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列车》 第八百六十三章 动机(下) 诸神座下的侍者,如天使、代行者之类,被诺克斯人称为“诺恩”。这称呼是从遥远时代流传下来的,大陆广袤无垠,人们的称呼竟出奇地一致,唯有诸神的意愿能够解释。高塔历史最悠久,记载的诺恩也最多:泉水女神宁芙、灯火之神莎莉丝、湖之女安德莉亚……祂们都是真神的诺恩。 对拉森来说,最熟悉的诺恩是“梦境之神”艾恩。祂是命运的信使,以梦传达预示。高塔对祂的记载最为详尽。 此外,“湖之女”安德莉亚也是命运集会关注的诺恩,水和倒影是祂投射命运的介质。传闻她原是盖亚女神的天使,在福音中有一席之地,被称为“第二夜”,后来却改信了奥托。故事不知真假,但每一位占星师都知道,安德莉亚乃是竖琴座女巫的先祖。 苍穹之塔克洛伊的所有传承,根源都是“命运之神”,艾恩和安德莉亚的传承自然也囊括其中。但诺恩的力量不若真神那般包容,因而传承者寥寥。 拉森对“破碎之月”贝尔蒂的了解,还是从命运女巫的好奇心开始的。学徒时期,海伦便为自己的职业精打细算,立誓要挑选最强大的职业,成为狄摩西斯的继承人。然而艾恩天赋者的条件所限,再加上接踵而至的灰之使离世的意外,使她对“梦”产生了抗拒。最终,海伦放弃原定计划,成为了一名竖琴座女巫。 一切都是从那个王国开始的,拉森心想。灰之使,贝尔蒂,还有拜恩帝国和白之使。那是不祥之地。 他希望自己不去责怪无辜的凡人,然而连这也很难做到。伊士曼人的信仰非常复杂:破碎之月贝尔蒂属于南方,“晨曦之神”和祂的女儿“浅海少女”在东部海湾比较受欢迎;在金雀河流域,王城和贵族依然将盖亚教会奉为国教,但也不禁止希瑟和露西亚传播自己的福音。世人皆知,临近布列斯塔蒂克帝国的热土丘陵里,有一座由前任枢机主教、现恶魔领主“微光”安利尼所建造的城市——普林。 当此人被揭穿身份后,普林人对露西亚的信仰依旧如故么?拉森不清楚。但光辉议会没有像在威尼华兹一般血洗普林城,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难道正是因为“破碎之月”贝尔蒂不是真神,无法与露西亚相提并论,所以才蒙此大难?可在拜恩帝国出现前,那鬼地方是名副其实的地狱之门,比热土危险一万倍啊!圣骑士团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还让所有人一起提心吊胆。见鬼,也许他们根本就是奉命为之,代行者总爱假借露西亚的名义编造谎话…… 拜恩人只怕动静更甚,拉森阴郁地想。黑骑士了解伊士曼的情况,却对全世界宣称无名者是诸神子民,高人一等,这亡灵定是另有盘算。 “狄摩西斯在乔伊身上发现了与碎月相近的意象,便将相关事宜委托于他。”巫师诉说,“起初,他干得还算可以,但麦克亚当派他押送帕尔苏尔离开帝都时,这女人蛊惑了他,令他铸下大错。” 先知终于听见了这个名字,“她究竟是谁?” “一个自然精灵。”伯纳尔德·斯特林笑道,“先民时期最愚不可及的统治者,还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她竟然选择向帝国投降,还签订了协议。当时的人们可不像现在这么软弱,半点儿荣誉心都没有……她被称为‘冬青圣女’,以此铭记森林种族的耻辱。” 拉森装作没听出他的挖苦:“那叛徒为了这自然精灵,抛弃了狄摩西斯大人给予他的职责?” “就是这样。”斯特林紧盯着他们,“还有疑问么?” 他撒谎了,先知非常肯定。对于白之使乔伊此人,命运集会不敢声称有多了解,但人人都信任狄摩西斯。两千年来,苍穹之塔克洛伊笼罩在“黑夜启明”的星辉下,占星师们更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徒子徒孙。狄摩西斯确实可能犯错,可能一时大意,但若说他因对某人存在盲目信任而毫不设防……拉森绝对不信。若乔伊曾被女人蛊惑而背叛,那么狄摩西斯决不会让他进入神国。 “第二真理”以为老先知不会向命运集会解释白之使的来历,但拉森对导师的作风一清二楚。这里面不对劲。 他撒了谎,但我们最好表现出信任来,否则他就会意识到我们还有别的情报来源。而这,才是万万不能让“第二真理”得知的。 这家伙多半在有意试探,拉森告诉自己。“他被她带走后,导致了怎样的后果?” “神降发生了,帝国遭受损失。” 海伦皱眉:“就这样?” “别不当回事,殿下。”斯特林哼了一声,“奥雷尼亚时期,神秘之路不若现在一般好走。诸神赐予我们的道路是有确凿尽头的,哪怕是胜利者维隆卡,也不过是空境而已。那时候,诺克斯尚未拥有超越空境的办法。” 前所未有的好奇心占据了脑海,拉森不禁直起身。与此同时,女巫与他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二人是命运集会的新生代,占星术的专家,神秘学渊博的学者……先民时期,还有什么组织比高塔更适合探索道路?还有什么人比占星师更能改变未来?还有什么比神灵之路更能作为参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难道圣者的道路……来自神降?”海伦轻声道。 “何不问问你的先知大人?”巫师一挥手,将话题抛给拉森。 这你可为难我了。先知无奈地想。狄摩西斯并未给予自己的学徒如此之多的期待,事实上,或许他打算将先知的职责分成两部分,正如命运集会分为“大占星师”和“外交部使者”一般。 迄今为止,虽然很不愿承认,但白之使乔伊绝对是全诺克斯最接近圣者的空境。“艾恩之眼”是占星术的新星,却也只是空境中的新生代。单论神秘度,别说白之使,就连青之使狄恩·鲁宾,他也不敢说超出。老先知对他寄予厚望,却不会告诉他太多遥远的知识。 若此人不是夜莺,不是叛徒,不是恶魔,我会与他合作,就像他曾协助狄摩西斯一样…… 他强迫自己终止想象。若圣者的道路真是神降赋予,那么一切便合理多了。狄摩西斯并非凡人帝王,不会故作暧昧,要学徒们争夺继承者之位。 但才一对“第二真理”心生认同,拉森便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朋友的认可出于真心或恭维,敌人的认可则多半是不怀好意。老先知死前,他决不会这么想……唉,比起做天文室教授的时候,现在我真是大变样了。 面对巫师的机锋和海伦的疑惑,拉森只得说道:“圣者与诸神等同,正是当前神秘之路的终点所在。然而诸神已逝,唯有神降能存留祂们的痕迹。”他牵引着话题来到另一个角度。“先民时期,奥雷尼亚帝国没有圣者,胜利者与狄摩西斯等人分身乏术,只怕难以应付神降。” “是的,我们挑选了一些合适做这种事的人。”斯特林回答。拉森不禁松了口气,暗自庆幸猜到了正确答案。“高塔赋予了他们全新的命运,称之为神降守卫,以此将诺克斯发生的神降现象锚定在他们身边。” “赋予命运?”海伦抓住这个词。 “没错,命运,不是使命或责任。克洛伊塔擅长改变命运,这是占星术的意义所在。这不也是你们常干的么?” 拉森无法否认,但他也不能替导师狄摩西斯承认任何事。“我从未听闻。” 海伦若有所思:“我可以轻易修改凡人的命运,比如告知他们或将遇到的灾祸和好运,给予指点……然后借棋子的行动达成我的目的。” “对。这能有什么坏处呢?”巫师平静地表示,毫无贬低之意。“无需占星师,凡人也能办到同样的事。我们统治者总不能事事躬亲罢。” “问题在于,命运的织线牵一发而动全身。”拉森明白了。回忆那一夜黑骑士的控诉,他意识到此人与狄摩西斯之间的纠葛只怕多有隐情。一方积累着仇恨,而导师……他在愧疚。 但从“第二真理”口中,拉森知道,自己得不到真相。“白之使不喜欢他的命运。” “没人知晓他喜欢什么。”巫师扑哧一笑,“这我绝对能肯定。瞧,你要怎么打动一个全然迥异于你的怪物?分享他的思维?给予你认为的恩惠?不。不行。统统没用。他就是这样的人。” 海伦不信:“他既不受恩也难动摇,你们竟说他为爱人而背叛,岂不是自相矛盾?” “噢,这不是不可能哟。”第二真理告诉他们,“那女人骗了他。她是苍之圣女,即便被森林放逐,也妄想着卷土重来。神降所带来的神秘正是她需求的力量。” 女巫拨弄了一下吊坠,冰冷地注视着它。不知是为苍之圣女重燃战火的妄想,还是为奥雷尼亚无耻的侵略战争。 对于“胜利者”和他的荣耀,海伦作为后人,态度却不似旁人一般狂热。拉森知道,这是先民时代与七支点时代截然不同的规则所致。 “为个自然精灵,他放任了神降发生?”她哼了一声。“更可笑了。困扰我们的不过是个被爱情俘虏的傻瓜,你是这个意思吗?” “热爱能创造奇迹嘛。”斯特林一耸肩,“想必真爱也一样喽。”他停顿了片刻。“好吧,换种你们能接受的说法:他同时也在利用这自然精灵,最终杀了她,独享神降的好处。” 女巫神情微变,但拉森知道她似乎是有些信了……或者说,她开始迟疑。阴谋论总能自圆其说,尤其当人们不了解当事人的时候。 说实话,拉森心想,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一定会相信这话。那一晚,狄摩西斯死后,尤利尔挡在他面前,却忽然有个自然精灵的鬼魂现身。学徒认得对方,而她也极尽所能地回应,仿佛一位重见游子的母亲。拉森听了,差点以为尤利尔要在她的劝诱下投降。 就算他真这么做了,我又怎能责怪他呢。拉森自己的亲人早已故去,故友也屈指可数。他知晓孤独的滋味,何况尤利尔还是教会修道院的孤儿。 然而,他选择挽救拉森的性命。 这样的结果,连先知本人都无法预测。又是该死的海恩斯的功劳,拉森心想,是他要我照顾这小子。 “但这杂种记得她,并将一切归咎于狄摩西斯……和我,真教人伤脑筋。只怕我们没有和平的信赖基础。”斯特林看起来半点儿不苦恼。“我想他在露水河挑起的战争,正是对当年之事的回馈。千百万人为他的私人恩怨而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吗?拜恩帝国转化了凡人,但真正打算杀死这些人的,难道不是学派巫师的神秘物品?原来受害者在你眼中,已经无药可救,等同死亡了……这些话拉森自然不会说出口。 “事到如今,唯有根除这杂种及其党羽,才能终止仇恨的漩涡。”斯特林敲敲桌面,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高塔无力对抗拜恩,大人。”拉森表示。 “一整个恶魔帝国,六七个空境,再加上那恶心的魔药,换我也会仔细考虑的。”巫师装模作样地安抚道。“你们已经退出这场战役了,我明白。然而,各位,请听好:我们可以先解决这位自封的恶魔皇帝,再覆灭他的巢穴。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是这个道理。等你和黑骑士商量出结果,我就立刻做决定。拉森克制住自己出言不逊的欲望:“要如何实现呢?狄摩西斯大人离世后,再没有能辖制他的手段,否则我们也不至于此了。” “就从这女人着手。她很关键。” “我没见过这位冬青圣女,除了协议,高塔也没有她的任何记载。”海伦提出质疑,“但我见过自然精灵。说到底,她们也只是有女人的面孔罢了,举止是正常的神秘种族,而非身具什么蛊惑人心的天赋。这办法根本不可能成功。” 圣瓦罗兰乃是七支点之一,“圣女”相当于苍之森的“先知”。自退出圣米伦德大同盟后,森林种族几乎不在神秘领域露面了,否则当年海恩斯转职德鲁伊也不会那么困难。 很难想象白之使还有这样一段经历。拉森的不安愈发强烈。先民践踏了森林,不是么?在尤利尔出现前,他还以为统领不可能爱上任何人。可…… ……那晚现身的女性人影竟有些面熟。若非巫师提起,拉森根本注意不到如此细节。 “我自然有证据。”伯纳尔德·斯特林面带微笑,“若你们注意到了,那杂种是人与妖精的混种后裔。也就是说,这自然精灵即便是生命女神的圣女,也不可能留给他后人。的确,高塔无从辖制他——” 先知心一跳。 “——但他竟然收下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学徒。你们没见过帕尔苏尔?用不着见面!只需瞧瞧那学徒,就知道这位圣女大人大致长什么模样了。” 会议厅内出现了一阵漫长的沉默。海伦的神色凝固了,拉森则有种果真如此的释然。这下谜团揭开了,他心想。 此刻,他也完全清楚“第二真理”此行的目的了。 “……导师爷爷接纳了他,并让尤利尔做他的学徒。”女巫喃喃道。她看一眼先知,别过头。一瞬间,她的目光竟难以解读。 是啊,尤利尔刚来到高塔,拉森就发现他的艾恩天赋更适合做占星师而非使者。当他直率地挑明时,却令人惊讶地遭到了狄摩西斯和统领的双重否决。 我真是自讨没趣,先知心想。难不成那就是一次利益交换?我的提议被视作挑衅和试探?真见鬼,导师与统领之间……他还以为他们有种默契。也许海伦都看得比我透彻。“我们并没亏待他。”拉森忍不住说。 “噢,当然。亚人天生就是背信弃义的主。”巫师轻声道,“狄摩西斯是个好人,不该承担如此报复。” “那杂种最终杀死了冬青圣女,夺取神降的果实,这笔账却被他算在麦克亚当和狄摩西斯头上。哈,当然还有我。他在反角城警告了寂静学派,但绝不会满足于此。”“第二真理”摇摇头。“你们的导师是个老傻瓜,指望唤起冷血动物的良知……注定只能凄凉收尾。听着,年轻人们,我不会步他的后尘。” 露水河战败的阴云,终于笼罩在了克洛伊塔头上。是啊,还能怎样呢?我们没有圣者坐镇。 “消息传来时,命运集会全体都为安托罗斯的遇难者感到哀悼。”拉森防卫性地说,“或许参加恶魔猎手的支点有遏制拜恩扩张的方法,高塔尽全力,不过能提供预言协助。” “就连这,你们也给得很少。”巫师并不满意。 “猎魔运动中,克洛伊塔的损失不在任何支点之下。” “这可不是我们的责任。苍穹之塔高踞云层之上,从来都依靠外交部保护自己。狄摩西斯为他的一时善意付出了代价。说实话,听闻那学徒的事,我还以为是他的手笔,借助预言找到了某个相似之人。” 巫师摇摇头,“这是个教训,二位,你们最好从中学到了对付敌人应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有些人注定不可能被折服。” 瞧见海伦拧紧眉毛思索的模样,拉森对“第二真理”的警惕已提到了顶峰。都说占星师利用预言操纵人心,但这巫师只动动嘴巴,就能达成同样效果。仔细想来,狄摩西斯、命运集会、那夜出现的“苍之圣女”帕尔苏尔,甚至白之使师徒,似乎都有这样驱动旁人的本事,毕竟言语不花什么,无本而万利。 更何况,如今势比人强。高塔失去了圣者,寂静学派损失的却不过是些凡人。只怕“第二真理”不会白白送情报给我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拜恩是神秘领域的祸根。”巫师续道,“这点想必大家都承认。我们组建过同盟,清理过各自地盘上的夜莺,还对属国藏匿的秘密结社施以雷霆手段,结果都不能阻止恶魔复兴。显然七支点必须根除恶魔,才能一劳永逸。” 妈的,这还不是因为你们这帮圣者除了互殴,就只会在猎魔运动时冷眼旁观?拉森烦透了他不厌其烦的强调。 “此乃众望所归。”他勉强回应,“依我看,寂静学派足以领导猎手们反抗恶魔帝国。高塔和神圣光辉议会、守誓者联盟,仍然是学派巫师最可靠的盟友。” “用不着那么多人。猎魔战争已经证明,再多蠢货组在一起,只会是蠢货同盟。他们之中又没有维隆卡。”巫师首领轻蔑地别过头,“我只要占星师的情报,再加上一点儿力所能及的协助,好解决那杂种。这完全称不上负担。” 下地狱去,你这贪得无厌的老流氓。我们什么也不提供,尤其是协助,尤其是对你。“愿闻其详,大人?”话到嘴边,却变了副样子。 拉森心知这是圈套,却不敢挑衅对方的耐心。恐怕我是高塔有史以来最软弱无能的先知,只会辜负所有人。他看向女巫,但海伦攥紧拳头,不去看他。 “那学徒。高塔信使。”伯纳尔德·斯特林终于露出了獠牙,“把他交给我。” …… “咔”得一声,门开了。罗玛一跃而起,作势要冲出房间,却突然刹住脚步。 门外竟站着个陌生人。“你是谁?” 来人一言不发,瞥了她一眼。小狮子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刹那间,她只觉自己是一片被捏在园丁指尖的花瓣,信息一览无余。即便是面对曾经的白之使,她也没有如此恐惧。 “砰”得一声,门关上了。她恍惚中坐在地毯上,压到尾巴。然而接下来的五分钟内,罗玛都没察觉到痛。她忘了感受,忘了言语,忘了计划的行动。 当她摆脱沸腾的情绪,如梦初醒般站起身,来人早已不见了。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感受到莫名其妙的庆幸。他其实不在乎我。 小狮子晃晃脑袋,试图搞清状况。但当她回忆方才时刻,竟然无法确定,那时门外有没有人在。她吃了一惊,不禁呆立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开了。“罗玛。”一双温暖的手抱住她,抚摸她的耳朵,是“命运女巫”海伦阁下出现在她的面前。 “海伦。”罗玛不知怎么开口。 女巫不理会。“你睡醒了?”她紧紧搂住小狮子。“到时间了,我们走吧,去霍科林。” (本章完)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六十四章 太阳阴影(一) 一枚晶片在夕阳中闪烁,穿透覆盖它的漆黑污渍。梅里曼瓦尔拾起晶片,触摸到一丝温热。“这里有神秘痕迹。” 昆松抬起脚,粘稠的泥沙从趾间落下。他厌恶地甩开它:“亏你能发现。我们走错了?” “只怕没有。”芬提打开地图,向所有人展示。他连骆驼都不肯下,正好与佣兵们视线齐平。“早来几天,我们就能找到它。绿洲干枯了。” “找到?你指的是送命罢。”昆松干巴巴地开玩笑。 “鹦鹉”也不禁无言。此刻,佣兵们脚下残留的并非枯木空屋,而是一大片黑红褐白的灰烬,显然是泥浆的凝固。建筑虽遭焚毁,风沙却没侵蚀这里,边缘处界限分明,犹如火焰巨人留下的脚印。 所有人都以为商队的目的地将是方圆百里内最为繁华的绿洲集市,是沙漠里的一颗露珠,但站在沙丘上远眺时,视野中的却是块礁石。有可怕的事降临在绿洲之中,每个人都意识到这点。 商队没有贸然接近,只派斥候和佣兵前去打探。哪怕梅里曼瓦尔是亲身前往的一员,也不得不承认,总管的谨慎非常必要。第一天夜里,他们在绿洲遗址遇到了蝎群,第二天则是跳鼠和木乃伊,到得第三天,艾恩索恩终于不耐烦了,想知道冒险者们为什么进展缓慢……却不幸撞上了秃鹫。这畜生一口便吞下了三名工人,还用屋顶般的翅膀掀起一阵沙暴。 关键时刻,萨斯杰将护卫队长拖进沙地,而阿士图罗一箭正中秃鹫的眼睛。烈焰摧毁了魔怪的神智,令它尖啸扑腾,胡乱冲突。安修和昆松一左一右提着剑接近,砍下了丑陋的鸟头。 自那以后,再没人对佣兵们的进度有所抱怨了。 当然,除了他们自己。“我得喝点儿水了。”安修说,“我知道你们不会答应,但我必须润润嗓子。谁和我走?”他环顾一周,大家都疲惫万分。“这地方干热得出奇。” 毫无疑问,梅里曼瓦尔比他更热更渴。“萨斯杰,你和他回去。阿士图罗,你带着芬提和昆松往回搜索。我和巴泰去完成这位护卫队长的任务,嗯,只走一段就回去。” 萨斯杰舔舔嘴唇,“我能走。”停留的片刻,他的大脚板几乎陷入泥泞中。地面铺满黑乎乎的粘稠的油状物,还夹杂碎片,而这猎手装作看不见。 “快滚蛋。”梅里曼瓦尔不需要听从旁人的建议,他是团长。“我们分三波回去,刚好让水管休息一下。”这小子的神秘技艺居然越练越菜,大概是环境的缘故罢。“记得喂骆驼。” “遵命,团长。”阿士图罗一口应下。安修还在踌躇不决,于是路过萨斯杰身旁时,他推了这猎手一把,让后者与乐手并肩。“别浪费时间。” 他们听从了。 梅里曼瓦尔要矮人锻造师靠近,以便收缩警戒范围。两人继续朝北走,地面上,碎片的出现变得愈发频繁。 “你觉得这是什么魔法?”巴泰问。 “热量。”狼人团长回答,“高温熔化了沙子,凝固成玻璃。” “啥?我以为玻璃是硬的。” “我指的是晶片。” 矮人摇摇头。“这里遍地是金属,你没注意到吗?黑色金属,一种液态的神秘材料,是当地出产的金属矿物。” “总管就是为此而来?” “没错。它们价值很高,是光辉议会长期收购的原材料。熔铸技艺更是神官的独门秘技……”矮人没再说下去,“我们要装点儿回去吗,头儿?肥猪总管是不是就要这个?” “不必了,蒙特鸠雇了许多工人,这是他们的活。”显然,阿拉里克·蒙特鸠的商队本是要与当地人贸易的,但现在可以免费自取。“给我说说这金属。小镇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说对了,团长,就是高温的因素。”巴泰巴赫告诉他,“液态金属在地下时,可是以合金和晶体的形态存在,但如今它们在地表汇聚成浅滩,覆盖在沙子和烧尽的绿洲泥土上。我想,是高温让杂质化为气态,才将金属成分提炼出来。” 梅里曼瓦尔用手套捞起一点液体,仔细打量:“很纯净。” “这点非常罕见。”矮人指出,“出产自太阳海沙漠的液态金属,被人们称之为‘油金’。它与矿物结合时,就像水渗入沙子再凝结起来,融为一体……将其架构牢牢锁住,以抵御极端情况。不同于水的是,它的熔点虽低,沸点却很高,远超过常见的神秘金属。” 他捻了捻液滴。“明白没?这意味着它极难提炼。除非你将它结合的物质都烧到气化,才能获得纯净成分。” 望着遍地流淌的纯净金属,佣兵们沉默了。“要么这里曾有岩浆巨人。”梅里曼瓦尔最终说道,“要么,是西塔。” “后者概率更大。”巴泰巴赫表示,“绿洲里不可能出现巨人,否则当地人早就逃之夭夭了。一定是西塔。这帮光元素生命能接近聚落。” “这桩事裁判长知道么?” “我说不好,团长。也许我们应该当做没瞧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不可能的。”所有人都见到了油金湖泊,狼人团长心想。商队的人会将见闻传播出去,除非阿拉里克·蒙特鸠总管插手,用金钱收买、武力威胁。然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了免费的油金?那总管更可能杀了我们…… 不过,梅里曼瓦尔逃离伊士曼后多年的冒险者生涯告诉他,一切皆有可能。“我们最好快点返回。” “总管大人不会同意。” “情报很值钱不假,但与性命并列取舍时,他会选后者的。”梅里曼瓦尔向矮人保证。 他们返回营地时,迎面撞上艾恩索恩和水管。后者如一袋麦子般捆在骆驼背上,神色惊恐。护卫队长则牵着那匹坐骑,步履如飞。 “瞧瞧这是谁。”巴泰巴赫叫道,“站住,大人!你要带我们的沙漠救星上哪儿去?” 艾恩索恩停下脚步——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一把匕首恰好插进面罩与护颈的缝隙,尖端碰触下颌。狼人团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贴近了他,双方尚未交手,却胜负已分。 护卫队长立刻松开缰绳:“我在救他!这是蒙特鸠总管的命令。” “从头开始。”梅里曼瓦尔道,“给我说清楚。营地遇袭了?” “魔怪……先是魔怪,我们组织了防线,但……有个隐形者。他杀死了一半的工人,我们将他赶到小镇。呃,小心,千万小心。”刀锋逼近,艾恩索恩被迫远离载着水元素使的骆驼,矮人蹿前两步,夺过坐骑和人质。“他走在水面上,黑池沸腾起来。这才让我们看见了敌人。” 梅里曼瓦尔早已有答案。“西塔。” “……营地遭到了洗劫,我说不好他们要货物做什么。”护卫队长苦涩地吐露,“女神在上,我以为……西塔一直都是光辉议会的朋友,不是么?我们本该受到保护。”他轻轻推开刀刃。 “西塔怎么会袭击商队?”巴泰巴赫不明白,“他们又不要吃喝。” 这可不一定,你并没见过喝咖啡的光元素生命,呃?“西塔也需要贸易。”梅里曼瓦尔猜测道,“也许是为了钱。但抢劫商队……露西亚信徒怎会如此堕落?” “不对。”艾恩索恩告诉他们,“这杀手见人就杀,对财货分文不取。” “我们到底撞上了什么?”矮人已将水元素使解放出来,骑上骆驼。 梅里曼瓦尔真希望自己知道答案。干涸的绿洲,喷涌的金属,以及消失无踪的小镇,谜团重重,但无一不昭示着坏事。好吧,沙漠中还能有什么坏事? 他脱下帽子,丢给“水管”托比。这小子茫然地抓住它。接着是外套、衬衣和靴子,梅里曼瓦尔一一丢向他们,只剩一层汗湿的灰毛覆盖在胸前。“去老地方!”他吼道。矮人一把将托比拽上坐骑,冲他点点头。 “你们要去哪儿?”艾恩索恩喊道,“别丢下我。” “你离开时对蒙特鸠怎么说的?” “我去求救!总得有人传出消息!” “没错,我们就是援兵。”梅里曼瓦尔告诉他,“你做得很好。” 护卫队长终于意识到他们并不打算带上他。“等等!你不能——” “我赶时间。”梅里曼瓦尔低下身,两只大手掌冒出浓密柔软的长毛,关节发出转折、膨胀的脆响。眨眼间,他恢复了原型,四肢踏在沙地上。失去防沙罩将直面酷热,但他知道,待会儿跑起来微风拂面,就会凉快多了。 狼人团长撒开四肢,奔向西南方。他飞跃过沼泽和沙丘,轻盈无比,黄沙四溅。这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这么自在地奔跑过了。梅里曼瓦尔是头有家族的狼,但大家似乎都更喜欢打扮得人模人样。除了抱团取暖,他们没有狼的个性。 梅里曼瓦尔原也不是这副模样。诞生在冰地领狼人家庭时,他和兄弟姐妹挤在母亲的皮毛下。这段短暂的时日至今仍令他感到温暖。碎月的诅咒驱使家庭分散,每位家庭成员都是祭祀的一部分,因此最好再也不要碰面。那时他全部的指望是找到一份比矿工更稳定的工作。 诸神让我误入卡玛瑞娅,梅里曼瓦尔心想,但让我成为冒险者的却另有其人,一群犹如故事般的传奇角色。那会儿我对冒险者这行当还不了解……佣兵之间,背叛丢弃乃是常事,忠诚和信誉都明码标价。诺克斯佣兵欺骗了他,让他误以为冒险者是团结的。 多美好的回忆,梅里曼瓦尔的狼脸渐渐微笑了。蒙特鸠的精打细算,艾恩索恩的无耻行径,统统都只是佣兵团的探险生涯的调味料。他坚信,若没这些糟心事,大家就无法真正信任彼此。 抵达营地时,总管大人的斥候率先发现了梅里曼瓦尔,并发出警报。一个熟悉的人影在骆驼上猛然扭身,他抬起手臂,箭欲离弦……却又放下。“团长?”火雨问道。 “你怎么认出来的?”梅里曼瓦尔从未在伙伴们面前现出原形。那样会使他的外套撕裂,武器也拿不成。 “我从没见过这么大个儿的狼。”阿士图罗笑了,然而笑容一闪而逝。“鹦鹉和交际花烧伤了,高贵的蒙特鸠大人也挂了彩——萨斯杰跟他吵了一架。此外,艾恩索恩和水管失踪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护卫队长搬救兵去啦。”梅里曼瓦尔直起身,瞥见斥候悄悄后退,没去理会。“巴泰正带着水袋。我要他先去老地方等着,商队有问题。”他牢牢系上皮带。“伤员状况如何?” “多亏萨斯杰,暂时还能控制。”阿士图罗冲他点头。 梅里曼瓦尔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了尊重。猎手刚来时不讨佣兵们喜欢,前者以秩序守卫者自居,不屑与佣兵为伍,而后者仅视他为团长的同族。如今双方的关系竟变亲密起来了。这是好的改变。“边走边说。”他吩咐。得知战斗结束,此刻也不必加急赶路了。“蒙特鸠又干了什么蠢事?拒绝提供药剂?” “比那更糟。他非常热心,但一切必需品都是有偿提供。” 不用说,价码远比价值高。梅里曼瓦尔很了解这家伙:“到底是谁给了他信心,觉得我们不会收拾他?嗯,是好名声么?” “袭击者是西塔。蒙特鸠总管以为我们和裁判长大人闹掰了,这才肆无忌惮。”阿士图罗苦恼地回答道,“怎么回事,莫非西塔之中也有混蛋?” “还有西塔堕落成恶魔呢。这算什么。”走进营地时,萨斯杰加入了他们的对话。猎手的指节缠绕着绷带,皮毛褪到手肘。“在拜恩帝国还是秘密结社的时候,有位恶魔领主就是光元素生命,人称‘炎之月’领主。他潜伏在守誓者联盟,如今已经很久没有现身过了。” 他啐了一口。“若说方才袭击咱们的就是这混球的手下,我也半点不意外。” 梅里曼瓦尔提起警惕:“你确定?他们是恶魔?” “明摆着的。”萨斯杰冷冷地说,“这帮恶魔压根没掩饰。他们会再来的,梅里曼瓦尔,明天天一亮就来。” “见鬼,阿拉里克·蒙特鸠还决定在这里扎营?我们干嘛不趁夜晚启程?” 佣兵们尚未来得及回答,狼人团长的疑问已在几人转过一顶帐篷后得到了开解。开阔地带点燃着篝火,承托伤员的担架排列在沙子上,犹如片片鱼鳞,而侥幸健全的人聚拢在火边,干渴地呻吟。 商队伤亡惨重。梅里曼瓦尔注视着哀嚎遍野,突然意识到队伍中大都是些工人仆从。蒙特鸠总管依仗的武力只有雇佣兵和护卫,然而护卫队长艾恩索恩却带着“水管”趁乱逃入了沙漠。队伍连走也难了。 “能跑的早就跑了。”斥候说,“留下的要么是伤员,要么是死人。” “蒙特鸠总管呢?”只怕也不例外。这位总管大人是个擅长“止损”的人。 火雨哼了一声。“艾恩索恩失踪后,他将所有神秘者召集到身边,许诺重金。这头猪还找到咱们,想要用药剂换骆驼,以便搜集货物。萨斯杰替我们拒绝了。”弓手停顿片刻。“在你们回来前,这帮家伙就动身离开。我想总管大人已走出五里了,嗯,他手上多有些神秘物品,包括那顶轿子。” 让他走。梅里曼瓦尔心想。商人总管与伤员分成两队,对佣兵们有好处。若萨斯杰看得没错,西塔组成的恶魔结社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这帮混蛋覆灭了绿洲小镇,在商队抵达前,风声却半点没走露。他们一定有所盘算,且谨慎地教秩序支点未能得到消息。 多一个人去追阿拉里克·蒙特鸠,就少一个人做冒险者的敌手。大概总管也是这样想的罢。梅里曼瓦尔扫过营地的伤员,心知他们撑不到明早。 “我们得走了。”火雨轻声说。 出于最基本的怜悯之心,狼人团长开口:“这里还有能爬上骆驼的人么?” “只要去问,他们一定会说‘有’,但我们没有多余的骆驼。” 我们救不了这些人,除非他们跟得上骆驼的脚程。梅里曼瓦尔点点头,钻进佣兵的帐篷。两名同伴已穿戴整齐,只伤处缠绕着绷带,里面散发出药油的浓烈气味。他没看到医师,多半也与蒙特鸠一道离开了。 “巴泰呢?”芬提问。“在老地方等着?” “没错。我们还有额外收获。” “不会刚巧是根‘水管’吧?”鹦鹉大笑起来,“你不知蒙特鸠给咱们开出了怎样的身价,团长。火雨的回答却把他气得要命。” “我能想象。”狼人团长告诉所有人他们在途中遇见艾恩索恩和托比的事,以及接下来的行动安排。没有“水管”,连返程都难!诸神眷顾于我。但愿这份眷顾在佣兵团返回烛女城前不要消失。 “鹦鹉”芬提伤得不重,安修却有些勉强,只得与人同骑。梅里曼瓦尔叫萨斯杰把骆驼给他们,他自己则用腿走。 猎手欣然接受。“别掉队了。”他嘱咐矮人。 “别绊着脚。”对方回敬。 猎手脱下外套,俯下身,眨眼化作一匹巨狼。他咧开嘴,打了个将每颗尖牙都暴露出来的哈欠。昆松试图骑在狼背上,结果被一爪子拍进了帐篷布里。 梅里曼瓦尔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没有月亮,群星闪烁——是个好兆头。他找到启明星和竖琴座,还有指向西南方的火石座。两颗明亮的红色星辰相依相伴,坠向浩瀚无垠的黄沙边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有个提议。”萨斯杰轻声说。 “不,老兄。不行。”梅里曼瓦尔没等他开口便道,“快走吧。” “一个也不行?” “尤其是一个。大活人不是口袋,拴在背上就能带走。”没有合适的鞍,连骆驼也难骑。 猎手摇摇头,转身奔向佣兵们。他也算果断。梅里曼瓦尔心想。狼人团长认得另一个会给出同样提议的人,但佣兵团与这个人是不同的:对后者而言,西塔结社不是威胁。 他们悄无声息地启程,将营地抛在身后。只有斥候与佣兵们一道。此人既是索德里亚人,又乃行中老手,梅里曼瓦尔需要他辨别方向。矮人和水元素使托比则在第二天出现,与队伍汇合。少了任何一个人,梅里曼瓦尔的佣兵团都别想回到烛女城。 然而他们的好运到当天中午为止。营地拖延了敌人的脚步,而冒险者们尽管加快速度,返程路仍还有三分之一。战斗再所难免。梅里曼瓦尔让火雨护送伤员先走,自己和萨斯杰留下阻截。也正因此,他见到了袭击者的真面目。 一团深红火焰犹如残阳,虚浮地悬在沙丘上。它停在那里,浑身散发着惊人的热量,以至于沙子迅速熔融、凝结成一片灰白。 然而,诸神在上,它没有靠近,只是静静注视着狼人们。也许它没见过萨斯杰和梅里曼瓦尔的模样,对世界另一端的神秘种族心怀警惕。