也只是他想的,元青禾也不是个面团子,由他们捏圆搓扁的,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在女院这边看来,谢书瑾这个女斋长选得可太好了。 最后两边协商着,叫肖纵答应给受伤的姑娘们每人赔一百两银子,这才放过他。 肖大少顿时不服地虚弱吼道:“光叫我赔,那我的伤呢?我都伤成这样了。” 谢书瑾半点不怕地说道:“你找我啊,那行呗,我这就告到京里,叫大理寺好好审审呗。” 肖纵顿时不敢,只得恨恨先叫人抬回去。他的胳膊伤得不轻,特别是侯静拔箭那一下,连骨带肉的,几乎要了他的命,也亏得下人给他嘴里塞了几颗保命丸,不然案子还没断完就已经晕过去了。 不过他也没多好,才被抬回去就晕死了过去,薛贵赶紧请大夫来医,书院里的大夫是墨先生的人,早得了消息不敢沾染这个麻烦,只查看了一下就叫肖纵的府医自己医治。 书院里的大夫回来告诉墨先生,肖纵那手臂伤得不轻,那只手多半是要残了。 陆卿卿得了消息,赶紧给姑娘们申请休了几日病假,只说她们受伤加受了惊吓发了高烧十分严重。她还将四娘调回了庄子里,怕叫人抓了她报仇。 谢书瑾是不怕的,没几日还得了嘉奖,听说是学政听说她杀恶犬求了同窗,特地为她申请的嘉奖。 卢瑜这次没看护好学生,叫顾雅正说了一通,她心里委屈,连着几月将梅花园守成了铜墙铁壁。直到肖纵的手臂久治不愈回了京,她才松懈一点儿。 这次的事,元青禾她们都没受什么伤,只受了些惊吓。发了“高烧”的姑娘们不好出门,只得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书下棋。 侯静一早来了元青禾她们的小院里,元青禾瞧她手上绑了个绷带,疑惑问道:“你手上是真伤着了?” “没有,拔箭时划了个印子,咱谢斋长劝我包严实些,免得肖大少要恨死我。”侯静说着,闲闲坐到旁边摇椅上晃着,半点不像怕的样子。 元青禾想到那时情形,肖大少被射中一箭不见得多严重,但侯静拔箭那一下,直接让肖大少轻伤变重伤。 她不由向她比了个大拇指,“果然不能惹静静。” “哼,那当然了。敢惹我的,我不反击,就是给他再害我的机会。”侯静说着,担忧地看了元青禾一眼。 这书呆子不过书读得好些,就惹来那么多人害她。侯静心想着,惹我可以,惹我朋友,我弄死你!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50-160 第151章 “对了,青禾,你家宝珠的腰带藏着什么机关吗?我瞧着她一腰带抽下去,狗头都打歪了。”侯静本来拿起桌上的书来看,想到这事立即把书丢到一边。 元青禾正在专注下棋,一时没听见,旁边端茶的小明月小声说道:“姑娘让我们缝了一块银子在腰带上,甩起来可以妨身,没钱时还能拆出来用。” 侯静一听,立即赞道:“这方法妙,还得是卿卿聪明。” 侯静也学会了这一招,想着回去就叫管家缝块金块在她腰带里,不过武器有了,她却不会用。她正想找宝珠学一下,一扭头到处没看到人。 “咦,宝珠呢?” 小明月的神色顿时黯然下来,“姑娘让她回庄上了。” 侯静问道:“啊?卿卿的安排?” “是。”小明月一副委屈要哭的模样。 侯静不由疑惑,她看了元青禾一眼。那书呆子还认真下棋呢,看得出她今天状态不错,脸上的表情有些胸有成竹似的。 她疑惑过来看了一下棋局,仔细一瞧,今天还真下得不错,胜算有些大。 再瞧对面安月璃,虽然表情依旧泠淡,但眼神专注了许多。 这一局仿佛两人换了位置,这一次是元青禾稳坐战局,换成安月璃负隅顽抗。 元青禾还抽空疑惑看了月月一眼,上次她耍诈,叫月月输的时候,她都直接弃子走了。 今天怎么败局已现,她似乎还更认真了。 旁边的侯静却瞧出来了,不只元青禾跟着安月璃练出来了,安月璃也从元青禾身上学来不服输的坚韧心境。 最终还是成长了的新手,赢不过学坚韧的天才。 元青禾还是输了。 安月璃显然很满意,望向元青禾时,眼里有了她这年纪少女该有的得意光芒,“你还得练。” “好。”元青禾答应着,低头仔细复盘着棋局。 安月璃今日份的棋下得很满意,起身回去看书去了。 侯静瞧着两人的变化,心想着,就算总输也要多和安月璃下棋,这小书呆的进步也太明显了。 “我和你说件事。”侯静戳戳元青禾的肩膀。 后者回神,抬头茫然问道:“啊,什么事?” 侯静问道:“你宝珠呢?” “她去庄子上了啊。”元青禾说着,又准备继续看棋。 侯静说道:“你身边的人被赶走了,你都不生气的吗?” 元青禾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抬头说道:“什么赶走,她只是有事去庄子里。” 侯静看着她那呆样儿,好想戳她的脑袋,“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的啊,你知道下人被叫走的意思吗?” 元青禾是真不懂,她疑惑抬眸,正看到小明月在旁边偷偷擦眼泪。 小明月不敢说,侯静直接告诉她,“办事不得利就会被换掉,是不是卿卿想给你换个功夫厉害些的?” 元青禾瞪大了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激动得立即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难怪那天宝珠收拾包袱走的时候要偷偷哭了,她当时还奇怪来着,原来叫她回庄子上是这个意思。 元青禾顿时就急了,她可不想把宝珠换了,她们相处得这么好,卿卿为什么想换她呢? 她想着,当即就急了,提着袍角着急地就出了门要去找陆卿卿。 她走得飞快,侯静是追不上了,小明月赶紧地跑起来跟上。 陆卿卿平日这时候,大多都在卢瑜的院子里练功,元青禾想也不想就赶了过去。 卢瑜得院子离得不算近,赶到时,她已经满头是汗,看门的婆子瞧她这样,赶紧上来说道:“哎呦,怎么赶得这般急。” 元青禾顾不上擦汗,赶紧问道:“卿卿在吗?” “在的。”婆子才应话,她已经一阵烟似的进了院子里。 婆子以为出什么事了,心都提了起来。 元青禾心中着急,想要为宝珠讨个说法。胸间甚至都有指责的话要破口而出了,可看到陆卿卿的一刻,她愣了,想说什么也全忘到了脑后。 院子里陆卿卿拿着兵器,正和卢瑜的两个捕快跟班对练着。 陆卿卿平时练功不常叫她看见,也是她这回突然闯进来,才看到真正练功时的辛苦,甚至很是危险,那两捕快出招凶猛,拳拳到肉。陆卿卿很多时候只是堪堪躲过。 元青禾看得心慌,赶紧退了些,怕打扰了他们,叫陆卿卿受伤。 卢瑜站在旁边看着,眼瞧着陆卿卿满头汗累到力竭,也没叫手下停手,还故意抱着手,挑衅一般说着:“哟,才这一会儿就撑不住了,要真是对家打过来,瞧你没力了,还会怜香惜玉不成。继续!” 元青禾在旁边听着拳头都捏紧了,她也不是气吊儿郎当的卢瑜,只是气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叫卿卿这般辛苦。 好在卢瑜也不是真不心疼她的徒弟,很快就说道:“好了,歇歇吧,记得自己能撑多长时间,打不赢赶紧跑。” “是,师父。”陆卿卿喘着气答着,见他们停下来,元青禾总算是敢过去了,一眨眼功夫就跑到陆卿卿跟着扶着她。 陆卿卿愣了一下,疑惑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在房舍休息吗?” 元青禾心疼地给她擦汗,心里酸涩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卢瑜给徒弟打着扇子,故意说道:“哟,心疼了啊,心疼你就好好读书呗。” 长辈们惯喜欢说这些话激励孩子读书,可陆卿卿不习惯,她练武和元青禾读书一般,都很辛苦,元青禾向来勤勉,没必要再给这书呆子加重心理负担了。 她忙打断,“师父,我又没怎么样,她读书已经很辛苦了。” 卢瑜“哼”了一声,打着扇子不再说了。墨玉过来给陆卿卿按着手脚的穴位,叫她身子放松下来,这才搀扶她坐下来休息。 小喜子则在旁边,熟练地先给她家姑娘的师父上了茶,这才赶紧给她家姑娘递水。 元青禾看到她的手累得有些发抖,直接接过茶杯给她喂水。 陆卿卿抬眸看了她一眼,由她喂着水。 卢瑜喝着茶,瞥了一眼这小两口亲近的模样,轻哼了一声,移开了目光。 小明月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愣在旁边看着。 卢瑜看着她可就不客气了,“你来了啊,去做点好吃的给你主子补补。” 小明月愣愣的赶紧答应,墨玉瞧见了,也一起过去帮忙。 陆卿卿缓过来了一些,担心地瞧着元青禾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突然过来?” 元青禾立即偏了心,心想着宝珠的事,卿卿的安排自有她的道理,她坐下将陆卿卿的腿放到自己膝上,学着墨玉给她揉着腿,摇头不说。 卢瑜瞥着两人,故意说道:“总不能是来偷看你练功的吧,怎么着,怕我欺负你媳妇。” 陆卿卿正端茶喝着,叫她这话不由呛到。她担心四下看了看,瞧见只有小喜子在旁边,这才松了一口气。 “师父,您别胡闹了。”她无奈地说着。 卢瑜嫌弃瞥了一眼书呆子,瞧她捶腿捶得正卖力呢。陆卿卿有些不好意思,两人还争执起来了。 “你一个秀才像什么样子。” “不要,就要给你捶。” 卢瑜瞧着毫不掩饰爱意的书呆子,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她有些不解,这些孩子怎么做到这般坦荡面对自己感情的呢? 她直到如今都不敢对顾雅正表现得太过明显。 “你当初怎么敢上门求亲的?真的不怕?”卢瑜不由问道。 陆卿卿听着师父问这些私密问题,本来想阻止,却又有点好奇,这书呆子怎么这般大胆的,真的是轴吗? 谁想,那书呆子停下来想了一下,认真回道:“开始还是有些怕的。” 陆卿卿回想着开始相见的时候,心道,还真没看出来你有半点怕的样子。 “你们都对我很好,我就不怕了。”元青禾得意说着,仿佛捡着大便宜一般,不过也确实是叫她捡到便宜。 卢瑜看着她俩,不由叹了一口气。别人的法子,她学不了,她与顾雅正许是无缘呢。 两个小辈看她一副丧气模样,不由在心里摇头,谁叫你没胆量呢,哼,欺负起我们一套一套的,这些无赖本事但凡用在顾先生头上。 元青禾想着,赶紧摇了摇头,不行,不能叫这个不靠谱的祸害先生。 两人在卢瑜处用了午饭,小明月做菜的手艺得了孙三娘的真传,竟然将香嫩的叫花鸡做了出来了。 卢瑜啃了一块鸡叉骨,当即就惦记着想将她留下来。 小明月吓得赶紧躲到元青禾身后,“不要,我要跟着二姑娘,她身边只有我了。” 陆卿卿听着这话,觉得不对,再望向元青禾,她目光躲闪不敢和她对视。 她夹来卢瑜刚撕下来的鸡翅,放到元青禾碗里。 “说吧,怎么回事?” 元青禾低头看着碗里的鸡翅,小声嘀咕,“我想宝珠回来。” “你想啊,她说不定不想呢。”陆卿卿笑着,故意逗她。 元青禾听她这般说,一时有些急了,“啊,不会吧,难道宝珠有了更好的去处?”若是这样,她也不好非叫宝珠回来了。 陆卿卿看她着急又惋惜的模样,不由低头噗嗤笑了。饭也吃得更开心了。 卢瑜啃着鸡脖子,看着小两口在饭桌上闹着,不由地叹气摇头,唉,这小书呆真是没用啊,叫媳妇儿吃得死死的。 第152章 房舍这边,侯静摇着扇子不由的有些担心起来。 她也是忍不住总想逗那枚书呆子,也不是真想挑拨她和卿卿的关系。 “两人不会吵起来吧。”侯静有些担心地想着。 这时院门前有人轻轻扣门,谢书瑾看到侯静在青禾的院里,笑着说道:“你在这边正好,我也少跑一趟。她们去哪了,我有事要说。” “青禾出去了。”侯静没细说,只叫了丫鬟请安月璃出来。 谢书瑾只当书呆子又去找先生问问题了,也没多想,于是说道:“那你们帮我转告一下青禾,书院这次考试要按着秋闱的时间,考三场延长至九日。你们这几日好好休息,做好准备。” 侯静一听,顿时觉得天塌了,上回考六天都叫她要死要活的,最后几场全是应付着乱写,字都是歪的。 “这么快就考九天了?还活不活?”她哀怨说着。 安月璃眉毛微微皱了起来,显然也很痛苦。 谢书瑾也觉坚难,不过比起在贡院逼仄小隔间里的秋闱,这次的九天连考许都不算什么。 “不行,我要找管家好好吃一顿,先补补。”侯静说着,突然回头望了一眼安月璃,鬼使神差般地问道:“你吃吗?” 安月璃向来冷冰冰的,除了元青禾很少有人主动邀约她,毕竟谁也不想自讨没趣。 不过大家如今都对她有了改观,元青禾那书呆总说月月不是高傲,她只是不善交际。 谢书瑾这时也劝道:“去吧,玉兆姐姐做的菜可好吃了。”她叫侯静带得也忍不住邀约起来。 然后等她们邀好了安月璃,才突然得了丫鬟回报,侯家的美人管家并不在书院里,她去了陆家的庄子上。 丫鬟还带了话,“管家说,若姑娘们得空也可以过去一趟?” “去干嘛?”侯静不知怎的就生气起来,管家如今做什么都不和她说了,哼! 不过生气归生气,想着天气不像之前那般酷热了,几人约着顺便一同去庄子上游玩。 只是她们的马车还在路上,就瞧着有许多马车也朝着同样方向走着。 等得到了陆家庄子门口,这才发现她们没瞧错,那些马车也是来庄子上。马车里三三两两的下来的都是书生,高兴地就要去庄子里骑马玩。 侯静吃惊看着,不由叹道:“生意已经这般好了吗?” 谢书瑾摇着扇子,护着安月璃平稳下了马车,这才笑着回道:“卿卿找了个好帮手,那位孙三娘里里外外的打理得欣荣。” 她们正说着,一个婆子上前来行了礼。她们被婆子直接带到后面院子里,这边幽静了许多,穿过竹林进到里面圆形的小门,就听到里面吵争的声音。 “瞧着形状是对的,可是贡院里面可没这么幽静清凉,也没这么干净。” “总不能做得一模一样。” 等得她们走近了些,这才瞧到在争吵的人居然是袁珍珠和陈月半。侯静不由好奇,她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这时一个温柔冷静的声音加入了进来,“好了,别吵了,尽量还原些就是了,不可能一模一样。” 侯静吃惊望了过去,很好,她的管家什么时候和她们这般好了?她都许久没见着管家的人了,原来是找别人玩去了。她不由心中有些吃味。 “哼!”她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玉兆很快就注意到她家小主子的脾气,她欠身行了礼。 这时谢书瑾看到她们身后的小房子,立即惊喜地说道:“玉兆姐姐,你们把贡院里的小格子搬来了吗?” 玉兆微笑回道:“没有呢,是我们将月半带去贡院里,由她测量了尺寸,一模一样做的。” 她说话时,又望了她家小主子一眼。侯静从她们对话中猜到,管家最近不见人,原来是忙这事。 袁珍珠这时说道:“管家姐姐怕侯同窗到时不熟悉受苦,这才邀了我们一同办下这事。我们还将贡院里的情况画了下来,还打听了些里面的情况。” 谢书瑾听着,不由夸道:“玉兆姐姐可真心细。” 她说着,羡慕地望向侯静,连贡院的模样都给搬来了,玉兆是真怕她家小主子受了半分苦。 侯静心里知道管家对她的好,面上却傲娇地要把头扭到一边去,她故意不理她和别人说话,“袁大小姐,你家袁秀没来吗?” 袁珍珠听着,无奈笑着说道:“来了,正和青禾玩泥巴呢。” “玩泥巴?” “青禾也回了?” 这下连安月璃都惊了,眼神里有了反应。 袁珍珠见她们不信,将她们领到后院里,就见袁秀和无青禾还真在那儿挽着袖子捏黄泥巴,手上身上都是泥。 侯静看着不由皱眉,“你们这是在干嘛?活回去了?” 元青禾抬*头看到她们,笑得眉眼弯弯的,“你们也来了,来得正好,静静要不要玩泥巴。” 侯静嫌弃地直瞥眼,“哎呦,你们还小吗?还玩泥巴。” 安月璃却好奇地走了过去,走近些这才瞧见,这两人是对着图纸,要将贡院的模样捏出来做沙盘。 她们还用小竹棍做了门框,瞧着很精致。 元青禾玩泥巴玩得正开心,笑眯眯问道:“月月,你要玩吗?要不帮忙做几个隔板呢。” 安月璃听着,还真要挽起袖子。 侯静见不得大美人也同她们一般变成泥猴子,赶紧说道:“你就别和她们闹了,你看她们都脏成什么样了。” 安月璃看了一眼做到一半的沙盘,冷淡的眼神里有些念念不舍似的。 “静静,怎么还嫌弃我们了?”元青禾站了起来,不服地说着,“我们可是为了大家看得更清楚,这才想着做个沙盘。” 袁秀跟着在旁边点头,“嗯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听她们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侯静半点不信的,“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就是想玩泥巴。” 元青禾这书呆子机灵着呢,立即反驳说道:“静静,你怎么知道我们想玩泥巴,是不是你也这么想的?嘿嘿,别不好意思嘛,挺好玩的。” 侯静一副嫌弃模样瞥眼,“去去,谁跟你们似的还没长大。” 她正说着,元青禾突然闪到她身边,在她脸上抹了一点泥。她本来也想抹安月璃,可人家这张脸实在好看,她没好意思抹上去。就被侯静追打着,乱跑了起来。 “你这混蛋,我今天非要打你一顿!”侯静追着她打了起来。 这边安月璃还是没忍住,挽起袖子也玩起了泥巴。袁秀眨了眨眼睛,看她真要加入,赶紧叫丫鬟给她拿了襻膊过来。 那边侯静追打着元青禾,追了半天也没追上,倒是害得玉兆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这两个小祖宗哪一个也不能摔着啊。 还好没一会儿侯静跑累了,看到月月也去玩泥巴了,就别别扭扭地加入了进去。 “咳,我是做沙盘哦,才不是跟你们这样玩泥巴。” 袁珍珠站在玉兆旁边,仿佛是个长辈般无奈地说道:“唉,袁秀和我说,她读书的时候努力读,也该叫她想玩的时候,放下负担好好玩。她想玩的是这等幼稚的游戏吗?” 玉兆也不由摇头,谁敢信呢,几位秀才大人居然在这里玩泥巴。 “我去给你们找吃的,你们慢慢玩吧。”谢书瑾摇着扇子笑着摇头,叫丫鬟领着她找陆卿卿去了。 陆家似乎还有其它的客人在,谢书瑾远远走过去时,看到有人守人会客厅前。 还好里面的人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孙三娘和陆卿卿将陈里正送到院门前,陈里正走到门口时,轻轻推了他侄子陈天明一下。 陈天明似乎吓得身子都抖了一下,慌张地向陆卿卿作揖,“多谢陆先生。” 听到这般恭敬的称呼,陈里正的眉头皱了起来,瞪向陈天明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陈天明却畏缩地连头都不敢抬。 等陈家两叔侄出了院门,还听到陈里正在骂着,“你就这般怕她吗?” 陈天明抹着汗,不敢抬头,看来是真的怕啊。 谢书瑾这时摇着扇子,走向陆卿卿,一副俊俏的模样叫孙三娘不由地多瞧了她几眼。 她心中想着,京城里的人生得真好看。就她走过来的翩然模样,都叫人挪不开眼,真是生得一副温润如玉的好模样,哪像她们家那书呆子,一不小心就要露出一股傻气来。 “三娘,陆先生。”谢书瑾微笑行礼。 陆卿卿在书院常与她一同办工,听她叫得这般正式,无奈笑道:“你也要胡闹吗?” “不敢不敢。”她看了一眼陈里正他们离开的方向,还是忍不住问道,“他们这是有什么事吗?” 谢书瑾这话问出来就知道有些突兀了,陈家那两叔侄的行径,怎么看都像是想来说亲的。这等事她这样的外人可不好打听。 陆卿卿也是疑惑看了她一眼,这才说道:“今年大旱,只咱们县收成好一些。陈里正怕有土匪趁秋收时来抢粮,想问我家借些人手防备。” 谢书瑾没想她真会回答她,心中不由有些欣喜,果然她们如今已是很亲近的关系了。 瑾公子温柔俊俏,向来在姑娘中很受欢迎,她对姑娘们都很好,不得不说还得是元青禾有眼光,瑾公子确实是最适合的斋长人选。 不过即使是对所有姑娘都很好的瑾公子,也有偏爱的时候。 这个惹她偏爱和关注的,正是陆卿卿。 不过陆卿卿的性子正好和她相反,她对所有人都礼貌而疏离,偏是这份疏离,叫人更想靠近她。 “卿卿,卿卿,我们把沙盘做好了,可精致了,你来看看吧。”书呆子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她疾步走了过来,也不知是怎么按耐着,才没跑起来。 陆卿卿转眸望向她,眉眼染上暖意。只是在瞧到小书呆满身的泥点时,眉头不由一跳。 第153章 无青禾不只身上尽是泥印,连脸上都有。难得如今养白了一些,又叫泥糊了一脸。 还好是谢书瑾站在旁边看着,不然她少不了要被她家小娘子狠狠揪耳朵。 孙三娘也是瞧得直皱眉,怕卿卿真个要打她,赶紧说道:“先去看看吧。” 几人这才相约着又回到后院,陆卿卿瞧到满院的“泥人”,眉头不由皱得更深了。 这书呆子真是能带歪一群人,连安月璃那般美人也是满袖沾着黄泥正等她去看沙盘呢。 陆卿卿无奈深吸了一口气,过来低头瞧着泥桌上的沙盘。 别瞧她们弄得满桌满地都是泥,沙盘却做得精致,仿佛贡院被法术缩小了一般,瞧着门是门,窗是窗,焕然都似真的一般。 她这时才明白小书呆的兴奋,这东西确实有趣。若是能保存下来,可以拿去书院里,叫大家都看看,也好了解贡院里的模样。 侯静正叫管家擦着身上的泥,她收敛着兴奋,高傲地说道:“行了,都做好了,就找个地方放着晒干吧,得叫人守着可别叫人碰坏了。” 陈月半正领着小徒弟收捡着剩下的木料,听到这话,回头说道:“不能晒,会裂开,最好慢慢阴干。” “听月半的吧。”元青禾却一副没玩尽性的模样,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卿卿,卿卿,还剩下些竹子和黄泥,可以做竹筒饭,叫花鸡吗?” 孙三娘默默地就想逃,这小书呆子不只会玩,她还会吃,这都点上菜了。 只是等不得她转身,所有人期盼的目光都向她望了过来。孙三娘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只得叫人拿了竹筒黄泥去厨房。 陆卿卿这时瞧着她们问道:“隔房做好了,你们就不去看看?” 谁想这些准考生们,一个个却是逃避的神色。 陆卿卿不解问道:“这是怎么了?” 元青禾此时恨不得把头埋到沙子里,“上回考六天就想死了,这回还要考九天呢,那哪里是贡院,你看看这形状除了少个栅栏,和牢房有多大区别。” 其它几人也深有同感,皆是一副痛苦模样。 正在擦泥印的玉兆不由手上一滞,她只想着叫她们提前熟悉一下贡院里的情况,却没想到她们对这个地方其实是抵触的。 她的神色不由的黯然下来,连同一起去的袁珍珠表情也有些不好,毕竟这么热的天跑了省城一趟,费力做了这么多呢。 人群后的袁秀似乎是瞧出什么,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隔房里,还“砰”一声磕到头。 她捂着脑袋大声问道:“姐姐,真要在这里面睡吗?这只有两块板怎么睡啊。” 这时抗拒的几个准考生也回过神来,毕竟是她们辛苦做出来,不能因为抗拒考试的苦,就浪费了她们的心意。 元青禾赶紧过去研究,她推着架在上面的板子说道:“这里好像能拆下来。” 侯静也加入了研究,“是不是可以架在下面,这样两块板并在一起就成一张床了。” “还是很窄,而且笔墨考卷放哪里?”几人聚到一起就研究了起来。 玉兆和袁珍珠两人说起贡院里要注意的事项。几个准考生在旁边听着,一会儿就研究出要怎么在这小隔子里吃睡了。 元青禾甚至躺在板子上表演了一个翻身,“诶,其实位置还算够用。” 就见这书呆放飞在小隔板里滚了起来,旁边的人都忍不住伸手护她,生怕给这呆子磕到了。 陆卿卿站得远些,看一个个同窗都这般护着她,不知该欣慰,还是该担忧她滚来滚去的别人会觉得丢人。 “你收敛些,让大家瞧瞧吧。”陆卿卿说着,声音严厉了几分。 元青禾扭过头看着她,立即爬了起来,小步走到她跟前收敛地站得笔直,还调皮地冲她眨了一下眼睛。 陆卿卿没忍住在她脸上揪了一下,元青禾没躲,笑眯眯地由着她揪着,这一看平时私底下没少挨揪。 一个敢动手,一个知道不疼就差把脸伸过去。 大家瞧见的,都只当她俩关系好,只侯静疑惑地多瞧了两眼,总觉得两人间的气氛有些暧昧,书呆子看着卿卿时两眼都要放光了。 她敛下目光,只当没看见。 元青禾牵着她家小娘子的衣袖,把她带到一边,小声说道:“卿卿,我都听话的,可以让宝珠回来了吗?” 陆卿卿看她脸边还有泥,忍不住给她擦着,小声说道:“你先换身衣裳。” “好呀。”她答应着,牵着陆卿卿就要走。 “你自己换衣裳啊,拽我做什么?”陆卿卿很是无奈,却还是被她拽走了。 后院里人多,大家都在研究那几块隔板,这会儿正讨论着,晚上是要点灯做题,还是该好好休息。 只侯静注意到两人走了,那书呆子粘人,她是知道的,可卿卿原来这般纵容她的吗? 她越瞧越觉得有猫腻。 元青禾非拉着陆卿卿和她一起回去换衣服,如今天气依旧有些热,她将书生袍子脱下来,里面的亵衣也叫汗湿透了。 陆卿卿瞧不过,拿了帕子给她擦着汗,叫她赶紧把里外的衣服全换了。 两人换了半天,这才通红着脸从房里出来。 等在外面的小喜子偷笑转过脸,墨玉默默低眸。 这下换陆卿卿拽人了,她拖着小书呆去了练武场。 宝珠站在练功的队伍里,正奋力挥舞着手中的长棍。看到站在旁边的元青禾,她惊得差点把棍子打到自己头上。 “二姑娘,你回了。”宝珠赶紧跑了过来。 元青禾看着她,又看看陆卿卿,这才问道:“宝珠,你不想跟着我了吗?” 宝珠手里拿的棍子都吓得掉了,“没有,二姑娘,我功夫不济害你受伤了,我只是想回来学学功夫。” 元青禾这才恍然明白,调她回来是这个意思,是宝珠自己要求回来学功夫的? 元青禾赶紧安抚好担心的宝珠,这才回来跟陆卿卿生气,“哼,你故意惹我担心。” “我哪惹你了,你的人我怎么会动。”陆卿卿其实是故意的,元青禾对她总没什么防备,人都调走了,还乐呵呵的,是吃准了她会一心护着她吗。 “也是,嘿嘿。”果然她又乐起来了,元青禾想起什么问道,“四娘在哪啊?我想去谢谢她。” “你还要去谢她嘛?这次要不是瑾公子帮忙,她就没命了。”陆卿卿放开被她牵着的手,生气走了。 元青禾惹得她生气了,在些无措站在原地。她犹豫是该跟去哄小娘子,还是该去见四娘。 她着急想着,在屋檐下徘徊。 厨房里,孙三娘正擦着汗忙碌着,她面上对元青禾冷淡,可哪回她回来,都要亲自给她做饭。厨房里热得叫人趟汗,没一会儿她一身衣服都要湿透了。 这时宝珠从外面擦着汗回来,孙三娘瞧见了,招呼她说道:“蒸笼里有包子,你吃些垫垫肚子。吃完把明月换回来给我帮忙。” 宝珠答应着,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是笑眯眯的。 谁想没等她咬上一口包子,小明月已经跑回来了,“小喜姐姐要我来帮忙。” 她围上围裙,看到宝珠高兴地说道:“宝珠,你回了,累不累?” 宝珠吃着包子回道:“过两天你去了就知道了。” 明月顿时显出痛苦的神色来。 孙三娘瞧着她俩,摇头说道:“你俩啊,想跟着二姑娘,不练练身手怎么行?” 宝珠忙应道:“是。” 小明月却是一副痛苦神色。 练功太辛苦了,谁还没点逃避心理呢。 “三娘。”陆卿卿撒娇般喊着进了厨房。 宝珠她们啃着包子,赶紧退到一边。 孙三娘摇着蒲扇,招手叫小明月过来看着火。她上前走到委屈的陆卿卿跟前,给她打着扇子说道:“怎么了,那书呆子又惹你生气了?” 陆卿卿扭头看到宝珠她们正滴溜着小眼睛八卦地看着她,那贼样和元青禾一模一样。 “你们做菜吧。”陆卿卿说着,把孙三娘邀到外面。 孙三娘摇着蒲扇,无奈出来,等走到无人的阴凉树下,这才说道:“还别扭起来了,说吧,这次又闹什么呢。” 陆卿卿抱怨说着,“那呆子居然觉着我会把她的人调走,还非要这时去谢四娘,四娘那性子,您都拿她没办法。” 孙三娘摇着扇子,无奈的摇头。这次的事,四娘确实是冲动了些。 四娘当时射肖纵,是报着拿命换这一箭的心思。要不是谢书瑾帮忙,她这会儿早被肖家弄死了。 孙三娘说她,她也不听,尽是一副不要命的匪气,“我只还一箭,又不是要他的命。他敢算计要二姑娘的命,咱们再不让他吃点苦头,以后谁都敢来欺负二姑娘。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叫他们知道怕。” 孙三娘听着是解气,可是担忧着她的生死,也担忧会影响元青禾,只能劝四娘收敛些,可她偏是不听。 孙三娘只得罚她在房里背《孙子兵法》。 此时听着陆卿卿的抱怨,孙三娘手里摇的扇子都停了下来,“小呆子要去谢四娘?嗯,算她有良心。” “二婶,你还夸她,她这会儿去谢四娘,下回四娘的箭就敢往人脑袋上射了。”陆卿卿生气说着,她更气那个书呆子,说了要听话,哪回真听了? “先看看。”孙三娘还是沉稳些,瞧着陆卿卿撒娇生气的模样,耐心地劝道,“你也别总和那书呆子生气了,虽是闹得小脾气,闹多了也伤感情。” “可是,她,她……”陆卿卿想说什么,可仔细想想,也不好把哪项拿出来说好。 都是闺阁里闹点小脾气,哪里好和外人说。 “你啊!”孙三娘摇着扇子,叹气说道,“一会儿想要她听话,一会儿又怨她什么都不想,她可是案首啊,你当她是面团不成,任你揉捏的。你也不能仗着她喜欢你,就无法无天了。” “二婶,你什么时候站到她那边了。”陆卿卿依旧使着小性子,只是眼睛偷偷望着孙三娘,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第154章 孙三娘看着眼前使性子的孩子,心疼小书呆的时候,元青禾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敲开四娘的房门。 四娘看到她露出的那只眼睛诧异地上下打量着她,“二姑娘,你怎么来了?” 元青禾躬身行礼就要道谢。 四娘却看了看她身后,拦住了她,“你可别,姑娘要和你生气了。” “不会的。”元青禾一副认真的模样,歉意地说道,“卿卿只是怕您有危险,都怪我不够强大,您明明是在帮我,我却没有足够的能力护着您。” 她要这么说,饶是冷淡的四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哪能怪你啊,是我冲动了。姑娘说得对,直来直去的,是将把柄送到别人手里,这不,我正看《孙子兵法》呢,不过我书读得少,看不明白。” 孙三娘怎么说,四娘都倔着不认错,却叫这书呆子以退为进,瞬间就服软了。说到底都是心疼这姑娘读书考功名不容易,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元青禾听她在问兵法,自荐说道:“四娘,您在学《孙子兵法》吗?哪句不懂,我略看过一些,可以和您一起研究。” 四娘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开她那灼灼目光,“第一句。” 元青禾听得愣了愣,第一句就不懂吗?这是真不懂,还是压根没看啊。 不过小书呆也没去揭穿,而是念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四娘还真就只看过第一句,听她直接背了出来,疑惑问道:“二姑娘,你连兵法书都背吗?唉,你可真不容易。” 想着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四娘越想越觉得这乖乖巧巧的小姑娘不容易。 正在这时,宝珠提来了食盒,拿出来是冒着热气的竹筒饭和叫花鸡。瞧着份量是两人用的,元青禾立即知道是卿卿的安排,果然她家小娘子最讲道理了,不会真的为这事和她生气。 宝珠行了礼说道:“姑娘说,有她照顾客人,让你安心吃饭。” “好,四娘,那我们先吃饭,再一起继续探讨兵法。”元青禾笑眯眯的,又高兴起来。 宝珠熟练地破开竹筒,里面竹筒饭清香扑鼻,那一粒粒晶莹饱满的米饭裹着香菇肉粒,浸润着竹子独有的清新气息,颗颗分明却又软糯香甜。 四娘净了手,打开包着叫花鸡的荷叶,霎时间,一股浓郁醇厚的鸡肉香气弥漫开来。那叫花鸡的外皮烤得金黄酥脆,泛着诱人的油光,轻轻一扯,鸡肉便脱骨而出,肉质鲜嫩多汁,丝丝缕缕间满是鲜香滋味,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诱人的香气。 她扯了鸡腿给元青禾,她说不来好听话,有些生硬地介绍,“三娘做的,好吃。” 而与此同时,前院里,孙三娘提着食盒,脚步匆匆地走向儿子陆二壮的房间。 今日练武回来的陆二壮,浑身散发着一股倔强劲儿。闻到厨房传来的饭菜香气,他脸上满是愤懑。正在这时,孙三娘推门而入,笑意盈盈道:“儿子,怎么不去吃饭。” 陆二壮却别过脸,冷哼一声,傲娇说道:“您又不是做给我吃的。” 孙三娘听着一愣,随即笑道:“哟,还吃醋了。” 陆二壮双手抱胸,气鼓鼓地说:“姐姐偏心她,您也偏心她,哼!” 孙三娘打开食盒的动作顿了一下,想到陆卿卿刚特意叫她来给二壮送饭,她还疑惑呢,他这么大个个子,还不会自己吃饭不成。却没想原来他是知道青禾来了,又生气了。 孙三娘将食盒打开,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她轻声说道:“那孩子爹娘不在身边,确实叫人心疼。你总和她生气做什么?” “她……”二壮想说,她要抢走姐姐。可想着下人总开玩笑叫她“小姑爷”,这话他不敢说出来,怕她娘知道了,要和姐姐生气。 他哪里知道,他娘这种老江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哪像他还在疑惑,“小姑爷”到底是玩笑还是真的? 陆二壮瞥了一眼饭菜,赶紧想把话题引开:“娘,你对我也太不上心了,拿这么多竹子来干嘛,想把我当黑白熊喂吗?” “你啊,想什么呢,这是青禾想出的竹筒饭。”孙三娘笑着打开竹筒,露出里面喷香的饭菜来,“尝尝,香着呢。” 陆二壮听说是元青禾想的法子又倔上了,心想着,那书呆能想出什么好吃着,可闻到香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竹筒里的饭菜上,肚子也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孙三娘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哟,嘴硬得很呢。来,尝尝吧。” 陆二壮别扭地这才接过竹筒,埋头吃着。 孙三娘剥开叫花鸡说道:“青禾这孩子是真不错。性子简单,又乖巧,不争不抢的……” 陆二壮听着,心里哼了一声,她哪里不争不抢,她要抢我姐姐。 他这个当小舅子的,和她这个“小姑爷”能对付吗? 不过偶尔他也会想,若真是这“小姑爷”也不错,起码姐姐不是外嫁,不会受欺负。 别看他是个粗人,他心里清楚得很,他瞧见姐姐总和他娘亲说那书呆子的不是,可回回说完,他娘亲反而更心疼那书呆子了。 想着,他吃到嘴里的竹筒饭都是酸的,他姐姐就那么喜欢那个书呆子吗? 不行,他要吃只鸡补回来。想着,他撕了鸡腿给娘亲,拿着整只鸡啃了起来。 孙三娘欣慰看着鸡腿,不由又忧心想到,那两孩子总这么吵吵闹闹的也不好啊,青禾多好的孩子,一心就想着读书,吃那么多苦也没见抱怨,还知道心疼人,连四娘都惦记着。 她得好好劝劝卿卿,不能瞧着别人乖巧听话,就总欺负她。这样怎么能长久? 不对,怎么还担心长久了?孙三娘隐约察觉了什么,可想到那个乖巧读书的孩子,不由又心疼起来。 果然,当娘的都喜欢会读书的孩子,也会被这等光环蒙蔽了双眼。 “得多养些鸡才行,明年就要乡试了,可得叫她吃好些。”孙三娘小声念叨着。 她们没多久就回了书院,顾雅正听说她们将贡院里的隔间做了出来,就叫陆卿卿把陈月半请来,在梅花园里找了位置一样做了隔间,好让姑娘们都了解一番。 精致的沙盘也带了过来,一时吸引了许多人来看。 男院那边听说了这事,薛贵领着斋长张天明过来,找到顾雅正问道:“可否给男院也做几间。” 顾雅正要去讲课,嫌弃瞧他一眼走了。陆卿卿上来说道:“薛先生要做几间?” 薛贵舔着脸立即说道:“男书生人多,最好多做几间。” 陆卿卿冷淡说道:“好说,包工包料一百两一间,正好木工师傅都还在书院,你付了银子,我叫他们过去。” “什么?这么贵,不就是间破隔子,真当谁没进过贡院似的。”薛贵甩着袖子,气愤说着,他确实进过贡院,还进过好多次才勉强考了个举子。 陆卿卿平淡看了他一眼,说道:“既然这样,薛先生自己请工匠做就是了。” 她说完就要送客,薛贵却不干了,他只是见过那隔子,又不知道尺寸,哪里做得出。 他咳了咳,放软了语气说道:“有话好好商量嘛,这银子我得去请示上面,你先叫他们帮忙做着。” “先付钱!”陆卿卿绝情得很,本来与他也没交情,她故意说道,“我们这边是顾先生自己出的银子。” 薛贵听着脸色更不好了,“我哪还有银子,上次猎狗的事,我被罚扣了半年俸禄,哪像顾先生命好,讲课拿银子多,还有上面赏赐的良田。” 他这话酸得不行,自己没本事,还怨顾先生有本领了。 旁边的陈天明都比他要脸些,赶紧拉着他劝道:“薛先生,我们先回去找学监商量吧。” 薛贵哪里肯,他如今正在书院里丢了脸面,极力想做出点功绩出来,听说女院这边的动静,马上就想学,可谁想陆卿卿这般势利,居然还问他要钱。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这般市侩,他想着,还说了出来,“都是为书院办事,你怎么这般势利,居然还问我要钱。” 他这话说出来,旁边的陈天明羞得赶紧用袖子捂脸,“薛先生,请人做工肯定要付钱了。” 小喜子也不客气,直接开怼说道:“又不是要饭的乞丐,哪有这般理直气壮的。” 这话叫陆卿卿有了主意,“薛先生要不去募捐些银子吧。”她说着示意小喜子给些银子给他。 小喜子哪里舍的,从银袋底下挑了块最小的给薛贵。 薛贵看着递来的碎银子,气得直接砸在地上,“哪有你们这般侮辱人的!” 他说完气呼呼走了,还想叫陈天明跟上。陈天明只想离他远远的,他上前将银子捡起来,还给小喜子,又向陆卿卿郑重行礼,这才退了出去。 男院这边的先生和学生听说薛贵去女院乞讨,大家顿觉没面子,赶紧凑了两百两银子,请工匠过来也做了两间,这才稍稍挽回些颜面。 不过薛贵在学生和先生们的眼中,就更没什么威信了,大家只觉得他丢人。 薛贵却不服气,梗着脖子和一群男先生们诉苦,“你们就愿意叫女子压咱们一头吗?” 一众先生默默不说话,其实他们早有打算,这次的考试也该降一下元青禾的排名了,免得她风头太盛。 却不想这时秋收完的村民们都跑来书院送锦旗,感谢元青禾那篇文章的指导叫他们在灾年里有了收成。以至于九天考试考完了,都还有周围的村县陆陆续续的来送锦旗,叫先生们收了要压她风头的心思。 老监院摸着胡子,笑着说道:“唉,这风头是她元青禾该得的。” 第155章 元青禾的第一稳稳坐到开年,乡试的名单也基本定了下来。 这天,书院里叫准考生们过来,上报结保的名单。所谓结保一般是五人互保,为的是让结保的几人之前互相证明身份,同时共同承担责任。 若有作弊或者冒充身份,结保的五人会被连坐一同领罪。 男书生人多很快五人一团去上报了名单,这互保一般都找相互信任的同窗,又或是成绩好的廪生。 不过廪生们都很慎重,不想被别人耽误了科考。 是以很快,只剩下书院里几位廪生和女书生们没有上报名单。 男廪生不报是因为慎重,女书生却是因为人数太少。 不只鹿书院女书生少,加上各大家族里自己培养出来的女秀才,能参加这次乡试的总共也不超过二十人。 梅花园里只有八个女书生参加乡试,这么一点人,五人互保显是凑不满人数。 喻花看着没报名单的人越来越少了,有些着急地上前说道:“青禾,你们几个先报名吧,我们慢慢再找人。” 众人望向元青禾,心里多少想着,先要保全她。她的成绩向来最好,是最有可能考出来的。 侯静望了一眼元青禾,又在朋友间扫了一眼,出声说道:“你们三个是廪生就一起吧,可不能找些脑子不清楚的。我听说之前有人胆小,在贡院前被拦住查户籍时结巴说不出话,害得五人都不能进场考试。” 众人一听也担忧了起来,喻花说道:“静静,你和斋长,再加她们三人正好。” 瑜花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可她们剩下的三人想去找人结保就难了。 她们三人只能去找男书生结保,她们仨成绩虽也不错,不过不似其它女同窗出名,别人不一定愿意同她们结保。 毕竟事关重大,别人不信她,她们也不敢轻易信别人,事关科举舞弊都是重罪,轻则除功名永不录用,重的能杀头,诛九族。 这时陈天明突然向她们走了过来,许是他得了家中长辈的授意,带着几个朋友过找要元青禾结保。 他自荐说道:“和我结保的这几位同窗都是家世清白的廪生,你放心,绝对不会给你惹麻烦。” 另几个男书生也看着元青禾,大家都愿意和她结保。谁信她会作弊啊,她自己写几笔,都比抄来的文章强。 而且她如今名声在外,京城里都有她的传说,与她结保的学生也会被考官多瞧几眼。 可元青禾看着自己的朋友,摇了摇头,“我们这边刚好组两组,各差一人,若愿意可以一组加一人。” 陈天明他们立即不愿意了,谁愿意孤孤单单的加到一群女书生中间。都不是担心被连坐,只担心被同窗们当成能和姑娘玩到一处的娘娘腔。 陈天明一群人都有了退意,这时谢书瑾和陆卿卿一起从里面出来,她俩是去看花名册去了,她们想找两个靠谱些的男书生过来结保。 陆卿卿一出来,正好看到目标,她立即说道:“陈天明,看到你正好,青禾她们结保差人,你过来吧。” 她年纪比陈天明小几岁,可说话的语气却似长辈一般。 陈天明看到她面有惧色,赶紧地低下头,弱弱地应道:“是,陆先生。” 大家看着也不由好奇,陆卿卿明明和元青禾差不多的年纪,怎么这般有气势,连男斋长陈天明也听她的。 谢书瑾正好看到另一个男廪生,正是她家旁支的亲戚,她喊了那人过来,正好又组了五人。 姑娘们都报上名了,元青禾皱着小脸走到陆卿卿身边。 陆卿卿见到她,严厉的神色收了几分,“怎么了?” 元青禾不敢拽她袖子,使着*眼色,叫她一起走远了些。 侯静的眼睛不由地就跟着她们转着,心里更肯定了,这两人铁定有猫腻。 元青禾两人走到没人的偏僻处,元青禾嘟噜着小声说道:“卿卿,那个陈天明那么听你的话,是也想入赘吗?” 陆卿卿侧耳才听清,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呆子,当别人都和她一样都那么想入赘吗? 陆卿卿忍不住揪着她的耳朵,“你少胡说,再说你也没听话啊。” “我听话了啊。”元青禾认真说着。 “你听话?”陆卿卿揉着她的耳朵,也不想和她争了。她一个案首,脑袋聪明着呢,哪能真叫她听话。那不是把她教傻了。 元青禾还是不放心,又问道:“陈天明,他真不是想入赘?” 陆卿卿整了整她的衣襟说道:“没见他怕我跟怕母老虎似的。” “卿卿才不是母老虎,我家卿卿最温柔了。”元青禾哼了一声倔犟地说着,心里满是对陈天明没眼力的鄙夷。 不过也不能怪陈天明没眼力,小陆先生对别人是真的凶,就凭她那单手劈石的本领,书院里的书生大都有些怕她。 也只有元青禾这呆子这般大胆,敢跑到她面前嚷嚷着要入赘。 陆卿卿给她正好的腰带,温柔说道:“好了,回去找你的同窗吧,她们可能还在等你呢。” “我早叫宝珠带话不用等了,我跟你回去好嘛,我都好几天没回去了。”元青禾又想粘人了,捉着小娘子的手就不放了。 陆卿卿想了想顾先生似乎昨天念叨过,“青禾怎么好些天没回了?怎么,她不粘你了,又有新朋友了?” 嗯,一定是顾先生想她了,那就答应她回去吧。 她的眼神才松动些,元青禾已经懂了,赶紧牵着她的手,高兴地就要回去。 两人才走到大路上,就见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跑开,却没想那人一头撞在自己书童身上。 等他狼狈扶着儒生帽爬起来,元青禾俩人这才认出他是柴四宗。少爷团就只剩下他一人了,偏他还最怂,看到元青禾她俩就想起肖纵手上的血窟窿,这两人真是谁惹谁倒霉,他现在只想赶紧躲开。 只可惜这人怂,身体也不好,没躲开不说,还摔了。 叫两人逮了个正着,柴四宗顿时一副惊恐模样,逃又逃不了,只得做小伏低,躬身行礼告退,“陆先生,元同窗,打扰了,小生先行告退。” 他退了几步,突然就跑了起来。 元青禾看着觉得奇怪,疑惑问道:“卿卿,他怎么一副见着鬼的样子,他是怕我还是怕你呢?” “你有什么好怕的,像个包子一样。”陆卿卿捏着她软乎乎的手心,牵着她回去。 不甘心当包子的元青禾瞪起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试图凶狠些。 陆卿卿侧目看了一眼,笑容不由地又回到脸上。 回到顾先生院里,元青禾还在认真地板着脸。 顾雅正正在喝茶,看她这副模样,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赶紧放下茶问道:“怎么了,是申报互保出问题了吗?” “没有啊,我、静静、月月、袁秀,和陈天明一组,谢同窗带其它人一组。这样大家可以互相照应。”元青禾认真说着,表情坚韧地瞪着眼睛。 顾雅正听着默默点头,这样结保还不错。 不过她瞧着元青禾总觉得不对,“没事你瞪着眼睛干什么?眼睛疼吗?快叫卿卿看看。” “不疼。”元青禾认真问道,“先生,我这样会不会凶一些,是不是就不像包子了?” 顾雅正眼前一黑,前一秒还挺喜欢这学生,下秒就想把她叉出去。 “你马上就要考乡试了,性子也该收一收了,总这副傻模样,以后怎么行。”顾雅正忧心看着她。 陆卿卿也看了她一眼,她却是不忧心的,小书呆在外人面前还能装出个模样,清明祭祖时,她站在那么多人前面也没怯场,只是到相熟的亲朋跟前,她才由着性子胡闹。 顾雅正将亲学生叫到跟前,给她正了正衣观,“你呀,从现在起给我规矩些,不许闹了。” 元青禾也乖巧,立即答应道:“是,先生。” 她们正说着,墨先生从外面回来,听到这边院子喧闹,穿过小门走了过来。 “青禾回了。”她温柔笑着,望着两个孩子。 两个小辈立即向她行礼,特别是元青禾,板板正正的皱着眉头,认真行礼。 墨先生瞧着不由皱眉,“青禾怎么了,遇上麻烦事了?” “没有。”元青禾规矩地站得笔直,字正腔圆地回道,“先生让我以后要规矩些。” 她这模样确实挺规矩,只是墨先生越看越奇怪,仿佛她是个假人似的。 墨先生说道:“在自己院里就不必了吧。” “是,墨先生。”元青禾的语调立即就欢快起来,高兴地就跑到陆卿卿旁边,拽着她的袖子摇晃着问道,“卿卿,晚上吃什么,我跟静静学会了红烧狮子头,要不要我来做饭?” 顾雅正眼前又一黑,她哀怨地看了墨先生一眼,她才教好呢,怎么又调回去了? 墨先生无奈看着她,没办法,她不习惯小书呆正经的模样。 顾雅正叹了一口气,既然是墨姐姐的要求,也只得认了,反正还有些日子,以后再改吧。 墨先生这时说起了正事,“青禾,华阳那边最近流传一首防水患的诗,听说是你写的。” 顾雅正不解说道:“她又没治过水,哪会写这个?总不至于是平时交的功课吧。” “听说流传得很广,华阳那边正照着文章里的方法防治水患呢。”墨先生说着,叫丫鬟拿了一叠诗稿过来递给顾雅正。 两个小辈也赶紧过来一起看着,陆卿卿看到那句“筑堤防患护桑田,矢志不渝保家园。”立即觉得眼熟。 她立即指着那句,叫元青禾看。 元青禾接过诗稿迅速看完,心里已经有些了眉目。 “先生,这些应该是总结了许多篇文章写出来的,这句筑堤防患护桑田,就是咱们学政的文章。这文章里写的方法应该不错,我在书中见过,可是为什么要说是我写的?” 陆卿卿一眼看出真相,“怕是想拿青禾当揽客的招牌用吗?” “这?”顾雅正听着不由皱眉,“青禾的名号已经这么管用了?” 第156章 顾雅正还是关心自己学生,越是如今扬名在外,越怕影响名声。 她担忧问道:“不会影响她的名声吧,别到时有事都怪她。” 墨先生也不太放心,两位先生顾不得吃饭,拿着诗稿查了典籍,发现还真和元青禾说的一样,诗句中规中矩,没什么大错,都是指导乡民防水患的词句。 瞧着朗朗上口,又易懂,又好记。 墨先生瞧着皱起了眉,“这像是衙门里出的东西。” 顾雅正瞧着手里的诗句,也一样蹙眉,“衙门要假借青禾的名声做什么?” “可能去年旱情的时候,用了青禾的文章。听说许多人好奇女案首写的文章长什么样,都跑来看告示。”墨先生眉头展开,知道了原因,“还真可能是拿青禾当噱头,方便传播。” “哪有他们这般办事的,随便利用青禾的名声,办好了无功,办错了辱了她的名声。”顾雅正气愤说道,“那些人向来瞧不起女子,这时候怎么又算计上了?” 墨先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别生气,咱们先修书递到上面。” “上面办事向来装聋作哑。”顾雅正气愤说着,不过一转漂亮的双眸,立即想到了办法,“说他们滥用青禾的名声可能没人管,但要说他们夸大女案首的功绩,应该立即就有人下来查处。” 墨先生听着微笑点头,“还得是雅正聪明,此法甚妙。” 顾雅正被她夸得微微脸红,墨先生向来聪慧,这办法顾雅正不说,她也能想出来。 这怕是故意等她说出来,好夸赞她一番叫她高兴。 躲在厨房窗户后吃瓜的元青禾小声说道:“啧啧啧,墨先生真会哄人开心。” 陆卿卿可没像书呆子般趴在窗缝偷看,她只是站得离窗户近些,听到元青禾这话,她戳了戳她的脑袋说道:“你不是要做狮子头吗?明月都把肉馅剁好了,你瞧都不瞧一眼,也算是你做的?” 元青禾贼贼又看了一眼,瞧见先生眉眼笑得开怀,这才收了心,小声说道:“好好,我这就去瞧一眼狮子头。” 陆卿卿不由地又往外瞧了一眼,心中叹道,都是她恩师,她不得不嫌弃自己那不成器的师父卢瑜,回回总惹顾先生生气。 哪像墨先生,春风化雨般叫顾先生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如今顾先生都不怎么和元青禾生气了,想是心情舒畅,看到她调皮时也没那般厌烦了。 陆卿卿不由又望了一眼,清冷的墨先生此时眉眼温柔,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看谁都深情一般。 墨先生这样的大美人,又对人这般好,是谁与她亲近相处久了,都忍不住要喜欢她吧。 她记得墨先生望着她和青禾时也是这般眼神,墨先生是对亲近的每个人都这般好,还是对谁会特殊一些呢。 她不由的又想替顾先生担心,长辈们的感情真不容易。 这么一想,还是她家小书呆的性子适合她,喜欢就大咧咧地说了出来,若也要她这般猜来猜去,忧心着,她能烦死自己。 “卿卿,卿卿。”元青禾着急地喊她,“快来帮我看看,这狮子头熟了吗?” 陆卿卿连忙走到锅边,看了看锅里的狮子头,顺便还要打趣她,“不是你做饭吗?怎么还要我看?你是挂名的大厨吗?” “帮我看看嘛。”元青禾向来能屈能伸,“做给先生们吃的,可不能翻车啊。” 陆卿卿拿了一双筷子,“再煮一会儿应该就好了。你看这肉的颜色还要再深一些,大火再收收汤汁,让汤更浓郁些,等狮子头能够轻松用筷子戳进去,就说明熟透啦。” 元青禾一边盯着锅里,一边说道:“不知道这次调的味道怎么样,我可盼着让先生们尝尝呢。” 陆卿卿笑着哄她道:“你这么用心,味道肯定差不了。说不定啊,先生们一吃,以后天天都盼着你回来做狮子头。” 她们说话间,锅里的狮子头已经差不多熟了,元青禾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将它们一个个捞出来,摆放在盘子里。陆卿卿在一旁帮忙浇上浓郁的汤汁,撒上翠绿的葱花,瞬间,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狮子头就呈现在眼前。 元青禾端着盘子,兴奋地说:“走,咱们给先生们送去。让她们也尝尝咱们的手艺。” 两人端着盘子来到院子里,顾雅正和墨先生正坐在那里说话。 元青禾笑着说:“先生,这是我和卿卿一起做的狮子头,您二位尝尝。” 顾雅正看着色泽诱人的狮子头,她眼中满是笑意说道,“哟,还真做得有模有样,你真帮忙做了?不会都是沾着卿卿的光吧。” “先生,你不要拆我的台嘛。”元青禾乖巧给先生布筷。 墨先生微笑看着她们,无奈地摇头。这孩子也太活泼了。 众人坐定,顾雅正请墨先生先动筷,墨先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狮子头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赞叹道:“味道真不错,肉质鲜嫩,入口即化,汤汁也很鲜美。青禾,你这手艺,很有天分呢。” 元青禾听到夸赞,开心得眉眼都笑弯了,“先生喜欢就好,以后我经常来做给你们吃。” 顾雅正也尝了一口,同样点头称赞,“这狮子头做得不错,总算不用担心你饿死了。也辛苦卿卿教你了。” 陆卿卿笑着说:“这还真是青禾自己学的,明月都是和她学的,我也就是在旁边搭了把手。” 大家静了下来,安心吃着饭,只眼里都是愉悦笑意。先生们头回吃到元青禾做的大菜,很给面子的微笑吃着。 元青禾看着先生们吃得开心,心里也格外满足,暗暗想着以后一定要多学几道菜,让先生们和小娘子吃得更开心。 晚上元青禾洗完澡回房发现小娘子不见了,赶紧去院子里找。 墨玉正在收衣裳,看到了赶紧过来说道:“姑娘说出门办点事,让您先歇息。” “什么事啊?”元青禾看着渐暗的天色,心想着,莫非是很重要的事吗? 墨玉恭恭敬敬地说道:“姑娘没说是什么事,不过好像是去找侯姑娘。” 元青禾听说是找静静,立即就知道是为着她的事。墨先生才说,华阳那边的传闻。侯静不就是华阳过来的吗,那边可是她家的地盘。 这么晚了,陆卿卿还在为她的事奔波,元青禾转身想换鞋子也跟过去。 墨玉赶紧叫住她说道:“二姑娘,姑娘说她一会儿就回了。让您,让您‘听话’在房里等她。” 元青禾听到“听话”两字,撅着嘴回房里,陆卿卿是知道怎么拿捏她的。 陆卿卿急着连夜去找侯静,是因为她今天瞧见侯静的管家玉兆过来了。应该是为了侯静申报结保的事,玉兆不常来书院,女舍那边也住不下,一般玉兆的马车都是连夜回去。 陆卿卿碰巧听到婆子说她还没走,想着,去找玉兆打听华阳那边的状况。 等得陆卿卿走到女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还没走近侯静那间房舍,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 “你不许走!” 陆卿卿脚步一顿,这是侯静的声音,带着些怒气。 “这里也住不下。”玉兆忍让又无奈的声音传来。 陆卿卿已经走到小院门前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重重“咳”了一声,提醒里面争吵的人。 里面安静下来,有丫鬟打开了院门,陆卿卿缓缓走来站在院门前。 三人相视有些尴尬,陆卿卿歉意说道:“我有件事想请玉兆姐姐帮忙。” 侯静看着她眼睛一亮,说道:“好说,陆先生是不是有院子了,我要借住。” 陆卿卿看她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为难看了一眼后面的玉兆。 果然玉兆轻轻摇头。 陆卿卿更为难了,她暗暗给玉兆打了个眼色,示意我不答应,也拦不住她啊。 玉兆这才默默垂眸。 陆卿卿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只是她们不常去住,依旧住了顾先生院里的小房子里。 天色有些晚了,侯静她们过来,元青禾瞧着先生已经回房了,就没带她俩去顾先生跟前面见,只在门口小声说了这事。 侯静看她那规规矩矩的模样,一时有些不习惯,没来由的跟着压低了声音,“是不是不太方便?” 元青禾看了她一眼,你这时才想到吗?这可是先生的院子,你往跟前过,不捉你进去问功课,都是当先生的不负责。 还好这会儿时辰晚了,禀告了顾先生,元青禾就带她们去了隔壁的院子。 这边收拾着有客房,陆卿卿确实有事找玉兆帮忙,就请她一同去了茶室。 陆卿卿给元青禾打了个眼色,叫她招呼她的同窗。 元青禾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事,一副高兴的模样说道:“静静,这边书房大一些,咱们去练字吧。” “不写,我要睡觉!”侯静任性地说着,看了一眼茶室的方向。 她从小娇惯,想要什么就一定会付诸行动,容不得有人忤逆她,特别是她身边的人。 玉兆一直躲着她,今天不过亲了她,她又要跑。侯静很生气,她要闹了。 元青禾瞧着她神色不对,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了,但想着先生常说写字能静心,就邀着她练字了。 “去吧去吧,卿卿也是先生,先生都没睡,你怎么敢睡的。”元青禾硬是将她拖到了书房。 侯静又瞪了一眼茶室的方向,这才不情不愿地进了书房。 第157章 茶室里,陆卿卿亲手泡了茶,端给玉兆。 灯下这位万能的美人管家,垂着眸,眉心紧蹙。也只有她家小主子能叫她这般发愁了。 陆卿卿也不想和她家书呆子那般爱采风问俗,滴溜着眼睛去瞧别人的八卦,可偏偏从前到后的理一理,她大概就能猜到是回什么事。 大户人家里,姑娘小姐要了解床笫之事,确实多是大丫鬟和嬷嬷来教,玉兆比侯静年长许多,由她来教也勉强说得上是正常。 不过看两人气氛,不难猜出侯静所为,唉,哪有逼着别人亲身示范的? 陆卿卿注意到,玉兆放下茶杯,螓首低垂时,交领罗衫间露出一片雪白的玉颈上,有几点红痕。 她赶紧移开目光,轻咳了一声说起元青禾的事,“玉兆姐姐……” 书房里灯火通明,元青禾拿起侯静写的字夸道:“哇,静静的字写得真好看。” “那不然呢,教我写字的可是家里请来的书法大家。”侯静得意地哼了一声,凝神又重新写了起来,她刚才随手写的,想着要写得更认真些惊艳死这个书呆子。 元青禾也不客气,站在旁边张开嘴就是夸,直要把她夸到天上去。 侯静越写越得意,不过目光不小心扫到旁边放着的诗稿时,她瞧出是元青禾的字迹,她熟悉得很,之前还问她抄过作业。 看看元青禾的字,再看看自己的字,她被夸得飘起来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行了,别夸了,你想把我夸成傻子吗?你的字更好吧。”侯静生气地丢开笔。 元青禾的字,笔法灵动又不失端庄,而且规整整齐,显然是刻苦的锤炼打磨过。 侯静哪好和她比,她这三天打鱼两天散网的性子练出的字,框架勉强有些形状罢了,只能唬唬人而已。 元青禾忙谦虚道:“没有没有,先生说,要集各家所长。我还有许多要学的地方。我先生时常教导我,书法一道,不可拘泥于一家之法,要博采众长,才能有所精进。” 侯静拿过她的字仔细看着,哼了一声问道:“你的字是跟顾先生学的吧。” “是呀。”元青禾所有基础都是顾雅正一点一点教出来的,她很是自豪地说,“我先生的字很厉害,虽不是书法大家……” 侯静赶紧打断她,“去去去,你先生的父亲算得是书法大家之首了,如今一副字还千金难求呢。顾先生的书法肯定和他学出来的,哪里能差了。只不过因为顾先生是女子,难以扬名罢了,哪里比那些书法大家差了。” “是嘛,难怪我先生这般厉害。”听到有人夸她先生,元青禾可得意呢,“那咱们明天再让先生指点指点。” 侯静想到她那位严厉的美人先生,当即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不要,顾先生习惯了你这样听话乖巧的,碰到我要气死。” “不至于吧,顾先生可好了。”元青禾可喜欢自己先生了,在她心里,顾先生哪个角度都是最好的。 侯静赶紧说道:“我小时候气走了许多先生,都是管家去求着,才继续教我。” 元青禾听着羡慕,当即夸道:“玉兆姐姐对你真好。” “你怎么谁都夸呀,哼,难怪到处讨人喜欢。”侯静好想拿浆糊把她的嘴粘住。 其它元青禾夸得也不错,玉兆确实对她很好,“那不是应该的吗?我是她主子。”侯静一提她,火气又噌的一下冒了起来。 元青禾滴溜着她那亮亮的眼睛,已然看出静静心情不好,是因为她的管家玉兆。 那位神奇的管家姐姐厉害得很,连陆卿卿也常夸她,元青禾觉得,应该不是管家姐姐做错了什么惹侯静生气,多半是眼前这位大小姐又任性了。 元青禾耐下心来劝道:“静静,即使你是主子,也不是每个下人都甘愿对你好的,管家姐姐对你那么好,你也该珍惜啊,真要把她赶跑了,我看你找谁哭去。” 侯静不屑说道:“切,你以为我是你吗?还能为点小事哭哭啼啼的。” “真的是小事吗?”元青禾不由想到上次误以为宝珠要走了,心里也是很难受的,她劝道,“管家姐姐将你从小带到大,有她在你在过得这般自在,她真不管你了,看你哭不哭。” 元青禾眼神真挚,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叫侯静有了触动,她不由有点认同了。管家若真恼了,不尽心照顾她了,她应该会很不习惯吧。 可是她想着,还是生气,凭什么躲着她? 侯静任性说道:“哼,当年可是我救了她,她才不会走。” 元青禾听着,一双八卦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灼灼看着她。 之前听了侯静说的大宅子里的八卦,她可喜欢听侯静说大宅里的故事了。 “收收你的眼神,我才不会说。”侯静扭过头说着。 元青禾将旁边放着的莲子茶拿给她,一双亮亮的眼睛眨啊眨,“说来听听嘛,你怎么救了管家姐姐的?” “哼,就不说。”侯静说着,喝了一口莲子茶,这茶是用糖水煮的,莲子炖得软糯,莲心的那一丝苦入喉时,叫糖味包裹着立即就感觉不到了。 侯静低头看着茶里的莲子,想到这书呆子被照顾得可真好,光是这碗莲子茶煮得就不比她家大宅子里差。 想想陆卿卿对这书呆子这般的宠溺,不由酸酸地说道:“哼,你这书呆子吃得可真好。” “莲子茶吗?明月跟墨先生家的小姐姐学的。”元青禾说着也喝了一口,果然好喝。这是卿卿专门给侯静点的,大概是想给她降火。 元青禾喝着莲子茶,又期待看着侯静,想听深宅里的故事,“静静,你怎么救管家姐姐的,说来听听嘛。” 她说着,将装果脯的小竹篮推了过去。 侯静咬了一口果脯,还是没忍住说道:“那时我还很小,管家算是院里最漂亮的小丫鬟了,我几个庶兄都看上她了。” 小侯静那时还是奶声奶气的刚开蒙的年纪,小小的一只长得雪白可爱,常被老太太叫到跟前来宠着。 几个庶兄也常去老太太那里请安,那天老太太牵着年幼的侯静正在院里玩着,突然一个丫鬟头发散乱地冲进老太太的院里。 这事当即就闹大了,老太太跟前的嬷嬷很快查明缘由,原来是侯静那几位没出息的庶兄为了抢这个丫鬟闹了起来,这丫鬟跑过来的前,还把那几个少爷打了。 老太太和蔼地对侯静笑着,转头冷漠说道:“红颜祸水。” 嬷嬷立即懂了,叫人将闯进来的丫鬟拖出去。 这等事,那几位庶出的少爷最多被教训两句,但丫鬟很可能就没命了,玉兆当时也是这么想的,眼里的光都灭了。 老太太哄着小侯静,引着她转头不让她看。侯静这时却突然奶声奶气地说道:“太奶奶,我要踢毽子。” “好。”老太太忙答应。 可这时,侯静又指着要被拖走的丫鬟,“我要和她一起踢毽子!” 众人的动作停了下来,老太太终是太宠着小侯静了,点头将人留了下来陪着踢毽子。 元青禾听到这里,气愤地骂道:“你那些庶兄也太不要脸了,看别人漂亮就想强迫别人,哼!不要脸!” 候静停下来喝了一口莲子茶,可听她骂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味。 元青禾却越骂越起劲儿了,“你那些色狼庶兄也真是的,仗着自己是少爷就为非作歹,真是枉读了圣贤书,当自己是野人吗?管家姐姐长得漂亮变想强迫她,怎么,还想学野人,把美人打晕了扛回山洞里当老婆嘛?哼!” 侯静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心里琢磨着元青禾这话,怎么越听越觉得她是话里有话呢。可看元青禾那呆模样,又不像是故意的。 管家总躲着她,叫她有了些冲动的想法,这话若是陆卿卿说的,肯定就是在骂她了。可若是这呆子,应该,应该不是吧。 元青禾丝毫没注意到侯静的表情变化,依旧滔滔不绝,“还好管家姐姐有原则,没遭那些登徒子的毒手,哼,还得是管家姐姐厉害,这种轻薄之人就该被狠狠教训一顿!” 侯静的脸已经黑了下来,她感觉元青禾这哪里是在骂庶兄,分明就是在含沙射影说她之前对玉兆的任性之举。她忍不住冷哼一声,“够了,你别骂了,越说越离谱!” 元青禾这才停下,一脸茫然地看着侯静,“怎么啦静静,不能骂你庶兄吗?” 侯静心想,那几个废物,你骂就骂了,你最好不是在骂我。 侯静塞了一块果脯到她嘴里,生气说道:“你就不能换个话题吗?怎么老揪着这事儿不放。” 元青禾眨巴着眼睛,还是没反应过来,赶紧咽下果脯说道:“不是没说完吗?后来怎么样了?管家姐姐就跟着你了,那些不要脸欺负管家姐姐的混蛋是什么下场呢?” “就不告诉你!”侯静扭过头去,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其实等得侯静稍微长大一些,那几个庶兄,就成了她练手的对象。 宅子里勾心斗角的,那几位庶出的还以为身份能越过她这嫡女,等一个个的被废了,都不知道是她出的手。 这时,陆卿卿轻敲房门走了进来,笑着说道:“你们在这里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元青禾连高兴地起来迎她,“卿卿,你忙完了吗?嘿嘿,我刚和静静一起,骂那些欺负管家姐姐的色狼呢。” 陆卿卿闻言一愣,疑惑看着侯静。 欺负管家姐姐的色狼?还和侯静一起骂? 陆卿卿一时无语,这话拼在一起,她怎么听不懂呢? 难道欺负管家姐姐的色狼不是侯静?还能另有其人? 不能吧,以玉兆的本事,眼前能欺负她的也只侯静了吧—— 作者有话说:静静:[白眼] 第158章 书房里烛火明亮,几人的表情想藏都藏不住。 陆卿卿疑惑地瞧了侯静好几眼,元青禾才兴奋地将刚听的故事说了个大概。 “哦,原来是这回事啊,我还以为你们在骂其它色狼呢。”陆卿卿意有所指地说着,又看了一眼侯静。 侯静哪不知道她眼神的意思,生气地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啊,还有人敢欺负管家姐姐吗?是谁?”元青禾这个不知底细地,还以为侯静是因为有人欺负管家这才生气走了。 陆卿卿叫小喜子跟着侯静过去照看客人,这放肆笑了起来。她家书呆子怎么这么呆呢? 看她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她笑着问道:“你知道能怎么样?” 元青禾气愤地捋起袖子想去打架,可想想自己的小身板,又默默把袖子放了回去。总不能叫小娘子帮她打架,她想来想去,愤愤了半天,只能生气说道:“我,我写文章骂他!” “好,我等你写哦。”陆卿卿笑得肚子痛。 元青禾却疑惑,为什么小娘子要一直笑啊,这么严肃让人生气的事,管家姐姐都被人欺负了,她怎么能笑呢。 等陆卿卿笑够了,这才为她解惑,“你这呆子,你想想这眼前还能有谁敢欺负玉兆姐姐。” 元青禾还真仔细想了想,眼前也就是在书院里,难道是书院里那些少爷? 可他们也不敢欺负侯静的管家吧,想想肖纵胳膊上那个血窟窿也知道,侯静是少爷们也不敢惹的存在吧。 那还有谁能欺负管家姐姐呢? 陆卿卿看出她还没想到,只得明白说道:“你上回不是瞧见了吗?” 元青禾心想,那不可能啊,她真看到有人欺负管家姐姐,就算打不过,肯定也要上去踹一脚再跑吧。 陆卿卿颇为无奈地伸出食指在她唇上点了一下,小声说道:“你不是撞见了?” 元青禾还是没明白,陆卿卿也不解释了,索性牵着她回去洗漱,天色不早了,也该歇息了。 元青禾仿佛思考着一个很难的问题,愣愣的直到熄了蜡烛躺在床上,这才猛地翻身起来,问道:“你说的是静静吗?欺负管家姐姐的人是静静对吗?难道管家姐姐不愿意?可是,不是喜欢才会让人亲吗?” 陆卿卿笑着瞧着她,由她自己去想。 果然,她很快又说道:“不对,也不是。可是……”她这书呆子脑袋,想不清这般复杂的人际关系。 元青禾的性子,看她先生顾雅正就可见人品,一板一眼的,什么都喜欢摆到明面上,哪懂那些曲折复杂,互相试探拉扯的感情。 她茫茫然躺回床上,半天都想不明白。陆卿卿转身看着她,笑着靠近了些,如今天气还没那么热,不过元青禾怕热些,穿的亵衣单薄许多,露出细润的脖梗。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元青禾想了半天,却只得了这么个结论。 “你说得对。”元青*禾听到小娘子认同的声音,高兴地正要再讨论,却突然感觉到吹拂在脖颈上的温热呼吸越来越近。 客房整洁的大床上,侯静气鼓鼓地上了床,蒙着被子就睡下了。丫鬟不敢惹她,缩在角落下床上,生怕惹主子不快。 玉兆处理完陆卿卿托付的事,这才回来,路过侯静住的那间客房时,本不想进去。最近她家小主子闹得很,原来只是胡闹亲她几下,如今都闹得要扯开她衣服了。 玉兆怕她闹过了,只得躲着她。轻易也不敢进她房间,可这时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有些担心了。 大概是住在别人家里,怕她不习惯,玉兆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间。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榻上,她走近床边,温柔地为侯静掖了掖被角。床上的人儿似乎睡着了,她忙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侯静听到门上木轴转动的声音,想着她走了,这才猛地坐了起来生气地捶着被子,她想起元青禾刚才那通好骂,忍不住越想越气。 黑暗里瞧着她身子微微颤抖着,似乎还有哭声。 玉兆心里一惊,赶忙走到床边,轻声唤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侯静听到玉兆的声音,吸着鼻子愣了一下,“你不是走了吗?” 玉兆轻声说道:“我是去关窗户。” 侯静顿觉更丢人了,哭得也更大声了。 玉兆忙上前来哄着她,“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侯静掀开被子,气呼呼地说道:“哼,那书呆子!那个元青禾,她骂我不要脸!” 玉兆一脸错愕,不解地问道:“姑娘,这从何说起啊?青禾姑娘那般乖巧,怎么会骂你呢?” 侯静哪好说明其中缘由,只生气说道,“我不管,她就是骂我了!” 玉兆知道自家小主子向来任性,也不好劝什么,故意说道:“那可要去找她理论,或者打她一顿出气?” “不要,她是我朋友,哼!”侯静只是想到元青禾骂的那一句句的,就像箭一般戳在她身上,她越想越气,这才发了脾气。 可真叫她拿元青禾怎样,她也不会。毕竟那呆子又不是真的在骂她。 “别生气了,我明天和卿卿说说。”玉兆递了帕子过来,小心给她擦着眼泪。这是多伤心,居然还哭了。 “不许说。”侯静用被子盖着头,这会儿又觉得气哭了很丢人。 玉兆叫丫鬟打来水,给她洗了脸,这才放她睡下。 侯静闹了一会儿也倦了,闭着眼睛由她收拾着。 玉兆轻手轻脚给她擦了脸,重新给她盖好被子。 等被子里的人呼吸均匀平稳,终于是不闹了,玉兆这才无奈地笑着,起身离开了房间。 听着门关上了,侯静才缓缓睁开眼睛。 管家已经许久不敢进她房间了,更别说亲自照顾她了,难道真是她错了吗? 以她大小姐的性子,才不会自责,但毕竟被元青禾骂了一顿,她心里也有些别扭,不想再对玉兆怎样了。 可她心中的憋闷却无处发泄了,特别是第二天一早,看到笑眯眯敲门进来的元青禾,她好想拿枕头砸她。 “静静,静静,你起来了,明月烙了饼子,可好吃了。你快起来吃呀!”元青禾都换好了书生的袍子,显是起来许久了。 侯静生气地哼了一声,又往被子里钻了钻,蒙在被子里还痛苦地说道:“完了完了,还没向顾先生请早安。” “没事的,先生说,叫我们自己玩,不用请安。”元青禾坐在床边絮絮叨叨说着,“好了,静静别赖床了。我和你说哦,明月烙的饼可好吃了,上面撒着水果和奶酪,撕开还能拉丝呢。” 侯静留着一只耳朵听着,听她形容不由疑惑转过头,“你说的这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能吃呀,我从一本海外志略里看到的,之前还试过放火腿和肉片呢,好了好了,你快起来嘛,一会儿要冷了。”元青禾扯着她的被子晃着。 侯静被她烦得不行,只得起来。 侯静极不情愿地起了床,睡眼惺忪地看着在一旁兴奋的元青禾。也不知道这书呆子哪来的精力,每天那么精神,一双眼睛像夜里的灯笼似的亮得晃眼睛。 元青禾瞧她起来了,这才出去叫她方便洗漱。 她自己又去了厨房里,挑了烤好的烙饼,叫宝珠送去卢瑜院里。她又选了几张盛好送去墨先生院里。两位先生在那边吃早饭,侯静收拾完,还是正了衣冠过来向先生们问了早安。 墨先生微笑说道:“你们自己玩吧,不用太拘束。” 先生们一会儿还要去书院,侯静没敢多打扰,请完早安就退了回来。 元青禾也跟着出来,高兴地拉她去院子里吃饭,桌上早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水果烙饼。 那烙饼金黄酥脆,上面点缀着色彩斑斓的水果,奶酪丝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快尝尝,静静,可好吃啦!”元青禾净了手,先拿起一块烙饼递给侯静。 侯静皱了皱鼻子,有些怀疑地接过烙饼,轻轻咬了一口。原本还带着些怨气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惊喜的神情。 水果的清甜、奶酪的醇厚与饼皮的酥脆完美融合,咬下一块还真的拉丝呢。 “怎么样,好吃吧!”元青禾一脸期待地问道。 侯静咽下口中的饼子,这才说道:“好吃,亏你真费心把书里的东西做出来。” “嘿嘿,书中自有颜如玉,也有美食嘛。”元青禾笑着不再说了,安静吃着烙饼。 两人性子虽有点儿跳脱,但言行举止都学得规矩,安安静静吃完了早饭,这才又热闹起来。 元青禾正收拾着东西准备回书院,侯静跟在后面问她,“你家卿卿呢?” “一早起来就去师父家里练功了。”元青禾只拿了几本书,就同侯静一起出门往书院走着。 “她挺辛苦呢。”侯静不由感叹,玉兆也是很勤奋的人,一早也去忙了。 她们就快乡试了,有许多事情要提前打点。 元青禾这时想起昨天的事,有些尴尬地问道:“静静,你还生我气吗?我昨天不是故意骂你的。” 侯静本来都要忘记昨天的事了,被她突然一提,心里又涌出些别扭来。 她看到元青禾这书呆子一双八卦的眼睛又要亮起来,她立即说道:“不许再提了,不然我和你绝交!” “啊?那好吧。”元青禾眼里不由流露出些惋惜来,她还想问问,她和管家姐姐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地已经走到了湖边的小书房。 勤奋的同窗们早来了,连安月璃也来了,大家已经开始看书了,小明月打开食盒,犹豫了一下,不敢打扰她们。 袁秀却先闻到烙饼的香味,抬头问道:“有什么好吃的啊?” 众人闻声也抬起头。 明月将带来的水果烙饼切成小块,姑娘们当是茶点,一起吃着,聊起天来。 袁秀喝了一口茶,抬头问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省城?” 第159章 “这么早就去省城吗?”喻花惊讶说道。 如今日子还早,参加秋闱按她们的路程,最多也就提前一个月去,如今尚早,她们都还没开始准备。 袁秀才咬了一口水果烙饼,忙咽下说道:“姐姐说,让我早些去,可以去省城的学堂里听听课,多了解一些。” 侯静性子直爽,直接说道:“咱们白鹿书院教出多少举子、进士,能比省城学堂差嘛。别到时学到些乱七八糟,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袁秀听着心里也有些赞同,于是又问道:“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省城呢?” 喻花说道:“院监爷爷说,让我听园里安排。咱们人也不多,到时顾先生应该会有指示吧。” 众人听着纷纷点头。只是要临近秋闱了,大家免不了紧张。 袁秀推了一下眼镜叹气说道:“越是临近乡试了,心里越是静不下来。我昨晚都没睡着。” 瑜姑娘咽下口中甜甜的烙饼,也皱眉说道:“我也是,看书也老是走神。青禾你……” 她正想问元青禾,大家却看到她已经认真地看起书来。 这人仿佛没事人一样,大家不由地羡慕起来。 侯静嫉妒地说道:“她晚上肯定睡得很好,一早上起来,声音亮得要把房顶掀了。” 众人目光灼灼盯着她,元青禾这才从书里回神,疑惑看着她们问道:“怎么了?吃完了吗?” 她也真是看得入迷,大家都吃完聊了半天了。 元青禾得知她们都有睡不着的情况,特别有经验地说道:“卿卿说,睡不着就白天多遛几圈,累了没有睡不着的……” 她说着,声音弱了下来,卿卿这样说她没事,她这般说同窗,她们不会生气吧。 大家虽没生气,但一个个面色尴尬。她们是人,又不是羊,还放到草地上遛一圈不成? “要不咱们踢毽子吧。”元青禾也不知怎么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个主意,大概是昨晚听说侯静说了踢毽子的事。 侯静立即就瞪了她一眼,“哪有毽子?” “这不好说嘛?现做就是了。”元青禾自信说着,望向宝珠。 宝珠喏喏说道:“需要铜钱和鸡毛。” 大家被失眠和压力折磨着,难得有了点精神气,立即嚷嚷着,要一起找材料做毽子。 大家首先想到找铜钱,这还不简单。可没想一个个钱袋里都是碎银子哪还有铜钱。元青禾好像在钱袋里摸到一个,正要倒出来,宝珠立即从自己钱袋里抓了一把给她们。 侯静调侃说道:“看不出啊,你们一个个的都挺有钱的,钱袋里连铜子都没了。” 喻花不好意思地回道:“书院里不怎么使银子,这才屯下来。” 她们如今都能入乡试了,即使是喻花这般家境一般的,也有宗族供着,每月送银子过来。 书读到她们这般水平的,家族里但凡还有个做主的,都会上赶着来供她们。 至于鸡毛,大家全坏笑着,看着元青禾,于是厨房鸡圈里的鸡立时遭了难,被几个女书生追着拔鸡尾上的长毛。 看鸡圈的婆子瞧见了,惊得喊了起来,“你们干什么呢,我就这么一只公鸡,可不能嚯嚯了。” 元青禾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停下来,难得鸡圈的鸡不啄她,她一时玩忘性了。 袁秀也被她带歪了,手里正抓着几根鲜艳的鸡毛,都不知道往哪里藏。 梅花园里的下人都是陆卿卿的人,婆子看到是元青禾,认出是自家主子,有些无奈地笑着说道:“您捉它做什么,大公鸡可不好吃,您真想吃,我给您捉只阉过的线鸡。” 元青禾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吃,是想拔几根鸡毛做毽子。” “做毽子啊,我给你们做吧,你们的手可是读书写字的,可不能弄这些。”婆子说着,高兴进来,一只手就把大公鸡抓住了,随手就薅了几根最鲜艳的鸡毛。 元青禾赶紧把一把铜子给她,还给了些赏钱,没一会儿就得到几个漂亮的毽子。 小书房里大家都等得下起了棋,侯静被安月璃折磨得都要抓儒帽了。 一看到她们回来,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即问道:“鸡毛弄回来了?” 元青禾和袁秀得意地张开手心,上面立着几个五彩斑斓的漂亮鸡毛毽子。 侯静也不抵触踢毽子了,立即拿了过来,单脚一勾,就将毽子踢飞到天上。明媚的阳光下,那毽子在空中划过,仿佛彩虹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轨迹。 等得毽子掉下来时,侯静转身又踢出一脚,只见她身姿轻盈,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轻轻抬起脚尖,精准地踢向毽子。 那毽子就像被她施了法术控制住了,稳稳地又又落回她的脚背,在她的脚边欢快地上下翻飞,时而高高飞起,时而又快速落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轨迹。 大家围在一旁,眼睛紧紧地盯着毽子,嘴里忍不住大声地喝彩着。 “好!” “太厉害了。” 侯静得意笑着,瞥了一眼站在旁边拍手的元青禾,脚尖轻轻一勾,将毽子踢向了她。 大家忙退开,给她让了住置,同时大声喊着:“快接着。” 元青禾向来腿脚快,赶紧伸脚要去接,可谁想就见五彩的鸡毛滑过她的脚背,铜钱铛的响了一声,稳稳掉在地上。 “哈哈。”大家爽朗笑了起来,也没有取笑的意思,只是催着她赶紧拾了再踢起来。 元青禾依言拾起,学着侯静的模样踢了一脚,这回总算是踢中了,只是踢得有些重,铜钱正好磕在脚踝上,还有点儿疼。 她可没有侯静的准头,毽子胡乱地飞了出去,落在人群中间,大家又一次散开。 这次轮到袁秀了,她有些羞涩地迎向毽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脚踢向毽子。 可第一次玩,她显得有些笨拙,毽子虽是接住了,可是准头不对,她又踢几下,没想毽子不听话地掉落在了地上,引得大家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袁秀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但她并没有气馁,而是推了一下眼镜迅速调整状态,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捡起毽子,又学着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踢着,渐渐地找到了感觉,踢的次数越来越多,毽子也越来越听话。她的脸上逐渐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踢得好!”大家拍手夸着。 侯静笑着说道:“快,传起来!” 袁秀听着,笑着踢给了同窗们,这次接到的是喻花,她显然是会玩地熟练地接住,翻着花儿用脚内侧外侧都能踢。 她踢了一会儿笑着传着朋友们,大家开心玩着。 元青禾远远瞧着,这时衣袖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元青禾笑着转过头,看到是安月璃。她问道:“月月,是下棋吗?” 安月璃却摇了摇头,向她伸手说道:“毽子。” “你也想玩毽子吗?”元青禾开心说着,问旁边的宝珠又要了一个毽子给她。 安月璃这位美人向来冰山一般,大家以为她喜静,第一次见她玩这般动静大的游戏。 她显然也是不会的,拿着毽子,浅色的眸子默默望向侯静。 侯静难得有比她强的项目,有点小得意地过来教她。 安月璃看了一会儿,还真的学了起来,她模样优雅,姿态端庄地站好。 这才抬起腿踢向毽子,明明一样的动作,可偏就她的动作看来十分优雅,每一脚都恰到好处都是美的。 很快她就掌握了诀窍,踢得也越发好看了,她的眼神专注而自信,嘴角慢慢扬起一点微不可见的弧度。 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迷人的气质。大家都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别人是踢毽子,她却像是跳舞一般,美极了。大家都不出声了,只惊艳地看着,生怕打扰了似的。 安月璃注意到大家都盯着她,有些不习惯地收回了那点浅浅不可见的笑容,脚尖轻轻一勾,美美地将毽子踢给了侯静。 侯静神情淡定自若,脚尖一勾简单地就接了过来。她轻轻抬起脚,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又踢了起来。 不过这一回很是不同,她眼神认真了些,这可是她的场子,怎么能输。 她熟练地踢那毽子,一时高高飞起,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然后,毽子又稳稳地落回她的脚上。 她踢得又快又稳,毽子在她的脚边快速地跳动着,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众人都惊叹不已,喝彩声此起彼伏。 大家看得正起兴起,侯静突然喊道:“书呆子,接着!” 大家坏笑着,纷纷后退,就留下元青禾在前面接。 元青禾这书呆子反应过来,生气说道:“你们……” 大家哈哈笑着,虽然她们这些读书人在外面也多少被人骂过书呆子,可在一群书呆子里,就属她最是呆得可爱。 大家哄着她,嬉笑喊道:“书呆子,还不快接。” 元青禾虽然生气,可毽子专落到她跟前,她只好去接住。 这次总算熟练些了,她接住同时,又一脚给踢了出去。 旁边的人赶紧跟前接上,大家就这样你来我往地踢着毽子,每个人都尽情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欢乐时光。 这般嬉闹着,原本因临近秋闱,弥漫心头的紧张,被此刻的轻松愉驱散了许多。 大家玩得尽兴,晚上回去时,也真的如陆卿卿说的那般,倒头就睡着了。 只有没几天元青禾就委委屈屈地又跑了回来,拉着自家小娘子告状,“卿卿,静静她欺负我,你要给我报仇!” 第160章 梅花园里最近兴起了踢毽子的游戏,女书生们读书累了的时候,便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欢乐地踢着毽子。 六娘最是机灵,一早叫婆子做了许多五颜六色的毽子售卖,叫主子小赚了一笔。 陆卿卿知道她们最近在玩这个,路过小书房还能听到那边传来欢声笑语,还有偶尔飞到空中的鸡毛毽子。陆卿卿心想,这不是玩得很开心吗?怎么还被欺负了? 这还得说侯静那性子了,她本就是个横行霸道的骄纵性子,读了书才收敛些,可敢惹她的,从来没有一个能落个好的。 她将元青禾当朋友,被她骂了也不会报复她,但这口气她咽不下啊。 骂她几句书呆子都是轻的,每当大家一起踢毽子时,侯静就故意把毽子使劲往元青禾那边踢。小毽子带着侯静调皮的恶意,“嗖”地一下就朝着元青禾飞去。 元青禾为了不让毽子落地,得不停地奔跑、跳跃去接毽子。一开始,她还能勉强跟上节奏,但随着侯静一次又一次地把毽子踢向她,元青禾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 她的脚步开始变得沉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浸湿了她的发丝。 然而,侯静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不怀好意地把毽子一个接一个地踢向元青禾。 元青禾只能勉强着继续去接。 陆卿卿还是心疼她家小书生的,元青禾跑回来告状,她嘴上说你们自己玩闹别带我。 可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来了小书房,看到被放风筝似的,不停跑来跑去接毽子的元青禾,她心疼地立即就挡在她前面。 她脚尖轻轻一挑,就接住了毽子。随便借力一挑,毽子就朝着侯静飞了过去,那速度比之前快几分。 侯静见到陆卿卿给书呆子出头,也没说什么,见陆卿卿踢得好,她心里生起些好胜心硬是和她比了起来。 侯静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轻松地就接住了毽子,只见她轻轻一跃,将毽子踢向空中,看得出她之前对付元青禾时都算收了劲的。 如今这一腿下去,毽子直接飞到高空,仿佛要冲破天际。 陆卿卿看着毽子下落的方向,迅速挪动脚步,精准地一个蝎子摆尾用脚一勾将毽子勾起踢了回去。 对面的侯静也不甘示弱,待毽子飞来时,轻巧地用膝盖一顶,毽子再次高高飞起。 陆卿卿和侯静就这样你来我往地踢着,起初还带着些较劲的意味,可随着时间推移,两人配合愈发默契。每一次对方接得好,都忍不住在心里喝彩。 小书房的同窗们看得目瞪口呆,感觉两人仿佛在玩另一个游戏,这两人踢毽子怎么像练功一般,还有招式的。 元青禾则是很捧场地给她家小娘子拍手喝彩,连手心都要拍红了。 “哇,卿卿真棒!哇,太厉害了!” 两人踢了好久,终究是侯静体力差些,喘着气摆手说道:“不踢了,累死了!” 陆卿卿听了,收力一个漂亮旋身,将毽子稳稳收回手里。 阳光下,陆卿卿笑着看着她,侯静本傲娇撅着嘴,可瞧着陆卿卿欣赏的笑容,心里那点儿傲娇的小怒气,别扭着平息了。 她又看了一眼元青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两人目光交汇,侯静立即傲娇地哼了一声,“哪有找先生帮忙的,青禾,你玩赖的啊。” 元青禾得意地叉腰,“嘿,你也可以找人帮忙啊。” “哼,才没你这么幼稚。”侯静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着汗说道,“陆先生来得正好,之前我们还在愁,什么时候去省城呢。你可有计划?” 陆卿卿没怎么出汗,正接过元青禾递来的茶喝着。听她提起这事,索性进了小书房里,与大家一起坐下商量。 “之前先生们也提起过这事,一般来说,都是提前一个月自行去省城,但咱们这边都是姑娘家,安全要紧。”陆卿卿放下茶杯问道,“正好问你们,你们各自可有安排?” 姑娘们听她问话,纷纷开始诉说自己的安排。 菊舍一位姑娘率先开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爹娘可重视这次秋闱了,他们说要亲自陪我去省城,一路上也好照顾我,他们过些日子就到书院了。” 瑜姑娘轻轻抿了抿嘴,说道:“族里正好有马车去省城送货,族长安排了婶婶伯伯送我过去。” 其他姑娘也都一一说了自己的安排,大多有家里人护送。 袁秀自是有袁大小姐安排送去。 轮到侯静时,她扬起下巴,满是自信地说:“管家会安排好一切,这些不用我操心。” 说完,她还得意地挑了挑眉,望向元青禾,她表面傲娇,心里其实是想叫她一起。 一直安静聆听的陆卿卿点了点头,说道:“大家有家里安排是最好不过了,不管是哪种方式去省城,咱们都要提前做好准备,秋闱可是大事,马虎不得。” 大家纷纷称是。 陆卿卿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元青禾这粘人精立即跟了出来。 她是想起今日安月璃没有过来,跟出来说道:“不知道月月有没有安排。” 陆卿卿瞧了她一眼,说道:“山长托我顺便送她过去。” “啊,她和我们一起去吗?”元青禾想起之前安月璃过来时受到的波折,担心地问道,“那要不要多带些人手?” “不至于。”陆卿卿知道她担心什么,看了看左右,小声说道,“之前雇凶害安姑娘的几家都没了。你担心她,不如担心你自己。” 元青禾听了,惊得瞪大了眼睛。能雇凶千里追杀的,应该不是普通人家,居然直接就没了? 至于她自己,她也很惊讶,那几个坏少爷都走光了,难道还有其它人要害她? 陆卿卿犹豫不知怎么和她说好,说少了怕她不注意着了别人的道,说多了又怕她害怕。 她想了一下,只得说道:“你说了要听我的话,可还作数?” “我当然听的。”元青禾坚定点头。 “那就行,你一路听我的就是了,你只管读书考试,其它的全听我的。” “是,小娘子。”元青禾小声答应着,一副鬼灵精的模样。 陆卿卿伸出食指在她头上点了点,“你啊!回去看书吧。” 元青禾却有些舍不得她走,她家小娘子昨晚都说不和她胡闹了,但还是担心她被欺负,特意绕路过来看她。 她心里欢喜,又陪着走了许久,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结果一回去,又被侯静鄙视了,这回不骂她书呆子,改说她粘人精了。 元青禾不和她吵,拿起书看了起来。 侯静按下她的书说道:“你要不和我一起去省城吧。” 元青禾行了个谢礼,说道:“谢谢,不过卿卿说,我过去的路上不太安全,让我不要给朋友添麻烦,而且月月也和我们一起。” “带安月璃一起?哪个天才给你想的办法?”侯静意味不明地说着,脸上的笑容叫元青禾看不明白。 是很难的意思吗?可她松了一口气般的笑容又不像。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要临近秋闱了。陆卿卿安排好了一切,带着元青禾、安月璃一同出发。 先生们和陆家人都来送行,大家不敢给元青禾压力,只祝她一路顺风。 许是大家的祝福真的起了作用,这一路居然很平静。 她们一齐用了两辆马车,陆二壮和彪子分别驾着马车,两人全副武装,大热天的,还在衣服底下绑着皮甲护具。 一路上,马车缓缓前行,元青禾她们在前面一辆马车里,后面的车里载着下人和行礼。 马车摇摇晃晃,路途漫长。陆卿卿神情紧张,看到走进山路了,她不放心出了马车和陆二壮说着什么。 马车里,元青禾也紧张地往外看着,隐约听到“山里有土匪”,“小心些”之类的话语。 元青禾擦着额头上的汗,担心着小娘子,她懊悔自己的身份帮不上忙,尽会惹来麻烦。 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安月璃缓缓睁开眼睛,望向了元青禾。 元青禾回头看到,以为自己吵到她了,忙退回位置上,可是又坐不住担心卿卿会有危险。 安月璃轻启朱唇,轻吐出两个字,“下棋!” “啊?”元青禾摇着扇子,听得愣了,“没带棋盘啊,而且车厢这般小。” 安月璃却不管,重新闭上双目,冷冰冰吐出几个字,“我下天元。” 元青禾愣了一下,这才明白,思索片刻回应道:“那我小飞挂角。” 她清脆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在脑海中构建着棋盘,落子、布局,沉浸在围棋的世界里,渐渐淡忘了车外的紧张。 马车外,陆卿卿轻轻跃上车顶,望向远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陆二壮他们个个神情专注,如临大敌。这段路向来不太平,常有土匪出没,他们不得不时刻防备着。 然而,一路走来,本应是危险重重的路段,却异常安静。陆卿卿心中升起一丝疑惑,目光在周围逡巡得更加仔细。突然,眼尖的她瞥见不远处的沟里有些异样。 她飞下马车,靠近些定睛一看,却见沟底草丛下藏着些血迹,她用棍子拨开草丛一看,竟然是几具尸体,瞧着身上的打扮应该是土匪的模样。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被藏在深草里,尸体上有着明显的打斗伤痕,血迹有些已经干涸。 陆卿卿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着。 陆二壮他们发现动静,将马车停下来,也跳下车过来查看。 彪子瞧了一眼,立即瞪大了眼睛,“这是谁做的?这么多人,怕不是把山头灭了。” 陆卿卿不好说什么,转目望向马车方向,心里有了一些怀疑。 陆二壮查看着周围痕迹,疑惑说道:“难道是前面过路的人清理这一带的土匪?可这似乎也太巧了,偏偏赶在咱们前面。” 陆卿卿用棍子拔开尸体上覆盖的野草,察看了一下伤口,都是用利器伤的要害,手法精准,都是一击毙命。 这手法,应该都是高手所为。他们书院里的书生应该也请不起这般厉害的护卫。 “别管了,继续赶路吧。”陆卿卿下令,大家立即回了马车重新赶路。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60-170 第161章 这一路顺利的简直不像话,不只一只土匪都没瞧见,连沿路的客栈都那么恰恰好的,总有空房。 有几次甚至是他们前一脚到了,后一脚就有人来退房。正好将天字号的好房空出来给她们。 等得陆卿卿疑惑进了房间,看到的是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仿佛是前面的人专门收拾干净,这才让出来给她们住一般。 陆卿卿他们这些有江湖经验的,立即看出不对。 别说他们了,连元青禾这等没经验的,也疑惑说道:“这是有人专门给咱们安排了吗?” 她这书呆子愣头青,直接就跑到安月璃跟前,大咧咧地问道:“月月,是不是知府大人为你安排的啊?” 安月璃垂眸似是困倦了,点了一下头,就进去休息去了。 元青禾挠头一脸的不解,陆卿卿将她拽回房里,“好了,别问那么多,好好休息吧,别累着了。” “哦,好。”元青禾打着哈欠答应了,她和月月在脑中下棋,太耗费脑力了,这会儿也无心想其它,洗漱完拽着陆卿卿的袖子,前一秒想让她一起睡,下一秒已经睡着了。 陆卿卿轻轻抽回自己的袖子,叫宝珠看着她,这才去了楼下。 陆二壮和彪子两人正架着腿跨坐在楼下的条凳上,扇着蒲扇休息。 两人小声商量着,要不要把藏在衣服里的皮护甲去了。 正好陆卿卿走下楼,两人立即迎了上去。 三人对了一下眼色,虽然三人年纪不大,但都算是老江湖了。 早看出一路的不对劲,彪子小声说道:“小喜子刚去叫热水,马上就给你们送上去了,好像提前烧的一般。” 陆二壮也小声说道:*“我刚去厨房瞧了一眼,菜色可新鲜了,还有新鲜的牛肉。我怕他们动手脚,叫明月去做饭了。” 陆卿卿也知道这些不对劲,他们平时外出打尖可遇不上这等好事,热水永远供不上,饭菜都是快放馊的。 即使他们舍得花银子,这等路边的小客栈也提供不了这样的条件。 这明显就是前面有人安排,陆卿卿想起刚才元青禾问的话,也觉得这是别人为安月璃安排的。 “行了,不管是什么情况,咱们还是谨慎些。”陆卿卿说着,看了一眼面前壮硕的两个大小子。 空气中传来一股汗味,陆卿卿捂着鼻子,轻咳了一声,“你们去洗个澡吧,别穿那么多了,那位是贵人,冲撞了不好。” 两人面红耳赤,找着后院的水井洗澡去了。 元青禾直睡到天黑了,这才睡饱了醒过来。她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到陆卿卿没睡在床上,她赶紧起床找人。 “卿卿。”她才喊人,就见到她家小娘子推门进来。 她心疼地迎上前说道:“卿卿,你怎么不休息一会儿。” 陆卿卿叫小喜子把温着的饭菜拿上来,转身笑着和她说道:“我休息了啊,只是没你这这么能睡。” 元青禾想着,她睡到一半醒来时好像是看到陆卿卿在旁边。 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月月这种下棋的方法太费脑子了,我做梦脑袋里都是黑白棋,可累坏我了,不过我想到,要不这样把学的书本也在脑袋子过一遍呢,肯定印象深刻。” “别太辛苦了,好好休息要紧。”陆卿卿劝着,看到饭菜送来了,拉着她一起坐下吃饭。 “月月吃了吗?”元青禾拿起饭,这才发现自己肚子十分饿,不由想起了同窗。 “她醒得早些,已经吃过又睡下了。”陆卿卿夹了块牛肉到她碗里。 元青禾确实是饿了,扒着饭吃了起来。 陆卿卿早用过饭了,陪着她吃了一点了,就专心给她夹菜了。 “这牛肉炖得软烂,可真下饭。”元青禾吃完一碗饭,还觉不饱,叫宝珠又给她盛了一碗。 两人正吃着,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争吵的声音。 元青禾的性子向来有些八卦,嘴里吃着饭,耳朵已经伸长了。 陆卿卿无奈笑着,叫小喜子把房门打开,方便她听八卦。 楼上这层已经叫她全包下来了,不会有其它人过来,当然主要是为着隔壁美人的安全。 谁能想,这想是方便元青禾听八卦了。 楼下吵架的两人也没有避着人的意思,扯着嗓子就在楼下吵了起来。 陆卿卿和元青禾被这吵闹声吸引,元青禾扒拉了两口饭,端起碗筷就想站到外面听。 陆卿卿拽她回来,给她碗里夹了许多菜,这才放她出去。 两人就站在楼上栏杆里看着。 就见楼下,一个身着旧长衫的男子正对着一个布衣的妇人指指点点,男子满脸的不耐烦与嫌弃,妇人则满脸的委屈与气愤。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参加乡试那是为了咱们家光宗耀祖,你居然还舍不得这点银子!”穷书生怒目圆睁,双手叉腰,对着妇人吼道。 妇人双手抱在胸前,毫不示弱地回怼:“你平日里吃喝用度,哪一样不是我辛苦操持。家里本就不富裕,你还不知节省,这次乡试路上已经用不少银子了,你现在又想问我要二百两银子,你想都别想!” “哼,你这抠搜的无知妇人!我要是中了举人,以后有的是荣华富贵,还怕还不起你这点银子?”穷书生轻蔑地撇了撇嘴,眼神中满是对妇人的不屑。 “中举人?你真当我信你啊?平日里不见你好好读书,只知在外面花天酒地,我就是要跟你去省城里看看,你这样的,怎么中举的!”妇人毫不留情地戳着他的脊梁骨,甚至细说起这穷酸书生勾搭隔壁寡妇的旧事来。 元青禾听得极下饭,等一碗饭吃完了,那妇人还在说穷书生翻墙出来时,破裤衩子挂上墙头的破事。 穷书生被妇人说得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打妇人。就这时,元青禾反应最是快,拿着手里的筷子就要砸下去。 陆卿卿忙给她劫了过来,她本来不想管别人的闲事,可看到元青禾气愤的模样,这才折了一截筷头,夹在指中一弹,重重打在那穷书生的脑袋上。 底下正撕扯打架着,书生吃痛,抱着头“哎呦”了一声停下来,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眼睛找人:“谁?是谁?敢多管闲事!” 元青禾把碗交给宝珠,扶着栏杆探出头来,大声说道:“大庭广众之下,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要动手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好好读书,别在这里欺负自己的妻子。” “你……你管不着!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穷书生看到楼上女书生,穿着白鹿书院的袍子,立即涨红了脸,声音都不敢太大。 元青禾看出他似是有些心虚表情,心中感觉有些奇怪,故意试探着问道:“这位兄台,不知是哪一年的秀才,咱们指不定是同年。” “要,要你管。”穷书生说话都不利索了,拉着他的妻子想要走。 可他妻子却不愿意,抬头看着楼上好看的女书生心里欢喜。镇子里可都传着白鹿书院有一位女案首,读书厉害,回回考第一,还关心贫苦农民,写了防旱治水的文章。 妇人去年家里能有收成,就是多亏了女案首,因此她对女书生特别有好感。 她是个干农活的力气人,她家那穷书生扯了两下,竟然没扯动她。 “您是白鹿书院的书生吧,哎呦,长得可真俊啊。你们的衣裳也好看,您认识元案首吗?她可帮了我们大忙呢。”妇人扬着一脸笑问着。 元青禾笑着没接这话,她不想透露身份,怕惹来麻烦。但眼前这事,她觉得蹊跷,还是想问问。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问道:“姐姐好,不知这位大哥是哪一年中的秀才?” 妇人憨厚笑着回道:“他啊,是五年前中的秀才。” 那穷书生见拽不动妻子,自己偷偷就想跑。 元青禾正盯着他呢,立即喊楼下的二壮,“二壮,拦着那书生。” 那穷书生还想跑,一下就被高大的陆二壮提了起来。 元青禾有礼地问道:“五年前考的秀才吗?之后可有再去县里考试呢?” 妇人疑惑问道:“都考中了,为啥还要考啊?” 元青禾心里了然,耐心地向妇人解释道:“大嫂,秀才考中后,并不是一辈子都是秀才了,若未中乡试,每三年需重考一次。限时未考的话,就不是秀才了,若是白身,是没有资格考乡试的。” 那妇人虽只是个农妇,脑子还算清楚,她只是不懂得科举里的规则,一但有人向她说明,她很快就明白过来。 她转身揪着那穷书生的腰子用力拧着,“好你个穷酸东西,还骗我要考举子,你个老泼皮不会连秀才都不是了吧。你还敢骗我要二百两,你这狗东西,想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该不会是想带着寡妇跑路吧!” 妇人抓起旁边的扫把,对着那书生一顿抽打。 大家赶紧都躲开了,毕竟这位书生刚才自己说了,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别人怎么好管呢。 这位妇人是个干力气活的,真的凶狠起来,哪里打不过他一个干瘦的酸腐书生。 那书生被揭穿了身份,如今连个穷秀才都不是,哪有人会帮他,都远远躲开了。 元青禾看这情况,想着那位姐姐不会再被欺负了,这才收了心思,乖乖说道:“卿卿,我回去看书去了。” 陆卿卿正疑惑她怎么这么乖了,就听她那小声叨叨,“我可得考上,不然和他那般可太丢人了。” 客栈的房间干净,元青禾看书看得晚了一点,也没太影响休息。 第二天天一亮,他们又准备赶路了。 元青禾她们下来时,正遇上昨天那位妇人等在楼梯边,那妇人感激地看着陆卿卿和元青禾,眼中满是泪花:“多谢姑娘仗义相助,这负心汉平日里就知道欺负我,昨日若不是您,我还不知道要被他骗多久。” 元青禾轻声安慰她:“姐姐不必客气,以后还是要好好生活才是。” 妇人点点头,抹掉了眼泪:“我知道了,姑娘这般心地善良,必得老天庇佑,这趟定会高中。” “承您吉言。”元青禾微笑应着。 这时楼上房门开了,一身冷肃的安月璃从房里出来,看到陆卿卿两人,她很难得地说了一声,“早。” 第162章 元青禾微笑着和那位妇人道别,一行人走向马车,又要赶路了。 妇人微笑送别她们。 她挥着手,心里想着,这些女书生可真好看啊,她们一看就是读书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即使是那个长得位仙女般的漂亮书生,也不会用轻视的眼神看她。 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吧。 两人上马车时,安月璃又说道:“青禾,下棋。” “又下棋吗?不行不行,我脑袋要休息一下。” 车里的声音随着马车远去,妇人疑惑的,似乎想到了什么,等得车走远了,她这才恍然,“天啊,青禾?元青禾?她就是那位女案首啊!” 去省城的路上,每日里多了许多马车赶路,元青禾她们的马车在路上并不显眼,慢慢悠悠的走得平稳。 车里的元青禾正和安月璃正辩论着,她们论的是四书五经里的东西,陆卿卿听不懂,只是看着元青禾得意的模样,她不由的摇头。 找一个话最少的人辩论,这书呆子是越来越狡猾了。 马车行了半日,到了一处有水边,陆卿卿叫彪子将马车停下来,让大家下车休息吃些干粮。 元青禾发挥了她粘人精的特性,跟着陆卿卿到上游取水。老远就能听到她在得意地说着,“卿卿,我们刚才辩论你听了吗?我赢了哦。” 陆卿卿匀了两个水袋给她,无奈地说道:“你和安姑娘比,是不是有些胜之不武了?她向来就话少。” 元青禾有些不服了,侧着身子靠近陆卿卿说着,“辩论也不是比话多呀,比的是谁逻辑清晰,破题的思路好。月月不喜欢多说话,可她才不是口拙,她可聪明呢。” 陆卿卿听着说着,弯腰打着水。 元青禾在旁边,很自然地跟着弯腰提着她的裙摆,免得河水沾湿了她的衣裙。 等她将一个水袋装满了,就递了个空水袋过去,将装满水的水袋接过来,挂在肩上继续弯着腰和她说话。 “月月真想辩论的话,她的口才可不比瑾姐姐和静静她们差。”元青禾认真的说着。 陆卿卿看着清冽的河水咕嘟灌进了水袋里,心里渐渐对那位冷美人有了更多的了解。 口才比那两位大小姐还好吗?那看来是真的很好呢。 那两位都是大家族里出生的大小姐,许是从小在宅子里,少不了要常与人唇枪舌战,口才是几人中最好的。 谢书瑾温和能控场,侯静犀利诡辩,两人都很厉害,不知安月璃是什么类型呢? “卿卿,我发现一个秘密。”元青禾一副神秘模样说着,吸引了陆卿卿的注意。 “月月肯定和袁秀一样,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你想想,她平时只喜欢下棋的,都没怎么看书,真要考试的时候,没一次弱的。”她说着,不由哀怨起来,“唉呀,我的同窗怎么都这么厉害,和她们一比,我这种普通人就只能辛苦些,多用功才行。” 陆卿卿听着,眉头跳了跳。你这案首几时成普通人了? 她递过水袋时本想说什么,可想了想,又将话收了回去,转而说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比这些没什么意义,要专注自身才好。” 元青禾听着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换了口吻说道:“卿卿,你说话越来越像先生了。” 陆卿卿塞紧了水袋,故作生气地说道:“我不是先生吗?” “是是是,我家卿卿最厉害了。”元青禾嘴甜地夸着,不过没一会儿又继续夸起安月璃了,她声音顺着风传了很远。 此时,安月璃坐在下游不远处的石头上闭目养神,元青禾的一番话,一字不落地全落入她的耳中。 她静静地坐着,听着那个的叨叨,她的话可真多啊,每日说那么多话不累吗? 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透过波光粼粼的水面望向不远处元青禾的身影,心中不由泛起层层涟漪。 在安月璃的过往经历里,周围的人或者是因为她出众的容貌,靠近吹捧她。 又或是因为她的样貌,不愿靠近。 不管哪种人,他们在意的仅仅只是她的外表,她仿佛是个空心的花瓶,拥有的只有美艳的外貌。 从未有人像元青禾这般,将她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安月璃轻吸一口气,缓缓起身朝着上游走去。她脚步向来轻柔,直到她走近了些,陆卿卿敏锐地察觉到,转过头。 元青禾也跟着转头,看到是她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月月,你过来了,是要喝水吗?等会儿烧些茶再喝吧,很快的。” 安月璃走上前,淡色的眸子直视元青禾,她头一次这般直视人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谢谢,朋友。” “谢什么,大家都要喝茶的。等烧开了,再放到河水里凉一会儿,咱们路上喝了,又清凉又解渴。”元青禾向来话多,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 陆卿卿看着向来目不视人的冷美人,突然这般眼神真挚的看着元青禾,了然感觉到什么,偷偷拧了自家话唠一下。 元青禾吃痛愣了一下,亮亮的眼睛眨了眨,看了看小娘子,又转头看安月璃。 正好就对上安月璃真挚坦然的目光,她这才恍然明白了什么。 她脑袋也是个转得快的,很快反应过来,安月璃这话重点不在“谢谢”,而在“朋友”。 安月璃这是在心里真正的将她当成朋友了。 可元青禾却立即不干了,“月月,你这就不厚道了,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还是同舍,你现在才将我当成朋友吗?” 安月璃好看的双眸如蝴蝶展翅般轻眨了一下,无奈望向陆卿卿。 陆卿卿无奈笑着,用眼神告诉她,她就是这个样子,你习惯就好。 元青禾不依不饶地要闹了起来,“卿卿,我伤心了,我认识月月这么久了,原来她一直没把我当真朋友,哼!” 她作势跺脚,要原地闹起来。 安月璃默默望着她,突然很平静地问了一句,“我和侯静,你和谁更好?” 安月璃的话是少,但她偶尔说一句,必是一针见血。 这死亡问题,立即叫元青禾闭嘴不闹了。 安月璃却目光冷冽盯着她,非要个答案,“谁?” “这,这……”元青禾有些想逃避了,求救地望向她家小娘子。 陆卿卿却不理她,提着水袋去马车边煮茶去了。她这会儿清楚的认识到了,安月璃的口才确实厉害。 她如不轻易出手的剑客,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大家都是朋友,怎么能分谁好,谁更好呢,大家都一样好的。”元青禾嘿嘿笑着,试图蒙混过关。 安月璃淡淡看了她一眼,也回去了。 元青禾提着剩下几个水袋跟了过来,笑着掩饰尴尬。 很快就挤到陆卿卿身边问道,“卿卿,这些水要烧吗?” “不用。”陆卿卿安排着小明月她们做饭,抽空还回了她一句。 安月璃默默看了一眼,坐回刚才那块石头上,重新闭目养神。 她刚刚问的是她和侯静,元青禾和谁更好。 若是她问陆卿卿呢,这位案首大人,怕是想也不想,马上会给出答案吧。 安月璃想着,嘴角微微上扬。感情真好呢,有些羡慕了。 没一会儿,小明月就做出了香喷喷的饭菜来,小喜子拿来盘子给每人盛上饭菜叫小丫鬟们先一一送给主子们。 出门在外,不能像家里一般讲究,可小盘子里,有荤有素,米饭香甜松软。安月璃也出过远门,第一次如这般,又能吃好,还能睡好。 陆卿卿一路不只给她们合理地安排着膳食,还心思缜密地安排着路线,一路基本都是平坦的大路,少有颠簸。 她常要认真地瞧着地图,和同样经验丰富的那两个车夫研究着路线。 连每回选的停歇点都是平坦舒适,风景好的位置。 有人安排好一切,元青禾就真半点不管不担心的当话唠。 她总是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好奇与兴奋的光芒,偶尔看着青山绿水入了眼,还要赋诗一首,她能这般自在全亏得有这位能力强大的贤内助。 她不只强大,还不扫兴,两个书生在马车里下棋辩论的时候,她们这位陆先生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忙着自己的事。 元青禾说到兴奋时,会闹着非要她也听听,她会放下手里的事,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倾听她说话,偶尔,陆先生冷淡的眼睛里也会流露出欣赏的光芒。 元青禾不管在做什么,时不时就要停下来与她说话,哄她开心。 她喜欢看着陆卿卿说话,看到她嘴角上扬,眼中露出笑意。元青禾的脸会激动得微微泛红,双手在空中不停地比划着说更多。 安月璃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过还是很快收回了目光。 这两人真有意思,她不由想起元青禾之前和侯静相处时也很有意思,两人和小猫似的,在一起总会吵闹,吵不到三句,马上又会和好。 她不由有些羡慕元青禾,她似乎和谁都能相处得很好。 “你很会交朋友。”安月璃突然夸了一句,虽然语气很平淡得很。 “我吗?其实我原来没朋友,甚至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是认识卿卿之后,运气就慢慢变好了。认识的朋友对我都很好。”元青禾说着忘着她家小娘子,露出灿烂的笑容。 陆卿卿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尽说些乱七八糟的,难道不是你原来光顾着读书去了吗?” “是吗?我不管,就是因为你。”元青禾看着她任性说着。 安月璃默默看着两人,她对这世间的许多事都不太理解,可看着眼前两人,她却有一个想法,十分的笃定,“这是,喜欢?” 元青禾听到,眼睛立即更亮了,嘴角上扬张口就要认,“是……” 陆卿卿赶紧把她的脑袋推远了些,抢在她前面开口说道:“她把我当姐姐。” 第163章 事后,元青禾被陆卿卿抓去教训了一通,“都要乡试了,不要惹出事来。” 元青禾这才老实了些,只是一路有点闷闷不乐。 陆卿卿瞧着她这幅模样,有些心疼却又不得不严肃地规劝她,“青禾,乡试是人生大事。你爹娘和先生们可都等着你考出来,你收收性子,别胡闹了!” 元青禾垂着脑袋,小声嘟囔,“我知道啦,我就是和你一起出门太高兴了。” 接下来的路程里,元青禾真的安静了许多。她不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是默默地坐在马车里,偶尔看着窗外的风景,嘴里念念叨叨的,似乎是在背书。 安月璃察觉到了她的变化,觉得她还真是神奇,怎么能这般收放自如的。 没有些戾气、抱怨,和其它的人真的很不一样。 她们这般又行了几日,终于到了省城。高大的城门很是气派,元青禾仰头看着,重新兴奋起来,晃着陆卿卿的袖子问道:“到了吗?到了吧!” 陆卿卿点头,顺手给她整理了一下衣冠。 马车进了城门,被守城的卫兵拦住,陆二壮跳下车上前应对。 元青禾好奇地将脑袋伸出车窗,兴奋看着着人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街道。 守城的卫兵抬眼瞧到马车里面坐着女书生,刚还倨傲的神情立即软了下来,讨好般躬身凑上前问陆二壮,“兄弟,你们从白鹿书院来的吗?” 那城门兵一边与他说话,一边打着手势叫人去报告。 陆二壮疑惑看着跑远的小兵,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他们也没犯什么事吧,似乎是被盯上了一般。 他不好做什么,例行掏了银子要给入城税。 那城门兵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若是来考试的学子,咱不收入城税。” 他说着,又往马车方向望了一眼。 这时,刚跑远的小兵领了几个丫鬟婆子过来察看,她们抬头望着马车里的人,一个婆子认出了元青禾,立即点头塞了银子给小兵后赶紧跑了过来。 “元姑娘,您可过来了,我家姑娘叫我等在门口接您呢。” 那婆子穿着锦衣,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陆卿卿隔窗看了一眼,认出这是侯静家里的婆子。 她们正要说话,这时一辆精致的马车驶了过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被那辆精致的马车吸引过去。只见马车停下,一个身着华丽服饰、仪态雍容的中年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从车上缓缓下来。 她身后一群丫鬟侍从立即跟了上来,那中年女子扫视一圈后,目光定在了城门前的马车上。 她辨认着什么,很快脸上堆满了笑容,迈着优雅的步伐快步走上前来。 陆卿卿、元青禾两人正疑惑她是谁,侯静家的婆子小声和她们说道:“她是知府夫人。” 两人一脸诧异,不知道知府夫人这么大阵仗来这儿是要干什么,总不能是来接她们的吧。 元青禾只是小小的县案首,远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让知府家夫人来接。 就见知府夫人走到马车前,恭敬地福了福身,声音温和,带着几分讨好:“安姑娘,可把您盼来了,一路上辛苦了。” 众人皆是一愣,尤其是陆卿卿和元青禾,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陆二壮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站在一旁。 安月璃听到声音,缓缓掀开车帘,盈盈走下马车。刹那间,城门前都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了她。 安月璃身着一袭淡蓝色的书生长袍,袖口、衣摆边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束着一条玉制腰带,更衬出她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她如画的眉眼在阳光下如化不开的冰雪,冷冽高傲,整个人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缓缓踏入这红尘。 知府夫人看着安月璃,眼里不由还是被惊艳了,她笑着邀请安月璃去府里。 安月璃又变回她话少,目不视人的冰冷模样,点头算是答应了。 知府夫人望着同样穿着书生长袍的元青禾,客气地邀请她一同过去。 这可是能结交到知府的好机会,元青禾望了一眼来接她的侯静家的婆子,向知府夫人行了礼谢绝了邀请。 知府夫人也只是顺便客气一下,怕不邀请安月璃的同窗,抚了安月璃的面子。元青禾不去,她反而是有些欣赏这个孩子了,听说是县案首呢,不知乡试会考得怎样。 元青禾恭敬地目送知府夫人的马车走远了,转头就跟着侯静家的婆子去了侯静的院子。 刚一进门,就瞧见侯静正坐在院里的石桌边抱着白猫旁喝茶,显然是在等她。 听到动静,侯静抬眼看到元青禾,嘴角一勾,嘲讽道:“哟哟哟,案首大人不去知府家里,来我这小地方,可真叫本小姐受宠若惊呢。” “是是是,就宠你。”元青禾配合着说着,作了个揖。 她这般直白就应了,叫侯静微红了脸,准备好斗嘴的话都说不出去了,她摸着膝上的白猫,傲娇地哼了一声。 玉兆一早就迎向了陆卿卿,她正说着,她们旅途辛苦。听到旁边的争吵,无奈地笑了。 侯静又找陆卿卿说话不理那呆子,“卿卿,她一路就这么说话的吗,没把安月璃吓着?” “还好,安姑娘话少。”陆卿卿在玉兆的邀请下,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那两同窗依旧跃跃欲试要斗嘴的模样,元青禾听到她们提起安月璃,一脸兴奋地说起在城门前安月璃下车时,众人惊艳的模样。 “你是没瞧见,当时那场面,月月就跟仙女下凡似的,卖茶水的小贩都不吆喝了,所有人都失了魂一样望着她。知府夫人对月月那讨好的样子,啧啧。” 侯静原本还笑嘻嘻的脸,突然沉默了下来,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陆卿卿看到侯静这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向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 侯静见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头在猫脑袋上撸了撸。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吹动着院中花草的声响。元青禾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疑惑地看看侯静,又看看陆卿卿,想要开口询问。 这时玉兆忙开口说道:“你们一路辛苦了,要不先洗个澡休息一下,我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 元青禾感觉到汗透的后背,立即站起来说道:“我要洗澡!” 侯静果然不放过机会,立即笑她,“哈哈哈,真成酸秀才了。你这一路粘着卿卿的时候,没被她嫌弃吗?” 元青禾赶紧望向陆卿卿,认真解释:“是天太热了,又出汗了。我在客栈里都有洗澡,才没酸呢。” 侯静说道:“那你运气不错,我一路过来,客栈人多,很难洗上澡。” “说起来好奇怪,一直都有热水……”元青禾正想说一路上的怪事。 陆卿卿又一次打断她,“好了,洗澡去,一会儿说不完了。” 元青禾这才乖乖地起身去洗澡。 侯静却被她俩勾起了好奇心,看来这一路发生了许多事啊。 那她必须要知道了,她赶紧让管家准备好吃的,怕她俩太热,还取了冰做冰酪。 省城里比书院的山上还热许多,陆卿卿先洗完,取了衣服给元青禾送了过来。 元青禾还泡在水里,洗得格外认真。 “别洗了,你一个姑娘家,哪里会难闻的,起来换新衣服吧。”陆卿卿将衣服小心放下,和宝珠交待了几句就出去了。 元青禾着急出来,她去已经走远了。等得她起来换上新的衣裳,才穿上就感觉不对。 “这滑溜溜的,是丝绸吗?” 宝珠小心地给她整理着,抬头说道:“姑娘说,怕你热,做了好几套呢。” 元青禾感觉凉快多了,不由感叹,“卿卿对我真好。” 她高兴又得意地就回了院里,侯静她们正在厅里乘凉,陆卿卿也在,正和她们小声说着什么。 她们看到元青禾过来,立即收敛了神色。 “哟,洗完了,快喝点冰镇的牛奶。”侯静竟然直接将一大碗冰牛奶送到她手里。 元青禾看她这般客气,有些防备起来。自从她上回不小心骂了侯静,侯静就总喜欢整她。 “静静,你不会给我下毒吧。”元青禾担心说着,小心喝了一口。 冰冰甜甜的,还挺好喝,她不由的又多喝了几口。 侯静生气瞪她,“怕我下毒,你还喝,小心我毒死你。” “就喝。”元青禾故意大口喝着。 陆卿卿看两人幼稚地斗着嘴,很是无语。她这才想起面前的冰酪,低头小口吃着。 元青禾习惯性的就往她小娘子身边挪,这一靠近,就看出区别了。 她立即问道:“为什么我是牛奶?” 侯静早等着了,坏笑说道:“唉,你年纪小,还没断奶嘛,喝这个正好。” 骂她没断奶是吧,元青禾当即气得要鼓起来。 玉兆看不下去,赶紧叫丫鬟把准备好的那碗冰酪拿来。 元青禾这才哼了一声,不和侯静生气了。 侯静整了她有些小乐意,又有些不好意思,怕她真生气了,还小心地多看了她几眼。 见陆卿卿和她说了什么,书呆子脸色立即就缓和了,喝着牛奶嘴角压不住地想往上扬。 她将一碗牛奶喝完,立即说起之前就想问的事来,“静静,你说这一路是谁在护着月月呢?” 侯静不动声色望了陆卿卿一眼,立即回道:“这还不明显吗?肯定是知府呗,你没瞧见,一进省城就把她接走了。” “是吗?”元青禾觉得有哪里不对,上次安月璃来书院时,被人追杀九时一生,那没见知府大人提前关照。 侯静小心观察着,轻咳着说道:“你就别管那么多了,那些人的关系复杂着呢,知府是老郡主他们一脉的,大概上次出了事,这才叫他关照吧。不信你问卿卿,她年年去京城,可比我知道得还多。” “嗯,你一会儿要不要出去逛逛,考试要用的东西,也*该买了。”陆卿卿哄着她说着,想转移她的注意。 她知道元青禾其实很敏锐,只是如今考试要紧,其它的事就算看出什么,又怎样呢。 何必徒增烦恼,不如把心思先放在考试上。 “好。”元青禾立即收了神,乖乖答应着。 侯静见陆卿卿一劝,她还真收了心,不由摇头。怎么像个听媳妇话的小相公似的。 “走走走,咱逛街去。”侯静赶紧叫她一同出门。 陆卿卿也出了门,只是和她们不同方向,既然元青禾担心,她就去安月璃那边看看吧。 第164章 侯静来省城早,一副万事通的模样,给她介绍着要买的东西。 省城的集市就是和小镇不一样,东西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笔墨纸砚全要重新买,就买大通商铺的。”侯静说着,领她进了最大的一间铺子里。 “是这个铺子的最好吗?”元青禾看着金碧辉煌的门楼,疑惑问着。 这里一看就很贵,元青禾想着最近花了不少钱了,有些想节省。 “不是最好,是必须买这家的。”侯静不想多说,只给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元青禾这才懂了,多半是贡院里指定的铺子。她没多想,只能跟着进去。 元青禾瞧着东西很多,一时都挑花了眼。侯静站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话。 这时掌柜的眼尖,伸着脖子望了过来,立即叫人上楼报告。 没一会儿就见一张熟面孔款款走了过来,来人一头珠钗,端的就是一副富贵模样,这除了袁珍珠还能有谁。 “青禾,你可来了,你不用买,袁秀早叫我给你准备好了,都是最好的。”她说着,请她们上楼喝茶。 铺子楼上也是一副金碧辉煌的奢华模样,侯静四下打量着坐下,笑着说道:“袁大小姐赚了不少啊。” 袁珍珠行了礼,陪笑着说道:“这钱不好赚,大头都要上供的。” 侯静看她这般坦诚,却也不好说什么了,说是贡院指定的,赚考生的一点钱,大头确实是得上供出去。 元青禾这书呆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随口问道:“那是还有别处赚钱的地方吗?” 她这话问出来,大家都愣了一下。 侯静很想瞧瞧她那木头脑袋,别人首富家里能把赚钱的营生告诉你吗? 袁珍珠面上也有些尴尬,叫下人们退下,这才小声说道:“明面上的生意,赚得确实不多。真要赚钱,还是得走地下的路子。” 她说着,一副神秘模样望着元青禾。 元青禾正喝着冰冰凉的酸梅汤,被她瞧得一脸疑惑。 侯静却瞧出了门道,笑着问道:“她的赔率是多少?” 袁珍珠伸出五指晃了晃。 侯静点头,侧身小声问道:“买她的人多吗?” 袁珍珠摇头,小声回道:“毕竟是省城,能人多了。而且那些人下注时,为着男人的面子,大多不会买她。” 侯静顿时冷了脸,将身上的银两全拿了出来给她,“帮我全买她。” 袁珍珠点头接过,“好说,我给你记上。” 元青禾虽是个书呆子,看的书却杂得很,她竟然听懂了,问道:“是在拿秋闱设赌吗?” 侯静和袁珍珠惊讶看着她,还以为她是个不谙世事的书呆呢,居然听出来了。 元青禾不只听出来了,还问道:“是闱姓?” 袁珍珠没想她真的懂,惊讶地点了一下头。 元青禾放下酸梅汤问道,“大热的有哪几位?” 袁珍珠犹豫了一下,没敢乱说。侯静向她点了点头,她这才认真说道:“都是咱们书院里的几位,其它的,还有林尚书的林和杨将军的杨。” “这两家势利不小。”侯静听着,不由担忧望向元青禾,她赔率高,大家仿佛都不看好这位女案首,可她名声在外,又是白鹿书院的榜首,正经考有很大可能得解元。 侯静越想越担忧,袁珍珠也默默看着元青禾,眼中有担忧神色。 侯静稳下心神,劝道:“青禾,你还是好好在家读书吧,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是呀,缺什么,叫下人来我这说一声,我给你送去。”袁珍珠也说着。 元青禾又不傻,疑惑说道:“他们总不能在省城这般繁荣的地方,做掉我吧。” 侯静看也瞒不住,只得说道:“不至于当街弄死你,但你要病了,或者其它影响……” 正说着,她发现陆卿卿身边的墨玉此时站在元青禾身边,听说这小丫头是墨先生送的药童。 侯静顿时无奈地笑了,还得是陆卿卿啊,比她早一步想到,防着人下毒。 她这时也想起,管家之前反复问她,确定要和元青禾住一起吗?她那时听她问得多了,还觉得厌烦。 这时想想,这事可承担太多风险了。而且和元青禾走太近,京城里的人会对她侯家有想法,得以为她家与谢家一般立场了。 管他呢,侯静挥开那些烦人的东西,她堂堂伯阳府家的大小姐,交个朋友而已,什么时候那多破事了。 “别想那么多了,难得出来逛街,还有什么想买的?” 元青禾被她打断,想了想问道:“可有好看的瓷娃娃?” 她想起上次卿卿要送她一个女书生的瓷娃娃,非说那呆呆可爱的模样像她,她生气没要。这会儿想起,就提了一句。 袁珍珠立即叫人去拿,还特地吩咐,拿好的。 没一会儿婆子就拿来许多精致漂亮的瓷娃娃,元青禾站起好奇的看着。看到其中一个新娘子模样的,凤冠霞帔可是漂亮可爱,她的眼睛立即亮了。 “这个,帮我包起来。” 侯静嫌弃地白了她一眼,“你好歹选个女状元模样的,选这个,你是多想嫁人啊!” 元青禾这次不和她斗嘴,自顾傻笑着。 她说者无意,袁珍珠这听者却有心,似乎这种娃娃没有女状元模样的,她心里记下,一会儿就安排人做上一批。 此时的陆卿卿进了知府的院里,也见到了安月璃,见她没被软禁,不许她见外人,陆卿卿这才松了一口气。 无聊的安月璃,难得看到个熟人,立即开了金口问道:“下棋?” “我吗?” 临到秋闱,知府大人的院子里可热闹了,许多考生托了关系也不一定能进门。不过不包括谢书瑾这样的。还有热门的林、杨那两位。 她和另两位正巧一同过来,三人碰到了一起,互相微笑点头行礼,等得与知府说完话。三人一同出来,摇着扇子互相试探。 “瑾公子,听说你们白鹿书院今年来了个女案首。”林公子打量着谢书瑾。 谢书瑾眼里带笑,瞥视两人,“是啊,我可考不过她,不过我拿了身家全压了她。总得让我赚一头。” 林杨两人笑着对视了一眼,打着哈哈。 谢书瑾这是在暗示,她要护着元青禾了。 杨公子这时有些心不在焉,合了扇子,拍着手心说道:“听说你们书院还有位美人,最善对弈,咱们要不去见见。” 林公子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他可不想去惹麻烦。谢书瑾却眉眼一转,笑着说道:“好啊。” 她说完也不管两人怎么想,领着他俩就走。 三人到了一处幽境的小院前,才到门口就叫守门的侍卫拦住了。 谢书瑾赶紧替他们报了家门,待卫冷着脸记了下来,却未放他们进去。 这时里面却有一位姑娘走了出来,杨公子打眼一瞧,立即兴奋说道:“是她吗?果然是美人。” 谢书瑾见到熟人笑着喊道:“陆先生,你来了。” 陆卿卿走近了些,点头回礼。 谢书瑾立即帮着介绍,“这位是我们白鹿书院的助教先生,也是我们元案首的世交姐姐。” 林杨两人听着,警惕地打量着她。 谢书瑾也介绍了林杨二人,“这位林公子,是林尚书家的小公子,这位杨三公子说起来与陆先生还有些渊源。” 杨公子摇着扇子,脖子杨得高高的,他可听说那位女案首元青禾是普通人家出身,唯一能提得上手的也是就有位没落世家出生的先生。 这等小人物怎么可能和他家有渊源。 陆卿卿表情淡淡,没有半点谦卑。 谢书瑾笑着继续说道:“咱们陆先生可是墨先生的学生,说得上是亲传弟子。不知杨公子可有听说?” 杨公子一听说“墨”字,身子不由的就抖了一下,再细听这关系,立即就把仰着的脖子低了下来。 他恭恭敬敬地赶紧给陆卿卿行礼,“卿卿姑娘是吗?我是杨家三房的,大家都是亲戚,幸会幸会。” 两边行了礼,陆卿卿没多说什么就走了。谢书瑾赶紧跟上了她,“卿卿,我和你一道,都好久没见到青禾了。” 两人说着话,渐渐走远了。 小院门口,林公子不解说道:“杨兄台,她不过是个不搭杠的亲戚,你这般怕她做什么。” 杨三没好气地说道:“你知道什么,她和大房关系好着呢,听说被大姐当徒弟似的宠着,亲手教功夫。上回二房的小子说了她几句,被大姐摁着非让她打了一顿,我可不敢惹她。行了,你说的事别算我的,我可不敢惹了。” 走远的谢书瑾笑着说道:“还得是卿卿压得住阵,我刚才都镇不住他们。” 陆卿卿听了她仔细解释,这才知道省城里的情况。 她先谢过谢书瑾的维护,这才谦虚说道:“我哪里镇得住他们,大约是怕我又私下揍他吧。” 陆卿卿第一年去京城,为了给墨先生出气,掀了一船人。也因此结识了墨先生未婚夫杨家的人。 第二年过年过去京城时,被杨家人当成一家的,尽教她打架揍人。是以这位三房的杨公子才这般怕她。 谢书瑾摇着扇子说道:“这应该是墨先生未雨绸缪,提前谋划着,帮青禾震慑了对手。” 杨家祖籍就在的这边,在本省算是树大根深,墨先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选的白鹿书院,杨家人和元青禾迟早会碰上。 “想来有墨先生这层系在,杨家那位应该不敢对付青禾了。剩下林家那位独木难支,应该闹不成大动静。”谢书瑾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陆卿卿想着当前的情况,本紧皱的眉头很快舒展开了,“青禾如今虽是众矢之的,但愿意护着她更多,我替她谢谢你。” “都是朋友,我也没做什么。”谢书瑾谦逊说着。 两人乘着马车,正准备去侯静的院子,才到院门前,就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 谢书瑾疑惑说道:“怎么这般吵闹?” 第165章 陆卿卿的马车回来时,正看到有些婆子、老太太正堵在侯静的小院门口,小院的大门紧闭着,那群老妇人却如僵尸般拥挤在门前疯狂拍着门。 陆卿卿和谢书瑾赶紧下了马车,快步走到院门前,陆二壮和彪子两人立即挤了进去,拦在门前。 那群老妇被隔开,立即急了,扯着嗓子叫嚷着:“让我们进去摸摸女案首,沾沾喜气呀!” 谢书瑾眉头紧锁,立即上前喝道:“哪儿来的疯婆子,扰人清静。” 陆卿卿也站上前来,冷眼瞧着,她看出这些人的穿着,大抵是附近的乡民。这些老妇人大都是一副眼神算计,不好惹的模样。 她正思索着,院门开了,里面侯静听到吵闹声小了点,开了条门缝出来。瞧见外面的陆卿卿,立即松了口气,挤出来小声说道:“这些婆子不安好心,我们刚才回来被除她们堵住了,上来就要撕扯青禾的衣服,还好青禾跑得快,又有袁珍珠叫来的家丁们拦住了,她们这才逃回来。” 陆卿卿和谢书瑾的眼色立即就冷了下来。正好这时,玉兆领了府衙的捕快过来。 陆卿卿立即喊道:“姐姐,叫人围住她们,一个也不许跑。” 玉兆立即发话,捕快们迅速行动,将那些婆子老太太团团围住。那些婆子们想跑跑不掉,索性躺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哭天喊地叫嚷。 “哎呦呦,你们这是干嘛?我们就想摸摸女案首,沾沾喜气!” “就是就是,我们只是想沾沾喜气,没有恶意。” 捕快们见这么多老婆子,面有难色,这些泼皮老太太最是难缠。他们一边拦着那些老妇人,一边观察着这些女贵人们的神色。 谢书瑾冷笑一声,厉声喝道:“你们还敢狡辩!上来就撕扯衣服,这是想沾喜气还是心怀不轨?今日定要将你们严惩,以儆效尤!冲撞考生,干扰科举,进衙门里说去吧!” 地上的妇人听说要抓去衙门,一个个吓得愣住。 这时,为首的一个婆子嘴硬说道:“我们就是乡下人,不懂规矩,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们。” “就是,法不责众,我们只是想沾沾喜气,那女书生又没怎么样?” 这时旁观的人也跟着指指点点说着,“确实,又没怎么样,这些女书生怎么这般计较。” “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些女书生惹不得,惹不得啊。” 这时知府手下的府通判扶着帽着急匆匆跑了过来,他听捕头说了眼前情况,有些为难看着谢书瑾她们。这些老妇没闹出大事,涉事的人数又多,真要抓人也犯不上。 谢书瑾和侯静也知道眼前的情况,可就这么叫人摆了一道,这口气她们咽不下。 眼前他们是只对付了元青禾,可等元青禾倒下去,他们难道就不会用同等下作手段对付其它女书生? 她们又气又恼,却也手足无策的时候,突然院门吱一声开了,宝珠从门后钻了出来,小跑过来,在陆卿卿耳边说了什么。 陆卿卿点头,请玉兆帮忙先盯着,不要叫她们跑了。 安排好外面,这才叫侯静、谢书瑾先回了院子。 元青禾就坐在院中的石桌边,手里捧着那个新娘子模样的瓷娃娃,眼神惊恐地暗暗发着抖。 她显然又被吓到了,陆卿卿顾不得其它,上前抱住了她。 “别怕,没事了。” 元青禾在熟悉的怀抱里渐渐回过神来,苍白的脸上挤出笑容,“我不怕的。” 谢书瑾看她模样,心疼说道:“别逞强了,上次……” 侯静敢紧打断她,“好了,你叫我们进来是要说什么?” 陆卿卿放开她,站在她身旁,轻轻抚着她的背。 元青禾微笑着静了下来,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从刚才的混乱里收集到一些片段的讯息。 “她们身上有香火的气味,我听到有人说,就是这些女书生抢了我孙子的风水。毁了她……” 大家没想到,那般混乱下,她还注意了这些。 这还不只,元青禾睁开了眼睛,推测出前因后果,“这些老妇人应该大多家中有学子,今天初一,是去城隍庙上香的日子,有人特地在庙里埋伏,伺机煽动了她们,说是女书生抢了她们儿孙的风水,引她们来对付我。” 众人听了元青禾的推断,皆是一脸震惊。 谢书瑾皱着眉,咬牙道:“竟有如此荒唐之事,为了这等无稽之谈,就这般胡作非为。” 侯静也满脸气愤,“真是不可理喻,还说什么沾喜气,这些老虔婆的心可真恶毒。明明都是女子,居然用这等下作手段对付青禾。不行,我不能放过她们!” 陆卿卿忙拦着她们,“你们要都考试了,不能影响你们,这事我来办吧。” 侯静还是气不过,谢书瑾也怕她心慈手软。 陆卿卿轻抚着元青禾的肩膀,望着她们微笑说道:“难为她们为了子孙做到这地步,既然知道她们这般为子孙着想,就好办了。” 她说话间目光变得冰冷,看她这般危险的模样,大家却放心了。 有陆先生护着她们,确实可以放心。 陆卿卿迈着沉稳的步子重新走出院门,那些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婆子们见她出来,叫嚷得更厉害了。 “哎呦,你们这些当官的就是欺负我们乡下人。” “就是,我们不过想沾点喜气,凭什么抓我们。” 陆卿卿微笑扫视着众人,声音洪亮清晰,“元案首大人心胸广阔,与我说,你们撕扯她,撞坏马车,打伤仆从的事,她就不计较了。” 那些婆子们本想吵闹,一听说不计较了,得意地仰着脖子噤了声。 这时陆卿卿又说道:“可是元案首不计较,我还是得说道说道,如今正是秋闱的关键时刻,你们这般胡闹影响了考生,必须要好好教导才是。” 通判听她这般说,暗暗松了一口气,科考在即,这事不闹大的好。 陆卿卿望向通判说道:“大人,还请将她们带回衙门口头教导一番才是。” 听她这话,衙门的人和这群老女人都松了一口气,好好,口头教导,这是放过她们了,可太好了。果然法不责众,这些女书生不能拿她们怎么样。 却在这时,陆卿卿接着说道:“还请通判大人叫人认真教导她们,让她们知道科举的严肃性,若她们知错了,就叫他们家人来领回去吧。” 通判已从玉兆那里知道陆卿卿的身份,似乎背后都是不好得罪的。他的态度恭敬起来,客气说道:“好,陆先生。” 玉兆隐约听出点什么,过来与陆卿卿小声说话。 陆卿卿看着通判应下,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玉兆听了她的办法,微笑点了点头,跟着去了衙门安排后续事宜。 捕快们架起那些还在小声嘟囔的婆子老太太,将她们押往衙门。一路上,这些人还在叽叽喳喳地抱怨着,觉得不过是口头教导,没什么大不了的。 到了衙门,通判按照玉兆的要求,开始对这些闹事的老妇人进行严肃的教导。他板着脸,言辞恳切地讲述着科举的重要和严肃,强调她们此次闹事行为的恶劣影响。 那些婆子们依旧满不在乎,纷纷托了人叫家人赶紧过来领她们回去,毕竟家里的金贵的子孙要吃饭了,她们得回去招呼,哪里听得进这些。 消息很快传到了这些婆子们的家中,家人们听闻此事,赶忙来到衙门领人。 通判坐在大堂之上,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这些家人教导不严,才让她们出来惹是生非。今日若想领人回去,需让家中子孙辈在衙门口通顺地背出《弟子规》,以证明你们重视家教,不会再让此类事情发生。”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有些人家的子孙还算读过些书,听到这个要求,赶紧在一旁紧张地准备起来,而有些家里子孙们整日游手好闲,根本没读过什么书,一听要背《弟子规》,顿时慌了神。 没一会儿衙门口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一个年轻后生站在衙门口,本想赶紧背完,免得丢人。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涨红了脸,背得结巴起来,“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谨什么来着?” 他挠着头,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周围的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哟,《弟子规》都被不出来,难怪家里有那般不讲理的婆子。” 他的家人在一旁又急又气,小声地催促着他。他从未这般丢人过,差点当街哭起来。 可是哭都没用,必须硬着头皮在众人指点下背完《弟子规》,通判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叫人记下名字籍贯,这才让他将家人领走。 被领走的婆子连累了金孙当众出丑,早被自己家人骂得抬不起头,此时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低着头,灰溜溜地跟着家人离开了。 其他人看这情形,想丢下家里的老妇不管了。可通判早有准备,直接大声说道:“那些不来领人的,视为不孝,记得登记在册,有功名的视为品德有缺,不得参加科考了。没功名的罚三十大板。” 那些人没办法,又灰溜溜回来,排队被人围观背《弟子规》。 陆卿卿和玉兆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玉兆笑着说:“卿卿这一招真是妙啊,他们这样的人家就是该多教育才是。” 陆卿卿微微一笑,说道:“总不能欺负那些年老无知的妇孺。要欺负,就欺负这些得利的。” 玉兆轻笑摇头,这两个孩子真是对妙人,难怪小主子那么喜欢她们。她又想起另一桩事来。 第166章 玉兆小声说道:“我也以牙还牙,让人在老妇中传了些流言,告诉她们谁是幕后黑手。” 陆卿卿听着,低头笑了。 此时,在小院里的元青禾、谢书瑾和侯静也听说了这件事,侯静兴奋地跳起来:“你家卿卿可真聪明,这法子太解气了,看那些人以后还敢不敢再闹事!” 谢书瑾也笑着点头:“陆先生考虑得周全,既惩戒了他们,又不会引起太大的民愤。” 元青禾坐在石凳上,手中依旧捧着那个新娘子瓷娃娃,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嘿嘿,我家卿卿最厉害了。 经过这次风波,省城里终于安静了些,毕竟大考在前,再没人敢轻易去干扰考生。 只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林尚书家的公子与同窗喝完酒回去时,不知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大家见他光着身子被丢在省城最大的状元楼前。 他醉酒不醒躺在楼门前,衣不遮体的模样,被半座城的人围观。 等他清醒时,捂着身子差点想死,熟悉的同年们捂嘴笑着,都来安慰他。 “没事没事,还好你不是女书生,不然被人扒了衣服,还不得羞愤去死。” 谢书瑾也专门过来“安慰”林公子,她附和说道:“可不是,林公子真幸运呢,一定是做了好事,老天保佑啊。” 林公子心里有鬼,被她这话刺激得当即就吐出一口血来。 杨家公子也来探望他,看他的惨状暗自庆幸,还好家人叫他老实呆在府里,不再作乱,不然指不定也要被人扒了衣服。 林尚书家心里有数,觉得是元青禾的报复。逼着官府严查,可没想很快就捉到了犯人,居然是几个刚被家里赶出来的疯妇人所为。 捕快抓到疯老妇时,她们傻笑说着,“嘿嘿,他教的,扒衣服,姑娘家害怕,嘿嘿,这样,他能考状元!” 这疯话里牵扯太多,案子自是没敢再查下去。 外面吵吵闹闹,元青禾却静下了心,在小院里认真备考着。 学得累了,就将那两个小瓷娃娃并在一起,望着傻笑一会儿,就又低头认真看书去了。 陆卿卿路过她的窗前,没敢进去打扰她读书。只时不时叫人送吃食进去。 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开考的日子就到了。 相熟的同窗们又聚在一起,一同进贡院考试。 果然如侯静之前说的一般,她们女书生被安排在旧贡院区这边。 众人把她们送到贡院门口,这才望着她们进去。 女书生因为人数少,检查得格外严格。 分着两人一组进去检查,喻花她们在前面进去,叫检查的婆子翻检着,恨不得把笔杆都剪开细细检查。 等她们放进去时,东西被翻得稀烂。 谢书瑾瞧着,不由眯起了眼睛,冷冷地与另一位同窗一同进去检查。 她一身冷寒气势,检查的婆子瞧出她不好惹,这才没位前面那般,把什么东西都弄坏了。 后面跟着的侯静瞧出不对,小声说道:“书呆子,我和你一起进去。” 就侯静的性子,里面的婆子要敢故意欺负人,她指不定一脚踹出去。 元青禾背着东西,正想答应,这时看到前面的袁秀已经胆小地哆嗦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袁秀,你别怕!” 她才说完,守门的婆子就凶恶地吼了一声,“吵什么?还想不想考了!” 侯静的眼睛立即眯了起来,双拳握得紧紧的,该死的,她们不会故意针对元青禾吧。明明前一刻,她说话都没人吱声。 旁边的安月璃也瞧出形势不对,以侯静的脾气,要闹大了更不好。 她出声说道:“我和青禾一起。” 这位冷美人向来话少,突然发话叫侯静不由愣了一下。 瞧她神情冰冷严肃,衬得侯静的气势都弱了几分,不由的就听了。 安月璃和元青禾一齐先进去,那些检查的婆子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对了姓名户籍后,几人对视了一眼,果然是针对她。 只一个婆子草草检查了安月璃的东西,搜身也是草草了事。 其它几人则是把元青禾当犯人一般,叫她脱衣检查不说,所有的东西全部拆开,翻了个遍。 其中一个婆子故意一般,打翻了元青禾的竹筒,将所有东西都淋湿了。 她还故意捂嘴说道:“哎呦,不好意思呢。” 元青禾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影响情绪。 “查完了吗?”她冷冷问道。 她平时都是乖巧模样,真生起气来,也有几分气势。 那些婆子已经搞了事出来,怕把人惹急了,就放了她过去。 元青禾咬牙系着衣带,看着被打湿的东西,心里想着办法。别的湿了还行,唯被子湿了麻烦。 如今虽天热,但贡院里阴森,夜里涼,没有被子指不定会受凉。 安月璃的东西已经检查完了,正站在那里,婆子知道这位美人是个贵人,得罪不得,没敢催她进去。 这时安月璃说道:“我的东西没问题了吧。” 那婆子忙讨好地答道:“没问题,没问题。” 安月璃走了过去,把自己的被褥塞给元青禾。 元青禾愣了一下,不敢接。 安月璃冷淡说道:“进去,不然我弃考。” 这事她还真的做得出来,毕竟之前在书院,安月璃就没少干。元青禾才犹豫了一下,她就扭头要走。 元青禾怕她真弃考了,这才咬牙提着东西赶紧进去。 “不用管我,你一定要考出来。”安月璃在她身后嘱咐说着。 元青禾提着她的被褥,手里的东西仿佛有千金重。 进入贡院,她们各自找到自己的考棚。这里的的环境静谧压抑,像是进了阴森的鬼屋一般。 还好她们之前建了一样的隔板棚子,很快就习惯了这般难受气氛。 元青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先将书箱打开,书箱外面虽湿了些水,但袁珍珠给她选的东西质量好,里面的笔墨未受影响。 她拿出来笔墨来架好摆放整齐,目光坚定地等待着试卷发放。 开考的梆子声响起,考官们将考卷依次发到考生手中。 元青禾迅速浏览了一遍题目,心中有了大致的思路。 她没有急着作题,而是收到了考卷,一边想着文章一边整理着东西。 她这会儿心绪不宁,不适合做题。 她正收拾的时候,突然见到有个婆子一副才被骂过,灰头土脸的模样拿着被子匆匆路过。 元青禾偷偷瞧了一眼,女考生本也不多,看方向应该是送给安月璃。 她心里的愧疚这才减了几分,她的东西是陆卿卿一样一样,亲手准备的。现在被翻得乱七八糟。 竹筒的水也被打翻了,那些坏人就想她这些天没水喝,没被子盖。 她心里虽气愤,但很快想到,陆卿卿好像给她做了准备,怕水全被打翻了,竹筒里有机关。 她拿起摇晃了一下,果然还剩了许多水。她顿时又开心起来,果然还是她家小娘子聪明。 收拾好这些,她又解开安月璃给她的被褥,那一捆紧紧的被包得很好,谁想一打开,里面压着许多东西。 她一一清点一看,不指有布包装好的银炭,还有一个布包装着一只大水袋。 她想着,难怪被褥这般沉重呢,原来是真的很重啊。 只是水袋都在这里了,月月不会没水喝吧。 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这想法,贡院不只可以提供水,还能提供饭食。 只是贵得很,一般人也不爱用,怕给的东西不好,吃了拉肚子。 安月璃不会有这种担心,她才把被子送人了,马上就有人给她送新的,想来别的东西问题也不大。 元青禾就不一样了,所有东西就必须用自己的才安全。 她翻出一个小罐子,将里面的药水撒在小隔间里,这是陆卿卿给她配的驱蚊驱虫的药水。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药水撒下去,气味都好些了。 元青禾的心情好了许多,收拾好东西,她默默收了心,闭目又酝酿了一下,终于是坐好开始答题了。 整理好东西和心情,她顿时文思泉涌,*笔下如有神助,迅速地做着题。 她一静下来,就听不到其它吵杂的声音。 故而也不知其他人的情况,考场并非一帆风顺。 考到中途,邻座就有一名考生突然身体不适,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因为喝了贡院里的水,突然呕吐不止,而且呕吐的声音越来越大,打破了考场的寂静。 监视官带着医官匆匆赶来处理,那女学生病得突然,也严重,竟昏厥了过去。 巡绰官过来瞧了一眼,见一直没救醒,就叫杂役婆子将她抬了出去。 少不了有杂役在中间小声嘟囔,“姑娘家就是事多,身子弱。” 许多考生都看到,第一天就有人被抬走了,心情不由受了些影响。 元青禾低头答着题,完全没注意,似乎是听到有声音,但女书生少,考棚间距离远,她没去注意,眼下手中的考卷最为重要。 她一直低头做着题,也没注意到,巡绰官来来回回在她跟前走着。 地上都要走出道印子了,也没影响她分毫。 最后巡绰官被磨得没办法了,又是咳嗽,又是清嗓子的。元青禾这才抬头看了一眼,但她眼神飘忽,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等想好了,她笑着又低下头。 笔尖在考卷上飞速游走,一篇文章如行云流水般便跃然纸上。 巡绰官有些沮丧,默默退了回去。 主考官见他回来,招手与他小声说着什么。 “咱们做得是不是有些过份?” “咳,慎言。” 不过这之后,元青禾旁边的脚步声就少了许多。毕竟这一招并不能影响到她,别人听到动静少不了看一眼,她却没听到般半分不受影响。 天黑的时候,巡绰官才过来瞧了一眼,却见元青禾早收了考卷放进了布袋里,挂在墙板上。 她的小隔间里传来香味,元青禾正用广袖当扇子给自己扇着风。她的小铜炉已经点了起来,铁锅蒸着什么,正冒着热气。 巡绰官本来该大大方方地看,不知怎的就缩在旁边,有些偷偷摸摸的模样来。 第167章 元青禾其实隐约感觉到旁边有动静,不过这里是贡院,周围小隔子里都有人,她也就不想那么多了。 眼瞧着蒸的时间够了,她封了炉门,赶紧将锅盖打开,一阵白气扑面而来。 她将锅盖反过来放到小桌上当盘子用,又用筷子将锅里的大包子夹了出来放在锅盖上。 刚出锅的包子一个个饱满圆润,让人垂涎欲滴。元青禾拿筷子夹了一个,轻轻咬了一口,肉馅的鲜香味道在口中散开。 这些包子是陆卿卿亲手做的,一个个皮薄馅多,咬上一口,满口都是香的。 她正呼呼吹着热包子,突然余光瞥见巡绰官正直勾勾地看着她,她心中暗忖:我没做错什么吧,不是可以自己做东西吃吗? 却见这时,巡绰官看着那冒着热气的大包子,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元青禾不由侧目,故意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侧身把包子挡得严严实实。 巡绰官心想,嘶,你个小丫头,老夫还能抢你的包子吃不成? 元青禾却不管他,自己默默吃着包子,也不与他对视。 她想起卿卿说过,包子必须第一天吃完,隔夜肯定馊了。想着她那处处细心嘱咐她的小娘子,她啃了一口包子不由地笑了起来。 此时隔着许多间小隔子的侯静已经饿得前胸貼后背了,想起陆卿卿给她们准备的包子,她有点不想烧炉子蒸它。 可是不知哪里飘来的包子香气,叫她不由的更饿起来。 她心中暗骂,“哼,肯定是那个书呆子在蒸包子。” 不行不行,太饿了。侯静没有办法,只得爬起来生炉子蒸包子。 此时梅花园其他的学生们也在各显神通,做饭的做饭,啃干粮的啃干粮。 也有如安月璃一般,静坐着不动,没一会儿就有人送来了吃食。 元青禾吃完了包子,又用小壶烧了红枣茶。眼看着天要黑了,她本想弄些水擦洗一下身子。 可瞧见走来走去的巡绰官,她只得作罢,喝完红枣茶,只拿湿帕子擦了一把脸,就睡下了。 巡绰官不好再去看,却叫了仆役婆子过去盯着,那婆子说,元青禾将自己的考卷袋藏在里侧,已经睡下了。 巡绰官听着不由皱眉,怎么着,怕老夫抢包子就算了,还怕老夫偷你的考卷不成? 这位巡绰官气得吹胡子瞪眼,但还是忍不住关注这小丫头,他换班时特意吩咐婆子盯着她一些,若是要水或是怎样,还是帮着一些。 婆子低头答应,他这才背着手回去换班。 第二天天一亮,依旧是这位巡绰官换班,他习惯了一般依旧往元青禾的号舍走着。 天才刚亮,这丫头已经醒了过来,巡绰官轻手轻脚地走近了些,看到她正在低头认真答题。 远远瞧着,她那一手字写得还挺好,又规矩又整齐。就凭这一手字,就是个招人喜欢的学生啊。 巡绰官摸着胡子,没注意站了许久。等自己发觉了,这才赶紧走开。 等得走得远了,他不由在心里感叹,唉,一个小丫头,也挺不容易。凭她那一手字,也是累年积月练出的功夫。 等得几轮巡逻结束,监视官招手叫他过来,打着眼色问他,怎么样了? 这意思,是问他有没抓到作弊的把柄。 这位巡绰官叹气小声说道:“大人,您这就为难我了,她那本事,哪用得着抄啊。” 监视官急了,遮着嘴着急问道:“就什么也没看到?” 巡绰官摸了摸胡子,“哦,我瞧她,才这个点,考卷基本就做完了,唉,是个人才。” 监视官咬牙,恨不得踢上他一脚。 就如这位巡绰官说的,元青禾基本已经将考卷做完了,她晾干了墨迹,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就将考卷收好放进布袋里,好好地挂到板墙上。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动着脖子手脚活动了一翻。一抬头,就见巡绰官又换了人,瞧着眼色更凶了,瞪着眼睛盯着她。 元青禾愣了一下,很快收了神。她收捡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把号舍整理了一番。毕竟还要在这个小格子里住好些天呢。 她的脚边放着一桶清水,是她一早花二两银子问仆役婆子买来的。她伸着脖子看了一眼,那清水沉了许久,还是有些脏。 听说贡院里的水井一年才用一次,里面都是陈水,自然脏些。 想了想,她将自己带的木炭丢了几块进去,她记得木炭可以吸附污渍。 等得她把东西都收拾整齐了,那桶水这才真成了清水,她这才用那水洗了帕子,把内舍稍微擦洗了一翻。连地面也重新冲洗了一下。 看着干净整洁的号舍,她的脸上露出笑容。 新换的巡绰官来回看了好几回,不由的摇头,这些姑娘家可真爱干净啊。 元青禾忙完,给自己煮了几个鸡蛋吃,还泡了几样干货,煮了个肉干菌菇汤。 她一边吃一边想着,下一场不用急着动笔,先酝酿好再写,可以写得更好些。 新换的巡绰官又伸头看了几眼,嘶,什么东西,这般好吃吗?这小丫头可真会过日子,想想当年他在贡院只能干啃馒头。 于是巡绰官又被叫过去时,他如实汇报,打扫、吃饭、睡觉、还打了太极。 监视官听得直皱眉,忍不住自己都伸着脖子偷瞄了几眼。 “真这么早就做完题了?嘶,白鹿书院那些老学究,还真把她教得很好呢。” 如此闷热地考了几日,天空作美下了一场暴雨。凉风刮起来时,号舍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这可太好了,终于凉快了,脑袋都清晰了。 监视官抬头望着天上的雨,不由叹道:“天意啊,文星降雨,这是老天都要告诉我们,这丫头是个贤才啊。” 过来的巡绰官却不解,“虽然贡院下雨是吉兆,可怎么就不能是别人呢?” 监视官赶紧收了神色,是哦,怎么老盯着那丫头了。 不过这确实是场好雨,他准备要写封奏折送到京里,不管怎么说,这场雨是吉兆啊。 吉不吉兆不知道,它确实是下雨了,元青禾吹了一下凉风,立即感觉不对,赶紧把考卷收了进了,放进布袋里。 果然随后雨就飘了进来,许多考生光顾着答题,没注意叫雨水浇湿了考卷,顿时号舍里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巡绰官忙去警告,梅花园的几位都没有中招,她们可是一早就自建了号舍,还在里面呆了许久,这等小事故,一早就熟练收好了考卷。 好在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带走了闷热,深藏功与名。 梅花园的学生们再次幸运地发现,考题里还真有一题关于农务,众人顿时欣喜,只需要把之前自己写过的文章改改就行。 只元青禾就倒霉了,她那篇文章传得到处都是,好在之前经验还在,重写一篇更好的就是了。 转眼间第三轮考试就要结束,元青禾全神贯注地检查着考卷。当交卷的梆子声响起,她长舒一口气,轻轻放下手中的笔,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充满自信。 收卷的官员过来时,看她的号房这般干净,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别人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她还能礼貌的起身行礼。 官员收了神,好好的把卷纸收走了。等得考官全退出去,才响起梆子声让她们离场。 元青禾缓缓起身,环顾这几日奋战的号舍,心中感慨万千。收拾好自己的物品,走出那小小的隔间,与一同考试的学子们汇聚在贡院外。 侯静、安月璃等梅花园的学生们纷纷围了过来,大家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侯静疲惫地搭在元青禾的肩膀,懒懒说道:“可算考完了,这些天可把我累坏了。” 元青禾撑起她的重量,扶着她微笑说道:“是啊,总算是熬过来了。” 走出贡院的大门,阳光耀眼,她们一时不习惯都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恍惚里许多人影跑了过来,侯静很快被搀扶了过去,元青禾手里的东西也被接了过去 “青禾,你可算出来了。”陆卿卿关切地说着,扶住了她,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 元青禾握住她的手,心里的疲累一扫而空,才靠近些,她感觉到身上粘腻的衣服,又立即躲开了。 “我没事,就是时间长些,太难熬。” 她说话间,不好意思地又躲远了些。 侯静等人看到这一幕,也想起什么赶紧把玉兆推开,“让她们扶我就行了,赶紧回去,我要沐浴更衣。” 大家这才猜是是怎么了,不由都笑了起来。 袁珍珠叫下人搀扶着袁秀,笑着说道:“你们几个算不错了,我们一直叫人盯在这里,每天都有人熬不住被抬出来,你们几个姑娘居然都撑到最后了,真是厉害。” 她们正说笑着,没注意梅舍一位姑娘一直没作声。等得走了一段,她突然跑远,扑到一对年长的夫妇怀里就哭了起来。 元青禾好奇看了一眼,谢书瑾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她睡觉时没注意,污了考卷。” 大家顿时静了声,出了这样的事,考卷基本要作废了。 侯静立即问道:“青禾,你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 元青禾平静说道:“都写完了,其它的就看天命了。” 侯静立即没好气地说道:“看什么天命,只要你自己没出岔子,现在就该等着放榜了。” 侯静说完,立即望向谢书瑾,该是她出手的时候了。 第168章 谢书瑾听到元青禾考得顺利,心里松了一口气,“放心,后面的事我会盯着。” 她面有喜色,仿佛比自己考出来还开心。 大家都疲累了,在家人的搀扶下纷纷离开。 元青禾一回去迫不及待地就要回去洗澡。 还好墨玉一早给她烧好了水,水里还加了艾草泡煮着。 元青禾感觉自己馊了,酸得都入味了,足足换了三回洗澡水还不愿意出来。 陆卿卿看这情况,赶紧进来说道:“别洗了,都要洗脱皮了。” 元青禾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水里出来,陆卿卿怕她不听话,站在旁边拿了帕子要给她擦身子。 “我,我自己来。”元青禾红着脸,赶紧背过身去。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擦干,别受凉。”陆卿卿虽然也不好意思,但她身体要紧。 这人倔的时候,也只有她能制住她。 陆卿卿轻声说道:“累不累?静静都睡着了。” “我不困。”元青禾瞪着两只明亮的眼睛,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 “行,你不困。”陆卿卿不和她倔,把她牵到床边坐着,轻轻给她擦着头发。 元青禾才坐下,立即兴奋地说起贡院里的事来。 “贡院的监考可真严格,总有人影在我跟前晃。” “对了,你做的包子可香了,那个巡查的先生盯了包子好久,哼,我才不分给他……” 她越说声音越小,陆卿卿扶着她,让她慢慢躺下来。 脑袋才挨着枕头,元青禾的眼睛就慢慢闭上了。 连着被折磨了九天,哪里有不累的。陆卿卿拉过薄被盖上她的肚子,轻轻拍着。 院子里,丫鬟婆子们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她们。 陆卿卿轻轻将元青禾额前的发丝拨开,微笑看着她。 侯静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梦里都是贡院里难受的场景。 等她悠悠转醒,天色已大亮。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在床上发着呆。 玉兆听到丫鬟的传话,放下账本赶了过来。 推开门,她温柔地看着侯静,瞧她脸色有些不对,走上前来,想摸她的额头。 侯静扭头躲开了,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叫丫鬟给她穿衣,玉兆捉着自己的手,默默看着她。 侯静感觉到她的视线,不等丫鬟给她挂上那些零碎玉佩,就趿着鞋子出了屋子。 元青禾这边也早醒了,正抓着陆卿卿的手撒娇呢。 “我要吃肉,还要吃青菜,要吃新鲜的,最新鲜的。”她任性说着,实在是吃了八天的咸肉干菜,实在想吃口新鲜的。 陆卿卿笑着说道:“那我买只猪回来,你抱着啃呗,最新鲜了。” “我才不啃。”两人离得近,元青禾忍不住看着近在咫尺的唇。 她呼吸急促了些,鬼使神差地,微微倾身吻上了陆卿卿的唇。这一吻轻柔又羞涩,像是试探,又像是压抑已久情感的瞬间释放。 陆卿卿先是一愣,随即脸颊绯红,惊讶于这小呆子越来越大胆了。她闭上眼,回应了这个吻,双手不自觉地搭上了元青禾的肩膀。 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时间仿佛静止,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缱绻又缠绵。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元青禾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陆卿卿的眼睛,小声说:“我……我没忍住。” 陆卿卿温柔地笑着,轻轻抬起元青禾的下巴,在她唇上亲了下。 “好了,我去给你做吃的。” 元青禾搂着她的腰,舍不得放她走。 陆卿卿捏着她的鼻子,哄着说道:“别人家里,不许闹了。” 元青禾这才老实了,可依旧舍不得放走她,“那你陪我嘛,让小喜子去行不行?” “咱们借住了这么久,总得有些表示,我听说侯静回来就恹恹的,我想去做些开胃的菜。”陆卿卿在她鼻子上点了两下,“我走了,你自己乖乖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元青禾不服地说着,这才不舍的放开她。 乡试才考完,省城里热闹得很,陆卿卿得去得早些,才能买到元青禾想吃的最新鲜的菜。 街道外热闹得很,但侯静的院子这边却还很幽静,省城里的人都知道,这边是贵人住的地方,一般少有人过来。 侯静看着丫鬟准备的饭菜,随意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 她厌烦地放下碗,虽是考完试了,心里却依旧烦燥着。 她侧目看了一眼元青禾的房间,这才打起了精神到了屋门口,房里静悄悄的,侯静故意突然一下推门而入,本以为会看到元青禾还在呼呼大睡,正好吓醒她。 却见她端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书,正看得入神。 侯静愣了一下,随即嚷道:“书呆子,你这是做什么!刚考完试,不好好歇着,又开始看书。” 元青禾半天才回过神,说道:“哦,新得了几本书没看过,正好趁现在有空看看。” 侯静快步走上前,把她的书合上:“连考了九天呢,人都快废了,你还好好休息,到底懂不懂爱惜自己啊。” 元青禾疑惑眨了眨眼,很不解地说道:“看书很轻松啊,又不会伤身,我闲着太无聊了。” 侯静好想戳戳她的脑袋,“你这人真是榆木脑袋!连考九天那是多大的消耗,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放松放松?看看风景、听听小曲儿消遣一下,不比你闷头看书强多了。” 元青禾坐直了些,一本正经地认真反驳:“风景我看了啊,我一早起来和卿卿一起,把你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看过了。小曲儿就不听了,咿咿呀呀的唱好久才能说完一个故事,没有看书快啊。我觉得看书就是最好的放松方式,静静,你要不也试试呢?” 侯静翻了个白眼,“哼,我才不听你骗呢,再听你的,我也成书呆子了。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叫人来唱小曲,还要找两个俊俏小倌来唱,哼!” 元青禾听她还真叫人去叫小倌,当即急得站了起来,“静静,你可别瞎胡闹,咱们才刚考完,指不定有人正在暗暗考查我们的品行,若叫人抓住可有麻烦。” “我不管!”侯静并不是和她生气,只是心中一股憋闷的气,一直发不出来。她原以为考完了一切就好了,可是考完了依旧一样,仍是被人管束着,根本没有自由。 而且即使考上了举子,她可能会被更多人管束着,要注意言行,要小心品行,会有更多更多的规矩在等着她。 发现真相的她越想越气,侯静气得满脸通红,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侯静喘着气,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身子跟着晃了晃。元青禾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侯静强撑着说道:“没事,可能是起太急了。” 可话刚说完,她就眼前一黑,突然晕了过去。 元青禾慌了神,赶紧托住她,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侯静,你别吓我。”元青禾焦急地呼喊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急忙喊着:“卿卿,墨玉,管家姐姐!快来,快来救人啊!” 墨玉闻声赶了过来,看到晕倒的侯静和焦急的元青禾,立刻镇定下来,“二姑娘别慌,先把她放床上,别摔着她。” 元青禾手忙脚乱地和墨玉一起将侯静安置在床上。 玉兆也很快赶了过来,她看到侯静的样子,脸色瞬间煞白,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颤抖:“主子,这是怎么了?” 元青禾带着哭腔说道:“她突然就晕过去了,额头烫得厉害。” 玉兆摸了摸侯静的额头,眼神中满是心疼和担忧,“快,去叫医女过来。” 她抬头看到旁边的墨玉,立即说道:“元姑娘,让墨玉帮忙先看看。” “好。”元青禾赶紧答应。 墨玉看主子答应了,她这才上前来给侯静把脉。 屋子里的气氛紧张而凝重,元青禾在一旁着急揪着袖子,眼泪止不住地流,“都怪我,要是我不跟她争论,她也不会气成这样。” 玉兆看她着急的样子,生怕把她也急出个好歹来,忙安慰她说道:“这怎么能怪你,我家小主子身子弱,又受了贡院的苦,这才,这才……唉。” 墨玉收了手,起身说道:“侯姑娘是急火攻心,加上之前考试劳累过度,身体虚弱,这才晕了过去。需要好好调养。” 她没急着开方子,而是等侯静的医女过来,又把了一回脉,这才两人商量着开了药方。 医女赶紧地去抓药,没多久就将煎好的药端了过来,玉兆接过药,慢慢喂给侯静喝。 侯静在昏睡中不时地说着胡话,玉兆坐在床边,轻轻给她擦着汗,轻声安慰着。元青禾一直守在旁边,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到了傍晚,侯静悠悠转醒,她看着守在身边的众人,虚弱地说道:“我这是怎么了?” 玉兆温柔地说:“主子,你急火攻心晕过去了,现在已经没事了,还是要好好休息。” 侯静看到旁边杵着抹眼泪的元青禾,她虚弱地笑着说道:“书呆子,你哭什么,吓着你了?” 元青禾连忙说:“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和你争论的。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陪你一起玩,再也不和你吵架了。” 侯静嫌弃看着她,“你胆子那么小,我才不和你玩。我只是被贡院那鬼地方拖病了,等我好了,你别想吵赢我。” 她一时话说太多,又喘了起来,玉兆抬起手又忍住放了下去。 元青禾服软,不与她争了,“行行,都听你的,你歇歇,别说那么多话。卿卿在给你熬粥呢,你留点力气吃点东西。” “陆先生轻手给我熬粥吗?那我要吃。”侯静轻咳了两声,玉兆赶紧轻抚她的后背。 侯静身子僵了一下,却很快收了神,未表现出什么来。 玉兆感觉到主子的排斥,默默地退开了一些。 陆卿卿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她低眸叫小喜子把粥端上前。 “青禾,你喂静静吧。” “啊!我喂吗?”元青禾嘴上质疑,手已经自觉地将粥端了起来,谁叫她最听媳妇的话呢。不过她喂吗,她不会啊。 陆卿卿轻声喊道:“姐姐,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玉兆点头,默默让出了位置,跟着她出去。 第169章 元青禾把粥碗放到床边的柜子上,舀了一大勺就要往侯静嘴里塞。 墨玉看到,吓得冷汗都要滴下来,她赶紧说道:“二姑娘,我来喂吧,粥烫。” “烫啊。”元青禾摸了一下碗确实有一点烫,她将勺子放回碗里,“那放凉些再吃吧。” 侯静看她这模样,以为她是不愿意伺候她,她生气说道:“元青禾,你是不是故意的,卿卿都要你喂我了。” 元青禾哪知道她的心思,认真说道:“不是烫吗?我平时都是放凉再喝的。” 侯静哪里信,墨玉忙帮着解释道:“侯姑娘,我们二姑娘平时确实是这样的,我们都是放温再端给她。” 侯静听她这么说,这才回想了一下,平时元青禾似乎还真是这样,吃的都是放到一边,等凉了再一边看书,一边顺手吃了。 就元青禾那呆愣的模样,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让她照顾别人肯定不行。 不过,可不能小看元青禾,她见侯静很想吃的样子,想着是卿卿亲手煮的粥呢,必须让静静吃到。 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侯静嘴边,“静静,来,喝粥。” 侯静撇了撇嘴,偏过头去,故意说道:“我才不要你喂,谁知道你会不会把粥洒我身上。” 元青禾着急地晃了晃手中的勺子,“怎么会呢,我可小心了,你就喝一口嘛。卿卿煮的,可好吃了。” 说着,元青禾又把勺子递到侯静唇边,侯静“啊呜”一口,假装用力咬了下勺子,把元青禾吓了一跳,粥差点洒出来。 “静静,你别闹啦!”元青禾嗔怪道。侯静却笑起来,“哈哈,看你那胆小的样子。” 元青禾鼓起腮帮子,佯装生气,“你要是再不好好喝粥,我就真不管你了。” 侯静切了一声,“卿卿让你喂的,你敢不喂。小心我告诉陆先生!” “是是是。”元青禾说着,又舀了一勺粥喂给侯静。 两人打闹着,才喂得几口,就听门吱的响了一声,玉兆和陆卿卿前后走了进来。 打闹那两人立即老实了,一喂一个不吱声。 陆卿卿疑惑瞧着两人,这般安静吗? 谁想两人马上破了功,元青禾忘了把粥吹凉,直接想往侯静嘴里塞。 侯静没憋住,生气说道:“你肯定是故意的!” 陆卿卿笑着摇头,果然是藏不住,她掩住笑问道:“静静,这粥可合口?” “嗯,好吃,就是喂粥的人忒笨了些。”侯静说着,不忘损元青禾一句。 元青禾还就不干了,放下勺子装模作样地生气说道:“哼,你的脾气,也就玉兆姐姐受得了你。” 侯静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你那呆样儿,也就卿卿不嫌弃你。” 两人哼哼哼的吵闹,元青禾故作生气拉着陆卿卿出去了,等出得门,她又滴溜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见玉兆果然端起碗,小心翼翼喂起那位祖宗。 元青禾得意地笑了起来,可算给两人创造机会了。 陆卿卿哪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啊!” 元青禾和陆卿卿出了门,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侯静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哼,算她跑得快,不喂就不喂,笨手笨脚的书呆子。” 玉兆到在床边,温柔地看着侯静,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侯静嘴边,“主子,先把粥喝了,别饿着。” 侯静低头没看她,别扭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喝了下去。 一碗粥喝完,侯静靠在床头,玉兆拿起帕子,轻轻为她擦了擦嘴角。侯静还想躲,可是人就在眼前,她又好躲到哪里去? 看着眼前温柔细心的玉兆,再想想那个笨手笨脚的呆子,两人一对比,哪还不懂玉兆对她的好,她心里的气早已消了大半。 侯静抬眸看着玉兆温柔的动作,忍不住小声说道:“你也别总是这么小心翼翼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玉兆低眸,轻声说道:“我是怕没照顾好你。” 侯静沉默,那股憋闷的感觉又来了。 这十分不像她的性子,伯阳府家的嫡小姐,从小被宠着,哪有这般憋闷的时候。 此时的玉兆却是想到,刚刚陆卿卿和她说,侯静这是心病,这般太久终究对身体无益。 确实不能一直这样。 玉兆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侯静,“主子,您本性率真,小时候您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你不用太憋屈自己,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 侯静听了,心中一动,她抬眸望着玉兆,任性问道:“真的?” 玉兆眼神游弋,已然猜到了什么,但还是默默应了声。 小主子的心病,可能是因为她,却也不完全因为她。曾经在伯阳府邸的一方天地里,她是绝对的主宰,一切都顺着她的心意流转。 可当她踏入白鹿书院,走过更多地方,才惊觉自己的渺小。 书院里,有太多优秀的同窗,她们才情出众、见识广博。连样貌都各有出众,侯静与她们相比早感到力不从心。 她再不是那个可以掌控一切的大小姐了,连原来能掌控的管家也不能对她随心所欲。 她有了想珍视的友情,她有迷茫的情欲。这些都是成长带来的烦恼,需要她自己去消化,玉兆只能陪着她,看着她褪去身上的茧,成长成展开翅膀的漂亮的蝴蝶。 侯静见她答应,顿时任性起来,迫不及待地问道:“对你任性也行吗?” 玉兆垂眸轻声说道:“你是主子,都听你的,只要不影响你的仕途。” 她的性命是小主子救的,这一生还她又如何呢。 侯静顿时开心起来,哼,她才不是书呆子说的不要脸的色狼。她偷偷看了玉兆一眼,低头得意的笑了。 哼,我可比我庶兄们好看多了。 玉兆看她终于开心了,哄着她说道:“主子,头还晕吗?要不要躺下休息?” “好,不过我要回房,我可不想和书呆子睡一起。”侯静还在元青禾房里,她可不习惯。 “好。”玉兆答应着,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侯静动作熟练地搂着她的脖子,说道:“家里让我见的那几位约了时间吗?我带青禾一起去吧。” “好,我来安排。”玉兆说着,稳稳地抱着她往房里走着。 元青禾正跟着陆卿卿在院子里练太极,陆卿卿耳力好听到动静转眸望了一眼。元青禾愣头愣脑地也要跟着去看,陆卿卿赶紧捧着她的脸,不许她转头。 “好好练功。”她可不能叫这两人又吵起来。 元青禾只好乖乖继续练太极,可眼睛还是忍不往想往身后瞟。 侯静被玉兆抱着,看到书呆子被抓着打太极,刚想开口调侃,玉兆就轻声说道:“主子,要好好休息。” 侯静撇了撇嘴,这会儿很想身体早些好起来,这*样就又能和书呆子吵架了。 练完太极,元青禾洗漱了一番,还想探望一下侯静,听说她睡下来,这才收了心思回去看书。 没两天侯静的病就好了,她生龙活虎地跑到元青禾的房间,一把将她从书堆里扒拉出来,“走,跟我去拜见知府大人。家里约好了时间,我答应带你一起去的。” 元青禾有些慌乱地合上书,“带我去吗?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有你这样的门生,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侯静拽着元青禾就要出门。 玉兆和陆卿卿正站在门外说话,看到两人出来,目光转了过来。 “不换一身衣服吗?”陆卿卿问道。 侯静着急说道:“不换不换,这书生袍子就该长在她身上,她就穿这身好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我像书呆子。”元青禾机灵地一眼看穿真相。 “稍微收拾一下,你跟我进来。”陆卿卿牵着她回了房里,也没换衣服,只是给她整理了一下,换了一条新做的黑金色腰带,一边腰带上简单的挂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香囊,一边挂着一块白玉。 衣裳重新给她掖整齐了些,袍子瞬间像刚熨烫似的平整。 等得元青禾再推门出来时,顿时像个白玉的小仙官,侯静抬目一看都愣了,“你长得还真挺好看的。” 这回换元青禾得意地哼了一声。 她们一齐去了知府大人府上,不过只两个书生进去见了知府。 知府大人热情地接待了她俩,寒暄过后,知府大人笑着说:“早闻伯阳府里,有个聪慧伶俐的女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次考得不错吧。” “还算顺利。”侯静立即得意地介绍道:“伯伯,这位是我好友元青禾,她是我们白鹿书院的榜首,才学过人。今日特意带她一起来拜见伯伯。” “哦,是之前考到案首的丫头吧,嗯,果然一表人才。”知府客气地夸着。 元青禾腼腆地行了个礼,“大人谬赞了,青禾不过是喜爱读书罢了。” “喜欢读书吗?”知府大人饶有兴致地与考了元青禾几个学问上的问题。元青禾对答如流,知府大人与她越聊越有趣,原以为她是个乖巧胆小的姑娘家,没想聊起学问来还挺健谈。 知府觉得她谈吐不俗,才学确实是今年最好的,只可惜是个女书生。 他们聊完出来,侯静小声告诉元青禾,“这位大人不是今年的主考,不过今年的主考大人是他的同窗,关系特别好。” 元青禾读了那么多书了,也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 她谢过侯静,提议说道:“静静,咱们去见月月吧。” 侯静听她提安月璃,眼神有些躲闪,“你问你家卿卿,她答应咱们就去。” 第170章 元青禾见侯静这般反应,总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每回提起月月她们就有些奇怪呢? 但她实在想见她的同舍,还要感谢她给被褥的恩情呢。她想着便拉着侯静回到陆卿卿身边,把想法说了出来。 陆卿卿温柔一笑,点头应道:“好呀,正好想去。” 四人一同前往安月璃处,这里依旧有侍卫守着。玉兆报了姓名,没一会儿就有丫鬟出来请她们进去。 她们进了院子,远远便瞧见安月璃身着一袭素衣,正坐在庭院中,手持书卷,安静而美好。听到脚步声,安月璃抬起头,冰冷的眸子动了一下,立即望向旁边的棋桌。 侯静看她这眼神,立即就想往后躲,“月月,你不会又想下棋吧。” 安月璃颔首,还补了一句,“下棋。” 看把她急得,冰美人都看人说话了,这是多想下棋啊。 侯静立即把元青禾推到前面,“让她和你下,她不怕输。” 元青禾被侯静祭出来,不但没生气,反而两眼放光,摩拳擦掌就准备和安月璃下棋。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自信满满地走到棋桌旁,正打算坐下,却发现安月璃默默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望向了陆卿卿,目光依旧冷冷的,但有一丝期待的光闪了一下。 “下棋?”安月璃望着陆卿卿问道。 “啊,不和我下了吗?”元青禾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嘴里嘟囔着:“我棋艺也不差呀,怎么就不跟我下了。” 侯静在一旁偷笑,拍了拍元青禾的肩膀说:“书呆子,咱冰美人瞧不上你呢。” 元青禾很快就释然了,让出了位置给陆卿卿,“月月真有眼光,我家卿卿可聪明了。” 安月璃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赶紧把手里的书递给她,“孤本。” “什么孤本。”元青禾接了过来,才翻看了一眼,眼睛都睁大了,“哇,《金石录》,哪里弄到的,静静,赶紧的,咱们抄一份。” “至于吗?”侯静虽是这么说着,还真和她一起找纸笔去了。 那两人到一处总喜欢闹,还好有陆卿卿办事周道,准备了谢礼送给安月璃。 安月璃看两个同窗走远了,走近了些,小声和陆卿卿说道:“有事和你说!” 陆卿卿看她神色,想是有重要的事要说,她立即打了眼色叫小喜子她们退开些望风。 “青禾……”安月璃才要说话,就听到侯静的声音近了,“你怎么不自己抄了?” “让宝珠帮我抄,我要看卿卿下棋。”元青禾说着已经走近了。 安月璃只得收了神,迅速说道:“放榜后找我。” “好。”陆卿卿心里记下了,以安月璃那冰冷的性子,不是大事她都不会多看一眼。所以不管是何事,她都得再来一趟。 元青禾没注意她俩在说什么,走过来后就站在陆卿卿身边,仿佛给她助阵一旁。 侯静也跟了过来,不过是好好坐在棋桌旁边的软凳上。 她们都知道安月璃的棋艺高深,不由都为陆卿卿担心起来,这时执棋的两人也收了心,专心地下起棋来。 棋盘上黑白棋子你来我往,局势逐渐紧张起来。随着棋局的推进,陆卿卿渐渐陷入了困境,安月璃的棋路变幻莫测,让她有些应接不暇。 她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依然坚定,认真思考着每一步棋。 元青禾见陆卿卿有些吃力,心里十分着急,忍不住想要出声提醒。侯静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说:“别捣乱,让卿卿自己下。” 元青禾只能憋着一肚子话,在一旁干着急。 就在局势愈发危急的时候,陆卿卿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了一步妙棋。她轻轻落下棋子,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安月璃冷眸微微一怔,仔细观察了一下棋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见的赞赏。 这一局下了许久,两人斗智斗勇,棋盘上的局势跌宕起伏。但安月璃的经验毕竟更足,最终,陆卿卿的棋面落了下风。 安月璃看着棋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对陆卿卿点了点头。 陆卿卿谦虚行礼:“受教了。” 侯静看着棋盘上陆卿卿落败的局面,忍不住笑着对元青禾打趣道:“你看呐,书呆子,月月对卿卿可是手下留情了,每回和你下棋,都要杀你个片甲不留。” 元青禾一听这话,顿时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心里那股醋意“噌”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她酸酸的拽着陆卿卿的袖子,心里一个劲儿地嘟囔着:“卿卿是我的,谁都别想和我抢。就算月月比我好看,也不许抢。” 陆卿卿怕元青禾又乱说浑话,赶忙转移话题问她:“青禾,书抄得怎么样啦?” 元青禾还沉浸在醋意里,被这么一问,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哪,卿卿这么好,别人对她好不是正常的吗?果然嫉妒迷人眼。 这时安月璃开口道:“带回去抄。” 陆卿卿顺势说道:“抄好我给你送回来。” 安月璃轻轻点头,冰冷的目光又落回棋盘。 元青禾收去嫉妒,这才看清眼前情况。陆卿卿的棋艺比她更厉害吧,她当即就夸了起来:“卿卿,你棋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刚刚那几步精妙极了!” 陆卿卿莞尔一笑,说道:“是跟两位先生学的,在两位厉害的先生跟前,耳濡目染学了些,可惜只学皮毛。” “你这也叫皮毛?还好你是学武,不是学文,不然书呆子的案首都要被你抢了。”侯静看不下去了,她要和这些脑子好的拼啦。 陆卿卿谦逊说道:“哪有那般夸张,我只是常跟在先生们跟前,学棋的时间比你们多一些。” 元青禾望着她家小娘子,倾慕得两眼放光,已经顾不上说话了。 此时,天色渐晚,玉兆提醒说道:“时间不早了,姑娘们可要回去?” 侯静起身让玉兆整理了一下衣衫:“说得是,走吧。” 陆卿卿向安月璃行礼告辞:“月月,今日叨扰了,改日我定将抄好的《金石录》给你送来。” 安月璃微微点头。 四人缓缓走出院子,玉兆在前面带路。元青禾一边走一边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棋局,嘴里喃喃自语:“卿卿真厉害。” 侯静打趣道:“你比不上了吧,赶紧考个解元出来,不然卿卿要瞧不上你了。” 这话仿佛触到了什么,大家默默看向元青禾。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元青禾这次考得顺利,按理说,她必是榜首。 可惜这世间不讲道理,考官们哪能轻易让女子得榜首。 同是女子,侯静咽不下这口气。她带着元青禾去完知府府上,又连着去了省城几位大员家里。元青禾本不太愿意去,被陆卿卿哄着这才硬着头皮一同去了。 这厢侯静的关系还没走完,谢书瑾又来邀元青禾一同走动。 没几日被锁在贡院批卷的考官们基本都已经知道,那位元案首看似没背景,却与京里、地方的大员女儿都有深交,背景深得很。 这下他们看着元青禾的考卷更犯难了,到哪里去挑个错处呢? 批朱卷时就惊喜地把她挑了出来,一对墨卷又没错,可偏偏怎么是她呢? 这浑水要不要淌呢? 一时间,考官们更纠结了。 没几日白鹿书院的卢山长也来了,听说是去了知府家里。 得了消息的考官们,忍不住想出去把他的胡子揪掉,“有那功夫,你怎么不教个男书生出来,现在这局面,你让我们怎么办?” 卢山长捂着自己的胡子,叹气对知府说道:“唉,其实青禾那孩子没什么背景。” 知府眼神游弋,试探问道:“你意思是上面看好她?” 卢山长忙摆手,“这话我可不敢说,哪敢揣测圣意。不过那孩子的本事我知道,只要在贡院里顺利考完,她的文章必是别人比不了的。” 知府想起那日,胸有乾坤,侃侃而谈的女书生,不由点头。 都不用看考卷,看学生们的谈吐,也能知晓一二。 和元青禾齐名那两位,杨家的胸中无物,就是个草包。林家那位则是心胸太过狭隘,听说受了当街扒衣之辱,考到半场就吐血被抬了出来。 其他人在白鹿书院时,就是她的手下败将,这要怎么比? 知府想明白,突然瞪了卢山长一眼,“我怎么觉得你是来帮她的?” 卢山长忙摆手,“哪里哪里,都是我的学生。” 整个省城里暗流涌动,直等到放榜那日,仿佛平地里长出许多人来,贡院门口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人群将榜单围得水泄不通。 元青禾一早也来了,可是看到拥紧的人群,她脸色有些发白。 陆卿卿瞧见了,担心地握着她的手,“要不咱们回去等消息,也不远。” “嗯。”元青禾有些透不过气,乖巧地应了一声。 侯静本来不想取笑她,想到她之前的遭遇,这才收了笑容,劝道:“卿卿,你带她回去吧,我帮她看着呢。” 两人回去后,梅花园的同窗们都找了过来,大家汇到了一处,由谢书瑾的护卫和袁珍珠的手下护着她们,在人群外围等着。 又等了半个时辰,贡院的门才开了,里面的差人架开人群,拿了榜单出来张贴。 先貼的是末位,瑜花的伯伯已经顺着人群,挤过去看了。 没一会儿就听喻伯伯大声喊着:“小花,小花,你中了,是你的名字!” 喻家伯伯指着榜单高兴地喊着,都不用细看,她这样的名字,几千考生里都不会有重复的。 等得报完喜,喻家伯伯这才去细看籍贯。 喻花顿时松了一口气,眼里涌出了泪花,这时管得是不是末位,只要中了,就一生无忧了。 旁边的同窗都出声祝贺她。 喻花行礼道谢。 喻家婶婶笑得脸上开了花,说道:“小花,咱们回去报喜吧。” 喻花擦了眼泪说道:“婶婶再等一会儿。” 等榜单貼到中段时,梅花园学生的名字基本都出现了,侯静、谢书瑾她们的名字早出了,两人松了一口气。 这排名只要不出异常和平时在白鹿书院的情况差不多,梅花园中有两位姑娘面有暗色仍为看到姓名,她们一位考试污了卷纸,一位临考来了月信,以贡院那般糟糕的环境里,整个人都崩溃了,哪还有精力考试。 剩下的只有袁秀、安月璃和元青禾的名字还没在榜上出现。 这会儿最紧张的是袁珍珠,她担心看着将要完全公布的榜单,不时催着下人去仔细看看。 “中了中了。”终于有个小厮跑了过来,高兴说道:“秀儿姑娘中了,排十九。” 袁珍珠捂着心口,终于松了一口气。中了就好,第一让别人得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家小秀只要中了就好。 袁秀推了一下眼镜,比刚才更紧张地看着榜单。只剩下正榜未出,青禾的情况是怎样呢?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70-180 第171章 正榜上,写的是前六名。 每写完一个名字,大家心里都紧张一分。 “月月也中了。”侯静高兴地拍了谢书瑾一下。 谢书瑾疑惑挑眉,“你什么时候和她也这么熟了?” 侯静有些尴尬地说道:“她人其实还不错。” 谢书瑾垂眸说道:“她那边水太深,你别沾的好。” “这话,你得劝青禾,她和谁都掏心掏肺的。咦——”侯静眼望着龙虎榜突然说道,“奇怪,为什么单第一名不写了?” 大家都望了过去,果然填榜官临写到榜首时,突然收了东西,又回了贡院去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那空缺的榜首位置,顿时,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榜首另有隐情?”人群中一个书生皱着眉头,满脸狐疑地说道。 “说不定是填榜官疏忽了,可这也太不应该了,贡院行事向来严谨啊。”旁边一位身着长衫的书生摸着下巴分析道。 “会不会是榜首之人犯了什么忌讳,不能公布名字?”一个大胆的猜测从角落里传来,引得周围人一阵侧目。 侯静扯了扯谢书瑾的衣袖,低声问道:“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谢书瑾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笑着说道:“没事,青禾稳了,你瞧瞧这种时候,他们还能找到人填上这块留白吗?” 侯静转眸一想,确实呢。能坐得住那个置的就那么几个,从后往前写的,能坐住那个位置的如今就只剩下元青禾了。 侯静向来鬼点子多,她小声和旁边的玉兆说了什么。 玉兆点头。 没一会儿,人群中有就人大声说道:“我听闻,此次乡试有几位权贵人家的子弟参与,莫不是这榜首之位牵扯到了权贵之争,填榜官不敢轻易下笔?” 此言一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立即就有人将这话接上了,“是杨、林那两位吗?” 立即有人不服地说道:“我呸,那姓林考到一半就叫人抬出来了,敢写他名字,还有没有王法。” 一个莽壮的书生不服地说道:“姓杨的也不行吧,他家都是武将,比武我认输。比文,他还真不够看。” 旁边老书生,满脸担忧地说:“那这样一来,这科考的结果还能公平公正吗?” “谁知道呢,官场黑暗,咱们这些寒门学子哪有机会上榜。”一位落榜生不服说着。 贡院外面议论纷纷,顿时有越吵越烈的趋势。 只见贡院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位身着官服、神情严肃的官员快步走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各位学子稍安勿躁,榜首之名并非遗漏,没墨了,稍后公布,请大家耐心等候。” 官员的话虽然暂时平息了众人的议论,但大家心中的疑惑却并未消散,看榜的人久久不散。 侯静的小院里,元青禾等了许久,也没人来送信。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紧张得手心冒汗。 “卿卿,我是不是没考上。算着时辰,榜应该出完了。” 陆卿卿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事的,你尽力即可,他们若敢做手脚,定要闹他个天翻地覆!” “卿卿,你别乱来,我不想你有危险。不行我再考就是了,就是要再等三年。”元青禾说着,心中却很是不服。难道平头百姓出生就要白受这些委屈吗? “没事的。”陆卿卿怕她担心,轻声和她说道,“平头百姓确实会被欺负,所以才要一步步往上走,先生教我,既然要走这一步了,什么关系都要用上,这两年我去京城也不是白待的,你可还记得顾先生送我的玉佩?” 元青禾脑子好,自然记得,她家顾先生大方得很,第一次见陆卿卿就把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祖传玉佩送给了她。 顾雅正送祖传玉佩是因为她瞧第一眼就喜欢陆卿卿,加上她穷得没像样东西可以送了。 却不想陆卿卿在京城里走动时,有人认出她身上挂的这块玉佩,顾家是书香世家,虽是一朝倾覆,但顾父的好友、学生却没死绝。 许多人请她到府上做客,明里暗里问顾雅正的情况。 墨先生听说这事,微笑说道:“顾伯伯品性高洁,这才会得罪人,遭了难,但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有许多人默默念着顾家人。这些人明面人或许不会做什么,暗里许会帮忙推一把。” 陆卿卿起先还不信,官场里还有好心人,却没想隔年元青禾的文章就被选进京里,到处传扬。 当时顾先生还疑惑,墨先生却断言是顾先生家的旧友所为。顾父当年桃李满天下,朝廷里许多他的学生。 陆卿卿此时想的时,若真不公平的让元青禾落榜了,她就上京告状去。 她却不知道早有人暗暗发力了。 贡院此时乱成一乱粥,主考官气得拍桌,“之前是哪个大聪明说,先试探一下,不出榜首,这下好了,外面都闹起来了。” 副考官也叹气说道:“唉,早知道,把元青禾的名字先出了,排到前十都是好的。” 主考官突然警觉,“不对,我是不是被做局了。能排榜首的名字都出出去了,现在就剩下一个元青禾了。” 这时,一个小吏匆匆跑进来,“大人,外面闹得越来越凶了,许多考生要求立即公布榜首名字,不然就不肯散去。” 主考官额头青筋暴起,“关他们什么事,闹什么闹,成何体统!” 就在主考官焦头烂额之际,角落里几人却暗暗偷笑着,深藏功与名。这下主考骑虎难下了,让他们欺负顾老的徒孙,真当顾家没人帮了吗? “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要不还是把榜首还给元青禾吧。”说话的是当初负责盯着元青禾的巡绰官。 “嗯,本来也是她该得的。”另一个考官也附和说道。 元青禾的言行确实讨喜,文章又写得好。暗下里还是有许多考官喜欢她这样的学生。 眼见形势已经这样,主考只得认输说道:“行吧,把名字写上去吧。” 小吏小声问道:“大人,该写谁?” “还能写谁?”主考官气得一个杯子砸了出去。 贡院外,议论声依旧此起彼伏。填榜官重新拿着笔墨出来,爬上了长凳蘸了墨在榜首的位置认真写了起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当看到起笔二横时,已经有人喊了起来,“元!肯定是元!” 旁边的官员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不要吵闹!” 但哪里压制得住,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元青禾!” “元青禾!” “元青禾!” 众人炸了锅,渐渐竟然齐声喊了起来。 里面考官都侧耳听着,听到这动静,不由疑惑,“咦,怎么好像还众望所归了?” 副考官捋着胡子说道:“穷学生,虽然是女学生,但在普通人眼里也比权贵之子有人望。唉……” 他这声“唉”,像是临时补上去的,一时间主考都怀疑是这老匹夫做的局。不对不对,好像不只一人掺和这事,其实他这个主考官也不好当,许多人暗里给他递了话,他不过是看着形势顺水推舟罢了。 眼前林家的废了,杨家的退了,剩下的怎么选已经很明显了。 他不由暗骂,哼,一群老东西,一个比一个会演。 贡院里面是演得热闹,贡院外就是真热闹了。 “元青禾,元青禾中了解元!”众人似是要恭喜的样子,全涌向侯静她们。 侍卫们立即拦住,可人山人海着实有些吓人。 侯静这时才懂元青禾的恐惧,这么多人像僵尸一样涌过来,确实有些吓人。 她们几人赶紧退了,高兴地就要一起找元青禾庆贺。 元青禾在侯静的小院里,正坐立不安呢,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欢呼声。小喜子疑惑地打开门,一个小厮兴奋地跑过来,“元姑娘,您中了,您是此次乡试榜首!中了解元!” 元青禾不敢置信地望向陆卿卿,眼中满是惊喜的泪花。 陆卿卿紧紧抱住元青禾,激动地说:“青禾,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 元青禾哽咽着,一进说不出话来,半天才缓均气说道:“我不行,是有你,有先生们,有这么多帮助我的同窗,才行的。” “好好好,不哭了,一会该有人来庆贺了,看你这样,要笑你一辈子了。”陆卿卿忙给她擦眼泪,又把她的衣帽正了正。 小院外已经吵闹起来,欢呼声、祝贺声此起彼伏,好似要将这小小的院子掀翻。 侯静、谢书瑾等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回小院,脸上洋溢着比自己中举还兴奋的笑容。 “青禾,你可真是为咱们长脸了!第一,你考了第一!”侯静一进院子就嚷道,手里还挥舞着不知从哪儿摘来的花枝。 谢书瑾也笑着打趣:“赶紧给她簪朵红花,她肯定得是最好看的解元。” 元青禾被夸得脸颊绯红,害羞望着自家小娘子。 陆卿卿松开她的手,接过侯静递来的红花给她插在帽子上。 小书生簪上花,瞧着更好看了。若不是人多,真想亲一下呢,小书呆可真厉害,真的考上了。 小吏敲锣来报喜,锣声清脆响亮,在省城的街巷间回荡。 锣声间隙,小吏扯着嗓子大声喊着:“恭喜考生元青禾高中解元!” 有人高兴,就有人失落,中榜的不足百人,落榜的却有数千人。 特别是林尚书家小公子,他本就争夺榜首的实力,却遭人扒衣受辱,这次考试吐血弃考,自是落榜了。 他自己害人不成,却觉得是元青禾故意害他落榜,此时听到元青禾中了解元,他气得脸色铁青,双眼满是怨毒。 第172章 此时的林公子并不轻松,他落榜了,丢人的要被家里人带回去。 他和侯静一样也住在,这个都是贵人的巷子里。 他们一行从巷子里出来时,正看到众人在给元青禾庆贺,爆竹声吵闹,丫鬟们高兴地撒着喜钱。 小喜子正在给报喜的小吏塞银子,没一会儿又有报喜的小吏敲锣过来了,这回是给侯静报喜。 元青禾夸道:“静静真棒!” 侯静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故意说道:“去去,你一个第一的夸我这个四十多名的,你埋汰我呢。” “没有,没有。你好像轻轻松就考中了。”元青禾其实是想夸她聪明。 “哪里轻松了,我明明暗暗努力了。”侯静说着,眼里冒出些泪花,她不是个能吃苦的人,被元青禾拖在后面,跟着一直跑,这才勉强考上了。说起来,她该谢谢元青禾才是。 但这话她可说不出来,她赶紧把元青禾推到谢书瑾跟前,“快,用你那抹了蜜的嘴夸夸咱们斋长,她也考上了。” 元青禾果然张嘴就是夸,“瑾姐姐,你真厉害。” 谢书瑾懂侯静的感受了,她笑着说道:“是你让我当的斋长,为了不丢脸,我也暗暗努力了。” 元青禾侧着头,看着她问道:“大家都考上了吗?” 侯静她们正要回话,突然听到人群里传来惊呼。 竟是那林小公子突然抢过侍卫手中的刀,疯了似的朝着元青禾砍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陆卿卿反应极快,顺手抄起小吏报喜的锣,挡在元青禾身前。 “当”的一声巨响,刀狠狠砍在锣上,火花四溅,这声响好似拉开了一场风暴的序幕。 “都是你害的我,我要杀了你!”气恼的林公子双眼通红,一刀不中怒不可遏地还要再砍,却被陆卿卿一脚踹飞了出去。 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惊愕地看着这一幕,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元青禾诧异从陆卿卿身后伸了个脑出来,疑惑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林公子。 她不解地问道:“我都没见过你,你干嘛杀我?你是谁啊?” 林小公子哪里杀得了她,双手被震麻了不说,肚子像被踹了个窟窿,疼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侯静自是知道其中底细,害他的不是小书呆,是她们。不过谁叫他自作自受呢。 “他啊,是林尚书家的小儿子林继昌,这次也参加了考试,可能落榜疯了吧。”侯静故意大声得让旁边的人都听到知晓他的身份。 陆卿卿紧紧握着锣,眼神坚定地盯着林公子,大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还有王法吗?” 林公子像是失了心智一般,打不过,还想用嘴讨个输赢,“王法?在我林家面前,什么王法!你一个女子也敢阻拦我,今天我先杀了你们!侍卫,杀了她们。” 陆卿卿看了一眼那几个侍卫,拿着手里的锣就想砸他们。 那几个侍卫忙摆手往后退,他们只是来带林小公子回去,可不敢干别的。 当街杀解元,他们的九族是不想要了吗? 早已有人报了官,这会儿通判已经赶了过来,看到这混乱的场面,一个头三个大。 他大声训斥道:“林公子,你这是干什么?成何体统!” 林公子却置若罔闻,依旧疯狂地想再来砍人。陆卿卿看他手上没力都没躲,直接将手里的锣砸了过去。 就听“当”一声巨响,林公子被锣砸得头破血流。 通判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瞧着娇滴滴的姑娘,手劲厉害啊。当他的面就把人砸成这样,胆子也是大呢。 他忙喊跟来的捕快:“还愣着干什么,快抓人!” 捕快们有点愣,上前小声问道:“大人,抓谁?” 林公子砍人在先,但没伤到人,而且他是尚书家的儿子。陆卿卿可是实打实,把人打伤了。 这些捕快有些懵,一时不知该抓谁。若在平时,抓陆卿卿也不是不可能。 元青禾一听到这等问话,赶紧挡在陆卿卿前面,谁敢抓她小娘子,先把她抓去。 谢玉瑾和侯静也跟着上前,将她俩都护着。 通判一看,立即头皮发紧,我滴个天爷,他倒了什么霉了,两边他都得罪不起。 他权衡了一下,赶紧喊道:“还不快把林公子制住!” 捕快们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试图夺下林公子手中的刀。林公子正会儿正发疯,几个捕快又怕伤着他,一时竟制不住他。 林公子却以为自己又行了,捕快都拦不住他,他得意地大声喊道:“元青禾,你别得意,就算你抢了我的解元又怎样,我看你去得了京城,半座京城的人都想你死!” 他这话如石破天惊,众人都听去了。 通判听得心里也是一惊,忙叫人制住他,林尚书家这个小儿子怕是真疯了吧,这话都说出来了,是想把他老子也送进去吗? 林家的侍卫都听得怕了,赶紧上来帮忙用布塞住了他的嘴。他再说下去,林家离满门抄斩不远了。 不过话已经被他说出来了,谢书瑾背着手上前说道:“通判大人,这事看来不简单,该仔细审审。正好我要回京赴考,我也回去问问,林家说的半城人指的是谁?” 通判赶紧擦了汗,低头答应,这事可怪*不上他。林家这下要惹大麻烦了。 侯静也站出来说道:“原来上京的路这般危险,那我记得了,咱们青禾要有任何麻烦,第一个告你林家。” 林继昌此时不知道后果,他的侍卫已经哆嗦起来。 陆卿卿趁着这个间隙,拉着元青禾往后退了几步。 元青禾疑惑问道:“卿卿,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都想我死?” 陆卿卿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热闹散去,现场渐渐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片狼藉。丫鬟们在前院刷刷清扫着。 同窗们在小院里摆酒,继续为元青禾庆祝。 袁秀和袁珍珠也来了,她们一脸的喜庆。特别是袁珍珠,头上的珠钗都亮得要放出光来。 “青禾,这次真要多谢你,我可赚得盆满钵满。” 她叫下人拿了一小箱沉甸甸的银子给侯静,“这是你赢的。” 她又对谢书瑾说道:“斋长,你下注多,我叫人兑成银票送到你的住处了。” 下人里也有许多人在那高兴得暗暗偷笑,看来有不少人买了元青禾赢。 偏她们自己人一个个安静得头都不抬,门外喝着冰镇酸梅汤的陆二壮和彪子,被袁珍珠家的掌柜拉着聊天。 他小声问道:“两位小爷可下注了?” 陆二壮摇头,“没。”就凭他爹陆二的德性,他一辈子都不碰这东西。不过他也确实没想到,书呆子能考上。没想她瘦麻杆一样,还有些本事。 掌柜的以为他们是不敢下注,笑着说道:“也是呢,我们小姐也说,元大人肯定是能中举,只是想着她是女子,上面可能不会让她得解元。” 彪子笑着说道:“我们不是不信二姑娘能考到榜首,是我们家有规矩,不许赌。” “原来是这样。”掌柜的顿时了然,难怪那天他们小姐袁珍珠叫元青禾下注,她捂着小钱袋不愿意呢。袁珍珠还以为她舍不得钱,原来是家教严,不许她赌钱。 小院内袁珍珠也说起同样的话题,元青禾正开心地和袁秀说着那本《金石录》,听到这话抬头说道:“不可以赌钱,卿卿会生气。” 侯静听着,忍不住笑她,原以为你是家教严,却原来是妻管严。 侯静故意逗她,“你如今都是解元了,可以不听卿卿的话了。” “要听,都是为我好,为什么不听?”元青禾一副认真的呆模样说着,叫大家不由的都笑了。 侯静笑她小心思一点都藏不住,谢书瑾笑她诚挚,卿卿没白没付出。袁珍珠也在陪笑,不过目光望向旁边的袁秀。 如今袁秀也是举人了,她会和元青禾一样,还那般听话吗? 晚些的时候,喻花也过来了。谢书瑾问她其它三人呢? “她们回去了。”喻花有瞬间的失落,很快打起了精神。她们菊舍四人,有两人考中,两人落榜。 她们三人都决定回去不再考了,作为女子,她们觉得考到举子已经足够了,考不到也该死心回去嫁人了。 她们还劝喻花不要和元青禾走太近,她们四人只是普通出身,比不得其它人家势。 如今元青禾更是众矢之的,她们这样帮不上忙的,还是离远些,对自己对别人都好。 喻花理解她们的顾虑,可是没忍住,还是来了一趟。她想着青禾帮了她那么多,她最少来祝贺一句。 一群同窗这次都考上了,大家高兴地喝起了酒。 谢书瑾找了半天,没寻着陆卿卿,出声问道:“青禾,你姐姐呢?” 元青禾喝了点酒,愣了一会儿,才知道是问陆卿卿,“卿卿帮我还书去了,一会儿就回。” 陆卿卿自是去找安月璃去了,安月璃默不作声帮了元青禾许多回,她说放榜后来找她,陆卿卿心里想的是安月璃有事托她帮忙。 不管什么事,她自要来一趟。 安璃月似乎也早料到她会来,摆好好棋盘等着她。 “下棋。”依旧是熟悉的邀请。 陆卿卿点头,叫小喜子领人在旁边望风。 第173章 安璃月静下来,捏着棋子似乎在蕴量一段很长的话,“青禾去京城很危险,要保护好她。” 陆卿卿知道,元青禾考得太好遭人嫉妒,但也没想到似乎比她想的严重。 她从震惊诧异中迅速反应过来,立即说道:“多谢安姑娘提醒。” 看来真如那林继昌说的一般,有很多人想要元青禾的命。 “你应该早有准备吧。”安月璃落子,抬头望着她。 元青禾从来不用担心其它事,只一门心思的读书,她十分信任这位陆先生。 她也值得别人的信任,在书院里那般复杂的环境,不见得比外面风雨小,两人一样平坦走过来了。 安月璃想到,她的担心似乎多余了,陆卿卿即使这种时侯,落子也很精准,下棋未受影响。 难怪元青禾那般依赖她了。 想着,她收了没必要的担心。 “先生们一早提醒过我。”陆卿卿看着棋盘,分心说着,“大家都很关心她。” 连最是冷淡的冰美人都这般关心她,特地提醒陆卿卿。这叫她不由要生出些醋意来。 安月璃一时想来,也不知自己为何那般关心这位同窗,可能是她第一次亲近地叫她“月月”的时候。 “青禾很聪明,我名字里,只有一个‘月’字是对的。” 陆卿卿一瞬间想到了许多,安月璃是被收养的,她的名字不是本名,她的本名里有一个“月”字,这应该对她很重要。 陆卿卿以往与她并没有太多交集,可当对方为你提供情报时,本着江湖道义,也该为她提供情报。 她的脑袋飞快转着,一边蕴量,一边消化刚才的讯息,想完她开口说道,“你的……” 安璃月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打断她说道:“我的事,你们不用管,我知道。青禾若能考上,会改变许多。” 不管如今局面多么不利,一但元青禾考上,所有不利都会有所改变。 陆卿卿直到回去,都在反复想着安月璃的话。 侯静的小院里,同窗们还在高兴地玩闹着,也不知道谁想的主意,一群人居然玩起了麻将。 这会儿天黑了,居然点着灯在打麻将。陆卿卿过去没见到元青禾。 侯静打了个二筒,叹气说道:“你家那书呆子,一天都歇不得,才吃完饭就去看书了。” 谢书瑾吃了牌说道:“静静,你可别替她遮掩,青禾玩了两圈才走的。” 袁珍珠摸了牌说道:“都怪我,才掏出银子,她就吓跑了。非说这不是游戏,是赌钱,咱们打这么小的牌,算什么赌呢。” 喻花站了起来问道:“陆先生,您要玩吗?我让您。” “不用,你们玩吧。”陆卿卿和她们闲聊了几句,怕客房不够,和侯静说空出她那间,这才走了。 等她找去了元青禾的房间,就瞧见她正和袁秀两人忙着看书写字。 “青禾,这本金石录,会不会有作者夫人的功劳呢。” “应该是有的。” 两人正讨论着,看到陆卿卿推门进来。 袁秀这乖孩子,恭恭敬敬地向陆卿卿行礼喊先生。 元青禾就没那么规矩了,上来就牵着陆先生的手,高兴地说道:“卿卿,你回了,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吃过了。”她才说完,另一只手也被捉住了。 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袁秀不是很懂,但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 她忙告退,带着书去别处抄去了。 陆卿卿无奈说道:“你也收敛些,看把你同窗都吓跑了。” 元青禾那里管的,上前就抱住了她,懒懒地蹭了蹭,“半天都没见到你了。” 这下把宝珠她们也吓出去了,小喜子给她们关上门,赶紧去门外守着。 陆卿卿瞥了一眼,收回了目光由着小书呆子撒娇。 “怎么了,不开心?”陆卿卿如今真成了她先生一般,一看她模样,就知道她想干嘛。 元青禾牵着她到旁边椅子上坐下,郁闷地说道:“真那么多人想杀我吗?我就那么讨厌?” 以元青禾的脑子,哪里不知道那些人为何针对她。上面允许女子入仕是一回事,真有人考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今她考得这般好,已然成了是破局的刀尖,自然有许多人想除去她。 陆卿卿知道她的心思,只是想抱怨一下,让哄哄她。 她眉眼一转,笑着瞧着她说道:“我不讨厌你。” 元青禾做好了准备,要听小娘子劝她。却没想听到这样直接的话语。 她愣愣抬头看着她,眼睛眨了一下。 陆卿卿低头又说了一遍,“我不讨厌你。” 元青禾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果然还得是卿卿,一句话就叫她淡忘了烦忧。 陆卿卿倾身,在她额头吻了一下,轻声说道:“我喜欢你。” 元青禾脑中顿时有烟花在炸开,脸上哪还有烦恼,只剩下傻笑。 嘿嘿,管别人怎么恨她,她只要有陆卿卿喜欢就敌过万千人的讨厌。 她拉着陆卿卿在腿上坐下,脑袋埋在她身上蹭了蹭。 陆卿卿由着她撒娇,挑起她下巴说道,“不生气了?” 元青禾抬起头,眼中满是笑意与深情。 她痴痴地望着陆卿卿,抱着她贴到她耳边说道:“卿卿,我也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说着,她忍不住在她耳后亲了一下。 陆卿卿呼吸一滞,红着脸侧目瞪着她,“坏蛋,你想干嘛,你同窗可都在外面。” “也,也不早了。”元青禾心虚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她们不睡,我们可以先休息。” 陆卿卿看着眼前居心不轨的呆子,心中的爱意如潮水般翻涌。她缓缓凑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元青禾的脸颊。 元青禾按耐不住,主动迎上陆卿卿的唇,两人的唇瓣轻轻相触,似有电流瞬间传遍全身。 陆卿卿的身子微微一颤,双手下意识地抓住元青禾的肩膀,而元青禾则温柔地揽住陆卿卿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房间里静谧无声,唯有两人逐渐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窗外的搓麻将的声音时起时落。 也不知打了多少圈,两人才缓缓分开,陆卿卿的脸颊绯红如霞,向来冷静自持的双眸里,有着几分羞涩与甜蜜。 元青禾双眼痴痴看着她,越看越喜欢。 有陆卿卿的喜欢,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她突然豪气地说道:“哼,任他们恨我,我就要考到气死他们。” 看着她这副模样,陆卿卿笑着靠在她的肩膀上。她头枕在她的肩上,笑着说道:“我等着看哦,我的解元大人。” 一句挠人的“解元大人”,叫元青禾的一颗心仿佛被羽毛挠过一般,痒得不行。 她呼吸陡然加重,喉间吞咽着,忍不住又想亲她小娘子。 陆卿卿却笑着点着她的额头将她推开了一些,“还胡闹?没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 元青禾被她说得,不好意思的烧红了脸。 陆卿卿看她表情奇怪,心里有点疑惑,她起身戳了一下她的大腿,“不麻吗?” “嘶。”元青禾这才痛呼一声,反应了过来。 陆卿卿算着自己在她腿上坐了这么半天也该麻了,偏这呆子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她给她揉了揉,无奈地笑着说道:“叫你闹,早点去洗漱吧,咱们还有得忙。” “啊!”元青禾的心跳又快了。 陆卿卿看她那坏笑的模样,赶紧揪着她的耳朵叫她收敛些,“你乖点,还要考虑去京城的事,别尽想些乱七八糟的。” “好。”元青禾傻笑着,“等考上了,入赘了再想,嘿嘿。” 陆卿卿拿着烛台想去拿衣服,听她又提入赘,无奈笑了。怎么都成举人了,还想着入赘呢。 元青禾的同窗们还在打麻将,眼瞧着夜深了,两人先睡下了。 半夜,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陆卿卿立即惊醒了过来,她们房里没有丫鬟,陆卿卿警惕地起身点上蜡烛。 这时听到宝珠轻轻的叩门声,“姑娘,三娘她们来了。” 声音隔门传来,陆卿卿立即就听清了。她回道:“我这就起来。” 她赶紧披上衣服,正系着衣带,门就被大咧咧地推开了。 进门的正是三娘,她俩连夜赶来。两人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焦急之色。 孙三娘冲了进来看着陆卿卿,激动地问道:“真的考上了?那小丫头怎么那么厉害,还考的是第一是吗?” 她一脸的喜色,原来也想着能考得这么好。一个文弱的小丫头,居然比那么多男子都考得好,叫她怎么能不激动。 只是她声音大了声,将房里的正主吵醒了。 元青禾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身,揉着眼睛滴哩咕噜说道:“好吵,出什么事了?” 如今天气热得很,元青禾里面的衣裳,都是轻薄的丝绸。她睡得迷迷糊糊的,也没注意衣领滑落了大半,露出大片白嫩的脖子。 孙三娘一眼就看见,她那细脖子上有几个红印子。屋内烛火摇曳,飘着熏香的余香。 她毕竟是过来人了,叫她信那是蚊子咬的,不如信她是始皇帝。她的眼神一时有些复杂,整个人愣在那里。 陆卿卿察觉到二婶的异常,赶紧侧身挡着元青禾,将她的衣服拉好。 她不放心地又将自己的衣领收了收。 “让她睡吧,卿卿,你出来!”孙三娘的语气严厉,冷飕飕的。 第174章 陆卿卿哄着元青禾睡下,跟着孙三娘出了房门,四娘冷酷地站在一旁,看到她出来立即行礼。 宝珠和墨玉她们也在旁边跟着行礼。 孙三娘本想训她几句,看到有这么多人看着,只得将那些话又憋了回去。 眼前,她只得先说正事。 她给四娘打了个眼色,这才说道:“你师父同我们一道来的。” “师父也来了?”陆卿卿不由好奇,她那个懒散的师父怎么舍得出门了,总不会是为了元青禾吧。 真是这样,也是顾先生让她来的。 孙三娘小声说道:“行了,你师父和她们打麻将呢。我们有自己的事要做,你收拾一下青禾的东西,咱们先出发。” “今天就走吗?”陆卿卿吃惊问道,这也太急了些。 孙三娘说道:“你师父安排好了,早走安全。” 陆卿卿听出是为了元青禾的安全,当即就点头,叫大家去准备。 她们来乡试前,顾先生就说过,若是考上了直接赴京,不用回去,免得来回奔波消耗太大。不过赶这么急,是防着有人下黑手吗? 陆卿卿一边想着,一边安排。 小书呆的东西不少,宝珠轻手轻脚给她收捡着,放到书箱里,陆卿卿带小明月收拾着她俩的衣服。 孙三娘在旁边指挥着说道:“带些主要的,其它的让你师父带去。” “师父也要去京城吗?”陆卿卿听出师父有了新的计划,正想问呢。就听着床上的人又被吵醒了,嘟囔着爬了起来,“卿卿,你在干嘛,为什么不睡?” “你醒了,那就起来吧。”陆卿卿轻声哄着,拿了衣服给她穿着。 元青禾似乎很习惯这样的照顾,配合地伸着胳膊,疑惑问道:“天亮了吗,没听到鸡鸣啊。” 陆卿卿笑着,故意逗她,“这是省城,没人养鸡。” 元青禾还真的信了,“哦”了一声,迷迷瞪瞪穿着衣服。可等着她脑袋清醒些,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不是,昨天我听到公鸡打鸣啊,静静还说它太吵,要找去宰了它煲汤。” 她说着说着,这才注意到房间里有许多人,特别是孙三娘就杵在烛光中。 “三娘,您来了。”她衣服还没穿好,先乖巧地起来行礼。 孙三娘看着她俩有些头痛,这要怎么管?怎么已经过得跟小夫妻似的了? 这还是她那一棍子能戳死土匪的小侄女吗?看着那书呆子,眼里温柔得能晃出水来。 孙三娘叹气说道:“穿好衣服,跟着我走,一会儿路上再睡。” 元青禾疑惑看了陆卿卿一眼,赶紧地加快了动作穿起了衣服。 她如今已经是解元了,外面一般人见着了,指不定得磕头叫声举人老爷。 可她依旧是原来的样子,乖巧听话,看孙三娘风风火火的模样,也没多问,只要陆卿卿点头,她就照着做了。 孙三娘不由又想叹气,这小书呆子是多信任卿卿啊,就不怕把她拐走卖了? 这边元青禾穿好了衣服,正准备带儒帽,孙三娘赶紧阻止,“不用带帽子,低调些。” 这会儿宝珠已经收拾好了,提着书箱跟在元青禾身边。 孙三娘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安排说道:“你不用去,你留在这里听卢师父的安排。” 宝珠听着不叫她跟二姑娘一起,顿时眼里就蓄满眼泪。 元青禾不知道情况,愣愣地也不知道怎么劝。陆卿卿大概猜到了,拍了拍宝珠劝道:“你跟着我师父,记得照她安排做,你有很重要的任务。” 宝珠听姑娘这般说,这才把眼泪收回去,赶紧点头答应。 小明月也冒了出来,眼中含泪问道:“姑娘,那我呢?” “你们都跟着我师父一起。”陆卿卿不用孙三娘说明,已经猜到了卢瑜的计划。 应该是一路走明路,一路走暗路。她们暗下带着元青禾先走,卢瑜走明路,假装带着元青禾赴京。 陆家原来压镖时,遇着特别贵重的镖,会用这一招。 小喜子跟着陆卿卿久了,看出点矛头来,凑到姑娘身边,小声说道:“姑娘,我可跟着你吧。” 孙三娘本来不想带太多人,可想着这书呆子叫人伺候惯了,连衣服都叫陆卿卿给她穿,那一路还得了。 这两人再亲近下去,她真怕陆卿卿把那小书呆子吃了。 她如今可是解元,以后指不定要做官的人。 “小喜子跟着,你伺候青禾。”孙三娘揉了一下头痛的脑袋,想起卢瑜来时路上,幸灾乐祸地和她说,“三娘,你那路更辛苦,卿卿可不好管,哈哈哈。” 她当时还想着,卿卿向来懂分寸,功夫又高哪要管什么。现在她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元青禾机灵的眼睛滴溜转着,突然她的眼里兴奋地冒出光来。 “卿卿,是不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元解元的脑子果然聪明,只是看了些兵书也猜出了。 她一副兴奋的模样,眼里冒着光。为了护着她,都要用出这种招术了,她是一点不为自己的安全担心吗?也不知她兴奋什么。 “这可不好玩,提着你的东西,咱们走吧。”陆卿卿把书箱塞给她。 元青禾乖乖背起小书箱,春游一般高兴地跟着媳妇儿走了。 卢瑜早做了准备,叫胖捕快他们守在门口,护着她们上了马车。 那小马车瞧着破旧,遮门的帘子上都打着补丁。车辕上也补着木片着,看着很是寒酸。 元青禾这下不高兴了,来省城的路上叫陆卿卿照顾得太过安逸,叫她忘记了,赶考可是个苦差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爬上马车。陆卿卿也跟着上来,没一会儿,就由着三娘驾着马车往城外走去。 这边的麻将桌上,卢瑜听到走远的马车声,笑着推了自己的牌,说道:“胡了,掏钱掏钱。” 侯静看着自己空了大半的钱袋,偷偷踢了一下旁边的谢书瑾。 谢书瑾尴尬笑着,她打了个眼色,表情很是无奈,她也输得好惨。 袁珍珠也输了不少,可她财大气粗不在意这些。 旁边看牌的瑜花,偷偷松了一口气,还好她让了位置,不然连家底都要输出去。 “卢姐姐,赶了这么久的路,累吗?”谢书瑾试图劝她休息,再打下去,输钱事小,一直输会让人不痛快。 卢瑜洗着牌,抱怨说道:“哼,听说你们都赢了不少,真可惜我不在省城,不然一定多买些。怎么,输钱心疼了?” 她既然问出来,侯静也就实话实说了,“输钱是小,卢先生,您欺负我们这些小辈多没意思啊。” 卢瑜目光游弋,看了一眼左右,笑着说道:“行,那你们让下人给我煮碗面条去。我再打一圈。” “行,是,先生。”侯静如临大赦,赶紧叫人去煮面,再输下去,她真不如去睡觉了。 谢书瑾砌着牌却是听出些别的,她挥手叫自己的下人退了下去。 其它几人也瞧出来什么,跟着清了场。转眼间,只剩下牌桌上的四人和看牌的喻花。 “青禾过些天由我亲自护送去京城,你们几个准备什么时候走?”卢瑜打了色子,瞧着几人问道。 谢书瑾原想邀青禾一同去京城,现在卢瑜这般说,自是听她安排。 她先说道:“我过些日子回京。卢姐姐,可要一起?” 侯静说道:“我要先回家一趟,再去京城。” 袁珍珠看卢瑜望向她,也跟着说道:“我想让袁秀早些去,请先生多给她讲些课。” 卢瑜又望向瑜花,她忙坐直了,如回答先生提问般正经说道:“我不想考了,乡试运气好才考到末榜,可不敢再奢求。” 卢瑜点头,摸了一张牌说道:“青禾身子不适,鹿鸣宴、谢师宴这些你们帮忙着她应付,等她病好了,我送她去京城。” 侯静看她打出的白板,疑惑的话都要脱口说出来。 你才来就跑来打麻将赢我们的银子了,见都没见到青禾的面,怎么就说她病了。 她明明身体好得很。 谢书瑾也觉得奇怪,明明青禾刚还活蹦乱跳的,哪里像是病了? 这时书院里骂人最厉害的六娘走了过来,小声在卢瑜旁边说道:“都安排好了。” 卢瑜点头,笑着说道:“小瑾啊,咱们到时一起去京城吧,你可得帮我好好掩护。” 谢书瑾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总感觉一脚已经踩上了贼船。 侯静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大方地打了张牌给她吃。 袁珍珠听着总觉得怪怪的,不过想到之前的风波,她打出张牌,说道:“青禾有需要帮忙的,尽管与我说。” 卢瑜勾起嘴角,坏笑着说道:“放心,都有份,哈哈,都有份。” 众人不由打了个哆嗦,这贼船就必须叫上她们吗? 此时的元青禾跟着小马车到了一处破旧的道观里,等得她们五人再出来时,元青禾已经是穿着道袍的小道士模样。 她不太习惯地扯了扯道袍,不解地问道:“我们这样,不会被祖师爷用雷劈吗?” “装一下道士保命而已,咱们的祖师爷才没那么小气。”陆卿卿也换了衣裳,她穿得像个俗家弟子,手里拿着一柄宝剑,一身白衣英姿飒爽很是好看。 元青禾羡慕地说道:“卿卿,你穿这衣服真好看,我也想穿你这样的衣服。” 才换了道袍的孙三娘走了过来,嫌弃说道:“好看不了半里路就得被灰沾得脏兮兮。哼,像个开屏的孔雀似的,也不知道想干嘛。” 元青禾偷偷看着“居心叵测”的陆卿卿,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她凑近陆卿卿小声说道:“你穿什么我都喜欢。” 陆卿卿瞪了她一眼,红着脸又回了房里。 元青禾看着她偷笑着,隐约想起什么,一时又记不起来。 等得转身看到马车前扫着尾巴的马,这才猛然想了起来,“三娘,我还没打马游街呢?还有谢师宴,我现在能走吗?” 三娘正收拾着马车,抽空说道:“你才中举就差点叫人当街砍了,那些当官的巴不得少生事端,再说有你卢师父呢。” 第175章 陆卿卿回房又去换了和她们一样的深色道袍。 孙三娘这下不说她了,只是又瞥了她一眼。 大家一起上了马车,孙三娘说道:“你们记得,就说咱们桐山道观下大雨塌了,我们去北方里投奔师伯。” 大家听了齐齐点头。 元青禾虽不能打马游街了,但和陆卿卿一起很像在浪迹天涯闯江湖似的。 她都不愿意放下车帘子,比之前来省城里还要兴奋。 不过在看到马车前面坐着的四娘时,她默默低下头。 陆卿卿就坐在她旁边,看她突然不兴奋了,小声问:“怎么了?” 