狼人团长暗自祈祷是这样。 他试图记忆对方的模样,但西塔本没有面孔可言,元素生命的形态向来是由他们自己赋予的。看来我们连向柯米伦克裁判长指控对方的机会都没有…… 红光西塔抬起手臂,掌中的剑刃迅速熔化、重铸,变作无数小巧的金属零件。元素之手托起它们,于半空中精密地排列操作,犹如魔术。 见状,一阵不安掠过狼人团长的心头,但他还来不及猜测,零件瞬息合为一体,组成了一把带扳机的长筒武器。筒管两侧的能量槽倏忽亮起,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梅里曼瓦尔。 狼人团长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本能地化作人型,缩小的身体避开弹道。但忽然间,他注意到西塔的手臂没有半分移动。 “当心!”梅里曼瓦尔警告。 下一刻,明亮的枪焰喷吐而出。 “嘭!” ? ?本章内容已补完 ? (本章完)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六十五章 太阳阴影(二) “还有多久?”紫光西塔,“雷电”桑德问道。“我饿了。” “胡说。”约克翻个白眼,“你压根没有胃啦。” “我有的。”桑德抗议,“不然我怎么会想吃东西呢?” “那是味觉带给你的感受。”只要模拟出相应器官,西塔也能尝到味道。这新生儿多半只是馋了。 是餐厅的错,约克很快找到原因。它非要开在我们的目标对面。更别说还是诺克斯洞窟风格,没有西塔能拒绝。 “好吧,我先给你喝点儿咖啡。”蜂巢一别后,“流虹”阁下以惊人的效率将数百种诺克斯饮品引入了玫瑰城。其中,约克和他带来的美梦豆子类饮料显然广受好评…… “它太苦了,又长得像泥巴。我讨厌。” “什么?你个不知好歹的鱼尾巴小鬼!”橙脸人嚷嚷道,“你就不觉得它会让你很兴奋吗?这可是能量饮料!” “雷电”冲他作出嫌弃的表情。 我搞不懂他。约克心想。要是我能知道新生儿在想什么就容易多了,可惜我不再是三百岁的小孩子了,没法与他们心意相通。成长真是令人烦恼。事到如今,他只能递给对方一杯果汁,希望这小鬼听话一些。“就在这儿喝。” “我也没有要去其他地方嘛。”桑德嘀咕,“不能让任何族人看到我,这是规则。” “好个游戏高手。”橙脸人笑道。 “连妈妈也不行?我不明白。” “这是你便宜老爹的要求,我也不明白。”约克撒谎。他当然清楚,“夜焰”的嘱咐是为了保护桑德的安全。在他们打探到『熔金者』的底细之前,最好不要被反过来追查到行踪。 在桑德的家中,“夜焰”指出乔娅拉背后是个秘密结社,双方遭遇的视晶商店别有意义。当时,店员阑准备卖出商场的铺位,事务官乔娅拉则是收购方。夜焰由此断定,店员发给约克的那张写着『熔金者』的名片,就是秘密结社的邀请。 可是。约克不明白。乔娅拉的结社既然邀请了桑德,又为什么还要杀掉他呢?难道名片只是陷阱…… 雷电爬上桌子,示意他靠近。“我能猜到一点儿,助手。”这小子压低声音,约克听得很含糊。更让他无法忽视的是,他嘴巴里的果汁喷到皮肤上。“是那个粉红杀手,她肯定复活了。” 族人总是这样。“那是乔娅拉的女儿,不是她。” “她会再来,对不对?”桑德追问,“你能打跑她吧?” 约克不能忍受这种质疑。“这有什么好说的?我不是已经收拾过她了?” “这次我肯定会藏好。”桑德保证。 突然之间,橙光西塔为自己对待他的态度感到了一丝后悔。桑德倒也不真的怀疑,他只是有些害怕。冒险者们会吹嘘自己的勇气,然而人人都知道,恐惧并不可耻。 只有西塔不把生死当回事,可大家不过是没真正面对过死亡。族群中,迈入过诺克斯的降临者太少了。大家并没见过真实世界。“流虹”波颂阁下是对的,外界充满危险,西塔们全然没做好准备。 在他思索间,又一杯果汁被送到桌边,摆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窗外,三三两两的行人谈笑着经过,喧嚣透过橱窗。 桑德伸手去够果汁。 哈。约克笑了。那种被蔑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他不禁疑惑对方是怎么看待自己这个高环降临者的。难不成对方真是个傻瓜? 他伸手按住桑德。“这是我的。” “那你喝。”新生儿乖巧地说。 多好的孩子,呃?我年轻时远远不及啊。莫非这就是女王近卫家庭的教育?约克边转动着思维,边将他拖到身边。刹那间,桑德活像一条挂上了钩的大鱼,紧接着被塞进瓶子。这小子吃惊地望着他。 “瞧,你还穿着外套呢。”约克嘀咕,“这档子事挺奇怪。”他摇摇头,只得作罢。 “助手?” “噢。儿童套餐结束了,接下来是成人时间。” 就在这时,沉重的蔷薇雕花石质餐桌忽然软化,将座椅和客人包裹在内,连带墙壁形成了一个封闭空间。同时,送来果汁的侍者扭头旋转托盘,露出一排喷射焰光的枪口。 “能不能谈谈!”约克叫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桑德可是还好好地披着那件宫廷卫士的灰袍呢。 敌人无意回应。激光四射,洞穿了座椅,在岩石餐桌上留下横七竖八的烧灼痕迹。十几秒后,侍者放下枪,挥开扑面而来的缕缕烟雾…… ……然而石质表面忽然裂纹蔓延,隙间迸发出熔岩般的橙红光辉。 『新星』 下一刻,爆炸的气浪席卷整座餐厅,将桌椅板凳掀翻。侍者见势不妙,拔腿便跑,可橙光西塔不知何时挡在了身后。“尝尝这个。”他说。 愕然的神情方才在这家伙脸上浮现,约克已将那杯完好无损的果汁兜头浇在他脸上。 侍者尖叫一声,捂着脸后退。眨眼间,分离水破坏了他的皮肤魔法,令他褪色、萎缩,最终将全身元素沉淀在一小团深色液体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短短片刻的交手,让约克找回了向冒险者眼睛里洒石灰的手感,不禁仔细回味一番。等他想起自己有任务在身、须得隐蔽行事时,早就为时已晚。这下坏了。 桑德顶开塞子。“有敌人?” “对,是个榨果汁的高手。你这大葡萄可要小心点。”约克瞥一眼地上的“浓缩果汁”,“你出门后有脱掉过外罩么?在我不注意的时候?” “当然没,我藏着呢。” 约克觉得自己知道答案了。无名者,以及他们的火种天赋。唯有如此手段,才能越过神秘物品的防范。真有趣。我为了躲避秘密结社,才千里迢迢回到故乡,却没想到太阳也有阴影。 他当即改变策略。“计划有变,桑德。我们去找你父亲。” “不捉迷藏了?” “有人睁着眼睛呢,桑德。”约克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注视,有些来自好奇的族人,有些则充满恶意。“他们准备作弊了。不管你藏到什么地方,他们都能看见。” 新生儿没明白:“可我们不也作弊了?我穿着斗篷。” “哈!这就是公平的美妙之处了。我们追求祂,因为大多数时候,祂并不存在。” 穿过一条飞车道时,约克遭遇了节日游行的彩排队伍。九十九人方队穿着稀奇古怪的服装,无法单一形容。离他最近的族人从肩膀头到尾巴梢都坠满鱼骨,脚下蹬一架滑板。这帮人里混进一个披灰袍卫士斗篷、夹着玻璃罐的家伙似乎并不奇怪。 但橙光西塔没有挤进去。他隐约察觉到人群的双重意味:摆脱追兵的有利渠道,以及大量视晶。诚然,“流虹”阁下已对菱塔内部展开了全面搜查,但他可没将结果专门发给我。 约克脚步稍缓,转入另一条小巷。身后传来礼花声和各种乐器的奏鸣,他根本无法仔细分辨。但愿不要是又一场大爆炸,不然这条街的事务官也要倒霉了! “夜焰在哪儿?”桑德问。他如一滴水珠挂在瓶塞子上,努力不被离心力甩到瓶底。“我们回家等他么?” 似乎可行。“茶杯”女士的家还没被乔娅拉的同伙察觉,特莉安·卡芙的火种感应也能帮我们避开敌人,但这些都不保险,尤其是后者。约克无法信任这姑娘。她声称比我年长,实际上却只是个出门就会被蝎子蛰的小女孩。噢,被蛰的其实是她母亲,特莉安应该比桑德更小。 “夜焰”阁下则完全相反。“还是等他来找我们吧。”约克说,“若他带着你妈妈回来,咱俩的旅行就该结束啦。” “那咱们要去哪儿?” 我怎么知道?约克一耸肩。“总之先得躲着人走,直到你的空境老爹找过来……呃。” 突然之间,他意识到“夜焰”如今不在身旁,没人能阻止他带桑德去重生地了。对恶魔而言,那里堪称绝地,但“雷电”桑德不是无名者。灰袍卫士们会保护这小子,只需要我们隐瞒“夜焰”的事…… 橙脸人打定了主意。“我们去见塞恩。” 计划虽好,实施起来却不容易。敌人的机动性和战术调度超乎想象,且很快试探出了他们的目的。接下来,无论约克走到哪里,都会遭遇拦截式袭击:人群忽然骚乱,设施无预兆故障,甚至还有浮舟失控地撞向行道。他开始觉得族人比“羽翼”难对付了。 抵达水枪街时,约克不得不停下脚步。这里是“玫瑰城”的交通枢纽,遍布着玻璃和金属。无数光纤链路包被在遮光层内,在超导符文的保护下运转。 它们的交汇地带,由显示临界磁场数值的信号箱调制通行,即将进入高峰时期的局域化停滞态。约克可不想一头撞进高电阻通道里,和族人们的皮肤魔法挤出数据火星来。 桑德紧张地盯着身后。“干嘛停下?” “这里不能乱闯。”约克调转方向,钻进一面云钢打造的显示屏里。这东西维持着极低的温度,是苍穹之塔的云上属国的矿物特产。此刻,屏幕表面遍布水珠,被云烟笼罩。 超导符文和恒温钢材屏蔽了一切探测手段,足以瞒过追兵。“别说话也别动。”橙光西塔嘱咐。 敌人眨眼间赶到,从一辆手扶滑板车的反射镜中现身。他们似乎与街头行人没区别,衣着鲜亮,皮肤稀奇古怪,全身上下并无显眼的组织标志。 但四处打探的举止暴露了他们的身份。约克还闻到某人身上果汁的味道,想必他用分离水困住的那名杀手得到了同类的帮助。 “红灯时间。”一个长着蜥蜴尾巴的金色西塔抬起头,瞄了一眼信号箱:“这家伙冲过去了?” “不可能。”他最近的同伴否决。此人面上只有一只眼睛,还是食草动物的方形眼睛。“路口堵塞,他过不去。” 约克和桑德藏身显示屏中,化为两颗光点,与周遭灯带一起闪烁。多亏与尤利尔等人的高塔之行,否则我还想不到这么干咧。 “都怪鹿灵,他把目标放跑了。”蜥蜴尾巴抱怨,“再往前就是明光大厅了,我可不想现在把事情闹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他的错,仙子也失手了。” 好呀,“仙子”。约克心想,这下就能对上号了。“鹿灵”是方才下毒的侍者,“仙子”则指粉红事务官乔娅拉。他正要多听几句,忽然桑德扭动起来。 “我好冷啊。”新生儿忍不住说道。 约克突然想起来,云钢是热容惊人的神秘材料。他自己身为高环,能轻松抵抗热量散失,“雷电”桑德可不行。 “坚持一下。”他只能鼓励,“再撑两分钟……咦。”令人惊喜的巧合出现了。“他们离开了。” 可为什么?橙光西塔不明白。等到追兵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带着桑德从云钢显示屏里钻出来。新生儿冻得脸色惨淡,几乎透明,无精打采地缩在瓶底。 “我再也不要躲进去了。”桑德边哆嗦边抗议。 约克皱眉:“这里面不对劲。”换做是我,可不会在跟丢目标时掉头就走。你们甚至没打算搜查一下? “什么?你说灯泡?” “不,是那几个家伙。一个长金色尾巴,一个独眼。我敢打赌,刚刚就是这伙恶魔在追你。事务官乔娅拉和他们是一伙的。”橙脸人告诉他。 “你说他们是恶魔?” 坏了。约克赶紧一咬舌头,我怎么给说漏嘴了!“我没说恶魔。对了,你知道什么是恶魔吗?” “雷电”迷惑地瞪着他。 看来是不知道,我还能补救一二。“恶魔就是坏人,一个形容性词语。呃,比较难听。” “我不明白。” 唉,我又比你清楚多少呢?约克心想。离开冰地领、结识“夜焰”后,他就再也理不清恶魔、秘密结社和坏蛋之间的关系了。原来的我是多么肯定啊!“我很愿意给你解释,桑德,但有些事情最好永远别明白。” “这是个谜团吗,助手?你在跟我猜谜语?” “不对。”世界是个谜团。你,我,人人都是谜。要是我能给出答案就好了,约克思忖,也许这就是尤利尔无法面对我们的原因。他也看不穿真相。 就在这时,信号箱变绿了。 “我们该走了。”橙光西塔拎起新生儿,迈入公共光纤。下一瞬间,他们被传输到了水枪街的尽头,距离明光大厅最近的广场“蜜浆喷泉”。 见到泉涌而出的芬芳波浪,以及绚丽的水纹彩虹后,“雷电”桑德恢复了精神。约克也闻到“撞针”和颜料的气息,重生地就在不远。 “又是你。”守卫自灰袍下闷闷地开口,“约克·夏因,降临者。” “哎呀,可不就是我啰。”橙脸人快活地回应。真奇怪,我是再也不会重生的西塔,独一无二的约克·夏因,如今却三番五次来到重生之地。“我给你们带了个乖宝贝,大人。” “是珊妮娅阁下提到的那个新生儿吧?你早该把他送来了。” “他比较喜欢新鲜事物。”橙光西塔随口敷衍,“塞恩叔叔还在里面?” “焰火队的兰希也在。他们整天待在一块儿,真够黏糊的!”守卫霍伯一边例行搜查,一边露出厌恶的神情,“好了,快进去,也是时候让你尝尝他们爱情的苦头了。” 我早见识过了。约克做个鬼脸。他们再度穿过花园,到水池边等待。橙光西塔趁机和桑德对起词来,免得待会儿有人过问“夜焰”和特莉安·卡芙的事。 “告诉他们,你压根没见过这号人。”约克说,“虽然我不觉得有人会盘问新生儿。”但我就不一样了。 桑德很不安。“我要对所有人撒谎?” “不愿意的话,坦白也没关系啦。”一个曾潜伏在“无星之夜”中的老牌夜莺,还是七位恶魔领主之一,想来这类专业人士不会迟钝到被搜查上门还毫不知情。“反正你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事实上,“夜焰”去打探“熔金者”结社的情报时,可没告诉他们目的地,只划定了烟斗街的范围。这位女王近卫敏感多疑,既不希望约克与他同行,又不放心桑德离开视线,于是只好将他们一路带到附近,再独自执行计划。 现在看来,他的谨慎一点儿没错。约克不禁想。我们还是来到了重生地,免不了被过问“夜焰”的下落,可我又怎能回答不知道的东西呢?流虹阁下等人注定问不出情报了。 但“弧光”阁下没出现,“流虹”阁下也没有。他们在回廊里见到塞恩,青色的精灵雕塑家有气无力地摆弄笔刷。 这可与霍伯的说法大不相同啊。“兰希呢?”约克凑过去问。 “噢,约克。怎么是你?什么时候来的?”塞恩打个哈欠,突然一骨碌爬起身。“你没见到兰希?她方才急匆匆出门去,穿着焰火队的礼服。” “今天是彩排日。街上到处是族人,我敢说有一半都是斑点大赛的参与者。” “另一半是观众。”塞恩笑了,“真亏你们挤得过来。” 不对,还有“熔金者”的成员。无名者肯定不会参加斑点大赛,把自己暴露在女王陛下眼里。看来参赛成员比较安全……除了会爆炸之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有族人都到福坦洛丝来了。”约克抱怨,“在诺克斯,王国从来不允许这样的事。知道吗?外面的人将游行视作暴乱。” “乱就乱吧,反正没什么后果。”塞恩漫不经心地捡起刷子,“你不喜欢,就躲到城外去。我还要给三百人塑造皮肤,兰希的焰火队表演仍需排练。咱们重聚的欢庆时光,只怕得等到复活节结束后了。” “别这样行不行?我不是故意扫你的兴。” “我还以为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在意呢。”雕塑师哼了一声。 “这次不一样。我们有事相求。”约克压低声音,“呃,你对夜焰阁下了解多少?” “女王近卫?你遇到他了?” “事实上,是他儿子。”约克拔出瓶塞,紫色火苗“呼”地窜出来。 不等橙脸人介绍,桑德立刻尾巴一甩,冲进同龄人的游戏场。在这里他可谓战无不胜。 塞恩皱眉:“我知道他,他是蒂卡波的儿子?她为这孩子向我预约了一次全面塑型。” 约克大吃一惊:“你竟然记得每个客户的家庭情况?” “我记得我的每一幅作品,约克。唯独这孩子的衣裳……是你干的,对不对?哈!我就知道。”青光西塔审视着新生儿的皮肤魔法,“东海叉型尾,又灵活又平稳,还不错。鳞片有花纹,娜迦和深海风格平衡得很好,手艺却不够精湛。瞧,他的左尾鳍歪了两度。” 约克干巴巴地微笑:“我可看不出什么差别。不过,为了保全你的招牌,我自称是你的助手。” “助手?助手?老天,你要毁了我的艺术生涯吗?” 见鬼。“真有那么糟?” “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精灵雕塑家抬起刷子,指着走廊的画像。