元青禾又看了一眼四娘。 陆卿卿这下懂了,索性都是自家人,她直接出声说道:“二婶,咱们这个伪装不错,不过四娘,您是不是有点扎眼了。” 四娘听见了,想了想回过头扯下了眼罩。初扯开眼罩,她眼睛有些不适应,还眨了眨。 陆卿卿和元青禾却惊呆了,眼罩下明显是一只漂亮完整的眼珠子。 “你骗我!”元青禾第一个不干了,她当时还替四娘伤心过呢。 “射箭方便。”四娘的回答简单朴实,没有半点人情味。 元青禾更生气了,怎么能骗她。 孙三娘笑着说道:“你们四娘说带上眼罩看起来厉害,没想还真唬着人了,行了,咱们上路吧。” 被唬着的,显然就是元青禾了。她当时瞧着四娘的打扮,心里就想到绝类离群的侠女,身赴血海深仇,背着一把弓孤傲地行走江湖。 谁想全是骗人的。 陆卿卿看她闷闷不乐的,捏了捏她的脸,逗她说道:“这小道士扮相真可爱。” 元青禾还要生气,轻轻拍开陆卿卿的手,“就会打趣我,哼!” “好了,别气了,也是叫你知道江湖险恶。”她打了个哈欠靠在元青禾的肩膀上。 昨晚她忙着看地图选路,没怎么睡好。这会儿马车摇摇晃晃,叫她有些困意上来。元青禾立即不闹了,扶着她,叫她躺自己腿上睡着。 陆卿卿枕在她腿上,没一会儿还真睡着了。 元青禾看着她恬静的睡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轻轻为她理了理耳边的头发。 孙三娘时不时回头看看马车里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心想着,这两人感情倒是越来越好,再这么下去,也不知会成什么样。 到了傍晚时分,马车在一处小镇停下。孙三娘找了家偏僻的客栈,安排众人住下。 元青禾后半程也睡着了,这会儿没醒透,叫陆卿卿扶着进了客栈。元青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环境,问道:“这是哪儿呀?” 陆卿卿轻声哄着:“这是咱们今晚歇脚的地方,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赶路。” 用过晚饭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陆卿卿和元青禾住在同一间房,房间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桌子。 元青禾皱了皱鼻子,“这条件可比来省城的路上差多了。” 陆卿卿刮着她的鼻尖,故意吓她,“那是沾了你同窗的光,这才是真正赶路时的样子,可别哭鼻子哦。” “我才不会呢。”元青禾也不是吃不得苦的人。 等得两人躺在床上,元青禾抱着陆卿卿,歉意地说道:“卿卿,害你们要跟着我受苦了。” 陆卿卿往她怀里蹭了蹭,“不苦,光是四百亩地,想想就能笑醒。” 何只是免些田赋,她如今是真考上举子了,已经一步登天了,这些算得了什么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说着,不久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公鸡才打了鸣,孙三娘就轻手轻脚地起来,去马厩里检查马匹的情况。 等她回来时,吃惊地看到元青禾正坐在破桌着看着书。 孙三娘吃惊说道:“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路上辛苦,要好好休息。” 元青禾不好意思地说道:“习惯了,我就看一会儿。” 孙三娘见她如此刻苦,不由又心疼起她。她轻声劝道:“孩子,你都考到解元了,日后前程光明,也别太苦着自己。这一路奔波,身子骨可不能累垮了。” 元青禾抬起头,冲着孙三娘笑了笑,“三娘,我没事的,这看书已经成了习惯,不看一会儿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孙三娘心疼地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去厨房为大家准备早饭。 陆卿卿这时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早醒了,不过二婶眼里已经没有她了。果然还是会读书的孩子讨喜,这才多久她在二婶心里就排后面去了。 她看到元青禾坐在桌前看书,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后,突然双手捂住她的眼睛,“这么早就用功啦?” 元青禾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是陆卿卿,便笑着覆上她的手,说道:“你醒了?你再睡会儿吧。” “不睡了,你乖乖看书,我去给你弄好吃的。”陆卿卿给她按了按肩膀,这才出去。 小喜子已经等在门口,陆卿卿调侃她,“会当书童吗?” 小喜子赶紧站直了,“姑娘放心,绝对不能丢您的面子。” 陆卿卿洗漱完去了厨房,孙三娘已经忙碌起来。 “掌柜的,把你们存的鸡蛋都拿来吧,放心,不是化缘,我们给银子。”孙三娘做饭的空档里*,抽空把厨房搜刮了个遍。就想找些好的,给元青禾补身体。 陆卿卿走了过去,帮忙看着火。锅里炖着肉,看来是准备带到路上吃。 孙三娘看她过来了,小声问道:“是给青禾拿吃的?” “二婶,我就不能自己吃吗?”陆卿卿在她跟前,不由露出些孩子模样。 孙三娘看了她一眼,塞了个鸡蛋给她,“先垫垫肚子,一会儿给你们包些肉饼吃。” 陆卿卿握着温热的鸡蛋,心里知道二婶还是疼她的,她磕破了蛋壳,看了一眼左右无人,这才小声说道:“二婶,咱们不用太省钱,住好些也没关系。” 孙三娘瞥了她一眼,“你就那么心疼她?是安全重要,还是舒服重要,咱们得趁着别人没反应过来,赶紧到京城去。” 陆卿卿顿时不作声,别管她平时多厉害,在孙三娘跟前,还是有些被血脉压制着,不敢多言。 小灶上的炖肉咕嘟咕嘟冒着香气,孙三娘见她不说话了,又说道:“你也劝劝她,都考到了,就别那般辛苦了。” “这我可劝不了,您别瞧她平时乖巧,心里可是有一股傲气。在读书上,她心底里还是想争个输赢。正是因为连中了二元,若会试不中,会叫天下人笑话。”陆卿卿小声说着,看到有人影过来,这才收了声往包袱里装着饼子。 孙三娘不解书生心中的傲气,不过嘴硬心软的她,再选落脚处时,选了好些的客栈。 陆卿卿歇得好了,隔天再坐上马车时,又小声在孙三娘跟前说道:“二婶,如今外面还不知道青禾已经往京城走了。咱们可以走官道,也快些。” 孙三娘回头疑惑看着她,正好看到车厢里被颠簸得一跳一跳的小书生。她想说的话又收了回去,赶着马车改走平坦的官道。 此时的省城里,正在办着谢师宴,谢书瑾领着一众女举子来向考官们道谢。 主考官看着一群英姿勃发的女官,默默好奇哪位是元青禾。 谢书瑾上前一步,恭敬地对考官们说道:“诸位考官大人,元青禾身体不适,特让我帮她告假。” 主考官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让她在家好好休息吧,如今这省城里鱼龙混杂,容易出乱子。” 其他考官们纷纷附和,细想之下,都忍不住同情起元青禾来,这学生没什么背景,才总被人针对。 此时,在马车里的元青禾并不知道省城里发生的这一切,马车终于平稳了,她忍不住拿出袖子里的书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陆卿卿坐在她旁边,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打趣说道:“小道士,别看啦,再看眼睛都要看坏了。” 元青禾抬起头,笑着说:“再看一会儿,就一会儿。”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地飞驰着,孙三娘赶着车时不时回头看看车厢里的两人,脸上表情一会儿欣慰,一会儿担忧。 四娘坐在旁边,塞了水袋给她,“我来吧。” 孙三娘把马绳交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乖巧的小书生还在看书,孙三娘翻找了一下,拿了一个软垫子递给陆卿卿。 陆卿卿没明白,还推辞说道:“二婶,我不用,您垫着吧。” 孙三娘瞥了一眼旁边的小书生,“给她用的。” 陆卿卿这才接了过来,她在元青禾后腰上拍了拍,元青禾回过神看了一眼,自觉地起身等她放了垫子又坐下继续看书。 陆卿卿不客气地抽掉她手里的书。 元青禾愣了一下,抬头被她小娘子瞪了一眼,她立即听话不看了,闭上眼睛继续背着书。 两人如今亲近得都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心意。 小喜子伸着脖子偷笑瞧着她俩,却正好叫孙三娘看到,她立即哼着小曲,转过头。 孙三娘不由地又叹了一口气,再这么下去怎么得了,人家如今可是解元了,以后是能做官的人了,还真能让她入赘不成? 第176章 省城里的谢师宴上,气氛依旧热闹着。女举子们纷纷向考官们敬酒致谢,言辞间满是感激之情。 主考官看着这群英姿飒爽的女学生,心中感慨万千。这般大方气度,哪还有深闺姑娘胆小羞怯的模样,日后还真有可能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材。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入京?”一位考官突然问道。 谢书瑾眼神一动,赶忙回答:“我们准备一起出发,和青禾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主考官点了点头,说道:“各位才华出众,日后定有一番作为。到京城后,还是得继续努力才行,会试不比乡试,可不能懈怠。” 谢书瑾忙行礼道谢,顺便带上元青禾那份。 她们隔了些日子,才采买了东西,慢悠悠地准备赴京。 因着有首富家的袁珍珠在一起,她们一行可谓奢华,马车精致舒适,护卫前前后后跟着许多人。 出城那日,许多人来围观,有人许多人议论说着,“解元在中间那辆马车里吧,我瞧着车边坐着的是她的丫鬟。” “真可惜,打马游街那天都没见着她。” “估计怕有人害她,你想想那天才出榜就有人要杀她,想想都吓人。” 车厢内,穿着书院袍子的姑娘紧张地抓着袖子,她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兽,眼睛不安的晃动着,车厢外但凡有些动静,就她要惊得颤抖一下。 谢书瑾看到这一幕,轻声安慰道:“别怕,有卢姐姐在,不会有事的。” 谢书瑾想让她放宽心,但自己却不太放心卢瑜。 这位姐姐可是出了名的随性,上面让她保护女书生,她倒好,收了个徒弟,就全丢给陆卿卿,什么也不管了。 如今护送元青禾上京,却拉她们下水,八成就是想把事情全丢给她们。 “我不怕。”这位紧张的姑娘正是喻花,她此时假扮成元青禾被迫跟着上京。她本来考上举子,高高兴兴地准备回家享福。 却不想叫卢瑜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就将她拐了过来。 “我本来想找个丫鬟扮成青禾,不过书生气这东西,不好扮。你反正也闲着,要不跟我一起去吧。” 喻花之前被家里逼着嫁给傻子,是卢瑜出面将她救出来。喻花欠着她的人情,被卢瑜一通言语绑架,就晕乎乎上了贼船。 她们一行车队出城后,车队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一路上,护卫们时刻保持着警惕,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紧紧守护在马车四周。 卢瑜这个闲人,这会儿坐在袁珍珠的马车里。她喝着丫鬟递来的茶,闲闲问道,“你消息多,可有听到什么风声?” 袁珍珠往外挪了些,尽量不打扰在看书的袁秀。 她小声说道:“听说有人要买青禾的命,不过道上的人也有义气,听说是个穷书生,没什么人接。不过也放松不得,毕竟财帛动人心。” 卢瑜听着点了点头。 她喝着茶,突然分心用小桌上的核桃砸向袁秀,“车里别看书,坏眼睛。” 袁秀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赶紧放下书,乖巧地答应,“是,卢先生。” 她们的车队走得不算很快,行至城镇时,闹出不小的动静,许多富商听说是举子路过,过来打听,听说解元也在,少不了过来送礼的。 谢书瑾帮忙应付了,没叫喻花露面。 这些人送银子良田就算了,还有来送人的。 送些打手丫鬟也就罢了,还有人把自家孩子送来,要给解元当学生。 谢书瑾废了些力气,才将他们送走。 谢书瑾不由感叹,“青禾的名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另一边的元青禾哪里知道自己的本领,她正扮成小道士,优哉游哉地看着风景,背着书,好不自在。 孙三娘一副凶悍模样,只是没几日,就渐渐心软起来。她怕元青禾路上憋闷,遇上风景秀丽地方,不管是山川还是溪流,都会停下故意让马匹歇歇吃点草。 也只这种时候,元青禾会放下书本,邀陆卿卿一起看风景。 孙三娘正看着马匹吃草,闲下来看了一眼远处,两个孩子正站在水边望着无处风景,明明穿的是一样普通的道袍,偏这两孩子能穿出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孙三娘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间嘴角上扬。 四娘装水回来,看她偷笑的模样说道:“你总算不急了?” 孙三娘回过神,立即又变回凶悍干练的模样,“我哪里不急了,又不能让马儿没日没夜的跑,人要歇,马儿也得歇歇吧。” 四娘哪看不出她那点心思,提醒说道:“前面可没镇子落脚,咱们是住林子里,还是找农户借住?” “看看有没有农户吧。”孙三娘说着,皱起了眉头。 要论平时,她肯定在林子里找块位置对付了,她可不想借助看人脸色。 “你那宝贝疙瘩细皮嫩肉的,确实不适合睡林子里。”四娘面无表情地说着,轻易就揭穿了孙三娘的小心思。 孙三娘别扭了一下,很快就释然了,“咳,她可是解元,独一份的,当然要照看得仔细些。” 四娘看着她,心想这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了。 天色渐晚,元青禾一行来到一个小村落。村口的小孩子看到霸气的孙三娘,吓得立即跑开了。 这时陆卿卿玩闹着,叫元青禾下马车去找人借住。 元青禾才伸头看了一眼,那些跑开的小孩子又跑了回来。 孩子们围着元青禾,好奇地问道:“小道长,你是来帮我们捉妖怪的吗?” 元青禾刚还有些不好意思,看孩子们望着她都是天真可爱的模样。她也起了些玩心,学着道士模样抱拳拱手说道:“贫道路经此地,可是有妖邪?” 孩子们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道:“小道长,我们村子里真的有妖怪!” 元青禾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孩子,笑着说:“那你们给贫道仔细说说,这妖怪是个什么模样,又有什么怪异之处。”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描述起来,说那妖怪常常在夜里出没,发出奇怪的声响,村里有个书生被妖怪附身了,整日疯疯癫癫说胡话,再也不愿意读书了。 元青禾心中觉得奇怪,别的她也不会掺和,可听说是叫人不喜欢读书的妖怪,她不由有些好奇。她跟孙三娘和陆卿卿说了一声,一行便跟着孩子们进了村子。 来到那书生家,只见一个和元青禾差不多年纪的书生坐在院中披头散发,眼神呆滞,嘴里发出哒哒的响声,似是弹舌的声音,瞧着很是怪异。 书生的父母愁眉苦脸,见到一群女道士,仿佛看到了救星,赶忙上前说道:“道长,您可得救救我们的孩子啊。” 元青禾想过去看看,陆卿卿怕她危险忙护在她身边。怪力乱神之事,她们都有听说,可少有见到。说不得信不信,尽量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刚刚她就不愿意让元青禾过来,是听四娘说,元青禾这种能书生有金光护体,不怕这些。 她这才不情不愿放她冒险,可来是一回事,该护还是要护着。 她挡在元青禾前面,真要冒出个妖怪来,她就一刀劈开它。 元青禾走进院子时,就发现,那书生偷偷瞟了她一眼。她心中有些怀疑,围着书生转了几圈,仔细观察着他的状态,又问了书生父母一些情况。 她发现这书生虽然表现得中邪了一般,但眼神里偶尔闪过的狡黠却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元青禾心中有了些猜测,她故意大声说道:“这妖怪甚是厉害,贫道需在这屋里布下法阵,才能将其收服。” 说着,她便开始在屋里摆弄起来,竖起两只手指,嘴里还念念有词,“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这妖怪甚是厉害,师妹,快用银针。” 陆卿卿跟在一旁瞧着元青禾忙活,看她不停冲她眨眼睛,她心领神会,从随身的药箱中里取出银针包,走上前对元青禾点点头。元青禾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找准时机。 元青禾一边假装布置法阵,一边大声说道:“此妖狡猾,需先定住它的邪气,才能进一步施法。”说罢,给陆卿卿递了个眼神。陆卿卿迅速出手,银针精准地扎在书生的几个穴位上。 书生吃痛,身体猛地一颤,嘴里的弹舌声也停了下来。他惊恐地瞪大双眼,试图挣扎,却被陆卿卿的银针制住,动弹不得。 元青禾看着书生,严肃地说:“妖怪,还不速速现形!” 书生脸上的呆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恐惧。他痛得大声喊着:“我不是妖怪!我是装的!” 孙三娘她们也看出,他是装的了。 书生父母一听儿子说自己是装的,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书生的母亲几步冲到儿子身边,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声泪俱下地喊道:“儿啊,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呀!你明明就是被妖怪附身了,怎么能说是装的呢?小道长,您可不能听他的,他肯定是被妖怪迷了心智,您快多扎他几针!” 书生的父亲也在一旁着急说道:“是啊,小道长,您可别被他骗了,这妖怪太狡猾,肯定是想迷惑您,您再扎他几针,放心,扎坏了算我的!” 元青禾和陆卿卿面面相觑,哪有求着扎针的?元青禾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耐心地对书生父母说道:“二位莫急,您家公子确实是装的。您看他被银针扎到后有正常的吃痛反应,说明他没被妖怪附身。” 书生父母依旧满脸不信,眼神中满是固执与焦急。 书生的母亲一把拉住元青禾的衣袖,苦苦哀求道:“道长,您就再扎扎他吧,他肯定是被妖怪控制了,只要能让他变回以前爱读书的样子,您怎么扎都行啊。” 书生的父亲也在一旁附和:“道长,您就扎吧,我不怕他疼,只要能让他好起来。” 元青禾有些哭笑不得,哪有不愿意读书了就要扎他的。 元青禾正不知如何再向这对父母解释清楚,这时,一个身着朴素但气质沉稳的老妇人匆匆赶来。 老妇人正是这村子的族长,大家都尊称她为老祖母。 她分开围在四周的人群,径直走到书生父母面前,“都别闹了!”老妇出声喝止,众人的动作和声音都停了下来。 她直接下了判定,“听小道长的,孩子八成就是装的。” 书生父母这才稍稍安静下来,不过眼神里还是带着怀疑又或不甘。 大祖母又转向元青禾她们,满脸歉意地说道:“实在对不住几位道长,孩子调皮,让你们见笑了。现在天色晚了,不嫌弃的话,就到我家去住吧。” 元青禾笑着点头,“那就多谢老祖母了,我们也正愁今晚没地儿落脚呢。” 她们一行到了族长家里,是一座宽敞的大院子,院内打扫得干净。 老族长热情地招呼她们进屋,“几位先在这儿歇歇,我让家里人给你们准备些吃的。” 孙三娘拱手谢道:“那就麻烦族长了。” 用过晚饭,元青禾和陆卿卿回到安排的房间,才关上门,陆卿卿就揪住了元青禾的耳朵,小声质问:“谁是你师妹?” 第177章 元青禾被揪着耳朵,连叫了好几声“师姐”,陆卿卿这才放过她。 元青禾揉着耳朵,委屈地嘟嘟囔囔,“哼,明明是我娘子,为什么叫师姐。” 陆卿卿搓揉着她耳朵,顺便又揪了一下,“还闹!” 元青禾这才老实了,瘪着嘴抽出袖子里的书又准备看起来。 “油灯暗,伤眼睛。”陆卿卿又把她的书塞回袖子里,想着刚才被扎针的书生,她笑着打趣道,“要不我也给你扎几针,看看你身子里是不是附身着一只喜欢读书的妖怪。” “才没有那种妖怪。”元青禾说着,想起刚才的事有些蹊跷,正好这时听到孙三娘和那位老祖母在院子里聊了起来。 她一双耳朵不由地就伸了过去。 “我家老头子死得早,村子里乱糟糟的,我这才接了族长的差事。唉,说出来不怕你笑话,那些小辈一个个没什么本事,心比天高。那老八家的孩子前些年读书还不错,他们就叫唤着村里要出状元了,结果这些年就不行了。这不,为着不去读书,都闹起妖怪了。” 孙三娘问道:“可是那孩子有什么心事了?” 老祖母回想了一下,叹气摇头,“他原也不像是个读书的料子,从小皮得很,哪里能坐住读书的。偶尔写了几篇文章得了先生的夸奖,他们一家这才把他夸成了天才。” 元青禾眼睛亮晶晶的,悄咪咪对陆卿卿说道:“你听听,是不是有妖怪帮那位写文章了?” 陆卿卿捏了捏她的脸,“就你会想,你怎么这么爱听八卦。” 这时,老祖母继续说道:“那孩子现在啊,一提读书就喊头疼,说是有妖怪缠着他。他爹娘还四处请人来驱邪,可把村子闹得鸡飞狗跳的。” 孙三娘皱了皱眉头,“怕是这孩子家里人给的压力太大了。” 元青禾越听越起劲,凑到窗边,差点把脑袋探出去。陆卿卿赶紧拉了她一把,“小心被发现。” 元青禾不好意思地把脑袋收回来,又侧着耳朵仔细听。 老祖母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劝过他们,别把孩子逼得太紧,可他们就是不听。为了叫孩子继续读书,他们跟疯了一般。” 孙三娘接口道:“家里供出个读书人不容易,有个会读书的孩子和捡着宝贝一样。他们这样也能理解。” “龙生龙,凤生凤,泥腿子家里还能出个秀才不成。我看啊,那两当爹娘的,比他们家孩子更疯。”老祖母气愤说着,两人聊了许久这才歇下。 隔天一早,公鸡的打鸣声将元青禾叫醒。她只磨蹭了一会儿就坐床上爬了起来,坐到窗边看书。陆卿卿也跟着起了床。 早上村子里空气格外好,小喜子看着姑娘们穿戴好了,就将窗户推开了。 陆卿卿往外扫了一眼,看到老祖母望了过来,她不动声色走到元青禾身边,小声说道:“哪有道士总看书的?” 元青禾一听,赶紧收了神,从道士的小布包里翻了些黄纸出来,装模作样地画起了符,全当是练字了。 陆卿卿这才由着她,出了屋去收拾马车了。 老祖母年纪大了醒得早,看这两个孩子勤奋的模样,心里不由喜欢。 “唉,龙生龙,凤生凤,这才是能成事的模样啊。” 她看着窗下坐着看书的小道士,那模样生得像小仙童一般,一看就不简单。另一位姑娘腰上挂着剑,瞧着身手矫健,都不是普通人啊。 老人家有些眼力见,知道来的是贵客,她转身进了屋子,没一会儿就唤来家中晚辈,说道:“去,挑只最肥的鸡杀了,咱今个儿好好招待贵客。” 晚辈领命,不一会儿就将肥鸡处理妥当,炖上了鲜美的鸡汤。等得天大亮时,那浓郁的香气已经弥漫了整个小院。 元青禾闻到香味,放下手中的笔,肚子不由咕咕叫了起来。 老祖母柱着拐过来,叫她们吃饭。 孙三娘她们也被请了过来,院中的桌子上早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几盘农家小菜,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道长们,快尝尝,这可是咱们自家养的鸡,味道鲜得很。”老祖母热情地招呼着。 孙三娘还想客气一番。老祖母已经叫人将汤端到元青禾跟前。 老祖母心疼地说道:“哎呦,这位小道长一看就聪明,路上定是很辛苦,可得好好补补。” 孙三娘看了一眼憔悴了些的小书呆,立即把客气收了回去。只暗暗向陆卿卿使了个眼色。 陆卿卿默默点头,先喝了鸡汤,感觉没什么问题,这才在桌下偷偷踢了元青禾一脚。 元青禾礼貌地道谢,端起鸡汤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汤才入口,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路上辛苦,她也是许久没好好的吃饭。 陆卿卿也笑着喝了一口,点头称赞:“确实鲜美,老祖母,您厨艺真好。” 老祖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喜欢就多吃点,你们这些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她瞧着两个孩子吃饭时,动作优雅安静,一举一动皆有大家风范,一看就是教养极好。 她不敢打扰她们,等她们吃完赶紧让人上茶。 孙三娘瞧着时辰不早了,正准备告辞,这时那书生的父母风风火火地找了过来,一进院子就扑通一声跪在她们面前。 两人满脸焦急,将一叠纸递到元青禾眼前,声音带着哭腔,恳求说道:“小道长,您看看这些文章,我家孩子之前写得这么好,学堂里的先生都夸他,说他肯定能考上秀才。可他现在,连书都不愿意看了,肯定是中邪了啊!求您帮帮忙,救救我家孩子吧。” 元青禾看着这双父母,不由皱眉。她听出来了,这对父母急的是家中丢了一个秀才。至于他们儿子是什么情况,他们并不在意。 那叠纸已经塞了过来,元青禾扫了一眼,突然有了兴趣。她拿着仔细看了起来。刚看了没几行,她眼中便闪过一丝了然,心中猜测这或许是别人代写的。文章逻辑清晰,用词精妙,但引据的范围有限。而且从文章风格看得出,作者应该是性格内敛沉稳之人,以老祖母所说那孩子从小顽皮坐不住读书的性子,很难想象能写出这样的文章。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翻阅着,发现文章的风格前后一致,按纸张新旧来看,几年间这作者的水平只略有提升,似乎看的书本很有限。元青禾心里有了底,抬眼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注意到书生家有个默默站在角落里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乖巧文静,眼神中带着一丝怯懦,双手紧紧揪着衣角。元青禾心中一动,有了些怀疑。 “这文章写得确实不错。”元青禾放下手中的纸,缓缓说道,“不过,这未必是您家儿子所写。” 书生父母一听,顿时急了,“小道长,您可不能乱说啊,这就是我家孩子写的,学堂先生都夸过他好多回了!” 元青禾不慌不忙,“能写出这文章的人,应该将几本开蒙书籍反复看了千遍,才有这般深刻见识。令公子不喜读书,那这文章是不是找人代笔的呢?”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女孩身子微微一颤。元青禾走上前去,试探地轻声问道:“姑娘,这文章是不是你写的?” 女孩咬着嘴唇,眼眶泛红,犹豫了许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书生父母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闺女,你……你……” 女孩小声哭了起来,她不敢说是哥哥偷懒,逼着她写的,只得将头低得更低。明年就要童试了,她又不可能去考场里替他哥考个秀才,他的草包哥哥这才装中邪胡闹起来,只为逃避考试。 元青禾看向书生父母,认真说道:“依我看,你们家该供这个女儿读书。她应该只看了哥哥放在家中的几本书,就凭天赋写出了好文章,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考上秀才,比逼着您儿子读书强多了。” 书生父母听了,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元青禾会这么说。 他们的脸上满是纠结,哪有供女儿读书的?他家女儿是比这不成气的儿子聪明些,可女儿终究是别人家的,哪能把钱财花在她身上。 这时,老祖母拄着拐杖走上前,发话道:“就供这丫头读书!如今都有女解元了,姑娘家也能考秀才,说不定她能给咱们争口气。” 老祖母在村里威望颇高,她这么一说,书生父母就算心里不情愿,也不敢反驳。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书生突然着急起来,他冲到父母面前,大声喊道:“爹娘,我要读书!” 众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元青禾好奇地问道:“你之前不是一提读书就喊头疼吗,怎么突然又要读书了?” 书生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说道:“之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想明白了,读书是为了我自己的前程,哪能让妹妹占了便宜去!这读书的机会必须是我的。” 老祖母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就你不成型的样儿,还想独占好处?机会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愿意读书,就这么决定了! 书生一听老祖母这话,顿时急得跳脚,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耍赖起来,一边打滚一边哭嚎:“不行,我就要读书,这是我家的事,凭什么让妹妹读!你们都偏心,我不管,我就要读书!” 他的父母在一旁又急又恼,想拉他起来又怕他闹得更凶,只能在旁边好言相劝:“儿啊,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老祖母看着撒泼的书生,嫌他丢人,她怒目喝道:“成何体统!” 她当即唤来几个晚辈,“把这不成器的东西捆了,丢回家去,什么时候他能明白事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几个晚辈不敢怠慢,一拥而上将书生制住,捆了起来拖走,书生一路上还在不停地叫骂哭闹。 老祖母转身走到女孩跟前,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慈爱地说:“孩子,以后祖母供你读书,你就安心跟着祖母,我定会让你有出息。” 女孩眼中满是感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老祖母走到元青禾她们面前,深深地作了个揖,说道:“多谢几位贵客,多谢小道长慧眼识珠,要不是您,这丫头怕是要被埋没了。” 女孩也走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元青禾面前,磕头说:“谢谢道长,若不是您,我这辈子都没机会读书,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女孩哭了许久,她已经被家里说了户深山里的猎户人家,准备拿她换彩礼,她说若不是小道长,以后不知要过什么野人般的苦日子。 元青禾看着眼前感恩戴德的女孩,心中感慨万千。她想起自己考上解元后,招来不少人的怨恨与非议,可那又如何呢? 只有她考出来,才会有更多的女子知道,人生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若这条路不是坦途,那她们就闯过去,给后来的人踩平了它。 元青禾心中激荡着,接下来的路上,看书越来认真起来。又走得几日,车行进一段远离城镇的山路间。 孙三娘看着情况不对,提醒大家做好准备。 第178章 听到孙三娘的警示,马车上的大家都警惕了起来,唯有元青禾坐在马车里,双眼紧闭摇头晃脑地背着书,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情况。 陆卿卿看着她这副模样,怕一会吓着她,忙轻声哄着她:“青禾,别害怕哈,有我在呢。” 元青禾睁开眼,还以为她说的是京城那些想害她的坏人呢,她这些天也想清楚了,那些人不过是魑魅魍魉似的妖邪,就像道士除妖,无惧才能无畏。 想着,她胸间顿时充满了浩然正气。就差拿上一柄小桃木剑和他们打一架。 "君子坦荡,何畏宵小?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她一脸神气地大放厥词:“哼,我才不怕呢!那些坏人来了我也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怕他们了!” 正说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元青禾探出头去,竟发现一群土匪横在路中间,个个手持武器,凶神恶煞。 她瞬间慌了神,一下撞到陆卿卿怀里。 陆卿卿揉着被撞痛的胸口,看着面前的呆头书生,又好气又好笑。 她故意说道:“君子呢,不服就干的呢?” 元青禾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我,我……志气再高,也怕菜刀。” 陆卿卿无奈地戳了戳她的脑袋,“好好躲我背后,不许再跳了。” “哦。”元青禾瞬间乖巧,听话地躲到小娘子身后。 车外的土匪嚣张地砍着大刀,耀武扬威地走到马车前,上下打量着众人。却见她们是一车穷道士,顿时没了兴趣。 别看他们是穷凶极恶的土匪,其实也讲些道上的规矩。 就比如,道士和尚不劫,书生不劫。 不过书生这一条,最近有些改变,道上有人出了悬赏,有个女书生的命,可是值百两黄金。 财帛最是动人心,他们虽不劫道士,却也仔细瞧了一眼,怕有女书生混在其中。 这仔细一瞧,正好就看到挡在前面的陆卿卿,土匪们顿时眼前一亮。 陆卿卿身姿曼妙,面容绝美,即使身处破旧的马车中,也宛如仙子下凡。 土匪们瞬间看呆了,口水都快流下来。土匪头子眼睛也直了,心中暗道:这世间竟有如此美人,今日若能将她抢回去做压寨夫人,也算没白活一场。 “管*他什么道士不道士,先把这美人留下!”土匪头子一挥手,众土匪便挥舞着武器要来劫人。 陆卿卿看他们人数不多,兵器残破,瞧着是不成气候的模样。 她半点不惧,下了马车潇洒地挽了个剑花。 那些土匪一看她是个会功夫的,立即往后退。 陆卿卿暗笑,果然和谢斋长学的招术最管用,不管打不打得过,架式先摆出来,叫你们不敢动。 那些土匪也真不太敢动,毕竟道上混的,有些人劫不得。特别是如今临近春闱,过路的大人物多,可不敢惹上硬茬子。 就在这时,土匪头子挤到前面,一眼看到陆卿卿腰上挂着的武当弟子的腰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急忙挥手喊道:“快走!这是武当派的人,咱们惹不起!” 说完,带头撒腿就跑,其他土匪也跟着一哄而散,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青禾从陆卿卿身后,伸出脑袋正看到土匪们狼狈逃窜的背影。 她顿时两眼放光,满是崇拜地看向陆卿卿,“卿卿,你也太厉害了吧!” 元青禾激动地围着陆卿卿转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夸赞,“刚刚你挽剑花的样子,潇洒得就像画里走出来的女侠,那些土匪被你吓得屁滚尿流,连刀都拿不稳啦!卿卿你太厉害了!” 元青禾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孙三娘瞧得皱眉,偏陆卿卿都叫她夸得迷失了方向。 四娘叫她们回了马车,重新赶车。 孙三娘听着车厢里还在夸着,她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唉。” 四娘疑惑转头看着她,“又操心了?” 孙三娘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话!” 孙三娘天生就是爱操心的命,这一路头发又白了许多,元青禾之前送她的何首乌怕是白费了。 之后马车跑得比平时快了许多,元青禾心中兴奋,都淡忘了颠簸的苦。 在马车里颠得一跳一跳地,还要拉着陆卿卿的胳膊,使劲晃了晃,“卿卿,你就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可不可以教我你刚才用的那招,刷刷两下就把土匪吓跑了,太帅气了。” 孙三娘在前面听得直翻白眼,唉,身为当家长的,好想打击她们一下。 一个没见过世面,一个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她好想敲打她们一番啊。 四娘默默看了她一眼,让马车跑得更快了一些。 虽然她们谁都没说,但她们几个见过世面的已然知道,悠闲的赶路要结束了。 这之后,她们赶路快了许多,等得马车跑到天黑才停下来,找客栈打尖。 元青禾被陆卿卿扶着下了马车,人被马车颠得有些晃晃悠悠的。 陆卿卿扶着她说道:“还难受吗?先进房里躺一下。” 元青禾已经没气力说话,叫小喜子扶着进了房里躺下。 陆卿卿和孙三娘一起安置好马车,她在马棚里小声说道:“二婶,咱们改走小路吧。” 孙三娘的白眼都来不及收回来,缓了缓神,她皱眉说道:“走小路倒是能避开些麻烦,可小路崎岖,不好走啊。” 陆卿卿却很坚持:“二婶,如今这情况,走大路太惹眼,还是小心为上。” 孙三娘偷偷打量着她,点点头:“行吧,就依你。” 她没想到,这孩子得意归得意,脑子还是在的。 她还以为她叫小书呆夸迷糊了呢。 孙三娘本想提醒她,照顾好元青禾。可一想,这话哪要她提醒。 陆卿卿把小书呆照顾得和眼珠子似的。 四娘说得对,她确实太爱操心了,难怪就她头发白得早。 孙三娘还想提醒些什么。 陆卿卿关心地说道:“二婶,辛苦您了。您也好好休息,放心,有我呢。” 孙三娘又看了她一眼,这才歇了心思。 外人都说陆卿卿厉害,只她这个当前婶婶的,处处不放心,白操的那么多心。 孙三娘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劝道:“你也好好休息,咱们轮流守着。” 陆卿卿没有逞强,点头答应了。 陆卿卿回了房间,翻着自己腰上的药盒,配置了一些药材泡到水里。 小喜子给元青禾掖好了被子,过来问道:“姑娘,这是什么药?” 陆卿卿笑着望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你试试。” 她说着,调皮地用帕子沾了些抹在小喜子的脸上。 小喜子直觉不对,找了小铜镜一照,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元青禾睡得迷迷糊糊,被吵醒了,她迷迷瞪瞪醒了过来,疑惑四处望着。 “怎么了,天亮了吗?” “没亮,你继续睡吧。”陆卿卿哄着她睡下。 瞧她睡熟了,这才拿出帕子,邪恶地笑着。 小喜子才哭完,捂着脸看到,当即吓得想叫出来。 “嘘。”陆卿卿赶紧叫她噤声,手里也没停下,用帕子沾了药水,小心地涂抹在元青禾嫩白的小脸上。 元青禾隔天依旧很早醒来,伴着鸡鸣声,认真看着书。 等得陆卿卿醒来的时候,她立即望着小娘子露出灿烂的笑容。 往常这种时候,陆卿卿都会亲昵地捏捏她的脸。 可今天陆卿卿却默默地把目光移开了。 元青禾心里疑惑,用她那亮亮的眼睛望着她问道:“怎么了?” “没事。”陆卿卿低头躲开目光,迅速出了房间。 元青禾见陆卿卿如此奇怪,心里的疑惑更甚了。她想去追出去问问,想想忍住了,只先把疑问压在心底,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儿,小喜子端着脸盆进来,元青禾便起身洗漱。 她看到小喜子脸上蒙着帕子,疑惑问道:“小喜姐姐,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蒙着脸。” 小喜子猛地看到她的脸,也赶紧默默移开了目光。 元青禾未觉,拿起毛巾擦着脸,才擦了一下,就见毛巾上黑了一大块 她愣了一下,赶紧看向水盆里的水,只见原本清澈的水也变黑了些。 元青禾心中一惊,急忙跑到镜子前一照,只见自己的脸黑得像包公一样,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尖叫:“啊!我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喜子赶紧捂着她的嘴,“别喊!别喊!” 元青禾又羞又恼,跺着脚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小喜子连忙摆手:“不是我,二姑娘,我什么都没做。” 元青禾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突然想到昨天睡觉的时候,陆卿卿好像一直在摸她的脸,她心里有了怀疑,气呼呼地去找陆卿卿。 此时,陆卿卿正和孙三娘在马车旁商量着走小路的事情,看到元青禾气冲冲地走来,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但还是努力憋着笑。 元青禾冲到陆卿卿面前,质问道:“卿卿,是你把我的脸弄成这样的吗?” 她说着,委屈得要哭出来。 陆卿卿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还不望逗她:“呀,你额头上怎么没有月亮。” 元青禾气得跺脚:“我又不是包公,才没有月亮,不对,你太坏了,你怎么能这样捉弄我,我还以为自己叫太阳晒毁容了呢!” 陆卿卿笑着上前哄着她,“好了好了,这样也好看,别哭。” 孙三娘无奈看着玩闹的小两口,白眼都要翻上来。 四娘套好了马,站到她旁边小声说道:“看吧,不用你操心。” “哼。”孙三娘轻哼了一声,但也得承认。陆卿卿看似在玩闹,却真不用她操心。 就听陆卿卿在小声哄那书呆子,“你长得白白嫩嫩的,土匪都要捉你回去当压寨夫人了。这叫收敛锋芒。” “哼,我才不信呢。”元青禾气呼呼地扭过脸,“你更白吧。” “好了,别气了,一会儿赔给你。”陆卿卿捏了捏她的脸,很快将她安抚好了。 等得马车行到路上,陆卿卿拿出调好的药水,仔细涂抹在自己的脸上。 这药水能将人的脸染得黝黑,且短时间内不会脱色,在外行走,少不了这些伪装的东西。 昨天她们被土匪拦住时,她就发现了,两人长得扎眼,容易惹来麻烦,还是把脸摸黑了,低调些的好。 陆卿卿自己抹完,又要给孙三娘她们抹,三娘和四娘看了一眼她那黢黑的脸,赶紧把眼睛挪开。 “我们又不是你这种漂亮小姑娘,不用抹。”孙三娘双手挡着,很是拒绝。 陆卿卿代入自己逃难小道士的人设,恭敬地喊道:“师叔,都是一家人,要黑得一起黑才是。你们这么白,怎么养得出我们这般黢黑的徒弟吗?” 孙三娘表情痛苦,这才不情不愿由着她抹黑了。 四娘倒是没多说什么,等抹黑了脸,她对着小铜镜照了又照,要来了药水,又仔细抹了一翻,看着黑得更自然了,还有几分英气。 元青禾瞧见了,好奇地伸着脑袋,看了又看,“四娘,您黑得真好看。” 四娘表情淡淡,扬眉望向她,突然她抓过小书呆,在她脸上重新涂抹了一番。 元青禾没有挣扎,还以为四娘会将她也抹成黑得好看的模样,可没想画完之后,元青禾看着镜子里平平无奇的脸,笑容立即就消失了。 但孙三娘和陆卿卿却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太好了,这下可安全了。” 四娘手艺了得,只是将她们抹黑了些,她们一行就成了狗都不理的穷道士,再遇上土匪时,他们只了了看了她们几眼,就放她们过去了。 仿佛再晚一刻,这几个穷道姑就会找他们化缘一般。 他们却不知,他们急着放走的,正是他们心心念想要的悬赏。 百两黄金呢,就那么轻飘飘的从他们眼前路过了—— 作者有话说:脸黑小书生路过,哼,我就是行走的百两黄金 第179章 此时,后面大张旗鼓慢慢赶路的谢书瑾收到京里来的书信,她看完立即皱起眉头。 卢瑜闲闲吃着茶,抬头问道:“怎么了?” 谢书瑾忧心说道:“青禾的悬赏已经从一百两黄金涨到五百两了。” 卢瑜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说道:“涨得挺快,看来他们是瞧出来,那小家伙不好杀了。” 谢书瑾听她这话,深思了一会儿,眉头渐渐松开了。 悬赏一直在涨,那就说明,前面的元青禾她们并没有被发现。 也不知陆卿卿用的什么方法,竟然在层层封锁中,走了这么久没被发现。 她们当然没那么天真,觉得所有人都被骗了,以为元青禾在她们的车队里。 这种障眼法只能唬唬外行,他们将赏金抬到这么高,必会叫各路神仙牛马,都来追杀元青禾。 她们的存在不过是为着多分散一些火力。 “卢姐姐,这天眼看要冷下来了,咱们要不要走快些呢?”谢书瑾想赶快些去帮忙。 卢瑜闲闲又剥了颗瓜子说道:“你与其担心卿卿,不如担心眼前人。小喻可危险着,咱们这路人多眼杂,你要看护好她。” 谢书瑾忙答应,不过回过神来,却发现,咦,这怎么变成我的差事了,喻花是被卢瑜拐来的吧。 她不是个顺便帮忙的吗?怎么帮着帮着,全是她的差事了? 此刻的谢书瑾甚是同情那陆卿卿,拜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师父,简直是给自己供了个祖宗。 叹气归叹气,她还是去喻花那边转了一圈。 可怜的喻花依旧心惊胆战着,谢书瑾过来时,正看到她在看书。 “小喻,你读书真刻苦,行车路上也不忘看书啊。”谢书瑾不由夸了一句。 喻花欲哭无泪地抬起头,看着谢书瑾,委屈巴巴地说道:“斋长,我哪是爱读书啊。你是不知道我这日子有多难熬,怕人认出来,又怕人暗杀,我根本不敢出门。就连喝口茶,墨玉都要拿银针检查几遍,确定没毒了我才能碰。我实在是没别的事可做,只能埋头读书,这样也能分散分散心里的压力。” 谢书瑾听了喻花的话,不由生出些同情来,她安慰道:“小喻,你别害怕,有我们在,不会让那些坏人伤害到你的。等过了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喻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知道斋长你们会保护我的。我只是有些担心青禾,不知她情况如何?” 谢书瑾望着远处,潇洒地展开手中的折扇,轻扇着说道:“只要咱们这边还有波折,那她们就是安全的。一但哪天,咱们这边风平浪静了,那才是出大事了。” 喻花起先不懂,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默默点头。 惴惴不安的她此时甚至期盼着,得一路有人暗害她才好。毕竟她们人多,有许多人护着她。 只有她这边有危险,才说明元青禾还是安全的。 有人期盼自己有危险,也有人当道士当得认真的。 元青禾当小道士当得一板一眼起来,这不,路上路过隘关,关口的士兵检查得仔细,前面已经排成长长的队伍。 元青禾这小道士在车后面盘腿打坐,默默背着书。路过的见她姿势摆得十足,哪个不当她是真道士。 连孙三娘都不由皱眉瞧一眼,担心她突然看破红尘,真个去当道士了。 这时陆卿卿掀帘,小声对孙三娘说道:“二婶,情况瞧着不对,我远远瞧着,他们不是在查货,是在查人。” 孙三娘也警惕起来,立即说道:“老四,你在这看着孩子,我去前面打探一番。” 这一路繁荣,关口是商队进京的必经之路,已经卡了许多辆马车,在仔细盘查。 孙三娘混到别家商队里打探了一番,回来立即变了脸色。 她小声叫陆卿卿把佩剑交给四娘,这才压下声音和她说话。元青禾才背完书,听到外面说话,侧耳依稀听着。 “追杀青禾的悬赏已经涨到五百两黄金。” “这群官兵在找女书生和会功夫的年轻姑娘,有这两样特征的检查得特别仔细。” 陆卿卿凝眉想了一下,警惕说道:“这是冲我来的。” 那么高的悬赏呢,谁不想把元青禾揪出来呢。 那些官兵不会明着害她,可是只要把人揪出来,要拿悬赏不是简单事。 想来是一直没找到元青禾,他们换了目标,在捉陆卿卿。毕竟两人平时焦不离孟,找到陆卿卿,肯定能捉到元青禾。 陆卿卿意识到情况危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练功的人手掌和关节上有茧子,即使不带兵器,只要仔细盘查很容易被认出来。 现在她们的马车排在中间,突然换路很明显。而且绕路要多走几个月的时间,很可能赶不上春闱,根本绕不得。 元青禾见状,赶忙说道:“卿卿,你别露面,你就躺在车里装病。我,我去应付那些官兵。” 孙三娘说道:“那也不用你去,我们去就好了。” 元青禾认真说道:“若我们两都缩在车上很容易被盯上盘查,你们放心,让我试试吧。” 陆卿卿有些担忧地看着元青禾,但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点头同意。 元青禾坐在车头,暗暗观察着那些官兵,凝神想着主意。 这里是入京必过的关卡,现在为了逮她检查得严,那些兵士也辛苦,远远听到他们说着,“晚上玩两把。” 元青禾转眸想了想,打开布包看了一眼,有了办法。 没一会儿,就到她们的马车过关卡了。元青禾深吸了一口气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然后正大光明地朝着官兵走去。 果然迎上前的五百两黄金,他们看都不看一眼,官兵们很快盯上了马车里的陆卿卿,面上有些怀疑。 元青禾连忙上前,抱拳说道:“各位军爷,小道这一路云游,风餐露宿,甚是艰苦,我姐姐也病了,还望军爷大发慈悲,这过路费能不能少一些。” 官兵们正盯车里的陆卿卿和小明月,两个黢黑的小道姑不像是上面让找的人。上面说悬赏的两人样貌姣好,一瞧就不是普通人。 这马车上的人长相都过于普通了些,可年纪大概对得上,上面叫严查,领头的士兵想叫陆卿卿她俩下马车。 可元青禾这个“穷道士”像叫花子般,在旁边啰嗦个不停。 领头的兵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说道:“去去去,我们正忙着查人呢,你还想从老子手里化缘不成?” 元青禾一听化缘,顿时有了主意,她立即上前不依不饶,继续说道:“军爷,一看你就是大善人,不过我瞧你印堂发黑,应该是沾染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军爷最近是不是手气不好?小道这里有一道黄符,可助你驱邪挡灾。” 元青禾说着,还真从破旧的小布袋子里掏出张黄符来。她在装道士呢,这些小道具肯定要准备。上回在村里她写了几张好看的符纸,特意留了下来。 她翻找着,不小心还把包里的八卦镜拿了出来,她有一瞬间的慌乱,赶紧又翻着,这才将有些皱巴的黄符拿了出来。 “这是我家师祖亲手画的符,很灵的呢。”她说话时,声音都有些抖,可想到大家的安全,她强行镇定下来。 就像道士除妖,无惧无畏才能闯过难关,想着,她神色坚定起来,稳住了心绪。 官兵们听到她提手气不好,立即望了过来,看着她手里的符问道:“真的管用?多拿几张。” 元青禾似乎有些舍不得,捂着布包说道:“师祖只给了我三张呢,让我遇上有福之人才能送出。” “别废话!”当兵的都是苦差,大都会赌钱消遣。赌钱这事十赌九输,一听手气不好什么的,这些官兵立即上钩了,谁还不想讨个彩头呢,他们凶巴巴地逼着元青禾将三张黄符都掏了出来。 但黄符只有三张,官兵们人这么多,立即就争抢起来。差事也给丢一边了,只想要个好手气。毕竟真抓着悬赏,金子也是归上面人的,他们不如图个眼前的彩头来得实在。 这时,后面的商队开始有些骚动。商人都赶时间赚钱呢,看前面一直不动,开始抱怨官兵检查得太慢。那士兵听到抱怨声,厌烦地说道:“吵什么吵,赶着投胎呢!” 没抢着黄符的,更生怨气,本想问小道士再要一张符,却见那穷酸的小道士已经哭了起来。 “呜呜呜,这符是师祖送我保命的,最少值一两银子呢,你们,你们谁给我银子啊!” 当兵的一听,更是烦了,彩头没捞到,还想要银子,“滚滚滚,别耽误我们查人。” 说着,就挥手要驱赶她们。 孙三娘和陆卿卿她们在马车里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陆卿卿紧紧地握着拳头,看着小书呆被围在一群官兵中间,心都要提了起来。 看到官兵要驱赶她们,她们心里急着要走,面上却一副委屈模样,一个个的装出想要那一两银子的模样。 这下当兵的更烦了,又被骂了声“滚”,她们这才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委委屈屈地走了。 而一但过了这道关卡,京城可就近了。 第180章 侥幸过了最难的关卡,向来最爱操心的孙三娘不由的都面露出喜色来。 元青禾坐回到车里,整个人愣愣的,两眼发直望着前方。这会儿她的心还咚咚咚地跳得飞快。 陆卿卿赶紧坐近了些,轻抚着她的胸口,帮她缓过来。 孙三娘赶着车夸道:“这孩子可真机灵,那些兵油子竟叫她唬过去了。” “嗯。”四娘应了一声,将剑收了起来,她的弓也藏到马车的夹层里,只换了匕首绑到小腿上。 她这会儿比较疑惑地是,刚刚她们是怎么答应叫她们的宝贝疙瘩去冒险的? 明明该是她们护着元青禾,怎么变成让青禾帮忙她们过了关卡盘查呢。 她们刚才是怎么答应的呢? 四娘向来没什么表情,即使后怕,表情上也是木然地问道:“三娘,你叫她去,不怕吗?” 她不说还好,孙三娘回想了一下,立即打了个哆嗦。 刚刚小书呆子可是被一群官兵围在中间,但凡有个疏漏,仅以她们三人的武力,不可能在隘关前将她救回来。 马车里的陆卿卿也是一阵后怕,她搂着元青禾,心口也是突突跳着。 她们怎么敢的呢? 只默默旁观的小喜子看得分明,她们家小姑爷性子乖巧又靠谱,渐渐已经叫孙三娘和陆卿卿这般强势的人,在心底里信任她的能力。 她们家看似是强势的陆姑娘做主,其实真正的主心骨是这位一心想入赘的小姑爷。 不过元青禾也值得信任,哪怕心里怕得手打哆嗦了,也将这事办成了。怎么能叫人不喜欢呢? 小喜子反正是最信任这位小姑爷了,别看她胆小得像兔子一样,只要她们姑娘有危险,她肯定第一个挡在最前面。 眼看着京城就在眼前了,一过关卡孙三娘把马车赶得飞快,这会儿也选不得好路了,大路肯定有官兵等着堵人,她们便赶着马车赶紧走了小路。 小路两旁杂草丛生,路面坑洼不平,如今为了逃命,顾不得其它,马车颠簸得厉害,几乎把人颠出去。 元青禾被颠得苦不堪言,却强忍着没吭声。 陆卿卿心疼抱着她,也管不得在外面,会不会被别人看到。 直跑到两匹马累得吐白沫了,她们这才停下来在一处隐蔽的树林休息。 孙三娘放马休息,喝水吃粮。她心疼元青禾辛苦,叫陆卿卿赶紧扶她休息。 她们坐到一棵大树下休息,小喜子忙拿了水袋递给自家姑娘。 陆卿卿转手就递给了元青禾,元青禾晃得还有些晕,看着东西都有重影。手伸过去,却眼晕没接到水袋。 陆卿卿心疼地把水袋放到她手里,又从腰间的药盒里取出药膏来抹在她的额头。 元青禾感觉头上凉凉的,眼前顿时清明了许多。 “好些了吗?”陆卿卿担心地看着她。 元青禾却将脸移开了些,甚至将头扭了过去躲开了她关切的目光。 “怎么了?”陆卿卿又将她的脸掰了过来。 元青禾却执着地又将脸扭开。 “脖子不疼吗?”陆卿卿没好气地说她,又把她的脸掰了回来,“你干嘛呢?” “丑,不要看我,看多了该不喜欢我了。”元青禾很坚定地又要把脸扭开。 “就你会闹。”陆卿卿看她还有精神胡闹,微微松了一口气,掰了块饼子喂她。 元青禾怕她担心,本没什么胃口,也硬是吃了些。人吃饱了,就会犯困,她迷迷瞪瞪靠在树上打起了瞌睡。 本也睡得不沉,突然一阵细微的声响从树林深处传来,元青禾立即惊醒,紧张地坐了起来,发现陆卿卿不在身边,她更是吓得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 只见一个黑影快速朝她逼近,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别喊!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元青禾定睛一看,原来是四娘。 四娘刚刚去前面打探去了,才回来。孙三娘就在旁边看着马,过来问她情况。 四娘说道:“前面不太平,有一伙流寇埋伏在林子里,他们身上有许多刀疤,看着像是狠角色。” 流寇不比有山头的土匪,那是烧杀抢掠,什么都敢干的恶人。他们不会讲道义,不劫道士。往他们跟前过,必会被吃得不吐骨头。 孙三娘皱眉骂道:“狗日的,也不知是谁出钱悬赏。把这些鬼东西都招来了。” 元青禾在一旁边默默听着,这时出声说道:“我猜应该是林尚书家。” “这你也知道?”孙三娘怕她害怕原不多说这事,可她自己这般说出来,忍不住就说道,“林家小子当街砍你,林家还敢粘染这事,不怕上面查他吗?”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谁出这五百两黄金,对外肯定会说是林尚书家出的。林家已经露到明面了,暗处的人肯定拿他家当幌子。”这些是元青禾自己想的,但和事实情况也大差不差。 京城里已经在传,林家出了五百两黄金悬赏元青禾的项上人头。林尚书这会儿正吓得跪在宫门前,想自证清白呢。 他可被自己的蠢儿子害惨了,那些人不管对元青禾做什么,肯定都算在林尚书头上。他的小儿子死不死尚不知,林尚书这个当爹的怕是快要死了。 不过元青禾她们知道这些这会儿也没用,眼前那伙流寇肯定是为悬赏来的。 这些人心狠手辣,怕是不好应付。 孙三娘皱眉说道:“要不咱们绕道吧。” “绕道又要多走几天。”四娘说着,望向元青禾,这宝贝疙瘩可就要多受罪几日了,“而且别的道也不一定安全。” “别绕了,咱们闯过去。”陆卿卿这时从林间走过来,她提着一篓子刚采的药材和小喜子一齐过来。 四娘回想刚才打探的情况,说道:“他们人不少,只凭咱们几人怕是不好闯过去。” “不怕,有这个。”陆卿卿说着,晃了晃手里的草药筐子。 如今天气转冷,天色也暗得早一些,破旧的小马车在小路上不急不徐地跑着,前方树影无风自动。陆卿卿皱起眉头,她让大家放慢速度,小心前行。就在这时,林中突然窜出一群流寇,将他们团团围住。 流寇头子打量着他们,嘲笑道:“哟,几个黑不溜秋的家伙,还敢走这小路,留下钱财,饶你们一命。” 陆卿卿毫不畏惧,挡在大家身前:“我们都是穷苦人,没什么钱财。” 流寇头子冷哼一声:“少废话,搜!” 就在流寇们要动手时,陆卿卿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朝空中一洒。顿时,一股浓烟伴着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流寇们被呛得咳嗽不止,眼睛也睁不开。孙三娘趁机挥起马鞭,驶着快速逃离。 流寇们回过劲来再想追,无奈马车越跑越远,只能恨恨地放弃。 元青禾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还好有你,卿卿。” 陆卿卿笑道:“还得是四娘看出他们没有弓箭手,不然这招可不好用,咱们继续赶路吧,前面不远有一座有名的道观,咱们可以去那里借住歇息一晚。” 有了目标,马车在夜色中迅速前行,每过一日,离京城就更近了一步。 而这道观正是京城里贵人们常来修身的地方,一般人不敢在这里闹事,陆卿卿领着她们从侧门进去,在道观里挂单。 许是临近年底了,又有明年的春闱,道观里外人不少,庄房都快住满了。不过接待的道长见了陆卿卿的腰牌后,也不管她们衣装是否破旧,没将她们安排进大通铺里,而是要带她们去了远处一间幽境的小院。道长领着她们穿过院落过去。在小院前在停下来。 那位道长说道:“里面是我师伯的院子,两位道友稍等。” 陆卿卿抱拳行礼谢过,和元青禾一起等在外面。孙三娘她们去安置马车去了,只两人等在小院外。 这是一处很有些岁月痕迹的幽境院子,青石板路自月洞门下蜿蜒而入。 元青禾抬眼看了一眼,小声和陆卿卿说道:“我们只是借住一晚,怎么给咱们安排到这么好的院子了。” 陆卿卿笑她说道:“若喜欢,要不多住两天?” “还是不要了,早些去京城的好。”元青禾想早些去京城,到了天子脚下也该安全了。也好叫她们休息一下,这一路三娘她们为着保护她提心掉胆的,都没睡一回好觉。 不过想到刚才道长对陆卿卿的敬重,她眼睛亮亮地看着陆卿卿灿然一笑,小声说道:“还是我家娘子厉害,我跟着你能享福。” 陆卿卿顿时颊边飞红,这人怎么胆子越发大了,她拿一双杏眼瞪她,眼角小痣飞扬着更是勾人。 元青禾不敢太造次,偷偷瞄了她一眼,低头作乖巧状。 孙三娘她们去后院安置马车时,庄房的通铺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声,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气冲冲地走了出来,这人手臂上绑着绷带,用白布带吊在脖子上。 他在门口啐了一口,气愤骂道:“这破道观,也不知道怎么安排的。竟然敢把小爷我安排在这种破地方。” 这人正是白鹿书院里休病假回来的肖纵。当初,他想放狗咬元青禾不成,反被四娘射了一箭,手臂扎着的箭又叫侯静连血带肉拔出来。 如今手废了,参加不了秋闱,更别提明年的春闱。他本就不顺,又在道观里被安排到嘈杂拥挤的通铺,心情顿时糟糕透顶。 “呸,要不是我娘说这些牛鼻子老道能治我的手,我才不受这鸟气。还说没房间了,我就不信了,小爷我亲自去找!”肖纵气呼呼地领着书童想重新找个住处—— 作者有话说:小书呆危!? 四娘:你问过我手里的箭吗? 第181*章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80-190 第181章 这眼睛真亮 肖纵这等世家少爷本就受不得苦,手被废了之后,性子就越发乖戾起来。 他领着书童在道观里乱闯,小道士想拦他,却叫他直接一脚踹开了。 正好这时,他瞧见那个管事的牛鼻子道士领着两个背着包袱的穷道士穿过院落,他立即就盯上了。 那两穷道士的道袍制式不一样,他心知这是外来借住的云游小道士。看她们穿得破破烂烂的,却不是住大通铺,他心里立即不服起来。 谁想远远一看,竟是将她们安排去幽静的小院落里单住了。 肖大少立时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这些狗东西,把本少爷安排进大通铺,竟叫这些穷道姑单独住干净院子。” 他顿时心生恶意,拉着人就在那里编排,“你们看,这道观把咱们安排到通铺里,来了小道姑却安排到单独的小院子里,也不知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营生。” 旁边人听着,都疑惑看着他,他这话意思是这道观还有勾栏生意不成。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这时一个妇人走了上来,突然重重地对着的肖纵的脸扇了过去。 肖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踉跄后退,半边脸都肿了起来,他捂着脸,怒目圆睁地吼道:“你这泼妇,竟敢打本少爷!” 那妇人半点不惧他,挥手又打了一巴掌,这次肖纵知道躲了,忙后退躲开。那老妇人却似是老手,正着没扇到,反手刷地利落地又抽了他一巴掌。 这下可把肖纵的脸抽对称了,两边脸都红肿了起来。 肖大少捂得脸,气得快把眼睛瞪出来,他这趟到道观求治手,家里只许他带了个没用的书童过来伺候。 现在被打了,他自己手伤了,打不过,那书童也是个没用的,竟躲到他背后缩着去了。 那老妇人气得浑身发抖,上前骂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乱说话也不看看场合。把我们这些来清修的人当什么了?本宫诚心诚意来到这道观,为的是静心修行、可不是听你在这里胡言乱语、污蔑道观的!” 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对肖纵指指点点。 这不只是在诋毁道观,也是在诋毁他们这些诚心来清修的香客。 有个老者捋着胡须,摇头叹息道:“本王听闻肖家也算书香世家,怎么教出你这样没教养的子孙,在这清净之地肆意诋毁,成何体统!” 几个书生模样的年纪人骂道:“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 “我们可是看这里清静,来这儿看书的。” “我看他自己是个脏东西吧,那两位小道姑穿得破旧,又叫太阳晒得黢黑,一看就是辛苦修行,道行高深的得道真人,被这龌蹉的小子说成什么了。” 众人皆是鄙视他,指着肖纵骂着。 肖纵平日里骄横惯了,哪里受过这般指责,他恼羞成怒,想要骂回去。 可才抬头,嘴都没张开,老妇人又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立即把肖纵的火气打灭了,他捂着脸怨恨看着面前的老妇人。 这老妇自尊本宫,肖纵警惕辨认了一下老妇的服饰,这才认出她是和安郡主。 他再看周围骂他的这些人,不是郡主就是世子、老王爷,他这种世家子在小镇的白鹿书院还能作威作福。 到京城里,他这点身份,连个屁都不算。 他敢惹谁? 他被围着骂了半天,也只得缩着脑袋,还得赔着笑脸说道:“各位教训得是,是小辈冒犯了。” “呸,难怪肖家废了你。”也不知是谁嫌弃地啐了一口。 众人看他废了的那只手,如今更是嫌弃他了。 有人骂道:“瞧他那手,怕是做了恶事,招了报应。” 肖纵纵使心有不甘,也不敢说什么。 他低下头窝囊地挨着骂。 他这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在书院好好读书,混了举子在家中混日子也好,哪像现在害元青禾没得手,自己还废了一只手。 家里也废弃了他,将他丢到道观里不管,说是叫他去求道长治手,也没说治不好怎么办。 这不就是变相的流放他吗。 他心中又悔又恨,别人都走了,他还杵在原处,狠天怨地,骂着老天不公,家人冷血,外人势利。 他最狠的是元青禾,明明一个没权没势的女子,都怨她,他恨不得马上杀了她。 他恨女书生,也恨女道士,他恨得两眼通红望向那两个女道士。 也就是这一个瞬间,正好看到其中一个小道士对着另一个道士灿然一笑。 那小道士满脸灰黑,风尘仆仆的,身上也没处干净的,尽是灰土。 可就这么一个又脏又黑的小道士,偏有着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肖纵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死死地盯着那小道士的眼睛,没错,就是这双眼睛,即便这张脸满是灰黑、狼狈不堪,可这双发亮的眼睛他哪怕死都忘不掉。 他中箭成了废人,连秋闱都没去成,那人却得了头名,当了解元,他怎么能不恨。 好,太好了,居然叫他认了出来。 肖纵顿时心喜,他早听说有人要暗下做掉她,悬赏还很高。 肖纵歪着嘴角,露出一抹歪邪的笑,他朝躲在身后的书童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去,把消息传出去,就说那个被林尚书悬赏五百两黄金的元青禾就在乾元观。” 书童愣了一下,有些畏惧地看了看那两个女道士,又看了看肖纵,最终还是点头,猫着腰匆匆离去。 肖纵看着书童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他仿佛已经看到元青禾被那些贪婪之徒抓住,受尽折磨的惨状。 “元青禾,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他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眼中的阴鸷愈发浓烈。 此时的元青禾浑然不觉危险将至,依旧和自家小娘打闹着,对着她笑得灿烂。 小院里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师伯没一会儿就亲自出来接见了她们,她让小徒弟收拾了房间,让她们好好睡上一觉。 这位年长的女道长,独独又多看了元青禾一眼,和蔼地笑道:“这孩子一双眼睛长得好,清澈明亮,透着一股灵慧劲儿,日后定能有大造化。” 元青禾腼腆地笑着,谢过师伯夸赞。 陆卿卿也多看了她一眼,心想着,脸都抹成黑炭样儿了,小书呆子还这么讨人喜欢吗? 老师伯也不知是喜欢她俩哪个,反正送来的晚饭很是丰盛。 她俩等三娘她们回来一起用饭,不过只三娘和小喜子回来了,四娘又去前方探路去了。 三娘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感叹说道:“卿卿,你师父在道上不少人脉吧。” 陆卿卿给她盛了饭,双手递上,谦虚说道:“应该还行吧。” 三娘接过饭,看着旁边小书呆给她布好了筷子,她轻咳了一下,还是有些不适应,这可是举人老爷,怎么还给她布筷子呢,可不能叫外面的人看到。 元青禾乖巧坐在一旁,看到三娘动了筷子,她这才拿起筷子吃饭。她们一路风餐露宿,难得吃上了热饭,真是看着都香。 元青禾饿得有些急了,但动作依旧是静静的,小口迅速吃着。 看到卿卿喜欢吃的菜在自己这边,她又顺手帮她夹了,陆卿卿也给她夹着菜。 孙三娘吃着饭,看她俩一副都饿急了的模样,还记得给对方夹菜,不由欣慰,不对不对,她欣慰什么。 孙三娘赶紧收神吃饭,却见自己碗里也叫两个孩子夹满了菜,不由又好哭又好笑。 唉,这两孩子啊。 她摇头笑着,吃起饭来。 小解元吃得小口,却将整张桌上的饭菜全吃光了,实在这一路太苦,难得吃顿好饭。 陆卿卿也吃了不少,怕元青禾积食,她邀着她一起到祖师爷跟前磕头告罪,这才回来歇息。 临睡前,小解元担心问道:“卿卿,祖师父不会怪罪我们装道士吧。” “祖师爷宽宏大度,咱们又没用道士身份做坏事,才不会怪咱们。乖乖睡,明天再走一天就该到京城了。”陆卿卿轻轻拍着她,可心里并不安定。 她刚磕头时,突然感觉心绪不宁,似乎是祖师爷给她的警示。 危险确实正悄然而至。肖纵派去传消息的书童,一路小跑,出了道观后便直奔肖家的暗桩。他向他们说了元青禾的消息,暗桩立即将这个消息散布了出去。 同时赏金从五百两黄金变成一千两,金赏之下一群亡命之徒很快便聚集起来,朝着乾元观赶来。 夜幕降临,道观里一片静谧。元青禾和小娘在房间里早早睡下,丝毫不知外面即将掀起一场风暴。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那群被悬赏吸引而来的歹徒,手持利刃,翻墙进入了道观。他们在院子里四处搜寻,很快便锁定了元青禾所在的院子。 半夜,陆卿卿突然听到窗外有动静,警觉地坐了起来。 她轻轻摇醒元青禾,“别出声,好像有情况。” 元青禾一下子清醒过来,紧张地抓住陆卿卿的手。 陆卿卿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缝隙往外看。只见几个黑影在小院周围徘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陆卿卿心中暗叫不好,幸得祖师爷提醒,她没敢睡沉,此时看外面的情况,看来他们的行踪还是被发现了。 她赶紧回到床边,摇醒元青禾说道:“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可能有人盯上我们了。” 元青禾虽然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陆卿卿迅速收拾好行李,带着元青禾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她们才出了房门,孙三娘和小喜子已经在院里等着。一个小道士低声说道:“师伯让我带你们走小路,我师姐去牵你们的马车了。” 众人没空多言,向老师伯的房间拜谢后,立即跟着小道士往后门出去,穿过隐蔽的小路出了道观。 马车已经等在这里,众人上了马车,谢过两位小道士,孙三娘挥起马鞭,马车快速驶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黢黑的小书生再次路过,“家人们,我涨身价了,我现在是行走的千金!” 第182章 乾元观中,一伙黑衣歹徒们冲进院子里,却惊愕地发现满院子都是手持刀剑、严阵以待的道士。 他们正想有动作,却见持着刀剑棍棒的道士已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宛如瓮中捉鳖一般。 为首的一位年长的女道长冷眼扫视着这群歹徒,声音冰冷地质问:“你们来我这乾元观,所为何事?” 一个满脸横肉的歹徒壮着胆子喊道:“我们是为那悬赏而来,要取元青禾的性命!” 女道长微微一怔,心中感叹,原来那孩子就是那位女解元。难怪初见她时,便觉她有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透着聪慧与灵秀,日后定能有大作为。 确定是那位,女道长怒瞪着歹徒,气愤说道:“你们为了些许钱财,竟敢害新进女解元,谁给你们的狗胆!” 歹徒们却并未胆怯,其中一人恶狠狠地说:“少废话,识相的就把元青禾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女道长冷笑一声:“在我乾元观撒野,还轮不到你们放肆。把他们拿下,一个也不许放走。” 说罢,女道长一挥衣袖,示意弟子们动手。 顿时,道观里刀光剑影,喊杀声四起。歹徒们虽凶狠,但面对训练有素的道士们,也讨不了便宜。 而此时,元青禾等人乘坐的马车正疾驰在通往京城的道路上。元青禾坐在车内,心有余悸地说:“还好卿卿你叫我起来。” 陆卿卿怕她害怕,没有多说,软和了声音说道:“出门在外,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她依旧警惕地看着前路,目光不时在周围的环境中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迹象。突然,她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看了一眼后方,原本以为那伙黑衣歹徒会追过来,可后方空荡荡的,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陆卿卿心中一动,略微思索便猜到是道观出手帮忙,把那伙匪徒扣下了。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不过也没完全放心,虽然没见追兵,但元青禾的行踪已经暴露了,这里又靠近京城,派人过来,怕也不用多少时间,前路定不好走。 陆卿卿说道:“三娘,尽量快些,只要靠近京城,咱们就安全了。” 孙三娘心里紧张着,对她说的靠近京城不是很理解。那些反对女子科举的大臣们应该都在京城,靠近京城,不是应该更危险吗? 她也想不得那么多,先听了陆卿卿的,挥起了马鞭。夜路不好走,更容易有埋伏,她们只得硬着头皮先往前冲。 而在后方的乾元观里,战斗仍在激烈地进行着。道长们各个拿出十八般武艺,逐渐占据了上风,歹徒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打倒在地。 最终,歹徒们全部被制服,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位年轻道长上前问道:“师伯,您看怎么处理他们。” 女道长走到他们跟前,厉声说道:“敢伤天害理之事。必不能轻饶。卸了胳膊,全绑了送官。” 这些亡命徒大都身上都有命案,再加上想杀害新进女解元,真要送官哪里还有活路。 他们挣扎着想爬起来逃跑,但道长们哪里给他们机会。 就听“咔咔咔”一阵骨头碎响,这些恶徒全叫道长们卸了胳膊,再也不能反抗。 歹徒们惨叫抱怨着,“你们出家人不是慈悲为怀吗?怎么这般狠辣。” 那位年轻道长一脚踩了过去,不客气地说道:“慈悲为怀是隔壁的,你道爷我讲究的是 替天行道!” 女道长气愤说道:“你们这群目无王法,杀人越货的狗东西,也好意思讨慈悲!多少赏金叫你们敢杀功名有身的解元?” 那些歹徒低头没敢说。 旁边小道士小声说道:“师伯,听说道上悬赏一千两黄金。” “啊?”女道士长听到这么高的赏金都惊了,都够他们道观吃个十年了,她不由问道,“什么人出的悬赏?这是真想她死啊!” 道观里的打斗动静很大,也有人远远看着,见匪徒都被道士们制服了,这才上前询问情况。 混在人群中的肖大少没看到死了的元青禾,只看到一群被俘的杀手,他心有不甘,赶紧偷偷出了道观,叫书童骑着马带他去找人报信。 元青禾这边,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孙三娘紧握着马鞭,全力驱赶着马匹。 元青禾在车内仍心有余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陆卿卿安抚地拍着她的手,同时侧身吩咐小喜子,将马车暗格里的软甲取出来,叫大家都穿上。 天将明时,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淡淡的晨光静静地在天边露出一线红光。 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马匹突然发出一阵嘶鸣,竟然乱跑起来,孙三娘赶紧挥刀砍了套马绳,这才渐渐停下了马车。 陆卿卿回头一看,原是地上撒了铁蒺藜,那些带刺的铁器伤了马蹄,还好孙三娘经验老道,马车这才没翻。 也在这时一群身着黑色劲装、蒙着面的杀手如同鬼魅一般,从道路两旁的树林中涌出,瞬间将马车团团围住。 陆卿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迅速抽出机括控制的活板关上了车厢门,将元青禾护在车厢里面。 “躲在里面,不要怕。”陆卿卿说完跳下马车,手持长剑,身姿矫健地站在马车前,护住马车。 杀手们呈扇形散开,缓缓逼近,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贪婪与凶狠,显然是冲着元青禾而来。 “想动她,先过我这一关!”陆卿卿冷喝一声,率先出击。 她将杀手们引到一边,与他们缠斗。她的剑法凌厉,剑光如流星般划过夜空,瞬间便与杀手们战作一团。 然而,杀手们人数实在太多,陆卿卿使长剑与他们游斗,感到有些吃力。眼看着马车边,几个土匪已将大刀刺入马车,车顶也被削去了一块。 陆卿卿立即喊了一声,“三娘。” 孙三娘才把砍马车的杀手格挡开,就听到陆卿卿的喊声,她立即想到什么。 她后撤想去拿东西,可杀手太多,缠斗着叫她分不开身,就这时又有“咻”一声,箭羽飞来,直穿黑衣杀手的胸膛。很快其它几欲靠近马车的杀手也全中了箭。 这是四娘在高处护着她们,孙三娘立时松了一口气,迅速抽身打开马车的暗格,将里面的部件一一取出。 她的双手熟练地操作着,不一会儿,便将这些部件组装成了一杆长枪。她用力将长枪掷出,长枪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准确地飞向陆卿卿。 “接着!别留手!” 陆卿卿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长枪。一个旋身间,她的目光已经冷了下来,她手中的长枪舞动着,枪头闪烁着寒光,带起阵阵风声。 有长枪的加入,让陆卿卿的战力瞬间提升。她如同战神下凡一般,一枪横扫,逼得杀手们躲开身位不得近身。 接着,陆卿卿收枪一刺,正对着正前方杀手的面门,她出枪极快,又是凶狠,杀手躲闪不及被一□□喉,血液刹那间跟着抽出的枪头飞溅出来,撒了其他人一脸。 那些杀手哪想到她一个姑娘家,一出手竟然下了死手,有了一瞬间的震愣。 陆卿卿如杀神附身,半点不给他们机会,一招凤点头,又挑穿一个。等她枪似游龙,连刺了几人后,那些人才反应过来,赶紧举刀格挡。 然而他们那想到,以一个小姑娘的臂力,在刀枪相交的一刻,他们的刀竟然被震开了,而他们也没有然后了,枪尖跟着刺入,没入杀手的胸口。 一时间,陆卿卿的枪尖所所到之处,杀手们纷纷倒地。 杀手们见陆卿卿如此勇猛,不禁心生畏惧。他们平时对付的都是刀剑,很少有遇上用枪的。 这等杀气腾腾的枪术,应该是军中用的才是,他们只是来杀一个女书生,怎么也想不到,会遇上这种战场杀器百兵之王,一时间叫陆卿卿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但他们身后有雇主的命令,不敢轻易退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围攻。可哪里攻得进,只是当他们想将距离拉远些躲开枪尖,立即就有飞箭射来。 这飞箭也如陆卿卿一般作风,但有飞箭射来必是命中要害。 杀手们久攻不下,迅速改变策略。他们分成几拨,一拨继续缠住陆卿卿,一拨两人去高处杀弓箭手,剩下的全去杀元青禾。 只是当他们向马车冲去时。孙三娘正在马车旁拿起长刀,严阵以待。一见他们靠近,她大喝一声,挥刀砍了过来。 杀手侧身躲过了这一击,反手一刀向孙三娘砍来。孙三娘敏捷地向后一跳,然后迅速上前,刀尖已刺向杀手的腹部。 杀手哪想到,这边也是位狠手,一时间有些慌乱。孙三娘可不惯着他们,当即一刀劈来,多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在高处的四娘也没闲着,只分两个杀手摸过来刺杀她,是有多看不起她。 她的眼神犀利,早看穿了杀手们的一举一动。那两人还没摸进林子就叫她两箭解决了。 她重新望向马车方向,不断拉弓射箭,她箭无虚发,每一支冰冷的箭矢都能精确射向那些试图靠近马车的杀手。 有一个杀手试图绕到马车后面,四娘眼疾手快,一箭射中了他的大腿。杀手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躲在车底的小喜子立即钻出来哆嗦这着补刀,一刀给他了结了。 本来很多的杀手,不知不觉竟然要消耗完了,谁能想到呢,他们这么多人竟然没伤到那位女书生分毫,甚至连她的正脸都没看到。 第183章 力竭的陆卿卿拖着长枪,摇摇晃晃地走向马车。打开车厢门板,车厢里元青禾一副急哭的模样,立即就冲了出来。 “卿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陆卿卿看着活生生的小书生,不由的笑了。真好,她没事。 车厢里扎进了两柄刀尖,还好她都躲开了。 外面天空已经大亮。阳光下的陆卿卿浑身浴血,摇晃着坐在马车前。 元青禾蓄在眼眶里的眼泪一下涌了下来,她赶紧上前扶着陆卿卿,取下腰间的竹筒喂到她嘴边。 陆卿卿也不问是什么,就着喝了一口。立时一股浓得发腻的甜味呼到嗓子里,这甜味里还有咸味。 陆卿卿被喂了几口,力气竟然恢复了一点。 “给她们也喝。”陆卿卿喘着气说着,勉强能维持坐着的姿势。 孙三娘比她好一些,站着喘着气,猛喝了几口糖水。 她喝完,元青禾给她扶着坐卿卿旁边,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又拿着竹筒去喂小喜子。小喜子只躲在马车底下偷偷钻出来补刀,没伤着没累着,只是后怕得手抖个不停。她傻呆呆的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整个人麻了。 元青禾扶着她,叫她坐在马车后面,然后将竹筒里的糖水灌给她喝了一些。 坐在车头的陆卿卿手抖着摸着腰间的药盒,从里面的暗格里掏出一把药丸塞到嘴里。元青禾正好绕回来,赶紧拿了水袋给她喂水。 陆卿卿服下药丸后,又抓了一把给孙三娘,她喘着气说道:“咱们得尽快离开这儿,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危险。” 三娘柱着长刀手脚脱力,一望前面,马也跑了,她们这情况怎么走? 她们正歇着,远处却扬起一阵尘土,又一群凶神恶煞的杀手策马狂奔而来。 为首的正是肖纵,远远看到前面的马车,他眼神阴狠,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这伙江湖杀手和之前那批不一样,他们是为赏金而来,衣着各异,满身风尘。不像前面一批杀手是统一的黑色劲装,打了半天都没提赏金的事,打不过也不跑,应该是哪个府里养的死士。 肖纵在半路遇上这群江湖草莽,顾不得其它,他激动地就领着他们来杀元青禾。他坐在书童身后,激动地对着他们说道:“那就是元青禾,我认识她,杀了她悬赏的金子全给你们,我只要她死。” 杀手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抽出武器想要抢在前面,他们远远就看到,马车上的三人身上都是血,想是受了重伤,已是强弩之末了,可一靠近看到马车边的情况,他们立即勒马停在远处。 马车脚下躺满了尸体,他们叫那场面震住了。 这三人这般厉害吗?把对方全干掉了? 他们正心惊胆战的时候,马车上三个血人齐齐转过脸,阴深深地看向他们。 冲在前面的马焦躁不安地踏着地面,正踏在看到地上撒着的铁蒺藜上。马立时惊了,嘶叫着尥起蹄子。 这些江湖杀手却以为是那浴血的三人身上的杀气惊了马。 他们是为了赏金临时组成的草台班子,比不得地上躺着的那些位,地上那些正经杀手都杀不了她们,他们这种跑江湖的打得过吗? 这拨人惜命得很,畏惧不敢上前。 这时,从高处悠悠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各位听着,老娘我今天好心,给你们指条明路。” 她的声音传得很远,一看就是内力强劲的厉害人物。 底下的江湖杀手吓得望着山上到处找人,却瞧不到她身影。 四娘隐在高处继续说道:“你们身边那位断手的公子,你们可知道他是谁?” 那群江湖草莽立即望向肖纵,看他穿着绸缎质地的书生袍子,连前面骑马载着他的书童都穿着绸缎衣裳,一看就是有钱人。 “他便是肖家公子肖纵!”四娘高声说道,“肖家可是大世家,家财万贯。你们猜他家公子值几千两金子?我呀,可听说之前肖公子买几只纯血猎犬都花了三千两金子。” 江湖杀手们一听,面面相觑,眼神中都透露出一丝心动。他们本就是为了钱财而来,眼前的肖公子身边只有个瘦弱的小书童。 元青禾那边可有三个血淋淋的杀神。 这么一对比,肯定肖纵好对付。 肖纵一听,脸色瞬间煞白,他惊恐地大叫起来:“你们别听她胡说,我身上根本没那么多钱,你们杀了元青禾,我保证肖家会重重有赏。” 杀手一听,这还真是肖家的公子,那可太好了。 其中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冷哼一声:“要什么悬赏,你肯定更值钱,我们拿你换赎金也一样是金子。”说罢,他一挥手,“弟兄们,动手,把这肖公子绑了。” 众杀手一拥而上,肖纵吓得魂飞魄散,他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脱,可哪里是这些杀手的对手。书童也被制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公子被人捆绑起来,丢在马背上驮走了。 他们绑了人,骑着马跑得飞快。都是赚钱,他们可不想变成三个杀神脚下冰冷的尸体,还是赚些热呼呼的金子来得香。 元青禾、陆卿卿和孙三娘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愣住了。 还得是四娘厉害。 她也是长进了,不鱼死网破拖着人一起死了,也学会玩心机,使出驱虎吞狼的计策了。 此时山上的四娘卸力躺在地上,她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还好这一招离间计管用了,不然那群人真冲上来,她们不一定有力气对付。 她抬起发颤的手摸出腰上挂着的哨子,一长一短吹了起来。 孙三娘在山下听到熟悉的暗号,笑着说道;“四娘也没力气了,她说西南方向五十步,那里有几匹马,应该是躺在地上这些家伙的马。” 孙三娘说完望向元青禾,现在只有她有力气去牵马了。 元青禾立即懂了,擦着手上粘腻的感觉,赶紧小心跨过地上的尸体过去牵马。 小喜子回过神赶紧跳下马车说道:“小姑爷,我和你一起去。” 小喜子第一次杀人,都吓傻了,偶尔喊错了,三娘也没力气说她了。 陆卿卿恢复了一些力气,掏出帕子想擦掉脸上的血。 三娘看她了一眼,说道:“一会儿找条河洗洗吧,擦不掉的。” 等着元青禾哆哆嗦嗦地和小喜子一起把马牵回来,四娘也下来了。她双手发颤,套着马绳,半天没套上,那马还娇气得想尥蹄子踢四娘。 “我来!”三娘生气爬起来,她对付这些牲畜最有一套,她问陆卿卿要来鞭子,没一会儿就把几匹倔马收服了,给它们套上了马绳。 元青禾正凑在陆卿卿身边,担心她的情况,陆卿卿没让她靠近,她笑着说道:“你坐前面吧,解元大人会赶车吗?” “我学!”元青禾信誓旦旦说着,赶紧坐得板正跟着三娘学。 大家渐渐都恢复了力气,此地不宜久留,她们得赶紧赶路,三娘问道:“我们要不要绕道?” 陆卿卿展开地图仔细想着,元青禾却说道:“不用绕道,走最近的路,他们人多可能还会派人来,我们想再多办法也没用,越快越好。而且最近的道上,赴考的学子多,他们不好大动干戈。” 众人一听,望向她现出欣赏的神色来。 陆卿卿立即收了地图,“听她的。” 四娘挥着鞭子赶起了马车,三娘回头夸道:“啧啧啧,没想到她脑袋瓜子可真聪明。” 只元青禾一脸疑惑看着她问,“为什么没想到我聪明?” 三娘被问得一愣。也是哦,她可是解元,童试考了第一,乡试又考了第一的人,能不聪明吗? 一定是叫这人平时的呆模样骗了,想着她笑着摇头。 四娘转过头,看着她。 “赶你的马,看着路。”三娘说着,在狭窄的车厢里躺了下来。 这回是四娘和元青禾坐在外面赶车,三个血人躺在里面,免得吓到路过的。 四娘注意到元青禾一直在擦手,转头问道:“手怎么了?” 元青禾忙不自在地捏了捏心手,小声说道:“刚才粘了血,擦一下。” 四娘收回淡漠的目光,望着前方继续赶车。这些马不及原来那两匹乖巧,她不敢赶得太快。 又因着走的大路,她们的小马车跑出几分悠闲劲来。 四娘目视着前方,幽幽说道:“第一次见着杀人都会不自在。那些是死士,不是他们死,就是你死。” “我知道。”元青禾刚刚趴在车门缝里都看到了,*那些杀手一招招都想要卿卿的命,陆卿卿这才舞枪反击。 她转过头担忧地看着陆卿卿,她们为她承受太多了。 马车偏离大路跑了一段,前方瞧见一条清澈的河流。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四娘把马车停了下来,转头说道:“你们去洗洗吧。” 四娘在旁边望风,三人下了马车除了外衣摸着石头下了河。 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河底的沙石和游动的小鱼。陆卿卿没进水中,清凉的河水驱散了身上的燥意和疲惫。她撩起水,用力擦洗着脸上和身上的血迹,红色的血水随着水流飘散。 孙三娘和小喜子也跟着泡进水里,三娘还好,小喜子受了惊吓,动作有些迟缓,眼神中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元青禾抱着包袱蹲在岸边,看着她们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 等大家把血迹都洗得差不多了,元青禾赶紧从包袱里拿出帕子递给她们。 三人去草丛后换衣裳,元青禾抱着干衣裳站在草丛前面守着。 陆卿卿将貼身的湿衣换下来,听到小书呆在草丛外絮絮叨叨说话。 “你们不要有负担,也不要害怕,都是为了我,若杀人真有因果,我来背。我能连中二元,运气肯定还是顶好的,有什么事都冲我来吧,我不怕!” 草丛后三人本是面色沉重,听了这话,别人且不说,小喜子第一个蹦了起来,“小姑爷,我才不怕呢!我可准备着和宝珠她们吹牛,姑娘可不白带我出来,我这次可是帮了大忙!” 第184章 孙三娘瞧着小喜子,打趣说道:“小丫头不怕了?” “不怕了!”小喜子挺胸仰头一副骄傲模样。 “不怕就好,正好我们来算算账。”孙三娘揪着她的耳朵,拖着她出来,“谁许你乱喊的?” 元青禾看她痛得呲牙,还想救她,“三娘,这也是我的错,要不您揪我吧,是我想当这小姑爷。” 孙三娘看着她,叹着气,从她手里抢过自己的干衣服,继续揪着小喜子走了。 草丛后陆卿卿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不由温暖。她拨开草丛,伸手把书呆子拽了进来。 “手没劲,给我穿衣服。” 元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红着脸,手忙脚乱抖开手中的干衣裳。 陆卿卿只穿着肚兜,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白皙的肌肤滑落。元青禾的心跳陡然加快,不敢直视,目光慌乱地四处游移。 陆卿卿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解元大人不会伺候人吗?” “会会!”元青禾眼睛立即坚定起来,先拿了帕子给她擦头发。眼光扫到她光滑的后背,不由呼吸一窒。 她赶紧挪开目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怕小娘子受凉,赶紧用帕子包好她的头发。 双手颤抖着拿了亵衣,缓缓走到陆卿卿身后。她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陆卿卿的肌肤,如触电般迅速缩了回来。陆卿卿侧过头,斜睨了她一眼,“解元大人果然不愿意伺候人呢。” “愿意,愿意!”元青禾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再次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为陆卿卿穿上衣裳。她的动作轻柔而笨拙,时不时碰到陆卿卿的身体,惹得两人都有些脸红心跳。 穿好衣裳后,陆卿卿转过身,看着元青禾微红的脸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谢谢大人。” 元青禾脸烧得通红,低着头害羞不敢看她的眼睛,小声说道:“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时,孙三娘在远处喊着:“动作快些,要赶路了,唉!” 最后那声叹气,仿佛知道她们在干什么一般。 元青禾更加害羞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陆卿卿拉着她的手,说道:“好了,小元大人别羞了,咱们赶紧上路吧。” 众人收拾好东西,重新上了马车。四娘扬起鞭子,马车缓缓前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车厢里,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还有侧边漏风的刀窟窿,元青禾坐在前面,偷偷回头看了陆卿卿一眼,发现小娘子也正看着自己,她立即高兴起来,像是偷了粮的小老鼠似的。 孙三娘看着她们叹气,“好了,青禾,你坐前面去,我们要干活。” 元青禾还以为孙三娘是不喜她和陆卿卿太亲近,委委屈屈瘪着嘴坐到前面,可一回头看到马车里她们正忙活起来了,也不知她们什么时候将那些死杀手的刀捡了回来,正小心插进车缝里,给马车四面加了一层刀组成的铁壁。 她们的小马车外面依旧是破破烂烂的样子,里面可就是铜墙铁壁了。 马车在大路上行驶了一段时间,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群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他手持大刀眼神凶狠,演都不演地直接说道:“车上有没有女书生。” 陆卿卿皱了皱眉头,提起枪站在车前。她往那儿一站,立时一身杀气又放了出来。 大汉不由哆嗦了一下,可看对方是个小姑娘,又壮起胆子吼道:“怎么着,想打架?” 此时,元青禾已经被孙三娘拽进车厢里,空出的位置正好让陆卿卿施展。 大汉毕竟是个小头目,不好在手下跟前露怯,他一副不耐烦模样说道:“小姑娘耍什么花枪,让开!” 说着,他举起大刀,朝着她砍来。一道寒光闪过,陆卿卿长枪一挑,长枪与大刀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当”一声震耳,大汉手里的刀差点被打飞,他赶紧稳住,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 他见陆卿卿武艺高强,心中有些畏惧,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们找书生,你,你们?” 他话风一软说道:“你们都是道士啊,行行行,走吧,走吧。真是的,母老虎一样凶,谁敢娶你!” 陆卿卿轻蔑地看了那大汉一眼。 大汉立即闭紧了嘴,不敢招惹这位姑奶奶。 陆卿卿冷哼一声,收了长枪,众人继续赶路,马车重新在大路上迅速前行,车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元青禾偷眼瞧着陆卿卿,见她神色淡然,羞涩地靠近小声说道:“我敢娶!我抢着娶!” 陆卿卿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柔地看了她一眼,元青禾顿时脸红到了耳根,高兴地傻笑着。 孙三娘闭上眼睛只当没听见,反正也管不了了,索性闭眼装聋吧。 果然闭上眼睛,什么都听不到了。 后面的那群匪人这时却回过劲来,一个瘦子说道:“道上的悬赏不上说,女书生身边有个武功高强的姑娘。老大,会不会就是她们!” 一群匪人也跟着激动起来,似乎想去追。 大汉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你们去呗,我就不去了。” 瘦子说道:“老大,您可不能怂,那可是一千两黄金呢!” “别害老子,你没看着那小老虎的枪头,血迹都没干呢。要去你们去,老子可不想有命赚,没命花。” 这时大汉眯着眼想起刚才小老虎腰间好像挂着个腰牌,“道士,武当,我滴个天老子的,难怪道上没什么人接这差事,原来是个硬茬子。正经有本事的,给武当面子也不会接这个悬赏。” 瘦子问道:“那这钱没人赚得到了?” 大汉扛着刀冷哼了一声,“我呸,这悬赏就是诓咱们的,那些当官的肯定派了自家养的杀手杀她们,到时杀了人再叫咱们这些江湖人背锅。我日你个天奶奶,这些当官的心眼子太多了!” 眼见着京城越来越近,大路上赶路的车马渐渐多了起来,有行商的,也有赶考的。元青禾她们混在其中,把马车赶得飞快。 眼见京城越来越近,跟在她们后面的杀手看到时间不多了,只得露出身形骑马追杀她们。 这会儿离京城近了,谁也不会留后手,箭矢如飞蝗般从杀手们的弓上射出,瞬间,马车后面被箭射成刺猬。 车内的大家把元青禾护在中间,三娘驾车拼尽全力挥鞭,马匹嘶鸣着疯狂奔跑,将杀手甩在后面,可杀手们紧追不舍,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绝望笼罩之时,远方尘土飞扬,一路穿着盔甲的骑兵如黑色旋风般疾驰而来。他们高举长枪,盔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冽的光。“杨家城防军在此,尔等休得放肆!” 为首的将领一声怒吼,声如洪钟。 杀手们见状,脸色大变,他们没想到会突然杀出这么一支军队。 杀手头子大声喊道:“你们城防军管这闲事做什么?你们无令出兵,是想造反吗?!” 这时骑兵中显出一位女将军,她勒着马笑着说道:“哟,你们知道得挺多,将军我出城游玩,多带几个护卫怎么了?倒是你们,是哪位大人家养的狗啊,正好抓起来审审!列阵,一个也不许放跑!” 杨家城防军训练有素,听了命令迅速将杀手们包围。骑兵们挥舞着长枪,与杀手们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一时间尘土漫天。 车内的元青禾透过车窗缝隙,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那些城防兵的枪术怎么那么眼熟啊,和之前卿卿使的一样吧。 杨家城防军勇猛无畏,杀手们渐渐抵挡不住,开始节节败退。为首的杀手见势不妙,想要突围逃跑,却被杨家城防军将领一枪挑落马下。 女将军喊道:“留活口!” 可在这时,那些杀手自知逃不掉,竟一个个咬碎了藏于口中的毒药,瞬间毒发身亡。 士兵们哪拦得住,见状迅速上前检查,在几个杀手的腰间找到了几块腰牌。士兵们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将这几块腰牌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女将军的眼前。 女将军微微俯身,看到腰牌上的“林”字,她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说道:“哟,这事是赖给林尚书了。行了,收好报上去吧!” 女将军望向马车,这回笑意直达眼底,“徒弟,安全了,出来吧。” 车内的陆卿卿听到声音放心领着元青禾走出马车,前方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与一队城防军护在她们周围。 陆卿卿赶忙拉着元青禾快走几步,笑着行礼道:“师父,这便是我常跟你们提及的元青禾。” 女将军上下打量着元青禾,眼里满是欣赏,笑道:“小解元长得真机灵。” 元青禾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陆卿卿,心中满是疑惑:陆卿卿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师父?可瞧着陆卿卿那淡定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先礼貌地向女将军行了礼。 此时她一副黢黑的穷道士模样,女将军的话也就是客气一句了。 果然等她回了兵营,在女将军的院里洗干净,换了干净的儒生袍子出来,重新拜见女将军时,女将军眼神一亮,仔细打量着元青禾又夸道:“哟,长得真俊。这才像传说里下凡的女文曲星嘛。” 果然,之前看到黑黢黢的煤球时,说的全是客套话。 元青禾从陆卿卿处知道,这位女将军,是墨先生未婚夫的姐姐,是如今京城护城军的统领。 难怪之前陆卿卿说,只要靠近京城就安全了,原来是有自己人啊。 第185章 京城之内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关系复杂。 元青禾这个女解元如今是各方关注的焦点,顾先生之前就提醒过陆卿卿,元青禾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去了京城拜见墨先生的亲朋可以,千万不要赖在别人家中,给别人惹麻烦。 是以即使有杨将军这般大靠山,陆卿卿也不敢久留。 拜别女将军后,陆卿卿一行去了城里,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热闹非凡,比省城更大一些。 她们到了一家看上去颇为气派的客栈,刚一进门,店小二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掌柜的看元青禾一副女书生地打扮,笑着问她可是姓元。 元青禾没隐瞒。 谁想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露出为难之色:“二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小店客房已满,您几位另寻别家吧。” 陆卿卿立时明白,客栈不想惹麻烦,故意不给她们住。她们无奈地走出客栈,又接连去了其它几家,这次都不问她是谁了,直接得了同样的答复——客房已满。 孙三娘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声对陆卿卿说道:“怕是这些客栈并非真的满员,而是不愿接待我们。” 陆卿卿眉头紧锁,无奈地说道:“京城的情况复杂得很,怕是有人放了话,不让青禾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们依旧没有找到住处。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冷风一吹,元青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陆卿卿看着心疼,说道:“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再想办法。” 就在她们发愁之时,远处一个身形佝偻的小乞丐缓缓从她们面前走过,他看了看元青禾,顿了一下,偷偷打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陆卿卿一众疑惑,不过还是决定跟了上去,她们跟离开繁华的街道,向偏僻的巷子走去。 七拐八拐之后,她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大杂院。院内虽有些杂乱,聚集着不少衣衫褴褛的孩童。一位老妇正在给孩子们分发食物,老妇穿得破旧,打理得却干净。 小乞丐将她们带到老妇跟前,“婆婆,就是她们。” 那老妇上下打量了一番元青禾她们,缓缓开口:“你就是那位女解元?果然一表人才。” 元青禾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婆婆夸赞。” 老妇见她这般礼貌,未因为她衣着破旧就轻视她,不由对她更是喜欢。 她笑着说道:“如今京城的客栈,应该都不敢留你。我这儿有几间破屋,不知解元大人可嫌弃。” 元青禾看了陆卿卿一眼,见她点头,立即说道:“冒昧打扰了,多谢婆婆收留。” 老妇望着陆卿卿直打量,她和慈地笑着,摆了摆手说:“无妨无妨,这世道啊,谁还没个难处。你们就先在这住下吧。” 元青禾再次行礼致谢,孙三娘也在一旁说着感激的话语。老妇带着她们到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偏房,里面虽只有几张简陋的木床和破旧的被子,但在此时,对她们来说已是难得的容身之所。 安顿好后,老妇叫人端来几碗热汤,“快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众人谢过,接过汤碗,依旧是陆卿卿先喝,热气腾腾的汤下肚,驱散了不少寒意。 夜里,陆卿卿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着元青禾如今的处境,春闱还有几个月,总不能一直躲着。住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也可能给这位老妇惹来麻烦。 旁边的元青禾也同样辗转反侧,她觉得自己连累了大家,心中满是愧疚。她也不知如今的局面要怎样破解,难道要等到考上了,才会改变吗? 陆卿卿听到她没睡,转过身说道:“青禾,顾先生说,到了京城,也要好好读书,会试比乡试难许多呢。可要找个先生补课?” “我自己学吧,现在应该也没人愿意教我。”元青禾怕她担心,忙说道,“我自己学没事的,我可聪明了。” “嗯,你最厉害了。”陆卿卿夸着她,窝进她怀里。 难得到了京城,再烦恼也比之前路上好多了。想着她也释然了,渐渐安心睡下。 孙三娘怕孩子们辛苦,叫她们休息,自己在房中守夜。夜深时,听到几人进了院里。 她透过窗缝看去,似乎是几个当差的下工回来,他们一边走进院子一边笑语交谈。听着都是老妇养大的孤儿,这些年在各行各业都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有在衙门当差的,有在城门当兵的。 “婆婆,我们回来啦!今儿个衙门里事儿不算多。”一个年轻的差役扬声说道。 老妇笑着从屋里迎出来,“回来就好,快进来吃口热乎饭。” 这时,一个孩子眼尖地发现了陆卿卿她们所在的偏房,问道:“婆婆,这屋里住的是谁啊?” 老妇便把元青禾她们的遭遇简单说了一下,几个当差的听后,叹气说道:“婆婆,您还是这么爱捡麻烦。” 孩子们虽然这么说,却也没怪她,几个孩子互相小声说着,这几日都要回来照应着,别叫婆婆有事。 就在众人说着话的时候,院子外的黑暗中,几个黑影悄然靠近。他们是熟悉的黑衣打扮,目标正是元青禾。杀手们小心翼翼地摸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向里张望。 这一看可把他们惊住了,只见院子里灯火通明,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有老有少,还有几个差人模样的正谈笑风生。 杀手们心中暗忖,这一院子的人有些麻烦,又是当兵的,又是当差的,要是贸然进去,说不定讨不了好果子吃,还可能把自己的命搭上。 其中一个杀手压低声音说道:“这情况不对劲,咱们还是先撤吧,别惹一身麻烦。”其他人纷纷点头,于是几个杀手默默退了回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院子里的众人,即使察觉了,也未动声色。孙三娘守了半夜,没见什么动静,下半夜四娘起来和她换班,后半夜更是安静,只有巷子里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清晨,第一声鸡叫划破了京城的寂静。元青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坐起,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陆卿卿。她穿上长衫,到院里借着清凉的晨光翻开了书。 院子里的孩子们听到动静,纷纷好奇地探出头来张望。一个个小脑袋从各个角落伸出来,眼睛里满是好奇与疑惑。 老妇看到这一幕,赶忙轻声喝止:“别去打扰解元大人读书,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叫你们写字都坐不住。” 孩子们听了,吐了吐舌头,乖乖地缩了回去,但还是时不时地偷偷瞟上几眼。想看她是不是真那么认真,怎么可能有人能看书看那么久,多无聊啊。 孙三娘起了个大早,她想着老妇人的收留之恩,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于是她出门去了集市,集市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摆摊了。她在各个摊位前仔细挑选,买了新鲜的猪肉、蔬菜、水果,还有几匹粗布。她想着这些东西虽不算贵重,但也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她随便也打听了一番,巷子里这位收养小乞丐的老妇人是位出名的大善人,大家叫她“李婆婆”,听说是宫里出来的贵人,至于是宫妃还是前代的公主就不可知了。 当孙三娘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大杂院时,元青禾还在专心致志地看书,阳光已经渐渐明亮起来,洒在她身上,她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是一个叫阳光镀了金边的神像。 老妇看到孙三娘回来,连忙上前帮忙:“哟,这是买了这么多东西干啥呀,太破费啦。” 孙三娘笑着说:“谢谢您收留我们,我们也想着要好好感谢您呢。” 陆卿卿中间也醒了,但是任性地多睡了一会儿。直到饭菜熟时,元青禾到床边,轻声喊她,“卿卿,吃饭了。” 陆卿卿这才迷迷瞪瞪睁开眼睛。 元青禾拿了衣服,给她穿着。这回可是熟练多了,没一会儿两人就出了房门。 饭桌上众人围坐,热热闹闹地吃着饭,话题也渐渐多了起来。老妇往众人碗里夹着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说道:“今儿我那在宫门当差的孩子回来跟我说了个事儿,我琢磨着你们可能也感兴趣。” 众人都停下手中动作,好奇地看向老妇。 老妇接着说:“今儿一早啊,林尚书去宫门前请罪,到现在还在那儿跪着呢。外面都传开了,说是之前那些暗杀女解元的悬赏就是林尚书下的。他儿子之前当街要杀你,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再加上杨将军把杀手身上的腰牌交上去,这事儿基本就坐实是他买凶了。” 陆卿卿眼睛一亮,“那悬赏可撤了?” 老妇笑着望向元青禾。 元青禾放筷子,皱眉说道:“除非我考不上,不然一直会有人想杀我。” 老妇笑着点头,“官场有他们自己的圈子,肯定不想外人进去。解元姑娘想以女子之身进官场,必会引来许多人的排斥。” 孙三娘听着,叹了一口气,“早知道考了乡试了算了,也不是非要做官。” 老妇人没说话,依旧笑着望向元青禾。 元青禾坐直了,一副认真模样说道:“这官别人做得,我也做得。我想试一试,女子不该只居于后院。” 第186章 李婆婆听着元青禾的话,不由对这个女书生更为欣赏。 她笑着说道:“官场就是这样,一但踏进来,就要在各方势力中斡旋。解元姑娘,我给你指一条路,你可想听?” 元青禾行着礼,恭敬说道:“婆婆叫我青禾就好,愿听婆婆指点。” 元青禾就这样,在大杂院里住了下来。 京城里也很快传出她已经入京的消息,也有许多人找来见她,大多是京中官眷,有来送银子的。更有人带着孩子,想让她看看有没有读书的天赋。 这都不用元青禾应付,李婆婆全帮她应付了。 不过这一日,来了个小妇人说是元青禾的同窗,李婆婆这才没拦着,让她见了元青禾。 那小妇人袅袅婷婷地走进来,元青禾抬眼一看,仔细辨认了一番,才靠着过目不望的本事,认出这仿佛老了十岁的妇人是冯娇娇。 只见她身着华丽锦缎,头上珠翠摇曳,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冯娇娇一进来便夸张地笑道:“哟,这不是青禾嘛,许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 元青禾本着该有的礼貌,平淡回应道:“别来无恙。” 冯娇娇故意捂着鼻子在屋内环视一圈,啧啧道:“青禾,你如今住在这大杂院,可真是委屈了。想当年咱们一起读书,谁能想到会有如今这不同的境遇呢。” 元青禾平淡以对,并未接话。 冯娇娇却自顾自说起来:“我呀,如今在薛家,也是奴仆成群,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 说着,她还故意抬起手,晃了晃手上那枚硕大的翡翠镯子,继续道:“青禾,你也知道,薛二公子风流多情,可对我却是一心一意。如今我掌管着薛家的中馈,日子过得不知多舒坦。” 元青禾依旧神色平静,说道:“恭喜。” 冯娇娇管不得她平淡眼神,自顾自得意说道:“青禾,你一个女书生,就算得了个解元又如何,还不是没个好归宿。不如我给你介绍介绍,让薛二公子帮你寻个好人家,也省得你孤孤单单的。” 元青禾还未开口,一旁的李婆婆忍不住说道:“青禾才华出众,未来定有好前程。我当你们同窗叙旧,才放你进来,你若没事就走吧。” 这是赶人了,冯娇娇脸色有些难看,冷哼道:“哟,老妇人,我和青禾说话,你插什么嘴。” 元青禾见她这般不礼貌,生气说道:“你对婆婆客气些,你若没事就走吧,我要读书了。” 冯娇娇撇撇嘴,阴阳怪气道:“哟,还一心读书呢,我看你就是高不成低不就,错过了好时候,以后怕是更难嫁了。” 冯娇娇话音刚落,一直站在元青禾身后的孙三娘,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她快步走上前,怒目圆睁,手指着冯娇娇的鼻子骂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妇人,满嘴污言秽语,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青禾指指点点!青禾才华横溢,岂是你这只知道攀附权贵、虚荣浅薄的人能比的?” 冯娇娇被孙三娘这一番骂愣住了,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恼羞成怒:“你这老东西,敢骂我?我可是薛家的人,你不怕得罪薛家吗?” 孙三娘有些犹豫,京城都是贵人,她怕得罪了给元青禾惹麻烦。 李婆婆却是不怕,她冷笑一声:“薛家又如何?我可不怕你拿薛家来吓唬我。你今日这般羞辱青禾,我就替青禾人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罢,李婆婆一把扯过冯娇娇的衣袖,将她往门外猛地一推:“你赶紧给我滚出去,以后别再踏进这院子一步,否则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 冯娇娇跌倒在地,都顾不得起来,指着李婆婆骂道:“你敢推我!你这个老泼妇,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元青禾见不得这混乱场面,上前扶住李婆婆:“婆婆,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这种人不值得您动怒。” 李婆婆喘着粗气,吼道:“滚,要不是青禾拦着我,今天我非好好收拾你不可。你赶紧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冯娇娇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恶狠狠地瞪了元青禾和李婆婆一眼:“好,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说完,她叫小丫鬟扶着快步走出了院子。 待冯娇娇走远,李婆婆立即就不气了,她拍了拍元青禾的肩膀:“青禾啊,别往心里去,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只管安心读书,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元青禾惊讶于婆婆演技了得之余,感激地说道:“婆婆,谢谢您维护我。我不会被她影响的,她应该在后院里过得很不如意,才会跑到我这里来找存在。” 李婆婆看着她,欣慰笑着,这女解元不是死读书的书呆子,她很清醒。在波云诡谲的京城,也能看清形势。 她不由八卦起来,“你那位同窗在后院混得确实不好,薛二名声不好,没人愿意嫁他。薛家才对外说她是正妻,但其实和妾室一样。薛二也混得不好,这次乡试没考上,又因为断袖的传言,没人愿意和他玩。在京城里连纨绔都当不成,成日缩在后院里蹉跎。她男人都站不起来,她哪有什么好日子。” 元青禾默默听着,她虽爱听八卦,但听到这种,却没什么兴趣。 她上次见冯娇娇时,问她到底想要什么。 如今的荣华富贵,真是她想要的吗?元青禾不想想她的事了,还是专注自身的好。 正说着,陆卿卿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了,一进院子先向长辈们行礼,这才说道:“林尚书从宫里出来了,是叫人抬回来的!” 李婆婆笑着说道:“看来他没白跪,上面果然没治他罪。” 元青禾她们听着,却神色复杂。林尚书并不无辜,他也是针对元青禾的一员,只是有个不成气的儿子,把这事暴露到明面了。这才叫背后那些人,将所有事都栽赃到他头上。 他们的圈子抛弃了林尚书,可上面却没抛弃他,这等情况下,也没抓他下大牢。 李婆婆问道:“我给你指的道,你可想好了?” 元青禾起身行礼说道:“晚辈愿意一试。” 隔天元青禾穿着她那身显眼的月白色书生长袍,默默站在林尚书家门口。 林府的门房见元青禾一身书生打扮,孤零零地站在门口,颇有些诧异。犹豫了一番,还是进去通报了。 林尚书今天才能坐起来,唇上没有半点血色,脸色阴沉得很。 林夫人期期艾艾地抹泪想他救小儿子,他气得拍桌,“老子的命都差点没了,哪有本事救他!他那般有本事去砍解元,为什么不直接砍死他老子得了。” 他气得直咳嗽,管家赶紧将林夫人劝走,没一会儿门房就来报,元青禾来了,正站在门口。 林尚书气都没喘匀,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来干什么?不见!”林尚书没好气地说道。 然而,元青禾却并未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那坚定的模样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她不会轻易放弃。 她这般的显眼,立即引来许多人围观。 大家都八卦着,外面传林尚书悬赏买凶杀的就是她吧,这是上门找林尚书算账吗? 大家哪看过这种热闹,立即许多人闻讯都跑来看热闹。 门房看着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只得再次进去通报。 林尚书被搅得心烦意乱,最终还是决定见见这个女解元。门房传了话叫元青禾进去,可元青禾杵在门口坚定地说,“晚辈不敢进门,还请尚书大人出来说话。” 林尚书气得要撅过去,他如今都成京城的笑话了,还要站到门口,给她这个臭丫头羞辱吗? 谁给她的面子,敢叫他出去? 可是门口的人越集越多,听说半座城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了。若他将元青禾丢在门口不管,就真说明和她有仇了,买凶的事又会落回到他头上,那在宫门前跪的那么多天,不是白跪的? 林尚书咬了咬牙,只得*叫人扶着他出来。 元青禾见林尚书出来,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说道:“林尚书,晚辈冒昧来访,是有几句话想和您说。” 林尚书心里气吐血,面上还要装出和蔼模样说道:“元解元幸会,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元青禾抬起头,直视着林尚书的眼睛,大声说道:“林尚书,晚辈相信您不会买凶杀我!” 她这话一石惊起千层浪,围观的人不由都倒吸了一口气,伸着脖子要等着看热闹。 林尚书也是微微一怔,没想到元青禾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书呆模样的丫头是真傻,还是心机深沉? 元青禾微微一笑,继续大声说道:“林尚书为官多年,一向清正廉洁,口碑极佳。此次之事,不过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故意将罪名栽赃到您头上。晚辈虽然见识不多,但也能分清是非黑白。” 林尚书听了元青禾的话,心中有些触动。他虽不知元青禾想做什么,还是装出友好的模样,和蔼地说道:“确实,传闻不可信,定是有人想陷害本官。对了,你今日来可还有别的事啊?” 元青禾正等他问呢,立即一副忧愁模样,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晚辈如今在京城无依无靠,客栈都赶我出来不让我住。晚辈也是实在没办法,想问林大人可否收留?” 林尚书皱起了眉头,略微一想,立即瞪了进去,这不是明摆着算计他吗?和她走近了,不是明摆着要和官场里所有反对女子入仕的人为敌吗? 林尚书装不下去了,冷笑着小声说道:“你这丫头,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以为本尚书会收留你?我就不能拒绝?” 元青禾微微笑着,如他一般小声说道:“林尚书,晚辈也是没有办法,也是想证明林大人的清白。” 林尚书沉默了许久,院门前一双双眼睛盯着,他哪还有退路,竟似乎只能认栽。 “罢了罢了,本尚书就收留你这丫头。但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别给我惹出什么麻烦。”林尚书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 元青禾心中一喜,连忙再次行礼,大声说道:“林尚书果然是大善人!怜我在京城无依无靠,给我安排住处,谢谢林大人!” 林尚书看着元青禾,心中既气愤又无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得不保护这个女书生,但为了自己的仕途,他别无选择。 “来人,给这位解元姑娘安排住处。”林尚书挥了挥手,让人去安排。 元青禾在旁边默默松了一口气,李婆婆这招确实厉害,这下她的安全该林大人操心了,连住处也有了。 她不由感叹,京城里的博弈之术可真有趣。 第187章 堂堂林尚书的府邸,竟让几个外人住进来,林夫人第一个不愿意了。 “我们家继昌还没救出来,怎么能让仇人住在家中?” 林夫人满脸怒色,恨不得马上把这几个“外人”轰出去。 林尚书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道:“夫人,你赶吧,赶走了咱俩收拾收拾去刑部大牢里住着吧。” 林夫人却根本听不进去,哼了一声道:“你好歹是个尚书,怎么能被一个女举子裹挟。” 林尚书都懒得解释了,他人活着,却是一副死人模样。 林夫人看他这模样,真怕他去上吊自证清白,只得收敛了些对管家说道:“把那元青禾安排到下人房间去,看她还怎么得意!” 林尚书依旧一副死人模样双眼无神望着天,管家请示他无果,只好听了夫人的。 元青禾听闻被安排到下人房间,倒也没说什么,跟着仆人就去了,东西还没放下,管家又跑了过来,陪着笑脸请她去了奢华的偏院。 管家陪着笑脸说道:“您住这间,离侧门近,待客方便。” 原来是府门口有许多家送了拜帖过来,指名要见元青禾。林夫人看着一叠达官贵人家中送来的拜帖,气愤说道:“这些势利眼,我都没这么多朋友,她一个穷书人哪来这么大的脸面?” 但气归气,她只得下令:“快,赶紧把元姑娘换到小院里去,好生伺候着,别让人挑出咱们家的不是来!” 于是眨眼间,元青禾就被请到了清幽雅致的偏院里安置,管家又领了几个婢女过来伺候她,那些婢女一个个机灵得很,眼睛四处乱瞧,哪里是来伺候,分明是来监视她。 元青禾笑着说道:“不用,我有人伺候。” 没一会儿三娘四娘领着小喜子,赶着小破马车就来了。马车里的钢刀早抽走了,如今马车破成马蜂窝般模样,上面全是箭矢扎出的透明窟窿。这辆破马车在京城里招摇过市,进了林尚书的府邸。 立时就有了传言,还真有人敢暗杀女举子,马车都被箭扎成那样了,也亏得是元青禾命大,这般情况下都没死,果真是身负天命的人啊,怕是有神仙保佑吧。 一时间京城流言四起,连宫中都知道这事。不到半天时间,就有宫里的太监过来传旨,林尚书以为是上面怪罪,吓得腿肚子直打哆嗦。 却原来,是传旨要走那辆破马车,太监将马车拖走,直接就放到了贡院门口摆着让人参观,也是让全京城的人知道,一个女书生来京城赶考有多难。 林家人这下老实了,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被宫里看着,他们哪还敢对元青禾不好。 元青禾的人随便进林家,林夫人还特意送了辆精致的小马车给她。 元青禾笑着谢过,四娘重新带上了她喜欢的眼罩,这会儿正用她露着的那只眼睛仔细打量着马车,淡淡地说道:“最好镶些钢板,免得又叫箭扎得满是窟窿。” 林夫人忙答应,“行行,你们要什么只管和管家说。” 四娘满意点头,还真认真去加固起小马车来。 孙三娘看着林家的小院子,惊叹得半天合不上嘴,“哇,我还从来没住过这么大的院子。” “您这不就住上了。”小喜子说着,把她们的行李搬到主屋。 孙三娘说道:“我怎么能住这里,叫青禾住。” 元青禾已经在看书了,抬头说道:“您住吧,我住这间,离书院近,方便。”说完又低头看书去了。 林家给她住的这间院子很大,房间也多,不只有正房偏房书房,还有一间会客的厅房。院中种满了四季花卉,在院子的角落,摆放着一套石桌石凳,周围的藤蔓顺着架子攀爬而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遮阳棚。石桌上放着一套古朴的茶具,旁边还放着小炉子一应俱全。 天色渐暗时,陆卿卿才过来,她身着一身精致华美的锦缎襦裙,头上珠翠点缀,宛如京城官家小姐般仪态万千地来到了林尚书府邸门前。 林家门房见她这副打扮,虽觉气质不凡,但并不认识她,当即拦住了她的去路。“姑娘,这是林尚书府邸,非请莫入,您请回吧。” 陆卿卿说道:“我是元青禾姐姐,烦请您通传一声。”她的声音带着些不怒自威的冷意。 门房不敢怠慢,赶紧去客人的院子里问话,没一会儿就提着袍子跑了回来,赶紧请她赶紧进去。 林家的管家看她穿着不一般,亲自跑来给她领路,一进小院,便看到元青禾正坐在书房看书,烛光在她身上染了一层温暖的光圈。 “青禾!”陆卿卿笑着走上前去。 元青禾似乎听到什么,愣愣抬头,看到自家小娘子,她立时跑了过来,眼中满是惊喜,“卿卿,你可算来了。” 两人顾忌着有外人在,只相视笑着,眼里尽是柔情。孙三娘、四娘和小喜子也围了过来,大家说着话,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管家没有走远,偷偷趴在门洞后面看着。 陆卿卿看着这清幽雅致的小院,笑着说道:“林大人真大方,让你住着这般大的院子吗。” 元青禾拉着她的手,说道:“书房可多书呢。” 等得那位偷听的管家走了,陆卿卿打了个眼色,大家松了一口气。 林夫人得知陆卿卿来了,派人送来了一些点心和水果。陆卿卿看着那些精致的点心,打趣道:“看来这林家人如今对你是恭敬有加啊。” 元青禾微微一笑,“形势所迫罢了。” 林家确实受形势所迫,而且迫着迫着,他们就得习惯了。 隔天送拜帖的客人就着急来做客了,大多是京中官家女眷,她们说是来找元青禾,可进了小院里,却是在和陆卿卿吃茶。 “快快快,说说,你们怎么进京的?听说凶险得很。” 这是拿陆卿卿当说书先生使了。还好有小喜子,很兴奋地就说了起来。 客人们大约都知道元青禾读书不容易,都没有去打扰她。只偶尔会好奇多往她的方向看几眼,仿佛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身上有金光。 没一会儿杨家的小女儿杨望雪也来了,一来就闹着要陆卿卿喊她师叔。 “你如今拜了我大姐当师父,你喊我一声师叔总没错吧。” 陆卿卿笑着说道:“我可不敢同长辈一起玩闹。” “那算了,你还是叫我望雪吧,你管我叫姐姐,我管你师父叫姐姐,大家各论各的。唉,我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墨姐姐今年回吗?”杨望雪兴奋地就加入了小姐妹的聊天。 “我先生今年过年可能不回了,她如今忙得很,过年想休息几日。”陆卿卿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知道,先生是想留在书院陪顾先生。 今年大家陪着青禾来京城了,顾先生一人孤孤单单的,总得有人陪。 杨望雪听说墨姐姐不回京,脸上有些失望神色,不过很快就释然了,“来回跑也辛苦,对了,我姐姐让我带了几本书册给你,你看看。” 她说着,丫鬟就将书册递了过来。 她翻开一看,尽是些之乎者也,看得人头痛。旁边的小姐妹们也看了一眼,都是这副神色。 陆卿卿立时知道这是给元青禾的,她叫小喜子把元青禾请来。 元青禾本在书房专心看书,听到陆卿卿叫她,这才放下手中书卷走了出来。 “好热闹。”她笑着问道,落落大方向姑娘们行礼。 陆卿卿赶忙招手让她过来,给她介绍。 元青禾没有一般书生的清高孤傲,微笑着向她们行礼。 姑娘们也客气地起来回礼,一双双眼睛都好奇的看着她。 关于这位女书生的故事,她们听了许多,这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元青禾这时看到桌上的书册,仔细一瞧,她的眼睛瞬间瞪大,满是惊喜。“这是历年的会试考题!我可以看吗?” 杨望雪回道:“我们又看不懂,本来就是给你看的。” “谢谢。”她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小心翼翼地捧起书册,如获至宝般仔细看了起来。 会试考题很难弄到,这些珍贵资料对于一心备考的元青禾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杨望雪笑着摆摆手,“你跟我客气什么,我和卿卿这般熟了,能帮上你就好。” 陆卿卿知道她着急看书,和她说道:“你去看书吧,有我招待客人呢。” 元青禾郑重地点点头,这才行礼高兴地抱着书册回到书房。她坐在书桌前,就认真地看了起来。 大家不由又去望她,杨望雪小声说道:“还真有这般爱读书的人啊。” 一个姑娘问道:“她考上了真的能做官吗?” 大家都沉默了,要知道这很难。小姐妹们立即默契的换了话题,说起了京城里好玩的事。 “你们听说没,肖家那个肖纵,好像被绑架了。” “他好好的在府里怎么会被人绑架?难道还有人敢进京城里绑人?” “谁知道呢,听说开始肖家都不愿意赎他了,后来外面都知道这事,笑他家都不愿意为亲儿子花钱,肖家这才四处借钱赎人,都借到我家里了。” “那后来怎么样?赎回来了吗?” “那肯定是赎回来了。” “唉,还是他们男子好,即使被绑了,回来也一样活,不像女子,若被绑架了,等同失了清白,回来多半也要自缢。” “诶,其实吧,男子也会被凌辱,只是他们不说出来罢了。” “嘶,那为什么男子不要守贞洁?逼他们自杀去?” 杨望雪沉眸说道:“因为女子在他们心中如同货物,脏了自然不能要了。” 陆卿卿见她们越聊越沉重,赶紧说道:“好了好了,你们饿了吗?在我这里用饭可好?” 姑娘们这才暂收了心思,只是在一瞬间齐齐望向陆卿卿,期盼地说道:“卿卿,可一定要让你家妹妹考上。若无女子做官,永无公平可言。” 第188章 院子里这般热闹,林夫人不由疑惑了,这位陆姑娘不是小镇子里来的乡下姑娘吗?怎么在京城里有这么多朋友。 林夫人心中疑惑,看到客人中有杨家的女儿,她正好和杨夫人是手帕交,于是特意到杨府来问杨夫人打听。 “你家怎么和那女书生走这么近?” “什么女书生?”杨夫人一副不知道的模样,只说她们常和谢书瑾玩到一块。 谢书瑾是出了名的讲义气,她介绍的朋友,功夫又厉害,大家自然喜欢与之结交。 杨夫人笑她,“要说走得近,你林家走得最近吧。都住在你们家里了,以后那位若是高中,少不了是你家助力啊。” 林夫人听着更扎心了,谁要助那女书生,他们林家现在为这事得罪了大半个京城的人。 林夫人正皱着一张脸的时候,杨望雪高兴地回来了,将门里难得端庄的大小姐,这会儿高兴得像个天真的孩子,蹦跳着就来到母亲跟前。 “娘,我回来了。” “怎么这么高兴?”杨夫人笑着给孩子整了整衣角。 杨望雪看到有客人在,先行礼问安,这才说道:“卿卿家那位书生真有趣,还是读书好,知道得真多。” 杨夫人怕她们讨论些忤逆话题,担忧问道:“你们都聊什么,马上要会试了,可要注意些。” “没说什么,就突然聊起为何要重农轻商。”杨望雪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早知道我也读书了。” 杨夫人摇头笑道:“现在这么说,当初是谁看到先生来,就要装病躲房里的?” “娘,您又笑我。” 两母女亲昵说着话,林夫人看着她们亲近的模样,心里不由有些酸。 等得回了自己府里,林夫人也不知怎么想的,不知不觉地又绕到那位女书生住的小院子。 这会儿她们正在吃饭,那位女解元在给大家盛饭。 “京城的米饭都要松软些,是这粮种不一样吗。青禾,咱要弄些粮种回去吗?”孙三娘知道她懂得多,望着她问道。 元青禾放下筷子,坐正了规矩地回道:“不只粮种的原因,这种米应该是北方供过来的,那边土地肥沃,温度又低,虫害少,长出的米这才好些。” “这样啊,真可惜。”孙三娘这才拿起筷子吃饭。 林夫人默默看着,心中那股酸意又回来了,早年她在京城里,也是人人夸耀的好命,尽会生儿子。 可谁知道她心里的苦,儿子们并不貼心,她之前也疑惑米不一样,她几个儿子只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都不是一样吃,女人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并不是很难回答的问题,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她那些满腹经纶的儿子们却不愿意为她解答。 林夫人默默叹了一口气,她有些理解,为何明明她丈夫说京城的人都不喜欢这位女书生,但这些勋贵人家的姑娘都在私下和她们结交。 知识如兵刀,握在自己手里,和握在别人手中,区别还是很大的。 等得林夫人回到自己院里时,下人已经备好了饭菜。林大人未如原来一般指责,“你又跑哪去了!” 而是笑眯眯叫她吃饭,管家在旁边吩咐丫鬟布筷。 林大人摸着胡子问管家,“那边的饭菜可有送去?” 管家立即躬着身子回道:“老爷,那边说要自己做饭,只取了些米和菜过去。” 林尚书吹胡子瞪眼,拍桌说道:“什么?做好的饭菜送去,她们还能退回来不成?” 管家吓得抖了一下,低着头跪下说道:“那位后来的陆姑娘厉害得很,她说,说怕下人气她们占了院子,往菜里吐口水,不敢吃。我,我……” 管家不知该如何解释,跪着上前了些,小声说道:“那位陆姑娘会医术,听说是在墨家学来的,她还是墨家那小女儿的徒弟。上回送去的糕点,她闻了一下,就给退回来了。” 林尚书气得握紧了拳头,“杨家教她学武,墨家教她学医,她一个山里的丫头,哪来这么大福分!” 管家跪在地上不敢说话,这不明显的,教她一身本事,好护着那位女解元嘛。 林夫人在旁默默听着不说话,她在府中一向什么都不用管,外人只当她享受着丈夫和几个儿子的宠爱。 他们干的事,向来不会告诉她。不过林夫人也是大户人家里养出来的,几句话里,听出她丈夫是想给那个女书生下毒,不过叫她们察觉了,连府里送的饭菜也不敢吃了。 林尚书这时突然一脸和蔼对林夫人说道:“夫人,你常去小院那边,可是和她们交好,要不你送些糕点过去,你亲手送过去,她总该吃了吧。对了等那姓陆的姑娘不在时,你再送去。” 林夫人默默看着他没说话,林尚书立即讨好说道:“夫人,家中的事辛苦你了,这样,我这就去打听,赶紧把你宝贝儿子捞出来,你看可好?” 林夫人依旧冷淡,“先吃饭吧。” 等得用完饭,林尚书迫不及待地就让管家拿来糕点,让林夫人送去。 林夫人依旧没说什么,等着和管家一前一后走出了主院,林夫人问道:“这糕点下毒了?” 管家吓得抖了一下,他们家夫人向来不管事,怎么今日突然这般聪明了。 管家犹豫没敢说话。 林夫人直接问道:“什么样的毒,叫我给人下毒,不说明情况,不怕到时我应付不了吗?” 管家这才说道:“是慢性毒药,会叫人失眠多梦,渐渐会神志不清。” 林夫人沉默望着远处,默默叹了一口气,她丈夫当年也是清风明月似的人物,沉浮官场这么多年了,也染成这般颜色。 她脚下有些软,叫丫鬟扶她坐下。 她问道:“我去给解元下毒,若叫人抓住是什么罪?” 管家赶紧说道:“不会,不会发现。” 林夫人苦笑道:“死罪是吧,我这个女人,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呢。” 林家的小院里,元青禾依旧认真看着书,她拿到历届的考题,这才知道自己的不足,如今比以往更勤奋起来。 夜里都要陆卿卿催上几回才肯去睡。 白日里依旧天不亮就起来看书,陆卿卿怕她累着,留在院子里照顾她,给她弄吃的。 小喜子看主子辛苦,抱怨说道:“卢师父怎么还没来,赶紧把墨玉带来啊,看把我们姑娘辛苦得。” 孙三娘用围裙擦了手,戳着她的脑袋说道:“你好意思说,谁叫你做的饭狗都不吃。” 小喜子不好意思地扭过头,正好瞧见圆门边一个人影一晃而过。 “又来了。”小喜子小声嘟囔。 林家的主院里,丫鬟跑来给林夫人报信道:“夫人,陆姑娘今日在小院里。” 林夫人闻言,竟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在就好,这样就不用去送毒糕点了。 这时丫鬟接着说道:“元姑娘从早到晚一直在看书,今日没有出门。” 林夫人听着不由想起自家那几个儿子,读书的时候都要哄着、劝着,一不注意就出门玩去了。跟这位女解元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 她不禁轻声感叹:“同样是孩子,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人家小小年纪,不用人督促,自己就知道勤奋苦读,我那几个儿子,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站在一旁的管家小心地开口道:“夫人,咱还是得把这糕点送过去才好,老爷那边也不好交代。” 林夫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还能不知道要给老爷个交代吗?你有本事,就去把那位陆姑娘请出去,倒敢来催我了。” 管家皱着眉头,嗫嚅道:“可老爷那边……” 林夫人见管家还在念叨,心里烦闷不已,提高了音量道:“行了!别再提这事,我自有分寸。” 管家见夫人动怒,不敢再言语,低着头退到一旁。 林夫人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曾经,她将丈夫视作自己的天,对他言听计从,可如今她有些迷茫了。她望着报信的丫鬟,示意她继续说。 丫鬟见夫人示意,便接着说道:“元姑娘今日读书时十分专注,连午饭都是陆姑娘端到她跟前,她才停下来吃饭。午后她又接着看,陆姑娘怕她累着,给她沏了茶,还帮她揉了揉肩膀。” 林夫人听着,自己都没发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似乎比起暗算下毒,她更想听听那位女书生普通的日常。似乎只是听听就能从她们身上汲取一些温暖的朝气。 旁边的管家默默垂下眼,心想到,难怪老爷他们不愿意叫这位女书生活着进京,她的到来已然让深闺的夫人小姐们看到一丝不属于她们的光。 身为女子,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女子生来不是从父,从夫,从子的附属品,也可以有自己的人生。若再让她考中入仕,天下真要乱了。 天下乱不乱的,元青禾不知道,她看着手边记满的一叠纸,心下有些为难。 原来在书院里,还可以将问题记下来,逮着书院的先生们问。如今在京城里,她该到哪里找先生问呢? 第189章 陆卿卿知道小书呆的习惯,遇上问题会记在纸上,每回积累多了,就会去找先生问。 书院里的先生们,每回看到她是又喜又怕。 喜的是有这般努力的学生,怕的就多了,就像这京城里,怕是没有人愿意给元青禾当先生。 就在元青禾手边那一叠纸越积越厚时,京城里来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奢华车队。 中间的奢华大马车里,不用再扮成元青禾的喻花闲着没事,只得依旧看书。如今她直接和袁秀坐一辆车里,两人遇上问题还能一起讨论。 谢书瑾和卢瑜则是坐在前面的马车中,谢家的待卫打听了京城的情况,在车外回报。 两人听说元青禾住进林尚书家中了,一时有些无语。 谢书瑾消化了半天,这才说道:“卢姐姐,要不让青禾住到我家吧,林尚书心气高,指不定有什么手段。” “你也不能护她们一辈子,她们自己来一次京城已经长进不少了,挺好啊。”卢瑜一副长辈模样,感叹说道。 车队缓缓驶入京城,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喻花放下车掀开车帘,看着繁华的街道,感叹道:“这京城比省城热闹多了。” 袁秀也好奇在车帘后看着说:“等安顿好了,咱们可以出去逛逛书肆,正好带的书都看完了。” 旁边袁珍珠无奈抚额,和一群书呆子在一块真没意思,成天不是书,就是书。 与此同时,元青禾还在看着她那一叠问题发愁。陆卿卿看着她一脸苦恼的样子,安慰道:“别急,总会有办法的。说不定过几天就有转机了。” 就在这时,小喜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大喊道:“姑娘,来了来了,她们到了!” 元青禾和陆卿卿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喜。 两人赶忙想出门迎接,才到院子门口就见谢书瑾、喻花、袁秀等人已站在那里。 元青禾激动地迎上去,“你们来了?路上可安全?” 谢书瑾笑着说:“没事,可不比你呢,大家都担心你,这不,一到京城就赶紧过来找你了。” 众人走进院子,孙三娘和小喜子忙着端茶倒水。 元青禾向喻花行了一礼,说:“劳你替我遮掩,多谢大恩。” 喻花笑道:“朋友一场,都是顺便的事。别恩不恩的,我这一路和袁秀讨论学问,收获颇丰呢。” 元青禾又一一谢过其它同窗,大家纷纷摆手,“别谢了,听说你这一路凶险,说给我们听听。” 大家围坐在一起,聊起了起来。 宝珠她们几个也来了,在身后拍了拍小喜子,小喜子转头看到是她们,立即上前抱着她们,抱头痛苦起来。 “你们总算来了,你们可知道,我这一路可不容易了,差一点就死了。” 陆卿卿一听,笑着说道:“正好让你讲。” 小喜子被点了名,起先还有些害羞,可看到大家都望来,连小姑爷也期待看着她。 她顿时鼓起勇气,学着说书人的架势讲了起来。 小喜子说得有趣,连林家的下人也跑来听。林夫人听到院子里的喧闹声,忍不住过来看看。 看到那位女解元和她的同窗们相处融洽,谈笑风生。客人上门,她习惯性就想叫丫鬟送些水果糍糕点过去。 可话才要出口,她又收了回去,转而说道:“咱们后院的果树都结果了,你去领着元姑娘的丫鬟摘些吧,新鲜的好吃。” 丫鬟领命过去,小喜子才歇下喝口水,就听林府的丫鬟让她去后院摘果子,她立即就想到,这又是要下毒了? 不过随即她就得意地笑了,如今有墨玉在,才不怕他们下毒。 她冲墨玉眨了眨眼,墨玉立即一副了然模样,赶紧和小明月一同摘果子去了。 同窗们听着元青禾她们这一路惊险,不由也心疼她。 谢书瑾这时想起,叫跟着的丫鬟拿了一大叠银票给她。 “这是路上遇着的乡坤,富商送给你的。拿着吧。” 元青禾看到那么大一叠哪里敢收,谢书瑾转而递给陆卿卿,“收着吧,京城里花销大。放心,我盯着呢,这些银票没问题。” 陆卿卿早听说中了举子有人送银子,这下是看见真的了,她接过随意看了一眼,厚厚的一叠还真不少。 袁珍珠也有私下送一大份,只是她没说出来,她玩笑说道:“可得好好收着,你也只能收这一回了,等你真当了官,可就不能这般明目张胆地收银子了。” “不能收!”袁秀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若缺银子,我还有好多压岁钱。都给你花,不能叫他们抓到你的把柄。” “行了吧,就你那点压岁钱,不寒碜吗?”袁珍珠给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青禾有你陆先生,她能缺钱花吗?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到京城了到哪去给你找位先生呢?” 谢书瑾听说了元青禾在京城受到的排斥,知道她们这些女书生想在京城找先生怕是难了。 “我家中私塾有一位厉害的先生,各位若是有问题请教……”她正说着,就见元青禾一双眼睛刷一下亮了起来。 谢书瑾笑着看着她说道:“明天来吧,我给你留门。” 元青禾高兴得直点头。 隔天,元青禾就和陆卿卿一同带着厚礼来了,踏入了谢书瑾的家门,谢书瑾果然给她留了门,门房一看到她们就高兴地过来迎她们进门。 元青禾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院墙,这谢家院墙比林尚书家的院墙还高,而且绵延很远,瞧着是个很大的院子。 她小声问陆卿卿,“瑾姐姐不是说,她父亲是朝中小吏?” 陆卿卿笑她,“就你单纯,她父亲不算小吏,她爷爷更是朝中大员。”她附在书呆子耳边,和她说明了谢家长辈的官职。 元青禾的眼睛立即就瞪大了,“瑾姐姐可真低调。” 陆卿卿心想,也不算低调。 谢书瑾没一会儿也过来了,看到宝珠她们提着许多礼品,忙说道:“这是做什么?” 陆卿卿回道:“一点心意,青禾早就想找先生请教,多谢斋长帮忙。” 谢书瑾笑着请她们进了院子,将她们带到私塾。 私塾里,先生正坐在桌前看书。谢书瑾向先生介绍了元青禾和陆卿卿,先生放下手中的书,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点了点头。元青禾赶忙将自己积累的问题一一向先生请教,先生思维敏捷,讲解深入浅出,不一会儿就解决了元青禾不少疑惑。 讲解完毕,先生看着元青禾,语重心长地说道:“姑娘天资聪慧,求知若渴,前途不可限量。不过以姑娘的学识和志向,仅靠我这微薄之力,怕是难以满足姑娘的需求。姑娘若想有更大的长进,还需再寻一位更厉害的先生时时教导才是。” 元青禾微微皱眉,有些忧虑地问道:“先生,只是这京城之中,大约都不愿意和我*有牵扯。” 先生叹了口气,说道:“如今这京城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先生,要么被权贵世家请去做了西席,要么就是不愿卷入这京城的是非之中,隐居起来。姑娘想要找一位好先生,确实困难重重。” 陆卿卿在一旁也有些发愁,问道:“那先生,您可有什么建议?我们该从何处着手去寻呢?” 先生思索片刻,望着这个好学的孩子,笑着说道:“你这孩子有福气,总有办法,若有问题,也可以来问我。” 元青禾认真地听着,向先生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先生指点,青禾定努力。” 先生欣慰地点了点头,当先生的最喜欢这种听话又努力的学生,即使是女学生,也忍不住想教她。 从谢书瑾家出来后,元青禾和陆卿卿走在街道上,陆卿卿看着元青禾说道:“青禾,别为先生的事担心,咱们有现成的小马车,你有问题,咱们再过来,我刚才和你瑾姐姐说好了。” 元青禾点头,她可满意了,谢家这位西席先生很厉害。只是她不好意思一次问太多了,也不好天天来问。 不过有先生指导一下,对她很有帮助。 陆卿卿把元青禾送回去,就到城里走动去了,她师父卢瑜一到京城就不见人影,叫她有事就去找李婆婆打听。 陆卿卿算是知道了,她师父不靠谱,但人脉是挺广的。 这位李婆婆应该是卢瑜请来帮她们的,陆卿卿领着小喜子又买了一些礼物进了大杂院。 院里的孩子们立即围住她们吵闹喊着,“姐姐,姐姐,你们来了。书生姐姐呢?” “她得看书呢,光我们来,你们不喜欢呀。”陆卿卿玩笑说着,拿出糖块分给他们。 没一会儿李婆婆就笑着迎了过来,“卿卿来了,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你放青禾在林家,放心吗?” “三娘她们在呢,没事的。” 两人说着坐了下来,李婆婆知道她有事问,叫孩子们去外面玩。 陆卿卿坐定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李婆婆,我想问问,这京城里可有适合青禾的先生?” 李婆婆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如今局势复杂,各方势力勾连不清。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先生,大多都被达官显贵请去了。他们得了主家授意,大多不会愿意教青禾,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你可愿意听?” 陆卿卿眼睛一亮,忙答道:“愿意。” 李婆婆笑着说道,“先等等,不急。好学生会有人来争。” 第190章 元青禾的同窗们也在京城里安顿了下来,袁珍珠在贡院旁租了间大院子,袁秀跟着住在里面。 瑜花反正也来京城了,来都来了,被大家劝着,也准备参加会试。 她则是住在新设的女子会馆中,里面陆续有了几位女书生过来。 几个女书生聚在一起,讨论着要恶补功课,好应对会试。 其中一位姓包的姑娘,听说是包太师家的孙女,这新设的女子会馆,正是她到了京城后一夜间出现的。 姑娘们找到她跟前,询问先生的事。 包姑娘微笑说道:“我问问。” 隔天会馆中就有一位先生前来授课。 瑜花小心地问道:“我有一位同窗,也是考生,能来听课吗?” 包姑娘正欲大方答应。 这时一位姑娘警惕地出声问道:“你说的,不会是你们白鹿书院的元青禾吧。” 喻花不好隐瞒,只得说是的。 姑娘们立即一副排斥表情,“你可别把她招来,有人想杀她,你是想把我们也拖入危险吗?” 喻花听着气极,却怂怂地没有当面吵起来。 等侯静来京城时,请了朋友们一起到酒楼吃饭时,喻花气愤地将这事说了出来。 “哼,都是女书生,她们凭什么说青禾,要不是青禾在前面挡着危险,她能有这么安心吗?”喻花一边骂,一边后悔,“都怪我嘴笨,我当时怎么没反应过来,我该骂回去的!” 大家听着都很愤慨,但陆卿卿劝道:“小花,你一人在会馆中借助,还是别为这点口舌之争得罪她们,容易被孤立。” 侯静早听说了元青禾受的磨难,气愤地说道:“京城的人势利得很,他们针对的,哪里只是青禾。” 众人听侯静这么说,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这时,一直默默倾听的袁秀突然开口:“当务之急是得找个厉害的先生来指导会试。虽说会馆里有先生授课,但珍珠姐姐说他本领一般,是别的先生不愿意教女子,才推他过来。” 大家的话题瞬间转移到了找先生这件事上。喻花皱着眉头,有些苦恼地说:“这京城这么大,咱们上哪儿去找合适的先生呢?贡院附近那些有名的先生,早被人请去了。监院爷爷给我寄信说安排了一位先生,不过听说他考了三十年都没考上。大约也不太厉害,我试试在他那里听课,若教得还行,青禾,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听课。” 袁秀说道:“珍珠姐姐在帮我找先生,听说在城南的学府街,有不少学识渊博的老儒士,他们有的会私下收徒讲学,咱们不妨去那里碰碰运气。” 陆卿卿却摇了摇头,担忧地说:“城南学府街鱼龙混杂,那些所谓的儒士水平也是参差不齐,咱们贸然去了,要是碰到个半吊子先生,那可就耽误时间了。” 侯静这时瞧着袁珍珠不在,问道:“小秀,你家珍珠呢,怎么没来?” 袁秀忙说道:“她一会儿就来,她今天一早出门办事去了。” “瑾姐姐也是晚些来,不知道月月到京城没有。”元青禾看着熟悉的同窗们,心中高兴,不想大家为先生的事太过烦忧,想着转移了话题。 大家听她提安月璃,也是好奇她的情况,她那样的美人若来了京城,肯定早就传遍了。 侯静向来是个消息广的,她笑着望着元青禾说道:“你们没见着吗?她一直在乾元观,比你到得都早。” 元青禾想起那座借助了半晚的道观,听卿卿说,道观里的道长们还帮她们拦住了追兵,应该是个很好的地方,月月住在那里应该很清静,不会被打扰,就是别天天只想着下棋,忘记了功课。 陆卿卿正和玉兆说话,听她们说这个,转过头说道:“我们只住了半晚,行程仓促没遇上。” 她一句“半晚”,叫侯静嗅到里面似乎许多故事,她赶紧说道:“快说说,你们一路什么个情况,听说现在说书先生都在讲青禾智斗土匪的故事。” 元青禾光是埋头读书了,侯静这时说出来,她才知道,她如今已成京城的名人,大家都在讲她过三关斩六将,来京城赶考的故事。 这些故事半真半假,把陆卿卿吓退土匪的事也安在元青禾头上。 仿佛她这个女解元有三头六臂,又聪明又能打土匪。特别是她那座千疮百孔的小马车,现在还在贡院门口摆着呢。 元青禾听到侯静说她这般厉害,她立即不喜说道:“这些人怎么乱传,明明是卿卿厉害?” 大家都听到了传闻,见元青禾这个正主这般后知后觉的生气,一个个都笑她。 侯静笑着摆摆手,“管它真假呢,这说明大家都关注你,青禾你现在可是京城的风云人物。” 元青禾坚定地站了起来,“不行,我要去说清楚。” 侯静赶紧拦着这呆子,“好了,你想去哪说去?跑大马路上拉着一个人就解释吗?” 叫她这么一说,元青禾顿时迷茫了,对哦,她怎么澄清,总不能去大街上喊吧。 她想着一时着急起来,偏偏她又是个倔的,直直站在那里,急得脸都红了。 陆卿卿和玉兆说着话,不时也会看她一眼,看她这模样,赶紧过来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好了,别急,是我想他们这么传的。” 元青禾愣愣看着她,急得发红的眼眶里有水光转了转,很快她就缓了过来,静下心来说道:“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我听你的。” 侯静坐在旁边,看着这个急得跳脚的呆子,两句就被安抚了,不由叹气摇头。 什么风云人物嘛,还不是被陆卿卿治得服服帖帖的。 “哟,这就不急了,果然还是陆先生能治你。”侯静拉着她坐下来。 “好了,来点个菜,想吃什么尽管点。” 正说着,袁珍珠姗姗来迟,她一坐下就说道:“我请到一位厉害的先生。” 袁秀听着眼睛一亮,推了一下眼镜大方地问道:“那可以带大家一起去听课吗?” 袁珍珠听她这般大方,都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也亏得家中不需要袁秀做生意,就她这心眼,能亏到死。 看到大家都望了过来,袁珍珠只得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别说青禾要去,如今京城里的人都防着她,你只说同窗一同听课就好。” 瑜花夸赞说道:“这是个好办法,其实先生们有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希望听课的学生多一些有脸面,我昨天去听那位老举子讲课,他就没问。” 袁秀听了,立即得意说道:“姐姐,那我带大家去蹭课吧。” 袁珍珠一阵无语,就不知道这人在得意什么。 本来可以讨些人情的事,就叫你这般轻飘飘说出来了。 侯静瞧出袁珍珠一副肉痛的模样,想来请这先生,她肯定花了不少银子。 侯静哪不知道她那点心思,瞥着她问道:“哪找的先生?” 袁珍珠轻抿了下嘴,说道:“我也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一说起来,这事和元青禾有着很大关系。 袁珍珠算是花钱借的先生,而这位先生正是林尚书家一早花了大力气请到家中为他儿子准备的。听说是与他们白鹿书院卢山长齐名的大儒。 只可惜林家儿子当街砍元青禾,如今还在牢里。先生是用不上了,还得林尚书花银子捞他。 林尚书为了捞儿子正缺银子,这不就找到袁珍珠这等首富家中了。袁珍珠今天正是去林府送银子,这银子总不能白给,与林尚书一番攀谈间,就为袁秀寻到了这位现成的先生。 众人听闻这先生的来历,都觉得袁珍珠办了件漂亮事。只袁珍珠默默心疼自家借出那万两白银。 侯静一副凑热闹的模样说道:“那我也去一趟,正好帮青禾打掩护。” 陆卿卿听到,看了侯静一眼,心中稍安。 有她在,元青禾肯定不会被欺负了。 谁能想到,她们到处想给元青禾请先生,却有现成的先生和她们同一屋檐下。 她现在明白,为何李婆婆叫她再等等了。 原来是等着捡林尚书家这位现成的先生啊。 解决了眼前的大问题,大家顿时放松下来,高兴的讨论着吃什么了,同时等着谢书瑾。 只是等了半天,却有谢家下人过来传话,谢书瑾进了宫里,一时出不来,说下回做东再回请她们。 大家知道再聚在一起不容易,也没多想,只定着过几日一定再聚一次。 等菜的功夫,喻花这时叫丫鬟拿了一本册子出来,上面记着会试的注意事项。 这都是那位老举子教的,可是考了三十年的人物呢,对贡院比家都熟悉。 大家都传阅看着,侯静接过来只随便瞧了一眼。 大家也没太在意,元青禾等她看完了,又拿了本册子出来,这本是历年的考题。 其他人都抄了一份过去了,元青禾一早给侯静抄了一份,就等着她来了给她。 侯静笑着接了过来,却不似别人一般,一看到这等好东西,马上打开翻看。 她放到手边,手指放在上面敲了敲。 元青禾敏锐地捕捉到侯静的异样,轻声问道:“静静,我瞧你对这会试的资料不太上心,可是有别的打算?” 侯静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有些歉意的笑容:“青禾,我这次不考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90-200 第191章 众人听到侯静的话,皆是一惊,怎么好好的,都熬到会试了,却突然不考了呢? 侯静这位大小姐虽然平时总是一副懒散模样,可是真正认真起来,也不输她们几个,怎么突然好好的就不考了呢? 侯静怕元青禾这书呆子担心,忙解释说道:“青禾,实不相瞒,宫中要招女官,我家中安排让我去参加选招,所以这会试我怕是参加不了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袁秀惊讶道:“女官?去宫里办差吗?这可是个新鲜事儿。” 陆卿卿却瞧出点什么,疑惑问道:“偏在会试前选宫中的女官吗?” 经她点拨,大家猜到,这可能是要分散女书生的注意,若选进宫当女官,那会试参考的女书生就更少了。 侯静说道:“我们知道得早些,不久应该就要发告示了,谢斋长在宫中,应该也是在商谈这事。她应该也会去。你们可有意向?” “我……”元青禾才想说话,就叫侯静打断了。 “你除外,你给我好好考会试去!” 侯静说完还不放心,对陆卿卿说道:“卿卿,你盯着她,别的人我管不了,她必须考会试。” 侯静向来是个急脾气,她与元青禾向来亲近,说话少些顾忌。 元青禾瞧出她这般,应该是心中有些不甘。 去考宫中的女官应该是她家人的安排,以侯静和谢书瑾的背景,她俩只要去考,很可能入选进宫。 比起数千人里选百人的会试,去选宫中的女官前程更为明朗,内庭近臣升迁快,除了常伴君前的不易,其它的都是好处。 不过现阶段宫中的女官地位有些尴尬,还需要她们去正名。 大家对视着几眼之间,想明白了这些。 喻花皱了皱鼻子,先说道:“宫里的规矩那么多,我脑子愚笨又胆小,还是算了。” 袁秀推了一下眼镜,还没发话,袁珍珠就替她说道:“袁秀就算了吧,还是考会试稳妥。在宫中没有家世背景,可能连头都不敢抬。” 元青禾瘪了瘪嘴,不发话了。反正也不许她去。 陆卿卿也有些担忧地看着侯静,“静静,你真的想好了?” 侯静点头,“总会有些取舍,咱们以后各奔东西,见面可就更难了。” 元青禾拍着她的肩膀,大气说道:“不管离多远,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对了,月月考女官吗?” “她的事,我可不知道。”侯静转目一想,不对啊,她立即生气说道,“说清楚,谁是你最好的朋友?” 怎么又问这个问题?元青禾畏惧地往后退。 侯静却不放过她,瞪着她非要个答案。 听到这种问题,同窗们都八卦的侧过耳朵想听个答案。 要说起来,大家可都是过命的交情,任要她说和谁最好,袁秀和喻花也是不服的。 看到一双双灼灼目光,元青禾赶紧躲到陆卿卿背后,露出个脑袋,小声说道:“肯定是卿卿啊。” 一说陆卿卿,大家立即收回目光不比较了。 她确实是和陆卿卿最好,别人都没法儿比的。毕竟这是真过命的交情。 侯静瞪着书呆子,重重哼了一声,“你最好是朋友。” 她这意味不明的话,其它人没听明白,元青禾两人却是心知肚明。 正好酒楼来上菜了,陆卿卿打着圆场说道:“好了,吃饭吧,都是好朋友怎么还分起亲疏了。” “哼,不和别人比,我就要和月月比。”侯静任性说着,就是要和朋友胡闹。 元青禾也让着她,陪着她闹,“静静,要不你和月月比美吧,我马上回答你。” “谁要和她比美。”侯静立即就生气了,但随即她眉眼一转,坏笑在元青禾耳边问,“那你家卿卿和月月比,谁美啊?” 元青禾听到“你家卿卿”,脸立即就红了。心里砰砰跳地就小声坚定地回道,“我心里答案永远只有同一个,哼!” 侯静笑着看着她,这呆子就这么暴露了?她还真是不藏呢。 她心里的酸意立时释然了,连带着被迫考女官的郁气也散去了些。 饭菜很快要上齐了,袁珍珠抽空问道:“侯同窗,你在京城可安排了住处?” 侯静放下茶杯,抬头说道:“住我外祖家。” 元青禾和袁秀、瑜花三个书呆疑惑望了过去,她们只知道侯静是伯阳府家的姑娘,外祖是谁就不知道了。 陆卿卿看着刚上的菜表情淡然,想来她是知道的。 袁珍珠有些敬畏神色,低头说道:“是住敬王府啊。” 那三枚书呆立即惊恐瞪大了眼睛,原来侯静是敬王家里外孙女吗?难怪性子这般…… 不过和书院隔壁那些公子哥比,侯静和谢书瑾这等勋贵家出身的大小姐可真低调,也不会欺负她们这些穷同窗。 三枚穷书呆立即想抱成一团瑟瑟发抖,袁秀小声说,“还是咱们三个好吧。” 元青禾点头,喻花也畏惧地点头。 侯静哼了一声,“你们三个这么好,那这顿饭你们请吧!” 元青禾当了真,赶紧掏出自己的小钱袋数了数。 袁秀也一样,三人小声说道:“咱们凑一凑应该够吧。” 陆卿卿摇头,看那三人演得开心,她出声说道:“好了,这顿我请,大家吃饭吧。” “卿卿,下顿我要吃你做的。”侯静见那三人竟然敢“排挤”她,她立即要找陆卿卿取暖。 陆卿卿由着她,配合着说道:“想吃什么,提前告诉我。” 元青禾默默靠近陆卿卿身边,一副怕媳妇儿被抢走的模样,默默又给她夹菜。 侯静挑眉看着她,得意哼了一声。 侯静仿佛故意气元青禾似的,和陆卿卿的关系亲近得,要挽着手一同走。 隔着几天,袁秀来林尚书家拜师时,她过来也拉着陆卿卿一起,神神秘秘地说着什么。 等得袁秀这边拜师礼仪结束了,她恭敬地向先生说道:“先生学识渊博、讲解精妙,我同窗们得知盼着能来聆听您讲课。我斗胆替她们求个情,今天能否让她们旁听,感受先生的风采?” 先生听她这帮夸赞,也不好拒绝,在看旁边站着的女书生有一位是敬王府来的贵客,他笑着答应。 几个女书生立即高兴地鱼贯进来,先生欣慰地摸着胡子看着这些好学的学生,可看到接下来进来那位,他摸着胡子的手突然卡住了,差点把胡子拽下来。 我滴个老天爷,怎么叫这位来了?先生不好说什么,只得先上课。 隔天这位又跟着袁秀一起来了,老先生和林尚书早商量好了准备赶人,他笑眯眯地才想开口。 侯静一个闪身,立即站到元青禾前面,递出准备好的束脩,笑眯眯地说道:“先生大义,这些是学生们的一点心意,还望先生笑纳。” 先生眉头微皱,目光在侯静身上打量,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元青禾,他张了张嘴想要驱赶的话又说不出了。 放课后,老先生找到林尚书,为难地说道:“敬王家那位在,老夫不好驳了她的面子。” 林尚书如今境遇,可不敢得罪朝中大员,只得叹气说道:“算了吧,那位应该要考女官了,等她入宫了再说。” 这一等就是许多天,侯静也不会每回来,不过老先生得了主家的话,也没驱赶元青禾。 她这等听话又努力的学生,就没有先生会不喜欢。 元青禾上了几日课,发现这位先生果然厉害。忍不住就将囤积下来的问题拿来问。 老先生用心地一一解答,随着时间的推移,元青禾越发珍惜在林尚书家听老先生讲课的机会。她每日都早早来到课堂,认真听课,课后将琢磨的问题记好了,上来问先生。 老先生好久没遇到她们这般好学的学生了,林家那小位公子高傲得不行,心胸又狭隘,他与几位公子说话时,都要小心谨慎,想尽办法劝学,好不容易,他将林公子教成了模样,他却闹出事来。 主家还怪他这个当先生的未将小公子的品行教好,老先生一度有些自怨自艾。如今教这三位姑娘,他立时觉出不同来。特别是聪明好学的元青禾。 老先生内心里其实对她这种学生喜欢的不行。只偶尔林尚书借故过来问话时,才装出对元青禾不耐烦的模样。 元青禾这学生看着长得呆,但性子机灵得很,似乎故意配合般,每回林尚书过来时,她立即就要来问问题,被老先生凶了,她也不生气。仿佛是有意要配合着和老先生演上一番。 老先生将她们三人当亲传的学生似的教导,能不能挽回名声,就靠这三个孩子了。特别是元青禾,老先生看着她眼里都有光了。 京中很快闹出传闻,买菜的大婶都在夸,“听说那位林尚书可是个大善人,怕那位女解元不安全,请她住在府里,现在又请了先生对女解元悉心教导。” 隔壁卖豆腐的小嫂子接道:“就是啊,之前还传是林尚书买凶杀女解元,果然是假的,林尚书那般好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京城里一时间人人都要夸一句林尚书心善良大方。清晨上朝的路上,林尚书追上旧时交好的同僚,着急向他们解释:“都是假的,我已经在想办法了,那女书生必不可能入仕。你们知道的,你们说的法子我都在办了。” 几位同僚冷哼了一声,哪里理他,毒药都要去许久了,那女书生活蹦乱跳的,前些日子还在酒楼吃饭,与同窗谈笑风生,哪一点像中了毒,要发疯的模样? 林尚书见众人不信,拉住最亲近的一位喊道:“老肖,咱们从小相识,你还不信我吗?” 肖大人冷哼了一声,奚落他道,“怎么,都让府里请来的先生教她了,这是准备教出个女状元啊。” 林尚书又拉住另一位说道:“你们相信我,是那人厚着脸皮去蹭课,又有敬王家的小丫头护她,我没办法啊。” 薛大人一把推开他,“行了,大善人,我们这等恶人怎敢与你为伍。” 旁边的同僚都拂袖不理他,这下林尚书更被老同僚排挤了,上朝都不和他走一排。 林尚书又急又气,一群人正要走到殿门前,杨家那位女将军突然神出鬼没间出现,将一样毛茸茸的东西塞进林尚书怀里。 林尚书吓了一跳,本能地就将那东西接住了,结果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咯咯哒叫着的公鸡。 杨将军微笑说道:“路上民众要送你的,给你带来了,不用谢我。” 林尚书上朝抱只鸡,一时间气得丢也不是抱着也不是,气得只想骂一句,“我谢你祖宗!” 第192章 林尚书下朝回来,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失魂落魄。 他的官袍上沾着鸡毛鸡屎,好不狼狈,但旁边抱鸡跟着的管家却是一脸喜色。 林夫人过来瞧着,疑惑问道:“这是怎么了?” 管家说道:“老爷又得了皇上的赏赐。” 林夫人想到最近宫中得了一块进贡的墨玉,忙问道:“赏的什么,玉器吗?” 管家抱着鸡兴奋地回道:“圣上赏赐的牌匾,殿上亲笔写的,晚些就送来。” 林夫人听着总觉得奇怪,更怪的是那只咯咯哒叫着的公鸡。 “你抱着这个做什么?老爷想吃鸡了?”林夫人嫌弃地捂着鼻子。 管家退后了些,躬着身子说道:“吃不得,夫人,这只鸡是老爷受民众爱戴送来的,殿前皇上看见了,还夸了老爷呢。” 林夫人看了一眼瘫在椅上的林尚书,那副死去大半的样子,也不像高兴的模样。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又没人问去,叹了一口气,叫丫鬟去伺候老爷,自己却走了。 很快,便有人敲锣打鼓地来到林尚书府前,一块巨大的牌匾被高高抬起,上面用金漆写着“光明磊落”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尚书被两个家仆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到门口谢恩。他强撑着精神,向传旨的太监行了大礼,声音颤抖地说道:“臣,谢皇上隆恩。” 可当太监和一众送牌匾的人离开后,林尚书再也支撑不住,“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整个人差点晕了过去。 林夫人见状,吓得花容失色,这才上前扶住他,惊慌地喊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林尚书缓了缓,虚弱地摆了摆手,被仆从扶进了屋内。他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床顶,心中满是愤懑与无奈。 这所谓的“光明磊落”牌匾,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他本想下毒害元青禾,让她无法入仕,可如今不仅计划失败,还被皇上这般赏赐,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这是要做实了,他在保元青禾。 他如今已经解释不清了,别说他的同僚,他自己都不知自己是站哪边的了。 吐血后的林尚书大病了一场,京中的同僚好友无一人来探病。只有些好事百姓送了些不值钱的白豆腐。 林尚书看着寓意清清白白的豆腐,他又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清白的豆腐。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和他相反,元青禾每天过的都是好日子,她原来愁没有先生给她解答,现在只愁,不能分出手脚了,将所有先生的课都听到。 昨天她才跟着喻花去听了老举子先生的课,这位老举子看到喻花将元青禾带来,明显的愣了一下,手中拿的书差点都掉了。 喻花恭敬行礼才想要介绍元青禾。 举人先生立即打断了她,“行了,坐下吧。” 这位举人先生看似没将元青禾当做一回事,不过瑜花说这堂课,先生的声音格外抑扬顿挫。 这位先生讲了许多平时容易忽视的细节,元青禾感觉受益颇多。 隔天,又轮到去林家听课了,不过老先生才讲了一会儿,就叫她们回来了,说是主家林尚书病重,他要去探望。 元青禾听闻林尚书病到吐血,赶紧回来找陆卿卿。 “卿卿,我们要去探病吗?”她一回院子就大声问着。 一走近却瞧见陆卿卿和谢书瑾两人坐得很近,几乎是头碰着头在说着什么。 虽然她知道两人没什么,可元青禾心里那股酸劲儿忍不住就要冒头,她吸了一口气,赶紧强压下去。她暗暗提醒自己,眼下还是先说探望林尚书的事儿要紧。毕竟她们住着林家的院子,若是不去探望,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元青禾抬眸看向谢书瑾,说道:“瑾姐姐来了,你是来看林尚书的吗?。” 谢书瑾微笑说道:“可以是,我陪着你们一起去吧,省得他欺负你。” 元青禾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前一刻还吃她的醋呢。 陆卿卿让六娘帮忙准备了一些礼品,两人便朝着林尚书家的主院走去。院里的下人看到她们也没敢拦赶紧去通报。 林尚书听到外屋管家说,元青禾要来看他,他顿时气得眼中燃起了怒火,“看什么看,她是想看我什么时候被她气死吗?” 他气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眼看着又要吐血。 林夫人在一旁轻拍着他的后背说道:“别气坏了身子,那孩子心思单纯得很,没什么坏心。” 林尚书听她帮那个小混蛋说话,不由咳得更狠了,“你,你是哪边的?” 林夫人低眉说道:“她就住在眼皮下,我也看得见。那孩子心里只有读书,能听上回课,都要高兴得孩子般蹦跳,哪是有坏心的。” 林尚书差点都信了,可想到那坏丫头,威胁让她住进院里时,那嚣张模样,哪里是单纯的。“你们女人懂什么,别妇人之仁。那丫头只是长得呆,心眼多着呢。” 林夫人听着他前后矛盾的话,都懒得和他争辩。女人懂什么?元青禾就不是女人了? “行了,管家,把她赶走,我不想看到她!”林尚书高傲地躺了下来,他之前是太给那丫头脸了,如今都病了,他可不伺候了! 管家为难地躬身说道:“可是,可是谢家那位瑾姑娘也在。同着元姑娘一起,她们好像是同窗。” “什么同窗,一群丫头骗子玩过家家呢。”林尚书气得直喘气,破口大骂道,“我就瞧不上这些女子。不规矩地呆在后院里,玩什么同窗好友那一套,她们懂什么叫同窗情义吗?” 林夫人站在旁边,也叫他骂进去了,她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女子是不懂,不过你病成这样,你那些同窗可没一个来看你。你儿子出了事,你那些同窗没一个帮忙不说,所有坏事都推到你头上。” “行了!咳咳咳!”林尚书嘴唇直发抖,气得又要吐出血来。 主院外,元青禾她们已经等在门口,里面的争吵*声不免传了一些出来。 隔了好一会儿,林夫人才出来接待她们,林尚书在里间的卧房,隔着帘子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林尚书正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黯淡无光。 元青禾走上前,隔着帘子行了礼,轻声说道:“尚书大人,听闻您染恙在身,特来探望,还望您早日康复。”林尚书睁开眼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那眼神中满是怨愤和无奈。 谢书瑾也上前拱手行礼,说道:“尚书大人,还请保重身体,不要过于忧虑。” 林尚书看着谢书瑾,咬了咬牙,这才回话,“谢谢探望,有心了。” 谢书瑾看着林尚书虚弱的模样,缓缓开口道:“林大人,有些话晚辈也不知该不该说。” 林尚书敛目不接话。 旁边的林夫人向来知道这位瑾公子最是好心,京城里的官眷女子都很信任她。她立即帮着接话说道:“但说无妨。” 谢书瑾斟酌了一番言辞,缓缓说道:“林大人,实不相瞒,我在宫中听到些传闻。您那几位昔日的好朋友,对你颇有意见,因令郎当街砍女解元一事,他们认为您品行不端,有失官员表率,几次上书弹劾您。而且,他们还推荐了新的人选来接替您的位置。” 林尚书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们……他们,不可能!”他气得浑身颤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嘴中说着不可能,但心里知道,这是真的。 他们这个利益圈子本就是这样,若出事的是别人,他也会做同样的事。 林夫人在一旁也是花容失色,她担忧地看着林尚书,又看向谢书瑾,急切地问道:“那,那如今可有转圜的余地?” 谢书瑾微微摇头,“林夫人,如今形势对林大人极为不利。若不是因为你们收留青禾,又帮着她寻了先生,在民众中有些声望。皇上怕也是保不了他。” 林尚书抬头望了一眼帘外的元青禾,谁能想到,竟然还真靠这丫头保她。 元青禾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朝中的八卦,可比市井间的八卦复杂冷血多了,她虽与林尚书有矛盾,但观他情景,不由心生感叹。官场风云变幻,昔日的好友转眼间就能成为落井下石的敌人,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谢书瑾没再多说什么,又安慰几句后,她们便一起离开了。 陆卿卿没同她们一同探病,安排了小喜子等在外面,见她俩出来,赶紧请她们回小院用饭。 孙三娘安排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只看着就叫人不由食指大动。 谢书瑾坐下说道:“这一看就不是林家置办的。” 陆卿卿说道:“他们之前送来的吃食有些不对,我们都是自己准备。” 孙三娘摆着菜,插嘴说道:“林家的用度好像大不如前了,我瞧着他们清退了好多下人。” 众人听不由唏嘘。 谢书瑾叹气说道:“官场风云难测,人心易变。曾经的好友,说翻脸就翻脸,实在是叫人寒心。” 元青禾准备吃饭的,突然站了起来,坚定地用她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谢书瑾,说道:“瑾姐姐,不管我们以后离多远,我们在书院中的情意都不会变的,你永远是我的斋长。” 谢书瑾听了,嘴角泛起一抹温暖笑意,“你啊,我肯定是信的。谁会变,你这模样的都难变。”她说完拿起筷子。 元青禾却听着有些不对味,这话,怎么不像是在夸她,她疑惑看看陆卿卿想问个答案。 陆卿卿看着她,默默移开了目光。有时候知道太多也不好,更何况当着谢书瑾的面,这事也不好说。 “你们几个孩子自己吃。”孙三娘也捂嘴笑着出去了,关门时看了一眼元青禾,不管别人怎么变,就她那呆头呆脑的模样确实最不容易变。 第193章 元青禾皱着眉头,心中越发疑惑,似乎谢斋长的话里有深意。她执着地追问道:“瑾姐姐,你是指同窗里谁会变吗?” 谢书瑾却只是笑而不语,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说道:“青禾,我且和你说说这朝中的党派之争。如今朝堂之上,老臣们资历深厚,在朝中根基稳固,他们维护着老规矩;而另一派主张革新,想要在这太平盛世再展宏图。” 元青禾略一思索便猜到了谢书瑾话里所指,脱口而出:“你说的是静静吗?她是敬老王爷的外孙女,但静静不是个守旧的人。” 元青禾眼眸一转,立时明白了。 侯静和谢书瑾,她俩生在不同派系的家庭中,说不上谁会变,但她们所处派系不同,未来若入选成为宫中的女官,迟早磨灭同窗情义,站到敌对位置。 谢书瑾赞赏道:“青禾你倒是聪慧。我只怕未来,会少了这个朋友。” 陆卿卿听了出来,这两位是少有的女举子,家里背景又不一般,应该是内定了会入宫成为女官。 少时友情,哪敌得过朝堂纷争。 元青禾却是一副不谙世事似的诚挚模样,问道:“就算家人立场不同,这朋友就做不得吗?少时情谊最是难得,你们都是很好的人,为什么要敌对,不能不能……” “我也不知能不能。”谢书瑾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物,打开包裹着的帕子,里面是一只墨玉制的镯子。通透的玉料间,一丝云雾似的墨色勾勒出祥云图案,看着就不一般。 “西域进贡了一块上好的玉石,宫里的工匠做了一批首饰,我选了这个。”谢书瑾说完,递给了陆卿卿。 陆卿卿点头接了下来,“知道了。” 元青禾看得愣住了,你知道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啊? 宫里送的玉镯,这般珍贵的东西是送给卿卿了吗? 瑾姐姐也喜欢卿卿吗? 元青禾忍不住又有了醋意,偏偏陆卿卿吃完饭就出门了,她连找人酸的机会都没有。 谢书瑾又一直没走,总问她一些奇怪问题,比如有四位大人,却只倒了三杯茶该怎么办? 这种问题还真把元青禾难住了,和谢书瑾一番讨论才想出了答案。 元青禾猜到应该是入宫要考的题目,她发现考题尽是些叫人头痛的题目,不由的感叹道:“瑾姐姐,你们在宫中当差也不容易啊。” 谢书瑾听着,不由也叹了一口气。 她原来在宫里行走,是作为被宠着的小辈,以后真以女官的身份再进去,可就难多了。 夜里,陆卿卿终于回来了。元青禾正坐在窗前回想谢书瑾那些难题,听到动静,“嗖”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 “卿卿,你可算回来了!”元青禾才说完,嘴巴撅得老高,眼神里满是哀怨。 陆卿卿被她这架势弄得一头雾水,笑着问道:“怎么啦,看你气鼓鼓的样子,谁惹你啦?” 元青禾鼓着脸,亮亮的眼睛里都是醋意,“等我攒了钱,要买个更好看的镯子送你。” 陆卿卿疑惑看着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走上前,拉住元青禾的手,说道:“你在瞎想什么,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 再聪明的人,也有短视的时候,她今天尽顾着吃醋去了。 陆卿卿拉着元青禾在床边坐下,轻声说道:“那镯子是个信物。又不是送我的,你猜我去哪了?” 元青禾这才正经起来,脑子也找回来了,马上想到了说道:“你去找静静了?” 想到侯静那边的情况,她笑着说道:“你的静静又在闹脾气呢,玉兆姐姐被她折腾得可难了。看来是真的很不想去宫里。” 元青禾小声说道:“她那性子,我真怕她生气起来,连皇上都敢打。” 陆卿卿点点头,“她那脾气啊,确实让人头疼。不过我把镯子给她时,她瞧着心情是好些了。” 提着那镯子,元青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那性子,有朋友陪着龙潭虎穴她也敢闯。” 陆卿卿打趣道:“可不呢,她说敢拉着你一起去的,要不是顾及着你是最有机会考上功名的,她才不放过你。” 元青禾想着宫里那些四人三杯茶似的难题,不由就打了个哆嗦,“我可没那本事。” 两人说着,就讨论起谢书瑾说的那些问题。 等得洗漱完,躺在床上,两人还在热闹地聊着。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突然,房门外传来声音,“都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不用起了是吧?”孙三娘压低声音,气势威严。 元青禾和陆卿卿吓了一跳,原本热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元青禾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立马闭上嘴,乖乖地缩到被窝里,眼睛却还偷偷看向陆卿卿。陆卿卿也赶紧躺好。 “赶紧睡,别再说话了。现在熬夜闲聊,明早又要早起,青禾那身子怎么受得了。”她的语气虽然严厉,但字句里全是关心。 陆卿卿隔着门回道:“知道啦,三娘,这就睡。” 孙三娘叹了一口气,这才走开。守夜的四娘听到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四娘说道:“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晚点再换班守夜。” 孙三娘揉着肩膀说道:“老了,睡不着,你先去歇着吧。” 四娘说道:“我还好,你老什么了,都是你自己操心的。如今还有小明月她们轮班守夜,我都嫌睡太多。” “你不睡,正好陪我一起去。”孙三娘说着,把宝珠喊了出来,叫她在院里盯一会儿。 她和四娘一起,去了林家的后院。 “来这边做什么?”四娘不解问着。 孙三娘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瞧着二壮和林家的管家走得近,我去盯着些,可别被带坏了。” 二壮和彪子这趟是跟着卢瑜他们一同过来,两个男子也不好住到院子里去,就随便住在后院。 京城里花花世界迷人眼,她怕这两个孩子成天和林家的人混到一起学坏了。 那位林夫人还算大方,给陆二壮他们两安排的是单独的房间,虽说是下人房,在尚书府里,下人房都比外面客栈的上房宽敞。 孙三娘对自己亲儿子可就更不客气了,直接推门就进去了。四娘很默契地站在门外守着,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探头探脑。 孙三娘关上房门,瞪着里面两个小子,“大晚上也不睡,在干嘛?!” 两人赶紧站了起来,规矩地听她说话:“娘。” “三娘。” 孙三娘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说吧,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陆二壮和彪子,立即跟到椅子这边,小声说道:“就瞧着他们林家挺惨,听管家说,都要卖夫人的嫁妆了。” 孙三娘冷哼了一声,“可怜个屁!你们真当买凶的事和他林尚书没一点关系?他惨也是他亲儿子害的,那林家小子心眼小得很,自己没考上,气得当街想杀青禾。他若不是平时就跋扈,哪来那么大的胆子?他林大人若是个好的,能教出这种儿子?” 陆二壮听着赶紧点头,“娘,我们才不同情他,只是想着当这么大的官,也会败落。那我姐跟着,咳,青禾姐,也不见得能荣华富贵一辈子啊。” 陆二壮如今见元青禾真能考上举子,还考的第一,已经不那么排斥她了。只是身为小舅子,还是担心姐姐的未来。 孙三娘听他也说这些不着调的,气得扬起了手,可终究还是没落下,“行了,别说些乱七八糟的,你们两个大小子,别成天跟着林管家混,可别学坏了。” 彪子看了一眼外面,小声说道:“三娘,是卿卿让我们去的,她是女子不方便,那些三教九流的地方,消息最是灵通,只得我俩打探进去。” 孙三娘听说是陆卿卿的安排,气势少了一半,她小声嘟囔,“她也真是放心,不怕你俩学坏了。” “娘,我们才没那么差劲。我俩可给姐姐打听了不少消息。”陆二壮得意说着,就差叉起腰了。 彪子也说道:“三娘,您就放心吧,京城凶险得很,我们可学了不少本事,卢师父都夸我们,以后可以跟着青禾姑娘当差了。” “你们还遇着卢师父了?”孙三娘还疑惑,卢瑜一进京城就见不着人了,原来还给他们遇上了。 彪子说道:“是啊,卢师父说最近在查科举舞弊的案子,临近会试,冒出好多卖考题的。真真假假的都抓不过来。要不是卿卿要保护元姑娘,这会儿肯定被卢师父抓去跑腿了。” “也是卿卿厉害。”孙三娘感叹着这些孩子自己长得很好,全不像他们父辈,不过她还是又告诫了一番,这才离开。 四娘等在门口,露出的那只眼睛正往远处瞧着。 “怎么了?”孙三娘疑惑问着。 四娘收回目光,摇头说道,“先回去吧。” 宫里入选的考试转眼就开始了,本就没多少的女举子,大多都参加了考试,最后竟只有元青禾她们三人,加上那位包太师的孙女没有参考。 元青禾她们一群同窗当天也跟到宫门前,送侯静和谢书瑾去考试。 宫门前人多,她们只了了说了几句,就望着她们进了宫门。 袁秀推着鼻梁上的眼镜,突然感叹了一句,“一入宫门深似海。” 喻花不解地说道:“她们是去当差,应该能出来吧。” 玉兆默默说道:“御前侍卫有人换班,还能偶尔出来,女官不多,怕是难出来了。” 相熟的朋友,从此要远离了,免不了感伤。 元青禾正要感伤,突然听到身后有一道清冷的声音感叹道:“你果然和侯静更好。” 听到熟悉的声音,元青禾惊喜转身,“月月,你来了!” 第194章 元青禾许久没见到安月璃了,顿时笑容重回脸上,“月月,你也不考宫里的女官吗,你什么时候回的。我有这前的考题要看吗?我们还总结了许多考点?” 她一时间,激动得话都要说不完。 安月璃默默听着,直到元青禾问她要不要下棋,她才立即回了一声,“好。” 陆卿卿提议道:“今天状元楼的说书先生有新故事,我做东请各位去状元楼吃饭,各位可赏脸?” 众人一听,哪有不答应的,元青禾更是眼睛发亮,和安月璃说道:“月月,走,状元楼的烤鸭可好吃了。” 到了状元楼,陆卿卿大方包了一间雅间,让大家吃饭同时,也等着入宫那几位考生。 她好说歹说将玉兆请到上座,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各自坐下吃茶聊天,等着第一炉烤鸭上桌。 大家围坐在一起,顿时欢声笑语不断,元青禾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日子的趣事,还把那四人三杯茶的问题讲了出来,惹得大家都来讨论。 喻花说道:“赶紧再拿个杯子来,匀一匀可好?” 袁秀虽不懂,但分析说道:“应该不太好。” 袁珍珠有些经验,笑着说道:“你这样闹不好要把四位大人都得罪了。” 大家一下听出袁珍珠有办法,三个书呆子,六只闪着光的眼睛立即望向她。 陆卿卿给玉兆倒了茶,听她说道:“我们家姑娘听到这样的题目,当即就厌烦地说道,烦死了,都别喝了。” 陆卿卿笑道:“这也是个办法,索性说这壶没泡好,换些别的应付。” 玉兆点头,笑容有些无奈,她家那主子,要叫她这般好好回答,少不了要哄着她。 安月璃默默坐在一旁没说话。 陆卿卿安抚她说道:“雅间里有棋室,让他们准备去了。” 安月璃安静地听着,默默点头。 元青禾见安月璃一直沉默,想起之前她说的下棋,心里立即痒痒的,于是赶紧急切地说道:“月月,咱们下棋吧,我好久没碰棋子了。” 安月璃看到她灼灼目光,默默把头转过去望向陆卿卿。 元青禾瞬间明白了,委屈地嘟囔道:“哎呀,又嫌弃我棋艺啦,我就这么比不上卿卿吗。” 陆卿卿见状,笑着站起身来,走到安月璃身边,“既然月月想和我切磋,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安月璃轻轻点头,跟着陆卿卿往棋室走去。 留在雅间的众人相视一笑,袁珍珠笑着看着元青禾,打趣道:“咱们的陆先生就是厉害,才学棋就赢过青禾了,要是咱们陆先生也学文,解元可就不知道是谁了。 元青禾听了也不嫉妒,一副得意炫耀的模样点头说道:“嗯嗯,我家卿卿最厉害了。” 其它人听她炫耀也没多想,宝珠一副警惕模样,赶紧打断她说道:“二姑娘,咱们点几只烤鸭呀?” 元青禾算了一下人数,张开手指说道:“先点五只。” “你真是财大气粗啊,这里烤鸭很贵的呢。”喻花看了一眼食单,不由咋舌。 袁秀也看了一眼,皱眉说道:“很油腻,应该吃不下那么多。” 元青禾大方地说道:“大家都吃呀,还要点几只带回去给三娘他们。” 旁边小明月高兴地蹦了一下,“有鸭腿吃了。” 宝珠赶紧揪了她一下,叫她别丢人。 袁珍珠这才瞧出来,元青禾这是把伺候的丫鬟都算上了。 陆卿卿才到棋桌旁坐下,听到她们那边吵闹,抬头看了一眼,见元青禾笑得灿烂,她的嘴角也染上笑容。 安月璃落下一子,难得地聊起了天,“看来你们在京城过得不错。” “虽然有些波折,不过都还算顺利。”陆卿卿想着这一路,每有不顺时,元青禾这个小书呆子总是大胆地自己去闯。 最难的时候,都是她自己闯过来的,闯关也是,找先生也是,平时她也乖巧,那些想害她的人,在林家院子外踩点踩出坑来。元青禾偏偏从不乱跑,全不给那些人机会。 保护元青禾并没有陆卿卿之前想象的那般危险,反而是她这一路长了不少本事。 陆卿卿收了心思,正准备用心下棋。 这时却听安月璃突然说道:“可否帮我一个忙?” 陆卿卿抬眸望向她,好吧,危险这不就来了。 安月璃的身份,连谢书瑾和侯静她们这样的公侯家大小姐都讳莫如深,其实也明显,她们都避讳的,只有是最高位的那人吧。 说不得是红颜祸水,只是美人在某些人眼中是奇货可居。 谢书瑾和侯静都不只一次提醒她,不要沾染安月璃的事。可是,她望了一眼在那高兴分烤鸭的元青禾,她将安月璃当朋友,以书呆子的性子,这个帮她肯定会帮。与其是元青禾乱来,不如她自己来处理。 陆卿卿落下一子说道:“愿闻其详。” 安月璃低眸想着,正要说话。 突然元青禾端着一盘片好的烤鸭过来,“卿卿,月月烤鸭做好了,你们先吃一点吧,放冷就腥了。” 两人默契地收了神色,不再提之前的事。 陆卿卿叫小喜子又去加了些菜,满满的摆了一桌。 大家吃完饭就留在楼里聊天玩闹,楼下有说书先生讲故事,她们包厢的位置正好,一时间趣味满满,也不觉得等得无趣。 时间过得飞快,算着宫里的考试要结束了,玉兆默默起身去接侯静。其它人也要去,被她劝住了。 众人留下等着,才想着要不要提前再点些菜,包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原来是一位公子哥模样的人领着一大群朋友气势汹汹地过来了。 这公子哥在状元楼里四处张望,发现最大的那间包厢竟被人占了,顿时怒气上头,嚣张地领着人冲上楼来。 “你们这群人,也不打听打听这状元楼最大的包厢是给谁留的,敢占了我的地儿!都给我滚出去!”公子哥一脚踹开雅间的门,颐指气使地吼道。 元青禾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差点掉桌上。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愤怒地要起身理论。 却见那公子哥的打量着她们,摇着扇子,耻笑说道:“一群姑娘家穿得这书生模样,装什么附庸风雅,也不知道认得几个字。” 这时有个书生打扮地在这公子哥身后,指着元青禾,小声和他说道:“那位就是那个女解元。” “女解元?”公子哥冷笑,“什么东西,今天怎么不去宫里选妃,跑这里装什么?” 他们几人打量着几个漂亮的女书生,斜眼不怀好意地笑着。 其中一人自信说道:“怕不是知道小爷我们要来,故意等在这里,这是看上咱了吧。” “是呢。”一群公子哥们立即得意起来,自信地在几个漂亮姑娘间选了起来。 “谁给你们的自信?”元青禾生气要上去赶人,却叫袁珍珠拽住了,“算了,别理他们,那位可是皇上的小舅子,咱们可惹不起。” 袁珍珠在京里认识得人多,最知轻重,这些王公贵族不是她们能惹得起的。 这几个公子哥立即看出这群人中,就属喻花最胆小,故意调戏般说道:“喂,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我瞧着你还不错。” 喻花自不会答,见他们几人登徒子般要冲上前来,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时陆卿卿已听到动静,从隔出的小棋室中出来,对上一群公子哥儿,她护在喻花她们前面,冷冷打扫了一眼,“我先来的,你们谁要抢?” 那群公子哥看到陆卿卿,原本嚣张的神情瞬间凝固,脸上的笑容僵住,齐齐防备地退后了一步。 京城不大,那个冬天里,陆卿卿踩翻了一船公子哥,那些落水的“小爷”巧不巧的,正有几位在其中。 为首那位国舅爷也听闻她的“恶名”,默默退了一步,正好撞到其中一位摇扇子的公子哥,叫他扇子都吓得落在地上。 他也不敢捡,结结巴巴地说道:“冒犯了,我们去别处。”说着赶紧捡起扇子,拼命后退。 这些“小爷”刚刚的颐指气使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个恨不得离这位“鬼见愁”远些。 陆卿卿微微点头,冷淡说道:“慢走不送。” 他们慌慌张张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去,生怕陆卿卿再多看他们一眼。其中一个公子哥跑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门框上,脑袋上起了个大包,但他也顾不上疼痛,捂着脑袋继续往外冲。 元青禾看着这群公子哥狼狈逃窜的样子,惊讶得合不拢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疑惑问道:“卿卿,他们怎么这么怕你?” 袁秀她们一双双眼睛也疑惑望向她。 陆先生在书院中凶也就罢了,怎么到京城了,也敢这般凶悍? 陆卿卿微微一笑,解释说道:“前些年来京城时,瑾公子带我认识京中姑娘,和这些公子哥们有些嫌隙。墨先生怕我被欺负,就让我拜了杨将军为师。” 喻花听着,眼里冒出光来,“是那位杨家的女将军吗?她来过我们女子会馆,她穿着盔甲可威武了,她来后,都没人来会馆里骚扰我们了。” “陆先生,你就是杨将军的徒弟吗?”袁珍珠一副惊喜模样说道,“原来是你啊,我早听说了,京城有位新贵,谁也不敢惹,京城里的姑娘被欺负了,最喜欢找她帮忙。那些王孙公子都敢惹,听说杨将军扬言,谁敢欺负我徒弟,我就拿御赐的龙鳞枪戳死他们。” 众人听闻陆卿卿竟是杨将军的徒弟,皆是满脸惊叹,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与钦佩。 就凭她们入京这趟,马车都被扎满窟窿了,陆卿卿还能把元青禾保下来,想想就知道她有多厉害了。 也难怪那些大人物都抢着收她为徒,实在是她自身本事实在厉害。 元青禾更是满脸骄傲,一副得意模样,仿佛是她的厉害一般。 陆卿卿淡笑着并未多言,“你们继续玩,我下棋去了。” 第195章 玉兆下楼时,见到那些公子哥,听到楼上吵闹,本想折回去,可没一会儿就见他们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见陆卿卿她们没事,她这才转身去了宫门前。没等一会儿,宫门就打开了。 几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女子,灰头土脸的早等在门口,看宫门打开了,赶紧提着裙角走了出来。 玉兆瞧出,她们应该是落选了,只是她们红着脸一副娇俏的模样,怎么瞧着像是入宫选秀女似的。 不是选女宫吗?她们为何这副打扮? 没一会儿,侯静也出来了,她一副书生打扮站得笔直,由着一位公公送了出来。 玉兆听到那几个娇俏的姑娘羡慕地小声说道:“她考上了吧,那公公是皇上跟前的大太监。听说分到皇上跟前办差了。” “哼,不会是因为样貌吧。” 玉兆冷了脸色,与那几位娇俏擦肩而过时,冷冷地警告了她们道:“都是读书人,须知不要妄论是非,你们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吗?” 那几个姑娘吓得赶紧闭嘴。 侯静和公公这时走出了宫门,见到玉兆,她笑着和公公说道:“这位是我的管家玉兆,以后我上差的时候要带她入宫帮衬。公公,帮忙我要块腰牌可好?” 那公公忙点头哈腰地答应:“姑娘吩咐的事,老奴自当效劳。” 玉兆闻言,赶忙从怀中掏出一根金条,不动声色地塞到公公手里,笑着说:“公公,有劳了。” 公公摸着那金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保证道:“放心放心,包在老奴身上。” 侯静闻到玉兆身上烤鸭的气味,微微皱眉,问道:“玉兆,你身上怎么有烤鸭的味道,方才去哪了?” 玉兆将方才在状元楼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还说起了和那群公子哥的冲突。 侯静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故意对那位大太监说道:“公公有劳你了,我得先去看看,我那位安同窗长得美貌,定是被那些登徒子缠上了,我得去帮她。” 公公听着那个“安”字,心中立时警觉,他赶紧说道:“姑娘快去,您带几个侍卫过去,可不能叫那些不长眼的伤到您。” 侯静忙客气说道:“谢谢公公。” 侯静领着宫里的侍卫到了状元楼前,故意叫掌柜的过来问问刚才什么情况。 掌柜地说道:“刚才有几位公子,和楼上雅间的几位女书生吵起来了,不过……” 侯静不给他机会说完,赶紧问道:“哪几位公子?” 掌柜偷偷看了一眼拄在后面的宫门侍卫,只得赶紧把那些人的名字报了出来。 待卫们很有眼神地记了下来,传回了宫里。 于是这话传到上面那位的耳朵里就成了,包括他小舅子在内的几位公子哥,看到安姑娘漂亮,试图调戏她。 这下可好,皇上气得摔杯子,怒吼道:“反了天了!竟敢对朕看重之人无礼!” 身边伺候的太监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皇上越想越怒,旁边公公赶紧陪着小心说道:“定是几位公子近日空闲,要不让杨将军处理。” 皇上拍桌说道:“把他们几个全送去兵营训练,让他们闲!” 再说侯静这边,她领着侍卫来到状元楼,看到陆卿卿和安月璃站在一旁,神神秘秘地说着什么。 侯静心中一紧,生怕元青禾那个书呆子被牵扯进安月璃的事里。她急忙走上前去,笑着说道:“哎呀,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投入。” 陆卿卿和安月璃见是侯静来了,都停下了交谈。陆卿卿打趣道:“看你这气色,定是考上了。恭喜恭喜!” 侯静撇撇嘴,小声说道:“就没几个人去,哪有考不上的。” 她说着,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安月璃,眼神里说不清是担忧还是防备。 元青禾兴奋地跑过来,说道:“静静,你真厉害,早猜到你一定能考上。” 同窗们也围上来恭喜她。 元青禾插嘴问道:“瑾姐姐呢,她考上了吗” 侯静故意岔开了话,转头问道:“卿卿,刚才什么情况,你们没受到什么惊吓吧?” 她这般故意岔开话题,元青禾只是呆,又不傻,哪里看不出,这是已经要和谢书瑾划清接线了。 好好的朋友,这是一入官场就要开始身不由己吗? 元青禾正想感伤,就被侯静逮着问道:“听说你吃了五只烤鸭,你不怕胖成球吗?”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大家一起吃的。” “今天是你请客是吗?那我可得多点几个菜了。快点点你那小钱袋里银子可够。”几人说笑着就将那点儿情绪带了过去。 等得元青禾回去时,果然还带了几只烤鸭回去。 侯静与她们顺路,拉着陆卿卿去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里,侯静看着陆卿卿,*神情严肃起来:“卿卿,我还是要再跟你说,别和安月璃走太近。她身上的事情太复杂,我怕你被牵连进去。” 陆卿卿微微蹙眉,为难说道:“静静,青禾的事也麻烦,难道因为麻烦就要疏远她吗?” 侯静听这话,反而是警惕起来,“她要你做什么?你不会答应了吧!” 陆卿卿沉默片刻,轻声道:“静静,都是一路走来的朋友,我信她不会害我们。” 侯静却急了:“你想得太简单了。安月璃的情况你清楚吗?你就敢答应,她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一但招惹上了,青禾都可能被拖下水。” 陆卿卿抬眸看向侯静,目光坚定:“静静,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以安姑娘的性子,若不是实在没办法,绝对不会对我开口。” 侯静见陆卿卿如此坚持,着急得不知要怎么好,马车里都坐不住了。 玉兆看她如此着急,建议说道:“小主子,卿卿是个有主见的,她有自己的想法,要不你将情况说清楚些,也好叫她自己有个判断。” 侯静听这话,这才安静下来,想了一下,她抬头说道:“你可知扬州瘦马?” 陆卿卿起先没明白,细想一下,不由心下一惊,“她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其实也差不多,她就是按着上面那位的喜好养的。你知道她为何善于棋技吗?那位喜欢,今天我们考试,也考了对弈。”她小声说道,“她很早以前就与那位认识了,感情深得很。她的事不是咱们能掺和的。” 侯静的劝告声声在耳,陆卿卿心思重重,一时也有些迷茫。 等她回去院里时,已经很晚了。 孙三娘她们正在吃烤鸡,看她回来,疑惑问道:“你俩怎么还分开回了?” 陆卿卿回道:“侯静找我说话,这才晚了些。青禾呢?” 孙三娘指了一下书房,“还能干嘛,说是一天没看书了,要补回来。” 陆卿卿去了书房,却见元青禾在坐着发呆。 她轻轻走到元青禾身边,轻声问道:“青禾,怎么发呆呢?在想什么呢?” 元青禾转过头,有些失落道:“卿卿,好像长大了朋友们会越来越远。” 说着,她拉着陆卿卿坐在自己怀里,抱着她蹭了蹭。 陆卿卿摸了摸她的脸,轻声哄道:“不是还有我吗?” “嗯,卿卿最好了。”元青禾将头埋在陆卿卿的怀里,闷闷说道:“是不是大家长大了都会变啊。” 陆卿卿拍了拍元青禾的背,安慰道:“所以少时的情意才要珍惜啊。” 元青禾点了点头,又往陆卿卿怀里蹭了蹭:“卿卿,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陆卿卿逗她,“不看书了?” “看,抱着你看可以吗?”粘人精粘到这般程度,也真是叫人没有办法。 小喜子一早就把房里的人都叫出去了,这会儿正装模作样地给她们发干果,“这是侯姑娘家的姐姐给我的,听说是进贡来的东西,可好吃了。” 宝珠一听,立即拿个小碟子装起来,要全留给小姑爷。 “多给些,这个吃了对脑子好。”宝珠装了半碟子,还嫌少,催着小喜子再掏些。 小喜子无语,只得把小兜子清空了,她们四个小的,只得拿些瓜子花生对付着磕点。 小明月傻乐着说道:“王府的瓜子都比外面好吃。” 宝珠这个操心的,担心问道:“小喜姐,你拿这么多,她们会不会笑你?不会影响姑娘们吧。” 小喜子差点被花生呛到,赶紧解释道:“不是我拿的,我送烤鸭给她们,她们硬塞给我的。她们知道侯姑娘和咱们姑娘好,还夸咱大方呢。她们可喜欢小姑……嘶。” 宝珠赶紧揪了她一下,墨玉还在跟前呢,她又乱喊。 谁想墨玉一副淡然模样说道:“小姑爷性子好,她同窗都喜欢她。” 另外三个脑袋齐齐望向她,完了,她什么时候知道的?不会告诉墨先生吧。 先生们要是知道了,不会罚她们吧。 墨玉知道她们的担心,淡定说道:“我现在是姑娘的人,只听姑娘的。” 她们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小明月这个最小的如今都懂了,小声说道:“小姑爷还没考上呢,可不能让外人知道。” 宝珠有些忧心地小声说道:“我感觉,侯静姑娘好像知道什么。” 墨玉点头,小声说道:“那位安姑娘好像也知道。她平时都不看别人,可看到咱姑娘她们时,她好像在笑。” 几人默默点头。 “咱们以后还是要注意些,还是少些人知道的好。”小喜子这会儿像个大人似的吩咐着。 其它几个小的忙点头听话。 孙三娘她们吃完烤鸭出来,看到几个丫鬟都呆在外面吃零嘴,正想说她们,四娘赶紧拽着她。 她冲着房里打了个眼色,孙三娘这才懂了。 可心里又忍不住火烧似的着急,这小小年纪,还没成亲呢,就要避着人了? 这两人是想干嘛呢? 四娘给她打着眼神叫她收着些,可别叫六娘也看出来了。 不过六娘并没注意这些,她有些魂不守舍的,似乎是有心事。 第196章 有陆卿卿哄着,元青禾的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鸡才叫一声她就爬起来看书了,小明月献宝似的,把留下的干果拿来给她吃。 “小姑爷,还有糖果呢。”小明月像小胖老鼠似的,往她们囤零嘴的小罐子里掏着。 “不用,倒杯茶就行了。你们自己吃吧。”元青禾翻开书,抽空说着。 宝珠早煮好了炒米茶端了过来,放到温了就放在元青禾手边。 两人不敢打扰她读书,都是提前打扫干净书房,等元青禾开始看书了,她们反而没事了。 这天气阴蒙蒙的,宝珠怕光线暗,又点了一支蜡烛放到书桌上。 时间过得飞快,她俩打个盹的功夫,蜡烛都要烧完了。 她们的小姑爷依旧在认真的看书,宝珠瞧出她手边的笔记少了许多,想来是如今又长进了,问题更少些了。 这会儿院里又有了响动,是陆卿卿也起来了,她先去院里练了会儿功。 临近年关,天气冷了许多。陆卿卿身着单薄的练功服,在院中全神贯注地练着剑。她的动作刚柔并济,每一招每一式都灵动好看。 突然,细小的冰晶从天空飘落,紧接着洁白的小雪花纷纷扬扬地洒下,今年的初雪就这样悄然而至。 元青禾停下来喝茶,听到扑扑簌簌的声音砸在屋顶,抬头去看。 小明月一副小孩子模样,兴奋地说道:“小姑爷,下雪了。” 宝珠在旁边狠狠揪了她一下,她这才老实地改成,“二姑娘,下雪了。” 雪花在空中翩翩起舞,像是仙灵在嬉戏。元青禾抬眼望着,笑着走了出来。 院中的陆卿卿任由雪花落在身上,也未停下手中的剑。她的长发被雪花点缀,宛如镶嵌了晶莹的珍珠。白皙的肌肤在白雪的映衬下愈发细腻,眉眼间带着清冷的气质,似一幅画卷中的仙人。那身姿,那容颜,与这纷纷扬扬的初雪融为一体,美得令人窒息。 陆卿卿注意到旁边盯着她看的小书呆,提醒说道:“别盯着雪看,会眼盲。” 元青禾藏都不藏的,笑着望着她,“我在盯着你看呀,才不会盲。” 两人正说笑着,院外林家的门房送了帖子过来。 四娘挡在门口,没叫他进院里。 那门房兴奋地说道:“是和安郡主家送来的帖子。” 别怪这林家的门房没见过市面,他们林府门庭冷落许久了,他们这些看门的门房都没有油水可捞。 门房领了四娘给的打赏,高兴地走了。 帖子给到陆卿卿手里,打开一看,原来是安月璃约她俩去泡温泉。只是上面的地址似乎是皇家的温泉行宫。 陆卿卿正疑惑呢,那门房又高兴地一溜烟跑来了,“姑娘,伯阳府的侯姑娘求见。” 陆卿卿说道:“请她进来吧。” 门房拿了赏钱,又高兴地将鞋底子跑出烟来。 没一会儿,侯静风风火火地走进院子。她今天没穿儒袍,换了一副名门贵女的打扮,穿着一身艳丽的锦缎,头上的珠翠随着她的步伐晃动,格外惹眼。 侯静一进院子,就嚣张地说道:“我也要去泡温泉。” 元青禾也跟着她闹,学着她的模样,嚣张说道:“我也要去。” 陆卿卿邀她进了屋里,叫外面人守着,这才疑惑问她:“你这消息倒是灵通得很,不是说不要掺和她的事吗?你自己怎么还跑来了?” 侯静哼了一声:“拦你是拦不住了,不如我一起去盯着。” 陆卿卿看着她感觉一阵欣慰,以后变不变且不说,这一刻的情谊就值得她们记一辈子。 只是陆卿卿还有一事不明,“你怎么知道温泉的事?” 侯静哼了一声,傲娇地扭过脸去。 原来是侯静昨日回去总不放心,就给安月璃去了一封信。 这信被和安郡主拦住,直接给她拆了。只是白花花一张信纸上,只有一个“哼”字。 和安郡主看得疑惑,拿去问安月璃。 安月璃见自己的信被私拆了,垂眸说道:“大约气我和元青禾玩,没理她。” 老郡主想到敬王的这个外孙女如今是跟在皇上跟前的女官了,打好交道也是个助力。 于是大方说道:“那约她一同去吧,只是别光顾着玩,那元青禾真能教你功课吧,厉王他们可说,以你如今学识,想上杏榜可有些难。” 安月璃默默听着,看了一眼信纸,那力透纸背的一个“哼”字,意味可太多了。 和安郡主唠叨说道:“唉,本想你以状元身份入宫,谁想这年头的书生都这般厉害,在白鹿书院时,你们那些学政、山长就说,以你的学识,压不住榜首的位置。唉,也怪不得你,小小年纪又要学棋又要读书。不过,那元青禾真那般聪明吗?一个姑娘家能考到榜首,也是有些本事。” 老郡主年纪大了,话也多了些,如今对安月璃不似刚养她时那般冷漠。也时对她也会像对孙辈般心软。 安月璃默默听着,一副没有心的人偶模样。他们说什么,都是听话地照办着。 这么多年下来,那些操控她的人也对她放下心来。 毕竟只是一个孤女,又有把柄捏在他们手中,老郡主这群人也不怕她翻出风浪来。 他们觉着,就算是傻子也舍不得在这时闹出事来,那可是皇宫,又有皇帝的宠爱,哪个女人舍得放开。如今就等着她考上后,风光地入宫了。 同样在等的还有元青禾,她此时等在门外,心中有许多不解。 陆卿卿把侯静叫到房里,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怎么给她也关在外面了呢? 不能让她听吗?还是静静也要和她抢媳妇?可她不是已经有玉兆姐姐了吗? 元青禾很哀愁,唉,媳妇太厉害了可怎么办,她还没入赘呢,就有一群人来抢她。 自己这些同窗也就算了,天天还有京城的姑娘来找她。 “唉!”元青禾望着初雪,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家小娘子可太优秀了。 房里的侯静才出来,就看到书呆子拄在门口吐出一口长长的白雾。她瞧着好笑,问道:“你等这里干什么,泡温泉不去拿衣服吗?” 元青禾不解问道:“泡温泉还要穿衣服吗?” 侯静赶紧躲远了些,“哪来的登徒子,你还要光着泡不成?” 陆卿卿见两人又斗嘴了,无奈想笑。 “天冷,加件衣服吧。”陆卿卿说着,牵着她回了房里,给她加了袄子,又细细打量她,嘴里念叨着:“这样出门可不行,咱们去泡温泉,也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说着,便拉着元青禾在屋里翻找合适的衣物和配饰。 不一会儿,元青禾就被陆卿卿从头到脚装扮了一番。 身上是一件崭新的湖蓝色锦缎长袍,袖口绣着银纹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镶着玉石的腰带,她头上戴了顶精致的狐毛小帽,小脸被毛绒绒的包裹着看着更是俊秀好看。 陆卿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拍了拍手:“好了,出门吧。” 元青禾转了个圈,袍角飞扬可是得意呢。 她先出来,侯静在一旁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地说道:“哟,不就是泡温泉吗,这打扮得跟个花蝴蝶似的。” 元青禾听了,得意说道:“哼,你就说好不好看吧。” 侯静双手抱胸,哼了一声:“你真要到月月跟前比谁好看吗?” 元青禾这下终于不自信了,抱怨说道:“就不能让我自己高兴一下吗?非要打击我。” 侯静看她委屈样儿,只得说道:“行行行,你好看行了吧。” 这两个幼稚的人,碰在一起不吵一嘴都不痛快。 陆卿卿换了衣裳出来,特地去叫了孙三娘她们。 孙三娘叫了四娘他们一同过去,只是喊六娘时,她推脱坐马车太晕车没有跟去。孙三娘没多说什么,留彪子他们在林家帮着照看她。 一行人坐着马车,吵吵闹闹地朝着温泉行宫而去。一路上,车内欢声笑语,元青禾和侯静时不时斗嘴几句,陆卿卿在一旁浅笑看着,氛围十分融洽。 到了温泉行宫,只见那行宫气势恢宏,朱墙碧瓦在白雪的覆盖下更显庄严肃穆。门口的侍卫查验了帖子后,恭敬地将众人迎了进去。 行宫内温泉雾气氤氲,宛如仙境。安月璃早已等候在里面,她今日依旧穿着书生袍子,旁边跟着许多下人,安月璃眉眼冷淡,连眼眸都未抬一下。 直到进了里面,侯静突然任性起来,“我泡汤不习惯有外人在,你们的人都散了吧。” 她不耐烦地把不认识的下人全赶走,安月璃的身边总算清静了,她好看的眼眸这才抬起望向她们。 “你真的来了。”安月璃冰冷的眼眸中有一些情绪涌动着,她原以为陆卿卿会找些借口拒绝她。 陆卿卿微笑着朝她打了个眼色,示意旁边的元青禾。 安月璃立即明白,收回了神色引着她们往汤池里走。 安月璃带着众人先来到灵泉汤,这灵泉汤乃是行宫最上等的温泉池,周围种满了松柏,池中的泉水清澈见底,热气腾腾。 “这灵泉汤据说有灵气,多泡一泡会吸收灵气变得更聪明。”安月璃说话间,目光落在元青禾身上。 侯静跟着看了一眼,默契地接话说道:“青禾,你去多泡泡,给咱考个状元回来。” 陆卿卿也笑着附和:“当是图个好彩头,你先泡着,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元青禾有些不情愿和她分开,可众人都期望她去吸点灵气。她只得点头答应了,“那好吧,那你们一会儿要来找我哦。” 侯静打趣道:“哟,粘人精,还怕把你丢了不成。” 第197章 陆卿卿叫来墨玉,与她吩咐了几句,这才和安月璃她们一起离开,元青禾不情不愿地在旁边的帘子后脱了外衣,只穿着亵衣就准备去泡温泉。 墨玉这时过来小声对元青禾说道:“姑娘说您总睡不好,让我先为您施针调节,再泡温泉效果更佳。” 元青禾撅着嘴,还是点头应了,旁边就有长榻,元青禾躺了下来,墨玉手法娴熟地在元青禾身上几处穴位施针。 元青禾起初还有些紧张,可随着银针缓缓刺入,一股暖流顺着穴位蔓延开来,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困意也随之袭来,她缓缓闭上双眼入了梦乡。 宝珠看得疑惑,好好的怎么睡着了,不过管不得那么多,赶紧拿了锦衾过来,给她盖上。 陆卿卿、侯静和安月璃一起离开了灵泉汤,沿着温泉行宫的回廊漫步。 侯静看着雕栏玉砌的栏杆,好奇说道:“听说这处行宫藏着许多宝贝,能去看吗?” 安月璃闻言,领着她们往一处小径走去,没多远就到了一藏宝阁,只见阁内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宝贝,皆是各地进贡而来。有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夜明珠;有精美的玉雕,有精致的瓷器。 两人正要细瞧,却被占着整面墙的一幅巨幅织布吸引了目光。上面绘制的似乎是游牧民族的生活图景,广袤的草原一望无际,骏马奔腾,牛羊成群。牧民们骑着骏马在草原上自由地驰骋着,充满了生活气息。 侯静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这幅织布,惊叹道:“这画得真是栩栩如生,感觉这些人马上就要从布上走下来一样。” 安月璃默默看了一眼,立即垂下眼眸。 陆卿卿也被这幅织布吸引,目光落在画面中的一个小女孩身上,她正笑着追赶一只小羊羔,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 “这么大一幅织布,却是画的普通人的生活,还真是难得。”陆卿卿轻声说道。 侯静说道:“确实,一般这么大一幅画,大多画的是战争或者祭祀。” 侯静端详许久,突然压低声音道:“你们看,这画里的人穿着打扮,还有这生活场景,像极了图兰族人。我好像听谁提过,图兰族是一个神秘的游牧民族,他们在多年前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传说他们是羽化飞升,去了仙界。” 陆卿卿看着画慢慢皱起眉头,疑惑说道:“不对吧,游牧民族向来信奉天地自然,哪有羽化飞升的说法?”她目光紧紧盯着织布,继续分析道,“你们看这画中人生活自由快乐,没有兵器,也不见有防御工事,显然这个民族并不善武。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间,如此不设防,比起飞仙,更有可能是被灭族了。” 侯静听着,打了个寒颤,“若是真被灭族,那也太可怜了。唉,越是美好,越容易被毁灭。” 安月璃一直沉默着,听到她们的话,她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陆卿卿注意到了,心下有些疑惑。 侯静将目光感受到宝物中藏着的沉重故事,顿时也没了看宝物的兴致, 回廊外白雪皑皑,松柏枝头挂满了雪淞,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这行宫的景致当真不错,比府里热闹多了。”侯静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兴致勃勃地说道。 安月璃这时指着旁边的池子,“就这里!” 陆卿卿环顾四周,发现这处空旷,旁边不好藏人,是处说话的好地方。 三人踏入池中,温暖的泉水包裹住身体,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陆卿卿泡在温泉中,索性直接开口问道:“月月,是何事需要我帮忙?” 安月璃垂眸说道:“我想请你帮忙查一查,十年前图兰族是被谁所灭。” 陆卿卿微微一怔,随即想到刚才在藏宝阁看到的那幅疑似描绘图兰族生活的织布,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而侯静听到安月璃的请求,心中灵光一闪,结合之前安月璃看到织布时的异样反应,以及图兰族盛产美人这一传说,她猜到了安月璃或许就是图兰族遗孤。 “月月,你莫不是……”侯静问到一半,赶紧停住。 安月璃适时说道:“多谢陆先生。” 安月璃也不想多说,就像侯静担心的那样,她的事太过复杂,过多介入会惹来麻烦。 她只是信不过其它人,若真有人能告诉她真相,那她能信任的,只有元青禾和陆卿卿。 陆卿卿看着安月璃坚定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侠义之情,“月月,我会尽力去查。只是此事已过去多年,线索难寻,还是要从长计议。” 侯静也在一旁,看着两人欲言又止。 这麻烦事,陆卿卿为什么就非要来帮呢,她就不怕影响到元青禾吗? 侯静有些生气,将脸扭到一边。如今都是什么时候了,年后元青禾就要参加会试了,非要掺和这事做什么。 安月璃那是皇上心尖上的美人儿,她有事哪里需要她们这等小人物帮忙。 她越想越气,将整个身子都背了过去。 此时的元青禾早就醒了过来,在灵泉汤里足足泡了一柱香的功夫,她才起来,赶紧要去找她小娘子。 她赤着脚披了一件披风就一路跑了过去,墨玉和宝珠她们吓得赶紧跟上。 “二姑娘,穿鞋啊!” 行宫里环境奇特,也不知工匠用了怎样特殊的工艺,地面并不冰冷。 元青禾光脚踩在地上不冷就一路跑着找人去了,她跑得向来就快,宝珠她们根本跟不上。 等她穿越长廊找到露天的汤池时,也就一阵风的功夫。 侯静本来在生气,看到她来了,立即顾不上生气,只想赶紧叫她走开,别也跟着掺和进安月璃的事。 “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在那边多泡一会儿吗?”侯静语气有些凶,元青禾本想从另一边下池子,被她吼得收回了脚。 陆卿卿本来也想支开她,可一看她光着脚,立即着急说道:“你怎么光着脚就跑来了,脚不冰吗?你赶紧下来。” 元青禾这才把收回的脚重新伸进水里泡着。 侯静见她试探着要过来,立即抗拒地说道:“你别过来,我可不习惯和你赤诚相对。” 元青禾本想跨越池子走过去,一听这话只得委委屈屈地坐进水里。 “不是穿了衣服吗,哪有赤诚相对。”元青禾委屈地把自己没进温泉里。 隔着水雾,也可以看清一些,她家小娘子脸红彤彤的可真好看。 侯静不客气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还是老实呆在那边吧。” “我才没什么小心思。”元青禾把自己没在水里,只露出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委屈吐着泡泡。 好不容易和自家小娘子一起泡温泉,为什么要隔着这么远呢。 她委屈地在水里憋着气,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有元青禾在,陆卿卿她们也不好乱说话了,侯静说了些宫里的事,她如今的跟在皇帝跟前,是做些文书的工作。 “说出来,你们别不信,咱们朝里的那些大人是真无聊,竟然有些老头子专门上奏折给皇上只为问安。” 侯静学着老臣模样递上奏折,“皇上早上好。” 看看天色,又递上一封,“皇上今天开心否。” “唉。”侯静郁闷叹气,“我现在的工作,就是把这些没用的东西挑出去。” 陆卿卿没跟着她的情绪郁闷,而是笑着说道:“刚去就要处理折奏吗?那是很重要的位置了,一般人可做不了。” 谁说不是呢,一但坐稳这个位置,都算是权臣了。 侯静撇撇嘴,“有什么重不重要的。外面人可不这么想,他们觉得我一个女子在皇上身边,无非是想往后宫里钻,那些老头子天天在背后指指点点,烦死了。” 说着,她气鼓鼓地拍了下水面。 元青禾还真在听着,她探出脑袋说道:“那些人是嫉妒你的位置,自己又坐不上来,只得拿这些话诋毁你,你真要为这些生气,可就上当了。” 她说完,悠闲地在温泉里默默游过去。她没靠近陆卿卿,只在远处悠闲地游着,好不自在。 陆卿卿瞧她那悠闲模样,低头掩嘴笑着。 侯静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心情稍微好了点,“是这回事,不过你还是得考上。朝廷内外都有女子了,我再看他们说什么。” “要考啊,我读书可努力了。”元青禾又游了过去,还得意地在水里翻了个身,“我这般认真准备了,你们也不能因为我要科考,就什么事都瞒着我。” 她嘀哩咕噜的,除了陆卿卿,别人没怎么听清。 安月璃侧目望向陆卿卿,侯静也望向她。 元青禾只是试探一下,果然她们的反应和她想的一样。 她越想越生气,她猛地在水里突然站了起来,叉着腰大声说道:“哼,神神秘秘地不许我靠近,真以为瞒住我了吗?” 陆卿卿低眸,眼神闪躲,果然瞒不了她呢。 侯静说道:“这种时候这么机灵做什么,就不告诉你,你能怎么着。” “我,我……”元青禾叉着腰,气得一时吵不赢她,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得意说道,“你不告诉我,我就猜不到了吗,是为了月……” “青禾!”陆卿卿赶紧打断她,“你饿吗?泡温泉最消耗体力了。” “我去安排饭食来。”安月璃起身,水珠顺着湿透的纱衣滑落,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她裹上一旁的锦衾,离开了汤池。 侯静看着如出水芙蓉的安月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身材真好,狗皇帝吃得也太好了。” 陆卿卿无奈地看了侯静一眼,“你呀,说话还这么没遮拦,可得收敛些。” 侯静撇了撇嘴,这才不说了。 那边元青禾站起来被寒风一吹有些冷,她赶紧泡回水里只一双眼睛露出水面,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家小娘子。 侯静瞪了元青禾一眼,“嘁,还装起可怜了。” 她嫌弃地说着,起身出了汤池,把空间留给她俩。 第198章 元青禾用湿漉漉的眼睛隔着老远望着陆卿卿,陆卿卿被她看得心软,轻声哄道:“过来吧,别生气了。” 元青禾这才高兴起来,咻的一下,如入水的鱼一下就游到陆卿卿跟前。 陆卿卿看着她,一时又好气又好笑,“这么浅的水,你怎么游起来的?” “哼,我的本事可多了。”她靠近陆卿卿同她坐在一起,池水清亮,衣衫淡薄,她红着脸不敢看。 陆卿卿却只想着正事,怕她又闹起来,只得小声附在她耳边,将安月璃的事与她说了。 元青禾瞬间安分下来,神情也沉重起来,她望向陆卿卿,感叹想到,月月原来有这样悲惨的身世。 陆卿卿靠在她肩上,小声劝道:“你别想那么多,这事我来帮她,你专心读书,开年就要考试了。她的事应该不难,我问师父们打听。” 元青禾抵着她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世界纷纷扰扰,有许多事不尽如人意,不过还好,她有幸能遇上陆卿卿。 不知何时,头顶有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陆卿卿抬眼望向天空,惊讶说道:“呀,雪下大了!要起来吗?” “不要,也不冷,要和你一起赏雪。”元青禾伸手接下一片雪花,不及细看好看的六角冰花,它已经化开了。 她笑着又接了起来,陆卿卿笑着看她玩闹,眉眼间满是温柔。 行宫的房间里,玉兆给侯静换下湿衣,侯静小声将刚才的事说给她听。 玉兆听了,眼眸转了转,轻声劝道:“主子,其实不用太过担心,安姑娘要查的这事,找卿卿也是对的。她是那位女将军的爱徒,在军中查这事并不算难。当年肯定调了兵,总会有痕迹。” 