“这是写实主义的经典之作,软塑,泥胚和琉璃胚,但大理石最动人心魄,瞧那些美丽的褶皱。最内侧是微雕,对,专为喜爱小人族的西塔准备。迈开点儿腿!前边是度量式造型,一分一厘,无不是最优方案……而你一个也认不出来。” 他们不知不觉走过长廊。“这是你的专业领域。我只想表达自我嘛。”约克嘀咕。 塞恩不快地瞪了他一眼。“这些都不是我的专长。” “我知道,你是精灵雕塑家。” “不对。你什么也不懂,约克。我追求的是形态艺术,人族,精灵,甚至是神灵。你能想象诸神的姿态么?除了女王陛下,没人见过祂们。” “可神灵怎会有人形?” “你将四肢加躯干定义为人形,因为人族如此宣称。但西塔呢?我们的真实面貌是什么?是你这幅模样,还是我的精灵之躯?” 橙光西塔若有所思。“都不是。我们模仿了其他种族。”光是没有形状的,就像鸟有翅膀,鱼却没有。我们只是没有‘形状’。 “也就是说。”塞恩赞同,“人族的模样或许仿照自更古老的族群,比如精灵和鱼人,比如诸神。” “听起来就像那么回事似的。”约克无法否认。 “诸神是凡人想象的尽头。”塞恩的语气是如此虔诚。“女王陛下,她的作品还原了神灵的容貌。但那其实是一种想象,因为露西亚没有凡人的面孔,我们能见到的唯有祂行于人间的诺恩。” 约克想起明光大厅的所见所闻。看来我见到的是诺恩的诺恩,代行者的代行者。这个念头是多么滑稽啊。塞恩的梦想是塑造诸神的面目。我相信诸神会喜欢他的作品,他心想,但不相信诸神真的有凡人的面貌。 “早晚有一天,我的作品也会拥有神灵的特质,从而打动祂们。” “祝你成功,大艺术家。” “我当然会,有人成功过。”塞恩断然道。“到时候,你会请我设计新皮肤么?” “不会。”约克大笑。“我只有一张面孔。真遗憾。”倘若改头换面,诺克斯佣兵还能否认出我呢?想象着那副景象,他不禁深感奇趣。 塞恩一挥手。“说到这回事,我的工作室怎样了?弧光阁下给了我补偿单。但怎么是城卫队寄来的?我听说了蜂巢的事,它到底出了什么故障?” “识别错误。”约克眨眨眼,“桑德是个新生儿,蜂巢里没有他的记录。当时我正在完成你的订单,羽翼冲进来对他开……” “新生儿。”塞恩打断道,“你说这小子是外界的——噢。” “珊妮娅阁下没和你提?”约克奇怪地问。就算她忘了,作为母亲的蒂卡波也不会忘呀。她与塞恩约定了桑德的塑型时间,这可是给新生儿的第一件皮肤魔法。 “真正的新生儿?” “还能有假?”约克挖苦。“对了,等你的任务结束后,再看到小鬼不会过敏吧?” “这可说不准。”塞恩将刷子丢进颜料桶,再度拔出时,它的每一根毛都裹满了浓稠的胡桃灰色汁。他作势挥舞,在一座骏马戏水雕塑前比比划划。 约克注意到雕像底座刻着作者的名字“凯菈·艾瑟公主”。但闪烁之池从没有西塔公主,他仔细回忆了一阵子,才想起她其实就是伊文捷琳陛下本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玫瑰城人人皆知,“光之女王”芙莱尔·伊文捷琳既是闪烁之池的统治者,又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歌唱家、剧作家及雕塑艺术家。她进行创作活动时,往往会采用“凯菈·艾瑟”这个名字。 正是她向西塔们展示,凡人触及诸神的领域并非遥不可及之事。塞恩拥有无穷的时间,约克意识到,他永远都是他,他和我不同。早晚有一天,我们的精灵雕塑家会实现愿望。这么看来,永恒的生命也自有其优势…… “也许现在就开始了。”塞恩诉说,“我没那么多灵感,尤其是满足客人条件的灵感。”他摇摇头。“趁我还没怠工,把那小子找过来,让我修理一下他的皮肤。你带他下水了,对不对?你肯定会让他用上那条尾巴。” “一点儿没错。”橙光西塔叫道。他冲过走廊,扎进水池。“快来,桑德!你的皮肤要升级啦!桑德?” 一张渔网缠绕他的四肢,“哗啦”一声拖着他浮出水面。约克吃了一惊,正要张嘴…… “那孩子被他的母亲领走了。”守卫霍伯开口。头戴式视晶挂在他的耳侧,不断闪动。“蒂卡波女士就在重生地。” “噢。”见鬼,她怎么知道桑德也在重生地?难道是弧光阁下通知了她…… “哈,她没通知你!你究竟对她儿子做了什么?” “我只是带他玩。”约克隐约意识到不对,“干嘛这么问?” “那新生儿又跳又叫,就是不愿意回家。我们好容易才捞他上来。”灰袍卫士没好气地说,“我警告你,约克,别用你那套冒险者的东西教孩子!他已经够淘气了。” 露西亚啊。约克心想,我终于知道“夜焰”担心的是什么了。重生地的保护并不全面。如果有族人穿上蒂卡波女士的皮肤来带走桑德,我们简直是百口莫辩! “快拦住她!”橙脸人跳起来,“那女人不是蒂卡波。” (本章完)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六十六章 太阳阴影(三) 沙子如雨滴般飞溅,扬了人们一头一脸。一株五码高的仙人掌从中折断,轰然坠地,拦在城门前。然而这已是烛女城为数不多的掩体。 “活见鬼。”传令的骑士抱怨,“恶魔毁了我们的地标之一!这下城里最高的建筑除了金字塔,就只剩东北角的鸽子楼了。” 梅里曼瓦尔站在临时构筑的砖石矮墙上,朝巨响传来的方向瞥去一眼。植株的倒塌震垮了一座垒梯,两名士兵栽倒下去,张嘴发出声嘶力竭却无法跨越战场的呼喊。掩体另一边,戴防沙面罩的袭击者们试图趁乱逃走,却一头撞上神术屏障。 他打了个冷颤,不禁绷紧肌肉。不合身的盔甲发出叮当声,使得传令官偏过头。 “现在是傍晚。”此人好意提醒,“敌人的骚扰正在削弱。裁判长打算连夜改进沙盘,以加固城防工事。” “诸神保佑。”梅里曼瓦尔听不太懂,“我不会耽误他太久的。” 烛女城裁判长,白光西塔柯米伦克等在一座灯塔般的石质建筑里。夜色昏沉,他自己就是最亮的灯芯。 一架“夜莺克星”摆放在中央,周围燃起夜火。道道奇异的光桥环绕着微型城市模型,连接起半球状的庇护屏障。白光西塔专注地盯着它。 “就剩净化模块了,但我不建议搭载它,我们的敌人不吃这一套。”裁判长撑起身,“晚上好,团长。真高兴你们平安无恙。” “无恙还称不上。城里情况怎样?我听说南部着火了。” “一切正常。”柯米伦克全然不把袭击城门的敌寇放在眼里。“只一点小火苗,够不上我的夜宵。”他哼了一声。“烛女城的接待活动在即,这帮恶魔也该跳出来宣誓存在感了。圣骑士逮住了五名纵火者,都是索德里亚人,眼下均已被处死。至于你提到的我的同族……” 裁判长皱眉。“你的判断没错。我亲眼见到了堕落者。他们隐藏在两颗猫眼石里,偷渡进城。噢,没错,两人都是金绿色……美丽的火焰。可惜没抓住,教人溜走了。” 梅里曼瓦尔没见过金绿色的西塔,想必这是另一些人。进城前,他将任务的见闻通过三色堇分享给了裁判长柯米伦克,指望烛女城加强守备。信中提及的红色光元素生命,被他视为最大的威胁,但谁知道作为同族的裁判长会怎么看待此事?“也许里面有什么误会。” “神术基盘给出了答案,我早就不抱期望了。”柯米伦克叹息,“他们看似是火,其实却是飞蛾。”裁判长的神情变得坚硬。 “说到同族,阿拉里克·蒙特鸠还扣下了我的人。”狼人团长试探性地说,“是那元素使‘水管’。” “这么快就迎来了新成员?”柯米伦克的类人面孔上露出微笑,“我会尽量减免手续的角饷。” “不需要了。他在沙漠里被蒙特鸠遗弃,和商队的契约已告作废。” “背信弃义之辈。”裁判长公正地评论。“但我不意外。我不是女神,没法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尤其是在他们将卑鄙写在脸上的时候。好吧,咱们的蒙特鸠大人找出了什么法条,支持他扣押雇佣兵成员的行为?” 狼人团长暗自松了口气。除了沙漠里撞上的堕落者,他所见的每个西塔几乎都是这样友善、欢快、充满亲切的热情。我挺喜欢这西塔的口吻——尤其当对方还是身居高位的光辉议会裁判长的时候。诸神保佑,他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说到底,没人能收买西塔嘛。 “一个叫奥费因的人在六百年前提出的‘紧急情况履行义务注释’。”梅里曼瓦尔将原话背了下来。“见鬼,烛女城有这么长的历史吗?” “没有。这是索德里亚贵族订下的领地内法律,烛女城不会听从。”裁判长解释,“至于奥费因……这个家族在索德里亚拥有一定地位,但来到烛女城的只是旁支。主事人伊泽·奥费因曾是位见习圣骑士,和我一样是女神的人。我会与他分说清楚。” 不,他是我的族人才对。梅里曼瓦尔心想,你肯定是没见过这混球咬着我们不放的模样。“但愿如此罢。他还提到拒绝我们入城的禁令。” “禁令?不。露西亚不会无故拒绝任何人。这次又是什么法条?” “危险种族管理。” 柯米伦克轻蔑一笑。“看看城外的战场吧,你会认为没有比西塔更危险的种族了。难道不是么?我可以随手熔穿城墙,烧烤他们毛茸茸的大腿。但这并不等于我们需要极端管理。瞧,我的皮肤就是魔法。” 梅里曼瓦尔摘下帽子,“我和我的族人不如你们那样受欢迎。” “兽人是联盟的……噢。”柯米伦克盯着他瞧:“这是什么?”他绕过桌子。“狼耳朵?能立起来吗?说到底,你究竟有几只耳朵?” “两只。裁判长大人。” 大概是称呼唤回了西塔的理智,柯米伦克收回目光。“你是狼人?” “是的,我很不荣幸。”梅里曼瓦尔坦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什么不?我想狼人也是兽人的一种,尽管我头一次见……没错,光辉议会一向是守誓者联盟的忠实盟友。你当然可以入城。” 狼人团长即便早有预料,他也不禁为这话而触动。 “对了,你说你的同伴有所损伤?”裁判长一挥手,“那么,以露西亚的名义,梅里曼瓦尔佣兵团的所有成员将获得猎手的待遇,以嘉奖你们冒死传递回情报的义举。” 返回烛女城时,梅里曼瓦尔考虑过很多种情况。最糟的是双方交火,顾不上一队外地佣兵,他们连城也进不得。最好也不过是联系到这位老东家,借助裁判长的身份地位,拥有一时半刻的休整。他绝没想过获得如此帮助。 “没有话语能表达我的感激,裁判长大人,您是真正的女神使者。”狼人团长由衷地表示。 “本人职责所在。”柯米伦克平静地回答,“城内失火,我已吩咐医师集中在教堂,尽快去排队吧。” 返回城门大道时,裁判长的命令已先一步抵达。佣兵们牵着骆驼,在贵族卫队和巡逻骑兵的注目下迈进城市。梅里曼瓦尔不用竖起耳朵,也能听见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有一瞬间,他担心自己一行人会为好心的柯米伦克带来麻烦,但随即想起后者是个西塔。 “真有派头。”芬提咯咯笑道,“谁能想到,咱们也有当明星的时候!” “你想得太少了。”“火雨”评论,随后扭头招呼新成员。“托比!来这边。” 水元素使舔舔嘴唇,露出羞怯的笑容,跟在队伍最末。拿着契约来兴师问罪的商人的仆从,如今只能冲他们瞪眼睛。 他的主人,阿拉里克·蒙特鸠没有到场。这位商队主事人还欠佣兵们一笔尾款,巴不得绕道走。千万别让我逮到你,梅里曼瓦尔心想。那是就不单是“水管”的事了。 城门前的另一位阻挠者,在狩猎途中遭遇袭击、不得不打道回府的伊泽·奥费因目睹此景,一句话也不说地转身登上琉璃车架,并要仆人落下帘子。 人们都知道,在索德里亚,在烛女城,真正的贵族并非王侯。奥费因家族或许富有,但决不会违背光辉议会的意志。 当然,虽然奥费因没说什么,但梅里曼瓦尔知道他也不会忘记佣兵团给他的羞辱。以后我最好绕着他走。 “醒醒,伙计。”他落后几步,车板上的猎手勉强睁开眼睛。 一束呆滞、迷乱的目光投在梅里曼瓦尔胸前,他只觉心脏一阵痛苦地收缩。他的族人、队员兼好友躺在佣兵们临时拼凑的木板车上,维持着半人半兽的姿态。 柯米伦克认得出我,梅里曼瓦尔心想,却不一定认得出他来。如今萨斯杰是一堆骨瘦如柴的皮毛,呼吸日渐微弱。他被高热光束贯穿的肋下,形成一个可怕的倾斜着的血肉空洞。烧伤经过清理和包扎,也并不见好。 “情况不妙。”矮人巴泰轻声道,“伤口在溃烂,我闻得到腐败的味道。” “他救了我一命。”狼人团长向所有人宣布。那一刻,红光西塔瞄准的是萨斯杰,狼人们看到的是光形成的幻影。他的手臂移动了,但没人能看见。“否则躺在这儿的就会是我。” “他会得到最好的治疗。”火雨向他保证,“就算咱们这趟白跑也行。”大家都表示同意。 “神官会帮他的。”昆松说,“据说对露西亚的信仰也能生产圣水魔药……况且,这家伙是猎手啊。光辉议会喜欢恶魔猎手。” “我担心的是另一回事,你这呆瓜!”巴泰巴赫冲他吼。 抵达教堂时,队伍一直排到街心公园里。伤员们摆放在喷泉池边,分享难得的凉爽水汽。数十个白袍修士从中穿梭,一边手脚不停地医治,一边用神文喃喃低语。梅里曼瓦尔以为这就是神官的医术,但一位捧着厚厚金星教典的接引者带他们去洗礼,并告诉他,修士们的举动只能延缓伤病恶化。 “圣水才是疗愈一切病痛的关键。”女接引者谢丽丝说,“女神的技艺注重公正交换,若要获得一人份的健康,就要付出另一人份的。我们能分担苦痛,却不能消弭它。” “就不能拿走咱们的痛苦,交换来健康吗?”昆松嘀咕。 “这是无私,而非公正。”谢丽丝微微一笑,并不将这话放在心上。“盖亚的信徒或许有更多办法。” “露西亚修士不适合做医师?”安修大胆地追问。“可你看起来圣洁又无私,美丽的女士。” 女神官一挥手。“你错了。保护你我的不是盔甲,而是刀剑。” 她停下脚步,要佣兵们自行上前。“最近教堂不由我们主事。圣城派来了一位主教,随行‘炬刃’‘圣冕’和‘回音’一应俱全。他们都是些好人。” 梅里曼瓦尔在索德里亚待了好些时日,对神圣光辉议会的内部职称已不再陌生。他意识到这些人都是“圣裁判所”的修士,专司裁决和审判,与拜访过冰地领的“圣骑士团”分属两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阵不安掠过狼人团长的心头。显然,只有罪大恶极之辈,才配得上这份隆重待遇。莫非审判机关是为恶魔而来的? 烛女城教堂是座方尖殿堂,最高层削去了一角,燃起熊熊烈焰。相比城内新筑的各色尖塔,她虽不高耸,但宽阔得出奇。女神官谢丽丝将他们交到一扇大铁门前,以便让重伤病患避开正门外长长的大理石阶。 教堂脚下代替花草园林的除了通往金字塔顶的石阶,便是数十座宏伟精巧的魔像。一队十五人的巡逻队长期驻守于此。他们从魔像平展的金属双臂下走过,犹如一群小鸡钻出老妈的羽翼。 迈入正殿前,梅里曼瓦尔注意到头顶挂着一面镜子。里面空空荡荡,不见进出的人影。“那是什么?”他问。 “另一条路,冒险者。”带路的守卫回答。 不用说,肯定不是给我们准备的。“主教大人亲自为我的兄弟洗礼?” “柯米伦克裁判长希望这样。”守卫停顿片刻,“当然,如果主教大人有时间的话。” 梅里曼瓦尔觉得换成谢丽丝也一样。扮演接引者的女神官是烛女城的救济修女,负责更换每日布告、收取匿名举报信并对“不义之财”进行再分配。同时,她也终生不能收取礼品,参与贵族的宴席。 而换成旁人……梅里曼瓦尔摇摇头。倘若我们现在推门而入,看到伊泽·奥费因站在主教大人身边,我也毫不意外。 但令人吃惊的,迎接他们的竟是不久前才碰面的白光西塔,裁判长柯米伦克。他漂浮在金红长毯边缘,一身肃穆庄严的白袍,与另一位同样打扮的索德里亚人交谈。听到脚步声,后者投来审视的目光。 “瞧瞧他们,瑞斯。这是我说过的功臣。”柯米伦克兴致勃勃地介绍,“英勇的大冒险家梅里曼瓦尔及他的伙伴们。他们从布列斯千里迢迢赶来,为了一份意义重大的委托。我认为他们是烛女城除议会内部成员外,最值得信任的一波人。” 瑞斯主教点点头。“等我需要佣兵的时候,会派人去找他们的。”他不等狼人团长开口,转而提起另一回事。“你确定袭击者是‘降临者’?” “降临者与新生儿天差地别……还有位恶魔猎手亲眼所见。”柯米伦克还记得伤员的危急情况。 “别太肯定。”圣城主教哼了一声,“采信猎手的情报,和受堕落者的蒙骗也不同。” 糟糕的预感正在实现。所有人都盯着他们,梅里曼瓦尔真希望自己能手握武器,但他们早就把所有铁器留给守卫了。 柯米伦克皱眉:“我不会接受这样对有功之辈的无端指——” “烛女城的当地斥候也获得了同样的情报,且比这些人的过时消息更具价值。”瑞斯主教表示,“昨天夜里,有位商队总管向议会汇报了绿洲小镇的情况。他们同样提到一个红光西塔,并因之遭受了惨重损失。”他摇摇头。“行了,科米尔。说到底,你的佣兵朋友究竟作出了什么功劳呢?” “阿拉里克·蒙特鸠,梅里曼瓦尔和他的佣兵正是此人的护卫。”裁判长辩解,“冒险者的情报是可信的。” “既然他们是商队护卫,又怎么与雇主分开,还让队伍损失惨重呢?”瑞斯主教反问。 “契约里可没有为雇主牺牲性命这条。”柯米伦克生气地说。“你到底怎么啦,卡西安?平常你可提不出这么多无理要求!” “紧要关头,必须严格管理。”卡西安·瑞斯主教仍不松口,“你知道我的意思,科米尔,我向来不能容忍女神的屋檐下有黑暗生物……但你给了他们进城的权力,我只好听从。” “这和出身有什么关系?那孩子是猎手!” “这是他们能走进教堂的原因,是另一回事。”瑞斯主教告诉他,“我允许神官为他治疗,还会提供床铺、药草和陪护。” “你明知道他需要的是神术。” “请便,裁判长大人。但我知道你不擅长制造圣水魔药。” “是吗?当我陪同女王陛下为议会祝礼时,你们还在对着满月魔药的主材料祈祷呢!” “或许吧,但满月和圣水的差别,就像真正的月亮和水中倒影。假使你成功了——那真的是在治疗他吗?”瑞斯主教毫不退让,“光明驱逐影子,只怕女神之光才落下,这东西血脉中的邪恶本质就让他自取灭亡了!” 裁判长大怒:“少胡说!这孩子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莫非你瞎了?” “此事违背我的信念,大人。请恕在下难从命。”瑞斯说,“我可以医治他,但绝不会用神术。你非要让我难堪吗?” “够了。”柯米伦克推开他,“我不会逼你的,更不会再命令你。你太让我失望了,卡西安。你一点儿也没变,——仍是六十年前,蹲在火炉边却不敢伸手的小鬼模样。你永远与恐惧为伴,我劝不动你。我还能说什么呢!” “队长……” “我没你这样的队员。”白光西塔沉声道,“你究竟帮不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瑞斯主教没有回应,但梅里曼瓦尔已知道事不可为。 “怎么办?”芬提低声问。“头儿?” 还能怎么办?横竖梅里曼瓦尔是想不出来。他心中有种冰冷的解脱感,似乎重新回到了威尼华兹。人们异样的目光如芒在背,此刻他不敢回头面对的却是佣兵们的神情。我早告诉过这家伙,别再沾染猎手的行当……然而曾几何时,也有人劝梅里曼瓦尔别做冒险者。这话想来是多么正确啊。 可狼人不做冒险者,又能成为什么呢?狼人团长答不上来。反正我们永远不会成为露西亚神官。 “很好。”裁判长说,“既然你把信仰当成借口,我就让你再推脱不得。”他抄起洗礼池,将祝福过的净水洒在伤员身上。狼人的面孔因痛苦而扭曲,但伤口的臭味迅速散去。“去打开天平。”他吩咐一位神官。 卡西安·瑞斯不赞同地望着他:“你才是在为难他们,大人。如果天平裁决冒险者的情报不足以等价待遇,我就得将他们赶出去了。” “对其他人而言是这样,但对重伤员有何区别?结果无非是死。”柯米伦克断然道,“况且,我不认为梅里曼瓦尔佣兵团的冒险是没价值的。” 他扭头向佣兵们。“两人留下,其他人跟我来。谢丽丝,你的神术可以正常使用吗?” “可以的,大人。”女神官不知何时赶来,手中的典籍换成一串奇异的金属链条。 “把钥匙给我。你回去带其他重伤员过来,之后留在这里接替瑞斯主教,直到我们返回。听着,我不许有无辜者死在女神的屋檐下。” “遵命,大人。” 白光西塔率先走向红毯尽头,示意梅里曼瓦尔跟上。他不知该怀抱希望,还是继续麻木,却也跟上前去。佣兵们小心翼翼地抬起猎手,尽力避开踩上那张华丽的长毯。 “卡西安曾是我的队员。”柯米伦克落后两步与他解释。“真抱歉,梅里曼瓦尔,我以为他会……” “我早有预料,大人。”梅里曼瓦尔闷闷地回答,“不是所有露西亚神官都是西塔。”他们当然会在乎,分辨我们是狼还是人。“烛女城有盖亚教堂吗?” “这个星期都关门。”柯米伦克犹豫片刻,决定把话挑明。“照实说,是烛女城有大人物要来。呃,你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不妙。“没有。‘天平’是什么?它会拒绝治疗萨斯杰吗?” “一件特殊的神秘物品,就像盖亚的神术基盘,或者高塔的‘夜莺克星’。议会也用它来裁定事物的价值。” “见鬼,‘事物’能怎么……?” 裁判长一挥手,不要他在露西亚的殿堂里乱说话。“依我之见,你们赢面很大,然而天平裁决的结果我无法干涉。到时候我帮不上忙。” 长毯通往金字塔的最顶端,热浪烘烤着洁白的大理石瓷面。梅里曼瓦尔觉得自己正走向熔炉。火焰在西塔面前偏斜,暴露出内部一架巨大的天平造物。它屹立在光明中,托盘大如圆窗,勾锁足以捆缚发狂的公牛。鲜红、晶莹的荆条攀附在金属主架上,两端指向东和西,延伸出箭头状尖刺。 如此沉重的金属造物,底座却浇筑在一根细弱的荆棘枝桠中,似乎是秋枝上的两枚硕果。 最关键的是,梅里曼瓦尔注意到,“天平”通体发光,没有影子。 柯米伦克从金属链上取下一环,递给梅里曼瓦尔。“你替他丢,团长。”另一环交给瑞斯主教。“卡西安,你亲自来。” 原来这就是砝码。梅里曼瓦尔暗自掂量,却感知手中事物的重量。他不明所以,但无法克制心中的敬畏。冒险者当中流传的神秘物品,与光辉议会的珍贵器具完全是天壤之别。 “快结束吧。”卡西安·瑞斯苦恼地咕哝。他率先将链环置于托盘中,主杆开始摇晃。 狼人团长紧随其后。在托盘上升到高处前,他投下自己的砝码,祈祷它继续下降。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嗡鸣自勾锁中发出。梅里曼瓦尔只一眨眼,便见两张托盘化为深红,停止不动了。 “怎么回事?”火雨想知道。 “是不是得他亲自来?”昆松提出。“瞧,它不动了。” 裁判长蓦地漂浮起来。“不对劲。天平的品类锁定有误。” 梅里曼瓦尔没明白:“品类?” “无法示重!圣水魔药对应的是神术知识,而非本次施术的价值。”裁判长眉头紧皱,“简直是故障……但这怎么可能呢?天平裁定从无差错。” “或许这正是女神裁定的结果。”瑞斯主教大声说。“幸好我没施术,科米尔,你瞧结果怎样!” 柯米伦克狠狠瞪了他一眼。 “另想办法吧。”瑞斯主教对佣兵们说道,“我依然允许这毛东西留下,直到他离世,或幸运地撑过去。最多只能这样!天平给出了答案,我不能为一人之危让全城人冒风险。” 他摇摇头。“当然,佣兵,若你能付出等同于圣水神术知识价值的代价,我自然会遵循指引。露西亚会救他,甚至将神术技艺传授于你。” “这不公平。”昆松小声说,“谁会知道七支点都不知道的神秘知识?” “真以为在露西亚教堂人家就会和你讲公平?”火雨阴沉地说,“别傻了。世道就这样儿。” 梅里曼瓦尔却有种说不出的既视感。在冰地领,在卡玛瑞娅,在月亮面前,水妖精奥萝拉给冒险者们出过同样的难题。他注视着天平,心中无比困惑。 诸神饶恕我。狼人心想,原来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我有个消息。”他开口,“或许能换来帮助。” 卡西安·瑞斯惊奇地盯着他:“请讲。” “那是一个预言。”梅里曼瓦尔说,“千年来的第一颗星星……别相信叛徒。” (本章完)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六十七章 太阳阴影(四) “你的计策不奏效了,克莱斯特。”三色堇张开花瓣,吐出悦耳的通用语词句。“那怪物没上当。” 不。康尼利维斯心想,不是错误,而是意外之喜。谁能想到,一头狼人也能接触到等价神术的秘密?难怪他们的创造者选择了他。这是神灵的博弈,露西亚和贝尔蒂的斗争…… 十七年前,女神指引光辉议会前往世界的另一端,平息亡灵危机的同时,向圣骑士团展示了冰峰下埋葬的古老王国。枢机主教丹尼尔·爱德格随他的学生,圣骑士长莱蒙斯·希欧多尔同行,抵达了月精灵的传承之地。 威尼华兹人不懂其中奥秘,但康尼利维斯对此一清二楚。“破碎之月”贝尔蒂正是女巫力量的源头,是黑暗和夜晚的神灵。祂在月精灵的首都卡玛瑞娅留下诸多神降仪式的信息及诸神时代的秘密,是七支点趋之若鹜的神秘学传承。 但恐怕人们很难想象,卡玛瑞娅事件前,光辉议会得知这份珍贵的情报已有数年,远早于占星师这等专业人士。没有夜莺能窃取到未来的情报,议会也没有观测天象的人才。毫无疑问,这是露西亚给予代行者的启示,祂自冥冥中传递消息,告知他在大陆黑暗尽头即将发生的灾难。 而一切正如神谕所示:四叶城的亡灵,死灰复燃的恶魔,冰地领的前朝遗骸重见天日。若不是“苍穹之塔”搅局,议会早已在阿兰沃旧址中获得神降的秘密,迎回光明与太阳的神灵了。 从那以后,康尼利维斯无法假装相信诸神在祂们时代的尽头离去。我听到了祂的声音,感受到祂的存在,见证了祂的奇迹……这还有什么好怀疑呢?康尼利维斯·辛德克·克莱斯特,人人皆知他是露西亚的代行者,是光辉议会的中兴之主。他并非先民或高贵血统的后裔,却最终与他们平起平坐。 人们不知道的是,康尼利维斯成为露西亚的神眷者前,“流砂之国”索德里亚还是太阳海中的绿洲部落,因酷热和流沙几度迁徙。圣米伦德大同盟解体后,三神教之一、被先民称为“审判机关”的神秘组织派遣使者来此传教,并试图从传说中露西亚的诞生之地,发掘出信仰力量的传承。 他们没挖出什么神迹,却意外得到了一个信仰虔诚的神术天才。这年轻学徒首次聆听露西亚神父的布道,就能完全模仿出神文的音节,稍加引导,甚至可以施展些微的神术。 神官们惊喜万分,将他送到泰梵·雷吉斯·诺特兰德大审判长(此旧职现已取消)面前,接受女神的洗礼。 重荣誉的白甲骑士、高贵的银歌骑士后人,并不在意驼商之子。然而克莱斯特很快用天赋使他改观:技艺的完善、典籍的解读,乃至对女神的绝对信仰,驼商之子都令同辈出身高贵的学徒们黯然失色。 似乎连神灵也庇护着他。点火仪式时,克莱斯特跪在神灵的塑像面前,不慎让蜡烛点着了头发——据说主持神官想为他灭火,但无论什么神术都难以奏效——直到仪式结束,火焰也没伤及他的皮肤。人们自此视他为西塔般的神灵宠儿,甚至事移时转,最终使克莱斯特接替泰梵·诺特兰德,戴上了代行者的头冠。 那是多么沉重的宠爱啊。康尼利维斯心想。而他也没辜负露西亚,两百年前,光辉议会破例将枢机主教的头衔授予一名环阶的竖琴座女巫。她为议会带来了“白之预言”,带来亡灵灾厄的预警。 震动诺克斯的灾厄,在先知先觉时也能变成攀升的动力。“苍穹之塔”克洛伊,便是由此领导着神秘领域。这次轮到光辉议会了。 起初,大家并不相信这个预言,将“神圣光辉议会”当做博人眼球的末日学家聚集地。但很快,高塔先知确定了预言梦的存在,寂静学派和守誓者联盟也随之声援。他们的反应相当迅速了,只可惜已有人拔得头筹。 死海之王大军压境时,人们的所有疑虑都化为了叹服。战乱摧毁数十个小王国,波及了大半个宾尼亚艾欧陆,将七支点挨个儿拖下水……却在露西亚的光辉前退缩——圣骑士和神官天生便是亡灵的克星。尽管没有圣者坐镇,尽管枢机主教的数量远不如其他支点,光辉议会依然借此时机,一跃成为了诺克斯的猎魔先锋。 虽然,在凡人眼中,苍穹之塔和寂静学派是神秘领域的魁首,只因它们有曾经大同盟的圣者英雄引领。但在康尼利维斯眼里,这差距仍可填平:两百年前,沉沦位面的“死海之王”来袭时,巫师的巫术毫无作为;两百年后,联军逼迫至恶魔巢穴边时,“黑夜启明”竟滑稽地丧命,致使联军大好局势一朝倾覆。 伟大的圣者们,千年来的英雄。代行者心想。在诺克斯的危亡之际,他们的用处还不如一个西塔。“光之女王”虽未露面,但她麾下的夜莺确为秩序支点带来了国王的情报。 ……与声名在外的圣者传承相比,即便亡灵肆虐、恶魔卷土重来,光辉议会也依旧如太阳一般冉冉升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无疑因我们有神灵看护。代行者自然而然地想。巫师早就将盖亚抛弃,倘若他们打算改在教堂里塑“第二真理”的雕像,我也半点不意外;高塔占星师自以为是命运的主人,实则不过是预言的奴隶,一旦超出掌控,就会自上而下全乱套。 至于守誓者联盟和雾精灵,前者不过是些蠢动物,后者则根本就是异端。代行者完全清楚雾精灵的来历,更清楚精灵女王的继承人是个什么德行!想想看吧,未来法夫坦纳的一国之主是虔诚的破碎之月的信徒、黑夜之民,秩序支点就再也无法并肩作战。她光是存在都会玷污露西亚的光辉。 “祂还在注视那头狼。”康尼利维斯断定,“我感受得到。” 通话另一端的声音很不安。“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到了这关头,你还要相信他的存在只是神秘的残存?” “狼人祖先是月亮的魔力所化。”对方缓缓道,“是祂投射在人世的阴影。但你别忘了,克莱斯特,还有一些狼人不属于这行列。” “你指的是冰地女巫制造的魔怪。” “就他们的血缘回溯,双方早已互相交融,不分彼此。”对方说,“即便月影狼人最初承载着某些……神秘意象,也都在千百年的混血中消弭了。” 康尼利维斯皱眉:“这也是你们的计策?” “我没参与。事实上,神秘领域的大小事务几乎都不要我掺和。毕竟等潮汐结束,我们就会离开诺克斯。”对方哼了一声,“况且,据我对人族的了解所知,操弄阴谋诡计——尤其像你这样儿——的人最终只会自讨苦吃。” “这不是诡计,而是智慧。”康尼利维斯回答,“我并没谋害某人,也没对任何人动手脚:接待他们的是位议会的裁判长,也是你的族人。显然,驱使他们抵达天平前的是命运。” “命运不包括你把自己藏在天平后面吧?” 当然不。康尼利维斯和对方都心知肚明。“等价交换是女神的原则。” “而代行者负责传播女神的原则?真教人难应付。”三色堇的花蕊里传来笑声,“但你的智慧也不顶用。他没给你月之祭礼的知识,却给了你一个预言。” 一个等价于圣水魔药知识的预言。“仍是我需要的。” “预言。”对面一声叹息。“很快大家都会需要窥探未来的眼睛了。狄摩西斯真的死了?” “是他自作自受。”康尼利维斯不愿去想高塔先知,更不愿提起那个杀死他的人。 这当不是出于哀悼,而是对女神的敬畏——杀死狄摩西斯的决不会是凡人,而是另一位神灵。祂是露西亚的敌人,是黑夜与亡灵的神。 也因此,虽然代行者对高塔先知殊无好感,但此人的仇恨也将得到消解:早晚有一天,露西亚将战胜破碎之月,根除诺克斯的黑暗。 “……狼人提到星星。”三色堇对面之人开口。这时候,再不清楚她的身份就太迟钝了。“千年来的第一颗星星,指的是某个西塔?”“光之女王”伊文捷琳问道。 康尼利维斯无法否认:“你们是繁星之碎片,神灵的遗留,我想没有凡人能当得起如此指称。” “繁星?不。除了露西亚和破碎之月,人们并不知晓诸神的去向。”伊文捷琳说,“或许我们找错了角度。” “没办法,真正能解读预言梦的家伙已经死了,还是死在一个被他错误解读的预言上。”康尼利维斯评论,“我看还是不要迷信这些东西为好。” “无论如何,不可忽视它。狄摩西斯和他的预言故事曾帮助诺克斯度过许多灾难。” “毫无疑问。”代行者笑了,“其中也有对的成分,比如叛徒。七支点经过多次清查,内部依然有隐藏极深的叛徒,这我可半点不怀疑。大街上随便找个学徒来,都能给出同等的‘预言’。” “这叛徒也许不同寻常。”伊文捷琳警告,“别忘了高塔的事。” “算了吧,他的死可怪不到旁人头上。”康尼利维斯厌恶地别过头,“换成我,我可不会将毒蛇放在心脏前,还自以为敌人的敌人能合作。” “是吗?”西塔女王轻快地说,“我的夜莺传来消息,要议会上下搜捕恶魔领主格莱莫·费恩的时候,你却把枢机主教安利尼推荐给我。” 这名字直刺他的内心,激起狂暴的怒火,然而事实不会因此更改。安利尼曾是露西亚的神官,是议会的一员,还为传教付出过诸多心血,连代行者都将他任命为神学院的“大经学家”。 但在假象之下,安利尼是头披着人皮的恶魔。他的邪恶本质让他加入了秘密结社,暗中谋害女神的纯洁子民。 “我会让他好看。”康尼利维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为了拿下这叛徒,他可以不惜一切。十七年前威尼华兹的死伤,正是安利尼对应的惨重代价。由今看来,此人确是早有预谋。代行者当然会把这笔血债算在这叛徒头上。 “我更在意另一句话。‘他会燃烧黑暗时代’,有这回事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眼下世道的确不如以前了。”康尼利维斯同意,“称之为‘黑暗时代’,倒也说得过去。” “总好过凡人王国的说法。”