侯静不放心地问道:“不会惹来麻烦吗?” 玉兆细想了一下,摇头说道:“就她弃考那事,也能瞧出,她是个很讲义气的姑娘。她托卿卿去查,是出于信任。可能别人查的结果,她不信。” 侯静听着,渐渐冷静下来,一时间她想了许多。 安月璃虽然美貌,但她是异族出身,如果直接入宫,肯定给不了好位分。让她走科举,是为了淡化她的出身,多个进士头衔,再风光入宫,都是读书人出身,朝臣就不好说什么了。 “不对啊。”侯静突然反应过来,安月璃的身份抬得这般高,皇帝是有多宠爱她啊,帮她办事有什么好操心的,外人指不定得抢着讨好她,偏她在这里犯傻,也不知是担心什么。 皇帝的小舅子只是“可能”冒犯了安月璃,就被罚去兵营里了。 这样的重视,她居然没反应过来。 她小声说道:“不对,不只要帮她,最好还得让上面知道,青禾和她关系亲厚。” 玉兆默默看着她,小主子那点儿别扭劲总算是顺过来了,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提醒一下,安姑娘不只信任青禾她们,她也很信任侯静,不然不会带她一起。 不过玉兆没急着提醒她,她家小主子向来任性,刻意提醒,不如让她们慢慢相处,加深情谊。 以后到宫里,也能互相照应。 侯静换上了一件红色的袄裙,明艳动人的,更显灵动。狐裘披风搭在肩上,更添几分贵气。她走出房间,有宫女远远等着,请她去厅里吃饭。 没进去,就听到元青禾的笑闹声,“快抽,停下来了。” 等得她进去,正瞧前元青禾和安月璃在小院里在玩抽陀螺。 侯静瞧着有趣,立即跑过去问道:“哪找来这玩意?” 元青*禾停了下来,抬头望着她,得意地说道:“我找三娘帮我做的。” 她说完,眉眼一转,打量着侯静说道:“哼,还说我穿得像花蝴蝶,你吃饭穿那么光鲜不怕把衣服弄脏了吗?” “要你管,就是要比你好看。”侯静比她更得意,“还吃不吃饭了?” “吃啊。这不是要等你嘛,这才玩了一会儿。”元青禾说着,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响。 侯静打趣道:“哟,这肚子叫得比打雷还响。” 元青禾脸一红,逞强说道:“你说就你饿不饿吧。” 陆卿卿笑着招呼她们:“别吵了,都过来吃饭吧。” 宫人已经安排好了饭食。热气腾腾的菜肴摆满了一桌,有香气四溢的红烧鱼,色泽金黄的烤鸭,翠绿欲滴的青菜,还有冒着热气的汤羹。 这下元青禾不吵闹了,规规矩矩地把饭吃得飞快。陆卿卿拉着玉兆坐在旁边,两人说着桌上珍馐,讨论着做法。 元青禾自己埋头不停吃着,不时还要夹菜到陆卿卿碗里。 侯静没人聊天了,只得找安月璃说话。 “刚才怎么没下棋玩?” “青禾说要玩些不动脑子的。” 元青禾听见了,抽空抬头说道:“不动脑子玩,才是真正的快乐吧。” 侯静立即就要和她斗嘴,“你那有什么好玩的,一会儿,我给你说个更好玩的。” 她们说说闹闹间,安月璃竟又添了一碗饭,盛饭的宫女默默看着,眼里高兴得要冒出花来,运气可真好,她们要得赏赐了。 饭毕,元青禾伸了个懒腰,故意大声说道:“哎呀,吃得好饱,这会子可没心思看书啦。”说着,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陆卿卿,挤眉弄眼的。 陆卿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行吧,就先不看了。” 元青禾一听,立马兴奋起来,转头看向安月璃,眼睛亮晶晶的,“月月,咱们接着玩呀,我还有好多好玩的点子呢。” 安月璃好好一个静若处子的美人,被元青禾带得话都多了,她好奇问道:“还有?” “那当然了。”元青禾转向侯静,“静静,你说玩什么。” 侯静得意说道:“那可多了,蹴鞠,跳花绳……” 玉兆听到抬起头,望向兴奋的小主子,陆卿卿也跟着望了过去,发现她们在说什么,立即说道:“刚吃完饭,都休息一下,不许蹦跳!” 三人被陆先生一吼,立即老实了。 侯静小声冲元青禾调皮说道:“你家陆先生好凶。” 元青禾立即维护起来,“才不凶,都是为我们好。好瞧着旁边厅里有一张罗汉床,咱们打石子玩吧。” 于是三人乖巧地去旁边的罗汉床上坐着,元青禾问小明月要石子,小明月哪敢带身上,忙说,“我去温泉里捡几颗,我看着里面的石子又圆又好看……” “打住,我有办法。”侯静叫来跟着的丫鬟,拿了几块小银锭子,“就用这个玩。” 瞧着圆圆滚滚的,怎么说呢,侯静撒开,又抓着抛了起来,还真就挺好用。 安月璃没玩过这些,好奇地拿她那好看的眼睛看着。渐渐跟着她们念着,“抓七子,打八仙,九连环套太平年。” 玉兆和陆卿卿在旁边喝着茶,小声说话,听着那边三人从喧闹变得安静,过去一瞧原来是睡着了。下人已经给她们盖好了锦衾,玉兆叫下人都退下,由着她们先睡着。 两人就在旁边,继续喝着茶小声聊天,安月璃的事,她们不好过多讨论,有元青禾陪着她玩闹,淡化这股浓重的沉重感。 两人看着炭火喝着茶,玉兆瞧着左右无人,小声说道:“卿卿,帮我家小主子送分回礼吧。” 陆卿卿问:“给瑾公子吗?” 玉兆轻轻点头,“正是,回去我叫人送到你们那边。” “好。” 两人说完正事,又闲聊起来,看似说的都是八卦,陆卿卿听得认真。 玉兆说起,肖家那个肖纵被从土匪手里赎回去后,性子大变。肖家给他张罗了几门亲事都不如意,那肖纵也不知怎么想的,自己找去了袁家,叫袁珍珠一通羞辱将他赶出来了。 “活该。”陆卿卿说着,一想不对,紧张说道,“他不会去找喻花吧。” 玉兆说道:“你猜对了,你放心,喻花没事。女子会馆那边有包家人守着,不让男子进去。喻花和青禾一样,乖得很,一直在房里读书,可能都不知道这事。” 陆卿卿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想着回去找师父借个人护在喻花身边。 她为了护元青禾才来京城,她们于情于理也要护她安全。 窗外的雪仍在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银毯。厅里端来了炭火,陆卿卿和玉兆煮着茶轻声交谈着。 玉兆看着炉火中闪烁的火星,突然想起了什么,认真地对陆卿卿说道:“卿卿,年底京城人多且杂,你和青禾她们出门可得注意安全。这雪一下,路滑不说,人多的地方难免鱼龙混杂,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陆卿卿想到,年底农闲,京城里许多人家在相看。也有人问到陆卿卿跟前,不过她家人不在京城,先生师父们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她轻易就能推脱了。 也有问元青禾的,她只说是要专心考试,就给推出去了。 她原想,自己凶名在外,应该没人敢招惹,没想,有人居然敢先冲着她来。 第199章 陆卿卿一行直到雪停后,才从行宫回来。侯静一回去,接着就进宫了。年底宫宴席多,她的事可不少。 谢书瑾被分到公主们那边,自从考上后,基本很少出宫。 陆卿卿等到她休沐时,才找到机会将侯静回礼的手镯送给了她。谢书瑾疲惫的眼里立即露出笑容。 陆卿卿瞧出什么,问道:“宫里不容易吧。” 谢书瑾无奈叹气,“还是外面自由,以后青禾考到了,最好外放,京城里的日子可不轻松。” 陆卿卿笑道:“还没考上呢,以后再说,你注意休息,日子还长呢,别熬伤了身子。”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陆卿卿这才离开。 她又去了杨将军那边一趟,通报之后,很快被迎了进去。杨将军见是她,笑着招呼道:“卿卿,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陆卿卿行礼后,便将安月璃的托付的事说了出来,杨将军没有细问原因,她这人性子开朗,当初答应墨先生帮照顾陆卿卿,只夸了一句,“这孩子教得不错。” 之后她就像是认定了,她已经被墨先生教得很好了一般,从不过问她做了什么,即使她在京城里犯了事,被人找上门,杨将军只一味护犊子。 她的名言包括,“我徒弟肯定没有错。”“她打你肯定是因为你该打。”之类。 杨将军听闻她要查当年的记录,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巴沉思片刻,说道:“当年的战事记录,大多存于兵部档案库。是可以查到,但是容易叫人发现,若是涉及机密,还是要找个办事谨慎的。要不我给你找个差事,你自己去查。” “可以吗?”陆卿卿惊喜想着,自己去办更稳妥。 “这有什么,只当是跟着我学本事。谁敢拦你不成。”杨将军解了身上的腰牌给她,“你和我的文书一同去吧。谁敢欺负你,只管打回去。” 陆卿卿行礼接过,“谢谢师父。” “谢什么,你那小书生呢,放她一人可安全?”杨将军不放心说道,“要不带几个待卫过去。” 陆卿卿全不和她客气,赶紧说道:“谢谢师父。” “谢什么,最近练功了吗?来,咱练练手。”杨将军最是喜欢这徒弟的一身功夫。 两人对练了一番,直到午后,陆卿卿才回去。 陆卿卿才回到林府的偏院,便听到外面一阵喧闹。竟是一个身着华丽锦袍、头戴玉冠的公子堵在院门口。 孙三娘和六娘堵在门口,冷淡说道:“我们姑娘不见客。” “你们知道是我谁吗?敢赶我!”公子气得甩袖。 六娘不客气说道:“我管您是哪位,我们家姑娘在看书呢,一天来了八波人了,还让不让人看书了?” 公子哥气得指着她们说道:“他们是他们,我可是林家长子林永昌,本公子是他们能比的吗?你们住我家里,还这般大的面子吗?来人,把这几个泼妇给我赶开!” 那些下人有些犹豫,最近林家主子拮据,给的赏钱还不如这院里的客人多,大家拿过她赏银,不好意思真个动手,装模作样地在那里吓她们,并未敢动手。 那玉冠的公子哥没看出来,还得意摇着扇子,他才回京,有朋友撺掇他,说他家借住的那位小娘子有许多人想娶。 林永昌一听是个平民出身的姑娘,顿时轻视起来,想着以自己家世和俊俏模样,还不手到擒来,娶是不可能娶,若模样好看,收到房里做妾也不错。 他摇着扇子得意想着,仿佛马上就要在京城的狐朋狗友前找回面子一般。 “住手!”这时陆卿卿领着人走了过来。 门房赶紧赶紧告诉他,这就是陆姑娘。林永昌扬着下巴,一脸傲慢打量着她,“哟,这便是陆卿卿姑娘吧。” 陆卿卿眉头微蹙,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林家这个大公子外派任着小官,过年才回来就闹到这里来了,也不知想干什么。 林永昌以为她害羞了,更加得意起来,走上前几步,说道:“姑娘如此出众,又与我家亲厚,不如跟了我,保你荣华富贵。” 陆卿卿冷笑一声,“林公子莫不是在外染了恶疾。” 林永昌被她说得一愣,“你什么意思?” 门房在旁小声解释,“大少爷,陆姑娘在骂你有病。” “要你说!”林永昌气得脸色涨红,他怒目圆睁,手指颤抖着指着陆卿卿,“你……你竟敢如此羞辱本公子!本公子乃是林家长子,家世显赫,多少女子想攀附本公子都没机会,你莫要不知好歹!” 陆卿卿双手抱臂,眼神轻蔑,“在下略懂医术,林公子这情况还是去看看大夫吧。” 林永昌恼羞成怒,他大踏步上前,想要抓住陆卿卿,“你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野丫头,还敢嘴硬,今天本公子非要让你知道厉害。” 陆卿卿侧身一闪,轻松躲过林永昌的拉扯,她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将林永昌拦住。林永昌用力挣扎,却无法挣脱,他恶狠狠地瞪着陆卿卿,“你敢对本公子动手?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林家不会放过你的。” 陆卿卿不语,只看笑话般看着他。 林永昌见陆卿卿如此强硬,身后又有士兵打扮的护卫,心中有些发怵,但他又拉不下脸就这么走,便梗着脖子道:“哼,你不过是故作清高。本公子是给你脸面了,等你想明白了,自然会后悔今日对本公子的态度。本公子暂且放你一马,日后有你求着本公子的时候。” 说罢,林永昌甩了甩袖子,带着那些不情愿的下人灰溜溜地走了。陆卿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屑地嗤笑一声。 这时,孙三娘走上前,故意大声说道:“这登徒子就这么灰溜溜走了,我还说要打架呢,才泡了温泉,我这胳膊腿正想活动一下。” 陆卿卿笑道,“二婶就他那样的,哪用您动手。” 她这趟回来,带了四个护卫,都是杨将军跟前的亲卫,两男两女穿着铁甲,光是气势就很是唬人。 陆卿卿领着众人回到偏院,刚一进门,就瞧见元青禾在书房里,正用布条塞着耳朵,全神贯注地看着书。她那专注的模样,仿佛于喧嚣中也能认真读书。 陆卿卿会心一笑,轻轻走进书房,怕惊扰到元青禾。可元青禾还是察觉到了动静,她抬起头,看到陆卿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取下塞耳朵的布条,站起身来问道:“卿卿,你回了。” 陆卿卿拉着她坐下,担心问道:“今天是不是很吵。” 元青禾叹了口气,说道:“总有人来拜访,我又不认识就没见了。” 孙三娘在一旁说道:“我和林家的门房打听了,是林尚书发了话,才放那些人进来。都是些看上你俩的公子哥。” “林大人倒是和他儿子心眼一样小。不敢杀我们,就想恶心我们。”陆卿卿嫌弃说着,思索一番说道,“这样下去可不行,这日子实在是不得清净。” 孙三娘跟着说道:“这林家大公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以后保不准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咱们还不如换个地方住,省得天天被这些人打扰。” 陆卿卿点了点头,认真地思考起来。原来她们住在林家是因为刚来京城,对局势不太了解,赌的一个安全。 如今她们的人都来了,又借了护卫跟着,还是出去住着自在些。 林永昌这边才回去,就被父亲林尚书叫了过去。他的病才好些,灰白着脸指着他儿子骂道:“谁让你去招惹陆卿卿了,她是好惹的吗?” 林永昌还有些不服气,自信说道:“不就是个乡下来的丫头,怕她做什么,我看她长得还有几分姿色,爹,我纳她做妾怎么样?” 林尚书拿起杯子直接想砸在他身上,可又忍了忍,试探问道:“谁怂恿你去招惹她的?” 林永昌得意得很,在旁边椅子上叉开腿坐下,“爹,说怂恿多难听啊,是肖纵和薛二和我说的这事,他们和那女的从一个地方回来,清楚她们的底细,不会骗我。” 林尚书悬着的心,这下是可以死了,这又是他的“老朋友”在害他。 他气得把杯子砸了过去,“你个蠢出世的!他们是要害你!” 林尚书正想将情况和儿子说清,这时有宫里人来传话,叫他进宫一趟。 林尚书只得叫人扶着他先进宫,正好他夫人从外面回来,他赶紧说道:“你和永昌说说,别叫他招惹姓陆的。” 林夫人疑惑点头,等得进了房里,就见大儿子歪在榻上吃着干果,闲出的手还在调戏旁边的小丫鬟。 林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若是原来,她只觉得哥儿们都是这样子,读书累了,才这般模样。 可自从瞧着那些女书生刻苦读书的模样,才知道,哪有那么多借口,就是她这儿子不成形。 她这回没骂小丫鬟狐媚样子,只挥手叫小丫鬟出去。 她坐到主位上,大儿子这才懒散地起来,随便地行了个礼。 她忍不住又在心里,拿他和元青禾比较,那姑娘和他们家还有仇呢,平时见到都会礼数周道地好好向她行礼。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问道:“你去招惹陆姑娘了?” “娘,你别管了,你不懂的。”林继昌又躺回榻上,一般不成型的模样。 “那你就懂了?站起来!”林夫人没了好脸色,“谁给你的胆子,这种时候还这般招摇?” 林永昌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懒散说道:“娘,你一个女人,看不清朝廷局势吧,你想想,弟弟犯了那么大的事了,咱家也没受影响,说明咱们家可是受着圣上恩宠。你放心,咱们家还有我呢,我一定能为咱们林家光耀门楣。” 林夫人看着他问道:“你觉得咱们家没事,是因为圣上恩宠?” “不然呢。”林永昌自信地往嘴里抛了个干果。 第200章 赶进宫里的林尚书着急地在殿外等了许久,并没有见到皇上,等他站在外面被寒风吹得又要吐血倒下去的时候,终于被公公请到了偏殿里。 不等他烤火回些神魂,就见皇上跟前的女官侯静缓缓走了过来。 这等近臣他惹不起,赶紧客气行礼。 侯静不与他过多客气,直接说道:“林大人,皇上这会儿有事忙,让我过来问您一件事。” 林尚书忙恭谨听着。 侯静是替皇帝传话,自是站得笔直,她娓娓说道:“之前解元元青禾被人买凶追杀,若不是大人您的手笔,那会是谁?大人可有推测?” 皇上都问到跟前了,林尚书不敢说不知道,他试探着说道:“下官推测,应是与解元姑娘有旧怨。” 侯静听着,抬眸看着他。 林尚书吓得一跳,赶紧解释,“我那逆子只是一时糊涂,但有些人家和元姑娘可是有着旧怨。” 林尚书想到肖、薛两家还想害他那唯一的大儿子,心一横索性将他两家供了出来。 侯静听完,点头说道:“好,大人休息一会儿。”她嘴角上扬,回去御书房回禀。 等得林尚书被放出宫时,正见两人老朋友急急进了宫门。 三人一打照面,脸色顿时都不太好。 特别是林尚书,灰白着脸这才反应过来,上面做的局已成,他小儿子犯事,皇上没有怪罪他,并不是什么盛宠。 这是想让他们这些旧友狗咬狗。 林尚书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中,心中满是愤懑与懊悔。他如今独木难支,想坐稳位置,只能彻底依附皇上变成他手中的尖刀了。 至于肖、薛两家,谁让他们故意将他儿子往火坑里推,这是他们活该!相信如今应该是他俩人跪在殿前吧。 林夫人见丈夫回来,赶忙迎上前问道:“老爷,宫里情况如何?” 林尚书铁青着脸,不想多说,挥手说道:“不提了,那逆子可清醒了!” 此时,林永昌还在自己的房里做着美梦,想着怎么找回面子,把陆卿卿弄到手。突然,房门被猛地推开,林尚书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林永昌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尚书便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你这个逆子!都是你惹的祸!”林尚书气得浑身发抖。林永昌捂着脸,一脸不服气地说道:“爹,我怎么了?不就是去招惹了那个陆卿卿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尚书怒目圆睁,吼道:“你知道肖、薛两家为什么怂恿你去招惹陆卿卿吗?他们是想借刀杀人,害咱们林家!如今皇上都已经过问元青禾被追杀的事了,你还在这里不知死活!” 林永昌有些慌张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爹,您快想想办法啊!” 林尚书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只能先看看皇上的意思,咱们再做打算。不过,如今我和肖、薛两家已经决裂了,你离他们远些。” 林永昌说道:“那我不是没朋友了。” “那哪是朋友,那是想害死你的伥鬼。”林尚书气得又扇了他一巴掌,“就你也敢惹姓陆的,皇上的小舅子前些天惹了她,都被罚去兵营,你算什么东西,你去惹她。” 林永昌捂着脸已经懵了,“她不是一个乡下丫头吗,怎么会这般厉害。” 林尚书也不解为何那些人都抬举她。 也因为林尚书解释不了,林永昌只当是其他人被唬住了,依旧未将她们当回事。 眼瞧着要过年了,元青禾依旧沉浸在书里,只袁秀、喻花喊她去上课时,她才出门。 即使出门也让护卫跟着,可还是会被骚扰。 袁秀和喻花也一样,身边都有人守着。她们仨人在里面听课时,就听到最强战力的六娘在外面骂人。 六娘这一骂可真是中气十足,把那些想来“说亲”实则打扰姑娘们读书的人说得面红耳赤。那些人原本还想狡辩几句,可对上六娘那锐利的眼神和滔滔不绝的骂声,顿时没了底气,灰溜溜地走了。 元青禾、袁秀和喻花在屋内听到六娘的骂声,相视一笑。 袁秀打趣道:“六娘这战斗力,真是无人能敌,那些登徒子以后估计都不敢再来了。” 喻花也笑着点头:“是啊,有六娘在,咱们读书都安心多了。” 元青禾放下手中的书,出神想到,也有好多人骚扰卿卿,也不知她那边怎么样了。 然而,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没过几天,又有一批人堵到老举子的私塾门口,说是来给姑娘们说亲的。为首的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身后跟着几个家丁,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六娘听到动静,立马冲了出来,双手叉腰大声骂道:“你们这些人还有完没完了?哪里是说亲,就是想打扰姑娘们读书!说亲讲究三媒六聘,得讲规矩,哪有自己就跑来的,你们是登徒子吗?” 那公子哥听了六娘的话,脸色一沉,说道:“老妇人,你说话可要注意点,我可是诚心来给姑娘们说亲的,怎么能说是登徒子呢?” 六娘冷哼一声:“诚心?你要是诚心,就按规矩来,别在这丢人现眼。姑娘们要读书,没功夫搭理你们这些人。” 公子哥被六娘说得恼羞成怒,他一挥手,身后的家丁便围了上来。“你一个妇人,竟敢如此无礼,今天我倒要教训教训你。”公子哥恶狠狠地说道。 就在这时,元青禾、袁秀和喻花从屋里走了出来。当然她们主要是怕六娘被欺负。 元青禾上前一步,说道:“这位公子,六娘说得没错,我们一心读书,不想被这些事打扰。还请公子带着你的人离开,不要在这里闹事。” 公子哥看着元青禾,眼睛一亮,他没想到元青禾长得如此标致。“姑娘,我是真心喜欢你,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保证让你享尽荣华富贵。”公子哥涎着脸说道。 元青禾皱了皱眉头,说道:“公子,我志在读书,暂时无意婚嫁。还请公子自重。” 公子哥见元青禾拒绝了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哼,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今天你要是不答应,就别想好过。”公子哥威胁道。 元青禾毫不畏惧地看着公子哥,说道:“我不会因为你的威胁就妥协的。你要是再在这里闹事,我就报官了。” 公子哥看到她们身后的护卫还有些害怕,但要说报官他还真不怕了。他自己都在京里挂了点闲职,这种案子,无非和和稀泥就是了,还敢抓他不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不一会儿,一群官兵骑着马赶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位年轻的将领,他跳下马,走到公子哥面前,说道:“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闹事,跟我去衙门走一趟吧。” 公子哥那群人被官兵带走,那年轻将领跳下马来,走到元青禾她们面前,微笑着说道:“姑娘们莫怕,如今这歹人已被带走,你们可以安心读书了。” 元青禾看他脸上热情过度的表情,有些防备,冷了几分说道:“多谢。” 那年轻将领看着元青禾,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倾慕,略带羞涩地说道:“姑娘不必客气,能护姑娘周全是我的荣幸。日后姑娘若还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这样,我这有块玉佩,再遇到骚扰,你只管拿出来。”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到元青禾面前。 喻花在一旁赶紧拽住元青禾,壮起胆子说道:“维持秩序是大人该做的,拿玉佩不合适。” 元青禾本也不想要,这时也警惕起来,“大人慢走,我们回去读书了。” 说完不管他们,直接转身回去院子里。 喻花见走远了些,小声告诫她们:“你们可别被刚刚那将军的表象给骗了,他们这是连环计。之前会馆里就有几位姑娘,也是被人这般英雄救美,之后那男子便开始纠缠不休,最后那些姑娘要么失了名节,要么被家里逼着嫁了过去,可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袁秀听了,惊得捂住嘴,说道:“竟还有这等事?那刚刚那将军不会也是这般心思吧?” 喻花生气说道:“不然呢,哪有拿他玉佩的,这是私相授受。拿了就说不清了。” 三人不由都是一阵后怕,这些人的招数可真是阴险,让人防不胜防。 六娘这时从外面回来,冷哼说道:“姑娘们猜对了,只过了一个街口,那将领就将前面的公子哥放了。” “果然是一伙的。”喻花气愤说道,“你们可都小心些,会馆里的女考生都被这些招术骗着嫁人的嫁人,订亲的订亲,如今会馆里面只剩下我和包姑娘两人了。” 元青禾听这话,却是眼前一亮,“会馆空下来了?” “可不是。”喻花说道,“很大一个三进的院子呢,如今空荡荡的。” “小花,你和包姑娘很熟吧,能带我见她吗?”元青禾眼里闪闪发亮。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00-210 第201章 临到腊月了,陆卿卿还是忙不完,她要忙着去兵部查记录,还要忙着去找房子,从林家搬出去。 可一样都不顺利,去兵部那边,是还不熟悉不敢操之过急。房子的事,就是真真的难办了。 京城物价本来就贵,贡院旁边的房子更是贵出了天际。别说买,租都租不起,除非是袁家那样的首富,一般人还真没办法。 等她劳累的回来时,就看到元青禾笑得灿烂地迎了上来。可看到她的瞬间,脸上又变成担忧神色。 “卿卿,怎么了,很累吗?”元青禾赶紧扶她坐下,又叫宝珠端了茶过来,要喂给她。 陆卿卿看她这样,不好意思说道:“好了,我也没累到端不起茶。” 元青禾低着头,歉意地说道:“卿卿都这么累了,我还给你惹了麻烦,我真该死!” 陆卿卿听得一惊,坐正问道:“出什么事了?和人打架了?” 元青禾赶紧说道:“那没有,我又不会打架。别人打我,我都会跑的。” 陆卿卿被她说得急了,抓着她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事,快说,别让我着急。” 元青禾小心看了她一眼,很不好意思地说道:“之前不是说住林家不方便吗,我找了处住处,不过搬家可能很辛苦。可是不搬也不太好,唉,都是我,尽给你找事。” 陆卿卿听着不对,赶紧问道:“你找了房子,哪里?多少银子一月?” 元青禾想了想,说道:“会馆是不要房费,只管自己吃穿用度就好,应该比在林家少,林家还要打点下人,应该不少花吧。”别看元青禾不管事,但其中门道她还是知道的,供一个书生花费也不少,即使她中举时有人送她银子,可那些银子在京城也不经花。 听先生的课要送银子,和同窗们吃饭也要花银子,为着叫她这个解元不被人瞧不起,陆卿卿不知操了多少心。 元青禾唠叨地说道:“搬家肯定很麻烦,我刚看了一下咱们的行李,有不少呢。但是还是得搬,年底了不能住在别人家里。到时那大公子真以为我的小娘子是他的。”她最后一句是小声嘟噜的,也只陆卿卿听到了。 陆卿卿哪有心思管她那没影子的干醋,她着急问道:“是女子会馆的房子吗?听说那位包姑娘不太喜欢你,你怎么说服她的?” “也还好,她那边空了半边院子,我给她全借过来了,咱们人多也住得下。我叫三娘帮忙先去打扫了。等那边清理干净,咱们再搬。”元青禾安排好了一切。 陆卿卿大大松了一口气,这可给她省了一半的事。她高兴地揉了揉元青禾的脸,“你可真棒。” 元青禾得意笑着,谦虚说道:“是正好听到小喻说起这事,我就顺势问了一下。” 陆卿卿揉着她的脸,心里喜欢着,哪有什么正好,不过是她偶尔在她跟前说了这事,这人就记在心上。 宝珠在一旁小心地说道:“二姑娘说服那位包姑娘也不容易,两人在屋里吵了半天呢。” 陆卿卿停下手上动作,担忧地看着她,“她欺负你了?” “那也没有,她怕我住过去,给其他人惹来麻烦,我说她那里只有她和喻花两个人了。她又说,我俩是竞争关系,为什么要帮忙我。我就说又不是只一个进士,大家各凭本事考,指不定一起看书,还能互通有无。包姑娘人其实不错,喻花又劝了她,她就同意了。”元青禾说着,有些小得意,仿佛很容易一般。 珠宝小心翼翼在旁边拆台,“二姑娘和她打了赌,若考不赢包姑娘要绕着会馆爬一圈。” 陆卿卿听着不由一震,“你怎么能打这种赌?那房子咱们不住了!” 元青禾赶紧拉住她,“别啊,不住不行,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她要以为我怕她了。” 陆卿卿看着她,眉头皱得老高,也不是不信她能考赢包姑娘,只是科考的事,还是有些运气在里面。* 更何况那位是包太师的孙女,就和侯静她们一样,都是考试,她们这些有背景的,肯定简单些。 “你……”陆卿卿不知道怎么说她,她不想看到她受辱,即使有那样的可能,她也不想看到。 元青禾晃着她的衣袖,劝道:“卿卿,你就相信我嘛,最少我考到解元了,应该还是比她厉害的嘛。” “是这么比的吗?”陆卿卿才没那么好哄,只是眼前已经这样了,她只能再想办法,“其它的事你不要管了,你只管专心读书就好。” “是,娘子,都听你的。”元青禾高兴说着,笑得见眉不见眼。 两人去找了林尚书和他说了要搬出去的事,林尚书第一反应竟是想留下她们。 可两人坚持要走,林尚书也不好说什么,等她俩道谢出去,林尚书这才猛然想到,这两丫头的消息可真灵通。 肖、薛两人还在宫里跪着呢,如今还真没人敢动元青禾。 她俩这一走,林尚书还真舍不得,若她真能考中,他不是半点便宜没占到。 想着,他赶紧找来夫人,想林夫人去劝那两个姑娘继续住着。 可等林夫人来了,却告诉他,“晚了,她们已经搬出去了。” 林尚书吃惊说道:“这么快吗?” 林夫人收好了库房钥匙说道:“她们的行李不多,搬走还叫管家过去清点过了。摔了个杯子,都赔了银子给咱们。” 林尚书哪里愿意听她这些家长里短的,不耐烦地说道:“这些要和我说做什么?” 林夫人默默看了他一眼,那个温文尔雅的林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耐烦。 林尚书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收敛了些,好声好气问道:“夫人和我说这些,可是有何用意?” 林夫人看他好好说话,这才说道:“我听说,那位陆姑娘嫉恶如仇,她们不占咱们半点便宜,日后元姑娘若高中了,也与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林尚书不屑地说道:“我还指望她有什么好处?她考不考得上,都两说。” 林夫人被他打断,也懒得与他争吵,只是将剩下的话说完,“日后,她们找我们报仇时,也无半点负担。” 林尚书依旧不屑,冷笑说道:“就凭她们,夫人,你担心这些不如担心一下永昌的婚事。你不是与杨夫人交好吗,杨家还有个小女儿未嫁。” 林夫人看着这对父子,已经猜到林府的未来,她叹气说道:“杨家都躲着我走,更别提亲事。你不如管教一下老大,别再让他惹事了。” 林尚书依旧不将她的话当回事,心想着,女人懂什么。 元青禾一行很快搬到会馆里,旁人问起她们只说是过年了,要安静看书。 这事很快传开了,大家纷纷猜测是什么吵着女解元读书呢? 大家开始都想的是过年了,林家拜年的客人多吵闹。 却不想这时,林永昌不听劝的,又和薛二、肖纵喝酒,酒至酣处,肖纵他们一挑拨,林永昌在状元楼里放肆喊道:“那陆卿卿不就是个穷解元的姐姐嘛,给我做妾都不配!” 他才喊完,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个酒杯,直直砸在他的脑门上。 这事立即就传开了,这下大家知道是什么打扰了女解元读书,原来是林家不要脸的大公子。 陆卿卿她们都还不知道,忙着收捡院子。 这边院子比林家偏院小,但是住得自在,包家下的人清高得很,引她们进了会馆,就走开了,连赏钱都不要。 元青禾她们也乐得自在,分了房间就住了进去。元青禾还是和陆卿卿一间,要问就是保护她方便。 这边没有书房,只有一张小桌子支在窗边。 元青禾见桌子晾干了,赶紧就去看书去了。 陆二壮他们几个男子住在外院,搬个家的功夫,他们已经和借来的护卫混熟了,这会儿正借了他们的铁甲穿。 这时门房那边吵闹起来,是之前那位要送玉佩的小将军又找来了。 一群人眼见要闯进来,陆二壮赶忙上前阻拦,张开双臂横在门口,大声道:“不许进,这里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那小将军自诩风流,正了正衣领,提高了音量说道:“我和元青禾是朋友,我找她有要事相商,你速速让开,莫要耽误了大事。” 陆二壮自然不信他的鬼话,梗着脖子道:“我家二姑娘哪会和你这样的人是朋友,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赶紧走!” 会馆靠近贡院旁边都是书生,很快就有人来看热闹。几个书生指指点点地说道:“哟,又是哪个女书生想嫁人了?” “瞧瞧,也不知这女子会馆里是来考会试的,还是来嫁人的,才几天都叫世家公子们接走了。” “哎呦,可惜我不是女子,这荣华富贵可太容易了。” 陆卿卿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吵闹声,缓缓走了出来。看到那些多嘴的书生正指指点点,言语轻薄,正要说话。 六娘立即赶了过来,小声说道:“姑娘,让我来。” 骂人她可是行家,她杏眼圆睁,快步走到书生们面前,嫌弃地打量着他们说道:“哎呦,这年头,男人想要荣华富贵也容易啊,男风馆里卖屁股可比京城的花魁赚得多。” 书生们被六娘这一番话骂得面红耳赤,其中一个瘦高个书生恼羞成怒,跳出来指着六娘的鼻子尖,尖声叫道:“你这泼妇,出口成‘脏’,成何体统!” 六娘毫不示弱地回怼:“哟呵,还体统,你们怎么不想想自己刚才说的什么,我看你们才是满脑子男盗女娼,有这闲工夫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回去多读两本书,省得考不上,到时候没地儿哭!” 另一个矮胖书生不甘示弱,阴阳怪气地说道:“哼,女子读书,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能有什么真才实学?就算考上了,也是靠运气,不过是攀龙附凤的手段罢了。” 六娘叉腰骂道:“哟,看把你们说得多清高,你们是不想娶名门贵女吗?无非长得丑没机会,只能在这里当长舌公。” 小将军见六娘如此泼辣,忍不住上前帮腔道:“你……” 六娘眼一瞪,直接打断他:“嘴闲可以卖屁股!装得那样儿,还说是我们二姑娘的朋友,这些人对女子指指点点,言语轻薄时,怎么没见你张嘴?” 陆卿卿上前,神色严肃,朗声说道:“各位,这女子会馆是女书生安心读书备考之所。大家都为科举而来,当以学业为重。若是谁还想来此寻衅滋事,不管是要打架,还是要骂战,我们都奉陪到底。” 第202章 看热闹的几个书生见陆卿卿这般强硬,也不敢再言语,灰溜溜地散去。那小将领还想再说些什么,陆卿卿打量着他,突然认出他身份,冷冷开口:“我当是谁,原来是柴公子,你若真有要事,送帖子给门房,再这般无理取闹,休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小将领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我是真有要事找元青禾。” 陆卿卿懒得理他,转头对陆二壮说道:“去报官,说柴公子当值期间扰乱女子会馆清净,影响女书生备考。” 陆二壮应了声立即去报官。 这下那小将领老实了,赶紧追了上去,想拦着陆二壮。 六娘骂顺气了,这时看着跑远的陆二壮,担心问道:“那小将军不会找二壮麻烦吧。” “他也配叫将军,不过穿得唬人,一个跑腿的罢了。不用担心二壮,他最近认识不少人。”陆卿卿叫护卫们守好院门,这才转身回去。 迎面就瞧见内门里伸出两个脑袋,元青禾和喻花一左一右,眼睛亮晶晶崇拜地看着她。 元青禾蹦蹦跳跳地跑到陆卿卿身边,挽着她的手,张口就是夸:“我家卿卿,真厉害。” 喻花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睛里满是钦佩:“陆先生太厉害了,我住这里这么长时间了,门口总是闹哄哄的,还是第一次这么安静。” 陆卿卿看着她们,露出笑容:“你们只管安心读书,以后这些事有我呢。” 此时正院里,包姑娘听着院外的动静,转头怒目瞪着管事:“这是你说的,那些人对付不了?” 管事低下头不敢作声。 元青禾她们的院子很快就收拾好了,换了新地方,少不了要开火做饭,好好宴请大家一番。孙三娘领着人早早的去集市买了食材回来,几人提着满满的篮子,笑着说道:“这边集市可真热闹,什么都有,就是要过年了,东西可真贵。” 陆卿卿给她递了茶说道:“二婶,您看着多买些,别舍不得银子。” “知道,保准给青禾喂得白白胖胖的。”孙三娘喝了一口茶,收了笑容说道,“我在集市上听了些传闻,都说我们搬出林家,是因为你被林永昌骚扰。” 陆卿卿顿时警觉,说道:“这是谁传的,别叫人觉着我们一搬出来,就抹黑林家。” 孙三娘赶紧说道:“这可怪不了咱们,是他林大公子在状元楼里自己喊出来的,全城都知道了,他还当场叫人打了呢。” 陆卿卿疑惑问,“谁打的?” “我打的!”一个声音从院外传来,来人穿着一身朱红官服,头上束着白玉头冠,脚蹬黑色锦靴,风姿俊逸,正是谢书瑾。她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院子,面上带着温润的笑意,眼神明亮而锐利。 陆卿卿看到谢书瑾,立即笑着迎了上去,“瑾公子,你来了。” 谢书瑾微微弯腰,行了一礼,“陆先生换了住处,我可不得来看看。” 房里读书的元青禾和喻花也赶紧迎了出来,见斋长穿的官服,问道:“瑾姐姐可是还有差事?” 谢书瑾笑着说道:“确实还有差事在身。我奉太后的命令去了林家,林家儿子行事不端,林尚书教子无方,太后罚他们一家闭门思过呢。” 众人一听,顿觉大快人心。大家都能猜到是谢书瑾是在状元楼听到林永昌乱说,打了他一顿不说,回头还去太后跟前告状。 林家那小儿子当街砍人的事,正好被提起来,可把林家好一通教训。 元青禾赶忙端起一杯茶,走到谢书瑾面前,郑重其事地说道:“瑾姐姐,真心谢谢你为卿卿出头。要不是您,还不知道林永昌那无赖会怎么污蔑卿卿呢。” 谢书瑾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容,接过茶说道:“咱们谁跟谁,敢轻视我们陆先生,打他一顿当然不够。好了,不说这些晦气事了,我这趟来也是顺便替太后老人家来看看,咱们小解元过得可好。” 元青禾灿烂笑着,回道:“很好,谢谢太后娘娘关心。包姑娘让我们住了很大的院子,现在正准备开火做饭呢,瑾姐姐留下来一起吃饭好不好。” 谢书瑾欣然应允:“那我可不客气了。三娘厨艺了得,我可不得尝尝。” 孙三娘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瑾公子放心,保准让您吃得满意。”说罢,便风风火火地进厨房忙碌起来。 谢书瑾叫下人拿来常服,在她们房里换了出来, 陆卿卿带着谢书瑾在院里转了转,介绍着新院子的布局。元青禾和喻花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着搬过来的趣事。 说起外面闹事的,谢书瑾眉头皱成了“川”字,叹气说道:“都考到这里了,怎么还轻易放弃了呢。” 喻花就住在这里,对情况最是清楚,她无奈说道:“也不是她们放弃,有几位是着了道,那些人的算计叫人防不胜防。若不是陆先生派人护着我,我指不定也叫人骗了。” 元青禾点头说道:“我那天就遇上一个人纠缠,有个打扮得像小将军模样的跑来帮我,那小将军长得也不像坏人,一来却要送玉佩我,说什么以后有人欺负我,就拿出玉佩来。” 喻花接着气愤地说道:“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招术骗人,等收了东西,外面就会传谣言说姑娘和他私定终身,整日跑来纠缠。” 谢书瑾听了也很气愤,叫她们细说,她要回禀宫里,免得上面真以为姑娘们都是为了嫁进高门,这才放弃科举。 陆卿卿神情严肃,将自己所知的情况娓娓道来:“瑾公子,那所谓的小将军你应该也认识,乃是清平侯家的远房侄子,在兵马司当差。他们做局那是一环扣着一环,外层试探只是前奏。先是让那人扮成英雄救美的模样接近姑娘们,送玉佩之类的信物,一旦姑娘收下,外面谣言便起。” “等谣言传开,他们又会安排一些人在暗处煽风点火,让事情越闹越大,搞得姑娘们名声受损。姑娘们备考本就紧张,闹出传闹来本就无助,他们再设下新的圈套假意帮她们,实则进了更深的圈套,设计落水、私会之类让姑娘们防不胜防。有些姑娘可能就是因为不堪其扰,这才最终放弃科举。” 谢书瑾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眼中满是愤怒:“竟有如此恶劣之事,可恶,尽是这些蝇营狗苟之辈坏了姑娘们的前程。还到处传是女书生们想嫁高门。这事我一定要回禀宫里。” 这时,孙三娘从厨房走了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说道:“饭菜都准备好了,大家快来尝尝。” 众人移步饭厅,饭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大家围坐在一起,暂时放下了此事的烦恼。 席间,大家谈笑风生,喻花拿起杯子敬她们,“谢谢你们过来,我原来成天提心吊胆,生怕也被人算计了。用计骗进高门的,以后哪落得好。我才不想嫁什么高门,我要考上,自己做自己的高门。” 大家没笑她,谢书瑾夸道:“女子有野心是好事,女子为何就不能有雄心壮志。” 元青禾也说道:“就是,我读书那么辛苦,就是为了考上。才不是为了嫁谁做嫁衣呢,真要成亲,也要找个心里喜欢又志气相投的人。”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瞪着她,别人瞪她,是担心她被骗,自家人瞪是想说,你可闭嘴吧,没有危险时你最大的危险。 谢书瑾和喻花瞪她,则是因为疑惑。喻花一副怕她被骗的模样,赶紧拉着她劝道:“青禾,你可别想这些事,小心叫人骗了。你还是先好好读书吧!” 谢书瑾点头,“你别想这些情爱之事了,真要看上谁了,先让我们看看再说!” “我……”元青禾想说什么,陆卿卿不等她说话,夹了一块红烧肉塞到她嘴里。 “大家放心,有我看着她呢。”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有陆卿卿看着大家都能放心了。 饭后,谢书瑾换上官服准备回宫复命。 陆卿卿送她出去,顺便坐她马车出门办事,车行远了,陆卿卿小声问道:“你和静静怎么样了?” 谢书瑾听到陆卿卿的问题,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她轻声说道:“还好,在宫里我们只能装不和。最近宫宴多,有些摩擦。她聪明着呢,只是那脾气啊,你还是劝劝她,毕竟在皇上跟前,她那性子,可别闹出事来。” 陆卿卿听着也担忧起来,“她那性子,候家怎么敢让她进宫的?”她说话间,从腕上取下一串珠串递给谢书瑾。 谢书瑾接了过来,小声说道:“皇帝是她小堂叔,可能也是想磨磨她的性子。” 陆卿卿这才知道,为何单单是侯静分到御前,她有这层关系,外面也不好说些选妃之类的难听话。 谢书瑾手里握着珠串,这才反应过来,疑惑问道:“这是做什么的?” 陆卿卿想笑她,都不知道做什么的就接过去了,这性子在宫里那种吃人的地方,可别被人吃了。“可方便带给静静?”她笑着问道。 “好。”谢书瑾的表情里小小的有些失望是怎么回事。她打起精神问道,“这是什么特殊的珠串吗?可有什么说法?” 陆卿卿笑道:“叫她没事盘一盘,调息静心。” 谢书瑾听她这么说,也没多想,回宫后找了机会就将珠串带给了侯静。 她俩的手下在外面推搡吵着架,两个主子在里面亲近试戴着手串。 “卿卿送的吗?我才不信是普通珠串。”侯静得意地带到手腕上,还仔细瞧了瞧上面的珠子。 “卿卿说是普通珠子,让你要生气的时侯盘一盘。在御前你可得收着些脾气,别叫人抓着错处。”谢书瑾语重心长地说着。 侯静挑眉看着她,笑着说道:“斋长,这么唠叨的话,像是你说的?” 谢书瑾无奈叹气,“小祖宗,你可收着点脾气吧。”她算是知道玉兆的辛苦了,不过侯静虽偶尔任性,但知分寸不会叫人讨厌。 她又嘱咐了几句,两人就分开了,省得叫人看见麻烦。 两人在宫里只能装作不合,想想林尚书他们,原来管他们的友谊是真是假,如今可是被强拆开,轮流在殿前跪着呢。 上位者总不喜欢下面的人沆瀣一气,她俩且继续装下去吧。 第203章 侯静得了陆先生送的礼物,高高兴兴地就带着回了殿前。 本是串普通手串,却叫正批阅奏折那位瞧见了。 “你那手串可是乾元观里得的?” 侯静恭谨回道:“回圣上,是朋友送的。” “那你朋友挺大方了,我瞧着是观主手上带的那串。”皇上批着奏折闲闲说着, 侯静扬眉,心里得意地暗想,果然卿卿送的东西,必然拿得出手。 侯静心中一动,顺势说道:“那可能是我同窗为我求的了。” 皇上停下手中批阅的动作,抬眼看向侯静,饶有兴致地问道:“拿我看看。” 侯静忙取下,恭谨递上。 皇上微微颔首,仔细看着手串说道:“应该是了,可是月璃送你的?” 侯静听得一愣,怎么提到安月璃了?对了,安月璃之前在乾元观住了一段日子。这老色胚一提同窗就想着她了。皇上也才过而立之年,管他什么丰神俊朗的模样,在侯静眼里也只是个有着后宫佳丽,还要在外面惦念老色痞。 她解释道:“不是月月,是青禾送我的。” “元青禾?那个女解元?”皇上本是想听安月璃的同窗聊聊她,没想弄错,小小有些失望。 侯静机灵着呢,看出来他的心思,故意不说安月璃,偏在他跟前唠叨起元青禾,“青禾之前在乾元观被人追杀,得观中道长们帮忙,可能是去感谢观主时,观主送的吧。” 她说话间偷瞧着皇上的神色,见他兴致缺缺,又说道:“青禾和月月的关系最好了,我们在书院时,就天天找青禾下棋。” 皇上果然竖起了耳朵。 侯静继续说道:“月月性子清冷,那时我们都不太敢和她说话……” 皇帝立即抓到问题,严厉说道:“你们是合伙孤立月璃吧!” 龙颜突然大怒,换别人早跪下去打哆嗦了,偏侯静胆子大,站得好好地和他争辩起来,“当然不是,月月脑子聪明,是她以一人之力孤立我们这些凡人。” 皇帝自诩聪明,自不在凡人范围中,听到这儿脸色缓和,隐隐有些得意。 侯静见皇上脸色缓和,心念一转,接着说道:“我们书院里就属青禾最聪明,能和月月说得上话。唉,聪明人的脑子大概和凡人不一样吧,我看她们下棋和天书一样。” 皇上闻言终于是对元青禾有了点兴趣,他念道:“元青禾,嗯,我记得她有篇文章不错,可惜是个女子。” 侯静心想着,原来这狗皇帝不只好色还虚伪,对外一副圣明模样说允许女子入仕,可真出了个厉害的,他又说“可惜是个女子。” 哼!难怪谢书瑾说,让女子入仕应该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她心念一转说道:“月月也是女子呢。” 皇上抚着下巴,这才说道:“能得月璃认可,这元青禾确实有过人之处。” 侯静也适可而止,没有再多夸她,过犹不及,且慢慢让这老色痞改观吧。 她收了神,不准备再说,这时自己的珠串还在皇上手里,他拿在手里还盘了起来,半点没要还的意思。 侯静可管不了那么多,上前说道:“圣上,珠串。”她说着,伸出双手要接。 皇上手上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她,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你堂叔盘盘你的珠串,你便舍不得了?” 侯静忙福身道:“圣上误会了,您还有那么多奏折要批,小臣怕耽误您的时间。” 皇上轻笑一声,这才将珠串递还给她。 侯静忙双手接过,恭谨道:“多谢圣上。”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想着可算要回来了,回去得仔细洗洗。 等得侯静活着从御书房里出来,御前的公公吓得命都去了半条,敬王托他照看侯静,这哪里罩得住,寻常人谁敢这样和皇上说话。不过,也许正是因为侯静是这样大胆的性子,才能留在御前。 真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反正侯静是没有这等自觉的,她抛起手里的珠宝,得意接在手里,心想着,书呆子,我可不白拿你媳妇的珠串,有我在,看谁还敢抢属于你的位置! 年底了,宫里的人忙忙碌碌,宫外的人也没歇着。临到过年,家家户户都在买鸡买鱼准备过年。 有孙三娘她们帮忙,陆卿卿不用忙这些杂事,大多时间都去她那位女将军师父那边了。安月璃的事查得有些眉目了,她没敢冒进,沉下气来又仔细查了一番。 这天她回得早些,乘着马车才进了会馆的巷子里,就见一辆马车迎面出来,巷子窄了些,两辆马车并着有些过不去,对面的车夫一副嚣张模样,挥着鞭子说道,“有没有点眼色,让开!” 给陆卿卿赶车的是彪子,本来你要好好说话,他也就让了。偏他这副样子,彪子还非不让了。 “这么本事,你从我头上飞过去啊!” 两边眼见要打起来,这时对面马车的车帘稍稍掀开了些,似乎说了什么,他们的马车让出了位置,彪子也不客气,熟练地赶着车从旁边过去了。 小喜子这个八卦地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回来小声对主子说道:“姑娘,是会馆的包姑娘。” “嗯。”陆卿卿心里想着事,未多注意。 之后几日,陆卿卿不是在哄小书呆休息,就是在调查安月璃托付之事,其它人只得先抛诸脑后。 这一日,陆卿卿难得一天都在会馆里,元青禾看了一上午书了,抬眼看到她还在院里,高兴地轻手轻脚摸到她身后,突然抱住她。 陆卿卿早有查察,要不是嗅到熟悉的气息,她差点把她摔出去。 陆卿卿无奈地点着她的额头说道:“谁许你胡闹的,小心我伤着你。” 元青禾才不管,抱着她蹭了蹭,“卿卿,你今天不忙吗?” “今天衙门里休沐呢,你要不要也歇息一天。”陆卿卿揉着她的耳朵,笑着问着。 “嗯……”元青禾迅速想了一下功课,这才点头说道:“好,那你陪我。”她抱着陆卿卿的腰正撒着娇,突然咔咔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 陆卿卿紧张地赶紧转过身,给她仔细检查,原来是扭着脖子。 她给她按了一下,发现这人脖子僵硬得很,忍不住生气说道:“你是不是又坐着不动了,你再这样,我可就叫墨玉直接拿银针扎你了。” “我错了。”元青禾赶紧求饶,再有一个月她就要考试了,实在不敢歇息。 而且她和对面那位包姑娘打了赌,谁输了就要绕着会馆爬,她可不想爬,太丢人了。 小明月这时飞跑过来,一副做贼模样,偷偷说道:“二姑娘,隔壁那位出门好多天了,我打听到是走亲戚去了,不是去读书,咱可以休息一下了。” 大家为了叫她休息,都是费劲心思。 墨玉给她揉着肩膀,也说道:“二姑娘,您再不休息,肩膀要歪了。” “那可不行,太丑了,行了,我休息就是了。”元青禾这才在榻上安心地躺了下来。 陆卿卿亲自去药铺抓药回来,让她泡药浴。 药浴泡完,元青禾浑身暖洋洋的,惬意地窝在软榻上昏昏欲睡,陆卿卿也去洗了澡。 此时的院外,几个书生模样的公子走到门房前,为首的正是与元青禾同书院来的陈天明,他们最近常来这边和元青禾讨论学问,今天又是有问题想讨论。 门房里的陆二壮歉意说道:“今天不太方便,我姐姐在家,逼着青禾姐休息一天,要不改天。” “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他们早将汇集的问题写在纸上,正好拿出来交给陆二壮,“二壮兄弟帮忙转交一下,反正两处会馆也近,我们改天再来。” 他们态度谦和,陆二壮的态度也好,他好好接过,微笑着说道:“好嘞,我一定转交给青禾姐。” 陆二壮笑着送了他们几步。 此时院门边,一辆马车缓缓停下。包姑娘从马车上下来,眼神不经意间扫过走远的男书生,她站在原地,目光环顾着女子会馆外面,竟觉气氛与以往大不相同。 以前,会馆外头时常有些不三不四的登徒子徘徊,眼神不怀好意地往里头瞅,每有女书生出入,就发出些不入流的动静。可如今,外面干干净净,与会馆里来往的都是些讨论学问,真正读书的书生。 包姑娘微微蹙眉,自己的人推三阻四办不好的事,叫陆卿卿一来就办好了。她心情有些复杂,进门时,听到旁边的院子里,陆卿卿似乎是隔门在喊:“青禾,你困了就睡一会儿,脖子还疼吗,一会儿我给按一下。” 元青禾的声音回道:“还是不太舒服,卿卿,你洗完给我扎几针吧。” 包姑娘听着,心下一惊,这位厉害的陆姑娘还会医术吗?她心中不由有些妒忌,元青禾到底是什么运气,能寻到这般厉害的助力。 她叫人打听过,听说只是世交家的姐姐,居然肯护她到京城,待她这般周道。 包姑娘越想越嫉妒,她问身边管事,“陆姑娘那样的人,有可能请她过来成为我的助力吗?” 第204章 包家的管事将头低了下去,想了想,还是说道:“姑娘,陆姑娘身份不低,不需要去辅助别人。” 包姑娘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这是在说,陆卿卿这样的人物,她用不起。 此时隔壁院子里又传来声音,元青禾声音雀跃地说着,“卿卿,教我点功夫嘛,下回我也能帮忙,省得回回躲在你身后,好没面子啊。” 陆卿卿说了什么,这边院子听不见,只听到元青禾高兴地应着,“好!好!好!” 这边院里,陆卿卿小声劝道:“你小声些,这边院小,别吵着隔壁了。” “好。”元青禾枕在她的腿上,高兴地翻了个身。 她小声问道:“卿卿,过年咱们钱够花吗?我有些赚钱的门道,要不赚些,咱们过个好年。” 陆卿卿正按揉着她的脖子,多用点力道,就听元青禾“哎呦”叫唤起来。 “什么门道?是准备去卖字画了吧。不许!咱们不缺钱花,师父介绍了些生意,年前赚了不少呢。”陆卿卿给她比了个数。 元青禾立即惊得瞪大了眼睛,“咱也是爆发户了?哪位师父介绍的生意啊,是那位英气的女将军师父吗?” “是你卢姐姐。师父在抓那些卖考卷的,没时间赚这些银子,都告诉我了,叫我去跑腿。咱们手里的银子不只没花完,还涨了十倍不止。”陆卿卿说着,想起她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 她那人虽不靠谱,可是是真将她们当成自己人。有钱让她们赶紧去赚。有人脉,也全给她用。 陆卿卿按揉着她的后背,小声说道:“我一早写信回去,叫家里给顾先生送了些银子过去,过年和墨先生一起过,花销可能要大些。” 元青禾蛄蛹着,上前些抱着小娘子的腰蹭了蹭,感叹道:“卿卿真好。” 陆卿卿被她蹭得有些痒,忍不住轻笑出声,手指轻轻捏了捏元青禾的鼻子,“就你嘴甜。” 元青禾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卿卿,“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卿卿对我好,对顾先生和墨先生也好,对身边所有人都这么好。我家小娘子最好了。”说着,便又往陆卿卿怀里钻了钻,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 陆卿卿微微收紧手臂,回抱着她温柔说道:“我可没那么好,京城里都说我是鬼见愁呢。不过对我好的,我自会对她好。等*你考完,就不许这么辛苦了,要好好玩一年。” 元青禾听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我都听媳妇的。” 说着,元青禾缓缓抬起头,目光痴痴地凝视着她,那眼神里满是眷恋与深情。 房门外小喜子把门守得严实,她掏出兜里的瓜子,分了一半给宝珠。 她小声嘀咕,“奇怪,小姑爷怎么不喜欢吃瓜子?” 宝珠接过说道:“二姑娘说,吃这些费时间,不如多看点书。” 小喜子嗑着瓜子,感叹说道:“唉,可真辛苦,不过可让咱们过上好日子了。你看看,小明月的脸都快要和月亮一样圆了。” 小明月正蹲在厨房边挦鸡毛,听这话立即担心起来,“我有那么胖吗?那么圆,二姑娘该不喜欢我了。” 宝珠笑着说道:“你挦仔细些,也没那么胖了,别听小喜姐吓你。” 墨玉挑了些红枣,用热水泡着,听她们笑闹,出来问道:“炖一只鸡够吗?” 正说着,喻花拿着本书急急走了过来,小喜子赶紧不动声色拦着她,“喻姑娘,我们姑娘今天被罚着休息一天,这会儿应该睡着了。” “啊。”喻花脑袋里还想着要讨论的问题,半天才反应过来,“罚休息?” 等她脑袋转过来,她好笑地问道,“是陆先生罚的吗?好吧,那明天再讨论。” 她转身要走,小喜子又叫住她,“喻姑娘,今天熬了鸡汤,可要来一起吃饭啊。” 喻花有些不好意思,自从元青禾他们搬过来,天天叫她一起吃饭,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难得我家姑娘也回来,一起吃吧。”小喜子劝着。 宝珠也说道:“对啊,大家可是过命的交情,您不来,我们二姑娘又要郁闷了。” “好好,我一会儿过来。”瑜花这才不好意思地答应了。 小喜子送她过去,回来拿着刀又去杀鸡了,果然一只是不够的。 明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鸡圈,“还杀吗?越到过年越贵了。” 小喜子赶着鸡圈里的鸡,把最没精神的那只拎了出来,“贵也要买,姑娘说了,一定要叫她们吃好,读书可辛苦了。” 转眼又是过年,这次她们是在京城里,可是见了世面,京城里的热闹是小镇不能比的。 京城里满是年味,热闹非凡,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不夜天。 元青禾拉着陆卿卿的手,兴奋得像个孩子,“卿卿,咱们快出去瞧瞧这京城的年景!” 陆卿卿笑着答应,在旁边小摊上买了两个面具,给两人带上,“带着吧,免得惹麻烦。” 二人戴好面具,携手漫步在热闹的街市。街边的摊位琳琅满目,糖画、面人、花灯,应有尽有。元青禾这儿看看,那儿摸摸,眼睛都不够用了。突然,一阵悠扬的琴音传来,吸引了她们的脚步。 在一处宽敞的楼阁前,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元青禾好奇地踮起脚张望,拉着陆卿卿挤了进去。 就听旁边有人喊着,“快看,那是仙女吧。” 只见楼阁之上灯火通明,一位女子身着华丽的宫装,正优雅地抚琴。那女子眉如远黛,目若星辰,如落尘的仙子一般的美人儿,不是安月璃,还能有谁。 楼阁外有穿着铁甲的士兵严严实实守了几圈,大家挤着看热闹。 元青禾向楼上挥了挥手,想着可能看不见,这时一个尖声细气的老者弓着腰走了过来。 “两位留步,我们姑娘请两位上楼一述。” “好呀,还请您引路。”元青禾说完扭头看着陆卿卿,笑闹说道:“我们带着面具呢,怎么认出咱们的。” 陆卿卿却正和旁边一个穿着盔甲的将士对着眼色。将领是杨将军的手下,他打了个眼色暗下提醒她,要小心。 陆卿卿心中疑惑,想到这么多士兵守着,上面肯定是个大人物,又叫她小心。 她左想右想,突然心中一亮,赶紧附到元青禾耳边小声提醒,“可能皇上在上面。” 元青禾本来开心的情绪,立即落了下来。她虽对这位万人之上的男人不了解,但是经历京城中种种,最少知道皇帝有个纨绔小舅子。 她和侯静一样,在心里觉得皇帝是个老色胚。 二人跟着那老者上了楼,只见安月璃盈盈起身,依旧是冰块美人的模样,站起来迎向她们。 在她身后的帘幕之后,隐隐有身影,想来便是皇帝了。 安月璃说了一句,“新年好!”便从袖中取出一对双龙玉佩,递向陆卿卿和元青禾。 “礼物。”她简单地说道。 两人才回完“新年好!”就叫她递来的玉佩惊住了。 陆卿卿看那玉佩似是墨玉所制,一点墨色如化龙点晴,瞧着就是稀罕物件,她忙摆了摆手:“这玉佩太过贵重,我们实在不好收下。” “哦。”安月璃表情淡淡,抬手似要将玉佩往地上摔。 元青禾见状,吓得赶紧伸手着,安月璃这性子,果绝得很,她真怕慢一点儿,她真给摔了。 “我收,你可别摔了,这看着就是稀罕东西。” 安月璃满意点头,把玉佩递给了她们,等她们收下。她却伸出手,说道:“礼物!” 两人也没见怪,安月璃向来话少又干脆,只是她们出来玩,没带什么。 元青禾忙将自己戴着的面具取下,递过去:“月月,这面具当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可以吗?” 安月璃却没有伸手去接,看着面具上画的摊面,她眼神回避。 陆卿卿想到她是外族人,信仰的神怪不同,应该不能拿这些。”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走上前递给安月璃:“月月,这是我准备的压岁钱荷包,祝你新年顺利,岁岁平安。” 安月璃接过荷包,脸上虽依旧冰冷,但看得出她心里是高兴的,立即就将小荷包挂在腰带上。 她像个得了新年礼物的孩子似的,轻轻摸了一下荷包下坠着的流苏。 这时,帘幕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安月璃周身的高兴气息立即收了回去。 她抬头说道:“初五找你们玩。” “好呀,荣幸之至。”陆卿卿听出意思,拉着元青禾行礼告辞。 离开了楼阁,走在街上,元青禾还心有余悸:“还好卿卿准备了礼物,不然可就尴尬了。” 陆卿卿给她带好面具,笑着说道:“那是给你准备的压岁荷包,里面有小金棕子,小猪蹄还有小金蟾。” “啊,祝我高中的吗?那给月月正好。”元青禾赶紧牵着她的手问道,“那我还有吗?嗯,不要小□□。” 压岁钱还是要有,再用心准备一份就是了,陆卿卿摸着袖子里的双龙玉佩,心中却有些不安。 这玉佩形状,一般人可不敢佩戴。 安月璃当着皇帝的面,将这样制式的玉佩送给她们,皇帝不会怪她吗? 她让小喜子留在旁边打听,她们走后,安月璃依旧抚琴下棋,似乎未受影响,她才放心一点。 才到年初二,侯静就火急火燎地来拜年,客套话刚说完,她就急着问道:“听说月月送你们玉佩了,快拿我看看。” 第205章 陆卿卿赶紧叫人取了过来,侯静接过来一看,惊得手都抖了起来。 “月月的胆子是真大,送给她的东西当面就转送了。皇帝气得摔了好几个茶杯。” 陆卿卿她们这才知道,安月璃竟然将皇帝为他俩准备的定情信物转手送人了。 陆卿卿担忧问道:“月月怎么样?可安全?” 侯静说道:“没事,老色胚自己生闷气呢。” 玉兆轻咳了一声,提醒她收敛些。 陆卿卿也听得害怕,“你可收敛些吧,我那串珠子白送你了吗?” “就是,要说顺嘴了,不小心骂出来怎么办?”连元青禾也跟着说她。 侯静知道大家是关心她,这才收敛了,摸着腕上的珠子说道:“卿卿,你可真够意思,我外祖都说,这串珠子是好的,正适合我带着。” “适合就好。”陆卿卿担心问道,“月月那边什么情况了?” “她没事,老,咳,皇上正喜欢她呢,自己气得上火,也没拿月月怎么样。”侯静这么说,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一群人坐下,放松下来喝着茶,侯静摸着那两块玉佩,突然瞪着元青禾说道,“你可记得,从此以后,你最好的朋友就是安月璃,谁问都得是她!” 元青禾疑惑问道:“诶,那你呢,你不生气了?” “有什么好气的,月月这朋友,可太够意思了。”侯静说着,面上有些喜色,她拿着那两块玉佩说道,“这玉佩,我得先拿回去还给皇上。你们看,可行吗?” 元青禾寻思着原因,陆卿卿已经反应过来,先说道:“听你的,你在御前,更清楚情况。不过你可收着些,凡事三思而后行。” 她说着,不放心地看向玉兆,“姐姐,你可得多劝劝她。” 玉兆点头,微笑着说道:“这事是得这么办,得先还回去,只说这是宫里的东西,你们不敢收。这是双龙玉佩,若不是御赐所得,就是僭越了。” 众人点头,想到安月璃所为,不由的心惊胆战,她行事和她下棋一下,杀伐果断。回回面无表情,下的都是最险的棋。 侯静回宫后,将那一双玉佩还给了皇上。 皇上看着玉佩,问了一句:“女子之间,也有这般深厚的友情吗?” 侯静心知他不见得看得起这份友情,于是转而说道:“大约是月月心善,可怜青禾吧。青禾也只是喜欢读书而已,很平常的一个姑娘,也不知怎么那么招人恨了,买凶杀她不说,她来了京城,客栈都不让她住,差点露宿街头。” 皇上听着她的述说,只听进去前面,安月璃是心善,嗯,女子就是这样,容易心软。 他大方说道:“行了,这玉佩给她们吧。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 侯静赶紧谢主隆恩,把玉佩拿了去,当晚就叫玉兆送给了元青禾她们。 玉兆提醒道:“好好收着,平时不要拿出来,这是可以保命的东西。” 两人忙郑重答应,好好地将玉佩收了起来。 待得玉兆走了,陆卿卿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元青禾侧过脑袋看着她,担忧问道:“卿卿,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屋外的雪花飘落在她的头顶,仿佛是无形的压力压在她的身上。 元青禾牵过她的手,放在手心,和她的手紧紧握着一同回了屋间。 她扶着陆卿卿坐在炉火边,看着她问道:“你在为月月担心对吗?” 陆卿卿抬眸看着她,看她样子,似乎不太担心的模样。 元青禾轻轻拂下她头顶的雪花,微笑着说道:“月月很聪明的呢,不用太过担心。” 陆卿卿不解她的轻松,“可宫里,难道是什么好地方吗?她真的喜欢,那位吗?” “谁会喜欢他?喜欢的,难道不是权力吗?”元青禾说着,亮亮的眼睛里,是看清繁华的通透。 陆卿卿愣了好一会儿,她似乎明白了,又不太明白。 她只隐约猜到,她和安月璃能相处得这般好,是因为她俩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她俩有一种近似孩童的天真直率。 元青禾大约是能理解,安月璃不管要不要报仇,眼前这份强大的权力都是她需要的。 管得喜不喜欢那个人,她可以喜欢背后带来的权。 只是,陆卿卿无法认同这样的想法,她一身武功,换作是她,她的第一反应是提刀杀过去,拼个你死我活。 这是她第一次完全不能理解元青禾的想法,她甚至有一瞬间想问,“那你喜欢我什么?” 这问题在她脑中过了一圈,问出口的却是,“你也想要权吗?” “嗯……”元青禾仰头仔细想了一下,“权利也意味着责任,我想修身齐家,我想要能保护好我们的权力。” 陆卿卿看着她,本对她的一点不理解,又重新懂了。 她们和她不一样,没有功夫傍身,为了自保为了报仇,只能用一切可以用到的力量。 “我要帮她吗?”陆卿卿有一瞬间想到,要不帮她手刃仇人? 元青禾听了出来,惊得赶紧拦住她,“别乱来,我感觉月月有计划。我信她,若她出口要帮忙,我们为她棋子也无妨。不过还是要劝劝她,报仇这事,要沉得住气才好。” 陆卿卿瞧她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不由疑惑。这人怎么有些感同身受似的。可想到,安月璃对她们的好,不由又释然了。 也是,月月的性子,她们信得过,这个朋友值得深交。 转眼到了初五,陆卿卿早早要人准备,看到马车来了,远远就放起了爆竹迎客。 等得马车近时,就见安月璃来身后跟着许多人,又是嬷嬷又是丫鬟,来的马车也精致富贵,显然是不一样了。 安月璃一来就是,"新年好,下棋。" 陆卿卿在忙,只得元青禾陪她,棋桌早早就准备了。 安月璃坐了下来,拿出书要和她下残局。跟来的嬷嬷在旁边盯着,叫人老不自在。 元青禾看了一眼,觉出这嬷嬷怕是来监视安月璃的。 两人没说什么,和平时一般下着棋。 嬷嬷盯了半天反而有些倦了,看两人真只是在下棋,就被旁边六娘她们引着打叶子牌去了。 等得陆卿卿忙完过来时,嬷嬷们打牌都打到隔壁院里去了,丫鬟们和小明月一起在炉火边,玩打石子,翻花绳玩着得不亦乐乎。 陆卿卿端来刚出锅的红豆糕,喊她俩停下来,先吃一些。 元青禾和安月璃停下手中的棋局,被那红豆糕的香甜气息吸引。 元青禾伸手拿起一块红豆糕,轻轻咬了一口,红豆的绵软香甜在口中散开,她眼睛一亮,赞道:“好吃,是今早上熬的那锅红豆馅吗,这一颗颗的煮得真软糯,甜而不腻,好吃!” 安月璃也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说道:“比宫里的好吃。” 元青禾赶紧拦着她,“嘘,可别这么比。” 陆卿卿说道:“这是我特意让人按老法子做的,还有红豆沙馅的炸糕呢。”说着,小喜子从厨房端出一盘炸糕。炸糕外皮金黄酥脆,微微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安月璃好奇地看着炸糕,用筷子夹起一个,轻轻咬开,豆沙馅缓缓流出,香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豆沙馅细腻绵密,炸糕外皮酥脆,一口咬下去,口感可太棒了。 她才吃完,又夹了一个。 打牌的嬷嬷不放心过来又看了一眼,这姑娘不是吃就是玩,也不知郡主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是一群孩子。 她想着又折回去打牌去了,难得她今天手气好,可不想下桌。 元青禾她们的棋没下完,才吃得两口又盯着棋盘去了。 陆卿卿以为安月璃过来,是要问她查得怎样了。 可一直未见她开口,她又不好提。 安月璃下棋向来专心,陆卿卿跟着看了一眼,还真是很妙的一局棋呢。 三人都看得专注,嬷嬷、丫鬟来了许多回,只瞧到她们三一动不动似的,不由都要疑惑,那黑白子有那么好玩吗? 没一会儿喻花也被请了过来,这下好了,又变成四个人盯着棋盘。 好容易等她们下完了棋,孙三娘这才安排开饭,孙三娘看着端上来的菜,介绍说道:“过年吃得油腻,今天多做了几道清淡的,你们尝尝。” “吃红豆糕吃饱了。”元青禾摸着肚子说着。 “让你贪嘴。”陆卿卿说着她,给她夹了旁边那盘素什锦。 元青禾看着了,就夹着吃了些。 “还挺好吃的呢。”元青禾赶紧给同窗们介绍, 安月璃本已经放下筷子了,又拿了起来,吃了点试试,确实还不错。 “大家都别客气,多吃点。”陆卿卿招呼着众人。 喻花也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嗯,这味道真不错,三娘的厨艺愈发精湛了。”她竖起大拇指称赞道。 陆卿卿开心地说:“好吃就行,大家敞开了吃,不够我再让厨房添菜。” 饭吃到一半,孙三娘又加上了一道汤,“这是鲜笋豆腐汤,清淡解腻,大家尝尝。” 气腾腾的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大家吃到最后都有些撑了,三个书生靠在暖榻上消食,,喻花看着窗外逐渐黯淡的天色,感叹念了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本是不经意的感慨,看着天色暗了,朋友分别正准备感伤。 元青禾突然莫名其妙地念道:“黄昏独倚朱阑,西南新月眉弯。” 大家不懂她在干嘛,疑惑转过头看着她,元青禾确是一副玩闹模样,拍了拍旁边的安月璃,“月月,你接。” 安月璃这才明白这是玩接龙呢,她略一思索,便吟出:“弯弓征战作男儿,梦里曾经与画眉。” 瑜花反应过来,也不甘示弱接了起来。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接到精彩处时不由,一齐笑了起来。 陆卿卿由她们玩着,低头想着刚才那盘棋,听到开心的笑声,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元青禾正笑得灿烂,她向来开朗,总会寻些开心事。叫她诧异的是,安月璃居然也在笑。这冰冷美人,平时让人难以接近。可此时,这肆意绽放的笑容,与平日里的她判若两人。 第206章 窗外的雪纷纷下着,大家索性把房门打开,烤着火看着外面的雪。 小喜子高兴地带着一群丫鬟在院边玩着,看着天全黑了,过来问道:“姑娘,放烟花吗?” 陆卿卿说道:“放吧,你小心些火。” 没一会儿,小喜子就领着丫鬟们高兴地将烟花取了出来。 这次买的烟花都是小孩子玩意儿,比不得侯静之前买的大家伙,点燃了只是呲出半人高的烟花,放在院里看着喜庆。 安月璃借口腹中撑着不适,将陆卿卿请到一旁帮忙把脉。借着院里的吵闹声,旁人也不知道她俩在说什么。 丫鬟婆子看她俩在把脉,这等事她们不敢近身探听,只好远远站着。 元青禾看了一眼,已然猜到了,应该是在问陆卿卿查到的情况。 前些日子,陆卿卿和她说过,按兵部记录,调兵的是清平侯柴家。 两人当时讨论了一下,要不要将此时告诉安月璃。 可想着,瞒也是瞒不住,还是先叫她有个防备,明刀易躲,暗箭难防。 安月璃如今身份,自有人护她,为她报仇。这位清平侯放以前,陆卿卿她们连他儿子跟前的狗腿都惹不起,可放如今,安月璃还是能对付他,报仇也不难。 陆卿卿这边正劝着安月璃要从长计议,安月璃点头答应,轻声说道:“陆先生,我还要考会试,不知落了青禾多少。” “还有一个多月呢,不急。”陆卿卿这才放心了些,月月这是在告诉她,她还要安心备考。 元青禾瞪着一双大眼睛担心看着那边,看到她俩表情似乎是听到她俩的对话,这会儿才稍微放心下来。 安月璃望着烟花,莞尔而笑说道:“放心,仇人要慢慢折磨才有意思。” 陆卿卿默默看着她,这样的仇恨,换作是她也不会轻易放过。 夜色渐暗,安月璃上了马车准备回去,众人都到院外送她,等她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众人这才转身准备回去。 只是陆卿卿很快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她回头看到雪幕里几个黑影尾随着马车而去。 她心中一惊,担心安月璃的安危,当下决定带着几个护卫悄悄跟上去。为了不让元青禾担心,她并未将此事告诉她,随便在厨房拿了点东西只说是给师父送夜宵。 元青禾没多想,乖乖回去,跟喻花一起又研究起黑白棋。 院外,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银白。陆卿卿几人在茫茫雪夜中小心翼翼地追踪着,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生怕惊动了前面的黑衣人。 当马车行至一处偏僻的巷子时,突然从墙上飞下几个黑衣人,他们手持利刃,迅速将马车团团围住。 马夫惊恐地勒住缰绳,车内的安月璃也察觉到了异样,她刚掀开帘子,一个黑衣人便挥刀砍了过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卿卿大喝一声:“休得放肆!”带着护卫们如猛虎般冲了上去。 一场激烈的搏斗在雪地里展开。陆卿卿抽出腰带上藏着的长鞭立即甩了过去,她的鞭法凌厉,抽得黑衣人步步后退。护卫们也不甘示弱,与黑衣人展开了近身肉搏,一时间,喊杀声、刀剑碰撞声回荡在寂静的巷子中。 陆卿卿明显感觉到,这些杀手比这前追杀元青禾的那批厉害,凌厉刀风砍来,陆卿卿长鞭失手,饶是她退得快,手腕也被划了道口子。护卫们一见不对,护在她前面,赶紧放了响箭。 护城军收到响箭信号后,迅速朝着这边赶来。马蹄声如雷,眨眼间便将这偏僻的巷子包围。那些杀手见势不妙,试图突围,但护城军训练有素,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眼见逃脱无望,这些杀手纷纷咬牙,不过片刻,便一个个吐血横七竖八地倒在了雪地里。 这时,杨将军也骑着高头大马也赶了过来。她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徒弟陆卿卿遇到了危险,心急如焚地策马狂奔,没想到赶到现场,却见马车里还有一位贵人。 杨将军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想着,这徒弟真不白收,大过年的送她这么大一个功劳。 杨将军快步走上前,看到徒弟陆卿卿手腕上的伤口,眼中满是担忧,赶忙上前查看,说道:“怎么弄成这样?” 陆卿卿全不在意模样,说道:“师父,我没事,皮外伤而已。” 安月璃也从马车上下来,担忧地看着陆卿卿。陆卿卿见她穿得单薄,忙说道:“我没事,月月,你不用担心我。你先回去吧,外面不安全。” 杨将军看着她们,说道:“我叫人护送她回去。卿卿,你这伤赶紧处理一下。” 陆卿卿点了点头。 这事瞧着有些复杂,杨将军安排护城军清理现场,她亲自护送安月璃等人回去,顺便去上面汇报了此时。 陆卿卿腕上伤口不深,怕吓着元青禾,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去了师父的兵营,等她给伤口上好了药,杨将军已经回来了。 杨将军担忧看着她的手腕,问道:“伤势如何,没伤着筋骨吧。” “没事,师父。”陆卿卿说着,怕她不放心,转动着手腕给她看。 看她真没事,杨将军这才放心。她叫徒弟和她一起坐下,这才说道:“安姑娘说,你伤得很重。” “啊!”陆卿卿愣了一下。 杨将军喝着茶,笑着望着她说道:“这功劳你就领了吧,只当是为了你那小书生。” 陆卿卿听她这说法,耳尖微红,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怎么又成她的小书生了,连杨师父也这么调侃。 救了皇上的心上人,确实是大功一件。安月璃说她伤得很重,也是想叫功劳更重一些。 只是,是谁要杀她呢?安月璃背后的人都不简单,谁敢动她? 陆卿卿坐直了身子,认真问道:“师父,这批杀手好生厉害,不像一般人能请得起的。是不是我查的事,叫人发现了?” 杨将军靠在她的虎皮大椅上,悠悠说道:“有可能,你这段时间行事即使再谨慎,以你和她的关系,只要去了兵部,也会被怀疑,那些人怕你查出真相,狗急跳墙也是有的。” “还有可能……”陆卿卿还想到一种可能,可是不敢随意说出来,那位皇上的小舅子前些日子还在兵营里受罚呢。皇上连他小舅子都动得,安月璃的存在必然会对后宫有着很大的威胁。 杨将军不想她过多介入宫里的事,提醒说道:“这些事自有人调查,你也不用太担心她,宫里派了暗卫保护她。倒是你,这么回去没事吧。” 别说,她伤得不重,却把元青禾吓得够呛。 陆卿卿为着装伤重,绑得严实,和一枚白粽子似的。 杨将军也是个爱胡闹的,隔天天大亮时叫人用担架将她抬进会馆。 元青禾等了一夜,急得直打转,看她被抬回来,急得直接哭了出来。 陆卿卿哪想到把她吓成这样,不是叫人带话给她了吗? 陆卿卿赶忙抬手想去擦元青禾的眼泪,却忘了手腕还缠着绷带,动作幅度一大,被紧绑着不好动弹。 元青禾见状,哭声戛然而止,慌了神地伸手想去扶她,嘴里还念叨着:“你别动,别动,伤口要裂开了。” 陆卿卿这会儿已经回到房里了,她打趣道:“被你哭得,我得以为真有伤口了。” 元青禾又急又愣,疑惑问道:“真没事吗?我一晚上都没睡,就怕你出什么事。” “都叫人给你带话了,还不信我,我什么时候骗你了。”陆卿卿说着,自己都有点儿心虚。她偶尔是会瞒着小书呆,那不是怕她操心嘛。 陆卿卿抓住元青禾的手,握紧了说道:“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嘛。真的就是擦破了点皮,缠成这样也是为了叫情况严重些,上面也多些重视。” 元青禾还是很担心她,吸了吸鼻子说道:“我不管,你以后不准再这么冒险了。” 陆卿卿只得答应,说道:“好好好。对啦,年还没过完呢,只得辛苦解元大人代我给大家拜年了,有好些家要登门拜访呢,要不你和喻花一起去。” 元青禾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一个人在这行吗?我还是留下来照顾你吧。” 陆卿卿故作生气地说道:“拜年是礼数,不可以胡闹。” 元青禾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其实亲近的人家,像墨家、杨家、李婆婆那里,相熟的同窗府里,她们一早就拜过年了。 如今要去的,是京城那些官员家里。礼数上是要去一趟,不见得能见到人,礼是必须要去送的。 还好陆卿卿一早有安排,孙三娘已经将礼品都买好了,由着六娘领着她去拜年。六娘是大户人家里出来的,有她在,陆卿卿也能放心趟着。 安排好一切,元青禾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门。陆卿卿望着她的背影,无奈笑了。 元青禾出门去喊喻花,她扭捏着本不愿意去,元青禾拉着她,“走了,走了,只当是陪我吧。反正那些大人也不会见咱们,不过走个过场。” 喻花这才答应了,想着不过是在门房前站一会儿,她也就不怕了。 谁想两人正要出门,却在院门前看到包姑娘。包姑娘看着她俩,问道:“去拜年?” 喻花忙在中间答道:“是呀,包同窗,你也去拜年吗?” “嗯。”包姑娘打量迅速她俩一眼,突然说道,“一起!” 一起?元青禾不解看着她,包姑娘这是想抢人吗,想把喻花抢去陪她吗? 元青禾想到这位包姑娘是包太师的孙女,京中官员大半是包太师的学生,她脸面大一些,带喻花一起多有益处。 想着,元青禾将喻花推了过去,“你们去吧,我自己去。” 喻花一时左右为难,心理上,她还是离元青禾近一些。 “都一起!”包姑娘说着不再看她们,领在前头走出了院门。她爷爷给她传了消息,叫她与元青禾多亲近。这位解元不一般,如今在皇上跟前都露了脸。 包姑娘虽然听话照办了,心中却不服气。 元青禾也与她不太和睦,并不想去沾光,喻花却瞬间明白什么,赶紧拉住元青禾,“走走,一起。” 她得叫元青禾在京中贵人们跟前露露脸,监院与她说过,蒙头读书是没用的,还是要多露脸,不然谁知道她们啊。 就这样,三人上了马车,两人扭着脸的各坐一边,就喻花坐在中间笑得开心。 元青禾提醒道:“你刚不是还害怕吗?别笑了,赶紧想想,一会儿说什么。” 她是想提醒喻花,和包姑娘一起拜年,可能真能见到那些德高望重的大人。 喻花果然显出畏惧的神色,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没事,我不说话,青禾你替我说。你记得多说些,好好表现。” 包姑娘听到,将脸扭得更远了—— 作者有话说:新年礼包:过新年了,礼节上,将自己包一包[狗头] 第207章 马车缓缓驶向京城各位官员府邸。一路上,车内气氛略显尴尬,元青禾和包姑娘依旧别着脸,只有喻花在中间偶尔说几句话来缓和气氛。 而在会馆里,陆卿卿本以为是躺着躲清闲,却没想惊动了朋友们都来看望她。 谢书瑾在宫里听闻陆卿*卿伤重,急忙出宫赶来探病。她匆匆在家里拿了些人参林芝,就赶来探病。才一来,就发现玉兆已经坐在床边了。 玉兆看到谢书瑾进来,微微一愣,随即微笑着起身说道:“瑾公子也来了。” 谢书瑾礼貌地拱手道:“玉兆姐姐也在,卿卿受伤,我实在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 陆卿卿从床上坐起来,笑着打趣道:“你们这是约好了一起来看我啊。” 玉兆嗔怪道:“就你还有心思打趣,看看你这伤,可得好好养着。” 谢书瑾见她包得那般惨状,担忧说道:“卿卿,你怎么伤得这般严重?” 陆卿卿动了动绑得厚重的手臂:“其实我这伤真没什么大碍,说来话长……” 她叫小喜子去外面看着,这才小声与她们道了实情。 两人听着,皆是松了一口气。 玉兆说道:“没伤着就好。不过,这般遇袭也不是小事,以后行事可得小心些。” 谢书瑾也跟着说道:“是啊,卿卿,你功夫虽好,也要小心些,你这次救了安同窗,不知那些人会不会报复你。” “宫里派出的人,查得正严,应该不敢。不过……”玉兆说着,突然劝道,“你这‘伤’最好多养些日子。” 大家听着疑惑望向她,就听玉兆解释道:“我家姑娘那天跟去探望,圣上不知怎的,说起卿卿功夫厉害,又是女子,不如给你个官职让你保护安姑娘。” 谢书瑾几乎立即说道:“他是没人可用了吗?” 陆卿卿赶紧拍了她一下,“慎言。” 谢书瑾这才收了气闷神色。 玉兆忙说道:“别担心,没事,安姑娘没答应,说你有自己的事,不愿见朋友危险。我家姑娘也劝,说是你如今受伤了,一时也帮不上。圣上这才歇了心思。” 大家听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谢书瑾这时她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对了,我一直没见着青禾,她去哪里了?” 陆卿卿笑着说道:“青禾去拜年了,好像,还是和包姑娘一起去的。” 玉兆和谢书瑾疑惑对视了一眼,顿时了然,玉兆说道:“定是包太师见青禾在圣上面前露过脸,想来沾光。那包太师向来精明,他为着让孙女扬名,下了血本建了这女子会馆,可会馆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他孙女没扬名,差点落个监管不利的名声。” 谢书瑾冷哼一声,“哼,包太师那点心思谁还看不出来。卿卿,你劝劝青禾,不用和包家走得太近。” 陆卿卿沉眸说道:“青禾和我说过这事,她不太喜欢包姑娘,说她性子凉薄得很,她不太想和她结交,可想着女书生本就不多,不想弄出些不合的传闻落人口舌。” 玉兆点了点头,“青禾这孩子,心思通透,顾全大局,这性子实属难得。” 谢书瑾点头赞同,“也是,青禾聪慧冷静,确实不用太过担心她。” 陆卿卿听大家将她夸成这样,心里老大不习惯。每回她要觉得小书呆聪慧沉稳时,她总会闹出些幺蛾子。 几人正说着,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声。小喜子突然跑了进来,神色紧张地说道:“姑娘,宫里来人了。” 谢书瑾立即就想避开,怕叫宫里人看到,她和侯静的人在一起。 玉兆对她摇头,自己去旁边躲了起来。谢书瑾这才想起来,外面有她的人,真要躲就明显了。 不像玉兆办事周全,谢书瑾来时,在外面就没看出痕迹。 宫里来的是位嬷嬷,带来赏赐的银子。陆卿卿躺着装病,谢书瑾帮她接待着。 等婆子走后,谢书瑾示意小喜子出去看着,这才皱着眉头小声说道:“看来皇上是派这婆子来查看你的病情。” 玉兆这时也从屏风后出来,“他向来多疑,可能习惯如此,大家行事还是小心些。” 陆卿卿在两人搀扶下,艰难坐了起来,她想到,皇上这般执着叫她去安月璃身边,应该是因为她身边没人。 她不由忧心问道:“月月身边没有可信的人吗?” 玉兆最为年长,看事情通透,她叹气说道:“安姑娘这样的身份,她身后的人不会让她培植心腹。她小小年纪,在群狼环饲下,能长成这般性子,实属不易。” “那位也喜欢她毫无心机吧。”谢书瑾细想之下,又不由同情起安月璃,“既然喜她这样,那就叫他自己好好保护吧。” “咳。”玉兆轻咳了一声,提醒她们不要冲动,“咱们对安姑娘的情况不了解,还是不要妄自猜测。你们如今再厉害,也惹不得那位。林、肖、薛三家,之前何其显贵,只因结党惹他不快,如今禁的禁,罚的罚……” 陆卿卿隐约听了出来,比起这三家想杀女解元,他们私下结党,更叫皇上不喜。 陆卿卿如今虽对官场有了一定了解,可这宫庭里的课程,她并未了解,她不好问面前两位朋友,等夜里元青禾回来时,小声问了她。 元青禾正帮她解着身上层层叠叠的绷带,听了陆卿卿的问题,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她仔细想了一下,这才说道:“这宫廷里的门道,说到底就是权力的博弈。林、肖、薛三家结党,势力庞大,皇上自然会忌惮。皇上需要的是各方势力平衡,比起手下是行恶,他更担心自己的位子不稳。” 陆卿卿听着,再次被震撼到。她心底里,这世间运转的基石是道义礼法。 第一次,让她心底基石震撼的是,那时卢瑜说,他们这些官差维护的不是正义,而是皇权。 第二次,则是此时。高官杀人犯法,在皇帝眼中不重要。他更在意,官员结党威胁他。 元青禾将束缚着她的绑带放到一边,揉着她的手臂说道:“皇上应该不会重罚他们,他会拿着这个把柄,让他们更要忠心于他,为他好好办事。” 陆卿卿呆坐在那里,眼神空洞,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元青禾的话。一直以来,她所坚信的道义礼法,在这宫廷权力的博弈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仿佛她所认知的世界瞬间崩塌,内心满是迷茫。 元青禾看陆卿卿这样,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伸出双臂将陆卿卿拥入怀中。陆卿卿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体微微颤抖着,终于从漩涡中抓到坚实的依靠。 “卿卿,别想太多。”元青禾轻声安慰着,声音温柔而坚定,“宫廷的黑暗和复杂,本就不是我们能轻易看透的。咱们坚守的道义礼法没有错,只是这世上有些人,他们为了权力和利益,抛弃了这些。道义礼法没有错,错的是利欲熏心的人。” 有她安慰,陆卿卿渐渐冷静下来。 她枕在元青禾肩头,看着她,夸道:“顾先生把你教得真好。”世间太多无奈,要的是这份豁达开朗的心性。 “我先生最好了。”元青禾得意说着,想了想,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娘子也是最好的。” 陆卿卿这一场“病”,许久才显好。 算着时间,这日她“虚弱”地出门,就听到元青禾和人在旁边院子里争吵。 她耐下性子,缓缓走了过去,就见元青禾正和那位包姑娘吵得脸红脖子粗。 宝珠和小明月就站在院子边,看到姑娘过来,赶紧上前行礼。 “她们在吵什么?” 宝珠小声说道:“都是学问上的问题,二姑娘说,可算找着人吵架了。” 陆卿卿听得一愣,随即露出笑容。 这人啊,她笑着摇头,缓缓又走回院子里。 包姑娘有包太师亲自教导,学问扎实。和元青禾算棋逢对手,又没有友情羁绊,可不是能吵得全无顾虑。 只苦了喻花,在旁边听着,着急跟不上两人思维,又怕两人真个吵起来。 她看到陆卿卿一闪而过,仿佛看到救星,赶紧追了出来。 “陆先生,你可好些了?” 陆卿卿停下脚步,笑着对喻花说道:“我已好多了,你莫要担心。瞧你这般着急,可是元青禾和包姑娘吵得让你没了主意?” 喻花忙不迭地点头,脸上满是焦急:“陆先生,您快想想办法吧。她们俩越吵越凶,我在旁边根本插不上话,又怕她们真吵恼了。” “没事,由着她们吧,青禾有分寸。”陆卿卿由小喜子搀扶着,慢慢坐下。 她叫人上了点心,叫喻花喝茶缓缓。 这才说道:“就算青禾吵得失了分寸,也好学学,怎么控制脾气。你不用太为她担心。” 喻花跟着坐了下来,不安地说道:“可是,包姑娘是包太师的孙女,京中那些大人都将她当家中晚辈爱护。我怕青禾惹了她,惹了麻烦。” 陆卿卿听着她这话,不由想到,小书呆在交友这事上,似乎有些天赋。 不管是不理人的安月璃,还是脾气冲的侯静,都能和她成为至交好友。 这事上,她还真不用太才担心。 谁想着,她才这般欣慰想着,那边吵得更凶了。声音大得,隔着院子能听到吵闹声。 陆卿卿看了一眼墨玉,她立即过去看了看,很快回来说道:“姑娘,开始是二姑娘和包姑娘在争论,后来陈天明陈公子领着几位同窗过来。” 那几个男书生看到两个姑娘在吵,在旁边偷笑,小声嘀咕,果然女子间容易撕扯。 女子的心眼向来小。 谁想一听这话,元包两人立即同仇敌忾起来,把陈天明他们这群男书生也拉入辩论里。 这下可好,元青禾和包姑娘不吵了,那群男书生们吵到酣处,梗着脖子都要打起来了。 元青禾和包姑娘此时对视了一眼,学着他们偷笑说道:“哟,男子间可真容易撕扯。” “可不是呢,也不知是谁的心眼这么小。” 第208章 一过完年,会试就近了,喻花听着旁边院子吵闹,心里慌得很。 陆卿卿看她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疑惑问道:“你怎么了?” 喻花叹气说道:“想着要考试了,心里紧张。这几看书也没看进去,陆先生,能陪我下棋吗?” “好。” 陆卿卿叫墨玉准备,两人换到长榻上,摆上小棋桌,对坐着下棋。 也不知过了多久,元青禾气鼓鼓地走进屋子,脸上还带着刚才争论后的红润。 陆卿卿听到动静,抬眸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道:“你和包姑娘这般好了?瞧你们争得热火朝天的。” 元青禾一下子挤到陆卿卿身边坐着,还大剌剌靠在她身上,嘟囔着说道:“才不跟她好呢!她那观点我实在不能苟同,她又非要和我争个高低。” 一旁的喻花赶紧上前,伸手拉元青禾起来,着急地说道:“你别压着陆先生的伤口。” 元青禾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坐直身体。陆卿卿身上的伤早好了,连疤都没留下,这可是元青禾日日里盯着上药养回来的。 不过装还是要装的,陆卿卿说道:“没事,我身子好多了。” 喻花这时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我刚听人说,皇上好像把安同窗安排住到清平侯府里了。” 两人听得一愣,她们都还没得消息,喻花竟先知道了。 陆卿卿问道:“包姑娘告诉你的吗?” 喻花点头,“是啊,她说想让我引见,她想见安同窗。” 元青禾听着哼了一声,什么德高望重老太师,一家的老奸巨猾,唯利是图。 不过想到月月住去柴家了,元青禾和陆卿卿两人对视了一眼,面上现出担忧神色。 怎么还住去仇人家里了? 柴侯爷肯定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不知知不知道安月璃的身份,可她样貌出众,一看就有几分异族人的长相。 总不会是故意的吧,看着这手笔,怎么还有些熟悉的感觉。 陆卿卿看着元青禾,打着眼色问,总不至于皇上是跟你学的吧。 元青禾眼皮子跳了跳,她们当时是走投无路才去冒险住到林尚书家里,皇上情况能一样吗?养着那么多禁军,这么一点事安排不好吗? 总不至于是在试探柴家对他的忠心吧。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这不就是那该死的权衡之术吗? 陆卿卿这下理解,为何侯静和谢书瑾这两个内庭的近臣总表现得厌恶那位最高位的人了,实在这人心眼子太多,好生叫人生厌。 唉,不过仔细一想,这官场里的人,都是人均八百个心眼子。只希望安月璃能平安才好。 两人听着这个消息,还是不太放心,可是困于陆卿卿要装病,两人正想着怎么去她那边一趟。 这天正好杨家小女儿杨望雪过来找陆卿卿玩。 她一进屋里,屏退了下人,就小声和陆卿卿说道:“你们就别去找安姑娘了。” 陆卿卿惊了一下,疑惑问道:“啊,为什么?” 杨望雪小声说道:“那人心眼小得很,他觉得,他高看你一眼,你就该跪舔着把差事求去。你不能为他所用,他心里肯定对你有意见,还好你是女子,他大约又觉得你是想安居后院,这才放过你,不然还不知道怎么针对你。” 陆卿卿听得惊了,这位是多不讨人喜欢啊。 两人正说着,就听元青禾清亮喜悦的声音,“小雪姐姐来了吗?” 杨望雪走出屋来,就将她高兴地跑了过来。 杨望雪瞧她一副喜庆模样,问道:“怎么这么高兴?干什么去了?” “嘿嘿,我带小喻吵架去了。”元青禾说着,接过小喜子递来的茶大口喝着。 “吵架?”杨望雪听得疑惑。 陆卿卿替她解释道:“他们几个会馆间,喜欢聚到一起辩论。” 不过连喻花那般乖巧的学生,也被她带上场来,也是怪女子会馆里没人,她们怕是还要把袁秀叫来。 元青禾接过墨玉递来的湿帕子,擦着脸说道:“小瑜可厉害了,开始还害怕不敢起来说话,现在都能把对面说哭了。” 陆卿卿知她是看出喻花考前有些紧张,故意带她出去散心呢。 杨望雪提醒道:“你们吵归吵,可别题些忌讳的话题。” 元青禾乖巧地应道:“好,谢谢小雪姐姐提醒,之前墨先生有教导我一些,还特意给我们安排了课程。” 杨望雪一听墨姐姐教过,立即就放心了。 这时小明月跑了过来,得意拿着两大包惠芳斋的糕点,炫耀说道:“二姑娘,你赢的糕点,我去取回来了。” 杨望雪好奇问道:“这又是什么?” 陆卿卿请她坐下,等得糕点摆上来,笑着与她说道:“他们书生原来都喜欢聚在一起吟诗作对,少不了饮酒这些。原来会馆里就有几位姑娘被哄得跟风胡闹,因为醉酒闹出笑话,被人诟病取笑。如今他们又想请青禾她们去,不去又笑她们是后宅女子,没有见识。这不辩论了几回,就变成输了出钱买糕点了。” “我只是不喜欢和他们喝酒,他们又非要作赌,那就弄点吃的呗。”元青禾换了外衫,也过来和她们一起喝茶吃糕点。 小喜子她们也在旁边分着吃着,小明月给三娘她们送去了一份,这才跑回来,就被塞了一块到嘴里。 “跟着二姑娘,我也算吃着好的了。” 陆卿卿问道:“小喻她们呢?” 元青禾正喝着茶,赶紧放下杯子说道:“她说要回去看书,免得下回吵不赢。袁秀回去了,惠芳斋好像就是她们家的。” 陆卿卿咬着糕点听着,却见她只说到这儿就不说了,她可记得包姑娘也同她们一块去的。 小明月这时说道:“姑娘,我去时遇上珍珠姑娘了,她拿了好些新口味的给我。还问你伤可好些了。” 陆卿卿点头,想到这位袁珍珠姑娘,她不由有些佩服。她一路从省城到京城,送袁秀赶考之余,一路赚得盆满钵满。 她头上带的珍珠都更大颗了。 她约着陆卿卿投了些买卖,就没有不赚的,也是个人才呢。 杨望雪听着热闹,感叹说道:“白鹿书院可真是人才济济,我都想去读书了。” 元青禾听着,笑着说道:“也不是不行,墨先生在那里,正好有个照应。” “我这年纪,哪里还读得出来。倒是可以让小侄女过去。”杨望雪说着,心中有些向往。 “我想先生了,她最喜欢吃糕点了。”元青禾突然闷闷说着,自己去旁边磨墨写信去了。 杨望雪小声问陆卿卿,“她没事吧。” “没事。”陆卿卿说着,叫小喜子和宝珠过来把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到时一起寄回书院给先生们。 “今天没什么事吧。”陆卿卿怕还有别让事,不放心地问宝珠。 宝珠认真想了想,绘声绘色说道:“回姑娘,和平时一样,有人起哄叫二姑娘喝酒,二姑娘没答应。那些人又笑话,二姑娘没断奶出门还带护卫。二姑娘说他们,你们不带是请不起吗?” 杨望雪听着,笑道:“她这样,不是要把人都得罪光了?” 宝珠有些犹豫,看了自家姑娘一眼,这才小心说道:“那些书生古怪得很,和他们好声好气的说话,他们总欺负人,一副瞧不起的模样。咱们二姑娘孤傲起来,冷脸不理他们了,他们一个个见着,反而点头哈腰,不敢招惹了。” 陆卿卿想起书院时的情况,了然说道:“哦,原来都是这性子啊。” 杨望雪坏笑看了元青禾一眼,八卦问道:“就没有性子好的?对咱们青禾好的?” 宝珠向来乖巧,听着问了,想了想就回道:“他们看到二姑娘,都不服气,特别是袁秀姑娘认识的另外一位解元,总找二姑娘吵架。” 杨望雪闻言,惋惜说道:“哎呀,咱们青禾这么好,那些书生竟然只知道吵架,也不知道怜香惜玉。不过这有个总找来吵架的解元,说不定心里有别样心思呢。” 元青禾才写完信,听到这话,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疑惑望了过来,紧张说道:“什么心思,他想害我?” 杨望雪叹了一口气,看着她直摇头:“唉,真是个书呆子,还没开窍吗?” 陆卿卿直觉要拦一拦,赶紧说道:“别和她提这些了,先让她好好读书要紧。” 元青禾这时果然反应过来了,站起身来认真说道:“我开窍了啊,我可开窍了!” 陆卿卿脸上微红,嗔怪瞪了她一眼。 元青禾正想说自己不呆,可叫小娘子瞪了一眼,只得闭了嘴,只是呶着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杨望雪却吃惊看着她,“哎呦,你还真开窍呢,那你看上哪家小子了,是你同窗吗?还是谁?” 元青禾信誓旦旦说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杨望雪年纪不大,却长她一辈,笑着逗着她说道:“好好好,等你嫁人时,我给你送一份大礼。” 元青禾小声嘟囔着什么,不出意外又被瞪了一眼。 她只得老实下来,“望雪姐姐,你得送两份。” “啊?”杨望雪疑惑没明白,转头想问陆卿卿,可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她只得好脾气地说道,“行,等你成亲时,我送两份。不过现在,你还是专心读书,考试可没几天了。” 第209章 这一次,她们几个好友,只剩下四人去参加考试了。 陆卿卿一早为元青禾做了准备,从笔墨到衣服被子,无不检查得仔细。 她还给安月璃准备了一份,想着安月璃住在清平侯府,不知情况如何,便决定亲自去送些东西给她。 陆卿卿带着几个丫鬟,抬着备好的箱子,出了门直奔清平侯府。 到了清平侯府门前,陆卿卿上前表明来意。门房原本一脸傲慢,可当看清是陆卿卿时,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满脸堆笑,还点头哈腰地将陆卿卿往里请,那模样,竟像是有些怕她。陆卿卿心中诧异,但也没多问,跟着门房进了府。 在门房的引领下,陆卿卿来到安月璃居住的院子。院子倒是奢华,比她之前住过的林尚书府正院都要齐全些。 花卉造景显得繁复,陆卿卿沿着长廊缓缓走进院子,发现院里的丫鬟婆子配得齐全,瞧着都是新面孔。 似乎安月璃身边的人又被换了一批,不再是之前总监视着她的那批。 之前是老郡主的人,如今这一个个丫鬟婆子长得周正,穿得绫罗绸缎的,怕不是宫里安排来的。 她不由想到,皇上这一招还一箭三雕了,兼顾安月璃的安全,敲打清平侯的同时,还把安月璃周围的人清干净了。 满脸堆笑的婆子将她直接引到内屋,还在帘外就听到屋内传来下棋落子的声音。 陆卿卿轻手轻脚地走到屋内,只见冰冷的美人儿正坐在棋盘前独自下棋。 自己一个人下棋,陆卿卿微笑着说:“你还有这闲心,要考试了,元青禾天天看书到深夜。这趟她想来,我没许,让她好好看书呢。” 安月璃抬眸,清冷的眼眸里比平时明亮几分,“你来了。”说罢,她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迎向陆卿卿。 陆卿卿叫小喜子她们将带来的箱子放在一旁,说道:“我给你备了些考试要用的东西,笔墨纸张都是最好的,还有衣服被子,夜里怕你们着凉。” 安月璃走上前,望着她,冰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些情绪晃过,“谢谢。” 缓了缓,她想起问道:“可好些了。” 陆卿卿配合着说道:“好多了。” 两人在屋内坐下,聊起考试的事。陆卿卿轻声说道:“我没给你准备吃的,想着放几日怕坏了,你若是自己带吃食,我到开考那开多给你带一份。” “不用,贡院里的饭也能吃。”安月璃也不全是怕她麻烦,她不比元青禾,开火用小炉子煮东西,她不太会。 陆卿卿心想,也只有你敢吃,换元青禾她们可是怕吃到馊的坏的闹肚子。 她见安月璃心情不差的样子,打趣说道:“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考那九天又得脱层皮。青禾一早说,等考完咱们几个好好聚聚,去那热闹的集市逛逛,买些漂亮首饰,再吃些街边小吃,再不想考试的事了。” 安月璃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还有殿试,不能不想。” “那得先考上,想不得那么多。”陆卿卿又兴致勃勃与她说了些别的好玩的。 安月璃心情不错,与她说了许多话。 旁边伺候的丫鬟婆子不由纷纷侧目,她们伺候了这么久,都要以为这位小主子是哑巴了。 原来她能说话的,还能说这么多。 陆卿卿还带了惠芳斋刚出的糕点过来,与她一起吃。 旁边的丫鬟婆子,只不时送些茶水帕子来,瞧着与安月璃并不亲近。 陆卿卿这人向来警惕,不由皱起了眉。她小声问安月璃,“你吃的东西,她们从不查,还是我送来的,她们不查。” 安月璃愣愣看着她,一副茫然模样。 陆卿卿无奈叹气,她忍不住操心说道:“你如今住在别人家中,吃的东西,还是谨慎些。唉,怎么漏得像筛子一样?哪个是管事的?” 旁边的丫鬟婆子默默站着,没一个搭话。 安月璃突然咳了一声,像是被糕点呛住。陆卿卿回神,赶紧起身将茶递到她手中。看着她喝下,又给她顺了顺背。 安月璃抬头看着她,眸光闪动,似有些情绪泄露出来,又很快被她压下去。 她开玩笑般说道:“陆先生再说下去,小心要变成我的管事了。” 陆卿卿心中一惊,好险,这里耳目众多,可别叫那位听到,真叫她来当管事。 安月璃突然郑重说道:“你是我的朋友,我本就没几个朋友,不想改变这种关系。” 陆卿卿心下了然,这是叫耳目也听去,知道她的态度。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陆卿卿这才告辞。 出来时,清平侯家的门房还等在院外, 门房陪笑引路,陆卿卿也没多想,跟着他往前走。可没走多远,陆卿卿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似乎并不是她来时的路。她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门房:“这路不对吧,我来时可不是走的这儿。” 门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躲着:“姑娘,可能是我记错了,我这就重新带路。”可他的慌张神色,让陆卿卿更加确定这里面有问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清平侯家小公子柴四宗满脸焦急地跑了过来。他跑到陆卿卿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说道:“陆先生,我错了,我当初不该打元青禾,我知道错了,求您原谅我。” 陆卿卿眉头微皱,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嚣张跋扈的柴四宗,心中满是疑惑。 柴四宗见陆卿卿不说话,急忙接着说道:“陆先生,我知道您厉害,我那几个好兄弟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薛二和肖纵都废了。这是他们活该,当初他们打了元青禾,还一直想害她。我没有啊,我都知道错了。” 柴四宗说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不断地磕头:“陆先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改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陆卿卿听着柴四宗的话,渐渐眯起了眼睛。她感觉到一些不对,那两位公子哥虽是恶有恶报,这中间也和她有些关系,可居然这样说出来,甚至跑来向她下跪,怎么想都不对劲。 陆卿卿当即冷下脸,厉声说道:“柴四宗,你莫要胡说!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突然跑来这般说辞,是何居心?” 柴四宗吓得一哆嗦,却仍苦苦哀求:“陆先生,是我说错话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次吧。” 陆卿卿双手抱臂,眼神冰冷,“哼,你刚刚说你打了青禾,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做了这样的恶事,你应该乖乖去京兆尹那里认罪领罚才是,在我这儿求原谅有什么用?” 柴四宗一听,脸色瞬间煞白,连连摇头道:“陆先生,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 陆卿卿冷哼一声,接着问道:“还有你说的薛二和肖纵,他们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为何你要说是我害了他们?你是想诬陷我吗?” 柴四宗见陆卿卿不认,更加慌乱了,他哭喊道:“陆先生,他们……他们现在都废了,都都……”他有些难于启齿。 陆卿卿眉头紧皱,隐约间感觉到旁边墙角后有人。 她心中冷哼,语气强硬道:“柴四宗,我再警告你一次,莫要在这里血口喷人。薛二和肖纵的事与我无关,若你再拿这些莫须有的事情来污蔑我,休怪我不客气!” 柴四宗被陆卿卿的强硬态度吓得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利索:“陆先生,我……我不敢了。” “好歹也读过圣贤书,你家怎么将你教成这样?”陆卿卿说完,甩袖走了。 此时最着急的该属清平侯,他一头冷汗,把头低得低低的,双脚发着抖,胆怯看着面前露着明黄袍角的男人。 他们与陆卿卿只一墙之隔,原来,是皇上今日前来探望安月璃,清平侯心怀鬼胎,精心设计,故意带着皇上路过此处,就是想让陆卿卿在皇帝面前承认她害了薛、肖两家的公子,以此来整治陆卿卿。 皇上最是讨厌心思恶毒的女人,可谁料陆卿卿心思缜密,根本没入他的圈套。 清平侯见计谋落空,脸上闪过一丝恼恨,但很快又堆起了讨好的笑容,对着皇上说道:“陛下,这小娃子年少气盛,一时嘴硬也是有的,莫要与她计较。” 皇上目光深邃,并未立刻说话,他冷冷瞪着清平侯并未发话。 等得他隔着院门见到安月璃,见她今日心情不错,问了暗卫,原来是因为今天陆卿卿来了,还给她带来考试要用的东西。 皇上又听闻暗卫来报告,说陆卿卿担心安姑娘安全,还质问下人连食物都不检查。 两相比较,皇上不偏向陆卿卿都难。 皇上望向旁边跟着的清平侯,冷冷道:“清平侯,你确实教子无方!” 清平侯一听,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道:“陛下息怒,是臣管教不严,这逆子做出这等错事,还望陛下看在臣往日勤恳的份上,饶他这一回。” 皇上冷哼一声,“你倒是会求情,朕问你,你家小子是哪只手打的元青禾。” 柴四宗吓得浑身瘫软,哆哆嗦嗦不敢吱声。 皇上眼神冰冷望向清平侯。 清平侯顿时慌了神,他这次失策了,原以为那姑娘正得意,挑拨一下,便会与四小子起争执认了自己做的事,自己便能坐收渔翁之利。可没想到那姑娘聪慧异常,几句话就化解了他的挑拨,还让自己儿子着了道。 清平侯心中懊悔不已。但他毕竟是官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物,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深知此时若不采取果断措施,不仅儿子要下大狱,自己也会颜面尽失,日后在这京城中难以立足。 清平侯咬了咬牙,大踏步走到柴四宗跟前,猛地抬手,用力扭断了儿子的左手。柴四宗惨叫一声,顿时瘫倒在地。 清平侯跟着跪下来,不停磕头求饶。 皇上冷冷看着他,比起他儿子犯错,皇上更恨清平侯竟敢算计他。故意引他去听两人争执,这清平侯可真大胆啊。 他脸色愈发阴沉,眼中寒芒闪烁,但很快平复表情,训诫道:“好好教!” 清平侯如临大赦,赶紧磕头应声。他满心以为逃过一劫。殊不知,在那高坐龙椅之人幽深目光的注视下,他清平侯家的深深庭院间,即将弥漫出死亡的腐朽气息。 第210章 出了清平侯府的陆卿卿的回头看了一眼侯府的高墙,旁边跟着的护卫上前小声说道:“姑娘,刚在门房杵着的几位是禁卫军。” 陆卿卿闻声一愣,禁卫军?那是那位来了吗? 难怪她觉得得哪里不对,原来清平侯是想坑她,她不禁心中一凛,暗暗后怕。若不是自己当时警惕,怕是就着了这老狐狸的道,惹下大祸了。 她脸色微沉,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心中对清平侯满是厌恶。随即她想起侯静她们都说上面那位心眼小,清平侯敢拿皇上作局,唉,柴家真是嫌命长啊。 陆卿卿回到家中,就看到元青禾正烦恼地在床上滚来滚去,她疑惑走了过去,问道:“你怎么了?” 元青禾立即滚了过来,抱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身上蹭了蹭。 她哀怨说道:“想想又要考九天,好恐怖啊。” 陆卿卿顺势坐在床边,摸着她的背给她顺了顺,“小可怜,有什么想吃的,我提前给你做好。春闱比之前秋闱好些,天气不热,不怕吃食坏了。” “尽量方便些的,做得太精细也没用,我怕又叫门口检查的弄坏了。”她想着就叹了一口气。 秋闱时,就总针对她,她后来和袁秀喻花她们聊起时才知道,只她跟前总有巡绰官走来走去,只有她的东西被打翻了,被子也湿了。 如果这次再遇上这样的事,她该怎么办,现在可比秋闱时冷。 陆卿卿也跟着愁了起来,元青禾粘人的枕在她身上,仰头看到她的眉心皱了起来,赶紧给她揉了揉,转移了话题问道:“月月怎么样了,是不是又在下棋呢?” “这你也知道。”陆卿卿说着,将清平侯府里发生的事告知了她。 元青禾听闻后,柳眉倒竖,气愤不已:“这清平侯也太过分了,竟如此不择手段!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卿卿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不急,这事不用咱们出力,他这次自己要翻船。” 两人正小声细说着,这时小喜子跑了过来,紧张说道:“姑娘,宫里来人了。” 两个主子正亲密呢,她也不好看着,只得眼珠子扭到一边。 元青禾两人第二次见宫里的人了,有了些经验,出去平静应对了。 来的是后宫里的公公,这次是太后赏赐了些金子。 公公笑着说道:“太后烦恼送什么好,小谢大人说,送金子就好。说是姑娘们平时简朴,太贵重的东西怕是平时也不敢用。” 公公笑得一脸褶子,看不出有轻视她们的意思。 陆卿卿和元青禾谢过太后赏赐,陆卿卿取了些银子,笑着递到公公手中:“公公大老远来这一趟,辛苦您了,这点银子就当是给您买茶的。” 公公接过,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谢过后便离去了。 待公公走远,元青禾拉着陆卿卿的手,满脸疑惑地说道:“卿卿,你说太后怎么突然赏赐咱们金子呢?” 陆卿卿思索片刻,正好听到院门外有些吵闹,她叫小喜子过去打探,没一会儿小喜子跑回来说道:“不少书生在外面看热闹,都在说二姑娘厉害,宫里的贵人都喜欢她。” 陆卿卿听了小喜子的话,和元青禾对视一眼,心中均是一动。 元青禾皱着眉头,轻声猜测道:“这是给咱们撑腰吗?” 陆卿卿也不确定,如今要临近会试了,侯静和谢书瑾也不好出宫与她们接触,她们也不确认到底是什么情况。 倒是袁珍珠来了一回,带来个笑话,“听说咱们的老同窗柴四宗残了,和他的好兄弟组成一群天残地缺组合,一个左手残,一个右手残,还一个脑残。哈哈哈,听说他们几个如今都不敢出门。” 元青禾小声嘟囔道:“活该。” 陆卿卿心想,他们确实活该,从他们第一次打了元青禾起,每一次他们的谋划都是冲着要元青禾的命来的,害人终害己,他们如今所受的报应也并非全部。 他们的家人用虽用权财将他们保下来,但他们的存在就是个明晃晃的把柄,总有一天会把他们背后为虎作伥的家族全拖进黄泉去。 不过如今不是想着报仇的时候了,她们要专心准备考试了。 