西塔女王叹息,“在南方,拜恩亡灵占领的土地上,人们将联军与结社在霜月的战争视作新时代的开始。很不幸,那一年正是寒月之年,开启的便是寒月纪元。” 女神饶恕我。康尼利维斯知道人们会说什么。拜恩帝国没有驱逐凡人,却也不可能容忍心向秩序的生灵,于是人们为求生存,自然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但这女人三番五次地挖苦,着实令他很不痛快。“不过是谎言。” “谎言不必在意,可若是实话,预言也对我们有利。那狼人说‘黑暗终将燃烧’。”西塔女王话锋一转。“梅里曼瓦尔在烛女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的族人、你的神官。他完全符合条件。” “预言没提到烛女城。况且佣兵在路上也会遇到许多西塔神官。”康尼利维斯指出,“这么想不对。” 一阵沉默。“除了柯米伦克之外,听见预言的人,只有你我和卡西安·瑞斯。当然,还有几个佣兵,但他们不是首次听闻,只是神秘传递的一环。我希望你已经将预言的来历查清楚了。” 毫无疑问。“看起来像个玩笑。”代行者眉头紧锁,“一个单向传话游戏。谁也不知道,内容是否在传递时发生了变化。”我们本不该如此重视它…… ……直到女神认定它和圣水魔药的知识等价。这里面一定有原因,或许就是露西亚的又一道神谕。 可女神啊,他迷惑地想,你为什么不像往常一样赐予我指引呢?康尼利维斯·辛德克·克莱斯特,是露西亚于凡世的代行者。他的奉献超过西塔百倍,他即将迎回神灵的意志。模糊的预示,难道是受黑夜中那些敌人的影响? 多半是了。“那结社是怎么回事?”康尼利维斯问,“一个堕落的西塔!别告诉我,他们也是你的夜莺。” “回到诺克斯前,闪烁之池从未有如此成规模的恶魔群体。”伊文捷琳反过来质问他。“元素疆域无法长期与世界接壤,这你很清楚。我将部分族人交到七支点手中,让他们相助守卫秩序的战线。如今他们变成恶魔的爪牙,是谁的责任呢?” 她的指责毫无道理。一直以来,康尼利维斯对降临者们多加关照,议会中人也因女神的教导,对祂创造的元素生命抱有强烈的好感。裁判长柯米伦克就是例子。他还将烛女城的诸多事宜交给此人,让他成为光辉议会与闪烁之池友好沟通的桥梁。 “守誓者联盟才能回答你。”代行者说,“进入光辉议会的西塔,都是虔诚的露西亚信徒,没有堕落的可能。况且讨论这些东西没意义,既然堕落,那就重来一遍好了。你们西塔只要手法正确,即便丧命也能复活吧?” “没错。不过我不可能亲自去逮他们。”伊文捷琳表示,“烛女城已是我的近卫们能容忍的极限。离闪烁之城越远,我的族人所承受的风险就越大。或者,你可以来福坦洛丝做客,我们欢迎圣洁的灵魂。” 原来你是为这而来。“做客还是免了,我也分身乏术。”康尼利维斯可没忘记在“黎明之都”遭遇的伏击。“我会安排圣骑士抓捕这群恶魔,净化他们的灵魂。”清理掉障碍后,他希望女神的模糊指引能有所改善。 “很好,看在女神的份上,闪烁之池不会让你们平白付出。”西塔女王承诺。 她的声音年轻、悦耳,充满乐趣,连吐露出的字句都是那么熟悉——代行者得到神谕,露西亚用凡人的嗓音呼唤他时,便是这个声音。 “我这儿有你老朋友的消息。”这位露西亚的诺恩说,“‘微光’安利尼,有人见到他出现在黄金遗迹。” “瓦希茅斯旧址。”代行者皱眉,“加瓦什的亡灵骑士才一败退,国王赫莱德·蒙洛便与议会达成协议。但又联系恶魔……看来他对我们并没表现出来的那么有信心。” “你太迟钝了。”西塔女王告诉他,“在你钻研秘典的时候,赫莱德的孙子布雷纳宁·奥克梅·蒙洛带着他的秘密结社回到黄金遗迹,将这老东西扯下了王座。凡人与西塔不同,死后不能复生,他与光辉议会的协议也就不再有约束力了。” 这可不妙。达成协议后,康尼利维斯派一名高环圣骑士保护赫莱德·蒙洛的安全。然而,此事既有“微光”安利尼的参与……这该死的恶魔乃是神术之道的大师,圣骑士的武艺和神术造诣,在他面前都难生效。 更要命的是,赫莱德·蒙洛死后,他唯一的后嗣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布雷纳宁·蒙洛,光辉议会决不会与此人合作。 但放任恶魔更不可能。代行者思索片刻。“仪式结束后,我会再出发去布列斯,以露西亚的名义组建讨伐拜恩的猎魔军团。”伊士曼已告沦陷,加上黄金遗迹的变动,布列斯塔蒂克帝国更不容有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需要守誓者联盟的全力支持,伊文捷琳大人。如今没有高塔作梗,狮王会重新考虑盟友的。请告诉他们:大家将遵从圣米伦德大同盟的旧制,在长夜之壁前定下新的盟约。” “我不是第二真理。”西塔女王说,“联盟不是我的王国,克莱斯特。秩序联军作战时,联盟邀请过我,但……恐怕他们现在根本不想听我说话,强行命令只会更糟。” 这可说不准。康尼利维斯心想。“光之女王”不受欢迎,但如果下达谕令的是一位真正的神灵呢? …… 卫士没开口,却带来糟糕的消息。他们将担忧写在了脸上,任何人一瞧便知。约克听见光元素模拟出的心脏在胸膛跳动,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即便身处阴影,被黑暗吞没,他也没有此刻惊慌。 “他们去哪儿了?”塞恩替他问。 “半个人影都没。”霍伯说,“重生地附近的三条街内,都没有母子俩的踪迹。”他摇摇头。“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不会相信这种事。” “这要怎么办?通知城防队?” “只能如此。事务官了解他们管辖的街区,干得来这类活。起码比我们了解。” 约克霍然起身。“我去找他。晚些时候见,塞恩叔叔。” “你上哪儿……约克!”青色的精灵雕塑家没抓住他,被卫士挡在重生地的铁门内。“别干蠢事,约克!你都叫我叔叔了,好歹听听我的话!约克!”他终于想起自己的劳役期还没结束。“行行好,伙计,你非拦着我么?去拦他啊!” “此事已上报给菱塔,用不着你们乱操心。”灰袍卫士一挥手,“你好好呆在这儿,我跟他一起去找那小子。” 塞恩全然没料到:“你……?” “毕竟只有我看到了嫌犯。”霍伯语带恼怒,“等逮住这人贩子,我会让她好看。这种混球该在圣火里净化三遍。噢,我保证我会做到的。” 话虽如此,约克却不可能将桑德的安危全权交给城市执法者们处理。无论菱塔还是城防队,都不是值得信赖的搜救组织。西塔动作虽快,反应却慢得出奇,在族人们眼中,能重生的新生儿不会受到比失去人身自由更严重的伤害。 等波颂阁下找到桑德,约克心想,也许他已经被杀死,重生为一条紫色的恶魔人鱼了。那时候,女神救我,我究竟是要坚持桑德新生的自我,还是建议他摆脱恶魔的身份呢?这问题约克不愿面对,更没有答案。 ? ?补了一千 ? (本章完)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六十八章 太阳阴影(完) “夏因!”有人在背后叫他。橙光西塔回过头,瞧见身披灰袍的卫士霍伯。此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张散发柔和白光的毛茸茸的面孔。一时间,他甚至没认出这家伙的皮肤来自什么神秘族群。 “你要去哪找人?”卫士问。 约克没想好。但当他试着思考若此事发生在凡人王国,佣兵会怎么做,突然间,事情就开始得心应手了。“先去菱塔,我得熟悉一下城内建设。之后再去蜂巢。” “你知道我们已经通知了他们失踪者的信息。” “对,但……”此刻,秘密也得说出口。“桑德,那男孩,他身上有件隔绝追踪的斗篷,你们对它的认识可能不太全面。” “斗篷?哪儿来的?” 约克眨眨眼。“佣兵的收藏。材料是产自世界南方尽头的,呃,冰霜巨龙的皮,能隔绝温度。” 霍伯将自己的工作服收在怀里,警惕地瞪着他。“没有通行令,你进不去菱塔。我得和你一道。” 这话顷刻间说服了约克。他去过蜂巢不假,但菱塔不同。“流虹”波颂阁下守卫着这座视晶网络的中枢信号站,全城大半设施受菱塔调控。或许他们制定了一系列防卫措施以驱离闲杂人等。毕竟西塔们虽自觉不会伤亡,物质的损耗却是实打实的。 “太好了,这下我不用坐牢了。”光纤信号箱亮起绿灯,两人走过公路。“我都做好在重生地陪伴塞恩的准备了,老兄,多亏你正义相助。” “事涉恶魔,每一条线索都不能放过。”霍伯回答,“那孩子是蒂卡波女士和夜焰阁下的儿子?” “不是亲儿子。”约克赶紧补充。 守卫又瞪他一眼:“你傻了吗?还是降临者都和你一个样儿?” “我是说,他不了解他们的事,几乎任何事。” “看来你很清楚我想问什么。”霍伯哼了一声,“夜焰阁下私自离开了重生地,没得到陛下许可。他还带走了一个需要净化的女孩。这更不合规矩。” “他有点太肆意妄为了。”约克深以为然。 “所以他和那女孩什么关系?”守卫压低嗓音,“快和我说说。” 啊?“恐怕是不可告人的联系。”约克同样低声道,“我见过他老婆带着那女孩回家呢。真可耻。” 霍伯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你不会在跟我胡说八道吧?”他示意约克随他绕进一条巷子。由于复活节的安排,这里装满五颜六色的羽毛,路灯雕刻成极具艺术感的鸟雀。 约克不禁碰碰一只翠鸟,它骤然振翅,发出惊慌悦耳的鸣叫。他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当然不。”夜焰穿着蒂卡波模样的皮肤回家,他怎么不是她呢?“我说得全是实话。我有个盖亚信徒的朋友。” 霍伯并不相信。“别担心,陛下尚未下令,夜焰阁下的行踪还是交给同为女王近卫的空境们去头疼吧。他的孩子受到恶魔威胁,我们不会坐视不理。” 约克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这档子事发生在福坦洛丝,若是在诺克斯,大家都是凡人,夜焰闯出重生地时,少不得要误伤许多灰袍卫士,身为宫廷士卫队长的珊妮娅阁下可不会这么轻轻放过。 但西塔们对受伤和死亡习以为常。此事全无后果,性质也就截然不同了。 这么看来,蜂巢城卫队只是追踪“夜焰”,要为他的行为开罚单而已,约克乐观地想。我该通知他,让这家伙将罚款寄给城卫队,就万事大吉了。 当然,现在不行。他得在这之前找到桑德。倘若教“夜焰”知道,我把桑德带到重生地、又让装成蒂卡波女士模样的恶魔把孩子骗走……“盖亚在上。”约克打了个冷颤。这时候向露西亚祈祷,我只会被揍得更惨啦。 他赶快把“夜焰”甩在脑后。“波颂阁下见过我们,他知道桑德的情况。” “不,‘流虹’眼下没时间。”霍伯告诉他,“千万保密:女王陛下准备动身前往索德里亚。这关头,所有近卫都忙得不可开交。” “你怎么知道我会保密?” “‘弧光’阁下说你是‘夜焰’的线人,算我们的同事,因此有权得知情报。”霍伯扭头打量他,“难道你离职了?” 约克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还有当卫士的一天。在斑点大赛后,他为做降临者拒绝了近卫阁下。 真是世事无常啊。我再也没法随意去见罗玛了。他还想带桑德去,让她瞧瞧人类和西塔的新生儿有何不同呢。“当然不。我太荣幸了。” “那就听我指挥,小鬼。少胡说八道,给别人添麻烦!” 看来在闪烁之池,关于“夜焰”的鬼话没人相信。约克心想。要是你们知道,他曾是“炎之月领主”赛若玛,那就有的瞧了。 菱塔位于福坦洛丝的核心,是玫瑰城的花蕊。但视晶的生效范围是整个闪烁之池,因此族人中传言,福坦洛丝的菱塔只是光影幻象,真正的菱塔位于光子玫瑰的根系之下,深藏在闪光的水域之中。 也许传言是对的。橙光西塔跟随霍伯,从羽翼街走进了菱塔办事处。这儿既无森严的高墙堡垒,也没有拒人之外的钢铁栅栏,只在花园的篱笆外围了一层荆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外,她是一栋由晶簇和折射光构成的扁平回廊式状建筑,而非真的塔。 两个红色调人影挤在长椅上。“茜茜!”宫廷卫士霍伯叫道,“别画了,现在是上班时间。快过来!” 闻言,其中一个跳下长椅,撒腿就要跑。“等等,茜茜!”留下的那个赶忙抓住她,“是象牙,不是你上司。” 逃跑的西塔停下脚步,回过头。 ……这无疑是约克在闪烁之池见到最类似人类的面孔。她有一头浪漫的如阳光下的枫叶般的棕红色长卷发,头顶系了金发带,水滴状的卫士制式视晶涂成了发色。她的两只眼睛是由雕刻家精心创作的布满纹理的珀石,正盯着他猛瞧。 当然,凡人的面孔不如精灵来得震撼,但却让约克感到亲切。他不存在的心脏又开始跳动。“嗨。” 金红色女郎对霍伯抱怨:“你们吓我一跳!”她拾起调色刀,在掌心里旋转。“象牙,你带来的这呆瓜是谁?” “这是菱塔的工作人员,画像师兼结构工程师,缇茜亚诺。大家都叫她茜茜。”宫廷卫士介绍,“根据你的画像,我带来这降临者约克·夏因。此外,我们有事相求,茜茜。” 约克挺喜欢她对皮肤的品味。“画像师?你的脸是自己画的?” “对。我提供图画,岩绘负责塑造形体。”茜茜揽过身边的褐红色西塔,“喏,就是她。我们等你有段时间了,约克·夏因。” 橙脸人吃了一惊:“找到桑德了?” “和你一道的那颗葡萄?没有。”岩绘开口。她的声音很低沉,充满怒气。“但我找到了破坏我作品的家伙。你在烟斗街摧毁了一间餐厅,是不是!?” 这下坏了。“你出卖我,老兄?”约克冲霍伯喊道。 “一部分吧。”被称为象牙的守卫回答。他是个象牙白的西塔。“我们有正事要处理,顺带让你和他们解释清楚。岩绘,还有奶油——你们昨天争斗的经济受害者。” 约克明白了:“那是你们的餐厅?你和茜茜?” 岩绘不快地瞪回来。“我和缪可的洞窟餐厅,茜茜没参与。你以为我这样的雕塑大师福坦洛丝还有很多吗?” “嗯,比如塞恩?”约克迅速给出了回答,但褐红色西塔看起来更生气了。 “确切来说,我们刚和那位精灵雕塑家分开。”霍伯一丝不苟地告诉说道,“约克是他的朋友……的后辈。” “别再说了。”茜茜赶紧安抚双方。“够了,象牙。” “象牙”霍伯一耸肩,“我只是想说,你的餐厅赔偿费有着落了,岩绘。” “噢,我想她只是觉得可惜。”茜茜捏了捏朋友的肩膀。“岩绘擅长写实风格的人类造型,况且还是兼职。我和你保证,这位橙汁朋友,她绝对是你认识的雕塑家中地质学和建筑学最优秀的那个。” “我不是橙汁朋友。”约克抗议。 “那不重要啦。”她一甩自己的枫叶长发,巧妙地带过话题。“我记得你在重生地任职,象牙,你们怎会遇到雕塑家呢?” “此人因多次违法且拒不交赔款而被判劳动抵偿,之后幸运地分配到了重生地。” “赶在复活节期间?他想觐见女王陛下的愿望终于要成真了。”岩绘嘲笑。 象牙哼了一声。“忘了赔偿费,小姐?”话音一落,岩绘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但别担心,除了约克,我们还有另一位当事人。” 提起失踪的新生儿,茜茜的神情严肃起来。“我收到了信息,那孩子是夜焰阁下和一位降临者的家庭成员。” “重生地的记录影像显示,‘雷电’桑德被伪装成他母亲的恶魔拐走。由于事发突然,且对恶魔手段疏于防范,我们没来得及阻止。”霍伯详细描述了当时情况。“那孩子没镶嵌视晶,但我想,或许能通过对视晶网络的反向侦查锁定他的方位。” 茜茜挑眉:“菱塔的确办得到这种事,你算找对人了。” “关于恶魔,我们也有线索。”岩绘开口,“洞窟餐厅受到破坏时,奶油的视晶记录下了当时的影像。” “太妙了。”约克又惊又喜,“这位奶油小姐在哪儿?我知道,她的损失有我的责任,我会请求她的原谅。有必要的话,让我跪下来宣誓效忠也行。从此以后,她就是我心中除了露西亚外的第二个太阳。” 茜茜被他逗笑了:“好个奶油色太阳。下次作风景画时我会试试看的。” “干嘛不试试象牙白呢?”霍伯嘀咕。 “如果你真是橙汁,我们会考虑的。”岩绘说,“但眼下还是免了,奶油将视晶信息上传给了茜茜。正好,你来确认一下。”原来她刚刚是在画这个。 缇茜亚诺揭下纸胶带,将画像递给约克。 白纸上,长着鹿角的翠绿色西塔的面孔清晰可辨,连皮肤的褶皱都一应俱全。她用戒备的眼神望着画纸外,与约克在餐厅见到她时一般无二。 虽然下一秒,这张脸被橙光西塔泼了一杯分离水,但他决不会记错。“就是她。