这几日过得飞快,陆卿卿帮着元青禾和喻花两人准备了吃食,都是做好的东西,分成小格做成冻块,到时下锅合着米一蒸就可以吃了。 只是她比较担心的是,会不会在进场检查时,被那些人弄得不成形状。是以她都备着两份,等得到了入场那日,陆卿卿将她俩送到贡院门口,女书生人少,分在另一边检查。 陆卿卿皱着眉扰心看她们进去,正远远看着发愁的时候,突然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谢书瑾长身玉立站在贡院门口,旁边还有一位穿着宫装瞧着身份高贵的女子。 陆卿卿心下一惊,叫人去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是有一位公主今年被宫里派来亲自监督女考生以视重视。 陆卿卿听完,脸上立即露出笑容来,公主什么情况她不知道,谢书瑾她还不了解吗?有她在,她不怕元青禾被针对,被欺负了。 元青禾入到内场,疑惑看到谢书瑾站在旁边,她不敢乱对眼色,低头跟着其他人鱼贯进去,接受检查。 元青禾紧张又不安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婆子动手检查。果然,那几个婆子一看到是元青禾,眼神中立刻闪过一丝恶意,原本分散在各处检查其他考生的婆子竟不自觉地围拢过来。 她的东西被仔细拆开,看到装饭食的罐子,为首的婆子伸出那干枯粗糙的手,直接去抓那块精心准备好的炖牛肉。陆卿卿准备好的牛肉冻块被她那沾满灰的手抓得烂七八糟。元青禾心疼又愤怒,嘴唇紧紧抿着,没乱作声。 接着,另一个婆子走上前,一把将元青禾的被子从包裹里扯出来,丢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还不小心般踩了踩。元青禾只当没瞧见,沉着气。 那婆子却不罢休,又拿起旁边的竹筒晃荡着,作势要不小心撒在被子上。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公主突然出声喝道:“住手!” 那婆子手一抖,动作停在了半空中,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她转头看向公主,硬着脖子狡辩道:“殿下,这是为了考场公平,防止有人夹带作弊,不得不仔细些。” 公主柳眉倒竖,怒目圆睁,厉声骂道:“你这婆子好大胆子!我怎么瞧你们查别人时不是这样,我看你们分明是收了人家的银子故意刁难她!” 一群婆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没有,没有啊!” “我们哪敢刁难这位解元。” 这不说还好,这话一出不就露馅了,偏认得元青禾这个女解元,又故事要弄坏她的东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公主转头对旁边跟着的谢书瑾说道:“小谢大人,果然和你说的一样,还真有人故意针对元解元,这事,你好好查查。” 谢书瑾躬身行礼说道:“是,殿下。眼前先让她们检查完进场吧,免得影响考试。” “嗯。”公主这时朗声说道,“你们正经检查,我自不会说什么,考生们也要自觉维护考场公平,本次考试只有几个女考生,你们会被考官全程盯着,别起些不该有的心思,除非你们有本事当着我的面变戏法!” 公主初次作为监考加入进来,是为着公平,并想叫别人觉得她在偏袒女考生,她这话是叫众人知道,女考生因为人少,监考更加严格。 元青禾默默听着,由着婆子继续检查,低头不多说一句。 待婆子们重新规规矩矩地检查完,元青禾终于得以进入考场。她深吸一口气,步伐坚定地走向自己的考棚。 京城的贡院不见得比省里好多少,只是收拾得干净些。考棚和格子正对着一排考官,果然是公主说的,监考严格得很。 元青禾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被子虽然脏了,但不太影响,还能盖。吃的虽弄坏了些,但影响不大,陆卿卿早有准备给她备了许多。 她收拾好东西,又把桌板擦干净,这才规矩地坐好闭目眼神。 贡院外,几个婆子检查完所有考生,等她们收拾好门口狼藉,突然来了几个官差将她们全扣下了。为首的是位穿着蓝色锦袍的女捕头。 卢瑜抱着手,嚣张说道:“都抓走,塞住她们的嘴,动静尽量小些。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婆子是收了谁的银子,敢在这里做手脚。” 陆卿卿在贡院外又停留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元青禾已经安稳进入考棚,这才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走,又看到师父卢瑜领着官差进去。 看到这么多自己人在贡院里,她也放心了些。 此时的考场里响起了绑子声,元青禾在考棚内坐定,她深吸一口气,在一排考官的注视下认真看起卷子。 被这么多人盯着,免不了紧张,特别是瑜花,紧张得磨墨的手都抖了起来,可想到一路的辛苦,强行叫自己冷静下来。 遇上别人下毒、追杀,她都过来了,怕眼前几个板着脸的大人做什么。 他们总不能冲过来砍她,想着喻花冷静下来。 她悄悄看了一眼,看到几位考官大人都扭过头,盯着另一个方向,她想了想,该不是在盯着元青禾吧。 莫非做了什么出人意表的事,叫人盯上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10-220 第211章 元青禾在考棚内,定了定神,开始专注地看起卷子。她的目光在试卷上缓缓移动,等看完了考卷,她仔细地将其放入布袋中,挂在了考棚的旁边。 元青禾长舒一口气,接着便卷起了袖子,开始生火做饭。她从包裹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食材和小锅子,熟练地在考棚一角架起小炉子。 待水烧开后,将小罐中的冻块小心地倒进水里。不一会儿,锅里便飘出了阵阵香气。她将切好的土豆块子添进去,用筷子翻动了一下,将炉口封住,擦干净桌子就不再理锅里的东西。 她重新坐好,深吸了一口气在稿纸上开始做题。 她倒是认真写字去了,那锅子里炖肉的香味传得老远,引得不少考生频频侧目。 元青禾专注于答题,并未过多在意周围的动静。此时,考官们也闻到了这股香气。 公主轻嗅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打趣道:“这元解元厨艺似乎也不错。” 坐在旁边的主考官笑着回应:“殿下,说得是。大约是女子,能将生活琐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公主立即就瞪了他一眼,主考管满头冷汗,这位是三公主可不是娇滴滴的花瓶,她手中不只有权,还有禁军。 主考这话,仿佛要说女子只适合处理生活琐事一般。 “殿下,小谢大人未一同监考吗?”主考赶紧换了话题。 三公主冷眸转回,“有她同窗参考,自然要回避,省得有人说废话。” 主考脑门的冷汗更多了。 而在元青禾考棚不远处,袁秀正咬着笔头苦思冥想着。那股肉香不断钻进她的鼻子,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些吃的东西,陆卿卿也有问她要不要,不过袁珍珠怕她考试分心,就替她婉拒了。 她从包袱里拿出糕点,本来整齐一块块的糕点叫那些婆子掰碎了。 袁秀计较不了那么多,捻了些吃了填肚子。 只吃了几口,她就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试卷上。 考场外,卢瑜带着官差对那些婆子进行了一番审问。 婆子们起初还嘴硬,但她们哪敌得过卢瑜的的手段,没几轮她们就招供了。 是有人暗中买通了这些婆子针对元青禾,只管叫元青禾考试时吃不饱睡不温就行,只是她们也不知买家是谁。 对方手段隐蔽,卢瑜查到一半线索断了。不过卢瑜也不指着查到,反正这锅总有人背,谁叫当初有人悬赏买凶杀元青禾。 她只管依旧算在肖、薛、林那三位头上就是了。 她手下的胖捕头洗着手问道:“头儿,兄弟们都下注买了小青禾呢,你买了吗?” “她赔率那么低,买她做什么。省城那场买着才有意思。”卢瑜笑着说着。 听说省城那场闱姓赌局里,买了元青禾的都发财了,那场赔率特别高,不像现在。 从外场赌局也能看出来,在大家心里,对元青禾的认可已经提高了。 贡院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元青禾在稿纸上基本完成了大部分试题,又修改了一翻,这才收了笔。 她伸了个懒腰,扭头看了看锅里的炖肉,已经熟透,香气愈发浓郁。她等着稿纸干透了,这才单独放好了。 洗了手,她又从包袱里拿了几个饼子出来,放在小锅边煨着,没一会儿就热好了。 她用帕子包着,将小锅端了下来。换了只小茶壶上去烧水煮茶。 正对她那位考官,看她弄得这般花俏,不由“啧”了一声。 三公主听到动静,顺着众考官瞧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见元青禾已经喝着茶,一口饼一口肉地慢慢吃了起来。 考官看到她吃得津津有味,不由都皱起了眉,想起他们当年会试时何等狼狈,这小丫头竟然这般滋润。 特别是几个年长的考官,看她那悠闲模样,不由地重重“哼”了一声。 好在他们虽是正面盯得,但离得远,元青禾也听不见,她这会儿正想着还有没有哪儿需要修改。特别是先生们要她着重注意的,要避讳的地方。 等吃完饭,她又花了半天的时间,将稿纸上内容仔细检查完,添加删改了一些,又重新在稿纸上重新誊抄了一遍,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天色渐渐暗了,旁边的考棚里传来做饭的香气,也有婆子端着饭路过送饭。 元青禾看了一眼,想来是给安月璃和包姑娘她们送的,别的考生可不敢吃,指不定花了银子送来的还是馊饭,要是弃置不吃,叫考官看见免不了记一笔浪费粮食。 元青禾不惹那麻烦,收拾好了,洗了锅子准备做晚饭。 三公主一看元青禾又要做饭了,经身后的嬷嬷提醒,立即抬头津津有味地看了过去。 元青禾把那些包袱里的东西都清点了一下,那些被婆子们掰碎的豆腐干、芦蒿和青菜瞧着容易坏,她挑了些仔细洗了洗,一股脑儿全倒进锅里炖了起来。她熟练地添柴加火,不一会儿,锅里便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散发出清淡却又让人安心的香气。 忙完这一切,元青禾闲了下来拿了一截生胡萝卜,就这么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看着火。 三公主一直留意着元青禾的动静,看到她这副模样,觉得十分有趣。她叫来嬷嬷,小声问道:“那不是喂兔子的吗?人能吃吗?”她只当元青禾这穷书生,穷得要去抢兔子的吃食。 嬷嬷抿嘴笑着,轻声回道:“殿下,这胡萝卜人也是能吃的,清甜爽口,都说萝卜是小人参呢。” “是吗?”三公主饶有兴致地继续看着元青禾,只见她一边啃着胡萝卜,一边抽空用筷子翻一下锅里的菜,她瞧着她的模样,莫名喜欢,夸了一句,“不错,还会做菜。” 嬷嬷站在她身后不语,会做饭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位元解元肯定是不太会做饭的,哪有将萝卜、青菜一同放进锅里炖的,青菜容易熟,该晚些放才是。 不过嬷嬷也不好说什么,她只知道,中午她们殿下看着元青禾吃饭有趣,她自己也多吃了一碗。也是这样,她才提醒主子去看元青禾做饭。 放眼考场里,如她这般自己做饭的不多,大多考生是带着些干粮,就着凉水干啃着。 离她不远的喻花和袁秀就是这样,喻花向来紧张,这会儿只觉得考试的时间完全不够,实在饿极了,这才收好了卷纸拿出干粮啃几口。 陆卿卿也给她备好了菜,可瑜花一想之前秋闱时的情况,摇头说道:“我吃干粮就好,时间不够啊。” 陆卿卿没多说什么,给她准备了各样的饼子和糕点。炉子也叫她带了一套,叫她抽空烧壶热茶喝也是好的。 喻花心说,我可能连烧茶的时间都没有。 陆卿卿看出她所想,说道:“带去的水检查一圈,哪还有干净的,你必须烧了在喝。” 喻花这时想到陆先生的关心,深吸了一口气,静下心来,真个烧茶来喝。有许多考官盯着,她只得规矩些,慢慢泡着茶,小口饮着。 也不知是不是陆先生给她准备的茶特别好,喝着喝着,心下渐渐静了下来,刚刚着急慌乱的脑袋也清明起来。 不远处的袁秀也在煮茶,毕竟有陆先生在,特别嘱咐的事,她们还是会听的。只是袁秀吃了一天糕点,渐渐有些腻了,喝了口茶倒是刚好解腻了。 元青禾也煮了茶,不过她怕晚上睡不她,喝的是陆卿卿配的安神茶。茶是好茶,就是她自己炖的菜有些差强人意了。 不过卿卿有交待她,晚上要吃清淡些,她勉强就着饼子吃了。 三公主瞧她吃得不如中午欢快,叫来嬷嬷问道:“她怎么了,是不是吃萝卜吃坏了?”她看得揪心,可不能出什么状况,她们可都看好元青禾呢。 嬷嬷仔细看了看,瞧她脸色正常,只是吃着碗里的菜似是嫌弃的模样,顿时就懂了。果然她那一锅乱炖不好吃吧。 这位嬷嬷精明得很,不好说元青禾的不好,忍着笑,小声说道:“大约这位解元姑娘更喜欢吃肉。” 三公主也信了,甚至很欣赏她这种喜好,嗯,就是要吃肉嘛,别学那些姑子光吃素哪有力气。 嬷嬷继续替元青禾解释道:“晚食宜清淡,晚食宜清淡,元姑娘小小年纪这般自律,应该是有位好先生在身边教导。 三公主点了点头,想起顾家冤案,顾家家风清正,教出的学生确实不错。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考场内的烛光一盏盏被点亮,摇曳的火光在考棚间闪烁。三公主在监考官的陪同下,也开始用餐。精致的食盒被打开,珍馐美馔摆满一桌,三公主浅尝几口,便觉滋味甚佳,果然吃得香,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一抹满足的浅笑。 周围的考生们大多点上了油灯,她们神情紧张专注,有的奋笔疾书,有的托腮沉思,都打算借着这夜晚的时间继续答题。 这期间也有婆子抬了帐子遮挡茅厕,供女书生在里面如厕。不过全程有几个婆子在帐子里盯着。唯这一点和男书生们不同。 元青禾也去了一趟,还要了一桶清水,之后就收拾了桌板,拆下并排铺着,放上了被子似乎是准备睡下了。 她把卷子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在布袋子里,挂在考棚内侧,做好这些,她才吹熄了油灯,裹上被子早早睡下了。 三公主才吃完饭,肚子正有些撑,她站起疑惑看着,说道:“她这是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青禾:是的,我是吃播[墨镜] 第212章 公主突然问元青禾在做什么,这回嬷嬷是真不知道了。 旁边的考官不好直视,垂眸说道;“听说那孩子向来早起,每日鸡鸣就起来了,所以睡得早些吧。” 三公主心想,还挺辛苦,不过她不是要问这个,她索性问这考官,“我是问她把考卷挂在里侧做什么?” 考官眯着眼睛摸了摸胡子,小声回道:“应该是怕有人偷她的卷子。林尚书家请的方先生声名远播,应该是他的提醒。” 三公主扫了这人一眼,心里暗想,你怕不是林尚书派来的,尽给他说好话。 如今夜深了,公主将监督的差事交给两个嬷嬷,她提前离开了。只是即使是她,在会试期间也不能出入贡院,只是在角落占了一处院子。 她一进院子就见谢书瑾和卢瑜早就候在这里,卢瑜将今天查到的事汇报了一番。 卢瑜今天查完负责搜身的婆子,查完搜身婆子后,卢瑜又马不停蹄地带着人去查外帘负责杂事的婆子。 这些婆子平日里在贡院各处忙活,接触的人员和事务繁杂,卢瑜觉得外面都被收卖了,里面这些更好下手,自是要仔细查查。 趁着那些书生们在号舍里等着发卷子的时候,她叫手下低调叫来所有婆子。那些婆子刚就见到官差抓人,这会儿早吓得瑟瑟发抖。 卢瑜身着一身染血的衣袍,那血腥的气息和狰狞的模样让一众婆子们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就在这时,卢瑜敏锐地注意到一个婆子眼神闪躲,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表现十分不对。 卢瑜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那婆子,大声喝道:“给我搜!”几个官差一拥而上,对这婆子进行仔细搜身。不一会儿,从婆子的衣襟里搜到了一包药粉。卢瑜拿过药粉,仔细端详,心中暗自揣测这药粉究竟有何用途。 “说!这药粉是做什么用的?谁给你的?”卢瑜厉声质问道。 那婆子哆嗦着说道:“咳咳,止咳,我咳……” 卢瑜不等她说完,冷笑说道:“既然是止咳的药粉,那就全喂给她吃了。” 那婆子顿时拼命摇头,吓得瘫倒在地,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胖捕快不会因为她吓破胆就放过她,他卸下那婆子的下巴,将药粉全灌进她的嘴里。 没一会儿,胖捕快捂着鼻子说道:“头儿,是泻药。” 卢瑜听着,恨恨说道:“你们还有谁收了银子?得了什么命令,只管使出来,你就赌我捉不捉得到你。捉到的,等着诛全族吧。” 那些被吓得瘫倒在地的婆子们,此刻犹如惊弓之鸟,大气都不敢出,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 卢瑜目光如炬,在这群瑟瑟发抖的婆子中来回扫视,凭借着多年办案的敏锐直觉,又揪出了几个形迹可疑之人。 她一个手势,官差们迅速上前将这几人牢牢控制住。 还好一早猜到会有问题,准备的备用人员多。卢瑜暗自庆幸,立刻命人将这些有问题的婆子替换下来。 新换上的婆子们看到先前那些人的下场,个个噤若寒蝉,心里就算有再多的小心思,也不敢付诸行动,老老实实低头回去干活去了。 处理完这些事,卢瑜远远地看了一眼在号舍中的元青禾。只见那孩子正全神贯注地答题,眉头偶尔微皱,神情认真而专注。 卢瑜向来表现得和她不对付,此时却不由心中一阵心疼,这孩子小小年纪便要承受如此大的压力,那些人为何专盯着她祸害! 卢瑜眼神变得坚定,暗暗发誓,一定要替顾雅正护她徒弟周全。 三公主听了卢瑜的汇报,眉头紧皱,满脸疑惑道:“为何所有情况看来,都在针对元青禾?是她得罪什么人了?” 谢书瑾微微摇头,分析道:“殿下,我与青禾是同窗,从她得了案首起就一直有人要害她,或许不过是棒打出头鸟罢了。” 三公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说来,倒是这孩子太出众惹了祸端。哼,看来是不想女书生出头。” 三公主脸色阴沉,眼神中满是不悦,她当机立断下令:“从现在起,加强贡院的监管力度。号舍周围加派人手巡逻,一刻也不能松懈,绝不能再让那些宵小之徒有可乘之机。” 谢书瑾和卢瑜齐齐领命。 说罢,二人匆匆离去,各自忙碌起来。谢书瑾迅速召集亲信,详细布置监管事宜,安排人手在贡院各个路口和关键位置站岗,对每一个进出人员进行仔细盘查。卢瑜则带着官差们在号舍周围来回巡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日夜交班的官差震慑了有坏心的贼人,也震慑了想作弊的考生。 好几个考生被吓得满头大汗,甚至有一个将刚辛苦翻出的小抄落到地上。 这些人被直接带走,只等着考完后再发落。 被主考官眼对眼盯着的元青禾就没这种考虑了,她丝毫不知外面的情况,有人巡逻,在她旁边走来走去,也是常有的事,她并没发现异常。 她按着平时的作息,天刚亮就起来,稿子上反复修改后,最后花一天的时间,小心翼翼地誊抄回考卷上。她写得仔细,连吃饭也省了,这天只吃点糕点。 这叫看习惯她做饭吃饭的三公主顿时不习惯了,“她怎么尽吃些碎糕点,吃不好都没精神了。” 嬷嬷这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只好转移她的注意,小声说道:“听说元解元的字写得不错,之前老奴找了人想买她的墨宝。可惜她家中管得严格,不许她卖艺……” “卖艺?”三公主听得好笑,心情顿时好多了。她不由多看了元青禾几眼,这小书生长得干净又好看,她有些理解,为何公主们喜欢躲在殿后,想从状元探花里挑附马。 这不比油润圆滑的权臣们可爱。 元青禾哪里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在自己的小格子里过得可自在了,三天一轮,她按部就班地过着。 春闱比秋闱好些的是,没那么热,不会在后几天觉得自己要馊掉。 陆卿卿给她准备的吃食不少,只是后几日,水就不够用了。她问婆子买了一桶清水,自己捣鼓着,用布片包着竹炭,塞进竹筒中,又从被子中掏来掏去。 她这般动作,招得所有人都警惕盯着她,觉得她能从被子里掏出些什么“大东西”来。有些人甚至蠢蠢欲动,眼里冒出兴奋的光来。 可元青禾掏了半天,却是扯了一团棉花出来,又塞进了竹筒里。等塞好了,她往竹筒里灌满水,然后倒置着,用小锅接在下面,没一会儿清水就淅淅沥沥滴了下来。 这下不等三公主问,主考官都要抓狂了,“这又是什么东西?” 有个工部出身的考官,摸着胡子赞赏说道:“应该是在过滤水。” “水有什么好过滤的,就她金贵,你看看别人,哪有她这闲功夫弄这些。”主考官气得都想拍桌。 三公主问道:“若是水里下毒了,这样可以过滤掉吗?” 那位工部出身的考官认真回道:“回殿下,这要看毒的药性,一般来说,多少可以过滤掉一部分。” 三公主赞赏点头,这小家伙还真花了些心思呢。 不过细想下,又为她心酸,好好的一个孩子,为何就只针对她呢。 她不由看向其他考生,离元青禾不远的考棚里,包家小姑娘神情自若,坐姿端正笔直。她自信地奋笔疾书,脸上尽是自信从容。 同样是考生,包家姑娘就不用考虑那么多,旁边的考官看向她时,脸上也有赞许之色。 在她旁边的是安月璃,这位仿佛里年底雕的仙女冰雕没化似的,没什么动静,大家也不敢多看她。 其它女考生紧张答着题,头都不敢抬。 三公主不由又望向元青禾,就这么一个普通的姑娘,以一己之力吸引了所有仇恨。这么想着,叫人不由更喜欢她了。 有卢瑜的加强巡逻,一切仿佛安定下来,转眼过去了六天,小书呆子活蹦乱跳的已经考完了大半。 只是暗处那股针对她的势力并未就此罢休。一个黑影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靠近了贡院的围墙。似乎有个什么东西跃过围墙被抛了进来。 那人心中一喜,正想去捡,只是黑暗中,这人才一抬头,就被巡逻的官差发现了。 “什么人!站住!”官差大喝一声,立刻追了上去。黑影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官差们紧追不舍。在一番的追逐后,终于将黑影擒获。 卢瑜闻讯赶来,看着被押到面前的黑影,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又是受了谁的指使?” 黑影咬紧牙关,死活不肯开口。卢瑜冷笑一声,说道:“你不说,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她示意官差对他用刑。 不一会儿,黑影就熬*不住了,哆哆嗦嗦地说道:“是……是林尚书,他要我对付元青禾。” 卢瑜心中一惊,没想到幕后主使竟是林尚书。她立刻命人将黑影押下去,然后火速将这个消息告知了三公主。 此时的贡院外,护城军已得令,围住了贡院,杨将军亲自镇守,她的亲徒弟自然也被叫了过来。 黑夜中,一只鸽子飞过,还没越过贡院的墙头,就被一支箭射了下来。陆卿卿收了弓,望向旁边的女将军,“师父,他们好像急了,这已经是今天第十波了。” 杨将军皱眉看着身后的贡院,“只有三天了。” 偏偏最后几天最是难熬,对他们,对考生都是这样。 第213章 如今贡院,内有三公主亲自监督,外有护城军将贡院围成铁桶一般,可这般情况下,依然有人敢来造次,不由叫人不解。 次日深夜,寂静的贡院外再次出现异动。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试图翻墙而入,然而他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护城军的眼睛。巡逻的士兵们迅速围了上去,经由几位亲兵出手,才艰难将此人擒获。 陆卿卿听闻消息后,立刻赶来审问。那被擒之人战战兢兢,不等陆卿卿多问,便说道:“是林尚书派我来的,他让我来对付元青禾。” 陆卿卿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疑惑。怎么又是林尚书? 此时,杨将军已经把林尚书带到了贡院外。林尚书亲耳听到这话,气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他大声辩解道:“我和她没那么大的仇,这可是诛九族的祸事,我是疯了吗才会干这种事!” 陆卿卿看着林尚书愤怒又委屈的模样,也感觉到事情有些奇怪。她沉思片刻,觉得这背后更像是有人不想元青禾出头,故意把脏水往林尚书身上泼。 杨将军看着眼前情况,脸色变得十分凝重,“看来这背后的黑手手段高明,想借刀杀人,让林尚书你背锅。” 林尚书一听,仿佛遇上了青天大老爷,忙诉苦说道:“说些不好听的,就算我忌惮她的才华,不想看到女书生在科举中崭露头角。我也不敢做到这一步啊,这除非是杀身之仇,才敢这般吧。” 杨将军和陆卿卿对视了一眼,也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林尚书比她们还急,赶紧建议道:“如今当务之急,是继续加强贡院的防守,绝不能再让这些人有机会伤害元青禾。这样,我自请去刑部大牢,这事你们可一定要彻查,找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林尚书也是真的怕了,赶紧带着他那不成器的长子一起,自请进了牢里。 杨将军继续加强贡院周边的警戒,增派护城军巡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陆卿卿则带着手下开始仔细排查这几日贡院内外的可疑人员和线索,希望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真正的凶手。 而在贡院里面,元青禾依旧沉浸在答题中,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的这些事情。她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认真地修改着答案,准备在最后一天才誊抄。 随着时间的推移,距离考试结束已是最后一天了。贡院内外的气氛越发紧张,所有人都更紧张了,不想在最后一天功亏一篑。 三公主看着元青禾的小格子,她早瞧出最后几日元青禾更加防范,睡觉时恨不得考卷抱在怀里,吃的东西也格外的小心。要煮很久之后,才敢拿来吃。更多时候,水也没多喝,渴了也只啃着胡萝卜。 三公主心想着,你就这多余了,我叫人防得如铁桶一般哪里会给人机会下毒。 远处盯着的卢瑜也同样自信,她可是从水桶离开水井的一刻就叫人一路盯着,不给别人下毒的机会。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贡院内部又出现了新的状况。考棚间传来呕吐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少考生捂着肚子,面色惨白,正不断呕吐。很快,消息传来,原来是贡院的井水被污染了,井里发现几只死老鼠,那些饮用了井水的考生纷纷中招。 袁秀也在中毒者之列,她只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冷汗不停地冒出来。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想起袁珍珠给的保命丹,赶忙服下。这保命丹竟发挥了奇效,让她硬是撑到了考试结束。最终,她两眼一黑,晕倒在地,被人抬了出去。 元青禾自是没事,她一直十分谨慎,喝水过要反复滤过,烧开再喝,最后几天都是啃胡萝卜,这才躲过一劫。 喻花也没有中招,她得了陆卿卿告诫,一般有事也是最后几日,如前几日顺利,最后几天就一定要谨慎,尽量少吃少喝。她们都和元青禾学着,把炭放到水里净水,又要久煮再喝。 袁秀也知道这些,也是这般做的,只是她一直是吃的是糕点干粮,不喝水不行,这才中了招。 考试结束的时间到了,可考生们并未被立即放出贡院。由于发生了如此严重的投毒事件,所有没中毒的考生都被留下来盘查。大家心中满是不满与恐慌,但也只能乖乖配合。 贡院外,到了时间考生却没有出来,等待的人群不由有些骚动,甚至有人叫唤着,要冲进去看看。 还好有杨将军把守着,守城军身着铁甲手持长矛,威风赫赫拦在门口,这才没人敢乱来。 三公主得知此事后,也是又惊又怒。她原本以为把贡院守得如铁桶一般,不会出任何问题,没想到还是让人钻了空子。她下令将所有有嫌疑的人全拿下审问,命令传下去后,有人建议将没有中毒的考生也加在此列。 一个个要经历重重审问,像包姑娘和安月璃这种食物有特供的,未多盘问,就被先放了出来。 贡院内外消息不通,陆卿卿看到安月璃出来了,立即过来问里面情况,安月璃正欲和她说明。这时不远老郡主一脸威严,喊她过去。 陆卿卿不想她为难,侧身让她先过去。这时一同出来的包姑娘走过来,轻声问陆卿卿,“你问里面的情况吗?” 包姑娘凑到陆卿卿耳边,轻声说道:“贡院的井水有问题,中毒的人不少,没中毒的也被留下来盘查,大家都又怕又气。你家元青禾没事,她被留下询问了。” 陆卿卿听着松了一口气,行礼谢过她。包姑娘才走出护城军的范围,就有许多人围过来,想问她里面的情况,还好她的家丁多,很快护着她离开了。 此时,贡院外等待的人群愈发骚动,叫嚷声此起彼伏。 “怎么还不放人出来!” “里面到底出什么事了!” 人群中,有考生的亲人满脸焦急,试图冲破守城军的防线。杨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大声喝止:“都给我安静!再敢闹事,一律按扰乱科举处置!给我听着,谁敢捣乱,格杀勿论!” 随着杨将军一声令下,士兵们跟着发出震天喝声:“格杀勿论!”这声音如炸雷般在贡院外响起,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啜泣声。 陆卿卿听了包姑娘的话,眉头紧锁,小声和杨将军说了里面的情况。 杨将军听着点头,原来是这般,这些人的胆子可真大。陆卿卿望向贡院,心中担忧着元青禾的安危。 杨将军看徒弟这模样,小声说道:“不是说她没事吗?你不用太担心,你卢师父在里面。” 贡院里也是一团乱,考生们病的病,慌的慌。那些中毒的考生,身体虚弱地瘫坐在考棚里,有的还在不住地呕吐,元青禾和喻花守着袁秀身边。中毒的人太多,也就人没管她,就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湿透了衣衫,整个人仿佛随时会没了。 中毒的怕,没中毒的考生们更怕,他们满脸惊惶,眼神中满是恐惧与不安,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猜测着这么多人呕吐,是不是有人下毒了? 卢瑜担心元青禾的情况,叫胖捕快以查看病人的名义混在中间。元青禾看到所有官差都被派来看管考生了,不由眉头皱成川字,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叫喻花帮忙掩护,她小声说道:“胖叔,当务之急,不是抓凶手,考试还没结束呢。” 她说着,望了一眼内帘的方向。胖捕快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还关着门判卷呢。 胖捕快点头,很快把话传回给卢瑜。 没一会儿,就听卢瑜大声说道:“大家不要惊慌!”卢瑜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在混乱的贡院考棚间回荡,“此次乃是因为井水久无人用,水质不好,并非有人恶意投毒。大家莫要枉论,安心等待后续安排。” 考生们听到这番话,原本慌乱的情绪稍稍安定了些。 很快就人下令,将考生有序放出贡院。 三公主这时也反应过来,一边往里面赶,一边骂道:“是哪个狗东西下令,把考生全留下的?”她明明只说有嫌疑的,是想指那些杂役,偏有人钻了空子将考生也留了下来。 谢书瑾回道:“是主考官肖正。” “好他个姓肖的,差点被他绕进去了。”三公主气恼说着,一进内帘便大声喝道:“都给我停下手里的事儿!”众人被这一声吼吓得纷纷停住动作,齐刷刷看向三公主。 三公主满脸怒容,扫视一圈,厉声说道:“主考官肖正办事不利,此次贡院出了这么大的投毒乱子,他难辞其咎!先带下去!” 她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下情绪,又接着说道:“从现在起,由同考官接替主考官的职责,切不可再出任何差错!” 同考官闻言,赶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公主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肖正此时脸色煞白,缩在那里不敢言语,由着人将他拖走。三公主是皇帝胞妹,有权有势,禁军也交由她管,可见一斑。 众考官不敢为肖正叫屈,一个个低头,听着安排。同考官为外省调任过来,本也有监督作用。和京城内势利不会有太多勾结。 由他重新安排,阅卷有条不紊重新进行着。 谢书瑾注意到,有几个考官暗下打着眼色,她叫侍卫站在旁边,着重盯着他们。 事到此时,大家已经瞧出来,这么多乱子,主要还是在针对元青禾,只管专往这个路子盯就是了。 那些得了指使要来害人的,一时乱了手脚,也不敢乱动作。 只是一个疑惑渐渐在大家心中升腾,这前后这么多动作,到底是在针对女书生,还是在针对元青禾这个人呢? 真是越看越奇怪呢。 第214章 贡院外,元青禾和瑜花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袁秀,将她扶了出来。陆卿卿早等在外面,她担忧地看了元青禾一眼,赶紧叫人帮忙。 小喜子自告奋勇,上去就将袁秀横抱了起来,袁秀本就是个瘦弱书生,小喜子这等会功夫的,轻松就将她抱了起来。 宝珠最是细心,赶紧摘下她的眼镜小心放好,听说这东西贵得很,可不能弄丢了。 瑜花才放开袁秀,自己也摇摇晃晃起来,三娘一看不行,赶紧将她背在背上。 陆卿卿扶着元青禾,小声问道:“要我抱你吗?” “不要!”元青禾像炸了毛似的,赶紧站直了些。 陆卿卿又小声问道:“那背着你呢?” “不要!”元青禾虽然脚下虚浮,但面子不能丢,就是爬过去,也不能要小娘子背她。 好容易搀扶着,走到马车旁边,她还真是虚浮无力地要爬上去,陆卿卿赶紧抱着她的腰,将她托了上去。 她们放马车的位置有护城军,一般人不敢靠近,袁珍珠看到袁秀赶紧领着人过来,惊慌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也中毒……” 陆卿卿重重咳了一声,袁珍珠这才收了声,不敢乱说。刚才有官差抬着许多严重些的考生出来,对外只说是吃坏了东西,闹肚子。 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故意放风声,没一会儿外面的人就在传,是贡院水井许久没用过,里面的水沉久了,喝不得,这才这样。 一时间众说纷纭,反正不敢说是中毒,毕竟考生都不容易,说错话叫了抓了把柄可就白考了。 袁珍珠赶紧叫人把袁秀接了过去,她面色有些不好,手中帕子捏得紧紧的也不敢多问。她有些担心,袁秀这样,怕是要落榜了。 大家都不好多说什么,赶紧各自先回去了。 许多好事的人都跟着元青禾,看她叫人搀扶着下了马车,都在猜测她这一场有没有考砸。 一见她下了马车要回会馆,许多人拥过来想打听情况,不过都叫护卫直接挡了回去。 这次陆卿卿借来的护卫比之前还多,她安排他们守好各处,这才回来照看元青禾。 元青禾和喻花正在院里洗脸刷牙,丫鬟们忙着烧水让她们沐浴,喻花有些不好意思,陆卿卿说道:“多的不说了,你先住我们院里吧,都是自己人,这边安全。” 元青禾擦着脸,抬头说道:“安全第一,你就别别扭了,陆先生照顾你是应该的。” 喻花着实虚弱,又想到贡院里的情况,这才不多言,由着丫鬟安排,先沐浴去了。 元青禾整个人也虚弱得很,陆卿卿贴心给她解着衣服,又让墨玉在浴桶里加了些解乏去晦的草药,准备让元青禾好好泡一下。 热水很快备好,陆卿卿亲自扶着元青禾走进浴间,将她轻轻安置在浴桶中。元青禾泡在热水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微微闭上眼,感受着热水的包裹,那些残留的不适似乎也随着汗水慢慢排出体外。 洗完澡后,陆卿卿帮元青禾穿上干净的衣物,被陆卿卿扶到桌前。两个可怜考生本来是想去先睡一觉,可看到满桌精致饭菜,那香气扑鼻的鸡汤,那鲜嫩的鱼肉,那清爽的时蔬。 她们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先吃一点再睡吧。”陆卿卿舀了一勺鸡汤,轻轻吹了吹,递到元青禾嘴边:“来,先喝口汤暖暖胃。”元青禾乖乖地喝了下去,鸡汤的温暖瞬间传遍全身。 袁秀那边,袁珍珠叫人悉心照料着她,大夫来看过她,这次中毒事件闹得很大,陆卿卿一早通知了墨家,墨家安排了几位厉害的大夫去会馆中看诊,早早就研究了药方出来,还大方地将药方公布了出来。 如今京城里的人即使不是大夫都知道,这种情况可以照方吃药,袁秀喝了药,情况平稳了些。只是依旧在呕吐,大夫说让她吐,脏东西吐干净了就好了。 袁珍珠隔着帘子捂鼻看了一眼,并没有进去。她吩咐管事的婆子好好照顾袁秀,“这次考不上,还有下次。” 她这般说着,管事自去安排。 袁珍珠经历了许多,身边的人都换过了,如今这些人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别的不说,办事还算得力。 她叫人备了些礼物糕点,准备去探望元青禾。她们都是老同窗了,如今元青禾平稳的考完了会试,又有三公主在贡院内亲自监督判卷,大家都有默契,能猜到元青禾这次即使不是榜首,前三应该是稳了。 这种时候,少不了许多人来巴结她,会馆门前堵满了人想求见,只是叫护卫拦着,都不得进去。 这时陆二壮看到人群后面的袁珍珠,笑着说道:“袁姐姐,你来了。” 他说着,叫人让开路,将她请了进了去。外面被拦着的人顿时不服了,生气说道:“为何光放她进去?她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成?” 护卫们平时都是铁面不说话,此时陆二壮难得回了他们一句,“这是我们姑娘的同窗。” 众人顿时不言语了。 袁珍珠带着丫鬟提着礼物糕点来到元青禾所在的院子。门口的小明月热情地将她迎了进去,此时元青禾和喻花经过几日休息,精神好了许多,两人正一左一右坐在桌前默默啃着鸡腿。 两人前些日子在贡院里受了苦,如今眼中哪还有什么通达文章,只有手里的鸡腿是最香的。 看到袁珍珠进来,元青禾赶紧放下手中的鸡骨头,用帕子擦了擦手,招呼道:“珍珠,你来了,坐。” 喻花也跟着笑着点头,忍住对鸡腿的欲望,放下手里的吃食。 “珍珠来了,吃饭了吗?” 袁珍珠坐下后,看着桌上的饭菜,笑道:“吃过了,看着你们精神好起来,我也就放心了。” 元青禾问道:“袁秀怎么样了?可好些了?” 袁珍珠有些惋惜地说道:“比不得你们,她身子不争气,还病着呢。” 元青禾听着有些不对味儿,她言语里似乎有些怪罪袁秀的意思。 没想,她只是猜测,袁珍珠直接将怪罪的话说了出来,“真可惜,这一界有三公主亲自监考,她也是女子,想来会对女考生公平些,下一界还不知是什么光景。袁秀也是不争气,再撑一下不就好了,以她的本领,不说其它,上榜肯定没问题,唉~” 元青禾和喻花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些不快。她们几个同窗情谊深厚,贡院里看到袁秀病成那样,她们只担心她的性命。 当时袁秀吐得严重,元青禾和喻花两人在旁边照顾她,当时翻找袁秀的行李,想找帕子给她擦拭时,发现她的行李很是简单。 陆卿卿给她们准备的装肉菜的小罐子一个没见,只有包袱底一点没吃完的糕点渣子,两人当即猜到,袁秀只带了干粮、糕点。本来连着吃九天这种东西,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更何况还有毒水。 当时袁秀都病迷糊了,还无力张合着苍白的唇问元青禾,最后一题这么答对不对。 元青禾和喻花当时都急哭了,生怕她熬不过去。 想着这种种,元青禾皱了皱眉头,直言道:“珍珠,你这话可就有些不对了。袁秀中毒成那样,哪是她能控制的。而且啊,是你叫她带干粮,水喝多了才容易中毒。你得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 喻花也在一旁不忿说道:“就是,袁秀本就身体弱些,又听了你的话,谁能料到贡院会出这种事呢。这事儿不能全怪她。” 袁珍珠听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手中的帕子被她捏得更紧了,她嗫嚅道:“我也是为她好,想着带干粮能省些时间多做题……” 元青禾听得更生气了,这分明是她重利,全不考虑袁秀的身体。 她和陆卿卿说过此时,她当时就很气愤地说:“商人只重利,根本不把别人的命当一回事,袁秀在她眼中,不过是工具罢了。” 陆卿卿也不喜袁珍珠的习性,可想到元青禾的父母也算得是商人,于是劝着她说道:“这也怪不得她,她自小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有些做法可能是出于本能,自己都没反应到吧,好在袁秀是个重情义的,就看日后她能不能悟到了。” 以后悟不悟得到不知道,眼前她肯定全无知晓。 喻花瞧出元青禾不喜袁珍珠,怕闹得同窗不愉快,忙从中劝着,“好了,这事也是谁都没想到……” 喻花说到一半,就心虚起来,这事还真有人想到了,她们去考试前,陆卿卿就叮嘱她们,饭还是要好好吃,还要荤素搭配,不然身子熬不住,而且贡院里的水尽量不要喝。 陆卿卿没说水井久没人使用,水混浊之类,她是知晓一般下毒,都是下在水里。 喻花看来,陆卿卿就像能预知的神仙一般,明明年纪不大,却有着许多生存经验。元青禾也是因为有她护着,才能这般活蹦乱跳,无惧无畏吧。 喻花说到一半,心虚说不下去,她转而说道:“陆先生怎么还没回,安同窗请她吃饭了吗?” 袁珍珠听着,眼底不由亮了起来,安月璃可是贵人中最金贵那位。她有些羡慕元青禾她们的运势,考试顺利就罢了,书院里不喜欢说话的冰冷美人,当初以为她会巫术,谁都不敢靠近她,偏元青禾敢与她结交,如今还得这样大的自造化,说不嫉妒是假的,谁能想得到呢。 如今再与安月璃结交,谁能越过元青禾她俩去。 只是朋友情义若只看利益关系,那还算是朋友吗? 袁珍珠不知会否为这个问题迷茫,此时的陆卿卿确实是有些迷茫了。 第215章 陆卿卿随安月璃在奢华的房间里,两人对坐,摆开棋盘开始对弈。起初,陆卿卿落子还算沉稳,可几回合过后,棋路渐渐紊乱。 安月璃执白子,轻轻落下一子,抬眸看向陆卿卿,“陆先生今日心绪不宁,可是有烦心事?” 陆卿卿手下动作一顿,她所烦恼的事,连自己都有些说不清楚。 安月璃本不是个会关心人的性子,但看她烦恼,出声问道:“可是为青禾担心?” 这话叫陆卿卿不由苦笑,她如今心事,连她自己也有些闹不清楚,说她为元青禾担心吧,也不全是。 关心她的人可多了,如今她什么也不做,也会有人护着元青禾的周全。 她心中的烦闷她自己也说不清,更不好拿这些心事去烦安月璃,比起自己的处境,安月璃如今的处境更是艰难,又怎好意思叫她烦心。 陆卿卿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道:“或许是有些担心青禾,不过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安月璃轻轻点头,没有再追问,两人继续对弈。这一局,陆卿卿输得一塌糊涂。 安月璃收起棋子,缓缓说道:“陆先生,人生如棋,落子无悔。有些事,不必过于执着。”陆卿卿微微一怔,似乎从安月璃的话中听出了深意,却又一时琢磨不透。 此时,会馆中,元青禾和喻花在袁珍珠走后,仍有些愤愤不平。元青禾皱着眉头道:“袁珍珠怎么能这样说袁秀,有些太过分了。” 喻花也连连点头,“就是,袁秀已经够可怜的了。” 两人正恼时,陆卿卿回来了。元青禾一下子来了精神,蹦蹦跳跳地迎上去,“卿卿,你可算回来了,吃饭了吗,和月月下棋赢了吗?” 陆卿卿不动声色地挡了她一下,怕她貼得太近,“我哪赢得了。” “多练练,会赢的。”元青禾不觉有异,依旧要亲热拉着陆卿卿一同坐下。 给她递了茶,拂开额开的发丝,唠唠叨叨在她耳边说个不停,仿佛是要把一天未和她的说的话,一下全补回来一般。 她将袁珍珠来的事情和她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陆卿卿听完,沉默片刻道:“袁珍珠也是关心则乱,她可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伤人。” 元青禾气鼓鼓地说:“我看她就是只看重考试结果,根本不关心袁秀的身体。” 陆卿卿有些走神似的,半天才说道:“别气啦,有空可以去探望袁秀,不放心可以带墨玉过去看看。” 元青禾看着陆卿卿冷淡的反应,疑惑眨了一下眼睛,笑容也渐渐落下,脸上换成隐隐担忧的神色。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陆卿卿的异样,眼神中又是疑惑和担忧。捉着她的袖角靠近想问她怎么了。 陆卿卿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同窗还在这里,她这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叫人看着要笑话她了。 喻花坐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隐约觉得有些奇怪,疑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元青禾看着陆卿卿,两眼像是要放光一样,刚才还懒洋洋的人,一看到陆先生回来,整个人仿佛活过来一般。 她朦胧间想到了什么,可是仿佛隔着窗户纸,一时看不穿。 不过眼下她也担扰陆先生,她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陆先生,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是这些日子累着了?” 喻花很是佩服这位陆先生,她功夫厉害,做事周全,仿佛什么都能办到一般。她在贡院考试时,喝的茶,吃的饼,甚至连备的炭都比她原来使的好用些。她和元青禾这次能顺利考完,全靠陆先生方方面面的貼心安排。 她可不想陆先生有半点不好,是以问话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陆卿卿见她们这般担心心中一软,不过心烦有些走神,就叫她们这般担心。她的心事自己也说不清,只得顺着话说道:“我没事,是有些累了。” 她不敢直视元青禾的眼睛,怕叫她瞧出什么来。 元青禾却不肯罢休,她伸出手,轻轻拉住陆卿卿的衣袖,轻声说道:“那你休息一下,我们都考完了,不要再为我操心了,你好好休息。” “那你们休息一会儿,我先回去了。”喻花怕打扰陆先生休息,赶紧先告辞。 只是出了房间,她疑惑想着,咦,刚才为什么说你们休息?不是陆先生休息吗? 喻花摇了摇头,并未多想,现在好不容易考完了,她已经做不了什么,一切看天命了。她是所有人中心态最轻松的,她本也没想着考会试,中不中榜都无所谓。 她是为着元青禾来一趟,不管考不考得上,她已经知足了,实在不行回去就是了。她都想好了,以她性子也做不了什么大事,要不回书院看能不能当先生。 房里的陆卿卿,正被元青禾用灼灼目光盯着。 “我去睡一会儿。”陆卿卿有些逃避她的目光,赶紧要去睡了。 元青禾委委屈屈地跟着她,像条耷拉的尾巴似的紧紧跟着。 陆卿卿转身,后面人呆呆的几乎要撞到她,陆卿卿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衣襟问,“你想干什么?” 元青禾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儿,微微晃了晃神,胸口被她点得痒痒的。 前一刻她想干什么,她早已忘记了,此刻,她像是被蛊惑了般,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想亲她。 她痴痴地望着陆卿卿,嘴唇微微翕动,“卿卿……” 她凑近,柔软的唇瓣贴上了陆卿卿的。陆卿卿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料到元青禾会有这样的举动,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时间也仿佛停止。元青禾闭上眼,沉醉在这一吻中,双手不自觉地环上陆卿卿的脖颈。而陆卿卿则僵在原地,心跳如鼓,她能感觉到元青禾温热的气息,还有那带着淡淡茶香的唇。 过了许久,元青禾才缓缓松开,她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像是还沉浸在刚才的碰触触中。而陆卿卿回过神来,脸颊也染上一抹羞红,她又羞又燥,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但这一瞬间里,她明白心中的烦恼。那日贡院前,她怀疑那些歹人针对的不是女书生,而是元青禾。 她想起,元青禾说,她的爹娘是因为得罪了人才远走躲起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她五叔去寻元叔元婶,至今没有消息回来,她问过师父,卢瑜说这事交给她,让陆卿卿以为不要管了。 那时她就有疑惑,是不是其中有什么秘密。 可是两省距离遥远,她试图打听,也没打听到半点消息。她不敢问元青禾,怕打扰她读书。 可这颗怀疑的种子,早在她心底角落里生根发芽,在贡院前的猜测更是一夜间,将她心底所有的怀疑,催生成一颗遮蔽她心神的苍天大树。 她怀疑元青禾是不是知道她的仇家背景强大,对付不了。她为何执着入赘,是需要她的保护吗?那她如今考上了,又有许多人愿意保护她,那她陆卿卿是不是就不重要了。 陆卿卿呆立原地,一时心中如乱麻。难怪她会觉得元青禾和安月璃的性子相似,身负血海深仇的人,并不是都如话本中那样,每日愁眉苦脸,苦大仇深。 他们也可能和常人无异,她不说出来,你完全不知道她心中背负着什么。更不知她为了报仇,能默默做到哪个地步。 此时陆卿卿看清自己的纠结,反而更纠结了,她这些怀疑就像是黑暗的种子似的,无法见光,这些怀疑不管是与不是,她都无法面对元青禾。 元青禾见陆卿卿呆立着不说话,心里有些慌,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问道:“卿卿,你怎么了?*生气了吗?”陆卿卿的沉默让空气愈发凝重,元青禾有些急了,忙慌乱说道:“我看到关门了的,以后我不乱来了,你别不开心好不好?。”她双手拉住陆卿卿的双手着急说着,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她越是这样,陆卿卿越发羞愧,她不该怀疑她的用心,这份感情,她装不来。 她避开元青禾的晃着水光的双眸,有些逃避地说:“我睡一会儿。”说完,她便转身朝床边走去,脚步有些慌乱。 元青禾担忧跟了过来,这次学乖了,白日里不敢乱来了。 元青禾见陆卿卿躺好,可又担忧她,拿本书坐在旁边看。陆卿卿从被子中冒头,忍不住问她,:“怎么又看书,不是考完后要休息吗?” 元青禾愣愣说道:“我也不知干什么,这是闲书。你睡吧,我不吵你。” 陆卿卿侧闭上双眼,低头在被子里藏着自己,脑海里却全是元青禾的模样。她懊悔极了,自己怎么能怀疑元青禾的真心,这份喜欢,如此炽热而纯粹,哪里假得了。想到自己那些无端的猜测,她只觉羞愧得无地自容。 元青禾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睛时不时看向陆卿卿,见闭上了眼睛却依旧能瞧出不安的模样,她也跟担忧起来。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唐突了,哪能白日宣淫。 卿卿是怕影响她吧,还是在为她们的未来担心呢。等待放榜的日子,心里总会煎熬。 元青禾即使不去想这些,还是会担忧,到底能否考上呢,又怎么给她们未来呢? 小书呆子认真地皱起了眉头—— 作者有话说:小娘子半夜爬起来,我真该死。小书呆两眼无辜,啊…… 第216章 等待放榜的日子尤为漫长,元青禾和喻花约好不提放榜的事,不过喻花是无所谓的,她觉得青禾应该能考上,至于自己,能去考一次已经是赚了。 这日两人约着去探望袁秀,两人带着许多吃的,到门房时,却半天没放她们进去。 两人隐约听到几个婆子在门房旁边阴阳怪气地说着:“肯定没考上,白花咱姑娘那么多银子。” “就是,听说她戴的那眼镜都够买个大院子了。” “龙生龙,凤生凤,她就是个下人出生,还指望能飞上天不成。” 两人听着很是不悦,宝珠一看二姑娘的脸色不好,立即出去骂道:“你们嘴那么长,怎么不长腿上,等这么半天了,什么时候放我们进去?” 那些婆子一看两人衣着光鲜,瞧着就是惹不起的,立即陪笑说道:“二位贵客直接进去就是了,她那院子的人怕是玩儿去了。” 元青禾两人瞧着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先进去,一路进了院子,还真没人。好好的院子瞧着也没打理似的,地上都是脏的。 只一个小丫鬟迎了出来,将她们带了进去,才进到她房中,就见袁秀已经起来了,只披着单衣,带着眼镜在看书。 袁秀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看着不像要好的模样,就这她还看书? 元青禾和喻花对视一眼,心中满是心疼。元青禾走上前去,轻轻夺过袁秀手中的书,说道:“袁秀,你别这么拼命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袁秀像是丢了魂魄似的,袁秀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这时才发现是同窗来了,忙晃晃悠悠起来迎客。 “行了,你好好休息。”喻花赶紧扶着她坐下,“病都没好,怎么就看起书了。” 袁秀带着一丝倔强说道:“我睡不着,我不想就这样放弃。这次没考好,下次我一定要考好。”她仿佛笃定落榜了,从现在开始就要准备。 墨玉站在元青禾身后,仔细看了袁秀的脸色,眼眸沉了下来,她在元青禾耳边说了什么。 元青禾正准备喝茶,这时又将茶杯放了下来。 大家以为是不叫她在外面吃茶,未太在意。 喻花这时在一旁也劝道:“袁秀,你先把身体养好。这次贡院的事谁都没想到,你能挺过来已经很厉害了。” 袁秀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我知道珍珠姐可能怪我,这些日子我都没见到她。也许她觉得我让她失望了。” 这话放原来,元青禾要替她气愤了,袁珍珠怎么能怪她呢。可现在她突然怪不起来了,想到若真是落榜了,陆卿卿该多失望啊,她们的未来又从何说起呢。 想着想着,她都想和袁秀一起抱头痛哭了。 喻花看她俩个两副苦瓜模样,皱了皱眉头,赶紧说道:“你俩打住,别想放榜……” 谁想“榜”字一出,两人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随时会破堤般。 元青禾委屈于道:“卿卿好些天不见我了,要是我落榜了,她肯定会对我失望透顶,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说着,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袁秀听着元青禾的话,心中本就伤感,此刻再也忍不住,跟着她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陆先生不会这样的,她那么好,肯定不会怪你的。” “可是她好几天没理我了。”元青禾哭得情真意切。 两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悲戚的氛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喻花看着这两人抱头痛哭的模样,只觉眼前一黑,要不是她和元青禾住在一个院子里,她都要信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们俩先别哭了,陆先生去帮师父查案了,这些日子忙得很,等他忙完这阵就好了。” 她可记得陆卿卿走那天,还和元青禾好好说了,还安排好吃食和护卫这才走的。怎么成不理她了? 不过元青禾向来粘人,陆先生又宠她,她除了读书时正经,私下里总喜欢胡闹一下。 喻花只当她又在闹了,也就没揭穿她。 可元青禾哭得大声,带着袁秀也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根本听不进喻花的话,依旧哭得昏天黑地。 元青禾一边哭,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对得起卿卿对我的期望……”袁秀也哭得满脸泪痕,附和着:“是啊,要是我也没考好,以后可怎么面对大家。” 喻花急得在一旁直跺脚,大声说道:“你们俩清醒清醒啊,放榜的事还没定呢,说不定你们都高中了,到时候喜事临门,可别现在把眼泪都流光了。” “也是呢,袁秀,你不是做完了吗,咱们指不定能考上呢。”元青禾抹着眼泪,拍了拍袁秀的肩膀,“小秀,咱们再看看,不要那么绝望。” “真的吗?”袁秀身上的力道一下松了下来,墨玉赶紧扶着她。 迅速在她身上几个穴位上按揉了一下,没一会儿袁秀竟然吐出一口黑血来。 大家都吓得一跳,只袁秀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感觉轻松了些。 袁秀吐完黑血,缓了好一会儿,眼神逐渐清明起来。她抬眼看向元青禾,带着一丝狐疑说道:“青禾,你是不是故意叫我哭的?” 元青禾被这一问,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被你猜到了,是墨玉瞧出你心里郁结,久了伤身,告诉我要让你把情绪发泄出来。我想着,放榜之事压在咱们心头,哭一场或许能让你好受些。” 袁秀听了,心中既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哭完之后,我确实感觉心里畅快多了。” 喻花一劝慰袁秀,一边看着元青禾眼神无奈,你表演前,也不给我打个眼色,我差点要揭穿你。 不过元青禾刚才哭得那样,还真不像假哭,这才把她唬住了。 墨玉走上前,认真说道:“袁姑娘,你这身体还需好好调养,切不可再如此劳神。” 袁秀点头,感激地看着她们。自从她从贡院回来,众人都没正眼看过她。袁珍珠一直没过来,那些伺候的下人都不将她当回事了。 背地里笑她不过是下人出生,只有一个小丫鬟一直照顾着她,不然指不定都能饿死她。 袁秀想着,眼泪流个不停。 元青禾和喻花不知要怎么劝她,只好一左一右站在旁边给她擦眼泪。 两人看她模样也知道她日子不好过了,想着门房那几个婆子,也难怪袁秀心情郁结,天天被人嚼舌根,好人都要说郁闷了,更何况她本就病了。 喻花生气说道:“这也太欺负人了,小秀,你跟我们去会馆住吧,大家一起也有个照应。” 喻花一时热血上头,拉着元青禾说道:“青禾,你看行吗?!” 元青禾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是,和我在一处,可能不太安全。” “有陆先生在,肯定没事,我信得过陆先生!”喻花担忧看着袁秀形销骨立的模样,眼眶发红,“小秀再这么下去,命都要没了。” 元青禾犹豫,袁秀也犹豫,她虽在这里受着轻视,可这里毕竟是她家小姐袁珍珠的地方,她有不舍,还有些担忧去了会馆会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喻花看出了她的犹豫,拉过她的手说:“小秀,别想那么多了,你在这没人说得上话,长久下去对身体不好,只当去我们那边养病,我俩住一处,还能一起看书!等你好了也可以回来。” 袁秀咬了咬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元青禾看她答应了,不好说什么。想是这里她实在住不下去了。 于是,她们叫那小丫鬟帮忙简单收拾了袁秀的行李,准备前往会馆。奇怪的是,她们一路走过,竟没有一个人阻拦,那些嚼舌根的婆子看到她们带袁秀出去,还故意避开,仿佛巴不得她走一样。 袁秀不由心里一凉,她清楚,自己这是被姐姐彻底放弃了。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那些冷漠的眼神,那些难听的话语,袁秀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无声地哭泣着,肩膀微微颤抖。元青禾和喻花心疼地看着她,一个在前面拉着她的手,一个在后面轻轻拍着她的背。 到了会馆,喻花将袁秀带到自己房间,还将自己那张大些的床让给她。袁秀坐在床边,眼泪还是不停地流。元青禾拿过手帕,轻轻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温柔地说:“小秀,别再哭了,别总委屈着自己,咱们还和原来一样,实在不行,三年后再考就是了。” 喻花给她递了热茶,跟着说道:“就是,咱们三个大活人呢,能饿死。不行给个抄书写书,别尽想着受气的事。” 袁秀抽泣着说:“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以为……我以为我还有机会在这里证明自己,可没想到……” 喻花坐在她身边,揽过她的肩膀,安慰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往前看。再说,也不是全无希望,你不是写完了吗?你向来又比我们厉害。” 袁秀吸了吸鼻子,不敢去想。 这时,墨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了进来,说道:“袁姑娘,先喝口汤暖暖身子,你这身体还得慢慢调养。” 袁秀感激地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温暖的汤汁顺着喉咙流下,让她的心也渐渐暖了起来。 大家也不再提别的事,只安心和袁秀一起在会馆里调养身体,元青禾和喻花悉心照顾着她。大家一起谈天说地,袁秀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 陆卿卿在外忙着,也知道会馆里的事,听说袁秀叫她们接回来了,她还有些疑惑。袁珍珠这人虽然功利,但也不至于这般对袁秀吧。 她心里疑惑,许是想什么来什么,这天她正在酒楼里查和贡院婆子接触的外来人,一抬眼看到一个将领模样的男子正在纠缠一个女子,那女子满头珠钗,不是袁珍珠又是谁呢。 第217章 酒楼楼上的雅间里,袁珍珠柳眉紧蹙,眼中满是厌烦,她用力甩了甩被抓住的衣袖,试图挣脱那将领模样的男子。 “放开!”袁珍珠怒目而视,声音冷若冰霜。 那男子却不依不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装什么清高?不过就是个商家女罢了,本公子看上你,那是给你天大的脸面。” 袁珍珠气得浑身发抖,她虽出身商家,却也是有骨气之人,岂会受这等侮辱:“我袁珍珠行得正坐得端,不需要你这等纨绔子弟的脸面。请你放尊重些,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那男子听了,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放肆地大笑起来:“不客气?你能把本公子怎样?一个商家女还敢威胁我,真是天大的笑话。”说着,他又伸手去拉袁珍珠的手臂。 就在这时,陆卿卿,大声道:“哟,这不是清平侯家的小侄子薛六吗,怎么着,又拿你叔叔的名头欺男霸女了,倒是叫人开了眼界。” 洒楼里吵闹,薛六听着是个女人声音,头也没回,不屑骂道:“哪来个多管闲事的娘们,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 等他得转过头,看到缓缓走上楼的陆卿卿,他先是一愣,随即脚下发软,当即就不自信起来。 陆卿卿真就是个鬼见愁,上回不过去找元青禾,都没见着人呢,叫这女人抓住,非要去告状,别人告状还没事,偏她这个鬼见愁告上去,不给说法就不罢休。 那位女将军又是个护犊子的,只要是她宝贝徒弟的事,不管大小事都要插手,害得他好好的差事都丢了。 如今是家里给他说了亲事,这女人又要来掺和不成。薛六自信地想到,莫非陆卿卿是看上我了? 然而陆卿卿并不给他自信的机会,她带着瘆人的压迫感走上楼来,眼尾带笑打量着薛六说道:“哟,你不是被撤职了吗?怎么还穿着官服在这里晃荡。” 薛六自信的笑容立缩了回去,这哪里是看上他,这是来扒他一层皮的。他赶紧求饶说道:“姑奶奶,我可没惹你。” “不,你惹了,她是我朋友。”陆卿卿笑着看向他身后的袁珍珠,向她轻轻点头。 薛六顿时打了个哆嗦,争辩说道:“我,我是来相亲,可没干什么。” 陆卿卿哪听他说什么,对后面跟着的陆二壮说道:“去报官!” 陆二壮坏笑说道:“是!” 他扭头就跑去报官,薛六一边扒着身上的官服,一边慌张地追下楼,“等等,等等,我穿错了,穿错了!” 陆卿卿看着这画面不由笑了,怎么有些眼熟呢。 楼上总算清静了,袁珍珠长舒一口气,感激地看向陆卿卿,“多谢陆先生出手相助,不然今日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陆卿卿走上前,轻声说道:“都是自己人。” 一句轻飘飘的“自己人”叫袁珍珠破防了,她的眼眶瞬间泛红,嘴唇微微颤抖着,“我以为,以为……” 陆卿卿微笑看着她,约她进去喝茶。 雅间里,陆卿卿煮好了茶,倒了一杯给她,伸手客气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袁珍珠谢过,双手端起茶浅饮了一口。 她居然喝到了陆先生亲手倒的茶,这是她不曾想到的。她其实早有自觉,和袁秀交好的这群同窗,对她有些抵触,大抵是不喜欢她满身的铜臭味。 商人的地位向来低贱,即使她家是首富。在读书人眼中,又或在侯静她们那等官宦子弟眼中,他们就和后院里养的年猪差不多。 “我以为你瞧不上我。”袁珍珠捧着茶杯。 “怎么会,我一介平民,哪有资格瞧不起别人。”陆卿卿喝了一口茶,如实说道,“不过之前,对你的做法不太喜欢。但如今我们都长大了,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也能理解你的做法了。” 袁珍珠歉意说道:“我那时急功近利,做了些冒犯你们的事。” “也还好,你若真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咱们今天也不可能坐下喝茶了。”陆卿卿淡然说着,颇有些气度。她犹豫了一瞬,抬眸望向她问道,“你可是出了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袁珍珠听了这话,仿佛溺水之人见到一块浮木,她甚至不需要陆先生的帮忙,她能听听她说话也好。她眼眶发酸,放下茶杯,双手紧握着说道:“我家中情况,并不像外人看到的那般好。”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缓缓道出家中的情况。 “我家虽是首富,可其它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谁都想咬一口。那些达官贵人表面与我家交好,实则都打着自家的算盘,想从我们家捞好处。我们家的女子出嫁,向来都是给人当钱袋子。我本想摆脱这样的命运,可惜……”说着,她心中惋惜。 袁秀这次的事,确实怪她。就像陆卿卿讨厌的,太过功利,就会淡忘其它的问题。她不怪袁秀,只能说时也命也。 她捏着手指说道:“家中给我安排了亲事,即使没有薛六,也会有其它人,我大抵逃不过了。” 陆卿卿听着,明了她为何会放袁秀离开了。袁秀的情况可能比她更糟糕,若袁家给袁秀也安排了亲事,她的性子保护不了自己,嫁出去了,还不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只是陆卿卿想到她俩的关系,感觉像是养的宠物,袁珍珠自己有难了,觉得为了小猫好,故意气走她。想想婆子就站在门房边嚼舌根,刻意得不要太明显了。 陆卿卿想到自己,若是她身处困境,会怎么对元青禾呢。那必须要小书呆想办法捞她,毕竟那么聪明的脑子,不能当摆设。 想着,她不由说道:“也许你该信任袁秀。” “嗯?”袁珍珠不解,抬头茫然看着她。 陆卿卿却只点了一句,这些事还是得自己体会,别人说是不会信的。 那些读书人看着呆板,但像元青禾袁秀那样,能考到榜首前列的人,没有笨的。有些事,交给她们能办得更好。 陆卿卿想起曾经的自己,也是怎么也不相信一个小书呆子能有多大本事。可就偏是这样的人,将她一家从困境里解救出来。 不过眼下,病歪歪的袁秀可能还没这个能力。 自己人还是要帮的,陆卿卿饮着茶,轻声提点了一句:“我听到一个消息,护城军需要换一批戎服,我师父是个很仗义的人。” 袁珍珠听了,起先有些茫然,但很快,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她抬头看向陆卿卿,满是感激,“陆先生,太感谢你了,我这就回去和父亲商量。这批戎服,我送了。” “啊?”这下换陆卿卿愣了,我的意思是让你卖戎服啊,打个折攀些交情,怎么就成送了? 陆卿卿不由感叹,首富家里果然财大气粗。 袁珍珠却一扫阴郁,整个人像是放晴了似的灿烂。那位女将军可是大人物,又将义气,如能和她结交。父亲自会让她先处理戎服的事,不会再催她成亲。 本来她家里逼她成亲,也是急想给袁家在京城找个靠山,不然哪管大动干戈做生意。 陆卿卿赶紧提醒道:“我师父注重名声,你们家可不能乱来。” “知道,知道。我们哪敢。”袁珍珠这等商户人家,绞尽脑汁不过想多赚些钱。作奸犯科还是不敢的,毕竟上一个这般嚣张的陈耀祖,不已叫人抓着一点把柄,把陈大富家敲骨吸髓掏干净了。 他们要的是一个庇护而已。 陆卿卿有些不放心,回去将这事与杨师父说了。这位女将军听说是首富袁家,当即就笑了,“还是我徒弟厉害,给我找了这么大一个钱袋子。我杨家再不怕别人拿粮草卡我脖子了。” “诶。”陆卿卿不解,“之前没别的钱袋子找您吗?” “他们觉得女人善变,你师父我穷啊。”杨师父玩笑般说着,却是真话。 陆卿卿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还怕自己自以为是办了坏事,这下可就放心了。 袁珍珠动作迅速,很快和杨将军的人搭上了线,没多久就接下了戎服的差事。 京城里大家都在忙碌着,女子会馆里唯有的三枚女学生却只有吃吃吃的活,这日喻花捏着自己的肚子问,“青禾,我是不是有小肚子了?” 元青禾也捏了捏自己的肚皮,赶紧喊她们一起在院子外的空过道上打太极。 三人正一边玩闹一边打着,袁秀还是有些消沉,两人正劝着她,就见六娘紧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元青禾的朋友都认得这位很会骂人的小婶婶,齐齐规矩地向她行礼。六娘满脸心事,一个罩面间叫三个闲得长肉的书生瞧了出来。 元青禾关心地问道:“六娘,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六娘忙收了神色,笑着说道:“没有,谁敢欺负我啊,我骂死她。” 三人疑惑担扰她,后来找了孙三娘,才听说是和她之前的丈家有关。六娘原来嫁的张家也是书香门第,她以前的丈夫张攀高刚读书时,找了六娘这个听话的小户家的女儿伺候,等考到秀才了,夫家对她百般嫌弃,没多久就想休了她取个省城一个富商家的女儿。 那时是那位富家女听说了,从中帮忙这才叫六娘拿着和离书出了狼窝。 这次陪着元青禾来京城赶考,六娘不巧看到前夫张攀高了,他熬了好多年,好不容易考到举子,这次也是来京城赶考。本来准备互不打扰,却叫六娘发现,张攀高身为的那位富商女不见了。这个惯爱攀高枝的男人又在勾搭林大人的和离归家的妹妹。 元青禾还没听明白,喻花给她说道,“咱们考了三回试,他换了三个老婆,而且第二个老婆还不见了。” 孙三娘点头说道:“是这样,六娘担心失踪那位的情况,一直在暗暗查。她怕影响到你,一直都没说这事。 元青禾问道:“林尚书,是咱认识的那个林尚书吗?” 孙三娘说道:“可不是呢,他妹妹回来就住在隔壁院子,这才叫六娘看到了。” 元青禾三人默契对视了一眼,袁秀推了一下眼镜说道,“我们帮帮六娘吧。” 第218章 三个书呆子说干就干,有些事她们做起来比六娘容易些。 不过是打听些消息,张攀高从省城过来,总有同乡。 正好会馆间常有诗会,考完后,大家都等着放榜,心里紧张聚得少,但也有。 袁秀推着眼镜,瞪着有神的眼睛计划起来。就仿佛当初她们一起种田的时候,袁秀也是精神抖擞地,光凭着书里学到的知识就找到了几处水源。 这天陆卿卿还正好回来,三人看到她立即激动地围了上去。 袁秀紧张地问道:“陆先生,我们可以帮六娘找人吗?” 陆卿卿笑着看着她,“可以啊。只要不影响到你们的仕途,想做什么都可以。” 袁秀立即激动得直点头。 别人且看不出,元青禾立即就疑惑了,袁秀都没细说是什么事,卿卿就答应了。 孙三娘平时也不和她们说这些的,莫不是卿卿的授意。 等得只她两人的时候,元青禾立即抱着她问道:“卿卿,六娘的事,你是不是知道?” 陆卿卿点头,“不是你说,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没考前怕你分心,也怕别人说咱掺合这事,是妨碍张攀高考试,如今考完了,那位夫人的家人不日也要来京城问张攀高寻找女儿,你们也没事,就帮忙问一下吧。” 元青禾好些天没见到她了,抱着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笑着问道:“是不是也想给袁秀找些事做?” 陆卿卿微笑看着她,果然什么也瞒不了她。 她这般聪明……陆卿卿赶紧打住了不敢多想。 元青禾、喻花和袁秀商议着,借诗会的机会,找张攀高的同乡打听了一下。 那些男书生一听,“你们对张攀高有兴趣,他可早攀了高枝了。” 喻花不等那些人瞎想,立即说道:“我们管事娘子和他夫人赵氏是亲戚,给了捎了些东西想给她,却一直没瞧见人。” 张攀高的几个同乡面色古怪,“赵氏吗?” 袁秀立即说道:“是啊,就是赵娘子,奇怪了,她家里说和张同年一起来京城了,怎么没瞧见她人呢。” 那个几同乡脸上立即现出古怪的笑意,有些故意般说道:“过了顺县就没见到赵氏了,我们也不好问。” “就是就是。咱们过顺县时,正好遇着林大人的妹妹,还得是攀高热心,一路哄着林娘子。” “我倒是问过,听说是病逝了,多问了张同年就不愿意说了。” 袁秀推断得不错,男子也一样是看不得人好的。张攀高如今攀了高枝,成了林尚书的妹夫,他的同乡肯定会嫉妒。 只要她们稍微撬开个口子,准有人将消息送到她们手里。 果然,消息这不就到手了。只是听到赵娘子病逝了,不由唏嘘,她应该已经遭遇不测了。 三人立即回去告诉六娘,叫她联系赵娘子的家人,叫他们经过顺县的时候打听一下,特别是在考生常住的客栈里找人多打听。 喻花想着话本里的内容,提醒道:“顺便去药铺打听一下,可有见张攀高买毒药。 元青禾也提醒道:“兵贵神速,最好是放榜前收集到证据,若真是他所为要尽早状告他。林尚书还在牢里,这会儿正好没人保他。” 三个书呆子全无经验,全靠着一腔热情尽可能的给着意见。孙三娘在旁边听着,向六娘点了点头,她这才去办了。 那位赵氏家里毕竟是省城富商,很快就花银子打听到消息,不出几日就快马赶到京城。 赵氏的父亲兄弟马不停蹄找京兆尹递状纸,赵氏的母亲则是带着一个小女孩找来会馆里。 扑通一声,赵氏的母亲叫小女孩跪在六娘面前,连连磕头。“恩人,多谢你们帮我们家找出这等真相,若不是你们,我可怜的女儿怕是死不瞑目,我外孙女也不知会遭遇怎样的厄运。”小女孩也跟着外祖母学着,稚嫩的声音的哭腔一板一眼地道谢着。 六娘赶忙将她们扶起,“婶子,您别这样,我们也是看不惯那等负心薄幸之人。” 赵氏的母亲满脸感激,“几位姑娘真是义薄云天,若是没有你们的帮忙,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如今我已经将状纸递了上去,定要让张攀高那畜生受到应有的惩罚。” 京兆尹很快受理了此案,张攀高被押上公堂。面对赵家提供的证据和证人,他还百般抵赖,企图狡辩。但是当赵父将卖砒霜的郎中带出来时,张攀高顿时瘫倒在地,承认了自己为了攀附林尚书家,狠心害死了赵氏的罪行。 公堂之上,他抱着林娘子的腿,还想求她救命。 林娘子一脚踢开了他,“还请大人严惩这等恶人。” 林娘子又转身向赵家人行礼,“我和离回来,怕影响哥哥的名声,是以成亲仓促了些。都怪我未仔细查明他的情况,感谢你们将他的恶行公布,不然赵娘子的今日,就是我的明天。” 冤有头债有主,赵家人也不好责怪她。 只全力盯着张攀高,求京兆尹大人严惩。 最终,这案子是定罪了,但因张攀高考生的身份。京兆尹表示要上报后再行刑。这下,别的且不说,林尚书正自请呆在牢中,此时更不想出来了。 赵家在京城一等结果就是好些日子,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各处走动,密切关注着案子的进展,生怕张攀高那小人走了关系逃脱应有的惩罚。 赵家作为省城巨富,昔日怜恤举子艰难,曾给许多进京赶考的举子送过银子。如今,这些送出的银子起了大作用,那些受过赵家恩惠的举子,有些已然成为京中官员,听闻此事后纷纷过来打听案子情况。 且这事影响了读书人的名声,再闹下去怕是没人再敢供举子。许多人出面帮助赵家,皆表示定会为赵家主持公道。 似乎是为着转移这份骂名,不知怎的,一夜间传出风声,说是女解元元青禾在诗会时,只听了两句八卦,就从微末线索中发现凶案。 元青禾本就因女解元的身份在京城小有名气,这传闻一出,更是成了众人眼中的“神探”。每日都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想要一睹她的风采,还有人带着疑难之事前来请教,希望她能如破获赵娘子一案般,为自己解开谜团的。 连说书先生都开始讲起女解元断案如神的故事。开场都是,“那日,女解元与同窗游玩,突然听闻有人提起张举子换了新妇……” 元青禾想解释,都解释不过来*。只怪她声名在外,但凡与她有点关系就全算在头上。 喻花和袁秀全不在意被她一人占了功劳,笑呵呵的说,“青禾,没事的,这种事我们不在意。” 元青禾却皱起了眉,“感觉有人故意为之,就快放榜了,总感觉不是好事。” 她的直觉并没错,在外忙碌的陆卿卿当天就回来了。 她问清了情况,赶紧叫人在外面给来拜访的人解释。 又叫六娘去找了赵家人,让他们不用帮元青禾宣扬。 她又花银子找了说书先生,把故事变回本该有的模样。 举子为攀高枝,连换三位夫人,两位夫人守望相助,揭发渣男。 这个版本的故事,虽没有之前热度,但陆卿卿舍得花钱,只一天间,酒楼里的说书先生几乎全换了故事。 所有人都为陆卿卿的举动表示不解,等陆卿卿忙完回来,这才与她们解释说道:“你们当这是好名声?” 喻花和袁秀点头,断案如神,怎么不是好名声呢? 陆卿卿也不马上回答,点名般问元青禾,“你觉得呢?” 元青禾早觉得不对了,如今见卿卿这般重视,更肯定了自己的怀疑。 她说道:“你们想想,外面传的,我就和同年说说话,就从别人话里断案了。站在百姓的立场,是觉得我断案神。但细想一下,换成同年考生的角度,我成什么人了,天天听八卦,抓他们的错处吗?” 喻花这才反应过来,果然细思恐极。 袁秀心思单纯,说道:“应该不至于吧。” 喻花却一本正经说道:“至于,监院爷爷提醒过我,说官场和外面不一样,个个城府极深。看事情切记不可只看表面。” 陆卿卿摸了摸自家可怜小书呆的脑袋,说道:“朝中有些不好的风声,杨师父提醒我要小心些。” 喻花这次懂了,“我知道了,朝中官员听到了传言,会害怕和青禾共事。” 袁秀推了一下眼镜,被真实的世界震撼了。看似寻常的事情下面,原来有这么多暗涌吗? 她不由打了个哆嗦,官场可真可怕。 元青禾听着,心下茫然:“怎么总有人针对我?这次应该不是林家,是肖家、薛家吗?明的不行,又来暗的。” 她说着,懊恼起来。原以为考上来,能有些说话的位置,现在这情况,她想入赘更是难上登天了。 但她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就快放榜了,她还是很有希望的,之后再想办法就是了。 陆卿卿看着她眉头皱起又展开,听到她说的疑惑,心下有些不好意思,她怎么还怀疑起她来了。 嗯,定是被京城的人影响了,她师父卢瑜说过,不要怪罪自己,要多怪别人。 只是她半夜起来,看到身边睡得安静的小书呆,还是忍不住责怪自己。我真该死,怎么能这么想她。 第219章 放榜那日,陆卿卿没敢让元青禾去人群拥挤的地方,而是让她安心在家等候消息。元青禾本就怕推搡,心中不安着,待在会馆里踱步等待。 喻花和袁秀倒是去了,远远在贡院外看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三公主盯着,这次放榜格外正式,贡院外站着几层士兵守得严实,似乎生怕出了弄子。 时辰一到,写好的名单被贴了出来。 喻花和袁秀从后到前,仔细看着。很高人群里就发出惊喜的喊声,“我中了,我中了!” 中了的,自是高兴,没看到名字的少不了瞪他几眼。 那边的热闹喧哗,自不必说。 离贡院不远,袁珍珠的大院子里,管事婆子问道:“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袁珍珠说道:“算了。”她如今稳妥了些,袁秀真要不中,也能再供着她。 正想着,突然院外传来吵闹的声音,有人高声喊道:“元姑娘中啦!元姑娘中啦!” “青禾中了吗?”袁珍珠出看热闹,她高兴地说道,“她不住这里,位会馆呢,我领你们去。” 袁珍珠正要带他们过去,却见报喜的官差疑惑站在她们门口,袁珍珠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了些猜测,她心中一阵惊喜,赶紧问道:“哪个元姑娘?” 官差说道:“邵林袁秀,不是这里吗?我看地址记着这里。” 袁珍珠当即就愣了,袁秀考上了,她都中毒了还考上了,这么厉害吗?一阵惊喜涌进她的脑袋里,一时间人都傻了。 还好管事婆子清醒,赶紧接了报子,给了喜钱。 袁秀这时一路小跑地跑了回来,看到袁珍珠,她眼眶泛红,推了推眼镜,结结巴巴地说:“姐姐,我考中了,名次不高……” 能考中就不错了,谁还管她名次高不高啊,顿时,院子里一片欢呼。放鞭炮撒喜钱好不热闹。 袁珍珠愣愣看着袁秀,心中惊喜和懊悔交织着。她有些理解,为何陆卿卿要和她说,要试着相信袁秀,在那般糟糕的情况下都能考到,谁又能想到呢。 袁珍珠用帕子擦了一下眼角问道:“她们呢,情况怎么样?” 袁秀笑着说:“还没看到青禾的名字,我这一高兴,就先跑回来了。” 袁珍珠回过神,忙道:“快,咱们去贡院外看看。” 一行人匆忙赶到贡院外,此时人群依旧热闹非凡。喻花看到袁珍珠她们,赶忙迎了过来,满脸兴奋地喊道:“袁姑娘,袁秀中啦!她太厉害啦!” 袁珍珠喜上眉梢,笑着问道:“你怎么样?” 喻花羞涩一笑,说道:“中了呢,谁能想到呢,本以为是陪考,没想到这次运气好。” 袁秀说道:“你别谦虚了,对了,青禾她们中了吗?” “金榜没出呢。”喻花说着不由皱起了眉头,“不会和乡试一样吧,光是把她留着。” 袁珍珠疑惑看着,小声问道:“安同窗呢,也没出?” 袁秀点头,等金榜看看。 袁珍珠却心里打了个突,怎么可能让两个女子占去前三?怕不是要出情况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考官不紧不慢地书写着金榜。袁珍珠一行人在人群中翘首以盼,每一次毛笔落下的声音都揪着他们的心。 前面的名次逐一揭晓,第二、第三都已写完,却始终不见元青禾和安月璃的名字。 袁秀和喻花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由脸色发白。 两人同时想到,元青禾和安月璃两人,已然有一人已经落榜了。 相比安月璃,她们更担心是元青禾被做局了。 两人心情顿时到了谷底,不由想到,还好青禾没来,不然该多难过啊。 人群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大家的目光紧紧锁住考官手中的笔。终于,到了书写金榜榜首的时候。考官刚刚蘸好墨,轻轻落下第一笔,围观的人群便瞬间躁动起来,无数双眼睛瞪大盯着。有人伸长了脖子,有人踮起了脚尖,都想第一时间看清这决定最高荣耀的名字。 当考官写下第二笔,那明显的两横跃然纸上,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是‘元’字!”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出来,紧接着,这声音如同星火燎原般蔓延开来。“元青禾!是元青禾!”大家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贡院外的空气都为之颤抖。 喻花她们只觉得一阵眩晕,惊喜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紧紧抓住袁秀的胳膊,指关节都泛白了。袁秀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眼眶里再次泛起泪花。 被派来看榜的小明月沉住气,直到看到完整的名字,这才激动得一跳三尺高,她嘴里喊着:“二姑娘中了,中了榜首。” 元青禾此时正在会馆中,原本还在为未知的结果而忐忑不安,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的阵阵欢呼,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她的心猛地一紧,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卿卿急急进来,抱住元青禾,哽咽着说:“青禾,你中了!你是榜首!” 元青禾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绽放出光芒,不敢置信地问道:“真的吗?” 陆卿卿用力地点点头,小明月和四娘被派去看榜,两人都回来了,想来是不会错了。只是四娘眼神间一闪而有丝奇怪,不过喜悦当头,也没注意。 两人出了院子,才走到院门口,就有许多人来道喜。喻花和袁秀高兴地迎上她,就差抱头痛哭。 “考上了,青禾,你考中榜首了。” 元青禾眼眶湿润,看着周围的亲朋好友,心中满是感慨。 报喜的官差很快也来了,一时间鞭炮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元青禾挤到陆卿卿身边,两只眼睛望着她眼里都是喜悦。 陆卿卿叫她看得不好意思,小声说道:“照顾客人去。” 元青禾眼眶微微红红的,这才去找她的同窗们。 六娘安排着给了喜钱,许多人来庆贺,连赵家人也来了。 有陆卿卿在,元青禾不用太过操心这些。 她和几个同窗说着话,问大家的情况,她问起安月璃的排名情况,却叫袁珍珠说了其它事将话带偏了。 晚宴时分,院里摆了筵席,高朋满座,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谁能想到,她们都考上了呢。 元青禾和同窗说着话,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笑容。美酒佳肴,觥筹交错间,她想着月月也在就好了,可想着她的情况,大约是不许她乱走动。 只得暂时放下,她想着安月璃学识不俗,又不存在有人针对她,她排名应该在上游才是。如此一想,便将这事暂时抛诸脑后。 陆卿卿和她一般想法,正当她们与宾客们谈笑风生时,小喜子悄悄凑到她身边,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陆卿卿听着心中一紧,立即起身离席。 元青禾没和她坐在一处,立即就感觉到了,赶紧望了过去。 孙三娘站在她身后说道:“没事,她师父找她。” 元青禾心中疑惑,也想跟去拜见,却叫敬酒的人拦了下来。 放榜之后没多久就是殿试,这次袁珍珠准备叫袁秀留在元青禾这边,让她们一同备考。她就不乱安排了,结果次日得知,陆卿卿有事被她师父叫去了。 本以为元青禾没有这位强大助力会变成无头苍蝇,却不想她已经拿着礼品乖巧地去向先生们道谢去了。三人一起,给之前教过她们的先生们都送了谢礼。 去到那位老举子先生家时,就见他家中学生都要挤不下了。林尚书家里,也去了一趟。林家请的这位方先生见到他们,高兴得笑眯了眼睛。 “你们来了,正好也没几日又要考试了,你们每日过来上课吧。” 元青禾三人连忙道谢,拖着书箱寻着自己原来的坐位,就要来听课了。 方先生一反原来严厉模样,笑着说道:“你们,唉,当先生教课前不要备课吗?” 袁秀站起行礼说道:“先生要不先说说要注意的地方。” 方先生点头,叫她们坐下,将殿前的规矩说了些。 “殿试主要考策论,别的对你们来说也不难,怕的是廷对,一般皇上会亲临,你们要注意仪态,一定要沉稳,要有清晰的思路。在回答问题时,既要贴合圣意,要有自己的见解,但不可过于激进。” 方先生说着,望向元青禾,她是榜首,别人不一定需要走这一关,她必然会被点名。 不过元青禾向来谨慎,之前似乎得了先机见过皇上,言行举止应该并无不妥,不然哪会得会元。 方先生很是看中元青禾,这次明显比之前教得尽力,连殿试那天不要吃饭,只含片参片这等枝末细节都教给她们了。 元青禾她们天天过来上课,没几天竟然见到林尚书,他似乎是从牢中出来了,整个人又憔悴又沧桑,他进到学堂里摆了摆手,叫她们继续听课。 等得方先生提问时,他也在旁边也问了些问题。 毕竟是厉害的朝臣,他的问题比方先生更犀利,更多是实务。 三人看出林尚书是在指点她们,可元青禾却分了神,她已经几天没见到自家小娘子了,林尚书都出来了,那贡院里的案子应该结了吧。为何却不见陆卿卿回来呢。 林尚书目光锐利,一下就捕捉到了元青禾的走神。他轻咳一声,点了元青禾的名,“元高足,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元青禾猛地回过神来,心中一惊,脸上泛起一丝慌乱。她赶紧站起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脑海里却一片空白,刚刚林尚书问的问题,她压根没听进去。 周围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袁秀和喻花担忧地看着她,相给她些提示。元青禾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课堂上所学的内容,可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陆卿卿。她隐约察觉到不对,心里很是不安,完全定不下心来。 林尚书尽改了性子,耐心劝道:“元姑娘,殿试在即,切不可如此分心。这殿试乃是你们人生中的重要一关,容不得半点马虎。” 元青禾低着头,红着脸说道:“林大人教训得是,是学生一时失了神,还望大人见谅。” 林尚书点了点头,说道:“罢了,且再给你一次机会,仔细听好问题。”说着,他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元青禾集中精神,认真思考起来。这一次,她总算理清了思路,开始有条理地回答问题。虽然一开始还有些磕绊,但渐渐就顺畅起来。 林尚书听着她的回答,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等元青禾回答完,他说道:“回答得还算不错,只是仍需再下些功夫。殿试不同于一般的考试,不仅要学识渊博,更要有沉稳的心态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元青禾恭敬地说道:“多谢林大人指点,学生定会牢记在心。” 林尚书看了看她,语重心长地说:“要以大局为重,切不可分明心。” 元青禾谦逊应了,可等得下课回去,忍不住就寻到杨将军处,想找陆卿卿。 杨将军满脸笑意地迎接元青禾,一番客气后,笑着问她:“找卿卿吗,她正忙我办事呢。怎么了,要和我抢人?” “不敢不敢。”元青禾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元青禾走后,卢瑜从营帐后面转了出来,两位师父脸上同时浮现出忧虑的神情。 杨将军开口问道:“你也没查到她的去向吗?” 卢瑜紧皱着眉头,无奈地摇了摇头,“一点线索都没有,她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杨将军望远处说道:“怕是和那位有关系。” 卢瑜咬牙,“早和她们说了,别和那位走太近,她们非不听。” 第220章 元青禾从杨将军处回来。刚一进门,喻花和袁秀就着急迎了上来,问道:“陆先生没事吧。” 元青禾笑着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杨将军说她正忙着帮他办事呢。” 喻花和袁秀对视一眼,接着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喻花打趣道:“青禾,你是不是太依赖陆先生了?一不见她就着急忙慌地去找。” 袁秀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瞧你这紧张的样子,好像离了陆先生就不行似的。” 元青禾脸颊微微泛红,急忙辩解道:“哪有,我就是几天没见她,有点担心而已。而且殿试也快到了,我还想和她一起再好好准备准备呢。” 喻花摊手笑她:“这可怎么得,没了陆先生,青禾的魂都少了一半,这回咱们怎么准备。” 袁秀呆呆没会过意来,务实说道:“殿试只有一天,不用怎么准备,墨玉不是在给咱们准备参丸吗?”她说着,还不解看着喻花。 喻花难得逮着机会能逗元青禾,却让袁秀没接住。 喻花只得孤军奋战,歪着头笑着看着元青禾问道:“吃的倒是不用准备,可咱青禾丢了一半的魂可怎么找来。” 袁秀推了一下眼镜,满脸认真地问道:“要喊魂吗?” 喻花笑道:“咱们喊可没用,得要陆先生喊才行。” 袁秀听得更是不解了,疑惑的眼睛在眼镜后眨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为何这样调侃青禾?这不是宅子里,调侃小情人的说法吗? 喻花也是顺势调侃,自己都没觉出不对来。 却见元青禾被她这话臊得满脸通红。 喻花也不再逗她,转而说道:“好好好,不打趣你了。不过说真的,陆先生到底帮杨将军办什么事去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元青禾摇了摇头,说:“杨将军没细说,只说事情有些棘手,让她多费些时日。” 袁秀这时突然一拍脑袋,说道:“是查贡院的事吧?可林尚书不是放出来了吗?已经查完了吧。听姐姐说,换这次的主考肖大人进去了。” 喻花想到这儿,说道:“林尚书的性子好像不太一样了,原来也没理咱们,如今怎的这般热心,还指点咱们。” 元青禾想着说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如今不一定是特别想帮咱们,可能只是想让诬陷他的人不好过。” 元青禾说到这儿,想到陆卿卿有什么事都会告诉她,也是她告诉她贡院的情况。可这一次为什么什么都没和她说,还这么久没回来。 她心中疑惑,明明她马上要殿试了,她私心想着,卿卿一般会以她为重。到底是什么事,比她还重要吗? 喻花见她又走神了,忍不住调侃她说道:“青禾,你不会又想陆先生了吧。” 元青禾有些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 喻花看着元青禾这口是心非的样子,笑得更欢了,“哟哟哟,还嘴硬呢。你陆先生如今可是名人呢,又美貌,说不定啊,看上哪家公子,她就嫁过去了,那你不是要哭鼻子。” 元青禾听得急了,忍不住大声道:“不会的!她才不会看上别人!” 话一出口,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喻花和袁秀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袁秀走到元青禾面前,推着眼镜,一脸认真地问道:“青禾,你是不是喜欢陆先生?” 元青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低着头不敢看她们,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嗯。” 袁秀木讷点头,“我懂的,我也喜欢姐姐,前些日子家里让她相亲时,我心里也酸酸的,唉,不过她们终是要嫁人的,你还是早些适应才好。” 袁秀是真是个没开窍的书呆,她觉得这种喜欢,就是如雏鸟般强烈的依赖。 可喻花调侃着,却瞧出别的来。 听说陆先生要嫁人就急成这样,这哪里是普通的依赖,这怕不是生出不该有的情谊了。 喻花心中暗忖,那时见元青禾总喜欢粘着陆先生,一见到她就想貼在她身上。难怪之前总觉得元青禾和陆先生之间的相处隐隐有些不同寻常,原来是这么回事。 喻花下意识就想帮元青禾隐瞒此事,毕竟如今殿试在即,这要是传出去,那可真是要出大乱子。 她赶紧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别纠结这些事儿了,咱们还是把心思多放在殿试准备上。青禾,你也别瞎想了,陆先生肯定是把事办完就会立马回来陪你准备殿试的。” 元青禾低着头,乖巧点头:“嗯,我知道了。” 这下她们终于安静下来,只把旁边的宝珠她们吓得心惊胆颤,她们小姑爷也真是半点不藏着,对她们姑娘的喜欢,恨不得天下都知道一般。 接下来的几日,元青禾努力和喻花、袁秀一起准备殿试,只偶尔夜深时,她会望着窗外,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而喻花备考之余,也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不再调侃元青禾了,生怕有人察觉元青禾的这份心意。她还暗中叮嘱袁秀,让她不要提陆先生的事。袁秀虽有不解,也木讷答应了。 殿试当日,天色微亮,元青禾便早早起身。可陆卿卿依旧没有回来,这次帮她们安排准备东西的是孙三娘和袁珍珠。孙三娘手脚麻利地将笔墨纸砚等一应物品仔细检查,袁珍珠则把准备好的参丸和点心一一装进包裹。 元青禾坐在一旁,心却早已飘远,不时就往门外张望,眼神里满是期盼。孙三娘瞧见她这副模样,语重心长地说道:“青禾,莫要再分心了,专心准备考试才是要紧事。卿卿那边定是有要事耽搁,等你殿试结束,她自会回来。” 元青禾回过神来,看着孙三娘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次是入宫考试,众人送到宫门前远远等着,宫门一关就瞧不得里面了。 三人按着指引进到考场,只见考场内庄严肃穆,众人一点声音都不敢出,气氛格外紧张。考生们依次落座,元青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抬头就正对着主考,此时坐在上面的是礼部官员,只主位空着。 随着一阵清脆的鼓声响起,殿试正式开始。考生们纷纷展开试卷,提笔作答。元青禾深吸一口气,收了心思不敢再乱想。 殿试果然只一道策问题,看似几字的题目,答起来不简单,她仔细思考着,再顾不得其它。等她想了几遍反复琢磨修改后,这才将文章小心翼翼地誊抄到卷子上。 字迹正整不说,还得一个字都不错,少不了要全神灌注,也不敢分心想其它了。 等她写完,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似乎其它人还在低头奋笔疾书。她不敢乱看了,低下头,只装出认真看卷子的模样。 就在大家专注答题时,考场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跪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考场,目光扫视过一众考生。这才走到主位前坐下。 “众卿平身,继续答题吧。” 考生们缓缓起身,重新坐回座位。皇上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考生们答题,偶尔会起身在考场内走动,观察考生们的状态。 过了一会儿,皇上停在元青禾的桌前。他低头看了看元青禾的试卷,微微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元青禾。” 元青禾听到自己的名字,心中一惊,站起身来,跪地说道:“微臣在。” 皇上也不叫她站起来,低头问她:“听说是你查出张攀高的案子,百姓都夸你断案如神。” 元青禾不敢应,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皇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上位者的威压笼罩下来,直叫元青禾心中一紧,额头冷汗愈发密集,顺着鬓角滑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想起墨先生教导过她,在京城不要贪功,上面那位自有想法,不要猜测也不要左右他的想法,这是大忌。 想到这儿,她镇定说道:“陛下,实是误传。微臣的管事娘子是与受伤者赵氏是旧识,因这关系见过赵家人几次。微臣愚钝,并未帮上什么忙。那案子是京兆尹大人断案如神,得以叫案情水落石出。” 皇上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炬,似乎要将元青禾看穿。考场内寂静无声,众人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紧张的气氛。 “哦?”皇上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是吗?看来咱们会元谦虚得很。” 元青禾心中迅速思索着,她感觉到皇上对她说话有点阴阳怪气似的,似是不喜。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直视皇上的眼睛,心中犹如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微臣不才,许多事没看明白。还是京兆尹大人经验丰富、明察秋毫,微臣旁听完仔细分析才窥得一二,实是感触良多。” 礼部官员们听着她的回答,心中赞赏,虽是个丫头,却答得滴水不漏,是个人物。几位大人听得微微点头,不着痕迹地向元青禾投去了一个肯定的目光。 本以为皇上不会再问,却没想皇上坐回主位上后,叫她起来,却未叫她坐下。 元青禾不敢乱来,低头恭敬地站着。 “你倒是谦逊,且有自知之明。听说你们白鹿书院今年有几位女考生中榜,你给朕介绍介绍。”皇上在大殿上提这些,有些不妥,旁边礼部官员站着不敢吱声。 元青禾硬着头皮开始介绍从喻花到袁秀,两人也跟着站了一起,她深吸一口气,正想说安月璃,她一眼望去,顿时慌了。目光扫过考场,怎么没见她人。她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念头,安月璃是皇上铺的路子,让她高中入宫,突然不见了,难道落榜了?这时她才恍然大悟,为何之前问到安月璃相关事情时总被打断,那时自己没察觉,也万万想不到她会没中。 安月璃不可能不中,除非,除非……元青禾只觉后背发凉,冷汗浸湿了衣衫。 除非她做了什么叫皇上厌弃的事,可是月月要借皇上的势为全族报仇,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得罪皇上。那就,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她想着,一阵悲痛爬上她的头心,另一种可能,便是安月璃已身死。 不,不,或者是消失呢,被人掳走了呢。元青禾赶紧撇开不该有的想法。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20-230 第221章 元青禾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身子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皇上听她的介绍戛然而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位也是你同窗吧。”皇上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元青禾以为是安月璃,下意识地抬头去看。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皇上跟前的女官侯静。侯静眼眶微红盈盈上前,就在这时,皇上似是不经意地将一块玉佩放入侯静手中。 元青禾一眼便认出,那正是陆卿卿的玉佩,是她先生顾雅正送给陆卿卿的那块祖传的玉佩。一瞬间,她只觉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月月的消失,卿卿的玉佩,所有的线索在她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她几乎确定,安月璃出事了,陆卿卿消失不是去师父那里帮忙,她是被皇上扣下了。 “是,陛下,小侯大人也是微臣在白鹿书院的同窗。” 元青禾手心捏得紧紧的,在这大殿之上,她不敢表露丝毫的不满,只能紧紧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安月璃出事,皇上必是怒极,月月向来深居简出,她年轻又没旧疾,难道是被虏走了,还是逃走了?可是她还要靠皇上的势力报仇,不可能逃走吧。 叫元青禾无语的是,皇上扣下陆卿卿做什么?迁怒吗? 为何又故意显出陆卿卿的玉佩,是威胁她?还是提醒她? 她想着墨先生的教导,也不能一味装傻,上位者不想叫你猜他心思,但明示出来,你必须懂,且要懂看他的批示为他办事。 皇上看着元青禾,目光深邃而锐利,“你可懂断案?” 皇上连问了两遍,元青禾若再不懂就是个傻子了,她扑通一声跪下,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回道:“陛下圣明,微臣略学得一二。” “行了,答你的题吧。”皇上不再问她,又选了其它几位,排在前列的提问。 他似乎是倦了,摆手叫旁边考官去提问,他垂眸似在想着什么,冰冷的眼里有着藏不住的怒意。 侯静默默站在旁边,向来大胆的她,如今小心谨慎,不想招惹麻烦。 她很想告诉底下的书呆子,不用太担心,陆卿卿聪明得很,都没人提点,已经知道机智地在皇上跟前装傻了。 皇上想怪罪她,都找不到好借口。 担心她还不如担心自己,如今皇上脾气阴沉沉的,不好说他会怎么做。 满堂考生也感觉到不对,皆以为是元青禾惹怒了皇上。 等考完出来,会试排名第二的李生才出宫门,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故意叫住元青禾,笑着说道:“元同年,不要伤心,还有机会。” 元青禾心绪纷乱,无心惹其它的事。更何况现下在宫门前,她抬手行礼,淡淡说道:“多谢李同年安慰,我自会努力。” 然而,她的回应并未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罢休,这时,人群中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哟,元青禾,你今日在圣上跟前那般表现,想拿女状元,只能去做梦啦!” 这时周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哼,说不定连名次都要往后排呢,之前还以为她有多大本事,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又有人跟着讥讽道。 李生嗤笑说道:“果然女子成不了大事,你还是早些嫁人吧。” 他和元青禾一样,同是解元上来,却叫元青禾在会试占了鳌头,怎能服气*,更何况还是输给一个女子。 元青禾握紧了拳头,但很快平静下来。她知道,此刻与这些人争论毫无意义,她更担心陆卿卿和安月璃的安危。 她抬手作揖,冷冷说道:“多谢各位指教,宫门肃静,后会有期。” “切,还后会呢,我看你还有机会来。”有那沉不住气的,在宫门前讥讽元青禾,这些自是叫人看在眼里,没多久就传到了宫里。 元青禾回来冷静待在会馆中,未出门,也未有任何动作。 她心里很想打听陆卿卿和安月璃的情况,可眼下,她就像独自浸在油锅中,所有人都盯着她,容不得她有半分差错。 喻花和袁秀比她晚回来一些,一进会馆就匆匆赶了过来。她们脸上满是担忧,见到元青禾坐在窗前发呆,不由更担心了。 “青禾,你怎么都不等我们,就先回来了?”喻花率先开口,声音温柔关切。 元青禾回神说道:“怕影响你们。” “你瞎想什么,也许没那么严重呢。”喻花劝着,没发觉自己眼里都是担扰。当时那情况,她怕极了,还好没选她提问,她可能连话都说不利索。 袁秀很是冷静,她推了一下眼镜分析说道:“青禾,今天皇上问的问题很奇怪,他为何反复问你断案的事。” “不知道。”元青禾心中一团乱,许多事还没想清楚,她知道这事肯定和安月璃有关,那些秘密自是说不得,免得将她俩也牵扯进来。 袁秀抱着手说道:“其实,我看来,青禾的回答并没有大的疏漏,皇上生气,可能不是因为你。” 袁秀顿了顿,接着说道:“皇上反复问你断案的事,我觉得他可能是想让你去断某个案子,这说不定是对你的信任。不过大理寺、刑部那么多官员,为何问你呢?” 喻花听了袁秀的分析,眼睛一亮,“袁秀说得有道理,青禾,情况应该没那么糟糕。” 元青禾低头沉思,袁秀的话让她心中一亮。按她的推测,月月不见了,皇上是想叫她找人吗?可这也不对啊,这般紧急的事,还等她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去找吗? 他扣下卿卿又是想做什么呢? 他觉得是月月自己逃跑了,拿她们当人质,想让月月自己出来吗? 可是完全不可能啊,陆卿卿说过,安月璃身边一个心腹都没有,她又不会武功,和她一样是个书生而已,怎么可能自己逃跑,除非她会巫术。 至于卿卿,她不敢想,甚至一想到她,心口就一抽一抽的揪心。不可能抓她去后宫吧,若皇上是有这般心思的人,那日在楼上,安月璃不可能引见她们。 她越想越乱,躺在床上睡不着,直到夜深了才迷迷瞪瞪像是睡着了,又像没完全睡着。 脑袋里还想着,月月去哪了?被人抓走了吗?可抓她做什么,找死吗? 那是她自己逃跑了?不可能,她不会逃,也没那本事,除非她会巫术。 “我可能是会巫术哦。”安月璃那宛如山间清泉般悦耳的声音,悠悠地在元青禾的世界里弥漫开来。 元青禾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望”去,眼前的景象似真似幻,仿佛安月璃就在不远处,可定睛一看,却又只剩一片朦胧。 她拼尽全力想要睁开双眼,身体却像被禁锢,动弹不得。恍惚间,她似乎看见安月璃端坐于高处,姿态悠闲,目光遥望着天际,嘴里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月月?”元青禾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的喊出了声。 此刻的她,如同陷入了梦魇,却并无半分恐惧。梦中的安月璃,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不再是空洞被人操控的冰人,她恢复了她本该有的模样,似是那副织布画中走出的图兰族少女,明眸而自由,在山边吹着风,哼唱着独属于她们的歌谣,那歌声似有魔力,萦绕在元青禾心间。 安月璃低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温柔望着元青禾,轻声说道:“青禾,你猜到了,对吧。” “没有!”元青禾几乎立即反驳。 她在心底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只为避开那个她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是呀,什么原因需要她去断案呢?就像当初月月寻到她们,请陆卿卿帮忙调查,只因为陆卿卿查的结果,她相信。 现在皇上需要查的案子,她似乎也猜到了,只是不想面对。别人查,皇上不放心,只有和安月璃最亲近的人查出的结果,他才能信。 “青禾。”安月璃的声音愈发轻柔,如同缥缈的云雾,似真似幻地在元青禾耳边响起,“残局已成,帮我走完好吗?” “不好!”元青禾生声回应,声音里满是钝痛与不甘。 “你懂我的,别难过,这并非一件坏事。”安月璃的声音逐渐飘远,不再似以往那般冰冷空洞,此刻,她宛如重新焕发生机,自由而鲜活,仿佛她真的挣脱尘世枷锁,找到了属于她的自由。 “青禾,青禾!”一阵急切的呼喊声将元青禾从那似梦非梦的混沌中拉扯出来。 她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孙三娘那满是关切的脸庞,周围还站着几个满脸担忧的丫鬟。 孙三娘见她醒来,忙轻声问道:“青禾,可是做恶梦了?