那时我把她困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卫丝珀·斯塔格,毒素炼金术士,曾违法为自杀人群提供药剂。”茜茜拨动了脸颊旁的视晶。“通过比对肖像和皮肤购买清单,我找到了她的三十八次犯罪记录。” 鹿角侍者的立体影像投射在大家眼前,悬浮在长廊边缘。她冷漠地注视着同族,却似乎一丝认同感也无。 “视晶爆炸案后,菱塔的侦测范围有所缩减。想直接通过反向侦测标记出空白区,操作起来不方便。”茜茜边说边调动视晶,打开了新界面。 『请求认证:____』 一道屏障弹出,茜茜的视晶开始闪烁。这一幕约克似曾相识,蜂巢坠落、进行修复时,巡逻的卫士使用了同样的程序。 『审核员:克拉玛尔·罗格。』 “我的上司。”茜茜一耸肩。“她在总部工作,任何数据调动都会有流程经过她手里,只需要等上三分钟。” 『已通过:缇茜亚诺。』 屏障消失了。 即便不是卫士,约克也看得出茜茜对菱塔数据的申请流程通过了。“我得提醒你们。”画像师强调,“蜂巢坠落导致菱塔网络不稳定。我们仍能监控整个福坦洛丝,但死角比往日多了十倍。” “想想办法吧,二位。我对菱塔的工作内容一窍不通。”约克祈求。 “那就少说两句,小鬼。”象牙没好气地吩咐。“听专业人士的建议,行不行?” 橙脸人只好闭嘴。 所幸,女孩们很快找到了方法。“既然卫丝珀·斯塔格和拐走桑德的恶魔是同伙,那我可以将她的历史位置与所有空白区进行重合。”茜茜解释,“运气好的话,距离她的行动路线最近的空白区,就是新生儿的所在。需要我压缩实时信息包吗?” “我没有视晶。”约克提醒,“我上个月还是降临者呢。呃,你们谁会用三色堇?” “横竖我是不会。”金红色西塔转动着矿石眼珠,“但我可以和你们同去,随时提供讯息。” 约克吃了一惊:“去找恶魔?”这姑娘一定疯了。 对方奇怪地瞥来一眼。“别担心,大不了就是去重生地休假嘛。顶多错过复活节庆典。” “可……”你有概率送命,紧接着变成恶魔。约克不知该怎么将这些后果说出口,后者将引发恐慌,前者……也许她压根不在意。 多亏同行者更果断。“不必了。位点压缩后给我,茜茜。”霍伯拒绝,“我们马上就走。” “马上?就你们两个?” “本人职责所在。”这象牙色西塔回答,“至于约克·夏因,这小鬼是高环,尽管你们很难看出来。我会将消息发送给珊妮娅阁下,很快会有援兵。你最好也通知流虹阁下,茜茜,毕竟受害人是女王近卫的家庭成员。” 岩绘上前一步。“照他说的做,亲爱的。”她朝伙伴说,“我和他们一起去。” 金红色女郎脸色变了:“什么?你不能——” “咱们都清楚,如果我不动身,你就会悄悄跟去。”岩绘指出,“到时候,我还得去你那可怕的上司面前,给你这家伙补事假。” “我有点害怕罗格女士。”茜茜承认。 “我没有上司。我是自由职业者。”岩绘笑道,“况且,我也好奇福坦洛丝究竟有什么样的恶魔。” “你真狡猾!” “你不也是?记得通知缪可。”岩绘扯下防沙面罩——这东西对西塔来说显然只是装饰。她的皮肤是个形似索德里亚人的短发北方人种,褐红色的皮肤令精雕细琢的躯体充满魅力。“祝我们好运。我会全程录像的!” 离开菱塔时,霍伯和岩绘已经确定了十多个可疑的空白区。他们边走边激烈地讨论,试图让对方相信自己的推断,并用西塔惯用的语气词互相挖苦。 没人想过问约克的意见。在宫廷士卫和地质学家眼中,我不过是比走丢的新生儿大三百年的另一个小鬼。为什么西塔不能像诺克斯人一样以貌取人呢?那样约克会好受许多的。 “这条街不对劲。”岩绘表示,“肯定有恶魔藏在里面。” “想必是她亲口告诉你的吧。”霍伯讥讽,“何不再问问对方,把他们的窝点和罪行都列出来呢?也省得法官亲自动手了。” “总比你的建议好。创意工厂的花园宴会厅?那里已经炸成废墟了。” “这正符合犯罪分子的要求!短期内没有闲杂人等到场,空间也足够!” “别开玩笑了,宝宝房的卫士大人。你认知里的犯罪分子不会是些偷奶瓶的小淘气吧?你确实对他们能手到擒来。” 约克不禁深吸口气。恐怕他们对桑德的安危也没那么关心,只将此行视作一次冒险。没准以为我们找着找着,失踪儿童就会自动出现在重生地,然后问题都解决了也说不定。 可是,他无法纠正族人对事情的态度。西塔向来如此。在福坦洛丝,有什么手段能真正伤害的永生的女神诺恩? 即便有,只怕大家也半信半疑。在蜂巢弄丢桑德时,约克就已经见识过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岩绘不是卫士,视晶里没有防护。于是约克趁他们争吵,轻松摘下她挂在肩上的流苏状晶片,打开了茜茜传输过来的可疑空白区。 他的手又快又稳,指头比大多数真正拥有它们的凡人更灵活,能使用许多尤利尔没学习过的佣兵技艺…… 虽然对失主很不公平,但在诺克斯,女神的教条还只是道德追求,而非底线。等两个毫无危机感的家伙回过神来,约克早就不见踪影了。 “从第一个开始。”他对自己说。 诺克斯佣兵自有寻找失踪人士的办法,是两个各怀心思、不务正业的临时搭档难以相比的。没意外的话,他们这辈子都找不到目标。 最近的空白区一无所获。约克见到两队修理工,正在工程师的安排下托起一整块巨型玻璃。第二、三处则在他到达前就消失了。 他越过屋顶,降落在原第二处空白区时,才发现这里是“文明展馆”。许多无法元素化、信息化的神秘物质,被储存在晶格状容器内。一切易燃易爆品——包括西塔本人在内,都需要经过申请后才能接近。下一处同理。 第六处空白是家温泉游乐园。族人将穿戴式视晶取下来,免得晶片在高密度元素池中损坏。看来卫丝珀仅是路过此地。 接下来,他的效率开始提高了。鹿角西塔进入一间药店时,被主人家安放隐蔽的独立视晶记录下来。此人是个极端秘密主义者,从不摘下金属头盔。约克只好隐蔽行事,用岩绘的视晶悄悄读取了内部影像。 但画面中的情景推翻了卫士们的猜测:卫丝珀·斯塔格顶着鹿头钻进店,差点扑进柜台里。金属头盔提高嗓音,呵斥她保持距离。他们争执的时候,正是桑德从重生地被拐走的时间。 见鬼。约克不快地想,我居然把她的嫌疑排除了。那这些空白区又有什么意义呢? 然而这终归是条线索。他只好回到烟斗街附近,想在写着“熔金者”灯箱的店铺旁碰碰运气。 就在这时,岩绘的流苏视晶震动起来。约克猜测它的失主和霍伯早晚会冷静下来,思考他究竟去哪儿了,然而他收到的消息却是一项‘已关注’通知。 『“珠光”维米尔地质学讲座已开始』 他好容易翻到了此人的通讯代码,并找到了相关交流网络。过程之曲折,或许只有同样在诺克斯停留数十年的“夜焰”能够体会。菱塔给视晶进行迭代时,全然忘记了通知降临者们。 “来自阿鲁巴斯·维米尔。”橙脸人嘀咕,“又是个人类名字。” 约克对地质学毫无兴趣,然而通知显示的地址恰好与一处实时空白区重合。他考虑片刻,将位置信息和调查情况发送给了“象牙”霍伯,打算顺路将视晶还给岩绘。 ? ?“象牙”霍伯,宫廷卫士 ?   “茜茜”缇茜亚诺,菱塔卫士 ?   “岩绘”,地质学者 ?   “奶油”缪可,洞窟餐厅老板 ?   “珠光”阿鲁巴斯·维米尔,地质学家,建筑师。 ?   以上。 ? (本章完)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六十九章 熔金者 那洞口很小,细长如裂缝,还传来火光和窸窸窣窣的响动。没有西塔能忍耐住往里面瞧的冲动,约克也不例外。他竭力伸头,把自己拉长。 这一下教他移不开眼:千百种水晶矿石在石壁上生长,族人们围绕着一堆苍白的火焰,如诺克斯古老的萨拉人一般依偎。他们保持缄默,倾听火堆中传出的声音。 矿物的光芒在洞穴里闪耀,回荡的男声也低沉而睿智。 “热能赋予我们改造世界的力量。”白光西塔讲述,“尤其是神秘之热,具有凡人火焰无法匹敌的特殊因子。它从光明中来,是幻影的兄弟,也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工具。” 他从火堆里探出一只人形手臂:“温度是对热的表面衡量。现在,我正要提高温度,演示它对物质的影响。” “但你是个冷光西塔,维米尔大师。”台下有人提醒。 “这正是我要说的:只需热量的变化,而非固定温度。”珠光愉快地回答,“最妙的是,这种物质在变化时需求的热量很低。即便是冷光西塔的温度,也足以改造它。” 气氛烘托完毕,一块未经打磨的金属矿石躺在他的掌心,因火光和水晶而反射不同色彩。但约克看得清楚,矿石本身只是暗淡的灰色。 随着维米尔用光元素包裹住它,淡淡的魔力焰火从指缝间流泻,犹如细沙。 地质学家摊开手,留下的是不再是矿石,而是柔软流动着的液态金属。 他抽走热量,金属又瞬息凝固。“荒野之灵,我在喷流溶洞的新发现。只需注入定量具备神秘性质的热量,它就能迅速熔化,无需特定温度。至于用处……”一段刻意为之的停顿。“瞧瞧它的颜色,大家有什么想法?” 不等任何人回答,维米尔给出了答案。 “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它能代替卫士的斗篷,极大程度地阻碍光元素的无序交流。专业级实验证实,它甚至屏蔽媒晶的探测!” 约克恍然大悟。 地质学家骄傲地展示着成果。“……成功上市——这我毫不怀疑——之后,荒野之灵将成为福坦洛丝的新宠。卫士们将穿上任意变形、坚不可摧的盔甲,不必担心执法时被利器划破布料。一个新时代!美丽珍贵的宝藏!贯彻正义的最佳搭档!” 维米尔的演讲激起了一片嘈杂。西塔们冲上前,乱哄哄地提问,显然是早有准备。因宣传而来的普通游客,也免不了被他们的激动所感染。但约克却注意到“荒野之灵”的某些特质。 隔绝和变化,熔融的金属…… 莫非世上真有这种巧合?橙光西塔思忖。还是说,这位地质学家与“熔金者”有所关联? 他正欲一探究竟……“橙汁!”岩绘的嗓音自身后响起,盖过了一切洞窟内的声音。“你竟敢偷我的东西!” “小点声儿,成吗?”约克头也不回地说。他听到维米尔继续着演讲,而投资人纷纷上前。在福坦洛丝,人们手头的每个子儿都会去往莫名其妙的地方。他想起那件带轮子的浴缸。我要把它放在哪儿呢?真是幸福的烦恼。 失主全然不觉得。“你否认吗?”岩绘恼火地压低嗓音。 “不,但我是借。咱们说好的。”约克回答,“你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噢,当时你们争吵得厉害。” 换作在诺克斯,没人会相信这样的鬼话。但闪烁之池自有民情所在……话音一落,岩绘本人竟拿不准了。西塔的思维太过跳脱,她不记得经过,可照约克的描述,她又确实能干出这种事来。 “象牙”叹息一声。“你别欺负她了。” “好吧好吧。喏,物归原主。”约克一松手,任由岩绘抢回自己的流苏视晶。“看在女神的份上,真希望哪天和我的诺克斯朋友介绍你们时,大家最好能表现得机灵点儿。” 岩绘哼了一声:“朋友?别以为我不了解!诺克斯人见到西塔只会吓得逃跑,其中稍微有点见识的,也当我们是露西亚的诺恩,又是下跪又是祈祷。你没法和他们做朋友。” 多有趣啊。约克再无法专注于偷听维米尔的演讲,他试图想象多尔顿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禁做个鬼脸。刚认识尤利尔时,他确实被我吓了一大跳。族人的创意还是太前卫了。 “对了,你们吵出什么结果了吗?”他想知道。 “我们最终分头行动。”霍伯说,“只做侦察,绝不冒进……不过这样一来,收获也就可想而知了。”他冲约克点点头。“按你的要求,不激怒敌人,免得对方伤害人质。” 在族人之中,宫廷卫士也算是可靠的那一部分。约克感谢他还记得自己的要求。说到底,你还能奢望西塔做到什么地步呢? “我找到一些录影。”橙光西塔分享了自己的成果。“这意味着将空白区与鹿角恶魔行踪的重合起来没意义。”他总结。 象牙皱眉:“回到原点了。” “就是这样。你们有新发现么?” 霍伯摇摇头,正要开口,却被岩绘打断。她不知何时趴在了裂缝前,脱口而出:“荒野之灵?是那个项目?女神在上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还真就知道是哪个项目咧。”约克挖苦。 宫廷卫士也对她皱眉:“说明白些,岩绘。闪烁之池哪儿来的荒野?” “无人居住的地方,对维米尔来说都是待发掘的荒野。至于变形金属,瞧。” 西塔们凑过来。约克伸出手,将裂缝掰开一点,碎屑撒下,落到某个家伙的头皮上,转眼被元素吞掉。万幸他没察觉。 珠光色的苍白火焰中,维米尔大师的新发现渐渐熔化,开始塑造形态。约克感受到惊人的神秘度,察觉对方竟也是高环。 难怪他能发现“宝藏”。闪烁之池的神秘造物往往存在于“喷流溶洞”这样的险地,没两把刷子可办不到。 “‘珠光’维米尔是我的导师。”岩绘一边目不转睛地望着演示台,一边向他们解释。“全福坦洛丝最优秀的建筑大师,兼地质学家。一百年前,我离开了他的探索队,在烟斗街自立门户。” 她停顿片刻。“珠光是个好导师,但我不喜欢……呃,好吧,是订单。我一向尊重顾客的要求——我不是说他自以为是——只是维米尔作为大师,他的想法还是有点儿太超前了。” “与你提到的项目有关?”约克问。 “就是这样。荒野之灵的性质不稳定,但有族人认为它很可靠,足以用做建材。”岩绘摇摇头,“维米尔反过来被他说动了,他本就想推广……于是我们接下项目。大家开始往室内门上镶嵌玻璃,结果连接处掺杂了‘荒野之灵’后,它居然摇晃起来,还把我砸扁了。” 象牙似乎想起来了:“我送你离开重生地的那次……?” “对,没错!我的皮肤都前后粘在一起了!”她生气地别过头。“我穿的可是诺克斯的人族皮肤啊。你见过厚度不到一寸的人吗?” 好个剪纸人。约克做个鬼脸。想不到这姑娘扮演人类时居然这么入戏。帕因特和考尔德团长说不定会欢迎她,自打多尔顿离开后,他穿梭影子的本领也随之而去,佣兵团就再也没有那么好用的夜莺了。 象牙不关心她的厚度。“闪烁之池居然有能阻隔侦测的建筑。”宫廷卫士立即警觉起来,抓住这家伙。“你怎么不早说?荒野之灵必须接受菱塔的管理。否则的话,族人在王宫底下挖喷泉我们都不知道!” “还有人干过这事儿?” “上届斑点大赛的头名。”霍伯头也不抬地打开视晶,准备联系上级。“他叫也维斯顿,是个紫光西塔。珊妮娅阁下本打算让他进入宫廷卫队,但他的庆贺聚会挑了个相当差劲的地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他抬起头。“我提到水轮车间了吗?” “没有。” “千万别进去。那里已经废弃两百年了,没人记得它曾是驱动堡垒的蒸汽机舱,能够直达明光大厅……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多了?” “怎么会呢。”约克否认,“你还没说到重点。” “掌律大人很生气。”宫廷卫士压低了声音,“还闹到了女王陛下眼前。我从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的火。” 闪烁之池的掌律索拉琉斯,人称“日池”,是协助女王管理西塔的最高臣属。他的神秘度与女王近卫相当,司职则不在其列。传言他是城区规划管理部的长官,种种活动和庆典都由他策划,但本人绝不露面。 约克三百年的记忆中,似乎没有这位……等等,在斑点大赛后,确实有个金色的家伙找来。但他说了什么话,如今早就模糊不清。呃,更可能是我根本没听进去。 不过话说回来,我居然见过闪烁之池的每一位空境!约克心想。在诺克斯,这完全是不可想象的。 “想想看吧,如果‘荒野之灵’能隔绝菱塔监测,大家会玩疯的。”宫廷卫士极力让自己做出严肃的表情。“我必须上报长官,珊妮娅阁下,菱塔守卫甚至掌律——茜茜?你在听吗?” “嗞嗞……” 约克跳起来:“你还没挂?” “有她帮忙会加快进度。”象牙理所当然地说,同时示意他安静。“调遣一队卫士,务必终止珠光大师的非法材料宣传会。见鬼,城里已经够乱了!” “嗞……霍……嗞嗞?这嗞……” 岩绘翻个白眼。“你傻了吗?这里是荒野之灵附带的神秘之地范围,视晶不好使!” “露西亚啊!”宫廷卫士恼火地远离缝隙。他摘下视晶,伸长手臂在头顶晃来晃去,试图调整信号。最终,他爬上一处屋檐,听到了对面的声音。 但开口的是个严厉、陌生的女人嗓音: “……重复一遍,这里是菱塔地面设施线路总管,本人克拉玛尔·罗格……请立即停止对菱塔网络的占用行为!最后警告……” “我们有授权!”霍伯喊道,“重生地儿童失踪——” “我不是说你,宫廷卫士霍伯。”克拉玛尔·罗格表示。