怎么还哭了。”说着,便接过宝珠递来的湿帕子,给她擦眼泪。 元青禾呆呆地望着上方,刚才那场托梦无比清晰,她知道卿卿为什么被扣下了。 此时同样为陆卿卿担心的两位师父聚在一处,杨将军说了殿试中的情况,卢瑜说道:“我去清平侯府查过了,府门紧闭,守卫严密,里面的情况查不到。不过我的人瞧见,夜里有抬冰棺送进去。” “人没了。”杨将军断言。 第222章 隔天一早,天还未亮,会馆院子里就有个公公等门口。元青禾匆忙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跟着公公匆匆而去。 一路上,元青禾低眸敛神,不敢多言语,那公公看了看元青禾,心中有些赞赏,年纪轻轻却也是沉得住气的。 他轻声说道:“听说元大人每日鸡鸣起来读书,看来是真的,早上最为清醒,就劳烦元大人为皇上查明真相吧。” 元青禾指尖微微一颤,即使再不愿意面对,也终是要面对了。 她跟着公公走进清平侯府,府内静得落针可闻,柴家人和下人都像消失了般,一路都只有禁军把守。 进得安月璃的房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元青禾抬眼望见,床上放着一口冰棺。 元青禾缓缓走上前去,只见冰棺中的安月璃面色苍白如纸,宛如一尊精致的玉雕,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气。她只觉一阵眩晕,差点站立不稳。 王公公仔细盯着她,不漏任何一个细节,元青禾每一个表情都会上报给皇上。瞧她这样,果然是真和安姑娘有很深的情谊。难怪皇上不让动,让她来查了。 皇上原想让那位陆卿卿姑娘来查,但陆姑娘只善武功,并不懂查案。这差事这才落到元青禾头上,元青禾有会元之才,若是她查不出,仕途也就别想了。 王公公说道:“元大人,要拿人审问,要用什么人,只管吩咐,有咱家在。” 元青禾用袖子擦掉眼泪,沉声说道:“可有管事嬷嬷,第一个发现的人都叫来,我要审问。” 王公公立即叫人按她吩咐办了。 元青禾握了握拳头冷静下来,开始对管事嬷嬷和第一个发现安月璃出事的丫鬟进行审问。她问得极为细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从安月璃的日常饮食、接触的人,到事发前后房间里的异常情况,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反复盘问。 管事嬷嬷和丫鬟被问得心惊胆战,话已经说不清楚了,身子不停在抖。 照她们描述,安月璃是放榜前第三天走的,当天与平时无异。 元青禾眉头紧锁,说道:“王公公,我需要一名仵作,最好对毒特别了解。” 王公公点头,立即叫人去找适合的仵作。 元青禾抬头又说道:“我有个丫鬟会些医术,请她也过来。” 王公公摆手,叫人去办了。 不久,仵作和墨玉被带了进来。来的竟然是位女仵作,她利落地上前,对安月璃进行了细致的查验。片刻后,她起身,面色凝重道:“公公,大人,安姑娘确是被毒死的。” 元青禾听后望向墨玉,墨玉微微点头。 元青禾眼神一凛,随即开始安排调查。她先让人把安月璃房内的饭食、熏香等物品一一拿来查验,然而仵作和墨玉仔细检验后,均摇头表示无毒。 仵作和墨玉继续在房间内外仔细查着,元青禾在旁边焦急踱步,心绪万千。 之前陆卿卿过来时,就提醒过。想来是做了防备,元青禾回想起陆卿卿之前与她说的情况,月月应该是清楚身边的疏漏,她还玩笑说,陆卿卿再管下去,要被留下来了。这似乎是在暗示陆卿卿不要管。 元青禾陷入沉思,她比别人更急,心绪也更为复杂。她的目光扫过房内的每一处。也包括冒着寒气的冰棺,她一直不愿意细看,仿佛没看仔细,月月就能活过来一般。 可想到梦里那句,“残局已成。” 是什么样的残局?如今安月璃出事,清平侯家肯定是跑不了了。她的仇…… 突然,她的视线停留在桌上的一副棋子上。黑白棋子还摆在棋盘上,像是一局未下完的棋。 残局已成,那么之前每一步皆有谋划。 她本该专心找出凶手,可不知是不是受了那个梦的影响,她的思绪无法停在单纯的找凶手上。 皇上先抓了陆卿卿,她跟着师父办事,办案这些,自是比元青禾懂得多。 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只要找出下毒的方法,顺藤摸瓜案子自然就破了。 她记起之前有一晚,她问陆卿卿,为何贡院的下毒案要查那么久。 陆卿卿给她梳着头发,耐心说道:“哪有戏文里那般简单,张攀高那样的,杀人才需要亲自动手,亲自买毒药下毒。高位者要杀人,不会亲自动手,只需暗示一句自有人为他办事。败露了也会有人顶罪,不可能留下把柄让人查。甚至稍微查上去些,下毒的婆子、杂役,直接就自杀了。” 元青禾震惊转过头问道:“那不是永远不可能知道真相?” “多查动机。”陆卿卿当时应该隐约察觉到,贡院投毒案,是不想让元青禾出头。 不只外帘下药,内帘也有手脚,在考生看来可能是天大的案子,但若是高位者的指示,只需张口点上一句,自有人去卖命。 如今的情况也很相似,安月璃身后牵扯很多,她叫人培养出来,还成功地取悦了皇上。甚至让皇上肯花心思,将她放进考池里,通过科举上位。 安月璃也争气,看似空心人偶一般,考试从来未从前列掉出去。 一切都按皇上的想法进行着,眼看就要成了,惊心安排的计划叫人打破了,皇上的怒意可想而之。 找证据,查是谁下毒只是表现,想查明内里情况是要分析害月月的动机。 她未接触宫里,但想害安月璃的人却很好猜,后宫里自是有人想害她,也可能是清平侯这一脉的人。 元青禾将发散出去的思绪全收了回来,转身对公公说道:“王公公,我需要有人帮忙审问所有能接触到安同窗的人。” 王公公也不多话,抬手叫人安排,没一会儿却见卢瑜领着人急匆匆而来。 看到房间情况,卢瑜眼前一黑,心想,“顾雅正你这好徒弟,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呢。” 元青禾也没想到是把卢瑜叫来了,先安排审问。 院里的下人被带了下去,之前一直闭院未有动静。下人们虽知出了这等事,他们是必死的。可长久无人问,他们的心,久了竟松懈起来。 此时官差前来,她们顿时吓得软倒在地,一个个都是被直接拖了出去。 元青禾看了一眼,很快收了心绪。此时不是同情泛滥的时候,查明真相更重要,不然死的人只会更多。 她站在冰棺前,看着那个女仵作带着墨玉将所有可能有染沾的东西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元青禾没有跟过去查看,皇上让她断案,那最大的作用就是断案的,搜证只有人去办。 大到京兆尹,小到知县、里正,都不可能亲自去查案,搜证审问都会有专门的人去办。 她要做的是纵观全局,等人查到所有结果呈上来。 断案之时需心如明镜,不能为表象所迷惑。元青禾站在原地,眼神坚定,心中迅速梳理着已知的线索。 王公公叫人端来椅子请她坐下,元青禾并不忌讳,就坐在冰棺旁边。 她一坐就坐到天黑,没有吃饭,更是滴水未进。 官差和仵作过来请示,她冷静的一一做了安排。 王公公看在眼里,更觉得皇上英明,以元青禾与安姑娘的情谊,她可能比皇上更想查到真凶。 直到深夜时,元青禾这才转移到院里,院里灯火通明,元青禾冷静指挥着,安排调查之余,查看着各处查回的结果。 直到天明时,审问的卢瑜和查验物品的仵作、墨玉都陆续回来汇报。 官差们将能接触到安月璃的人审问了个遍,下人们交代出不少繁杂信息。总结看来,安月璃平日里为人清冷,基本不与外人接触。 会试考完后,她少与外人接触,只见过郡主和她那边的人。陆卿卿来拜访过两次,只是安月璃并未见她。 出事那几天更是完全没有外人接触,也就是说,如有人下毒,必然是与院中下人有关。 而仵作和墨玉查验后发现,房间内其他物品虽无毒,但安月璃常用的围棋有异些样。 棋子触感有些不对,像是洗过,仔细检验后女仵作经心地发现,装棋子的盒底缝隙里有一点粉末。 墨玉与她一同查验,里面含有曼陀罗种子磨成的粉末。 元青禾听着汇报,眉头紧皱,心中已有了大致的方向。她看着呈上来的棋子,拿起一颗仔细看了一下。 “玛瑙石,新棋子,安同窗应该不会自己添置这般贵的东西,这是谁送的?” 她才说完,卢瑜立即就有人去查问,没一会儿,胖捕快回报说道:“管事嬷嬷说,是侯府夫人本月初十送的,说是姑娘喜欢下棋,寻了一副好的送来。” 元青禾望向王公公,不等她说出来,王公公挥手说道:“元大人只管审,管她什么夫人,都动得。” 元青禾得到王公公的许可,心中有了底气,当下便让人去请侯府夫人前来。 不多时,侯府夫人在两名官差的带领下,缓缓走进房间。她妆容精致,却挡不住憔悴的神色,想是被拘在侯府里的日子,把诛几族都想清了。她家横竖是个死,态度自也差了起来。 抬眸望向元青禾时,眼里都是不屑。 元青禾站起身,看着侯府夫人,沉声问道:“柴夫人,本月初十你送了一副玛瑙石棋子给安月璃安同窗,可有此事?” 柴夫人冷笑,“你是什么东西,敢审我!” 第223章 “我身负诰命,凭你也想审我。”柴夫人自知,他们一家死定了,也不想给谁面子,索性把之前的霸道骄横拿了出来。 元青禾见她如此,也知不能强行审问。她眸光一凛,迅速调整策略,转头对身旁的王公公说道:“王公公,这柴夫人如此不配合,实在难以继续查问。听闻她儿子柴四宗承认当年斗殴,我这个被打,先罚柴四宗二十大板,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王公公好声好气说着,经这一个日夜,他是瞧出来了。 这位女会元是有些本事,勤勉知分寸,脑子还灵活,难怪在科举尽是男人压制的情况下,还是不得不将榜首给她,她是真有真材实学。 元青禾点头,让她卢姐姐拿人,没一会儿柴四宗就像只年猪似的被捆来。柴夫人一听要打自己儿子,脸色瞬间煞白,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殆尽,急忙上前阻拦:“你……你不能动我儿子!” 元青禾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柴夫人:“柴夫人,你若配合,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柴夫人向来跋扈,哪受过这气,她崩溃地喊道:“你,你分时假公济私,借机报仇。” 元青禾不与她争辩,好声好气地劝道:“柴夫人,破案的黄金时间有限,每一刻都至关重要。你真当我是在害你们不成?时间拖得越长,对你家越不利。若是真相被拖延掩埋,到时候只怕你这罚你全家不认也得认。” 柴夫人听了,身子一颤,眼中满是惊恐与犹豫。 元青禾可没功夫等她,她家小娘子还被扣着当人质呢,这案子必须迅速破了。元青禾一声令下,板子便重重地落在了柴四宗的身上。 “啊!”柴四宗吃痛地叫出声来。柴夫人心疼不已,扑上前去想护住儿子,却被官差拦住。 元青禾趁着这个时机,大声问道:“柴夫人,初十送给安同窗的那副棋子是哪里来的?” 柴夫人咬着牙,不肯说话。元青禾使了个眼色,板子打得更重了,柴四宗的叫声愈发凄惨。 “我说!我说!”柴夫人终于熬不住了,“是,是宫里,我,我……” 柴夫人也是个精明的,立即知道他们是查到问题在棋子里。 元青禾眼睛一亮,追问道:“宫里哪位?” 柴夫人犹豫了一下,元青禾望向卢瑜,卢瑜一抬手,旁边板子声更重了,柴四宗杀猪似的惨叫着。 柴夫人慌了神:“是……是后宫的一位娘娘。” 元青禾继续追问娘娘的具体身份,柴夫人却支支吾吾不肯说清楚。 元青禾也不急着问了,她看向公公,行礼说道:“王公公,此事牵扯到后宫,进出应该都有记录,公公您看,要怎么查下去?” 王公公点头赞许看着她,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还真是恭敬懂事,不像其它读书人,光有一身臭脾气,瞧不起他们宦官。难怪三公主只监考时瞧见她,就那般喜欢她。 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宫里是不能随便查,倒也提醒他了,得回去请示。 王公公清了清嗓子说道:“元大人放心,咱家自会如实上报。你且继续查案,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元青禾谢过王公公,又转身叫卢瑜先停了板子。 柴夫人还以为牵涉到宫里,她怕了。谁想元青禾说的却是,“姿势不对,留着下次重新再打。” 柴夫人气得要撅过去,哪里还能这样,“你,你欺负人。” 元青禾听得都笑了,“欺负人而已,你们清平侯家不是常做吗,要不要我再细查一下,当年白鹿书院,我们那位同窗陈耀祖是怎么死的?证人可都还活着呢。” 柴四宗听得身子抖了一下,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柴夫人也跟着哆嗦起来,这是这是,真是要灭了他们柴家啊。 元青禾叫人把他俩送了回去,公公要回宫复命,元青禾也没闲着,叫卢瑜继续审问安月璃院子里的下人,棋子被洗过,肯定有人有问题。 卢瑜叫手下去办了,过来小声劝她,“你去睡一会儿吧,再这么下去,你身子撑不住。” 元青禾抬眸望着她,刚才还运筹帷幄的“元大人”,这会儿在长辈跟前,才现出些委屈神色来。 “卿卿没事,她聪明着呢。”卢瑜叹气,“至于你那同窗,如今已然这样了,多伤心也无益,你尽力帮她查明真相就是了。” 元青禾没有多说,听话地去歇了一会儿。就在安月璃的院子里,本以为睡不着,可身体知道疲惫,才躺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亏得是找卢瑜来帮她,见她睡着了,卢瑜这才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出去,安排着人迅速去查。 为着捞自己的徒弟,她也要把看家本事全使出来。 元青禾这一睡,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才悠悠转醒。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便去找卢瑜询问查案进展。卢瑜迎上来,却劝着她先吃饭。 “一天没吃东西了,你真当你是铁打的?”卢瑜把食盒放在桌上,小心拿出热腾腾的饭菜,“状元楼点的。外面都在传,你要落到三甲后面去,那位李老二被人捧到天上,都说他要得状元了。” 元青禾听话吃着饭,一口热饭下肚,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李老二是会试排第二那位李生。 他这姓氏,多少沾点皇亲国戚。 只是这般行径,就是皇帝亲儿子,也遭不住。 元青禾吃了一片烤鸭肉,说道:“他们怎么这般沉不住气?” 卢瑜啃着鸭腿笑道:“叫人捧迷糊了呗,如今都想得第一,别小看了男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手段多着呢,可比后院那些阴毒百倍。你那同窗陈天明,你可记得。” “他怎么了?”元青禾心想,那人像只乌龟似的,自从书院里被人坑过一回后,如今对外面的事不管不问,一味装憨厚,他这样还能着了别人的道不成? 卢瑜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道:“这陈天明会试前就是前三的热选,不过啊,他们这种人早在入京时就有人算计他。” 原来是有位好同窗送了他一个侍妾,听说是温柔小意,第一次见面就关心他手上生的冻疮。 跟了陈天明后,温柔小意,很快就哄得陈天明入了美人乡,无心读书。 还是陆卿卿听说了,给陈家去信提醒陈里正。这才没叫他荒废。这次他考进了前十,陈家还来谢陆卿卿。 元青禾听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京城里比白鹿书院冷许多。她小时候读书时也是年年生冻疮。 那东西长在手指关节间,又痒又痛难受得很。 可是,她好像好几年没生冻疮了,一双手如今也养的白白嫩嫩的,只握笔处生着老茧。 想着,她不由心酸,她又想起她家小娘子了,哪里还吃得下饭。她家小娘子还不知被关着受什么苦呢。 嗯,受苦什么的,那是她想多了。 陆卿卿正会儿正和三公主下棋呢。 “你这棋艺,比那位姑娘如何?”三公主看着自己败局已成,无奈放下手里的棋子,果然臭棋篓子比不得。 陆卿卿恭敬说道:“民女比不过她。” 三公主疑惑说道:“那她应该很聪明,为何皇兄说她心思单纯,没什么心机。” 陆卿卿闻言,心中一紧,她不会说错话了吧。 谢书瑾朝她轻轻摇头,叫她不用介意。这但三公主从小在宠爱中长大,才是真没什么心机的。 不然就皇上那种八百个心眼子的,怎么会把禁军放给她管。 “唉,不说她了。”三公主言语间,有丝惋惜,很快收回神又说道,“你要不也来当女官吧,就跟着我,你又会功夫,正好帮我管禁军,你放心,有我在保管没人再敢欺负你。” “咳。”谢书瑾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三公主回头望着她,顿时不好意思了。想来她也对谢书瑾说过同样的话。 陆卿卿低头莞尔,三公主见她这般更觉不好意思,她脸颊微红,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窘迫。 “卿卿,我是真心觉得你这本事。一身武艺又会功夫,不如去军中历练一番,必定能有一番作为,指不定和你师父一样又出一位厉害的女将军呢。”三公主诚恳地劝道,“虽然那小青禾也不错,但以你的本事,跟在她身后终究是埋没你了。” 谢书瑾在一旁微微点头,显然也有些认同。 陆卿卿心中五味杂陈,她对元青禾的情谊早已深入骨髓,说不上谁埋没谁,她们本就是互相扶持才能一路走来。 她抬眸,目光坚定,轻声说道:“她不容易。” 三公主想起贡院里,那个乖巧做饭,默默做题的小书生。 她确实不容易,贡院里要不是她看着,会元的名头也落不到她头上。 审院时,她的文章写得极好,很快被盲选出来。那时批的是朱卷,都不知是她的卷子,考官都在夸。 等得知道是元青禾的卷子,那些人顿时不吱声了。 等排名时,还想默默把她放到后面去。 三公主坐在主位,就看着他们冷笑。 “你们只管做动作,只要能过我这一关就行。” 那些考官这才收敛,本来在前面有人做手脚做标记,想把女书生标出来。免得盲审朱卷时,被判了太高的分。 不过谢书瑾就盯在前面,他们那些手段过不了她的眼。 还没做小动作,就叫她抓了。直接和主考肖正关一间。 考官原以为那般大气的文章不是元青禾写的,谁又知道呢。又有三公主盯着,这才不情不愿的,只得把会元还她。 三公主这时说道:“说起来可惜,以那位安姑娘的文章,她本也可以排到前十。也不知道是谁害她,希望你家小青禾查快些,皇兄这几日都要气死了。” 陆卿卿和谢书瑾对视了一眼,目色冰冷,怎么能快些结束呢,安月璃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死了,怎么能放过害她的人,她更希望像埋下的火药一般,要炸得足够剧烈才好。 第224章 王公公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回宫查记录。他先找到了宫门守值的宫女询问,宫女翻了翻记录,一脸笃定说道:“王公公,这边的记录里,初十前几日并无外眷出入后宫的记载。” 王公公眉头微皱,又赶回皇上跟前回报。走过长廊时,正看到侯静从对面走过来。 侯静看他一副憋屈模样,问道:“王公公,这是怎么了?” 王公公不由抱怨了一翻,直说守值的不靠谱。怎么可能没人进出,初八还瞧见杨家那位杨望雪进宫来玩。 “进宫的记录吗?我这儿有啊。”侯静说道,“几个宫门的进出记录我都有呢,要不我让玉兆找给您。” 王公公顿时惊喜,“小侯大人,您可帮大忙了。” 侯静的管家玉兆做事极为靠谱,自从侯静入宫当了女官,只要是她分管的事务,记录都详尽得令人咋舌。 玉兆很快找到那些天的宫门记录,上面清楚写着,初九那日,柴夫人巳时从后玄武门进了宫,申时一刻从玄武侧门出宫,走时手中拿了一个一尺见方的东西。 上面记录相当详细还有当值人员姓名,当值时段画押,公公心中有了底,不敢隐瞒,立刻拿着去向皇上如实上报。皇上听后,龙颜大怒,拍案道:“竟有人在朕眼皮子底下搞这些小动作,必须彻查!” 元青禾这边也没闲着,卢瑜审问安月璃院子里的下人有了些进展。那些人口风严得很,但卢瑜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没多久就有个小丫鬟供出看见管事嬷嬷崔氏偷摸去洗棋子。 卢瑜立即要再审崔氏,却见她想撞柱自尽,卢瑜一个闪身就将她扯了回来,她立即搜身卸掉她身上所有危险的东西,又叫人日夜盯着她审问。 崔氏熬不住,隔天就招供,她是和安郡主的人。 她不承认给安月璃下了毒,只说安月璃平日就在服药。 “服的什么药?”元青禾抓住了重点,当即让卢瑜细细去查。卢瑜领命,立刻去嬷嬷崔氏的住的屋子里又仔细翻找了一回,又叫墨玉和女仵作去搜崔氏的身。 元青禾在站旁边冷目看着,就见她们除了她所有衣服,把她衣服缝都搜遍了也没找到。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元青禾突然注意到崔氏头上插着的一支钗子。那钗子样式古朴,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元青禾心中一动,走上前去,将那钗子拔了下来。 崔氏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她暗暗冷笑一声,似乎笃定元青禾看不出这钗子的门道。打开手法不对,水银暗格弹开,她们什么也查不到。 元青禾拿到钗子后,对着光仔细端详起来。这一看,果然发现了问题。在钗子的一处毫不起眼的地方,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机关。元青禾心中有了猜测,又仔细对着光看了机关的纹路,这才小心摸索着来回轻轻拧了两下。 就听“咔哒”一声,钗子断开了。里面空心处藏着些粉末。崔氏顿时慌了,挣扎着想抢回钗子,可有那么多官差看着,哪会让她动一步。 墨玉和女仵作小心接过来,仔细分析了一翻,那女仵作夸道:“元大人厉害啊,这钗子一边暗格里放着药粉,一边灌了水银,若机关开错了,药粉融入水银里,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元青禾心说,墨先生那里多的是九连环,机关锁,这些东西,都是她玩剩下的。 墨玉将药粉倒出来,和女仵作一起仔细地辨别着这些药粉。女仵作凭借着多年的经验,从药粉的色泽、质地等方面进行观察发现,这包药粉和之前在棋盒盒底发现的粉末极为相似。 “这就是毒药了?”元青禾说着,望向崔氏。 崔氏却急了,“那不是毒药,吃了不会死!” 卢瑜冷哼,“我听你狡辩,等着砍头吧。” 元青禾却有些怀疑,她是和安郡主的人,安月璃是她养大的,这种时候毒死她,对老郡主有什么好处? 事关重大元青禾不敢乱下判断,她立即告诉王公公,想请宫里的御医仔细辨别药粉的毒性。 王公公自是要人去请。 元青禾又问:“王公公,宫中查到的情况如何?” 王公公扶了扶帽子,额头上都是冷汗,后宫里已经吵起来了。 皇上直接怪罪皇后,管理不善,他隐约里面里面皇上在骂,“你就这么蛇蝎心肠容不得人,我不过是有个真心喜欢的人。月璃那般不争不抢的人,你居然要毒死她!” 王公公不敢说,皇上已经将这事算在皇后头上。 元青禾看他为难,也就不继续问了。 元青禾表情比他更为难地说道:“王公公,事关和安郡主,我更审不得了。” “没事没事。”王公公擦着额头上的汗,“等明天就提来审,等明日后,你就都审得了。” 元青禾不解,明日,为什么是明日,有什么特殊意思? 元青禾满心狐疑,却并未继续追问。恰在此时,御医前来,她便静立一旁旁听。 女仵作开口道:“我检验药粉后发现,其中含有曼陀罗。” 御医却持不同看法:“但依照其配比用量,若只是少量使用,并不足以致命,反倒更像是有镇定之效。” 两人各执一词,一时未摸清药粉的药性,又知事关重大,只说要再仔细研究一番。 一夜过去,元青禾就睡在安月璃院子的偏房里,才鸡鸣她就起了床,打开门就见王公公堵在门前,一看她出来,就催着她一同出去。 她以为是审案的事,跟着勿勿上了马车。 天还未全亮,马车一路飞驰路过贡院附近时,看到那边火把照得亮了半天边。 元青禾略一思索,这才想起,今天是放榜的日子,考生们都在宫门前等放榜呢。 王公公笑着说道:“元大人都忙忘了吧。” 元青禾这几日忙得不分昼夜,确实是忘记时间了。 王公公给她准备了服饰,留她一人在马车里换上。元青禾仔细检查了衣服配饰,是新科进士的统一服饰,只是怎么这么合她的尺寸? 她心下疑惑,不过还是赶紧穿戴好出来,有王公公在旁边,禁卫军默默给元青禾挤开一条路,让她站在了队伍的前列。 王公公笑着向她点了点头,这才离开。元青禾收神默默等着,神情略显疲惫。 此时,那位李老二李生大摇大摆地走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面的元青禾。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讥笑,“站这么前面做什么,还想走御道不成?” 正说着,却听鸿胪寺官员高唱名次。 “殿试一甲第一名,元青禾!”声音洪亮地在场地中回荡。元青禾的名字连唱了三次。 李生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周围的人也都投来了惊讶和敬佩的目光。 元青禾自己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镇定下来。 她抬手行礼问道:“李同年,我能站这儿吗?” 李生呆立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日殿试,元青禾明明惹怒了皇上,怎么可能钦点她得状元。 她还是个女子?! 他不说话,但其它的考生却默默让开,叫她站在最前面。这御道她自然走得,还走在最前面。 唱名还在继续,这边有公公请前三名先进殿。 元青禾潇洒地踏上御道,她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周围考生们艳羡的目送着她进了宫门。 李生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怎么可能,她为什么第一? 她不是惹怒了皇上吗? 李老二脑中只想到这一条,却想不到其它,毕竟凭学识,元青禾从童试起,一直就是榜首。 除了她是女子,她为什么不能是状元呢? 而李生这个会试排第二的,没有发现。直到唱名唱到二甲,都还没有他的名字。他只以为是错过了,拉着旁边的考生去问。其他人却纷纷避开他。 好在有位女书生好心告诉她,“后面叫到名字的都从侧门进去了。” 李生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周围的考生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同情,有嘲讽,也有不屑。 有人小声说了句,“还不让状元走御道呢,他自己连二甲都没进。” 李生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此时的元青禾,早把他抛到脑后。她意气风与同科的榜眼、探花一同站在金銮殿内,等待传胪大典正式开始。 殿内气氛庄重肃穆,大臣们身着朝服,分立两旁,皇上高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威严地扫视着众人。 鸿胪寺官员再次朗声宣布殿试结果,元青禾等三人的名字被清晰地念出,声音在殿内回荡。随后,在公公的告知下,元青禾单独站出来向皇上行三跪九叩大礼,感谢皇恩浩荡。 鸿胪寺官员高声宣布:“新科状元元青禾,着任大理寺评事;榜眼、探花另有任用。”众官员闻言,暗暗侧目。 大家心中都有疑惑,皇上之前不是明显不喜元青禾吗,殿试时她还惹怒了皇上,怎么一来就直接任命为正七品的大理寺评事?按惯例,新科状元一般是先任翰林编修,积累资历,做得好才有可能调去大理寺评事。 元青禾心中也满是诧异,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原来明天能审是这个意思。 她再次跪地谢恩:“叩谢皇上隆恩,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望。” 皇上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元青禾,淡淡说道:“元青禾,朕知你有学识有能力,大理寺事务繁杂,望你能公正断案,为朕分忧。” 元青禾声音洪亮叩谢回道,“臣遵旨!”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金銮殿,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着元青禾的任命。 “这元青禾运气真好,一上来就是大理寺评事,多少人一辈子都升不到这个位置。” “是啊,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之前还对她不满,现在却委以重任。” “就是,不过是个女子,既然给她实权,她还能做出什么功绩不成。” 元青禾听到这些议论声,并没有生气,反而转身向那些议论的官员们行礼,谦逊地说道:“各位大人,元某初入官场,资历尚浅,还望诸位大人多多指教。” 别人指不指教且不说,肖薛两位大人不由打了个哆嗦。 这是真煞神来了。 第225章 元青禾前一天中了状元,隔天就进了大理寺,卢瑜和女仵作被安排到她手下。 人们又得说了,哪有她这么快入职的。 还没打马游街,还没参加琼林宴就开始办工了吗? 外面的人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每条街道都张灯结彩好不喜庆。 袁珍珠笑得最为开心,袁秀会试时因为中毒影响发挥排在未位,殿试时正常发挥考进了二甲十八名。 这位置已经是非常不错了,她正张罗着打点关系想将袁秀塞进户部历练,户部都是肥差,袁珍珠恨不得把自己的嫁装都送进去给袁秀谋个位置。 毕竟她现在可不缺钱,外面的生意她都赚得盆满钵满,野路子里之前赌闱姓,元青禾的赔率低,但袁珍珠钱多下注多,很是赚了一笔。 正路子,她之前就做了一大批女状元模样的瓷娃娃,在省城买得不太好。 如今可是被人抢着要,她叫工匠照着元青禾模样捏的一批又精致又可爱,才摆出去就被炒到天价。 袁珍珠趁机推出成套的瓷娃娃,各种姿势,看书的,写字的,还有发呆的,一套十二个,更是买出金价来。听说三公主就买了一套,喜欢得不得了。 元青禾哪知道这些热闹,她手里只有着急要破的案子。 太医那边还在继续查那药粉的成份,初步看来有一定致幻成分,像是用来控制人心的。 这消息才出来,老郡主就突然重病,太医过去瞧过,说是没几日了,这种时候,她哪里好去审。不过还是递了帖子要去探望。 至于清平侯一家,就怎么也逃不了了,他一家已经下了大狱。王公公将历年参他家的折子都拿了过来,想是不想放过他家。 元青禾忙碌得很,又有许多章程要学。忙得饭都顾不上吃,宝珠在旁边劝她,她也没听。这时一位嬷嬷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元青禾认出她是三公主在贡院监考时,站在她身边的嬷嬷。 元青禾忙起身相迎。嬷嬷笑着将食盒放在桌上,笑问她,“元大人,您可还记得我?” 元青禾忙说认得。 嬷嬷打开食盒,里面是精致的饭菜,香气扑鼻。 嬷嬷笑着说道:“听闻元大人忙碌,这是三公主特意为您准备的。” 元青禾忙行礼道谢,“多谢三公主挂念,辛苦嬷嬷您跑这一趟。” 嬷嬷见她这般客气,笑得更和蔼了,“元大人客气啦,公主说了,您如今为朝廷分忧,日夜操劳,可不能饿着你了。” 元青禾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实在当不得公主如此厚爱。”说着,目光又落在那食盒上,不知为何感觉有些眼熟。 嬷嬷摆好说道:“元大人快趁热吃吧。这案子再要紧,身子也得顾着。”她说完站在旁边,看着她,似乎要看她吃完。 元青禾只得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刚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散开。元青禾眼睛一亮,立即尝出来这菜是陆卿卿做的。 难道卿卿在三公主那儿?她惊喜看着嬷嬷,嬷嬷笑着点头,似乎默认她的猜测,“元大人只管放心,有公主为您照顾呢。” 元青禾顿时放下心来,大口吃起饭来。 等她吃完了,嬷嬷笑着问道:“元大人,您可有什么东西想让我带回去的?” 元青禾仔细想了一下,她好想卿卿啊,直觉要拿些貼身之物带过去。可仔细想了想,她取下身上的钱袋,又问卢瑜要了钱袋,一起给了嬷嬷托她带去。 “有劳嬷嬷帮忙带给她。”元青禾将两个钱袋递给嬷嬷。 嬷嬷忍不住笑道:“元大人倒是务实。” 等钱袋带回宫里三公主笑道:“拿这些是做什么,在宫里还能少了银子用不成。” 陆卿卿接过钱袋,却知她的用意,哪里都少不了银子,这宫里人都眼高于顶,她身上的银子早花光了。元青禾送来这些,还真是正好。只是不知她怎么样了,陆卿卿不由有些担心她。 元青禾得了陆卿卿的消息,眼瞧着精神都变好了。 卢瑜不知道刚才情况,莫名被抢了钱袋,抱怨说道:“我才得的赏钱,你全给我拿走了。” “给卿卿用呢,我都嫌少了。”元青禾说着,嘴角上扬,看着那些生涩的章程都不觉得累了。 卢瑜这才反应过来,走近问道:“你意思,我徒弟在三公主那里?” 元青禾点头。 卢瑜听着也松了一口气,三公主性子不错,陆卿卿若在她那里,就不用太担心了。 元青禾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脑子都反应快些了,“卢姐姐,王公公是不是还要过来,等他过来,咱们就去郡主那儿吧。” “嗯,得尽早去了,再晚些,这条线也断了。”卢瑜担忧说着。 过了没多久,王公公就到了。元青禾和卢瑜与他一道匆匆赶往郡主府。 踏入郡主的房间,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老郡主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面色如纸般苍白。见他们进来,下人还想拦着。 王公公直接叫人把他们推开,赶紧赶了进去。 王公公经验老道,一看她伸手在空中抓着什么,撮空理线、循衣摸床那是死相。 他立即叫小太监塞了颗丹药到她嘴里。 王公公对旁边墨玉说道:“刺她百会穴。” 墨玉看了元青禾一眼,见她点头,这才拿了银针过去。几针刺入,老郡主现出几分清明来。 王公公威胁说道:“和安郡主,我劝你别死那么快,皇上可说了,这事即使你死了,也不会了。这罪必会算到你子女头上。” 老郡主睁大浑浊的双眼,看到站在后面的元青禾,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 这位女状元是安月璃的朋友,有她在,还真可能会一直查下去。药粉已经暴露了,查出其它只是时间的问题。 老郡主咬了咬牙说道:“我……我认了,是我给安月璃下的药,她大了,心思野了,我只是想让她听话些……” 王公公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怀疑,冷哼一声道:“你当咱家是傻子吗?安姑娘都要进宫了,她是想控制她吗,你们那野心大得很。” 老郡主最怕这等怀疑,她赶紧说道:“不是,不是的,我怕她不肯入宫。” 王公公微眯着眼睛,脸上显出怀疑神色来。 元青禾心下紧张,立即说道:“她哪里不愿意了,她寒窗苦读是为了什么,做得假吗?” 王公公听她这话,点了点头。 元青禾见他信了,偷偷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些天她查得深入,渐渐知道,梦里月月说的残局已成,是什么意思。 她的仇人又何只一个清平侯,这些人收罗美人,加以控制,想有朝一日送进后宫为他们谋利, 甚至还想用药加以控制,这些人比恶鬼更恶。 但他们是皇亲国戚,此次若不是因为安月璃身死,皇上也不见得会动他们。 元青禾已经看清楚了,她要替月月把残局走下去。皇上既然对他们已有猜忌,那就该放大这份疑心。 她低眸说道:“安同窗到京城后,换掉了身边的人,你是怕她脱离了你们的控制。她本是可以进士及第,你知道,她一个女子,能学到这种程度,有多么不容易。” 老郡主如今是将死之人了,许多事已豁然开朗。她突然明白,安月璃一直以来的乖巧懂事,并不是真的驯服。 她心思太深了,难怪肯配合着取悦皇上,难怪让她学什么学什么。 她早算好了一切。 等得皇上满心喜悦安排好一切,她却突然死了,皇上必会盛怒追查,到时,他们这些控制她的人,没一个能跑得了。 “哈哈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哈哈哈,你当她只想报复我们吗,她想报复……”老郡主看出来了,她安月璃连皇帝都想报复,她恨所有害她到这一步的人,她不惜以自己的死,拖所有人下地狱。 元青禾又何尝看不出来,她打断说道:“她只喜欢下下棋,她心思那么简单的人,你,你可是你自己养大的,你怎么下得了这样的狠手!你那些药粉也是毒药,稍微多些分量就能要人性命!” 老郡主被元青禾这番话怼得脸色涨红,她张嘴想要说出背后那些更深的阴谋真相,却叫元青禾堵了话,她本就只有一口气吊着,却被这等小儿算计了。 她既然知道安月璃的算计,又帮她隐瞒,那她的夫家,她的子孙危矣。 她的越想越急,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就像燃尽的烛火,噼啪一下爆燃之后是突然的熄灭。她的身子猛地一挺,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床上,双眼圆睁,嘴里再也没有了一丝气息。 元青禾双手暗暗发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算是杀人吗?她心中虽有不适,但她并不害怕,想到冰棺中的月月,这些是这恶人该得的。 “就这么死了?”王公公退后了一步,觉得晦气地用袖子遮着口鼻。他转身对元青禾说道,“皇上的意思是,不管是死是活,都要查下去,皇上要知道真相。” “是,王公公,我这就叫人围住郡主府邸,仔细搜查。”元青禾知道,老郡主一死,很多线索可能就断了,但如今不只安月璃被毒杀这一桩事,她也可以继续深挖,只看她怎么挖。 老郡主死的仓促,更说明她背后还有人。 他们想用老郡主的死来平息皇上的愤怒,可现在已经不是安月璃这一桩事了,那药粉的用处想来是关键。皇上都看出来了,那药粉不只是用来控制安月璃,那是想用美人计控制皇上。 郡主府上的人哪里想到,老郡主都死了,皇上还让继续查下去,这深宅大院里哪有干净的。 有人想跑却跑不了,卢瑜早有准备,借了护城军来将整个府邸全围住了。 老郡主的二儿子安二乔装成马夫想逃跑,被当场捉住。 安二被押到元青禾面前,满脸的不服气。官差押着他跪下,他却不肯。 “让我跪,你问她一个女人受得起吗?” “受得起,跪吧。”元青禾抬眸望着他,浑身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 第226章 安二愣了一下,竟然被她的气势震慑到,被卢瑜在后面踢了一脚,跌得跪了下来。 元青禾冷冷地看着他,看到他旁边还站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她开口问道:“她什么身份,让你安二爷带她逃跑?” 安二梗着脖子,大声说道:“她就是个丫鬟,爷我不要人伺候吗。” 元青禾本没把这丫鬟当回事,准备叫人把他们押回去慢慢再查。 谁料,那小丫鬟突然挣开看守的手,快速跑过来抱住元青禾的大腿。元青禾低头和她一个对视,心中猛地一震,这小丫头那眉眼之间竟像极了月月。 元青禾看着她,故意说道:“我正好缺个丫鬟,跟我走吧。” 那小丫头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点了点头。安二在一旁急了,大声喊道:“她就是个普通丫鬟,大人您别把她带走啊。” 元青禾冷笑一声,说道:“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得了别人。”说罢,便让人把安二押下去继续看管。 元青禾把小丫头带回大理寺,那小丫头默默跟着,似乎还有些害怕默默靠近元青禾,卢瑜一路带人护着她,看着那小丫头,心下也有了疑惑。 等得到了元青禾分的判事厅,她们才关上门,卢瑜就说道:“你带来回来不妥,估计公公马上就会过来,带她入宫。” 这小丫头很可能是安月璃的妹妹,原来怕是被老郡主扣在手里,威胁安月璃的人质,如今两人都过世了。这枚人质也不是没用,她长得这般像安月璃,安二冒险她带走,也是想给安家留张底牌。 但小丫头一露面,皇上那边很可能也会知道,他正为失去安月璃哀思,很可能把这孩子叫进宫里,看着聊以慰藉。 一入宫门深似海,那可是安月璃宁可死也不想去的地方。 元青禾深吸了一口气,闭目思索着,没一会儿她提笔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 小丫头不说话,默默要来笔在纸上写下名字,“安月娴。” 元青禾点头,提笔写录案,“仁武年四月十八,于安二处寻到一形貌六岁上下的女孩,寻获时,有失语之状。疑似惊吓过度所致,且曾被下过毒。” 元青禾写完给那孩子看,小丫头显然识字,看完点了点头。 卢瑜侧过身,跟着看了一眼,看完眼睛一亮,点头说道:“我的天,你这小东西什么时候脑瓜子这么灵了。” 元青禾轻咳了一声,叫她小声些。 如今她在大理寺单独有着一间判事厅,那是因为别人都不想沾染她在处理的案子。这才让了一间给她,但少不了有耳目在旁偷听,她们要谨慎些才是。 元青禾将小丫头写的字拿过来,用笔画了两笔,划掉“安”字,和“女”字旁,剩下“月闲”两字。 她轻声说道:“你先叫这个名字。” 小月闲点头,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卢瑜犹嫌不放心,拿了腰带间藏着的哑药给她,让她吃下。这时她审犯人时用来吓唬人的哑药,可以叫人暂时说不出话。 小月闲毕竟年纪小,宫里人办法多,要是她突然说出话来,麻烦就大了。 元青禾摸了摸她的脑袋,懊悔自己如今的能力无法护她周全,只能借助这些手段。她低下身来说道:“我是安月璃的朋友。” 小月闲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小丫头懂事地接过哑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她叫宝珠拿茶水来,喂她喝下,又叫墨玉检查了一番,施针稳固了药效。 果然没一会儿,王公公就高兴地跑了过来,喜滋滋地将小月闲领进宫。 然而不到一天,王公公又垂头丧气地将孩子送了回来,他叹气说道:“本以为看着这孩子能安慰皇上,可皇上瞧着她被毒哑的模样,心中更是郁结,这安家可真不是东西。参他家的折子一会就转到你这里,元大人一定要严查。” 元青禾行礼应着。 王公公叹气看了一眼那孩子,惋惜说道:“皇上让你收了这孩子当学生,好好教导。” 元青禾领旨,未表露半分情绪来。什么爱不爱的,这孩子十之八九是安月璃的妹妹,皇上手里那么多御医,却不肯好好照看她,只因她被毒哑了,看着她闹心就将她送出宫来。 安月璃定是看穿了这位皇上,在入宫前一刻出事,赌的不是皇上对她的心意,赌的是皇上计划被毁,自信受挫。 王公公见她不语,同情看着她,这位新科状元才中了皇榜就要接手这般麻烦的案子,如今一下要对付两个大家族,不只难,怕是还有性命之忧。 他小声说道:“元大人近日辛苦了,皇上挑了个三进的大院子给你当状元府,一会儿圣旨就送来。” 王公公见她神情平淡,犹豫了一下,又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元大人,皇上那边其实也有了松动之意。陆姑娘的事情,皇上心里有数,估摸着不久之后就会放她回来护着您。” 元青禾原本古井无波的神情瞬间起了波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亮光,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可那眉眼间溢出的喜悦怎么也藏不住。“真的?”她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公公笑着点点头:“自然是真的,皇上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您如今身边缺得力之人,陆姑娘武艺高强,有她在您身边,皇上也能多放心几分。” 元青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那明亮的眼神早已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她对着王公公躬身行礼,感激道:“有劳公公告知,还望公公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 她说话间,又向卢瑜打了眼色,示意她拿银子。 卢瑜心说,我是什么大怨种吗,逮着我一个人薅银子。想是这么想,还是认命从钱袋里拿了一块金子塞给王公公。 王公公摆了摆手:“元大人不必客气,皇上心中自有考量。如今这局面复杂,您也得多加小心才是。”说罢,王公公便准备告辞离去。 卢瑜跟着送了出去,手法老道的还是把那块金子送了出去。 元青禾也跟前一直将王公公送到门口,等王公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她们这才快步回到判事厅。一回来,卢瑜就打趣说道:“哟,三进的大院子啊,那我得去占一间。” “都好说。”元青禾喜上眉梢,比起得了院子,元青禾更高兴陆卿卿终于要被放回来了。 她叫宝珠好好照顾小月闲,给了银子让她去添置东西。又把剩下的,整个钱袋一起给了卢瑜,她不是小气,只是不知道送多少好,哪有卢瑜经验老道。 卢瑜没接,笑着打趣:“哟,这么见外干嘛,跟我还算这个。你留着吧,毕竟是元大人了,手里不能没银子。” 两人正说着,圣旨正式下来,赐下三进的大院子作为状元府。 位置很是不错,离大理寺不远,元青禾让小明月去告诉孙三娘,让她帮忙搬家。 新府邸宽敞明亮,布置得十分雅致。元青禾让人将西厢的房子收拾给小月闲住,有六娘亲手布置房间收拾得温馨舒适,孙三娘怕孩子闷着还特意找了不少玩具放在里面。 元青禾这个状元却是没闲功夫去住状元府,清平侯家的案子被她理了出来,她先选了当年陈耀祖两人被杀的案子。 毕竟这案子就在她跟前发生,人证物证可能还在。 她当即派人白鹿镇提人。 卢瑜瞧着冷笑说道:“皇上还真是顾恋着自己的名声,尽叫你从旧案下手,是怕只盯着安月璃的案子,叫外人觉得他是为着红颜清算那两家吗?” 元青禾轻咳,暗示她小声些。 皇上也是在给他们施压,再拖下去,不管他们认不认安月璃的案子,都死定了。 转眼到了参加琼林宴的日子,元青禾身着一袭崭新的状元服,英姿飒爽地跟着公公进到宫里。一路上,众人纷纷投来羡慕与敬仰的目光,可她的心思却还在扣在宫里那人身上。 元青禾由王公公单独引入,与其他新晋进士形成鲜明对比。那些进士们等候许久,才战战兢兢地踏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元青禾这几日经历了职场历练,点头行礼间都是进退有度,与书院书生的青涩截然不同。 元青禾刚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便感觉到一道充满恨意的目光射来。她抬头望去,只见李生正站在不远处,眼神阴鸷,死死地盯着她。 李生身着官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路挤过人群,径直走到元青禾面前,咬牙切齿地说道:“元青禾,你可真是好手段!我这次排去三甲,全是拜你所赐!” 元青禾眉头微皱,平静地看着他,问道:“李同年,你这是对殿试结果不服吗?” 李生被元青禾一问,更加愤怒,脖子上青筋暴起,正要继续发难,旁边同窗赶紧拉住他,他作死是小,别连累其他人。 他们如今对这位女状元也有了些改观,她端坐在那儿轻描淡写说话,不怒自威的模样让他们畏惧。 那些同窗一边用力拽着李生,一边赔笑着对元青禾说道:“元大人莫怪,李同年许是殿试后太过疲惫,一时口不择言。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元青禾明亮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冷意,“李同年若有异议,大可以按规矩向礼部申诉,在这琼林宴上吵闹,成何体统。” 李生被同窗拉扯着,仍不依不饶,还想再说,直接叫人捂住了嘴。 站在不远处的包姑娘疑惑看着她,怎么元青禾好像故意在激怒他?是有什么目的吗? 第227章 宴席上,李生都要炸了。他一个天之骄子会试输给女人排到第二本就不服,殿试还因为说了她几句,排到三甲末位去了,他哪能服气。 他杀了元青禾的心都有了。 元青禾偏还激他,冷笑说道:“李同年还是先从自身找原因,莫要一味地怨天尤人。” 周围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几位礼部官员也察觉到这边的情况,快步走了过来。 其中一位官员皱着眉头,严肃地说道:“这是琼林宴,是圣上恩赐的盛会,容不得你们在此喧哗闹事。” 元青禾行礼,与几位礼部大人问好。 她如今有官职在身,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身份上,肯定和李生不一样。 那几位大人对她态度自缓和些,笑着向她恭贺。 李生见礼部的人来了,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再放肆,只得恨恨地瞪了元青禾一眼,被同窗拉到一旁去了。 但他心胸狭隘,怎会就此放过,正眼色阴毒地盯着元青禾在谋划着什么。 此时,殿内鼓乐齐鸣,皇上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步入大殿。众人纷纷起身,跪地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微笑着示意众人平身,“今日琼林宴,朕与诸位爱卿同乐。望你们日后恪尽职守,为我朝效力。” 众人谢恩后,纷纷落座。宴席开始,美酒佳肴摆满了桌子,舞女们在殿中翩翩起舞,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元青禾才坐下,突然,皇上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元评事。” 元青禾立刻起身,跪地答道:“臣在。” 皇上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期许,“听闻你在大理寺办案颇有成效,朕很是欣慰。如今朝中正值用人之*际,你切不可懈怠。” 元青禾叩首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上所托。” 皇上点了点头,转而向一旁的谢首辅夸赞,言语中满是嘉许:“咱们这位女状元办案雷厉风行,极为得力。” 老首辅点了点头,这女状元是他小孙女谢书瑾的同窗。他早听说过她,确实是个好苗子。 旁边的敬王也看了一眼,心想着,这是他外孙女侯静的同窗吧,要不让侯静提醒她一下,风头太盛,易摧之。 就在这时,李生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陛下,臣有话要说!”李生站起后,声音尖锐又带着几分急切。“近日张攀高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世人皆笑我等读书人寡情薄意,上岸先杀枕边人。张攀高高中后便杀了糟糠之妻,实在有辱斯文。可这世间,又岂止张攀高一人如此?” 他的目光恶狠狠地扫向元青禾,“有人也是靠他人供出来的,却不曾见其报恩。就说咱们这位风光无限的女状元元青禾,听说是让一户陆姓人家供出来,陆姑娘对她有数次救命之恩,不知她要怎么报恩法?”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元青禾身上。元青禾神色镇定,缓缓起身,向皇上跪地请旨:“陛下,臣愿娶陆卿卿为妻,以报她供我读书之恩。”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众人皆愣住了,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谁也没想到,元青禾竟是如此报恩方式。 元青禾砰砰磕头,声音坚定:“陛下,臣心意已决。若不如此,臣恐被世人笑为忘恩负义之徒。还望陛下成全。” 皇上微微蹙眉,目光在元青禾身上打量着,似乎在思索她这番举动背后的深意。老首辅捻着胡须,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望向不远处的谢书瑾。敬王也微微一怔,望向皇上身后的侯静。 李生更是呆立当场,他本想借此机会羞辱元青禾,却没想到元青禾会做出这样的回应,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在等待着皇上的裁决。 早在几日前,元青禾就听到传闻,外面都在笑话她,靠着陆氏供养读书,倒也轻松根本不用报恩。他们陆家也没得好处,这消息还是陆二壮在状元楼里听到,他特意摸过去看了一眼,在席间高谈阔论的正是李生。 李生大言不惭说道:“要琼林宴时,到圣上跟前说道说道。” 皇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开口问道:“诸位爱卿,元评事此举可妥?” 殿内一时安静,那些男书生们本就对元青禾这个女状元心怀嫉妒,此时见有机会看她笑话,都幸灾乐祸地沉默着,谁也不肯率先表态。 女书生中,侯静率先站了出来,她眼神坚定,声音清脆:“陛下,元评事此举光明磊落。既然李进士觉得她该报恩,那元评事此法,臣以为可行。” 谢书瑾站在人群中,微微垂眸,双唇紧闭,不语。她心中思绪万千,隐约间似乎抓到了什么,跟着越来越确信,她们竟然是这种关系吗?她不由生出点妒忌来,却更为元青禾的胆识感到佩服。 她站了出来,行礼说道:“臣认同。” 瑜花性格胆小,但这种时侯颤巍巍地也跟着站出来,大声说道:“陛下,臣认同。” 袁秀反应总是慢半拍,一开始还没弄清楚状况,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瑜花都动了,她突然眼睛一亮,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急忙也站出来,大声道:“陛下,认同!” 李生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想到让女状元娶个女子,也算是报复了,立即跪下说道,“臣,认同。” 被他这么一带,那些有私心,嫉妒女状元的,也纷纷幸灾乐祸地跟着认同。 皇上听了众人的表态,微微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元青禾身上,说道:“元评事,你既心意已决,朕便成全你。不过,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朕会安排礼部操办你与陆卿卿的婚事。望你日后,仍能如这般有担当,为朕分忧,为朝廷效力。” 元青禾再次叩首,声音洪亮:“谢陛下隆恩!臣定不负圣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上也有私心,他微笑看着元青禾,这样正好,和女子成亲没有子嗣,又不会嫁去哪个大家族中,恃宠而骄日后家族壮大,而且还能尽心照顾月璃的妹妹。这人更能放心继续用了。 嗯,可真是一石三鸟的好计策呢。 这一场闹剧下,既然意外的,每个人都很开心呢。 只几个老臣看不懂,面面相觑,嗯,这对吗?有这么报恩的吗?嗯?难道不该问问陆家愿不愿意吗?这确定是在报恩吗? 这般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怎么一个个还认同了? 偏生最先认同的是敬王和谢首铺两位家中的小辈,这些老臣也不好说什么,驳了那两家小辈的面子。 坐在皇上另一侧的三公主也愣了,真能娶吗?怎么不早说呢,这么可爱的小状元,她想招来当附马啊! 琼林宴结束,那些男进士们带着幸灾乐祸的围了过来,假惺惺地向元青禾祝贺:“恭喜元评事,贺喜元评事啊,日后可得好好疼惜陆姑娘。” 元青禾神色平静,一一点头谢过,她心里清楚这些人的心思,不过是想看她笑话罢了。 元青禾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她此举不只为了和陆卿卿成亲,也是想让皇上将陆卿卿放回来。她家小娘子也是美人,再留下去,她真怕皇上舍不得放陆卿卿回来。 皇上宴后去了三公主的住处,陆卿卿正在殿内,听闻皇上驾到,急忙起身行礼叩拜。 皇上微笑着让她平身,随后说道:“陆卿卿,今日琼林宴上,元评事主动提出要娶你为妻以报供养之恩,朕已恩准,礼部会操办你们的婚事。” 陆卿卿心中一惊,居然真叫小书呆办成了,她瞬间陷入纠结,她思索着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才不会让皇帝生疑。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之时,三公主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三公主一进殿内就开始抱怨:“皇兄,你这琼林宴怎么不让皇后去?若皇后去了,说不定还能多些规矩,也不至于闹得那般乱子。” 皇上无奈地摇了摇头:“皇后身子不适,朕便没让她去。况且这琼林宴,本就是朕与新科进士同乐,皇后去了反而拘束。” 三公主撇了撇嘴,“该不是小青禾查到,你那璃美人的死皇后有关吧。” 皇上听三公主这么一说,顿时佯怒道:“休得胡言乱语!朕行事自有分寸,岂会因这些无端之事影响决断。”话虽如此,他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心虚,毕竟三公主无意间说穿了他心思。 三公主却不依不饶,娇俏地说道:“皇兄,你就别嘴硬啦,我还能不了解你。” 皇上瞪了她一眼,转而对陆卿卿说道:“你别和她走太近,她整日里没个正经。” 陆卿卿能说什么,这两兄妹斗嘴,只当看不到她就好了。 三公主看了一眼陆卿卿说道:“皇兄,你都给卿卿赐婚了,可别走太近,小心那些老臣又背后说你。” 三公主吐了吐舌头说着,要推他出去。 皇上也不想落人话柄,便起身准备离开。眼角余光扫到陆卿卿,她低着头全看不出什么。 原以为把她赐婚给元青禾,她会生气,谁想她全无动静。 他心中有些不甘,不过这个陆卿卿心思多,他看不透,本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又总喜欢在他跟前提及安月璃,着实让他闹心。 想着天下美人多的是,也没必要在这一个陆卿卿身上纠结,于是便决定就此放过。 陆卿卿见皇上走远了,这才行礼道:“恭送陛下。” 三公主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笑着对陆卿卿说:“都走远了,不用怕了。对了,你这婚事倒也有趣,没想到小青禾竟会主动求娶你。” 陆卿卿目色平淡,也看不出什么。 三公主心思简单,却也不傻。她瞧得出陆卿卿这模样,并不是反对。 陆卿卿虽是一介平民出身,胆子却不小,皇上之前总找她说话,她不喜却也不说,只总提安月璃戳皇上的心窝子。 皇上也是怕她了,这才把她丢到她这里。 三公主笑着看着她,打趣道:“哟,看来不是不愿意,那挺好,我就挺喜欢小青禾的,你要不嫁,我可就招驸马了。我瞧小青禾是个有担当的,你日后和她成了亲,说不定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呢。” 陆卿卿心中思绪万千,却不敢表现分毫,只是默默想着那书呆子怎么那么大的胆子呢,竟然在琼林宴上求娶,一个不小心那是掉脑袋的事啊。 明明都好不容易考上状元了,她怎么敢的啊。 她想着后怕,却又忍不住心底一丝丝泛起欣喜。 她一直以为是两人的胡闹,却叫她真个办成了。 等她回到房里,小喜子看到她立即就问道:“姑娘,有啥高兴事呢?好久没见着你笑了?”—— 作者有话说:小书呆:[墨镜] 第228章 卢瑜第二天一早,见到来判事厅的元青禾,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小东西居然真的办到了,还以为她得了荣华富贵,不敢再提之前入赘的事了。 “怎么了,卢姐姐。”元青禾心情不错,嘴角带着笑。 不过拿起文书时,眉头又皱了起来。 “怎么了?”卢瑜看不得那些复杂文书,还以为出了什么情况。 元青禾却摇了摇头,长长抒了一口气,“没事,都批了,清平侯家秋后就能问斩了。” “这么快吗?陈大富不是还没提审过来。证人没到,案子就了结了?”卢瑜不解,不过仔细想想,很快释然了,这是想早点杀了他,免得元青禾继续往下查。 她这个新科状元办事没轻没重的,有人怕她查到些其它的东西。 “结吧,四娘说,昨夜有人想摸进我们院子里,发现有人看守这才退出去。”元青禾又翻出和安郡主相关文书,问道,“安家查得怎么样?” 卢瑜说道:“找到好几个貌美的姑娘,有几个神志不清,似乎是被毒傻了,正请太医帮忙查。” 元青禾沉声说道:“凡事总有痕迹,看来药粉的用处快要查到了。” 卢瑜做人虽不太靠谱,但是对查案还是有些兴趣,有她在侧帮忙,元青禾办案如虎添翼。 那位女仵作也很厉害,在别处叫被瞧不起,但在元青禾这里,尊重和俸禄都给得诚意十足。 她一视同仁,差事办得好的都会给赏钱,是以她手里的案子办得飞快。 只是这样,元青禾仍不放心,“卢姐姐,帮忙盯紧些,我怕时间拖长了,又生变故。” 卢瑜点头。 外面的事,她能做的都帮着书呆子做完了,元青禾手里的文书工作可不少,好在宝珠靠谱能帮上一些,不然她要更劳累了。 “青禾,有个事你得抽空跟我去一趟。”卢瑜看她辛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之前不是说老郡主死的突然,想验尸吗。她家人不同意,将我们打出来了。” 元青禾停下手里的笔,“好,我跟你去一趟。” 元青禾当即放下手中厚重的文件,带着卢瑜、女仵作及一众官差浩浩荡荡地来到安府。安府里的人听到她们来了,立即围了上来。 安老爷子也从封地过来了,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满脸怒色道:“我家郡主走得安详,何须你们来多管闲事。这棺木是万万不能开的,你们若是敢强行开棺,便是与我安家为敌!”说罢,身后的家丁们握紧了手中的棍棒,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 元青禾抬眸直视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霸气地说道:“凡阻碍办案者格杀勿论。”她身后的官差们听闻,立刻拔出腰间的兵刃,向前逼近,瞬间剑拔弩张。 安老爷被元青禾的气势所震慑,身体微微颤抖,但仍咬牙说道:“你们……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要去皇上面前参你!” 元青禾冷笑一声:“你若觉得冤枉,待我查明真相,你自可去皇上那里告状。今日这棺木,我是开定了。”说罢,她一挥手,官差们便冲上前去,强行推开家丁,朝着停放棺木的灵堂走去。 安家人见状,纷纷上前阻拦,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但在官差们的强力压制下,安家人渐渐不敌。元青禾带着女仵作来到棺木前,女仵作熟练地打开棺盖。 女仵作仔细地检查着尸体,神色逐渐凝重起来。过了许久,她直起身子,面色严肃地说道:“大人,郡主是被毒死的。” 元青禾早有预料,并未多言,抬眸望向安家众人,刚还气势汹汹为了祖母的安家人,此时畏缩着都想躲到后面去,生怕和毒死主母沾上关系。 元青禾让人看住尸体,停尸等安排。 她回去立即将此时上报,自清平侯家定了罪,王公公许多日未来了,听闻老郡主是被毒死的,急匆匆又过来了一趟。 “元大人,老郡主真个是被毒死的?” 元青禾轻轻颔首,恭恭敬敬地将写就的文书呈到他面前。王公公仔细看过,文书上清晰写着,此毒药性与安月璃所中之毒极为相似,顿时眉头紧锁。 “元大人,你继续查下去,这安家真不安分。”王公公说完,一脸关切地问道:“元大人,可有什么要咱家帮忙的,咱家自会回复给皇上。” 元青禾将之前的遭遇娓娓道来:“王公公,安家那边有些阻碍,上次验尸他们还将我们打了出来。” 王公公缓缓点头,当即拍胸脯道:“咱家给你想办法,元大人有什么难处只管说。” 元青禾拱手作揖道:“有劳王公公。” 王公公摆了摆手,说道:“咱们都是尽心帮皇上办事,你放心,你用了心,皇上是看得出的。” 送走王公公,元青禾回到回到判事厅,看着厚厚的文书正准备继续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只是看着书案上厚厚的文书,她提着笔,总有一种写不到头的感觉。 珠宝在旁,看着心疼,可她最多帮忙磨磨墨,整理一下文书。她没正经读过书,写文书可是写不来。 小明月也心疼她们小姑爷,每日把饭菜做得精细,飞跑着送来,生怕冷了一点。 只是饶是这样,文案上文书还是那般厚厚堆着,写不完,根本写不完,小状元一只笔都写到冒烟了,文书反而越来越厚。 这日元青禾正忙得头都抬不起来时,听到判事厅有人敲门进来,原是主事引了几个书生模样的人进来。 “这位是元大人,你们可有人愿意跟她学习?” 喻花和袁秀立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行礼说道:“主事大人,我们愿意。” 元青禾愣愣都没反应过来,等行礼送走主事,这才问道:“这,这什么情况?” 袁秀一脸喜气,笑着说道:“我们本安排着在庶常馆学习,那日先生说,可想来大理寺学习,我们想着你在这里,第一个就来报名了。没想到真的是来帮你。” 喻花看了一眼那堆得厚厚的书案,立即说道,“快教教我们,看能不能帮你做什么。” 元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她们是正经的进士出身,有些不好意思叫她们帮忙做打杂的事,一时不好安排。 这时,喻花红着眼睛问她,“安同窗的事,你怎么不说。” 元青禾叹气说道:“不想叫大家伤心。” 袁秀推了一下眼镜说道:“青禾,如今也考完了,咱们能帮就帮一些。你只管和我们说要做什么,案情重要。” 喻花也说道:“是啊,我们分到别处还指不定做什么呢,听说陈天明他们去户部,差点要他们去扫地呢。” 元青禾这才收了心思,教她们书写文书的格式,和注意事项。大家知道案情重要,赶紧学着帮忙元青禾处理复杂的文书。 看到有这两位厉害的同窗帮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那书案也肉眼可见的消下去一些。 中午三人一同吃饭时,宝珠小声说道:“还好皇上开恩,让两位来帮忙,不然光是文书,我们小姑爷都不知几时能写完。” 如今有皇上开口赐婚,他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叫“小姑爷”了。 喻花她们初听到疑惑了一下,很快就适应了。 袁秀喝完鸡汤,放下碗小声说道:“咳,不是,我正巧走过时听见,是侯同窗的安排。按我们的意愿,可提前到六部历练。” 她把声音又压低了些,小声说道:“听说六部办事拖沓,皇上都要使唤不动他们了,突然让女子入仕,可能也有些关系。” 元青禾想到,女子难得有机会入仕,自会好好表现,还真有可能有这层关系。也难怪当初那么多人针对她,想弄死她。 三人商量着分工写文书,渐渐顺了起来。喻花和袁秀两人都是聪明人,学得也快。 两人感叹说,“原来写文书有这般多的规矩,格式字样,哪哪都是定好的,还好跟你学到了,不然指不定以后会有疏漏呢。” 两人帮她办公,正好元青禾的宅子离得近,邀约她们过去住。 两人不太好意思,但宝珠和小明月热情说道:“两位大人就赏脸去吧,我们连宴席都准备好了。” 她们和元青禾关系向来好,想着两个姑娘去住官舍多有不便,两人对视了一眼,也就答应了。 只是这三人凑在一起,有了说不完的话,以前是研究学问。如今说的,换成了案情。 两人写了几日文书,对案子有了大概了解,这一日回到元青禾的宅子里,看到是自己地方。 喻花继续说起之前讨论的案情:“我看安家不只培养了安同窗一位姑娘,只是她尤为出色。按目前的记录看,安家在尝试用药物控制她们的心智。” 元青禾点头,“以审问安家人得到的结果看来,和安郡主在安家并没有什么实权,不过因为她是女子,将培养好的姑娘记在她名下,以后不会影响姑娘名声。” 喻花忍不住感叹说道:“女子即使贵为郡主,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活着时,在前打掩护,连死,也是为了家人掩护,献祭她的生命,想让皇上结束追责。” “那安同窗是被谁害的呢?”袁秀推了一下眼镜疑惑问道,“不管宫里还是安家,没有十足的,毒杀她的理由。” “三位大人好忙碌,回家还在讨论案情吗?”熟悉的声音自院内传来。 大家转过头一看是陆卿卿,顿时激动起来,元青禾更是如风般已经跑了过去,紧紧抱住陆卿卿,泪水止不住地流。 “你回了,你终于回了。” 这段日子的压力、担忧,在见到陆卿卿的这一刻,元青禾才仿佛真正活过来。 陆卿卿轻轻拍着元青禾的背,安慰道:“好了,要叫你同窗笑话了。” 喻花和袁秀并不知道陆卿卿出了什么状况,连元青禾也不清楚,她为何成为人质扣在宫里。 陆卿卿拿帕子给她擦了眼泪,笑着看向大家说道:“几位大人辛苦了,我备了饭食,大家先吃饭。” 喻花笑着说道:“陆先生叫我们名字就好,都是自己人。” 袁秀也跟着点头,她虽是带着眼镜,眼神却好,她推了一下眼镜问道:“陆先生,你带的是禁军的腰牌吗?” 元青禾这才松开陆卿卿,低头看了一下。 陆卿卿理了一下她的官服说道:“三公主让我挂个闲职,听说你们查案有阻碍,方便以后调动几位禁军帮忙。” “啊!”三人惊了,都能调动禁军了,还能叫闲职吗。 第229章 和陆卿卿一样放回来的,还有小喜子,宝珠她们看到她,也是激动得哭了出来。 小明月拉着她的袖子,哭得惨兮兮,“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小喜子给她脑门一个爆栗,“尽说晦气话,有咱们姑娘在,能让我出事吗。” “那可是皇宫啊,你别吹牛了,小姑爷都愁了好久呢。”小明月哭得抽抽搭搭。 宝珠也在旁边抹眼泪。 小喜子这时注意到有个小姑娘牵着宝珠的手,在旁边仰着头好奇地看着她。 小喜子再细看那小美人的模样,哪还能不知道是谁。 她赶紧从她的兜里掏出一块糕点来,哄着她说道:“你就是咱们的小小姐吧,来,吃糕点,我从宫里带出来的,可好吃了。” 小月闲却不敢接,扭头看着宝珠。宝珠接过来,递给她说道:“月闲小姐,她是咱们姑娘陆卿卿的贴身丫鬟,也是咱们自己人。” 小月闲又抬头,好奇看着她,大约是听出她是宫出逃出来的。感同身受般同情地抬起小手,在她手上拍了拍。 而后肯定地点了一下头。这才接过糕点,小口吃了起来。 小喜子三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哎呀,怎么这么可爱啊,我都想生一个了。”小喜子忍不住好想揉揉她的小脸。 宝珠认真说道:“一般人生不出这么好看的。” 小喜子天生反骨,立即说道:“姑娘生……” 她话说到一半卡出了,她姑娘生得出这么好看的,但大抵是不会生了。 这么一想,还有些可惜呢。明明那么好看的两个人呢。 不过除了这一点,别的都挺好的。谁能想到呢,她们小姑爷胆子那般大,居然去求皇帝赐婚,而且还成了。 想着她不由又要傻笑半天。 小喜子笑完想起正事说道:“小小姐,我们姑娘换衣服去了,一会儿带你见她好不好?” 小月闲一脸茫然,小喜子立即哄着她说道:“我们姑娘可厉害了,她会功夫呢,还会飞。” 小孩子最喜欢这些,立即两眼发光现出向往的神色来。 就在小喜子哄着小月闲时,陆卿卿回房里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元青禾寸步不离紧跟着陆卿卿,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陆卿卿是稀世珍宝,少看一眼会不见一般。 陆卿卿转身间差点和她撞上。元青禾退后了些,看她换完了,握着她的手心疼问道: “你没伤着吧,宫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陆卿卿看她那副紧张模样,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说道:“有你两个同窗在,哪里会让我被欺负。再说,我只是被留在宫里,又不是坐牢,可以走动的。”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注意到房间在偏院,便疑惑地问元青禾:“怎么,你一个人住正院吗?” 元青禾笑着搂着她亲了一下,说道:“没呀,这是咱俩房间,正院留着先生们住呢,你师父,哦,卢姐姐,占了一间了,过年前请先生们过来,住我们这儿方便。” 陆卿卿微微点头,回抱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终于回来了,她也松了一口气,舒心贴着面前的人。 不过官服太硬了,她很快退开,仔细打量了一眼帅气的评事大人。牵着她转了个身,满意点了点头。 “嗯,好看。” 元青禾这才想起要把官袍换下来,她解着衣扣问道:“卿卿,是你把我的尺寸告诉宫里的吗,我说怎么发下来的衣服都这么合身。” “你就知道是我,明明是你的好朋友静静。”陆卿卿说着,帮着她换了常服。 这人也节检,常服就是书院里发的书生袍子。 原来做得多,还有好几身新的,她也穿习惯了。 等她换好了,陆卿卿又拉她过来抱了一会儿。她枕在书呆子的肩膀上,不由想到这些日子的惊险。 即使是现在,她也不后悔沾染了安月璃的事,只是可惜,没能救到她。 陆卿卿在她脖间蹭了蹭,轻声问道:“你找到月月的妹妹了是吗?” “嗯,我带你去见她。”元青禾说着,环在她腰间的手却没放开。 失而复得更是珍惜,差一点进了那吃人的地方就出不来了。 两人相拥片刻,元青禾这才舍得牵着陆卿卿的手出来,小月闲早等在院子里,正在旁边的小亭子里,由着小喜子她们陪着踢毽子。 喻花和袁秀比她俩腻歪的先出来,不过累了一天有些懒惰地在旁边看着小月闲踢毽子。 “小月闲,改天我教你写字。” “写字多累,我教你钓鱼吧。” 两人说笑着,显然是都很喜欢她。长得这般好看的小孩子,想猜不出她的身份都难。 小月闲正玩着,看到元青禾过来,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毽子都不踢了放石桌上,就朝她跑了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照顾得好些,没几日这孩子的个子就长了些,直接上来就抱着元青禾的腰。 元青禾笑着摸了摸小月闲的头,向她介绍,“乖,这是你师娘?” 小月闲疑惑的大眼睛眨了眨。 陆卿卿红着脸打了元青禾一下,哪有这样不着四六的,孩子都要被她弄懵了。 小月闲虽然不解陆卿卿的身份,却似乎认得她,她在自己的小袖子里掏了掏,拿了一个瘪瘪的荷包出来。 元青禾一眼认了出来,“这不是你送给月月的那个吗?” 陆卿卿也认了出来,顿时眼眶微红。 这时,小喜子走上前来,笑嘻嘻地说:“姑娘,小小姐可喜欢您啦,我跟她说您会功夫还会飞,她眼睛都直放光呢。” 陆卿卿这才收了心酸,看向小月闲说道:“那姐姐给你露一手好不好?” 小月闲兴奋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元青禾在一旁宠溺地看着陆卿卿,说道:“可别累着自己。” 陆卿卿调皮地眨眨眼,“没事,这有什么。”她说着,退开半步轻轻一跃,身姿轻盈地飞到了亭子上。 小月闲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嘴巴张得老大。 大家不由的拍手喝彩,陆先生还是厉害啊。 陆卿卿翩翩然,如谪仙般飞身下来,弯腰问道:“想学吗?” 小月闲猛点头。 “不对不对。”元青禾在旁说道,“她是我学生啊。” 陆卿卿捏着她的鼻尖说道:“咱俩谁跟谁啊,她喜欢学什么就学什么。” “好吧。”元青禾心底里也觉得学武好,虽是辛苦些,但学武有成强的是自己,她们族人向来喜爱自由,就由她自己选择吧。 喻花和袁秀也很喜欢她,各送了一样玩具给她当见面礼,喻花送的一套纯铜的九连环,袁秀送的一支望远镜。 陆卿卿一眼就看出都不便宜,忙说道:“怎么送这么贵重。” 两人笑着说道:“我们也是有俸禄的大人了,没关系。” “就是啊,喜欢就好。” 大家一起吃了饭,陪着孩子玩到很晚才回去睡下。 元青禾洗漱回来,一闪身就到床前抱着陆卿卿把脸埋在她颈间蹭了蹭,闻着熟悉的香气,轻声问道:“皇上为什么要扣下你啊,玉佩还你了吗?” “还了。”后一个问题好答,前一个问题,就复杂了,“我见了月月最后一面。” 元青禾惊住了,抬头望着她。 陆卿卿牵着她的手,一起在床边坐下,她叹气说道:“她当时的情况,说不了多少话,只对我说,对不起,把你们牵扯进来。” 元青禾听着眼泪流了下来。 陆卿卿依偎在她肩头,轻声说道:“她只和我说了这一句,就去了。皇上抓我过去,想让我查清是谁害死了她。我知其中干系复杂,不是以我之力能查清的,于是推脱说我不知怎么查。” 当时她整个人都懵了,哪会想到,好好的人突然就这么没了。也因她整个人已经乱了,是以才能装傻骗过皇帝。 陆卿卿吹了灯,拉着元青禾睡下,待得外面完全静下来,陆卿卿听了许久,直至确认无人窥探,才将唇凑近元青禾耳畔,声若游丝般低语:“我知晓她的死因。” 黑夜里,元青禾立即瞪大了眼睛。 就听陆卿卿在她耳边,以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量娓娓说道:“宫里送了绝嗣的药给她,怕她混淆皇族血脉。老郡主那边下药想控制她,两种都不是毒药,但都有毒,两者相加这才夺了她的命。” “可是,她怎么好*像知道会出事?”元青禾想到之前种种,感觉月月是预判到自己会死。 “宫里人心复杂,定是不想她进宫的。而且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全不防备,不是这次,也有下次。”陆卿卿沉沉叹了一口气,“她为什么这么傻,明明知道找我能助她假死脱生。” 元青禾转身抱着她,轻轻摸了摸她的发丝,轻声说道:“她要为全族报仇,要力求万无一失,是没办法在这种地方耍心机的。而且,她不想连累我们。” 元青禾可是能三元及第的状元啊,安月璃哪可能为了一己之私,耽误她的前程,那不是她一人前程,是许多位先生、师父护航才走到这个位置。 安月璃那般决绝的性子,从一开始谋划的就是,以自己一人性命,换所有仇家最大伤害。 目前看来,柴、安两家是保不住了。 她的仇也算报了,幸运的是,还让元青禾找到她的妹妹。 两人在黑暗中相拥,久久无言,过了好一会儿,元青禾打破沉默,坚定说道:“与其耽于伤怀,不如多想想,还能为她做什么。” 陆卿卿说道:“好,明天去安家,好好审审。” 第230章 陆卿卿带着几个禁卫军去了安家,原来嚣张跋扈的安家人,看到禁卫军立即老实了,低头丢了手中的棍子。 打官差他们算闹事,打禁卫军那可就是造反了。安家人不敢再乱来,叫卢瑜拎着安家人,一个一个的审问。 她向来手段多,可谓阴险狡诈,陆卿卿在旁看得咋舌。 卢瑜连着诈了安家人几回,安老郡公有些撑不住了,他哪里知道卢家那个向来没正形的二女儿原来这般厉害,更想不到,她会为这事出力。 安老郡公怕他那些不成气的子孙扛不住事,被卢瑜把消息全诈出来,爆出背后正主来。 他只得赶紧认了罪,请了元青禾过来,他一把年纪可怜巴巴跪下认罪,只求元青禾看在他家是老臣的份上,留他子女性命。 元青禾看着他冷笑道:“你子女的性命是命,别人的就不是了吗?你们各地收罗美貌女子,毁了多少人家?你们拿人试药,把多少姑娘吃得痴痴傻傻?你叫我放过你,你觉得圣上能放过你们吗?” 元青禾一番话让安老郡公老脸吓得煞白,他瑟瑟发抖跌坐在地上。想来他不是知道怕了,是知道他安家要死了。 就在这时,王公公领着几个小太监匆匆赶来。 他先笑眯眯望向元青禾,看到陆卿卿也在,笑着说道:“陆姑娘也在啊。咱家听说安老郡公认罪了,那后面的事就交给咱家吧。” 元青禾行礼说道:“全听公公安排。” 她和陆卿卿一起退了出去。后面的事就是听卢瑜说的了。 她们走后,王公公叫人把安家人全带了出来,他尖着嗓子喊道:“安老郡公,您家不是不愿意说这是什么药吗?皇上让咱家,用你安家人试试。”说罢,便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们立刻上前,去抓安家人灌药。 安家人顿时乱作一团,那些年轻的公子小姐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往后躲。安老郡公更是慌了神,挣扎着起身想阻拦,却被禁卫军一把按住。 “王公公,使不得啊,这药……这药不能乱吃啊!”安老郡公声嘶力竭地喊道。 王公公冷哼一声:“哼,早干嘛去了?不是说毒不死人吗?如今说不能吃,晚啦!咱家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您就乖乖配合吧。” 几个小太监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安家长子,强行掰开他的嘴,将药粉灌了下去。那安家长子被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不一会儿,他的脸色就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身体也开始抽搐。 安家人见状,哭声、喊声连成一片。 安老郡公瘫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道:“完了,全完了……” 王公公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冷笑着高声说道:“都给咱家老实点!皇上说了,若你们现在如实招来,或许还能留个全尸,否则,这药一碗接一碗,有你们好受的。” 安家人面面相觑,在死亡的威胁下,终于有人扛不住了,颤抖着声音说道:“我说,我说……” 元青禾听着卢瑜说的,并没多少心软,她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怜悯。月月用命剥开的秘密,若不是她,以后依旧会有许多姑娘受害。 陆卿卿在一旁皱起眉头,没说话。 卢瑜在一旁冷冷地说道:“徒弟,你也不用可怜他们,这就是他们的报应,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拿那么多无辜女子试药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我不是可怜他们。”陆卿卿冷静说道,“我原来给月月号过脉,她之前应该没有吃过这些药。太医院那边研究了这种药粉,药性并不稳定。应该是他们发现月月可能脱离控制后,才开始研究这种药。他们的举动有些脱离控制后的慌乱,青禾,到了这一层,能伸手害月月的人,已经不多了。” 元青禾早已猜到,是王室内部斗争,说白了就是有人妄图通过女人来操控皇帝。 陆卿卿看她神情慎重,提醒道:“你小心些,我怕那些人狗急跳墙来针对你,之前就有人想杀你了。” 元青禾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不过她之于皇帝,也只是个跑腿的,查到这一步,王公公突然领着人过来,把所有文书都收了去。 他笑眯眯说道:“元大人这些日子辛苦了,咱家听说礼部这次怕不安全,把游街延后了,大人好好准备,这次可热闹了。” 元青禾谢过,送走王公公,她和瑜花她们三人看着空空的书案相顾无言。 前几日,三人还忙得找不着北,突然就全搬走了? “规矩是人定的,算了吧,咱也算知道文书怎么写了。”瑜花说着,劝大家宽心。 袁秀的眉头不由都皱在一起,她叹气说道:“姐姐还想让我去户部,我想着都害怕。” “好不容易考了功名也不能不做官啊,要不你们这几日在衙门间走走,看有没有合适的位置。”元青禾正好也闲下来,她要去礼部问赐婚的事,正好与她们一路。 谁想这一个简单的决定却出了大事,袁珍珠隔天就找来算账。 袁珍珠风风火火地冲进元青禾的状元府,满脸怒气,一进门就大声嚷道:“元青禾,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把我妹妹拐到哪里去了?” 元青禾正准备出门,才换上官服,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头雾水,忙问道:“袁同窗怎么了?袁秀她出什么事了?” 她昨日去礼部,问的事不同,袁秀她们先去别处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回来时袁秀不在,喻花说袁秀要回袁珍珠那里,她也就没多问了。 袁珍珠仗着一股子怒气来寻事,现下看到身着官袍的元青禾,气势立即弱了几分。 这位可是新科状元,又有官职在身,不是她这种人能吼的。 偏这时,陆卿卿听到动静过来。袁珍珠看到她,心里那点儿怒气立即憋了回去,再不敢无礼了。 袁珍珠行了礼收敛了气势,说道:“跟着袁秀的小丫鬟说,昨个儿袁秀去礼部,遇见一个拿着罗盘到处拉人头的道士,不知和袁秀说了什么,袁秀就被那道士拐进钦天监了。如今已经入了钦天监当司历!你说,你是个什么事啊,我还准备叫她进户部呢,关系都要打通了。” 元青禾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解释道:“袁同窗,这事我实在是不知情。” 陆卿卿在一旁也帮着说道:“珍珠,你莫要着急上火,袁秀既然能被钦天监看中,说明她有这个本事。钦天监司历也算是个不错的职位,说不定袁秀在那里能学有所用呢。” 袁珍珠却不依不饶,忍不住又怒意上头,“说得倒是轻巧!我本想着让秀儿去户部历练历练,以后也好有个好前程。这倒好,被拐进了钦天监,那个破落衙门有什么好去的!” 元青禾无奈地说道:“事情已经这样了,先往好的方面想。要不这样,我和你一起去饮天监看看袁秀,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你看如何?” 袁珍珠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会儿也知道后怕了,赶紧行礼说道:“有劳了,我想找她也见不着人!” 于是,元青禾、陆卿卿和袁珍珠三人一同找去了饮天监。 别说,这饮天监的位置虽然偏僻,却是在宫里。还好陆卿卿有腰牌,只问清她要去的是钦天监。就没多说什么,让她们进去了。 远远她们就瞧着这里一片静谧,青砖灰瓦,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她们刚进大门,便被一个小吏拦住,询问来意。元青禾说明了情况,小吏便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道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拱手说道:“原来是状元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在下是饮天监监副,几位里面请。” 他显然知道元青禾几人来是为着什么,并未多问,先将她们引了进去。 里面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正是钦天监的监正。 他笑着与她们行礼,互相问安后,监正望向陆卿卿单独行了个拱手道:“师妹。” 陆卿卿也是眼疾手快,赶紧行礼,“师兄。” 元青禾好奇看了自家小娘子一眼,果然身份多好办事。出门在外,面子都是小娘子给的。 监正显然知道她们此来目的,笑着对袁珍珠说道:“袁姑娘不必担忧,我等早已算过,袁秀姑娘命中与钦天监有缘,来此正适合她。日后在我钦天监,不说荣华富贵,一世无忧还是不难的。” 袁珍珠听了,心想着,呸,说得好听,人话不就是,升迁别想,一个衙门混到死呗。 她心下有些不甘,嘟囔道:“我都在给她安排了,怎么不和家里说一声就来这儿了。” 监正捋了捋胡须,语重心长地说道:“袁姑娘,这世间之事,各有定数。袁秀姑娘在钦天监可钻研星象历法,为朝廷效力,这前程未必就比去户部差。再者,我看姑娘你在生意场上颇为活跃,但做生意切不可贪大求全,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袁珍珠听了监正的话,若有所思,但不知她是否真的听了进去。她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想先见见秀儿。” 监正点点头,示意一旁的小吏去叫袁秀。不一会儿,袁秀低着头,脚步有些迟疑地走了进来。她不敢看袁珍珠的眼睛,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袁珍珠看到袁秀,刚想开口斥责,却被监正拦住。监正微笑着说:“袁姑娘,你与袁秀姑娘许久未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说,不如你们二人到内室私下聊聊,也免得旁人打扰。” 袁珍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跟着袁秀走进了内室,轻轻关上了门。 元青禾和陆卿卿对视了一眼,心下有些为袁秀担忧。 监正笑着望向她俩,说道:“礼部让我给你俩算日子,你们想尽快,还是晚一些?” 元青禾听得愣了一下,她去礼部没问出个结果,没想到钦天监有意外收获,还能挑日子了。 陆卿卿面色微红,说道:“我们先生和父母尚未到京城,还是晚些。” 监正点了点头,掐指算了一下,“六月初八不错,与你们生辰正合。” 元青禾起身,正经地躬身行礼说道:“谢谢大人。”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30-240 第231章 监正看着元青禾,忽然掐指给她算了一下,神情严肃道:“元大人,你近日有一劫,要小心行事。不过你祖上积善,应会庇佑你。切不可在这段时日行险事,万事以稳妥为先。” 陆卿卿心中一紧,赶忙恭敬问道:“师兄,可知道这劫从何而来?能否有化解之法?” 监正微微摇头:“劫数变幻无常,源头难明。但只需步步谨慎,莫冲动行事,遇事多思,祖上的庇佑或许能助你化险为夷。” 元青禾并未太过在意,她一路大灾小难的,还是挺多的。 她倒是担心另一样事,不好意思地问道:“监正大人,我有一位朋友一直未下葬。可否帮忙算个适合的日子。” 监正这次没算,转头看向陆卿卿,“师妹,都是自己人,她想坑我。” 陆卿卿有些不好意思,安月璃的事,宫里有些耳目的应该都知道。元青禾现在问了日子,扭头要和皇上说,这是钦天监算出的日子。 那他们不是平白惹皇上厌烦。 她替元青禾道歉说道:“她不会乱说的,只是想算个合适的日子。” 监正闭目想了一下,“比起日子,该考虑葬在哪里。”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袁秀和袁珍珠争吵的声音, 元青禾等人循声望去,只见袁秀低头回来,袁珍珠则一脸不屑,也跟着回来了。她俩的事,旁人不好说什么,只观望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袁珍珠谢别了他们,先回去了。袁秀则站在旁边,垂头丧气跟着元青禾。 “青禾,师兄前辈算出我还有事未处理完,让我跟着你回去。” 元青禾点头,“那便一同回去吧。” 她们郑重谢过监正,这才一同回去。 回到府邸后,元青禾在大理寺也没什么事了,便盯着找到了王公公。 她将王公公请到一边,诚恳地说道:“王公公,案子也办得差不多了,我想为安同窗办一场葬礼,总归要入土为安,还望您能帮忙在皇上面前提一提。” 宝珠这回学会了,赶紧拿了块金子,心惊胆颤地递给王公公。 王公公摆手拒绝,叹气说道:“这事,有劳你们操心了,我记着呢。” 王公公没几时就过来回她,“大人准备将安姑娘葬在哪里?” 元青禾行礼说道:“我想送她回故土。” 王公公听着又是一叹,“元大人有心了。” 他招了招手,小太监端了一盘金子给她,“上面赏的,有劳元大人了。” 雨幕初歇,天光渐朗,仿佛是一场新生的序曲。 元青禾领了旨意,即刻着手操办起来。袁秀知晓她要办何事了。她赶忙拜托师兄前辈,请来四方馆的人协助操办火葬事宜。 四方馆的人清楚外族规矩,办事干净利落,将火葬的各项事宜便安排得妥妥当当。 葬礼那日,天空原本阴沉沉的,似是在为逝者默哀。前来的同窗们皆身着素衣,肃立在火堆前,为安月璃的离去黯然神伤。 然而,当那堆火熊熊燃起,好似有一种神奇的力量驱散了阴霾,天空豁然晴朗。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温暖的光辉。 小月闲站在火堆旁,轻声哼起了歌,那歌声轻柔婉转,如潺潺溪流,淌进众人的心田。元青禾听着熟悉的旋律,也跟着哼唱起来。 陆卿卿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的?” 元青禾轻声哼唱着,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她缓缓说道:“梦里听月月哼过。” 陆卿卿立即猜到,“给你托梦了?” “嗯。”她望向跳跃的火焰,仿佛看到安月璃的灵魂挣脱了尘世的枷锁,在这明亮的天地间自由翱翔。 “剩下交给我,你所求已成,应该自由了。”元青禾将纸钱抛向空中,似在为她引路前行。 葬礼结束后,元青禾、陆卿卿等人久久伫立,直到火焰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有专门的拾骨师走上前,用精致的陶罐将骨灰小心收起,神情肃穆。 陆卿卿说道:“你如今抽不开身,我托了二婶她们护送着回她们故乡。让小月闲也一同去一趟吧。” “好。”元青禾一扫阴霾,跟着安排起来。 送走孙三娘她们的马车,元青禾转身看到大家神情肃穆,她扬声说道:“好了,月月也不希望大家这样。” 众人听了元青禾的话,情绪渐渐缓和。这时,谢书瑾提议说道:“咱们难得相聚,不如去青禾你的状元府瞧瞧?” 大家纷纷附和。 元青禾欣然应下,“不对,你们马上还要来喝我喜酒呢,什么难得相聚,隔日必须再聚。” 大家听着,不由笑了起来。 侯静白了她一眼,“看把她得意的,你那胆子也是真大,竟然敢找皇上赐婚。” 元青禾得意说道:“你就说,这时机对不对吧。” 大家回忆当时情形,却不得不认同,确实是个好时机,不得不说妙呢。 等得到了她的状元府,众人看着气派的府邸,都忍不住啧啧称赞。 侯静说道:“不错不错,这院子精致啊。” 元青禾故意皱起眉头,“我听懂了,你在说它小。” “噗嗤。”大家不由都笑了起来。 玉兆知道她们难得聚在一起说话,退在旁边叫人看守着,别叫有耳目混进来。 侯静走上前,拍了拍元青禾的肩膀,满脸敬佩地说道:“青禾,你是真厉害!皇上都说看了你的文章,不选你说不过去,咱们这些当同窗的都跟着沾光啦。以后还真要时常来你这状元府里坐坐。” “随时欢迎,咱们谁跟谁啊。”元青禾也笑着招呼大家进屋,难得相聚,好酒好菜早备上了。 谢书瑾望向袁秀问道:“听说你进钦天监了?” 袁秀点头,又有些胆怯看了袁珍珠一眼。 谢书瑾只当没瞧出什么,笑着说道:“钦天监是个好地方,你别看它清冷,里面稳当。不像我们,每天把脑袋别在腰上,话都怕说错半分。” 侯静听着也点了点头,“图个清静,那位老监正性子不错,对下面的人很是爱护。” 袁珍珠心里的怒心还未消散,但她其实也明白,袁秀这性子,又没人在背后保她,想在户部混很难。 别说混出名堂,想混下来都不容易。 像袁秀这性子,不图名不图利的,在钦天监这种清水衙门里更合适。她又聪明好学,肯定招监正和前辈喜欢。 只是这般的话,她供她出来,又为着什么,想着,她不由迷茫了。 侯静这时望向喻花问道:“你可寻到去处了。” 侯静的身份可不一般,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她们这些同窗中,要数侯静的位置最高。毕竟皇帝跟前呢,她这话问出来,喻花但凡说出来,她自会留意帮她。 “我还是想回书院教书。”喻花也是个不贪心的,她说道,“我排三甲里,最好也就是外放了。我跟着青禾在衙门里呆过,我这脑子,怕是也应付不来官场那些。” 陆卿卿说道:“咱们白鹿书院还是赵学政在管,他如今也在京中,要不去他那里走动走动,你是同进士出身,想去书院他肯定喜欢。” 大家各自有了去处,心下一松。 喝着甜酒吃着菜,渐渐心里松快下来。 “还得是青禾厉害。”谢书瑾也夸了一句,“那般大的案子也叫你啃下来了。” 元青禾举起酒杯就想敬她们,“还是得各位同窗帮忙。” 侯静笑着说道:“那还真没帮上什么,我们在宫里可不能随便说话。” 谢书瑾点头。 袁秀说道:“我也没帮上,还跟着学了些本领。” 喻花跟着点头,“青禾能撑过来,可真不容易。那些都是大人物,我原来听着都要害怕。” 元青禾逗她,“你现在不怕了?” “不怕。”喻花眼神坚定,害了安同窗的人,她想早些看他们伏法。 但她不放心地说道:“青禾,你一下得罪这么多人,还是小心些。不过,有陆先生在,不对,你还是要小心。” 众人点头,侯静打趣说道:“她还不够小心啊,都把陆先生娶回家了。” 大家不由又笑了,谢书瑾抬头看了她俩一眼,想问什么,又收了回去。 侯静拍了拍元青禾说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好事要被你占全了啊。” 元青禾点了点头,自信说道:“我这么努力,是我该得的。” 听她这般自信发言,大家没有笑,倒是想起当年读书时的辛苦。 喻花说道:“原以为,读完书就都是好日子了,没想还是要辛苦呢。” “就是就是,先生骗我,还说读出来就可以天天玩了。”元青禾一副受骗模样。 陆卿卿正在和玉兆说话,听到了什么,转过头伸出食指,在她脑袋上点了一下。 元青禾这才老实了,不敢再说先生的不是。 侯静坐在旁边,赶紧打趣她,“哎呦,咱小状元惧内呢。” “哼,听老婆的话,会发财的。”元青禾仰头叉得腰,一副得意模样,也不知在得意什么。 袁珍珠不由抬眸看了她一眼,她莫非是真心的?—— 作者有话说:说实话,是想这个月完结的[托腮]有点不太够 第232章 没几日,就是新科状元打马游街的日子。因为听闻之前元青禾得榜首时几次受惊,不是被打就是当街被砍,这次护卫得想当严密,沿路都有士兵护卫。 饶是这样,还是很热闹,京城的街道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百姓们都想一睹新科状元的风采。 元青禾身着状元红袍,帽上簪着花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走在队伍最前方。阳光洒在她身上,映得那红袍越发鲜艳夺目,仿佛整个人都发着光似的。 她长身玉立,端坐在马上,就气势来说,半点不比后面的男儿差。 街道两旁的百姓们纷纷发出赞叹之声,“好俊的女状元!” “这状元一看就是有大本事的!” “可不呢,刚考出来,就去办了大案呢。清平侯家吗?他家确实不是好东西。” “难怪当初有人要买凶杀她呢,这是咱们自己人,是咱们的好官啊。” 元青禾单手执着马绳,微笑着向众人挥手示意。 队伍缓缓前行,突然,一个小姑娘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护卫们立即警惕,可看到是个孩子,这才放她过去。 小姑娘手中拿着一束野花,怯生生地走到元青禾马前,“姐姐,这花送给你,你好漂亮。我也想考状元。” 元青禾赶忙下马,接过花,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那要好好努力了,小妹妹。”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热闹的鼓声传来,元青禾抬眸望去,原来是陆卿卿和一众同窗在不远处迎接。陆卿卿身着淡蓝色长裙,宛如一朵盛开的兰花,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她此行游街的终点是她的状元府,一回到府门前,她立即跳下马,过去牵着自家小娘子的手。 同窗们忍不住笑她,也不知谁说了句,“还是这么还粘人呢。” 打马游街结束后,许多宾客在府中为她庆祝。府门外张灯结彩,锣鼓声鞭炮声,热闹非凡。元青禾送走一波波来道贺的客人。 最后留下的依旧是自己亲近的同窗。 袁秀推了一下眼镜细看元青禾红袍簪花的模样,夸她说道:“青禾,你比探花郎都好看。” 袁珍珠笑着打趣说道:“我刚可见着,京城里许多姑娘家都在脸红偷看你呢。” “还有给她掷花丢帕子的呢。”喻花笑着说道。 元青禾有些不好意思,亮亮的眼睛望向陆卿卿,仿佛在问,小娘子,我今天好看吗? 陆卿卿低眸笑着,想起之前被扣在宫里时听到一个故事,据说皇上本意想给她当探花,三公主听了大喜,“甚好,她那模样好看,当探花正好。那我要招她当附马。” 皇上听了吓得连夜改她当状元。 当然,这只是小喜子听来的八卦,只当是戏说,当不得真。 她们正说得热闹,这时皇上的圣旨到了。太监尖着嗓子说道:“元青禾接旨,皇上念你才学出众,办案有功,特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另择良辰吉日,为你和陆卿卿完婚。钦此!” 元青禾和陆卿卿赶忙跪地接旨,“谢皇上隆恩!”众人也都跪地谢恩。 圣旨宣读完毕,大家都为元青禾和陆卿卿感到高兴。圣旨都下了,这婚事也就是落实了。 前来传旨的公公认得陆卿卿,笑眯眯地将喜银收入袖中,而后说道:“咱们状元大人真是好福气呐,皇上有意为其连升两级,拟任户部郎中一职呢。” 这下大家都不知道该不该笑了,户部那肥差,竟然把元青禾塞进去。 元青禾和陆卿卿笑着送走了传旨的公公。回来时神色并不轻松。 袁珍珠念着之前陆卿卿的恩情,走到她们身边,悄声说道:“青禾,陆先生,我听说了些事儿。户部最近有大变动,那地方原先是厉王的地盘,如今皇上把林尚书调去了户部。又将你调过来,想来不简单。户部现在人人自危,生怕你又去户部斩草除根,唉,还好当时袁秀没去户部,也算是躲过一劫了。” 元青禾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思索起来。扣下安家人,转手就去动厉王,看来,安家背后是厉王无疑了。不过皇上就没别人可用了吗? 不是已经调了林尚书过去吗,要她去又做什么,吸引仇恨吗? 就在元青禾和众人还在为皇上的旨意和户部之事忧心时,府外传来通报声:“厉王派人送贺礼来了!”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厉王会在此时送来贺礼。 不一会儿,一群人抬着各式各样的贺礼走进了状元府。那阵仗,比皇上赏赐送来时还要大。礼品堆在院子里,金光闪闪,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应有尽有,光是那明晃晃的黄金,就堆得像小山一般。 来送礼的管家模样的人,满脸堆笑地说道:“我家王爷听闻状元郎高中,又得皇上赐婚,特命小人送来这些贺礼,以表祝贺。” 元青禾心中警铃大作,厉王此举,必定不怀好意。 她上前一步,拱手道:“多谢厉王美意,只是这礼部太过贵重,下官实在不敢接受。”说罢,便示意手下人将那些金灿灿的原封不动地退回。 管家微微一怔,冷了眸子,似带威胁地说道:“状元大人,此乃是我家王爷的一片心意,还望您务必收下。” 元青禾神色坚定,“谢王爷厚爱,青禾心领了。” 她眼神冷厉,半点不退。哪里有刚得状元的青涩,胆子很是不小。 一旁的陆卿卿也走上前来,微笑着说道:“管家,还望您回去转告厉王,我们感激他的贺意,他日必登门拜谢。” 管家冷着脸,这才抬了东西回去,似乎转身时,骂了一句,“不识抬举。” 元青禾也不客气,也故意小声说道:“送得比皇上还多,这是僭越,你敢送我都不敢收。” 待厉王的人走后,元青禾皱着眉头说道:“这么快就来了,看来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陆卿卿点头,“要不我明日去林尚书家打探一下。” 元青禾点头间,看了一眼朋友们,建议说道:“要不,你们先回去。” 今天宫里的两位同窗没来,她们不能随便出宫,上次是因为安月璃,这才出来。 这次只有喻花、袁秀和袁珍珠在。如今这局势,沾上元青禾可能都要倒霉。 那位厉王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喻花看懂了,说道:“我不要紧,我已经拿到敕书了,回白鹿书院教书。又不在京里,他也恨不到我。” 袁秀也说道:“我在钦天监,三不管的衙门记记年历而已,前辈们说了,只要我不去戳瞎小王爷公主的眼睛,都没事。” 众人说着,望向袁珍珠,怕影响到她。 袁珍珠眉眼一转,说道:“我们商人向来滑油,想来他们也需要个能打到内部,给他们传消息的。” 反正大家都不肯走就是了。 元青禾不好说什么,又是把酒言欢一场。 朋友间相聚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少了,大家都很珍惜。 宴席热闹,状元府的门口也很是热闹,不时有百姓前来送礼,看来她女状元的名声更响了。有送自家新摘蔬果的,有送亲手做的糕点的,还有送绣品锦帕的,状元府门槛都快被踏破。六娘在门前照看一一谢过,该给钱的给钱,不落人话柄。 陆二壮看着送来的东西堆成了堆,自豪说道:“我姐夫真厉害。” 小喜子偷偷白了他一眼,谁原来看小姑爷,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府内同窗的聚会散席后,大家各自回去,喻花依旧借住在元青禾府中,想等到任时再回去,她*不想回去和家中接触。免得又想将她嫁给傻子,卖给老头。 袁秀如今住在钦天监的官舍中,前辈们照顾她,给她分了间单独的小院子。 她不好常出来走动,看到袁珍珠上了马车,并不理她。 袁秀犹豫了一下,走到马车下说道:“姐姐,我们监正算卦向来很准,你还是小心些行事,有事一定和我说。” 袁珍珠身形未动,冷哼了一声,沉声说道:“和你说有用吗?” 她未再说话,马车不留情面地驶去。 袁秀站在原地,心下有些怅然,她知道她这次的事做得不坦荡。 在大理寺跟着元青禾学习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六部官员都不是好当的,凭她的本事,根本扛不下来,弄得不好还可能将袁珍珠也搭进去。 她自从读了书,已经看清了商人的处境,别瞧商人穿金戴银表面风光,在官员眼里,不过是圈养的年猪,谁都能来宰一刀。 就算有通天的赚钱本事,也不及有权在手。 她去钦天监时,也有犹豫,想着要不要先和她商量。 可袁珍珠对她的事,向来管得严,她怕说不通她,又失了眼前的机会。 如今这先斩后奏的行径,肯定叫姐姐生气了,她却不知该怎么办。 袁秀低下头,垂头丧气回了钦天监,这一进去,怕是轻易不好出来了。 夜里,陆卿卿将醉酒的小书呆扶回房里。这人晕乎乎的正在背九九术。 什么一九如九,嘟囔着背得倒是清楚。 陆卿卿笑着给她擦洗干净,扶她躺到床上。 她点了点她的鼻子说道:“记得了,你只喝得三碗。” 小书呆似乎听到了,嗯了一声,继续背着九九归一。 突然一个吻附身落下。 小书呆瞬间酒醒了,“诶,诶,我要等洞房花烛呢。” “讨利息!” 红烛熄灭,又是安静悠长的一夜。 第233章 元青禾没几日就得了敕书,还真连升两级,调她去户部任郎中一职。 不过中间空了几日,她只是当放假了。 她本想奢侈一番,说好了睡到日上三杆再醒,可才天明就听到鸡鸣声,她瞪着个大眼睛怎么也睡不着了。 元青禾郁闷转过身,拱到陆卿卿怀里,哼哼唧唧的抱怨。 陆卿卿有着她抱怨着,正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脖间一抹温热触感。 陆卿卿倒吸了一口气,退开了一些,“不许闹,我一会儿要出门。” “啊,又去哪。”元青禾又贴了过去,闹是不闹了,还是要趁机多亲几下。 “望雪姐姐她们约我喝茶。”陆卿卿说着,准备起身。 元青禾跟着起来,粘人的一路搂着她的腰跟着,她亮亮的眼睛眨了眨问道:“赐婚没有影响你吗?那她们人还挺好呢。” 陆卿卿转身捏了捏她的脸,让她放开让她换衣。 “也不是她们人好,毕竟有个会功夫又凶名在外的朋友,不容易被欺负。” 元青禾不好意思地抱着她蹭了蹭,还是影响她交朋友了呢。 陆卿卿由她闹完,这才继续换衣服。 “望雪姐姐是真心的。她还问我,可有什么好法子,她不想成亲去婆家受罪。” 元青禾眼睛一亮说道:“找人入赘啊。” 陆卿卿瞥了她一眼,笑着说道:“你可别提入赘了,入赘可不能当官。” “啊,没这条法令啊?”元青禾当初为了成亲,可是把律法翻遍了。 陆卿卿笑着说道:“怎么可能写在明面上,再说皇上赐婚,又不是叫你入赘,你纠结这个做什么?” 元青禾在身后抱着她,低着头竟还郁闷了。 陆卿卿借着铜镜看着身后的人,笑着说道:“好了,你想什么呢,今日无事好好在家休息,得空选几样礼物,我叫人带回去送给先生她们。” “先生不来京城吗?”元青禾说着,更郁闷了。 陆卿卿拿起桌上的梳子说道:“顾先生应该不喜欢京城,好些天没见回信。” 元青禾接过梳子,轻轻给她梳着头。想着,先生要知道她要娶卿卿,会不会生气更不理她了? 想着这些忧心事,她一天躺在院子里听着鸟叫声,竟什么也不想干。 喻花没她这么荒废,在自己房里看着书呢。看到兴致处,出门来寻元青禾,却见她坐在摇椅上,提前进入老年生活似的,脸上盖着本书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宝珠在旁边轻手轻脚打开香炉想焚香,看到喻花过来,对了个眼色轻轻摇头,告诉她没睡着。只是闲下来躺着而已。 喻花在旁边轻轻坐下,侧身问道:“青禾,可是遇见烦心事了?” 元青禾拿下脸上的书,有些郁闷地说道:“想先生了。我写了好些信,先生都不回,不知是不是又烦我了。” “别胡思乱想,你可是顾先生的得意门生,等我回去了,会照看先生们。”喻花信誓旦旦说着,眼神坚定,毕竟那也是她的先生。 喻花知她烦闷,找了些话与她说,“听说包同年去了国子监。我原来听她说时,记得她家里准备要她进朝堂的。可能是怕与你比较吧。” 刚入仕就破了大案,又连升了两级,别说包姑娘,就是同年其它人都要避她锋芒。 喻花给她倒上茶,笑着说道:“我还听说,往年探花郎都是公主贵女们争抢的香饽饽,今年因着你,如今像个烂菜叶似的都没人想要了。” 元青禾不服地说道:“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怎么还能因为我了?” 公主和贵女们不都听说,有为攀富贵忘了娇妻的事了吗,她们怕探花郎也有问题,于是还真去他乡里打探了。 这一查,还真有个未婚妻在乡里,等着他呢。 还好有张攀高的事在前,他没叫人杀了未婚妻,倒是送了些银子回去要退婚。 “多情多是屠狗辈,无情都是读书人。”喻花放下茶杯,笑着说道:“京城里都在骂呢,说是,他还不如个女人,咱女状元都知道辛苦供她出来的人,要娶了给她娘家荣耀。也因着这情况,那探花又要娶他的未婚妻了。不过他的未婚妻却不敢嫁他那般负心薄性的了。” 两人说着闲话,元青禾总算打起了些精神,她原来就最爱听八卦了。 宝珠又拿了些瓜子茶点来,两人磕着瓜子吃着茶,说得更开心了。 六娘听她们说得热闹,也加入了进来,“听说今年各家选婿时,都要叫人先去查底。没想没有一个经得起查的。” 元青禾磕着瓜子疑惑问道:“就没一个身家清白的男子吗?” 喻花说道:“你想呢,就陈天明那般老实的模样的,都想偷摸找个侍妾,何况其它人呢。” 六娘说道:“其实往年这些事,也没人在意。应该是今年有青禾从中对比,这才现出好赖来。” 元青禾听着,全没注意对自己的夸奖,那些都是虚的,当时高兴一下就好,当不得真。她心里只有对八卦是真喜欢。 “有厉王的八卦吗?”元青禾抓了把瓜子递了过去。 六娘接了过来,说道:“这位王爷和皇上感情不错,自小一起玩,别的兄弟都去外地了。只他还在京城。哦,对了,他是个鳏夫,听说克妻。” 喻花也听着八卦听得小趣,递了茶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细说。” “克了死好几位了,不过……”六娘神神秘秘小声说道,“我听林家的婆子说,其实是他性子残暴,把人弄死了。” 元青禾和喻花听得直咋舌,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喻花想起什么,说道:“之前肖纵放狗咬咱们,那狗是不是就是厉王的?” 元青禾眼神一动,这中间莫非有什么联系? “六娘,您帮忙多打听些。”元青禾说着就要去掏她的小钱袋。 六娘赶紧拦着,“小姑爷,姑娘都安排了。今日应该就是去见户部几位老爷的家眷。” 喻花听着,吃惊看着元青禾,“青禾,你这可真是娶了个贤内助,生怕你去户部被欺负呢。” 元青禾这下不谦虚了,得意地笑着,不然她为什么那么想入赘呢。 她是真觉得有她家小娘子在,她什么都不用怕啊。 陆卿卿不只去户部官眷那儿走动,还和杨望雪一起去林家找林夫人聊天。 她回来和元青禾说道:“户部水深,皇上本来只将林尚书调过去,是他和皇上商议,将你调过去,意思是想你在前面吸引注意,他会在后面查账。” “等等。”元青禾打断了一下,“他不是和我有仇一样吗?” “没有永远的仇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你连升两级还是他做的保。”陆卿卿忙了几天,胳膊都是酸的。 元青禾赶紧给她捏捏,问道:“不会是诓咱们吧。” 陆卿卿打着哈欠靠在她身上,“你忘了,静静在御前。” “哦。”元青禾这才放心,不过也不算完全放心。当靶子算不得什么好事,可谁能想到,有一天她会和林尚书栓到一条船上呢。 “你去哪都小心些,我安排护卫跟着你。”陆卿卿更想自己在她身边护着她,不过如今她们赐了婚,叫人看见了得说她们了。 “我家小娘子真好。”元青禾在身后搂着她,高兴地感叹着。 外面都夸她高中后,还知报恩,只她知道,她家小娘子有多好。 “唉,还要下月成亲吗?”元青禾数着日子,有些急了。 陆卿卿扭头揪了一下她的脸,“我爹娘这几日过来了,我得去找个房子住。” 元青禾不解说道:“为什么找房子,咱们院子这么大,住得下呢。” 陆卿卿无语,“你是准备让我成亲那天,就从府里再嫁里府里吗?” 两人难得吵了起来,最后还是元青禾认输。 她们如今想在京中找房子,就没那么难了。特别是有袁珍珠这个富商在,哪有房子什么价她都门清。 陆卿卿很快找到一处房子,就离元青禾的状元府不远,两边方便走动,也有个照应。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盼着家人过来了,却没想,是顾雅正和墨先生先来了。 元青禾本来在院子里和喻花一起打太极,一听先生来了,激动地就跑了过去。 墨先生和顾雅正才下马车,两位大美人正微笑着和六娘说话,突然一阵风刮了过来。 顾雅正皱起眉就看到自己那枚书呆学生,许久不见了,还是那副模样,红着眼睛一副要哭的模样就要扑上来抱她。 顾先生灵活躲开,试图躲到墨先生身后。 大家看她们笑闹,顾先生熟练地敲了她一个爆粟,元青禾委屈摸头,“我可是状元的脑袋,先生,你还打我。” 顾雅正哼了一声,佯装生气道:“哟,怎么着,如今打不得了?” 元青禾立即笑嘻嘻地说道:“打得打得,先生您只管打。”说着,还把脑袋伸了过去。 顾雅正伸出一根食指,把她的脑袋推开,“都当官的人了,还这副没正形的模样。” 六娘笑着替她说话,“咱小姑爷平时不这样,是看到您才和孩子一般,她平时可厉害呢,才做官就连升了两级。” 听她连升两级,两位先生点头赞许的微笑着,可想到称呼的那声“小姑爷”,两位先生不由皱起眉头。 第234章 将军府中,陆卿卿正试着教杨望雪一些简单且不费力气的功夫。 “着实有些难。”陆卿卿轻叹一声,“怕是没有这样的功夫。” 杨望雪才蹲了会马步,就累得坐下捶腿说道:“那你教你家小状元的那种如何?” “她是有功底的。卢师父传授过她腿上功夫,她跑起来可快了。”陆卿卿不经意间,话语里满是自豪。 “哼,瞧你这偏心的模样,不过是逃跑的本事罢了,说得跟多大的能耐似的。”杨望雪忍不住打趣她。 陆卿卿被她这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理直气壮地说道:“下盘功夫可是最难练的基本功。” 她们正说话间,一个嬷嬷急急过来,附在杨望雪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什么,墨姐姐来了?”杨望雪说着,激动站了起来。 “我先生到京城了?”陆卿卿更是激动,她难得现出不稳重的模样了,着急地提起裙摆就赶了回去。 踏入状元府,便瞧见元青禾正轻拉着顾雅正的衣袖撒娇,一旁的墨先生无奈地摇着头。 陆卿卿快步上前,激动得眼眶泛红。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盈盈行礼道:“先生,顾先生,别来无恙。” 顾雅正目光落在陆卿卿身上,满意地颔首,微笑道:“卿卿如今愈发端庄娴雅了。” 陆卿卿闻言,脸颊泛起一抹娇羞的红晕,谦逊道:“先生过奖,全赖先生和师父们悉心教导。” 元青禾在一旁撇了撇嘴,“先生,您就知道夸卿卿,都不夸夸我。” 顾雅正轻敲了下她的脑袋,“你呀,什么时候能稳重些,都当官的人了还整日像个孩子似的。” 墨先生笑着望向陆卿卿叫她到一旁说话。 状元府里院子大,两人穿过游廊到旁边的小院里。 跟着的下人退开了些,墨先生这才抬眸看着她问道:“青禾求赐婚这事,你事先可知晓?” 陆卿卿恭敬低着头,眼神间有些犹豫,当时她在宫中,并不知晓。可要说完全不知道,也不算,这人从刚见面时,就一直闹着要入赘呢,只是想到不她敢求到皇上跟前。 墨先生看她神色,已猜到几分。她神情严肃了些,问道:“你们,几时开始的?” 陆卿卿这般聪明,自然知道先生在问什么,在自己先生跟前,她不敢装傻。 犹豫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小时候定过亲,那时是弄错了。青禾一直当了真,我……”她不想说得都是小书呆的错一般,赶紧找补说了,“很早以前了。” 墨先生轻轻喟叹一声,神情间满是无奈。 她早觉那两人关系过于亲昵,只是从未往那方面去想。 谁能料到,她们竟是这样的关系,还跑去求皇上赐婚,而皇上竟真的应允了。 这事儿,想想就如同听闻天书一般不可思议。 “你且细说。”墨先生并未急于怪罪她,而是先让她把情况说清楚。 元青禾见墨先生一脸严肃地把陆卿卿叫走了,她有些担心她,伸着脖子不放心地望着。 顾雅正屈指在她脑门上又敲了一下,“看什么看,你胆子也真够大的,你再喜欢也不能娶她吧,你怎么想的啊,她家人知道不劈了你。” 元青禾一副坦荡模样说道:“陆伯伯和婶婶都知道啊,她全家都知道我想入赘啊。” 顾雅正被她模样气得,不由捂着胸口,这是个什么事啊,陆家人还都知道了? 顾雅正都能想到,人家肯定是看她一副呆模样,不好说她。谁想这人还登鼻子上脸了,还去求赐婚了,现在这局面该怎么办? 顾雅正很是头痛。 元青禾仿佛知道先生在为什么忧心,还心大地来劝她,“先生,没事的。伯伯和婶婶都可好了。” 顾雅正气得咬牙,“你意思是,你仗着人家人好,把别人宝贝闺女拐跑了?” 元青禾傻笑说道:“其实我入赘也可以的,不过卿卿说,有规矩入赘的不能做官。不过都一样呢。” 顾雅正看着她那憨傻模样,只觉心口一阵绞痛。 她暗自思忖,卢瑜就在京城,怎么就不阻拦她们二人呢?她不也是卢瑜的徒弟吗? 元青禾见先生总捂着胸口,赶忙扶她在摇椅上坐下,又端来一盏茶。 她怕茶水太烫,便蹲在一旁轻轻吹气,待茶水稍凉,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先生手边。 顾雅正瞧着她这般模样,真是又气又恼,暗自埋怨自己怎么就把她教成了这副样子。 都是能考中状元的人啊,竟做出这等有违伦常之事,还真就办成了。 墨先生听着陆卿卿的讲述,神色并未缓和,反而更为严肃。 她沉吟片刻,语重心长说道:“卿卿,你们感情的事,我不便说什么,但听你所言,青禾如今处境不算平稳,风险极高,你们切不可再这般莽撞行事了。” 陆卿卿眼眶微红,郑重地点头,“卿卿铭记于心先生教诲。往后定会与青禾好好商议,不再让先生和长辈们忧心。” 墨先生听她答应得这般乖巧,却是完全不敢信的,那般惊世骇俗的事都做了,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她们说话时,看到宝珠在旁边着急张望。 墨先生怕是她们有急事,示意她去处理。 陆卿卿叫宝珠过来,就听她着急说道:“姑娘,小姑爷又惹顾先生生气了,您要不去看看吧。” 陆卿卿一听,心下一惊,墨先生听着也有些着急,两人着急忙慌地赶了过去。 待她们穿过游廊过来时,就看到顾雅正躺在摇椅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胸口还微微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元青禾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站着,脸上满是愧疚和不安。 陆卿卿快步走到摇椅旁,蹲下身子,担忧地看着顾雅正,轻声说道:“先生,您先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 顾雅正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陆卿卿,无奈地叹了口气,“卿卿啊,你叫她走远些,我迟早被她气死。” 元青禾站在旁边,委屈低着头。听到先生的话,她自觉地走远了些。 这时,顾雅正坐起身来,看着陆卿卿,语重心长地说道:“卿卿,你们俩的事,我也知道你们是真心的。但这世俗的规矩摆在那里,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青禾这般行事,实在是太莽撞了,万一惹出什么大祸来,可如何是好?” 陆卿卿恭敬地低下头,说道:“先生教训得是,是我们考虑不周。往后我们定会慎重行事,不会再让先生为我们操心了。” 元青禾也在一旁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先生,我知道错了,以后我都听卿卿的,再也不莽撞了。” 顾雅正嫌弃看了自己学生一眼,但看向陆卿卿时,心里还是欣慰的,有她看着还是放心些。 墨先生在一旁,看顾雅正这样好骗,都不好说什么。 这是一个人的事吗?陆卿卿若不答应,元青禾一个人能有那般大的胆子吗? 不过墨先生也不揭穿,顾雅正都这样了,她真怕她被气出个好歹了。忙轻咳一声,将话题引到了元青禾当官之事上,“青禾,你是调到户部了吧,户部掌管天下财政,责任重大,切不可掉以轻心。” 元青禾终于不捣乱了,认真地点点头,“是,先生,我定当恪尽职守,不辜负你们的教导。” 顾雅正听着说正事了,终于把一口气顺过来了,“户部吗?管哪一块?” 元青禾正想说话,突然脑中似有一团亮光,那些未解的事逐渐明朗起来,对呀,当年先生的父亲就是在户部任职。他恪尽职守,有个清廉的名声人尽皆知。 就那一瞬间,所有的事她都想通了。为何顾家会有冤案,为何突然就满门抄斩了?按厉王的年纪,应该就是那几年转到户部的吧。 她想着,双手顿时紧握成拳。她能想到,陆卿卿又怎能想不到。 陆卿卿在一旁赶紧拉住元青禾的衣袖,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 墨先生也瞧出什么,哄着顾雅正说了些,就劝她去休息了。 “你不是颠簸了一路,说再也不坐马车了吗?去躺着休息一会儿吧,让你学生给你准备吃的。” 顾雅正立即嫌弃说道:“我指望她,不如指望卿卿。” 陆卿卿忙说道:“顾先生,我这就叫人准备。” 顾雅正也确实累了,又叫元青禾气了一通,这会儿是真有些倦了。 小影子赶紧扶着先生去房里休息,顾雅正走着走着,抬头一看,竟到了一个更大的院子。 她顿时明了,说道:“哪有正院自己不住的,我又不会常来京城。” 墨先生也跟了过来,说道:“你先歇着吧,其它的以后再说,都是孩子心意。” 顾雅正刚才一直生气,这会儿又有些懊悔起来,“我是不是对她太凶了,她虽然胡闹,其它的也还不差,都考到状元了呢。” “没事,你是先生,她该受着。”墨先生玩笑般说着,催她赶紧去歇着。 等下丫鬟来告诉她,顾先生睡着了,她这才轻手轻脚出来,到了偏院里,将元青禾她们叫了过来。 第235章 两个小辈乖巧站着听训,墨先生愁绪良久,说道:“你先生,是没想过要报仇的。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两人愣了一下,这是以为她们要谋划为顾先生报仇吗? 可她们再大胆也不敢去找皇上报仇吧。 陆卿卿不好意思地小心说道:“先生,我们担心的是厉王。” 她们刚才推测,当年应该是厉王要抢户部的控制权,于是设计害了顾家。 如今正好皇上猜忌厉王,她们可不得加一把火。 这样啊,墨先生松了一口气,还怕这俩无法无天了。 墨先生神色稍缓,“原来是担心厉王。那你们行事也不可莽撞。反正宫中已经有动静了,你们只管顺势而为即可。” 两人乖巧答应。 墨先生赶路多日也累了,她困倦地没再说,先去休息了。 元青禾眨着眼睛,和陆卿卿面面相觑。 她小声问道:“我怎么感觉,她们都不太喜欢那位。”她说着,手指朝天上指了指。 陆卿卿摇头,小声回道:“可能当年抢位子的时候,有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吧。” 两人没再聊那位,只是提起那位厉王,两人不由想起种种旧事,莫非他就是背后害元青禾的黑手? 原来不只是要打压女书生,是他有私心从中挑事。 他是怕顾家教出的学生,有一日找他报仇。 也不知林、肖那几家,是否知晓自己被人当枪使,不过,即便知道,他们或许也会照做吧。 有了先生这层原因,元青禾想去户部干一番大事的心更坚定了,只是真等她去了,却似个被供奉的土地公一般,单独给她分了一间又干净又宽敞的户房办公。分来的工作只薄薄的两张纸,元青禾都来不及坐下就看完了。 分来协助她的员外郎人到中年,一脸油滑模样。 他微微弯腰,双手抱拳,恭敬地行了一礼,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说道:“大人您初来乍到,对这里的环境和事务都还不熟悉,不妨先好好熟悉熟悉环境。工作嘛,不着急,不着急。”说完,那员外郎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元青禾瞧着这空荡荡的户房,又瞅了瞅手中那两张薄纸,忍不住笑了。和大理寺比,这里可真轻松,难怪人人都想进来。 但她这个户部郎中也不能白拿俸禄,必须得出去熟悉熟悉,至于繁重的工作,这次就交给新调任来的林尚书多上心吧。 元青禾叫宝珠在户房里仔细检查检查,她家先生顾雅正告诉她,在衙门里办公要小心些,有些地方放着竹筒、有些有暗格,方便偷听。 这些地方要先清理了。 她则出了门领着彪子四处乱逛,她东瞧瞧西看看,倒也把户部的布局和人员分布摸了个大概。路过一间核算账目的屋子,里面几个小吏正对着账本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元青禾本正闲着,站在他们身后看了看,她本来算数就好,又得顾先生专门教导,多看一会儿就瞧出是什么事了。 只是一瞥眼她发现其中一个小吏账目算错了。她敲了敲桌子,开口轻声说道:“算错啦!” 那小吏吓得一哆嗦,赶紧站了起来,回头看到是她,吓得更哆嗦了,都要打起摆子来。 主事听到这边动静赶紧跑了过来,元青禾官职摆在那里,那人不敢说什么,行了礼赶紧去核算。 那主事心里以为她是新官上任,想来逞威风,他心想,女人懂什么。 没想重新打着算盘这么一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赶忙重新修改账目。周围的小吏们看着她更是畏惧了,难怪能考上状元呢,脑子就是和尔等凡人不一样。 主事连着算错的小吏吓得跪在地上。 元青禾却没怎么样,她和善笑着说道:“没事,仔细些就是了。” 说完,她轻飘飘的走了,那些小吏看着她的眼神瞬时就变了。 从这之后,那些看到她就绕着躲开的小吏们,现在见到元青禾都会主动行礼问安,眼里满是敬畏与亲近。毕竟她这般厉害又亲和,不似其他大人,别说捉到他们算错了,一点儿错处都少不得要打板子。 只是元青禾在户部得人心,就有人坐不住了,她上面那位户部侍郎黑着脸找了过来,语气不善道:“元郎中,你最近别在户部乱走动了,影响大家做事。” 元青禾正闲闲摇着扇子,闻言抬起头,眉头一挑反驳道:“您这话怎么说的,仿佛大家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还不能看了?再说了,不是我那副手,员外郎孙大人让我四处熟悉熟悉嘛。” 户部侍郎哪想到她一个新人还敢反驳上司,他嘴唇动了动,只得甩袖走了。 只是这口气他咽不下,只得跑到林尚书跟前告状:“尚书大人,您可得为我做主啊!元青禾那丫头太不像话了,在户部到处乱晃,还影响其他人办公,我说她几句,她还顶撞我。” 林尚书正坐在椅子上批阅公文,听了他的话,放下手中的笔,这才得以喘一口气说道:“多大的事呢,还告我这儿来了。那位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你要惹她可别带上我。再说她不过四处走动,熟悉公务,你要嫌她,要不分点事给她。” 给她活干?户部侍郎想着就哆嗦了一下,她去大理寺才几天,柴、安两家就叫她拉下马了。那还是侯爷、郡主。 他们这等小官小吏的,哪里经得起她查。 户部侍郎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处,越想越窝火,叫了员外郎孙大郎过来。 他拍着桌子便怒目圆睁,朝着他吼道:“你乱说什么,叫她到处乱晃!看看现在都成什么样了,整个户部都被她搅得鸡犬不宁!” 孙大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骂吓得一哆嗦,脑袋瞬间低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嗫嚅道:“大人,我,我也是想着让元郎中熟悉下环境。” “你个蠢笨如猪的,你惹出的事,你去想办法,叫她老实呆着,别乱跑!”户部侍郎只能拿他出气,骂得唾沫星子乱飞。 孙大郎低下头,就差哭出来,他哪有办法,你一个侍郎都管不住她,我这下级哪敢管。 就在这时,元青禾摇着扇子施施然走来,听到户部侍郎的责骂声,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挡在孙大人身前,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说道:“侍郎大人,孙大人可是我的人,您为何要骂他?” 户部侍郎愣了一下,不由怀疑望向孙大郎。 孙大郎在元青禾身后又急又慌,吓得直接跪了下来,他可不敢和她一伙,会死的。 户部侍郎却冷眼瞧着他,显然已对他失去了信任。 这才没多少日子,户部还真就被元青禾搅得一团乱,特别是那些有私心,有问题的,不得不分一只眼来防着元青禾。 却不知,真正在查他们的,其实是不动声色的林尚书。 元青禾这班上得轻松,只要每日把彪子和护卫带在身边,防止被打就好了。 等她回到府里,高兴地就跑去主院里找顾先生去了,“先生,您说的办法可真管用。我现在往他们跟前一站,他们都不敢干活了。” 顾雅正摇着扇子得意轻哼,随即告诫她,“别太得意,要沉住气。记得多关心你那属下姓孙的,若他死不了,再过些日子就该找你投诚了。” 元青禾赶紧比了个大拇指,“先生此计甚妙啊。” 陆卿卿远远瞧着,书呆子终于不惹顾先生生气了,她替她偷偷松了一口气。 顾雅正和学生说完公事,立即就挥手把她赶走了,她怕这家伙呆久了,又要惹她心口疼。 等得元青禾走后,她赶紧去找墨先生,“姐姐,你的办法真妙,咱再商讨商讨,还有什么办法能把户部这潭死水搅得更浑。” 墨先生却担忧说道:“我看,他们该想办法整你学生了。” 元青禾和陆卿卿也有预料,而且比她们想的其实还早,那人自元青禾打马游街那天就来了,只是叫门房拦了回去。 “你谁啊*,懂不懂规矩,先递帖子。” 那人就被推了出去,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可是状元的朋友,从小认识呢。” 说别的就算了,说这个,彪子听着都笑了。要说小时候,元青禾在书院那般苦,可没人说帮她,怎么这会儿就有朋友了? 那大胖子被他们赶了出去,之后又来了几回,只门房一个个都是有功夫的,他看着畏惧,老实递了帖子在六娘那里就被打回去了。 等得陆家父母来的这天,元青禾出来迎接,那大胖子这才得了机会,立即冲了上来,作势要拉扯元青禾,陆卿卿就在旁边,都不等她出手,小喜子上去就把大胖子的胳膊卸了。 大胖子躺在地上打滚嚎叫着:“哎呦,状元不念旧情呐!咱们可是老邻居,小时候一个院子长大,而且咱俩还有婚约在身呢!”这一嗓子,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元青禾皱了皱眉头,从他那张放大的胖脸认出,这是小时候总欺负她的小胖子。 元青禾冷笑一声,“谁给你的胆子,张口污蔑,我父母怎可能看上你这般模样的和你订婚约。”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刚还指指点点信以为真,再看那大胖子模样,纷纷说道:“咱们状元长得这般好看,怎么可以给她找个这么丑的订婚。” “就是那满脸横肉的模样,长得还不如我呢。” 大胖子躺在地上撒泼,“你如今当了状元,就不认我这个旧人了,我爹娘当年可是和你爹娘定下的婚约,你不能这么无情无义!” 陆卿卿站在元青禾身旁,眉头紧皱,“你这人怎么如此无赖,你说婚约就有婚约了?信物呢?” 大胖子一听,更加撒泼,“你们这些人,仗着她当了官就欺负我,我今天要是讨不到说法,就死在这里!” 元青禾和陆卿卿没想到,向来被欺负的她们,也有能仗势欺人的一天。 六娘这时深吸了一口气,大嗓门地骂道:“就没见过你这般泼皮无赖的,自己长什么模样心里没数吗?肥得像头猪似的,也不瞧瞧自己那德行!还好意思说和我们状元有婚约?你也配!还订婚呢,婚书呢,信物呢,你倒是拿一样出来啊,光凭一张嘴乱说吗?” 第236章 如今的元青禾早不是幼时任人欺负的小姑娘,不说她,她身边都是强者如林,哪一个是简单人物。 六娘的骂声响亮传了半条街,叫所有来瞧八卦的都听到,这人就是个泼皮无赖。 大胖子躺在地上,被骂得满脸通红,可还是赖着不走,嚎叫得更大声了:“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我今天必须讨个说法,否则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你现在撞死,算畏罪自杀,我已经叫报官去了,竟然敢污蔑朝廷命官,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六娘叫人看着大胖,防止他跑了,陆二壮对报官这事,如今可是轻车熟路,一早就跑过去了。 元青禾先请陆家父母进府里,外面的事自有人处理,远用不上她。 那大胖子一听要报官,顿时有些慌神,但嘴上依旧强硬:“我能有什么罪?分明是你们欺压良善!” 不多时,就有官员带着衙役匆匆赶来。人群自觉让出一条道,官差大步上前,威严地喝道:“何人在此闹事?” 六娘赶忙上前,行礼道:“大人,这大胖子无端生事,在这撒泼耍赖,还妄图污蔑我们家元大人。” 那位官员抬头一看,是状元府,立时就警惕起来。 他一番审问后,也得了一样结果,“本官不偏袒任何人,你说订婚那证据呢?拿不出证据,便是污蔑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大胖子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言语,“我,我回去拿。” 他那模样,哪里是要拿,分明是想跑。衙役一把抓住他,一边一个架着他,“跑什么,去哪里拿,我们护着你去。若拿不出来,污蔑朝廷命官,少不了打个二十大板,判个流放。” 大胖子顿时吓得瘫软,他只是想占个嘴上便宜,哪想到京城里管得这般严。 他小时候经常开玩笑要娶她元青禾,也最多被元爹追着打两棍子,怎么还要流放这么严重了。 元青禾在府中,等得陆父陆母歇息下来。正给他们敬完茶,小明月过来说外面已处理得差不多。她这才告退出去看看。 陆老大和陆大娘子看她一身官服,本来还有些生疏了,可听闻她要自个儿去面对那泼皮,立即就不放心起来。 陆老大说道:“卿卿,你跟着一起去吧,青禾一个人去怎么行,小心被欺负了。” 陆大娘子也说,“就是啊,那大胖子看着太混了。” 陆卿卿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说道:“她如今是状元,五品官呢,谁敢欺负她,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陆老大吃惊说道:“啊,这么大的官吗?”他只知青禾是考中了,可陈里正那侄子不是也考中了,还没当官吗,这趟陈里正特地来京城,还带了许多银两来想疏通关系给他谋个官位。 元青禾怎么般厉害,他们都没怎么出力,她自己就谋到官位了?县太爷不才七品官吗?元青禾这才考上没多久就五品官了。 陆老大不由张大了嘴,果然还是他陆兄弟有远见,读书还真是条好出路啊。 陆大娘子向来心疼元青禾,还是催着女儿出去看看,陆卿卿这才不情愿般跟了出来。 元青禾先一步缓缓步出府门,那官员抬头瞧见元青禾,立刻恭敬地拱手行礼道:“元大人,此事已基本办完,下官定是公正处理,绝无偏袒。” 他言语间满是敬畏,毕竟与元青禾相比,他官职确实低了不少。 大胖子原本瘫软在地,听到动静抬头一看,竟是元青禾出来了。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恐与慌乱,她真个当大官了吗?那些官差都对她这么恭敬。 他原以为女人考上状元也是个摆设,才敢跑来占个口舌便宜。 这下他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了。想着横竖也是死定了,他嘴硬地喊道:“婚书,我有婚书,不过让火烧光了,你爹娘不也一样,烧得渣都不剩下。”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寂静,众人皆惊异地看向大胖子,没想到他竟如此口出恶言。元青禾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中满是愤怒,“你说什么?” 大胖子吓得哆嗦了一下,说道:“我,我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火烧得可大了,把我家房子都烧了。你,你该赔我!” 元青禾身形一晃,还好叫迎出来的陆卿卿赶紧扶住了,她回头看到陆卿卿,眼神中满是哀伤,其实她想到,爹娘的处境不妙。说到底是因为当年沾染了顾家的事,又救了顾先生,必是招人嫉恨了。 可爹娘的来信中不是说已经逃走了吗? “你别听他瞎说,他说的话哪句能信。你别担心,我叫人去查。”陆卿卿安抚地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她给陆二壮打了个眼色,叫他赶紧把那个胖子弄走。 元青禾突然握住她的手,“请卢姐姐帮我查吧,抓胖子审一下,还有别让先生知道。” 陆卿卿点头,赶紧给她安排。 顾雅正今日去父亲的老同僚家拜会去了,换作从前,她肯定不愿意交际,是墨先生劝她,为着元青禾,她这才硬着头皮出门。 等她回来时,陆卿卿已经安排好了,下人不敢透露半点风声,两位先生不是第一次见陆家父母了,一起热闹的吃了一顿饭。 陆家父母对两位先生特别尊敬,陆老大都拘谨了起来,手都不知道放哪里。 墨先生说道:“要不我和雅正搬来偏院,主院让你家人住吧。” 陆老大急得都站了起来,立即说道:“那怎么行,不能不能。” 陆卿卿说道:“先生,我另外租了院子,不远呢。我父母先住那边。” 顾雅正说道:“怎么能让你父母住外面去?” 墨先生侧目默默看了她一眼,用眼神提醒她,你是忘记这两个小的要成亲吗?成亲那几日肯定是不能住一起的。但她又不由疑惑,陆家父母真的不反对吗? 她转眸看了一眼,就见陆大娘子正怜惜地看着两个孩子,想来当母亲的很是思念两个孩子。 想着都不是外人,墨先生说道:“陆大哥和大嫂要不介意的话,要不青禾你俩搬到主院来,主院还有房间,将偏院空出来当客房吧。” 陆老大听墨先生叫他“大哥”不由愣了一下,这两位女先生瞧着很年轻,比元青禾她们瞧着大不得几岁。不过辈分在这里,似乎也只能这么叫了。 陆大娘子难得见着两个孩子,当即就答应了,“好,也不用搬,我和孩子们住一个院子,她爹和二壮住外面院子。” 元青禾这个状元府大得很,其实完全住得下。 而且还有些地方没收拾完,陆大娘瞧着叫陆老大这些天别闲着,给孩子们把院子收拾干净。 陆老大说道:“行,反正把墩子和海棠带来了,他俩和老六媳妇学了不少本事,要是缺了什么家具,正好叫他们打。” 他们热闹说着,墨先生注意到那两师徒今日有些异常,顾雅正是今日去作客,疲劳了。元青禾就有些异常了,平时总喜欢粘她先生说话,惹她生气,今天居然沉默了。 等得用过饭,墨先生将陆卿卿叫来,向她问明情况。 陆卿卿将大胖子闹事以及元青禾父母可能遭遇不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墨先生。墨先生听完,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而此时的元青禾,坐在自己房间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她心里满是担忧,她为父母担忧,也怕先生知道心中郁结。 顾雅正那边,确实是有些疲惫了,她向来不喜欢京城,这里人说话要绕几道弯。她回到了房间躺在躺椅上想了许久,这才想明白,那位严世伯的话是什么意思。 元青禾在房间终是坐不住,想到先生晚饭时没什么精神,她放心不下,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朝着先生的院子走去。 天色微暗,她走过长廊,来到先生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响了门。 顾雅正听到敲门声,抬眸看了一眼。见是元青禾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温柔所取代。“青禾,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元青禾偷偷看了先生一眼,她都没力气和她生气了,她不由又担忧又不安,“先生,您没什么事吧。” 顾雅正抬眸看着她,虽然总和她生气,但心里还是心疼这个学生的,她叫元青禾在旁边坐下。 等她喝了口热茶,这才说道:“有些事,我也是该告诉你了。” 元青禾心中一惊,莫非是告诉她父母的事?果然他们真的遭遇了不测。 顾雅正想着世伯的话,理了理,闭目和她说道:“青禾,你爹娘当初牵涉到一个案子,可能会影响你的仕途,我一直担忧这事,这才来了京城。原想着,最多让你考上进士,可一听你中了皇榜,我就担忧,会有人将这件旧事翻出来。” 顾雅正费心想着,要怎么把这事说清,还没注意元青禾已经红了眶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她又不敢叫先生看见,赶紧偷偷擦着眼泪。 好在顾雅正正望天发愁,并没有看见。她叫小影子她们出去,这才叹气说道:“这事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你说,当年省城遭了水患,你爹娘富裕占了省城一半铺子。那时就有人诬陷你爹娘囤粮,那可是重罪……诶,你哭什么?” 元青禾没忍住,赶紧吸着鼻子说,“没,眼睛进灰了。” 顾雅正疑惑看着她,自己养大的学生,哪看不出来,“你是遇上什么伤心事了?” “没有。”元青禾赶紧用袖子擦眼泪。 顾雅正叹气看着她,递了帕子给她,“不会是和卿卿吵架了吧。” 元青禾怕先生怀疑,只得点头认了。 顾雅正忍不住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她父母才来,都不计较你强娶他们女儿了,你好意思,这时候和她吵架的?” 元青禾捂着脑门说道:“先生我错了,你刚才说的事,什么案子?”她听出严重,赶紧追问。 “你一会儿先去给卿卿,还有她爹娘道歉。”顾雅正严肃说着,见她答应了,这才继续说道:“你爹娘靠着你祖父家祖上积累,生意做得大了。本来有我家照看,也还算安全。可自从我家出事,少不了有人觊觎你家的财产。当年那位何知府诬陷你爹娘囤粮,妄图将你家置于死地,好霸占你家的产业。你爹娘一早就知道有人针对他们,为了保命,只能舍了一身钱财,这才逃脱了那场劫难。但你如今在朝中树敌甚多,肯定会有人将这个旧案翻出来……” “逃,逃脱了?”元青禾瞪大了眼睛,泪水都还在眼眶打转呢,哪还听得清先生后面在说什么,“先生,你是说,我爹娘没烧死吗?” 顾雅正正色问道:“什么烧死了?你听谁说的?” 第237章 “这状元府可真大。”陆老大跟着陆二壮住在外院,陆大娘子怕他不习惯,过来一瞧,外院的房子也不小,比他们家可精致多了。 陆大娘子不放心地问道:“住这么大的院子,皇上不会说吧。” 陆二壮给二老倒了茶,笑着说道:“这是皇上给的房子,怎么会说。再说了姐夫升了官,可厉害呢,这院子不算大了。” 陆老大抬头看到屋顶上的木头都雕着花,不由咋舌,“唉呀,还真当了大官呢。唉,只可惜元兄弟夫妇……” “你别在孩子跟前提这事。”陆大娘子赶紧打断他,“青禾今天饭都吃不下了。唉,得和卿卿说,好好哄哄她,这孩子可怜啊。” 两人正说着话,元青禾在外面乖巧敲门。 “青禾你来了,快进来。”陆大娘子赶紧迎她进来,陆老大和陆二壮赶紧站了起来。 却不想元青禾走到他们面前,突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陆父陆母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要扶她,陆大娘子赶紧上前去拉元青禾:“青禾,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元青禾却跪着不起,低着头说道:“伯伯,婶婶,先生让我来给你们赔罪,求你们原谅我。”说着,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陆父陆母愣了,赔什么罪啊? 陆大娘子一脸错愕,急忙说道:“青禾,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哪来的赔罪啊?” 元青禾眼眶泛红,低头诚恳说道:“先生说,我抢娶您二位的女儿,理因赔罪。” 陆父陆母对视了一眼,心下有些无奈。也能不全怪她,那时怕孩子轴,没敢纠正她,谁想她还真要娶卿卿。如今都赐婚了,反悔可是杀头大罪。 陆父打着眼色,叫陆大娘子劝她。 陆大娘子扶她起来,温和道:“青禾啊,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哪会怪罪你呢。只是你元家总得留个后吧。” 陆老大瞪了她一眼,心说,你现在提这个干嘛,别又把她弄哭了。 元青禾却没觉什么,先生说,她爹娘应该是逃过了,还给她寄了信,那延续香火的事,还是让她爹娘自己来吧。只是陆家,她想着又低下头。 陆大娘子以为她想起爹娘伤心,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慈爱:“青禾,你就把我们当成亲爹娘,你和卿卿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就盼着你们都好好的。” 元青禾望着他们,脸上一热,突然又跪了下去,“爹,娘!” 陆家父母又是一愣,却只得应了。 这时,门外,陆卿卿疑惑地往里面看着,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元青禾一脸得意说道:“改口!” 陆卿卿眼眸微转,疑惑她的心情怎么变好了?她当下不便问,只走进来,故意调侃说道:“你改口改得是不是有些早?” 陆老大和陆大娘子一见女儿又凶她,赶紧站到元青禾这边了,“不早不早,都是一家人了,早些改口也无妨。” 陆老大打了个眼色,陆大娘子赶紧掏银子,连改口费一并给了。 元青禾得意扬眉,望着小娘子。 陆卿卿疑惑,她真不伤心了? 陆老大瞧着天色不早了,关切问道:“青禾啊,你明天要不要上朝啊,是不是要早起啊,要不你早些休息吧。我们这些粗人不讲究,住这儿舒坦得很,你顾好自己就行。” “我才五品官,不用每日上朝,初一、十五才去。”元青禾还想和他们说说话。拉着陆卿卿一起,大家说着庄子里的情况。 “六婶生了吗?男娃女娃?” “龙凤胎呢。” “好厉害。对了,五叔回了吗?” 陆卿卿说道:“五叔一早跟我师父办事去了,这事我晚些和你说。爹,怎么二叔没来京城?” 陆老大一提他就皱眉,“我可怕他来京城学坏了。” “放他在家里不是更不放心。”陆卿卿就怕这二叔又去赌。 陆大娘子说道:“没事,你六婶如今厉害呢,镇得住他。” 元青禾好奇说道:“月半,六婶现在这么厉害了吗?” 陆卿卿心说,女人只要有钱就有底气。 他们又说了许久,直到夜深了,元青禾和陆卿卿才回房。两人才关上房门,陆卿卿就拽过她小声问道:“元叔元婶是不是没事?” 元青禾眨了眨眼睛,赶紧点头,小声将先生说的事告诉给她。 陆卿卿听着不由皱眉,这人只顾开心,是不是忘记了,如是这般,那她这辈子,怕是再难见到她爹娘了。 不过,想想相比爹娘惨死,只要知道他们好好活着,未尝不是一种幸事呢。 元青禾所求并不多,父母还活着,已是幸运。先生说,并不知道那位何知府伪造了多少“证据”在手中。当年他们民与官斗,哪里赢得过,只得散尽家财死遁。 也幸亏元家多年与官府周旋,在官府手下讨生活,知道墙倒众人推,一早防备这才逃过。 她不由想到月月的族人,他们天性自由不知道官场龌蹉,这才着了道吧。 “卿卿,我原想小月闲若喜欢如他们族人那般生活,等她大些回家乡也未尝不可。远离京城纷争,对她也好些。”元青禾也是如今才知道当先生,当父母的不易。 每一个决定都有得有失,可身为长辈,又不得不为她做出选择。以后这些得失,遇上好学生可能能理解她,遇上那白眼狼,可能就会将错处全怪在长辈身上。 元青禾想着,抱着卿卿眼眶红红的,“卿卿,咱们爹娘和先生真好。” “嗯。”陆卿卿点头,她父母向来宠她,墨先生也很好,以她那清冷性子本不会住在这里,可是为了帮扶元青禾,这才留在这里,为她们出谋划策。以顾先生性子,若没墨先生陪她,许多事怕也做不下去。 “咱们这一路可真幸运,遇上的都是好人。”元青禾说着,拉着她躺到床上。 陆卿卿心想,你可真是记吃不记打,肖纵、薛二这些,不算人是吧。 “卿卿,等小月闲回来,多带她去李婆婆那边玩吧,那边孩子多。小孩子还是喜欢和小孩子玩。”元青禾絮絮叨叨说着,仿佛不困一般,“对了,我瞧瞧婶婶带来的小海棠年纪和月闲差不多,要不让她跟着小月闲吧,两人也有个伴。” “不叫娘了?”陆卿卿笑着逗她。 “嘿嘿,这不是还没习惯吗。”元青禾说着,向前蹭了蹭和她靠得更近些,“卿卿,你嫁衣做了吗?” 陆卿卿伸出食指点着她的额头,“元大人,你明天不用上朝,但要点卯,怎么,不睡了?” “睡啊,我们再说说话嘛。”元青禾又凑近了些。 陆卿卿心说,你说话可以,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样样厉害,唯属女红着实不行。小时候给她绣了个丑荷包,现在还压在箱底呢。 “不许说了,睡觉!” 她们房中的灯终于灭了。 第二天去衙门,果然是瞌睡连连,好在她本就是闲差,桌上空荡荡的,比她的脸都干净。 等她一觉睡醒了,宝珠给她递来茶说道:“刚才林尚书的师爷带话过来,说您初一早些起,好去上朝。” “哦,没说别的?”元青禾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胳膊。 “没有。”宝珠又递了帕子说道,“刚彪子哥过来,说大理寺那边有消息,清平侯柴家行刑提前了。” 元青禾活动完,喝了茶,用帕子擦了嘴,皱眉想着,这是皇上在给厉王上压力吧。 看来她也不能闲着,想着起身正了正衣襟,出门霍霍户部上下的官吏们去了。 她才出门,外间的员外郎孙大人就吓了一跳,立即站了起来。 元青禾瞥了他一眼,说道:“正好,跟我一起走走吧。” 孙大人立即哆嗦了一下,不太敢跟她走太近。他本就被上面怀疑了,还和她一起乱逛,真就被打成她的人了。 元青禾见他不动,冷声说道:“怎么着,本官使唤不动你是吗?” 孙大人年长她许多,可她气势一冷下来,他也有些害怕。毕竟是上一个和她斗的柴家都要砍头了,他哪敢惹她,只得怂下来,讨好说道,“没有没有,大人您先请。” 她一动起来,户部立即鸡飞狗跳。 林尚书默默看了一眼,叹气和他师爷说道:“谁能想到呢,这丫头这般厉害。” 师爷不敢多说什么,也怕隔墙有耳,他转而问道:“大人,她下月就要成亲了,您看要提前准备贺礼吗?” “唉。”林尚书都不好说什么,这婚礼它对吗?她娶的也是个不好惹的。他不由叹了一口气,“到时再说吧。” 元青禾第一次要正经上朝,先生们还挺重视,陪她一早起来,给她嘱咐。 墨先生给了她一颗参丸说道:“饿了吃这个,别吃饭,也别多喝水。” 顾雅正打量着她的官服,给她正了正衣领子说道:“自己多注意些,精神点,莫叫别人看不起。” 元青禾一一答应,这会儿鸡都没叫呢,她就得早早起来,用冷水洗了脸,这才清醒些。 陆卿卿叫彪子他们备好了马车,打着灯笼进来说道:“都备好了,你再添件披风,外面凉。” 元青禾闷闷应着,见陆卿卿穿戴整齐,立即精神起来,问道:“你陪我去吗?” “我在外面等你,这会儿天暗,我护着你去吧,总不放心。”陆卿卿一早眼皮一直跳,有些不放心她。 两位先生看两人腻歪,都不好说什么,毕竟她们也不放心她。 “送送也好,不过你别分心了,谨慎些可别出错。”顾雅正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遍。 好不容易,元青禾总算是出门了。 乖巧的小状元等得要到了,渐渐就精神起来。陆卿卿护着她下了马车,不放心地看着她走到宫门前。 快卯时了,众多大人早已在宫门前三两成群地交谈,他们见到元青禾过来,纷纷避开。她往那儿一站,就她那块是空的。 这时,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帘还未掀开,许多大人过来抢着要扶车里的首辅谢大人下马车。 等得谢首辅下车,又有许多人排队上前问候。 元青禾抬头看了一眼,挤不进去,完全挤不进去。 却在这时,谢首辅招手喊道:“小元大人!” 第238章 元青禾听到谢首辅的召唤,先是一愣,随后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小步快走过去,恭敬地行了个礼:“见过首辅大人。” 谢首辅和蔼地看着她,笑着问道:“第一次上朝吗?” 元青禾恭敬回道:“是,首辅大人。” 谢首辅已经许久未见到孙女谢书瑾了,见到和孙女差不多大的她的同窗,心里觉得亲近。她还是个状元,自有些喜欢。 谢首辅摸着胡子,笑着打量着她说道:“不用紧张,习惯了就好了。” 元青禾语调恭顺:“多谢大人关怀,青禾铭记于心。” 谢首辅点了点头,又与其他人说话。 周围的官员们不由向元青禾投去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他们没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谢首辅竟会对这个初出茅庐的丫头如此和颜悦色。 没一会儿,宫门缓缓打开,上朝的时辰到了。官员们纷纷整肃衣冠,鱼贯而入。元青禾跟在队伍中,心中虽还有些忐忑,深吸了一口气,她赶紧跟了上去。 进入朝堂,元青禾按照品级站好位置。她官职不高,默默站在后面。等得一会儿,才见皇上过来。端坐于龙椅之上威严庄重地开始询问政务,轮到元青禾所在的户部奏事时,自有林尚书上前回复。 以元青禾如今官职,也不会问到她。到是皇上说了句,“状元都调到户部了,林爱卿要好好努力才是。” 林尚书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一副恭敬模样,立即谢恩。 整个早朝冗长又难熬,不少大臣昏昏欲睡,只得偷偷低头掐自己胳膊清醒。更有年老些的,都有些站不稳。还好元青禾年轻,虽有些困倦,但依旧强撑着精神,认真听完。 她听到赵学政想要户部拨款,扩建书院。不过皇上也没钱,没批。 镇北军想要增加军响,也被皇帝驳回了,让他们学学护城军,效仿咱们的女将军亲自带头,于城外开荒种地,自给自足。 终于,太监尖着嗓子喊道:“退朝——”官员们开始整理衣冠,准备有序离开朝堂。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身着五品官服的人,冲上前“扑通”一声跪下,大声道:“皇上,臣有本要参!” 皇上正欲起身,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了一下,皱着眉头骂道:“刘成,你有没有规矩?” 那叫刘成的,却硬着头皮指着元青禾,大声说道:“臣认出她是当年水患时囤粮奸商的女儿!当年那一场大水灾,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而她父亲却乘机囤粮,哄抬粮价,大发国难财,致使无数百姓饿死街头。请皇上严查!” 朝堂之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元青禾。元青禾都以为第一次上朝平稳渡过了,却没想到突然被参,但她很快就迅速镇定下来。 她“扑通”一声跪下,朗声道:“皇上明鉴,家父乃正经商人,当年被奸人陷害,无处申冤,只能以死明志!还请皇上严查真相,为我父母洗清冤屈!” 说罢,元青禾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与地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皇上眉头紧皱,目光在元青禾与刘成之间来回扫视,都是五品官,亲疏却有别。元青禾是他提拔起来的,那刘成是厉王人的,当年泷杨水患,刘成治理不利,还诬陷顾家,害顾家倾覆。 这东西是厉王力保下来,只被降了职。如今又想惹什么事? 旁边站着的杨将军听到元青禾刚磕那一下很重,心中担忧,赶忙上前将她扶起。她看了一下元青禾的伤势,手指在她脑门在摸了一下,指甲稍稍用了些力,再瞧时,只见她已是满头鲜血。 她忙行礼说道:“皇上,小元大人,定是有冤情啊。” 厉王这时抬手准备说话,皇上抢在前面说道:“看这情况,想来是元爱卿的冤情更为深重,元爱卿,你先说说吧。” “皇兄!刘成先参……”厉王开口想为刘成争取,要知先说后说,区别大了。 皇上瞥了一眼,打断说道:“别废话,他真有志气,也这般磕一个再说话。” 厉王知道元青禾不简单,按她说法,叫她先说话,可能就没机会参她了。他忙给刘成打了个眼色叫他磕头。 刘成咬牙,只得重重去磕头,可大殿上光滑可鉴的地砖哪是那容易把头磕破的。 他“咚”一声,重重磕下去,头没破不说,眼前冒起了金星。 皇上嫌弃看了一眼,说道:“元爱卿,你先说。” 元青禾稳了稳心神,大声说道:“皇上,当年我家在城中本有许多铺子,生意做得也算红火。那时身为知府的刘成,觊觎我家产业,便对我父母百般刁难。恰逢泷杨水患,百姓苦不堪言,我父母虽为商人,却也有悲悯之心,将家中粮食尽数捐出,以赈灾民。 可这刘成,为了谋夺我家产业,竟污蔑我父母囤粮,勾结奸*人做伪证。我父母一介良善之人,无处申冤,只能以死明志。那一日,我家院子燃起大火,烧尽了所有家当。全城百姓皆可作证,我家食仓里根本没有一粒多余食。还望皇上明察秋毫,还我父母一个清白。” 皇上听了元青禾的话,脸色愈发阴沉,他看向刘成,怒喝道:“刘成,元爱卿所言可是实情?你若敢欺君罔上,定不轻饶!” 刘成头上起了个大包,正晕着。被人在身后踢了一脚,这才回神说道:“皇上,她这是血口喷人!当年她父母囤粮之事,证据确凿。如今她不过是为了脱罪,编造谎言罢了。” 元青禾冷笑一声,说道:“刘大人,你还敢狡辩!当年城中那么多人,可不只一人看见?” 刘成和厉王皆心想着,当年的事都久了,你一个丫头哪里找证人去。只作不认就好。 刘成举起双手递上折子,“皇上,当年元家管事亲口承认为元家囤了大批粮食,准备哄抬粮价,人证画押皆有记录在,还望皇上明察。” 皇上也不叫人拿折子,他支额一副头痛模样,让谢首辅说话,谢首辅说刑部尚书专业,刑部尚书一副不想管这麻烦的模样,推脱说道:“赵学政家不是经历过泷杨水患吗,想是记得。”赵学政为难模样,一副不愿意得罪厉王模样,他还等着户部拨钱呢。被皇上敲打,这才装出一副不情愿模样说道:“我家在下面县里,是水患最严重的地方,虽不知其它,但确实收到过元家捐的粮食,是我家老爷子代为收下,还在县里施粥,这才叫许多人得以活命。” 皇上听了赵学政的话,目光又转向刘成,质问道:“赵学政所言,你又作何解释?”刘成额头冷汗直下,强撑着说道:“皇上,赵学政怕是记错了,元家当年分明是囤粮奸商,怎会捐粮。” 元青禾直起脊梁说道,“刘大人,现在我家捐粮有人证,我家没有余粮,全城许多百姓都可作证。而你手里的证据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当年我顾先生一家就是叫你诬陷,才灭门。” 元青禾再次重重地磕头,“皇上,还望您彻查此事,为我含冤的父母洗清污名,还世间一个公道!” 皇上想起当年顾家冤案,心有愧疚。他眉头紧锁,目光冷峻地望向刑部尚书严大人,沉声道:“严爱卿,你向来公正严明,此事就交由你审理,务必要查明真相。” 厉王一听,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严尚书与顾大人乃是旧友,由他来审理此案,只怕有失公允。” 他一出声,立即就三三两两的大臣上前来。 “厉王,案子不由刑部审,难道还让你户部来审不成?”谢首辅突然出声,那些想跟着厉王附议的狗腿立即低下头,不敢反驳。 这话也反驳不了。 严尚书黑着脸向前跨出一步,义正言辞道:“厉王殿下,公道自在人心!我严某人一生办案无数,向来只认证据,绝不偏袒任何一方。如今既受皇上重托,定当公正无私地审理此案。” 严尚书转向刘成,目光如炬,厉声问道:“刘成,当年泷杨水患之时,当地的米价究竟是多少?” 刘成被严尚书的气势吓得一哆嗦,额头上冷汗直冒,他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这……这,日子久,我不记得了。” 严尚书冷哼一声,满脸不屑道:“好一个不记得!你口口声声说有人囤粮哄抬米价,却连当时的米价是多少都能不记得,这岂不是荒谬至极?” 说罢,严尚书又将目光转向赵学政,和颜悦色道:“赵学政,你家曾历经泷杨水患,想必还记得当时的米价,能否告知本官?” 赵学政犹豫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厉王,见厉王脸色阴沉,心中不免有些害怕。但在皇上威严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回严大人,当年泷杨水患时,米价起初是每石一贯钱,后来因水患严重,粮食短缺,涨到了每石二贯钱。” 刘成也不知是不是刚磕头磕晕了,一听涨了一倍竟一脸得意,大声喊道:“皇上,皇上,这,这就是证据!” 皇上嫌他聒噪,给王公公使了个眼色,王公公下来对着他扇了几巴掌,这下总算安静了。 严尚书这才继续说道:“按赵学政所言,这米价涨幅算正常。水患运粮不易,涨一些也合乎情理。如今看来,当时应该没有哄抬粮价,元家又往重灾的县里送了捐赠,这样的人,刘大人要说他家囤粮,莫非又是诬陷?” 皇上早烦他了,立即说道:“拿下刘成。” 第239章 当年顾家被害,就是刘成手下所为,因着刘成女儿当时是厉王侧妃,他一力保下,皇上这才没动刘成。 可因这事,这些年他这个当皇帝的没少被臣子背后戳脊梁骨,现在正好抓到机会,哪有不治他的。 皇上眉头一皱,看向元青禾,问道:“元爱卿,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刘成?” 问谁不好,偏去问她,元青禾和刘成的仇恨最深,她毫不犹豫,朗声道:“皇上,刘成诬陷良善,致使顾家满门覆灭,致我父母含冤而死,如此恶行,罪大恶极,当斩首示众,以告慰冤魂!” 皇上揉着眉头,心说,让你整,你还真往死里整啊。他暗暗给刑部尚书打了个眼色。 严尚书连拦着说道:“傻孩子,怎么没轻没重的。这刘成乃是厉王的老丈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要不,先将其抄家,以儆效尤。” 皇上思忖片刻,目光落在元青禾身上,说道:“元爱卿,朕便准你去抄刘成的家。你需仔细查探,莫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元青禾虽不满只是抄他家,不过还是连忙跪地谢恩:“臣遵旨!定不负皇上所托。” 厉王在一旁,看到这些人演得和真的似的,不由气得捏紧了拳头,手心都要叫指甲戳破了。 他们一口一个“给厉王脸面”,动不动要畏惧地看他一眼,仿佛真给他面子,要看他脸色一般。可事是一点不少做。 除了元青禾是摆到明面上,真想弄死他,那严尚书、谢首辅,哪一个不是背后推手,特别是那个赵学政,一副不想说的模样,演得逼真,可一字一句都是把证据送到眼前来。 厉王今天本是来做局,要把元青禾拉下马。去不想反被她拽得摔了个跟斗,连刘成都折了进去。他不由皱紧了眉头,默默看向皇上,难道因为安家养的那个女人,他皇兄连兄弟情义都不顾了吗?他们原来那么好。 “行了,先让元郎中去抄家看看结果。大家索性无事,要不想想今年水患怎么防冶。”皇帝说着,冷冷扫了厉王一眼。 众大臣看出风向,默默离厉王远了些。 当年刘成的手下诬陷顾家,害顾家满门抄斩。后来顾家翻案时,刘成手下被斩了,刘成只记了个失察,让厉王保了下来。如今刘成参元青禾,完全可以说是证据不足。却被抄了家,这谁还看不出,这是皇上要收拾厉王了。 将他们留在宫中,是怕有人报信吧。 元青禾领了旨意,即刻和王公公一同出宫准备去刘家抄家。陆卿卿还等在宫门外,见里面人迟迟未退朝出来,本就有些着急。此时见元青禾出来,一时也管不得其它,赶紧上来问情况。 王公公看到她,笑着说道:“陆姑娘来得正好,要不再去禁军借些人手。好把刘家围住,免得叫人跑了。” 陆卿卿听元青禾说了几句,立即明白了情况,她脑子也快,她和禁军毕竟没那么熟,不好指挥。 她歉意说道:“王公公,我今个儿没带腰牌,要不去我师父那边借人。” 王公公笑了笑说道:“好说,好说,多叫些人就是了。” 陆卿卿也不愧是女将军的亲徒弟,没一会儿就领了数百护城军过来,卢瑜也一同来了,查案这些她最是有经验。 她先叫些人把街道前后看着,这才带人兵分两路迅速前后围上去,不管前门后门,每一步一个人盯着将刘府团团围住,防着有人跑了。 领头的将领听了卢瑜的提醒,大声下命,“少将军有令,见到逃跑的,格杀勿论!” 将领带人在外包围刘府,元青禾则是从正门闯进去,高声喝道:“奉皇上旨意,前来抄家!” 官兵们一拥而入控制住家眷,元青禾和王公公守在正门前,卢瑜领着人在府中四处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陆卿卿站在旁边,目光扫视着周围,突然看到马夫打扮的陆老五,她眼睛一亮,立即快步走了过去。 “五叔,怎么在这儿?”陆卿卿惊喜道。 陆五叔笑着压低声音说:“卢捕头当年让我混进刘家当内应,就等着今天呢。” 陆卿卿赶紧把元青禾和卢瑜叫了过来。陆五叔领着她们进了刘成的卧房,拿起锄头用力一锄头挖下去。只听“哐当”一声,像是锄头碰到了硬物。众人凑近一看,原来地砖下面铺着一层金砖。 “好家伙,这家抄得好。”元青禾笑了,还得是尚书大人有经验,让她先抄家,刘成这下死定了。 卢瑜指挥着官兵们小心地将金砖一块块取出,仔细清点数量。 随着金砖不断被挖出,房间里的金砖堆成了小山,卢瑜叫手下用箱子,一箱一箱抬了出来。王公公眼睛都直了,喃喃道:“这么多金砖,刘成这是贪污了多少!”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一名官兵匆忙跑进来报告:“元大人,外面有一群人自称是厉王的手下,说要见刘成,还想强行冲进府里。” 元青禾眉头一皱,当机立断道:“卢捕头,你带着人继续清理这里的金砖,我出去会会那些人。” 陆卿卿哪放心她一个人,赶紧和她一起,两人快步走到府门口,只见一群身着亲兵服饰的人正气势汹汹地叫嚷着。 为首的一个将领大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私闯刘府,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元青禾站在台阶上,大声回应道:“我们奉皇上旨意前来抄家,尔等若是不想抗旨,就速速离去。” 那将领冷笑一声:“哼,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假传圣旨,我要见刘成大人,让他来给我个说法。” 元青禾大声说道:“刘成贪污受贿,现在证据确凿,你们若是再在这里闹事,就是与朝廷作对,与皇上作对!” 那些人还想往里冲,陆卿卿也不惯着他们,抬手说道:“拿下!” 为首的亲兵只当她一个女人在装腔作势,抽刀说道:“你们哪来的,我们可是厉王亲兵,你敢动我们?” 陆卿卿高声下令:“拿下!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陆卿卿在别的地方还要用腰牌,然而在护城军中,杨将军早有明示,将陆卿卿视若己出。 她一声令下,护城军的将领即刻提□□去。亲兵头子的刀立即脱手。 王公公眼见那边打起来,不由转过身去,只当没看见。他想着,原来都说姑娘家胆小谨慎,这元大人和陆姑娘的胆子,唉,就差去把天捅个窟窿。 唉,怎么还打起来了,这是要把事情闹大,把厉王拖进来吧。 王公公鸡贼得很,如今还不知皇上会不会真和厉王闹翻,毕竟他俩是兄弟,他们这些外人还是小心些好。 瞧着黄金清得差不多了,王公公说道:“元大人,咱们先回宫复命吧。” 他人还怪好的呢,还把元青禾带上,怕她受牵连。 只当他俩不在时,厉王的人来闹事。到时他俩也好脱身。 元青禾犹豫了一下,想着此时回宫也好,便跟着王公公离开了。 他们以为刘家的黄金挖得差不多了,这几大箱沉甸甸的,都够万两黄金了。元青禾没想其它,只觉得还是严尚书经验老道,让她来抄家,这抄出的万两黄金就看刘成怎么解释吧。 陆老五带着大家挖完卧室,又扛起锄头去挖水池,这一锄头下去,又是金灿灿的。 陆卿卿不由咋舌,这是贪了多少。 “习惯就好。”卢瑜早习惯了,这刘成怕是厉王养的金耗子,之前还不知给他搜刮了多少。 她叫来陆卿卿,两人看着堆积如山的黄金小声合计着什么。没一会儿,就见杨将军的几个亲卫过来了,没一会儿,又脚步沉重地走了。 来回几趟脚步沉重,笑逐颜开。 陆卿卿小声抱怨道:“户部一直不给护城军拔军饷,逼得护城军自己想营生,他们饿得开荒种粮,皇上还拿这事当表率,借此削减其他军队的军饷。哼,说的都是什么风凉话,感情饿的不是他。” 卢瑜咳了一声:“你收敛些,好了,再找找,墙缝都给他撬开,我看肯定还藏着。” 与此同时,元青禾和王公公回到宫中,向皇上复命。皇上看着几箱黄金,脸色阴沉:“刘成好大的胆子,竟贪污如此之多。元爱卿,你此次查抄有功。” 元青禾跪地谢恩,言辞恳切道:“多谢皇上隆恩,然刘成之罪,远不止贪污。其当年诬陷顾家,致顾家满门覆灭,无数冤魂不得安息。恳请皇上彻查到底,以彰国法,以慰冤魂。” 皇上闻言,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厉王身上,沉声问道:“厉王,依你之见,该如何判刘成?” 厉王心中一凛,他自然明白,若再保刘成,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证据极有可能被翻出,到时自己也将深陷泥潭。他咬了咬牙,拱手道:“皇兄,刘成贪污受贿,诬陷良善,罪大恶极,实难轻饶。臣以为,当以杖杀之刑,以儆效尤。” 皇上听了厉王的话,微微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皇上面无表情,缓缓开口道:“那听你的,拖到殿外杖杀。”话音刚落,便有侍卫上前,将刘成从角落里拖出。刘成吓得瘫软在地,涕泗横流,他拼命地朝着厉王爬去,双手死死地抓住厉王的衣角,声嘶力竭地哀求道:“王爷,救救老夫,救救老夫,我女儿叫你害死,我可半句没吭啊!” “滚!休想污蔑本王。”厉王一脸嫌恶,狠狠一脚将刘成踢开。刘成被踢得滚出老远,摔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厉王,眼神中满是恨意绝望。 厉王一派的人见此情景,皆心寒不已,心中暗自思量,平日里对王爷忠心耿耿,如今看来,王爷如此凉薄,日后自己怕也会有这般下场。 “等一下。”皇上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悠然扫过厉王,语气平和却暗藏深意道:“四弟,如今刘成于你户部大肆贪污,致使户部亏空数额着实惊人。你说说,这亏空该如何处置才好?” 厉王心中猛地一紧,瞬间领悟皇上之意,这分明是暗示他填补户部亏空,否则便留刘成继续彻查。换作从前,他自是毫不惧怕,哪个官员敢不顾性命往死里查他。可那元青禾行事全然不按常理出牌,若任由她继续查下去,自己怕是离死期不远了。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皇兄,臣愿为朝廷分忧,补上这户部的亏空。”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厉王能如此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厉王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皇兄放心,臣定竭尽全力。” 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惨叫,刘成的杖杀已在进行。那一声声惨叫传入殿内,众人皆沉默不语。元青禾没什么表情,想到先生失去家人的孤寂,她觉得刘成没什么好可怜的。 至于厉王又或龙椅上那位,他们只管争来争去吧,反正又是权衡那一套。她可管不了,你们不开心,我就很开心,大仇得报,日子正好,她可要成亲了。 第240章 元青禾回到住处,满心欢喜地找到先生院里,一下就滑轨到先生跟前,“先生,刘成没了。” 顾先生吓得一跳,赶紧扶她起来,“你小心些,腿摔坏了。” “没事,我上朝跪得更多呢,我家娘子给我做了护膝。”元青禾拍了拍鼓起的膝盖,站了起来。 小影子赶紧给她拿了椅子,小喇叭在另一边端了茶给她。 没一会儿墨先生听她回来,也过来了。元青禾听说墨先生来了,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墨先生笑着说道:“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 她将元青禾扶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她,见她头上有伤口,赶紧叫医女过来查看。 元青禾这时才让包扎,刚才小娘子瞧见一直没让包呢。“没事没事,是杨将军帮着掐破了一点皮,可有大用处。”元青禾感激说道:“墨先生,先生,今日凶险,还好先生们早有预料,不然我今日就回不来了。” 两位先生赶紧叫她说今日情况,顾雅正听闻那刘成被杖毙了,抬手摸了摸元青禾的脑袋,她教这学生本是因为父亲的故友托付,从没想过她能有这般大的出息。 两师徒吵吵闹闹的,顾雅正年轻,只是教导得有些不耐烦,心里知道这孩子乖巧又勤奋,只是过于活泼了。她年轻沉不住气,这才总与她生气。 谁想这孩子从不记仇,还将她家的仇记在心中。 元青禾乖巧看着先生,抬头说道:“先生,刘家那边还在抄家,卿卿让我先过来告诉你们情况,免得先生们担心,我这会儿该过去了,免得她一人辛苦。” 墨先生却叫住她,“你陪你先生吧,抄家这种好事,有什么好辛苦的。” “啊?”元青禾一脸不解。 墨先生微笑看着她,这书呆子啊,果然是不懂。 “你陪你先生说说话,让卿卿忙吧。”墨先生笑着说着,又问顾雅正,“这回得严尚书帮忙,咱们还得去一趟感谢才是。” 顾雅正听着就有些头痛,那严尚书是她父亲老友,再去又要催她成亲延续香火了。她又不是没有堂兄堂弟在世,顾家哪里怕断了香火。 元青禾这回机灵了,赶紧过来说道:“先生辛苦了。” 她一双亮亮的眼睛望着顾雅正。顾先生只得认了,去就去吧。 刘成家中抄出的除了大量黄金,还有田产铺子,皇上看得气结,侯静听他骂道:“这些狗东西比朕还富。” 刘家抄出的所有财产皇上全收了私库,然后日日催厉王补户部亏空。 这两兄弟怎么吵闹,元青禾懒得去管。 礼部早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她俩的婚礼,各项礼数都安排得十分周全。从婚书的撰写到三书六礼的准备,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 元青禾双亲不在,这些繁文缛节只能顾雅正来处理,她没成过亲,成亲的苦却吃了个十足。 于是看到自己那冤种学生,不由的神色又不好起来。 元青禾赶紧躲到陆卿卿背后,只露出两只眼睛贼贼看着她。 陆卿卿歉意说道:“先生,要不都精减些,不用那般复杂。” “那怎么行,你本就吃亏了。”顾雅正很是心疼陆卿卿,恨不得把自己的家底都掏空了放在聘礼里。 刚好皇上将许多抄家所得,赏赐给她们师徒,顾雅正都懒得细看是什么,直接全放在聘礼里。 婚礼前一日,陆卿卿去了租的院子。元青禾这粘人精没闹,只是跑到先生院里当显眼包去了。 墨先生和顾雅正正猜测明日要备多少桌酒席,想来应该没什么外人,她那几个同窗好友应该会过来。 “还是多备几桌吧,咱们自己人也不少。”元青禾从月洞门后冒了个脑袋出来。 墨先生看到她,笑着叫她过来。 她先让医女察看她头上的伤,“别成亲那天,还要包着脑袋,可就不好看了。” “卿卿说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带上帽子遮着些。”元青禾笑着说着,偷偷看了一眼先生,好怕又惹她不高兴。 顾雅正正担忧看着她头上的伤口,毕竟也是个姑娘家,破相就不好了。 好在伤口已经结痂了,想来有陆卿卿照顾她,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带帽子?你明天准备穿什么?”顾雅正这才想起嫁衣的事,陆卿卿一直说所有事都有六娘她们操办,倒是忘记这一出了。 元青禾接过小影子递来的茶说道:“我穿状元官服呀,可好看了。” 顾雅正默默看了她一眼,终是有些惋惜。只是这是她求来的赐婚,没有反悔的余地,也不好说什么。 三人喝茶商量着明天的安排,这时小明月急急跑了过来,赶紧停住行礼说道:“小姑爷,三娘她们带着小小姐回了。” 元青禾听着心中一喜,赶紧告退去院外迎接,没一会儿她就将小月闲带到先生们跟前介绍,“墨先生,先生,这是皇上让我收的学生,小月闲。” 顾雅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只见她穿着朴素却干净整洁,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乖巧地站在元青禾身后,怯生生地向她们磕头行礼。 顾雅正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竟已经有了徒孙,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别样的感觉,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对招手叫小月闲过来。 顺手就解下腰上刚御赐得的玉佩就送给了徒孙。 小月闲不敢接,抬头看着元青禾。 元青禾想到陆卿卿第一次见到先生,她先生也是解了唯一的玉佩送她。顾先生颇有些文人一掷千金的潇洒,她不由说道:“先生,您怎么这么喜欢送玉佩啊。” 顾雅正瞪了她一眼。 元青禾不敢说了,赶紧笑着介绍,“小月闲,你别看先生年轻,她可是你师祖。师祖送的,收下可得好好保存。” 小月闲点头,这才怯生生地收下。 墨先生仔细端详着小月闲的面容,越看越觉得熟悉。这般貌美模样,世间少见。她脑海中浮现出安月璃的模样,心中一惊,瞬间猜到了她的身份。安月璃的事她也听说了,心里不由为这学生惋惜。 她与丫鬟说了什么,没一会儿丫鬟取了个金项圈过来,墨先生招手叫小月闲地来,小心给她带上金项圈,她摸着小月闲的头,夸道:“真是个乖巧的孩子。” 元青禾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墨先生,我只是想带她见见您,怎么好叫您破费啊。” 墨先生笑着说道:“怎么,顾先生是师祖,我便不是吗?” “是是是。”元青禾忙介绍,“小月闲,这是你师娘的先生,也是师祖。” 小月闲点了点头,她的嗓子早就好了,许是之前吓着了,一直不爱说话。陆卿卿给她看过,也不敢乱治,只说让她慢慢适应,不能逼着她。 元青禾和先生们说了她的情况,两位先生又叫丫鬟拿了些糕点糖果子给她,就让她先去休息了。一路颠簸,想来也累了。 元青禾牵着她的手送她回了房,孙三娘叫人烧了水,正准备等她回来洗去一身灰尘。 元青禾叫宝珠照顾孩子洗澡更衣,这才得空问三娘路上情况。 孙三娘回想起来,也觉不可思议,“说来奇怪,我们找了向导,都找不到位置,没想让小月闲自己找到了。” 元青禾听着有些不解,“按她年纪,应该很小就离开她们家乡了,她还能记得路不成?” 孙三娘沉眉,小声说道:“听向导说,她们族有托梦的神迹。” 元青禾听着也觉神奇,难道那日月月托梦不是她乱想? “明日就成亲了吧,可都准备好了?”孙三娘急着赶回来,神色疲惫。 元青禾忙倒茶给她,劝道:“三娘您先休息,有六娘准备呢。我同窗们也在帮忙,喻花和袁珍珠都帮着准备好了呢。” 孙三娘皱眉说道:“怎么好麻烦她们,一会儿小月闲歇下,我再去看看。” 元青禾知道孙三娘不放心,忙说道:“您先喝口茶,小月闲有我照顾呢。” 孙三娘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听她这么说,立即起身去查看府里准备情况。 小月闲洗完澡,换了新衣,着急就跑了出来,看到先生还在当即眼睛亮亮地跑到元青禾身前抬头看着她,许是多日未见,起先还有些胆怯,看到先生微笑望着她。她这才敢伸手抱着先生的腰。 元青禾笑着低头望着她,摸着她的头问道:“困吗,饿不饿,要不先吃些东西再好好睡一觉。” 小月闲抬头看着她,眼睛里的亮光晃了晃,这才重重点头。 “那我叫人准备吃的。”元青禾叫人安排,小月闲以为她要忙去了,有些不舍地放开她。她知道她先生很厉害,考了状元,还是大官呢。每天许多事忙,她不敢打扰。 却没想,元青禾坐了下来,寻问宝珠这边院的情况。 “找个有经验的婆子专门照顾小月闲吧,你们也忙。”元青禾说着,拿了桌上的果子给小月闲。 宝珠在旁恭敬地说道:“姑娘也这么说,不过三娘和六娘都喜欢小小姐,她们都说外人不放心,不如自己照顾。” 元青禾问道:“婶婶带来的那个小海棠在哪边院子?你去叫她过来,若和得来,就让她跟着小月闲吧。” 宝珠领命,立即去叫人。 这会儿饭菜送了过来,元青禾吃过了,看着乖学生吃着,不时给她夹菜。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先生也是这般将她照顾得好好的,才领了书院的俸禄,先要让她吃顿好的,生怕她饿着。 元青禾头一回当先生,想着,便学着顾先生一般吧。她先生最好了,学着她教学生准没错了。 不过小月闲这情况,不宜马上逼她读书,反正年纪还小,又已经识字了,只放了几本启蒙书,让她想看时可以看看。 元青禾想着,突然发现,咦,我几时也成大人了?不过也是呢,马上都要成亲了,不就是大人了—— 作者有话说:想着,假期结束前完结,这……怎么还差一点,不行,今天必须完结,然后更多一点番外[墨镜]等等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第241章【VIP】 第241章 不得不说,钦天监是会算的,六月初八果然是个大晴天。 天一亮,元青禾就醒了,一早就穿好了喜服,她穿的是状元的官服,朱红色的袍身之上,绣着精致的云纹图案。白色的内领衬得元青禾的脸庞愈发白皙。腰间束着一条金色的腰带,上面镶嵌着颗颗圆润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将她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 官服的袖口宽大且飘逸,绣着淡蓝色的海浪图案。头上戴着乌纱帽,帽翅微微颤动,更添了几分英气。 元青禾站在铜镜前,仔细地整理着官服,嘴角微微上扬。有些得意地说道:“这身好看,嘿嘿,没白考上状元,当喜服太好了。” 旁边顾雅正听见了,很想白她一眼,你考状元就是为了这身喜服的不成? 墨先生赶紧拦着她,对她轻轻摇头,小声劝道:“毕竟是大喜的日子,让她得意吧。” 不过回头瞧一眼,身着官服的元青禾确实好看呢。就为这身好看的官服,这状元确实不白考。 门外传来了喧闹声,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礼部还选了只漂亮的白马,只等着女状元骑马接亲。街道两旁的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女状元身上。 元青禾走到府门前,看着漂亮的白马,想起家中的小花。打在书院时就练过,她接过马绳熟练地翻身骑上马,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那身状元官服愈发夺目,引得看热闹的众人纷纷侧目。少不了许多人跟着迎亲队伍看热闹,指指点点的也有。 人群中,有人羡慕地说:“瞧瞧这女状元,骑马的架势多潇洒,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可是不让呢,都要娶妻了,还娶的会功夫的老婆,胆子真大,也就她敢娶。” 也有人说,“虽然但是,这女状元可真好看,真要能娶我也不是不行。” “你醒醒,她也不是娶你。”周围人听了,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热闹非凡。元青禾骑着马,身姿飒爽地走在迎亲队伍最前方,马蹄声响绕着街道走了一圈,这才到了陆家住的院子口。 元青禾利落*地下了马,将缰绳交给一旁的随从,整理了一下官服,昂首挺胸地朝大门走去。 陆家众人早已在门口等候,他们看着元青禾,满眼都是喜庆。这人第一回来陆家,就是嚷着要入赘,那时陆家人只当她是读书读傻了,谁想到还真叫这书呆子娶成亲了。 元青禾笑着向众人行礼,然后在媒人的引导下,进入了屋内。 按照习俗,迎亲要过几关。陆二壮挡着门,大声说道:“那对对子吧。” 马上有人起哄了,“你叫状元对对子,这不是放水吗,不行不行,找些难的!” 陆二壮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可是学了半天,才把那些对子背下来,这就不用了吗?这哪里是为难新郎官,这是为难他这个小舅子。 他又思索片刻,眼睛一亮道:“那来个猜灯谜?” 众人还是喊,“不行,不行,来文的都是放水。” 陆二壮急得额头冒汗,一时没了主意。这时,陆老大又来放水了,“那射箭吧。” 他记得在庄子里,元青禾都学过,陆卿卿还总夸她,学什么都快。 陆家人知道,外人却不知,只当射箭便是为难她了。 很快陆家人拿来一只喜袋,陆二壮接过一个飞身就将喜袋挂在檐角上,迎着风轻轻晃动。 陆大娘子一看,立即小声说陆二壮,“你挂那么高干什么,意思意思就行了,你还真为难青禾啊。” 陆二壮这回是真冤枉他了,他不是想要姐夫显摆一下吗? 元青禾看了一下,接过递来的弓箭,站定张弓微微眯起眼睛,瞄准了喜袋。只见她手指一放,利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穿透了喜袋。“嘭”的一声,里面的红包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引得周围人群一阵欢呼。 陆二壮哼了一声,“我就说她行吧,我姐教的呢。” 众人却觉没闹够,吵嚷着说道:“不行不行,才过一关呢,这娶亲太容易了,必须三关。” “对,三关,不能比文,必须比武。” 喻花混在人群中喊了一声,“踢毽子怎么样?”陆家人一听立即让人拿来了毽子。 这毽子羽毛五彩斑斓,甚是好看。元青禾自是会踢的,拿出书院里和同窗们练出的本事,她将毽子踢得翻飞,甚是好看。 踢完毽子,就她歇口气的功夫,袁珍珠指着房门顶说道:“红鞋在那儿呢,拿到了就算成了。” 元青禾看了一眼,陆家人还真是不为难她,以她的身高,不难拿。 趁着陆家在那里散喜钱的时候,元青禾在同窗的掩护下到了房门边,轻轻一跃伸手就将红鞋拿了下来。 同窗们立即帮她大声喊道:“三关已过,接新娘啰。” 随着同窗们的高呼,陆家人也不好再阻拦。元青禾手捧红鞋,带着几分得意与欢喜,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内去迎新娘。 屋内,陆卿卿早已盛装打扮,凤冠霞帔坐在床边,盖着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静静地等待着。元青禾缓缓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明明牵过那么多次手,却依旧一瞬间心里软得心颤。元青禾轻声说道:“卿卿,我来接你了。” 陆卿卿微微点头,声音轻柔:“嗯,我们回家。” 元青禾小心地为她穿上红鞋,而后转身背起她。 立即有人大声喊道:“背新娘子上花轿啰!” 迎亲队伍见到新娘出来,吹打声愈发响亮。元青禾将陆卿卿稳稳背在背上,小心地背上了花轿,放下了轿帘。 她心里莫名起了些急切,在喜乐声中翻身上马,继续走在队伍最前方。花轿被稳稳抬起,迎亲队伍再次出发,一路浩浩荡荡地朝着状元府走去。 街道上依旧热闹非凡,百姓们的目光从元青禾身上转移到了花轿上。 “听说新娘子功夫厉害,可不好惹呢。” “听说是女将军的徒弟,王孙公子都敢打,谁敢娶她啊。” “总不至于打状元吧。” “打什么哦,你们是忘记了嘛,当年状元入京时还被悬赏追杀呢,马车都被箭射成马蜂窝了,是这新娘子护她进京的呢。” “原来还有这渊源,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迎亲队伍路过集市时,不少商家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出来观望。一些孩子在队伍旁边欢快地奔跑着,追逐着迎亲的彩旗。 很快,迎亲队伍就到了状元府。府里张灯结彩,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震得人耳朵生疼。元青禾下马后,快步走到花轿旁。喜婆赶紧说道:“大人,要踢轿门。” 元青禾只虚踢了一下,都没碰着,就着急掀开轿门,要背新娘子回家拜堂。 两位先生和陆家父母坐在高堂,按着喜官唱词,两人跪在堂前,行了拜堂大礼。一拜天地,感谢天地的恩赐;二拜高堂,感恩父母先生的养育;夫妻对拜,许下一生的承诺。 陆卿卿怕她又犯呆劲儿,把头上的伤磕破了,偷偷在旁边拽了她一下。 元青禾侧过脑袋偷偷看了她一眼,笑得傻呵呵的。 礼成之后,众人涌入喜堂参加婚宴。喜堂内摆满了丰盛的酒席,酒香四溢,菜肴飘香。宾客们比想象的多,院子里都坐不下了。 元青禾和陆卿卿先进了喜房,屋内红烛摇曳,元青禾轻轻掀开陆卿卿的红盖头,只见新娘子眉眼如画,双颊绯红,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 元青禾痴痴地看着陆卿卿,傻笑着嘴角要咧到了耳根了。 喜娘第一次接这样的活,本来还有些忐忑,可见到两个新人的模样确实生得好看,又不像不愿意的模样,便如平时一边,提醒道:提议道:“新人得喝交杯酒,这才算是圆满。” 喜娘连忙端上两杯酒,元青禾和陆卿卿笑着接过,手臂交缠,喝下了这象征着永结同心的酒。 元青禾痴痴地盯着陆卿卿,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从小就幻想的一幕,终于在眼前变成现实了,她有些不确信,不会是做梦吧。 喜娘笑着催促:“大人,外边宾客都等着呢,先出去招呼一番,稍后再与夫人好好相聚。” 元青禾这才回过神来,可还是磨磨蹭蹭不愿挪步,眼睛始终黏在陆卿卿身上。 陆卿卿轻推了她一下,柔声说道:“快去吧,别让大家等久了。” “头冠重不重,要不要先取下来,我叫三娘来给你送吃的,别饿着。”元青禾嘱咐半天,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喜房。 没一会儿孙三娘就带着人过来了,小月闲也来了,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陆卿卿。 孙三娘逗她,“新娘子好看吗?” 小月闲猛点头。 陆卿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才叫人取了凤冠霞帔。 嫁衣是礼部帮忙准备的,她依制缝了两针,礼部宴席这一块如今是谢书瑾监管,有她盯着,这才叫婚礼办得有模有样。 陆卿卿去了头冠,脖子上一松,她抬眸问道:“今天有哪些宾客来了,礼单可记了。” 六娘忙拿了礼单给她过目。 陆卿卿大略看了一眼,居然大半京城的官员都来送了礼,她一边看一边说道:“嗯,外面多看着些,瞧着宾客有些多,若是准备的桌席不够,就再添一些。我让珍珠家的酒楼给咱们备了几桌菜,只管叫那边送来。礼数一定要周道,叫几个护卫多看护着些。” 喜娘瞧着啧啧称奇,这新娘子才嫁进来,已经是一副当家的模样了。 小喜子端了饭菜进来,在旁边说道:“姑娘不用担心,都叫人安排了。您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喜娘见她还要吃东西,怕妆花了,很想去阻拦,还好叫另一个喜娘拦住了。 陆卿卿也怕妆花了,所以直接卸了脸上的妆,这才拿起筷子吃饭。 几个喜娘一看,新娘子卸了妆如清水芙蓉一般,还更好看了呢。 陆卿卿叫小喜子拿了糖果给小月闲,“拿着慢慢吃,吃完可要漱口哦,别把牙吃坏了。” 小月闲乖巧点头,把糖果放到腰上的小荷包里。 待元青禾应酬完宾客回到喜房,屋内烛火温暖摇曳,陆卿卿只着一件月白色的单衣,青丝如瀑般垂落在肩。她正坐在桌前,借着烛光翻看着礼单。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温柔地望向元青禾。 元青禾脚步有些急切,走到陆卿卿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望着她傻笑。 “傻笑什么?”陆卿卿捏了捏她的脸,“没喝多吧,今日宾客可还满意?” 元青禾点点头,“有你提前安排,哪有不妥当的。” 元青禾轻轻揽过陆卿卿的腰,将她拉进怀里。 陆卿卿脸颊泛起红晕,轻嗔道:“礼单看没看完呢。” 元青禾轻抬陆卿卿的下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只是抬眸时,眼中泛起些许迷茫,喃喃道:“怎么像做梦一般不真实。” 陆卿卿放下手中礼单,双手轻柔地环上元青禾的脖颈,“喝了几杯酒,就头晕啦?” 元青禾将陆卿卿紧紧拥入怀中蹭了蹭,声音带着几分醉意与满足,嘟囔着:“卿卿,终于娶到你了,这辈子,值了。” 陆卿卿揉了揉她额头穴位,打断她道:“说什么胡话呢,你年纪轻轻,说什么一辈子。咱们还要孝顺父母,报答先生,这人生啊,没做完的事多着呢。” 说着,她忽然感觉元青禾怀中硬邦邦的,低头一看,只见衣襟里露出一角书脊。她满是疑惑,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元青禾坏笑,轻轻拉下床幔,顺势将陆卿卿压在柔软的喜被之上。 “静静给的,现在可以学了。”她坏笑着,吻上新娘子——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感谢一直陪伴的朋友。每天看到留言,沉下气,一点一点终于完成了。番外应该不多,但是必须快,放下再拿起就难了。 [求你了]小福星因为没有预留,这次有,所以今天三更。 必须假期前完成[撒花]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第242章【VIP】 自从元青禾成了亲,每天都乐呵呵的。家有贤妻辅助,户部衙门里事少,俸禄多。 她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呢。 她成亲之后,正逢书院放假,顾雅正如今正喜欢小徒孙呢,顺势又留了一个月。最高兴的就属元青禾了,每天高兴得都想蹦起来。 墨先生本想回墨家住几日,可才住下就听闻顾先生又被气着了,她叹了一口气,只住了两日又准备回元青禾的状元府。 她清雅的小院里,下人正忙碌收拾的时候,门前多了一位英武的女将军。 墨先生看到她,默默停下手里动作,邀客人一同品茗叙谈。 杨将军沉默许久,轻声问:“还要回书院吗?” “嗯。”墨先生亲手砌了茶递到她面前。 “不是已经培养出女状元了吗,你答应娘娘的事,也办到了。” “只一个怎么够,要培养出更多女书生才是。”墨先生抬眸迎着阳光,面上多了许多光亮鲜活。 杨将军默默望着她,轻轻一声叹息沉于心底。 墨先生才回状元府,就听到院里传来热闹的声音,那有些聒噪的,除了元青禾又能有谁? “小月闲,你意思是你去李婆婆家玩,被别的孩子打了?嘶,那怎么行。来,我教你几招。” 墨先生听得摇头,站在旁边瞧了一眼。 就见元青禾带着小月闲和小海棠来到了外院二壮他们练功的一排木桩前。 这些木桩高低错落,间隔不一,瞧着就有些难,元青禾撩起服袍先给孩子们做了个示范。她迈着轻盈的步伐,稳稳地踏上第一个木桩,然后飞快地踏着奇怪的步伐,在上面掠过,动作行云流水,如飞鹤一般。 孩子们当即拍手,崇拜地看着她,吵着想学。 墨先生看得摇头,真是倒反天罡了,文状元教学生学功夫,还是为了教学生打架,也难怪顾雅正总和她生气了。 等她回到正院,却瞧见瑜花正和顾雅正一本正经商议着,要选哪些书籍带回书院。 “先生,您看这几本词集如何?” “听你的,你正经考过会试,比我更有经验。” 墨先生笑道:“怎么不让青禾看看,她好歹是状元。” 顾雅正见她回了,顿时心喜,不过想到那冤家学生,顿时头痛,“我好不容易把她赶出去,她尽会添乱。” 墨先生想到教学生打架那位,顿时也不想提她了,她转而问道:“卿卿呢。” “还不是替那小祖宗应酬去了,她们成亲收了那么多礼,总是要送回去的。唉,还好娶了卿卿,不然就她那德性,官位哪里坐得稳。”顾雅正说着,心疼起陆卿卿来。 墨先生笑着摇头,这两师徒啊,嘴上嫌弃,要不是舍不得她,以顾雅正的性子又怎么会答应多留些日子呢。 喻花在一边行礼小声说道:“先生,其实青禾很厉害,我听包同年说,朝堂里都说她是天才,户部那些账目她过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顾雅正这回不说她的不是了,她这学生除了性子跳脱些,本事是实打实的,这回元青禾考了状元,白鹿书院的先生们都有奖赏,叫她这个当先生的也脸上有光。 礼部计划着建女院,顾雅正可是山长的不二人选呢。 “雅正,嘴角压不住了。”墨先生笑着说道。 喻花不敢笑,赶紧把头低下些。她想着,刚才元青禾惹顾先生生气,是因为她嚷嚷着,“先生真可爱。” 可是顾先生的性子,确实是有些可爱嘛,只是这话也只元青禾那般大胆,敢说出来。 转眼又是一年初冬时节,元青禾有小娘子的保护,在官场依旧混得滋润,她手下的员外郎早投诚了,如今在户部她算是坐稳了。 只朝堂上却不安静了,帝后不合的风声已经传了出来,皇上的戾气越发重了。 朝堂上大臣们也不容易,工部侍郎上朝时打瞌睡叫皇上瞧见,当即就被发配去边疆修城墙去了。 北边又有战乱,杨将军被派去了北边戍边。 南边闹雪灾,旁边南岭又闹匪患桩桩件件都叫皇上不顺心。 元青禾官职低,也轮不上她说话,只要默默站在后面就好。 如今户部有厉王补上亏空,皇上目前也不会找户部麻烦。 等得晚上时,元青禾回到府里,小喜子早早就等在府门前,一等到姑爷的马车回来,她立即打着伞迎了上去。 “小姑爷,您可回了。今天姑娘煮了羊肉火锅呢,和小小姐正等着您呢。” 元青禾一听,顿时脚步快了起来,哪还顾得上嫌弃连绵的冰雨。 掀开门帘,里面的热气和火锅的香气扑面而来,小月闲第一个冲了过来,抱着她的腰满脸欣喜。 “回了。”陆卿卿笑着迎了上来,拉着她到屏风后换下官袍,又用热水洗了洗脸,洗过手,元青禾迫不及待就想去吃肉。 陆卿卿拦着她,给她脸上抹了面脂这才放她出去,元青禾却不急了,亲了几下这才出来。 小月闲乖巧地将烫好的羊肉夹到先生碗里,等她来吃饭。 元青禾笑着坐了下来,想到传说的帝后不合,她有些理解皇上的戾气。要是她回来时,只有娘子的冷脸,她明日去衙门也不会有好脸色吧。 果然还是她家小娘子好,至于万人之上那位,谁叫他喜欢那么多,又应付不来呢。想来他如今折磨也是月月之前给她埋下的隐患啊。 “呀,给我夹这么多吗?小月闲真乖。”元青禾夸着,也给她们夹了许多。 一家人蘸着酱吃着羊肉,在这个湿冷的天气里好不热乎。 同样的羊肉火锅在状元府里有好几锅,跟着状元姑爷,哪会少大家肉吃。 等得送小月闲回去睡了,陆卿卿回来烤着火和元青禾说道:“去南岭缴匪的肖大人没了。” “啊?”元青禾才听到这消息,也惊了一下。这位是肖大人是肖纵的父亲。肖家如今势弱,不然也不会派给他剿匪的活,如今家主再没了,肖家算是完了。 “不用可怜他们,肖纵昨天还想在路上埋伏你,被彪子发现了蒙着布袋打了一顿。”陆卿卿正气愤说着,手被元青禾握住,合在手心里给她暖着。 陆卿卿如今气血好多了,可手脚畏凉这点一直没什么改善。元青禾捂着她的手,想着肖纵的疑惑行迹,隐约猜到几分,“他不是想埋伏我,是想让我打他,这样可以告上去说我欺负他,顺势说他肖家可怜在皇上跟前博同情。” 陆卿卿一想也觉得是,还好彪子他们如今谨慎,打人都是套了麻袋再打,不叫人抓着把柄。上一个证据不足来诬陷元青禾的已经杖毙了,想来他没十足证据也不敢惹元青禾。 陆卿卿起身去被子里摸了摸,被褥已经叫汤婆子捂热了,她叫元青禾过来,两人脱了外衣睡进暖和的被子里。 陆卿卿皱着眉有些不放心,“他剿匪不成,不会派你去吧。” 元青禾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我一个文官,哪有派我剿匪的?” 陆卿卿却依旧不放心,“你看他手里还有别人好用吗?” 谁想吧,还真叫陆卿卿猜对了,再上朝时,皇上问有没有人自荐去剿匪。 众人皆低头不许,最合适的杨将军去戍边了,其它将军要不在边塞,要不已是老态龙钟。皇上见没人出来,迁怒之下,随便找了个由头,将户部侍郎选出来打了二十大板。 一时间朝堂上,人人自危。等得退朝时,大臣鱼贯出来。元青禾官位低,未逢初一十五,她未上朝,却叫三公主请到宫中。 等得隔天再次上朝时,皇上又提起剿匪之事,元青禾默默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眼睛充血的皇上,神情有些可怖。站在他身旁的侯静也是一副憔悴模样。 元青禾想着三公主的劝诫,上前领了这差事。 “臣元青禾自请剿匪,安定南岭!” 这声音一出,所有臣子全向她望了过来,第一次齐齐对这位女状元有了敬佩之意。 退朝出来时,不少大臣钦佩地向她拱手行礼。她一一回礼,不动声色地放慢了些脚步,没有急着出宫。 玉兆站在不远处,等得大臣走光了,就见侯静赶了出来。 上来就抱着她,哭着凶她道:“南岭那悍匪头子王将专抓女人祸害,手段恶毒,如今都有数千匪众了,你一个文官怎么敢的?” 元青禾不语,想起三公主说,如今皇上性情不定,猜忌心重,侯静在他跟前最是不好过。只当是侯静托了你去安定南岭,皇上心中再有气,也不会怪罪侯静。 元青禾接这差事,这是原因之一,前一日打了她顶头上司户部侍郎,本就是敲打她。就像陆卿卿猜测的,他已经没有别人好用了,与其让人逼着过去,不如自请接下这个差事。 两人站在背风处,小声说话,“他为何性情变成这样?” 侯静嫌弃说道:“他一早就是这样,猜忌心重得很。其实当年太后娘娘文韬武略本是可以称女帝,但他联合权臣们做局,让太后娘娘在帝位和允许女子科举之间选择。结果你也知道了,他这般得到的江山,皇后和好兄弟却在算计他,前些天他唯一一个小皇子死了,他查不到凶人,整个人和疯了一般。” “你不比我轻松,小心些。”元青禾拍了拍侯静的肩膀。 等得元青禾回到府里,独自在书房中,看着棋盘思虑了许久。 陆卿卿见她在想事情,没好打扰她,只叫宝珠烧好炭火,时时备好热茶。 元青禾呆坐到天黑时,看到窗影外陆卿卿担忧的身影,她这才回神,大声喊道:“卿卿,来陪我下棋吧。” 两人都许久没碰棋了,突然拿起棋子,不由下起之前月月下的残局。 元青禾看着灯影下的棋局,笑着说道:“会下棋的人,一定极其聪明。” 陆卿卿听出她在说什么,只是不解为何今日突然提起月月。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元青禾笑容间,有些钦佩和惊喜,“你记得月月送我们的双龙玉佩吗?” “嗯。”陆卿卿看着她,心中愈发困惑,莫非要用玉佩当免死金牌用了吗? “双龙玉佩原是给夫妻佩戴的,她其实是在给那位心底里加了一个暗示。”元青禾说着,眼里尽是对好友的钦佩。月月真的是提前算了许多步。也是因为这样,当元青禾求赐婚时,皇上才意外的没有反对。 陆卿卿依旧有些不解,“会不会是想多了?” 元青禾却摇了摇头,看看皇上现在的模样,月月提前使的功心之计,又何只这一道。 皇上在对付身边最亲近的仇人时,他的猜忌心也会一步步地被放大。 若不是月月和她族人一般,天性向往自由,假以时日,以她的智慧,当女帝也不是不可能。 陆卿卿问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些了?不是该担忧去剿匪的事吗?” “我去多要些兵马,娘子,有你在,我还是不怕的,而且如今京城这情况。”元青笑着说道,“怕是要变天了。我们离远些,指不定还安全些。” 元青禾要抽调的是一部分精锐的护城军,又有户部依靠,粮草带得充足。元青禾到了南岭没有先去剿匪,而是带兵守在破败的南岭城里,慢慢修城墙重新整顿城邦。 岭南城大得很,隔年她又带领着开垦田地种粮,一时都要自给自足起来。 土匪哪见过这般剿匪沉得住气的,怎么着,你是准备熬死我们吗? 还别说,元青禾还真有本钱熬死他们,她带的粮草十分充足,偶尔陆卿卿会带兵上山剿匪,不过只是清了清小山头。 土匪头王将以为这位女状元是个怂的,不敢惹他,得意地收纳了周围小山头逃来的土匪,增添了许多兵马。 一时间,山头的土匪更多了,人一多粮草消耗得快。等他们想如原来一般去周围村寨打劫时,这时他们才猛然发现,陆卿卿的兵马收服小山头时,还将周围大户,连着粮草都带回了岭南城里。谷仓里连一颗米都没留给他们。 那王将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他谋划着让手下到周边县里打探,想到县城抢掠,却得县城里的内应回报,县爷已经得了元大人的命令,遇土匪攻城,如守不下必须烧粮仓。 匪首王将嗤笑道:“她一个女人,还治得住这些地头蛇不成谁听她的?” 那内应苦笑说道:“她是户部出来的,人脉广,人质多。” 王将嗤笑,“一个女人有什么人脉,等等,人质多是什么意思?她把狗官的家眷抓到城里了?” 同是狗官的内应面上一黑,咬牙说道:“那元大人不知给妇人们都灌了什么迷魂汤,连我家婆娘都跟着去了南岭城里,还乐呵呵地一起缝军被呢。说什么,女人也要给打土匪出一份力。”内应气得想拍桌。 元青禾不只将周围府县的官眷“请”来做人质,还支配了户部分下来的银子,抓住了他们的钱袋子和女人,下面府县渐渐都老实了。 元青禾一早穿着光鲜帅气的官袍,来到后院里。看到忙碌的夫人,就叫珠宝将她们的名字记下。 一位夫人笑着看着她问道:“大人,记名字做什么?” 元青禾风度翩翩地行礼说道:“多谢各位姐姐帮忙,我要将各位的功绩写成文章告诉朝廷,为各位谋嘉奖。” 夫人们顿时心喜,得状元为她们写文章,那真是一辈子的荣耀呢,于是夫人小姐们也不躲懒了,干活更卖力了,只闲暇时偷偷看着俊俏的元大人又喜又羞。 陆卿卿领着小喜子路过,小喜子看着院子里的热闹生气说:“姑爷这是在使美人计,您也不管管她。” 陆卿卿不语,是她叫元青禾去使的美人计,小书呆老大不情愿呢,还要她哄着才肯去,这不使得挺好嘛,哼,书呆子就会装。 连县太爷的老娘都抢着要来当人质,只为多看她几眼。她扶额,她们倒是真帮了大忙。 这时陆二壮找了过来,小声说道:“姐,袁家的管事来报,抚安县有人卖了一大批粮。” 陆卿卿猜到是土匪没办法弄到粮,之前土匪攻打抚宁县,县爷才看到他们抢来,就跑去把粮仓烧了。 土匪们像吃了口土似的,打吧,没粮抢,不打吧,人到这儿了。结果土匪土气低落,还没攻下来。 元青禾隔天就派人送了粮去抚宁县,还嘉奖了县太爷。 有这个例子在,其它县府纷纷效仿。 土匪们抢不到粮,只得扮成商人先买粮应急。 陆卿卿想着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照我说的办。” 陆二壮领命高兴地走了,这一大批粮一路偷偷摸摸汇集了,正要送到山里时,突然一批官兵冲了过来,把土匪的粮全抢了。 大批的粮食连着车马被押送回城里,守城的士兵们看了,士气昂扬喊着:“少将军威武,元大人威武!” 跟来的杨将军旧部心中欣慰,果然是将军的亲徒弟,手段就是高。他们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陆卿卿骑马来到缴获的粮食旁,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想着接下来的安排。 三娘一脸喜庆,安排着人将粮草登记入仓。 陆二壮牵着抢回的马,笑着和三娘说道:“娘,您看这马,养得油光水滑的。这些土匪可真富啊,都想多抢他几次。” “慢慢来。”陆卿卿心想,这南岭是袁家的地盘,袁家商铺遍布整个南边,有她家做内应。土匪买一次,她能抢一次。 此时,元青禾也得到消息骑马赶了过来,她的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副英姿飒爽的俊俏模样,引得许多人偷看。 陆卿卿策马来到她身边,笑着夸道:“青禾,多亏你整顿有方,让下面府县管控严防,断了土匪的后路。” 元青禾生气,这是在笑她用的美人计整顿吧,哼!她别过脸对林继昌说道:“林监军,这次能截获土匪粮草,全靠抚安县县令盯防严密,你送些银两去嘉奖他吧。” 林继昌领命去了,这位林尚书的长子被元青禾请来当了监军,别看没什么实权,他可是元青禾在户部的人脉呢。有他在,林尚书对元青禾有求必应。 一但元青禾打赢土匪,他儿子的仕途也稳了。别管什么人质不人质的,林家上下可是很感谢她呢。 元青禾偷瞄看着陆卿卿,又哼哼了几声,雷霆小怒了一下,这才原谅了她娘子,她望向土匪盘踞的山头方向,说道:“咱们截了王将的食,他该狗急跳墙了。” 陆卿卿笑着挑眸看着小书呆,“是,大人,本将这就去安排布防。” 果然王将连夜就领着兵来了,他仗着手里兵马多,居然敢到城门前叫阵。 陆卿卿在城楼上看了一眼,笑着转身问手下们,“我麾下谁敢应阵。” 立即有几个将领站了出来,杨师父留给她的都是能人。陆卿卿看着几位威武的将领,其中还有一位女将张英,长得高大威武不输男子。 陆卿卿选了三人,将这位女将张英也选了出来。 她说道:“王将最喜折磨女人,张英,你盯着王将,找机会打伤他。你们记住,按我命令行事,互相合作,今日只用打土匪的士气。” 三位将领领命而去,纷纷披挂上阵。城楼下,王将看着对面出来迎战的几人,大笑道:“就派这几个人来,真是小瞧老子了!你们那女状元呢,面都不露,莫不是怕了!” 他说着,一群土匪哈哈大笑起来。 女将张英冷笑,大声斥道:“就你这狗东西,丑得很,不配见我们大人。” 王将见是个女人,不由更气了。 本是将领先比式,王将气极,又自持兵马多,直接叫人冲上去打了起来。 张英一直按照陆卿卿的命令,在战场中锁定着王将的身影。 其余两位将士在她身侧护着她,试图冲进敌阵。 王将察觉到了张英的逼近,不屑地哼了一声:“臭女人,也敢来送死!”说着,他挥刀朝着张英砍去。 张英灵活地一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然后反手一枪,朝着王将刺去。王将急忙格挡,两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 就在这时,城头上陆卿卿转眸望向六娘,六娘早准备好了,深吸了一口气领着一群人对着下面大声叫骂:“王将,你个孬种,连个女人都打不过哦!” “王将,你那么恨女人,是不是被女人绿了啊!” “呦呦,原来是个绿头大王八,难怪欺负妇孺*出气!” 六娘气沉丹田,大声骂道:“王将对女人那般变态,莫不是叫人去了势,只能这般耍威风。真到了战场上,果然是个软脚虾!” 叫阵的齐声骂道:“阉狗!王将,阉狗!” 有六娘领着,那是骂得越来越脏。 王将听到这些叫骂声,气得脸色铁青,双眼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分心之际,被张英瞅准机会,一□□中了他的肩膀。王将吃痛,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他捂着伤口,恶狠狠地瞪着张英:“臭女人,老子不会放过你!” 土匪们见首领受伤,士气大减,纷纷要跑。而我方士兵则越战越勇,正要追时,却听到鼓声。将士听令放缓了步子,只在后面放箭。 就听这时城头上传来齐齐喊声,“招安了!招安了!除了王将,其余人等都可接受招安!能提着王将人头来的,保你们封将拜爵,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这下土匪更是溃不成军,不只战败,心里更是扎进了一根刺。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元青禾落下一子,将眼前事化于棋局中教导着小月闲。 小月闲虚心问道:“可是师娘可以活捉王将,为何先生要先放走他呢?” 小丫头自从远离京城,不只会说话了,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 “其一、能聚集数千匪众,不是只因为有一个王将在,除掉他,不会清除匪患,还能有王相、王车、王马;其二、你师娘固然厉害,但我们要尽量以最小的伤亡,解决眼前的难题。好了,小月闲,到你了。” 小月闲认真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盛极必衰,月满则亏。要用攻心计,加速匪帮内部分裂。” 元青禾点了点头,这时陆卿卿从外面回来,看到两师徒在说这些,不由瞪了元青禾一眼,“她还小,教这些做什么?” 元青禾早上还为她不许她去城楼生气了,故意无声说道:“我就要教。” 小月闲见到师娘回来,高兴跑过去抱着她,“师娘,我不小了。先生在我这般大的时候,都准备开始考童生了。” “是吗,我都忘了。”陆卿卿看了元青禾一眼,眉眼里染上了笑意,“那小月闲想考童试了吗?” 小月闲一听,顿时愁眉苦脸起来,“我是先生的学生,怎么着也得考了,可是能晚几年吗?” 陆卿卿笑着说道:“随你呀,不喜欢,随我从军也行。军中都说,有小小姐做的机关,垒城墙都轻松了。” 一提机关,小月闲立即眼睛冒光,“能用上就好,先生说兴趣变成工作就没意思了,我会好好读书的呢。” 元青禾得意挑眉,看吧,我的学生还是随我。 等得小月闲走了,陆卿卿挑着书呆子的下巴,笑着问道:“还生气呢?” 元青禾看着没外人了,这才说道:“他们总笑我惧内,好像在说我不好,但我想着,其实是在说你凶。可是卿卿一点都不凶,你是为我好,怕我去城楼被人放暗箭。那些人懂什么,我演给他们看看得了,免得太不合群,叫他们心生防备。” “你啊。”陆卿卿笑着亲了她一下,执拗的书呆子是越来越能玩懂人情世故了。 不出一月,就有王将手下的三当家偷偷来投诚,陆卿卿许之以利,那三当家便高兴地回去当了内应。有他从中挑拨,很快山头的土匪就被分裂成几块,各有心思。 原本他们靠着欺负虏掠女子结成一团,渴酒玩女人,好不痛快。如今各县守备严密,他们抢不到粮,更抢不到人,手中无女子欺负,瘦弱些的男子就成了欺辱的对象。 到了冬日缺粮时,便自己打了起来。 眼看着王将这匪窝就快碎完了,这时却听到京城里传来消息,元青禾又被人参了,这次会派个钦差大人下来查她。 元青禾细看着京城里寄来的信,皱眉说道:“卿卿,这句宫里许久没有消息是什么意思,宫里出事了?” 陆卿卿接过信细看,“听说厉王府被围了几次,怕是宫里又有什么破事,被查出来和厉王有关。” 元青禾细细琢磨,“自从宫里传出帝后不合,皇上几个皇子相继出事,难道是这事?” 陆卿卿小声说道:“那位天天喜欢制衡,怕皇后母家势大,皇后一个儿子都没有,如今帝后闹翻了,皇后一早自请闭门思过,怕是懒得管后宫破事。” “那他如今一头包,还有空来查我?我无非时间拖得久了些,可这南岭闹匪患,是因为有土匪嘛,不是因为衙门管理混乱才养出这么大一团土匪吗。”元青禾想着就气得很,定是她在这边查得太严,动了谁的利益,这才去参她。 “好了,别生气。不值当,不过这信里怎么也不说钦差是谁,咱们也好有个准备。京城离得远,咱们消息都滞后了。”陆卿卿心中担忧。 如今杨将军还在戍边,卢瑜也回书院了,宫里的消息她们不好打听。 侯静和谢书瑾虽然在宫中,可内臣和外臣私下联系是大忌,她们一直避嫌,不想给朋友惹麻烦。 元青禾见小娘子眉头都皱了起来,赶忙说道:“反正我也经得起查,管那钦差来了怎么查。” 两人这么想着,也放下心来。 等得钦差来那日,元青禾正领着小月闲在城里规划水渠呢。 元青禾说道:“如今城中人多,更要注意污水处理,不然容易生瘟疫。” 小月闲指着图纸说道:“先生,主水道是不是要拓宽一些?” “唉呀,我们小月闲才多大,你就抓她当劳工呢。”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调侃,从不远处传来。 元青禾转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侯静穿着一身官服,笑靥盈盈挑眉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害怕]一章番外好像不够啊,还看不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第243章【正文完】 侯静穿着一身官服,笑靥盈盈挑眉看着她。 “静静?!”元青禾惊了。 “诶诶,叫钦差大人,不然他们以为我们有私交呢。”侯静说着,侧过身看着身后跟着的一大群官员。 那些人都等着钦差过来收拾元青禾呢,刚才一路不知道说了多少元青禾的坏话。谁能想这两人这般熟啊,他们顿时吓得低头擦汗。 “你?钦差?”元青禾顿时乐了,谁不知道她俩关系好,皇上这么好心派侯静来查她吗?而且她不是内臣吗?怎么出宫了? 元青禾一时有许多话想说。 侯静也一样,她冲她眨了一下眼,转头正色对跟着的官员说道:“此次朝廷派我过来,也是要查查整个岭南的状况。你们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我的人稍后会去一一细查。” 一群官员顿时腿软,不会因为他们参了元青禾,钦差就来查元青禾,看情况,这是来查他们的。 这位可比元青禾更难对付,她可是敬王的亲外孙,皇上的侄女。皇上跟前的近臣,只身份上,就是谁都惹不起的存在。 一群官员面色青灰,这才哆嗦着退下去。 元青禾正在和玉兆行礼,她总觉得侯静有什么事。她们一同回到元青禾的住处,屏退下人,又有玉兆盯着,这才敢好好说话。 “你怎么出宫了?”元青禾着急问她,两人自从侯静入宫后,见得就少了,她外放后更是有许久未联系了。 但元青禾从未觉得有人感情疏远了,对她依旧如当初一般,才没那么客气。 侯静看了她一眼,眼神间有些躲闪。 她叫小月闲来到近前,送了一把鞘上镶着宝石的精致匕首给她,“来,小月闲,这是姐姐的见面礼。” 小月闲看了先生一眼,这才行礼谢过,接了过来。 “谢谢……”小月闲有些为难了,按辈分她该叫姨姨吧。 “叫姐姐,咱们各论各的,可别把我叫老了。”侯静任性说着。 元青禾轻轻颔首,按月月的辈分论,叫她们姐姐都没错。 小月闲这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姐姐。” 侯静满意笑着说道:“小月闲,你师娘家的烤鸡是不是最好吃了,你帮我挑一只肥的。” 小月闲又看了先生一眼,知道她们有话要说,赶紧行了礼退下。 等小月闲走了,侯静却没有马上说话,她喝了一口茶,挑眉看了一眼着急的元青禾说道:“等你媳妇来。” 陆卿卿这会儿在军营,一听到钦差来了,当即赶了回来,看到门口的玉兆,她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 “姐姐,你们来了。” 玉兆笑着点头,叫她进去说话。 陆卿卿看到侯静,同元青禾一般,先是喜上眉梢,接着不由担忧起来,为何她静静出宫?不会做什么惹恼皇上了吧。侯静这性子,她们一直有些担心她。 侯静看了玉兆一眼,见她点头,确认方便说话了,这才小声说道:“皇上没了。” 两人顿时惊到了,所以宫中没有消息是这个意思。 可皇上正值壮年,怎么会? 两人疑惑看着侯静,谁知侯静放下茶杯,手上微微发着抖,无声说道:“我杀的。” 两人顿时更惊了。 陆卿卿赶紧出去叫小喜子盯紧外面,这才回来,小声说道:“细说。” 自从安月璃死后,皇上的情绪一直都不太稳定,侯静在他跟前最是清楚。好好的就会听到他捶桌怒吼,“朕只是想要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为什么不可以!” 那时,还有安、柴两家未除,还有厉王未报复,他还正常些。 等得害安月璃的仇人被他一个个清掉了,他更觉得空虚,那种掌控不了的感觉折磨着他。 也亏得是陆卿卿离宫早,不然指不定被扣下当替身,填补他心里的空虚。 本来就不正常的人,和厉王大吵了一架之后,更是疯癫。侯静在殿外,听到厉王说了些戳他肺管子的话。 大约是,“你忘记你这皇位怎么来的?” “你以为那些女人真的喜欢你?” 他又发疯去皇后跟前找晦气,只得一张冷脸。 皇后关着宫门清静了许久,也想通了,她本来和皇上只是合作关系,皇上那般防着她,她也心寒了,对皇上爱搭不理,整日在自己宫里躲清静。 他拿香炉打破了厉王的脑袋,又闹着废后,事情闹得大了,逼得大臣们将太后请出来坐阵。 侯静说道:“那时雪灾、匪患哪一样都叫人头疼,后宫里皇子又相继过世,太后娘娘就让办金箓斋祈福。” 侯静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脸色难看得很。 元青禾和陆卿卿对视一眼,猜到,要到关键了。皇上的位子本就是从太后手里算计来的,如今太后回来掌握大权,他怕是要更疯了。 后面的事,是玉兆说的。 当时宫里搭好了祭台,皇上许是喝多了,冲到祭台上胡闹,侯静跟上去阻拦,皇上不知发了什么失心疯,竟然轻薄起侯静了。 侯静的性子向来受不得欺负,管你是皇帝还是堂叔,拾起腰带就对他抽了过去。 她腰带里塞着一块金块,当即就把他抽下祭台。 “皇上是摔死的。”元青禾立即说道,并且擅自肯定起来。 当时的情况,也如元青禾此时这般,太后问责,负责金箓斋的道长和钦天监的老监正都说皇帝是醉酒失足摔下祭台。 侯静看着陆卿卿,抬起手腕说道:“应该是他们看到我手腕上带着珠串,将我当他们自己人了。都向着我说话。” 玉兆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她冷静地给侯静整理好衣服,顺手取下腰带里塞着的金块。 一边还大声喊着:“快来救人,皇上失足摔下去了!” 其他人也没看真切,毕竟当时的情况不好去看。即使看了,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王公公也不知是背后帮忙,还是看着误会了,说道:“好像,好像是起了一阵风,将皇上刮下去了。” 这下,大家更不吱声了,听着似乎是天罚般,从祭台上掉下去摔死了,听着就像是无德无福似的。 侯静当晚就被带回外祖家里,宫门那天起就关了起来,只说是皇上染疾。 没几日,她就被安了个钦差头衔,送到元青禾这里。 陆卿卿听完松了一口气,想来侯静是叫她外祖保下来了。等剿了匪,可以一起去领功,也好把之前的事盖过去。 以她们的交情,自会帮侯静。 “这事只有你们知道,其他人都当是风吹的。”侯静说着,总算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事关重大,对谁都不敢说。 但憋在心中难受,只能和元青禾说。 “什么?你说什么了?”元青禾机灵着呢,已经开始装傻了。 “哼!”侯静白了她一眼,其实唯有元青禾,她想让她知道真相。她先生的家人,她的父母,还有月月,一桩桩的,都与那位有关。 陆卿卿由着她俩闹,转头问玉兆道:“现在宫中情况如何?” “不好说,大公主、厉王,三公主都能一争。”玉兆小声说着,她们走时,宫里还乱着呢。 陆卿卿说道:“这事就到这里止了,静静,你也忘记了吧,本来就是风吹的。” 侯静点头,这事说出来就舒坦多了。侯静的性子,能放出宫也高兴得很。 公务有玉兆去办,她和小月闲玩得可好了,一起骑马晒太阳,玩得好不自在。 只小月闲偷偷向先生眨眼求救,“先生,我想看书。” 元青禾暗暗摇头,“你陪陪你静静姐姐,她在宫里都快发霉了。” 小月闲一听侯静也是从宫里“逃”出来的,顿时对她充满了同情,小大人似的哄着她,喜欢的东西都给她玩,可把侯静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公务这边,有玉兆这般行事周全的人配合,下面府县管得更好了。土匪又熬了半年,就已然溃散了,最先投诚的三当家和后投诚的几个当家的内哄了起来。 最后是一个瘦弱的男子趁乱砍了王将的头,提来领赏。 等得陆卿卿围着山听了几日,听得里面没有打斗声了,这才几乎不费一兵一卒,肃清了南岭的土匪。 而这时,她们才后知后觉听到京城传来的消息,似乎是三公主赢了呢。 “那,咱们回去吗?”元青禾纠结问道。 侯静立即逃避地说道:“我可不回。” 然而也由不得她任性,谢书瑾专门给她写了一封信,让她一定要回去。 侯静抗拒地把信放得远远的,“不会我一到京城就被提去杀头吧。” “你别想这些了,我觉得三公主人不错。”元青禾赶紧劝她。 陆卿卿可不惯着她,严厉地说道:“静静,你别乱说话了,你一个钦差,又剿匪有功,什么杀不杀的。姐姐,你别总让着她,她不听话时也该说说她。”她说着,还向玉兆告起了状。 玉兆为难看了她一眼,并不接话。侯静也目光躲闪着,不吱声。 要放原来,以侯静大小姐的性子听不得她半句。但如今惹出大祸来,她性子已经收敛了一些。 “咱们一起回去吧,有事也互相有个照应。”元青禾睁着她那一双真挚的眼睛看着侯静。 侯静看了玉兆一眼,得了她肯定的眼神,这才点头。 等得陆卿卿去安排行程了,侯静扯着元青禾的衣角,低眸委屈巴巴告状:“你媳妇好凶!” “才不凶呢,我媳妇最好了。”元青禾一脸的得意—— 作者有话说:燃尽,虽然假期结束,但是还会有下一个假期,回见[墨镜]魔.蝎`小`说 M`o`x`i`e`x`s. 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