她显然正是茜茜口中的上司。“你的汇报已被接收,我们联系了宫廷卫队。” “象牙”霍伯闭上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缇茜亚诺工程师的视晶出现异常连接,是一个未进行内部登记的视晶端口。我看看,主人是‘若瑟尔’,这是哪位?” 褐红西塔“岩绘”叹息一声。“非常抱歉,罗格女士。是我的视晶。”原来她叫若瑟尔,和岩绘没两样嘛。 “根据记录,你获得的菱塔授权坐标是烟斗街46号,洞窟餐厅,并不包括范围外的391处监测异常区域。”罗格总管一丝不苟地通知,“请立即解除超限坐标定位,并于复活节后十五天内支付处罚清单。” “太棒了。”她一边嘀咕,一边瞥了眼约克。“我保证会有人支付账单的。” “很好。”罗格女士评论。“卫士霍伯?鉴于你汇报的情况,我们需要你待在指定地点,以便增派人手封锁宣讲会。” “遵命,长官。”象牙回答。 对方挂断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约克试图解释:“你知道,我是个高环西塔,城里也恰好有很多光纤道路……” “难以想象。”霍伯惊奇不已,“你居然将沿路的空白区全走了一趟。” “零阻力光速嘛。” “你跑得再快,效率再高,统统是白搭。”岩绘哼了一声,“现在我们只需要去一个地方。”谢天谢地,她的声音没有神情那么生气。“我知道珠光建造‘荒野之灵’的项目在哪儿。跟我来。” …… 西塔们的判断没错。“珠光”维米尔接下的荒野之灵建筑项目,位于福坦洛丝边缘的内部城区。虽不甚起眼,平面图上却另有玄机:它距离烟斗街的“熔金者”媒晶店有一段弧形低空索道。 没人知道城里为什么会有索道…… 约克注意到,即便在节庆时分,这里往来的族人也不多。绳索和滑轮陈旧破败,被涂得五颜六色,一根旗柱般的高杆立在索道尽头,遍布荧光标语和维修广告。此外,周围既无建筑,又无设施,光秃如同头皮上的一块伤疤。 倘若拐走桑德的恶魔真有巢穴,这里绝对是最具嫌疑的地点。 他伸手拨弄一下滑道,断裂的齿轮慢慢前进,滞涩非常。 “真无趣。”换作是我,也不会想来这里的。 茜茜被上司抓住后,象牙留在了珠光的宣传会,随同而来的只剩下了“岩绘”若瑟尔。她打量一番延伸向街区的索道,皱起鼻子。“对拐走新生儿的家伙来说,这是个好地方。” 橙脸人拆下一根栏杆,随手将其熔化成剑。这一手自没什么技术可言,但其中蕴含的神秘度令人无法忽视。 岩绘警觉地望向他:“你要干嘛?我们得悄悄溜进去。” “太慢了。你给出的设计图显示,这下面是个宽敞的地下大厅,几乎没有多少立柱遮挡。” 她没明白:“我知道这么干很有难度……” 约克一剑扎在地上,双手紧握。 粗制劣造的铁尖头没入地面,迸发出耀眼的橙红火光。砂石飞扬散去,暴露出下方平铺着的灰黑金属。 神秘被牵引而来。伴随一连串破碎的爆炸声,金属层网纹蔓延,转眼崩裂分解,岩浆如血液般奔涌脉动。 下一刻,火光和裂隙都消失不见。金属液滴漫天飞舞,尘屑铺天盖地。橙光西塔一跃而下,冲进地下空间的废墟中。 “桑德!”他喊道,“雷电!你在哪儿!?” 岩绘摇摇头:“维米尔见了,肯定会杀了你的。”她从索道上飘然而下,跟在这莽撞的降临者身后。 “但愿他看不到。”否则我要对付的敌人又多一个。约克不晓得这位地质大师与“熔金者”是否有联系,但岩绘是宫廷卫士的朋友,大概值得信任。 毫无疑问的,巨响惊动了下方的族人。各色光芒从烟尘中浮现,一部分愤怒地冲向他,另一些则事不关己地在金属喷泉中嬉闹起来。 “你打碎了我的花盆!”深蓝色的西塔吼道,将一柄折纸花铲劈头砸来。约克吹了口气,火星迎风见长,烧掉他手中危险的武器。 下次记得换个铁的。橙光西塔很想这么劝告,但他忍住了没有占用皮肤上唯一的发声器官。“桑德!你在哪儿?” “有雨吗?”有个家伙问,“要打雷?”她打开伞,不小心撞倒了身旁的一个矮个子同伴。 “救命!”对方跌了个跟头,爬起来四处嚷嚷。“卫士来抓我们了吗?” “我要举报!有小偷!” “帮帮我,拜托。”一只身披拼接色半身石甲的乌龟嵌在水桶里,冲天空胡乱摆手。“我的壳卡住了!” 橙脸人不禁停下脚步。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很需要帮助。 ……但有人认出了约克。“抓住他们!”长蜥蜴尾巴的黄色西塔大叫。 约克也一眼瞧见了他。只是敌人已包围过来,蜥蜴尾巴一闪,躲进废墟里不见了。“别急着走嘛。”他咕哝。 出人意料的是,“熔金者”的成员竟足有十数个。他们的神秘度不一而足,最强和他相仿,最差的族人里有些甚至没转职,歪歪扭扭地过来凑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约克想起发生在蜂巢的爆炸。按照夜焰阁下的理论,很可能有许多西塔因爆炸重生,变成了恶魔。 “熔金者”接收了他们。但在壮大自身的同时,秘密结社也不免变成这副德行。 算了,这能有什么坏处?约克安慰自己。若族人们的结社和拜恩帝国一般,我才要头疼呢!他一脚踢开某个冲过头的玩偶状族人,将对方的扣子眼睛扯下来。布娃娃比铁甲人好对付,不是么? 有人从背后接近。“别做抵抗了!邪恶战胜不了正义!举起手!”他似乎已胜券在握。 ……当然不是那么回事。约克猛然后靠,顶在背上的枪口一下穿透了胸膛。敌人吓了一跳,本能地扳动叩机,浓郁的激光集束喷射而出,却无害地倾泻在某人的雨伞上。 后者惊叫一声,伞面翻转,半透明材质的折射光将旁边的同伴拦腰斩断。只那矮个子男孩躲过一劫,呆呆地伸手摸头顶。 “你演的是恶魔,傻瓜。”约克轻轻一推,剑尖割开了他的皮肤。 持枪的族人踉跄后退。眨眼间,他的元素便开始飞速流失,最终唯有一把燧发火铳跌落。 “噢,谢谢。”橙脸人拾起燧发铳。 长久以来,约克对这种低门槛的远程武器素无好感,更不晓得其优劣。现在,他终于有了解它的机会了。 五分钟后,回归重生地或倒地不起元素团们给出了答案:在口径和火力上,这把燧发式短柄枪较事务官乔娅拉的心爱手炮自有所不如,但胜在射速和节能。当打伞的西塔女人朝岩绘飞去、把她吓得花容失色时,约克竟射出一片连绵弹幕,把结社成员连人带伞撕得粉碎。 接着,他丢开只有外形和燧发枪沾边的奇特武器,将还卡在水桶里的乌龟同族解救出来。 “女神保佑你,夏因。”这家伙才一落地,便张口抱怨:“谁放的陷阱?告诉他,现在到我的回合了。” 约克挑眉:“你认得我?” “多新鲜呐。”乌龟哼了一声。“我活了一千六百四十七年,而闪烁之池就这么大。” 有道理。约克记忆里的朋友自然也不只有塞恩和兰希,但漫长时间过去,我们的联系渐渐变少……事实上,若非街头偶遇,他或许直径离开闪烁之池,回到诺克斯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谁知道我会在街边遇到哪位旧识呢?闪烁之池就这么大。到头来,我还是会在故乡待一阵子啦。“你干嘛加入熔金者?” “我是会员!”乌龟整理着自己的外壳。“整整九十年的老顾客。瓦斯里竟然才给我会员邀请,真是不知好歹。对了,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这该死的店有会员价的?” “乔娅拉通知的。”不晓得这个阑·瓦斯里是否也是“熔金者”成员。事务官找上他,究竟只是店面问题,还是另有隐情呢? 倘若尤利尔和多尔顿在场,这点疑问立刻就会有答案:前者将直接说明,后者则会立即行动起来,满足约克的探索欲望。仔细想想,我们向来看不到尤利尔的行动。“你见过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吗……很可能不是女性。总之,她身边有个长鱼尾的紫色新生儿。” “我知道,他们往下边去了。”乌龟居然能答上来。“等等,鱼尾?他们不会和这水桶有什么关系吧?” 约克忽略无关紧要的信息。“太好了!接下来给我指路,尊贵的VIP。我会在宫廷卫士面前说你戴罪立功的。” “什么?卫士?等——别抓我的底壳!你这小混蛋!” 双方争执中,忽然金属废墟再度下陷,暴露出隐蔽的门户。岩绘猝不及防,险些摔下去,但被某人轻轻一拉。 她正要道谢,却见橙光西塔提起乌龟,将他的背壳朝向自己。 “你想干嘛?!”乌龟叫道,“行行好,千万别弄坏了我甲片上漂亮的釉质!” “这不是水晶壳吗?”约克拍了拍自己刚拾的盾牌。 “我指的是保护层!你这落伍的橘子肉!” “放下他吧,约克·夏因。”帮助了岩绘的人开口,“我们确实需要这位老客户。” 这当然不可能解除诺克斯佣兵的戒备。“你又是哪位?”约克问。突然出现的是个浅蓝色西塔,他未持武器,却能让高环感到威胁。 “你的同路人。”浅蓝西塔转身,“若想达到你的目的,请和我来。” 我和恶魔可不是同路。约克边跟上去边想。当然,我的朋友除外。 ? ?“岩绘”若瑟尔 ? (本章完)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七十章 悼念者 雪下个不停,落在她的发际。丹尔菲恩感受到它在慢慢融化,只留下一点冰凉。这时候,戴上帽子会好很多,但她需要伊士曼人看见她的脸。 前往四叶城的车队如一条虚线,依靠锁链和挂架牵连,延绵在雪地上。丹尔菲恩坐在最宽敞的车辇上,由神秘力量维持温度。尽管如此,她依然套上皮毛,并不时感受到渗透亚麻衬衣的丝丝寒气。上车时,她并不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现在仍然不。只是没人来过问她。 车轮忽然停止,连带豪华的天鹅绒棚布一阵摇晃。起初,丹尔菲恩还以为是遇到了路上的平民:恐惧亡灵和恶魔的凡人拖家带口,逃离她的领地。有些人投奔附近城池,但大多数人在荒野和林间组成聚落。伯爵的车队经过时,有许多人无法忍耐饥寒,便来大着胆子祈求她的仁慈。 丹尔菲恩没有多余的仁慈给他们,但也懒得向难民示威。她吩咐安莎将这些“熟悉”的平民收集管理,一路带到了四叶领。这里会比冰地领温暖一些,也会更早等到繁花之月。可太阳消失已久,谁又说得准呢? 不过,这一次情况不同。克林尼克军团长掀起另一侧窗帘,向她说明道路堵塞的情况。由于夹皮毛的盔甲太厚,他无法进来,只能让丹尔菲恩看见一个意志坚定的下巴。“是积雪的缘故。”他以此总结,“很快就能继续前进。” “尽快。”丹尔菲恩命令,“我哥哥可不是喜欢起夜给宾客开门的人。” 军团长领命离去。卫兵们着手清理时,女巫递来一把核桃。 常人会顺势张嘴,但丹尔菲恩已经学会了接过她递来的任何东西前,要考虑它们的其他功效。“又是什么?”她忍耐着问。 “瞧,这道有裂纹。”女巫安莎一半身体藏在阴影里,另一半在羊绒衣和貂皮连帽斗篷外罩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线网。她解释这样可以让丹尔菲恩拥有神秘学徒的身体素质,不至于再被神秘刺客伤害。“它有三种含义,大人。请让我为您解答。” 在她最开始玩这种把戏时,丹尔菲恩很乐意投入。但到了现在,冰地女巫的占卜解答完全失去神秘色彩,成了一项每日工作,伯爵便再无兴致了。 “我可不想再听到坏兆头。”丹尔菲恩告诉她,“你手上有没有生长幸运裂纹的坚果啊?” “我是女巫,不是园丁,大人。” 丹尔菲恩笑了。“相比园丁,你的消息也不那么糟糕。来,和我坐在一起。”安莎拨开斗篷外罩的银线网,贴到伯爵身侧。她的胸脯挨在丹尔菲恩的肩膀上,手臂则环绕着伯爵的宝石腰带。 一阵幽暗的橙花香气袭来。丹尔菲恩皱起鼻子。清晨时分,她在卧室呼唤女巫帮她沐浴。当时她一夜未眠,形容狼狈,全因园丁带来的王城的消息。 ……诸神在上,自打成为冰地伯爵后,她已不知多少次被噩耗惊醒,然而它们都没有这一次来得恐怖。这话我每次都要说一遍,真是受够了。 “我母亲死了。”丹尔菲恩用平板、单调的语气宣布。 “女王也死了。” 聆听者是她忠诚的臣属们:安莎,霍普、克林尼克和她的亲卫。这些人应该对此有所表示,但无人回应。冬夜里,烛火在人们头顶跳跃,发出细小的爆裂声。此前,丹尔菲恩从未在大厅里倾听过它们的絮语。 “伊士曼沦陷了。”女巫安莎总结。 牙医霍普也同意。“一定是拜恩人干的。” “我没说不是。”丹尔菲恩说,“但表面看来,她们死于自相残杀。拜恩人准备攻城时,铁爪城正在内乱。”王党首相离奇遇害,我表哥却正要娶老婆。说来也怪,伊斯特尔才是王国继承人,不晓得园丁的“重大情报”怎么没提到他……“弗莱维娅女王与维尔贡主教合谋,杀害了亲姐姐,我母亲特蕾西。随后,据说是拜恩的火石领主亲自出手,在我姨妈的卧室谋害了她。” 霍普打个了冷战,嘴唇蠕动,却没有声音。 “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么?”丹尔菲恩瞥他一眼。 “这……这不是……”他干巴巴地说,“我是……呃……大人,如果您能忘却这段仇恨,我是说,对您比较有利。” 她居然保持着笑容,连自己都很惊讶。“仇恨火石领主?不,我没见过她。听说她是四叶领人,或者威尼华兹人。反正是南国子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许多人受困于他们自己的命运。“冤冤相报何时了?说实话,她才是在复仇。” “您的亲人离去了。”女巫用哀悼的嗓音说,“月夜将接纳她们的灵魂。您理应感到悲伤。威金斯姐妹见证了王国的兴衰,伊士曼走到尽头,她们也会随之而去。” 悲伤和仇恨,曾是我的一日三餐。然而品味久了,其实它们也不过是些自怨自艾的无聊情绪。“你错了,安莎。”丹尔菲恩纠正,“是因为她们死了,伊士曼才会终结。弗莱维娅女王,特蕾西公爵,王国的存续悬系于她们二人的性命。这对威金斯姐妹才是‘伊士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忽然间,她想起霜叶堡,想起收藏室里的那副画。高贵的公爵的女儿们,端庄地坐在珐琅心形叶藤框里,眼睛里充满明媚的喜悦。母亲和她的姐妹,也会有少女的情怀吗?她们曾想成为什么人,女王和公爵?还是贵妇人或修女? 横竖丹尔菲恩是不知道。她对特蕾西的了解远不如哥哥加文,而对弗莱维娅——这位给了她公主头衔且相貌相似的姨妈,更是全无印象。 听说她嫁了两任丈夫,丹尔菲恩心想,第一位是伟大的沃森二世,第二位则是“浅海领主”亚特拉斯·赫恩。他们究竟有没有给她带来喜乐,唯有弗莱维娅自己知晓。 但伯爵可以肯定,如果她真有烦恼,千万别指望对特蕾西倾诉。我亲爱的母亲是彻头彻尾的政治动物,只会为利益摇尾巴啦。不必说,弗莱维娅的两次婚姻,统统都有特蕾西的手笔。 事到如今,也不是不能往好处想,丹尔菲恩脑海中闪过阴暗的念头。妈妈死了,我再也不用嫁给私生子了。 多年以来,克林尼克一直奉命搜寻这位王党为她定下的结婚对象,以便在他接受邀请前宰了他。丹尔菲恩可没想过与一个陌生人分享黑月堡的卧室。 况且,这次特蕾西公爵一反常态地没有插手。当然喽,她确实对王党的安排表现出了一些抗拒,但如果她能拿出统治妹妹的手腕来,让一切婚姻计划消失于萌芽之中的话,伯爵会更感激她的。你怎么啦,妈妈?丹尔菲恩疑惑地想。王党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给我找到了新买家?当初她被送来冰地领时,特蕾西的态度可是如铁一般不容更改。 伯爵为她的不作为而恨她。我早该清楚,不可能指望妈妈。 丹尔菲恩为她的丈夫准备了一箩筐杀手。若他们不中用,她也不介意亲自尝试。公爵为此责备她,将此视为叛逆之举。然而在杀手找到私生子前,特蕾西却死了。 我也再听不到你的啰嗦了。丹尔菲恩心想。但你多半会在地狱里继续责备我吧。除此之外,你还能做什么呢? 至于弗莱维娅,我该感谢她,不是么? ……一点儿也不。她笑了。直到此刻,站在心心念念的四叶城的高墙下,千头万绪终于消解。我恨她,就像憎恨特蕾西。若不是她一次次顺从,怎会让公爵以为能操纵儿女的人生?若非她嫁给王族换来的权势,怎可能让威金斯家族声势日盛?而今,当王国陷于危难,她才递出这把迟来了十七年的刀刃,还自以为了不起! 丹尔菲恩·兰科斯特生来便是特蕾西掌控南国的筹码,然而长久以来,母亲也是她唯一的依靠。冰地领陷落远早于王城,自那时开始,王党便主张停止对南国边境的物资支援。伯爵向所有叫得出名字的领主祈求,企图喂饱手下子民贪得无厌的嘴巴。 在威尼华兹处于饥饿和寒冷中时,弗莱维娅并未向侄女提供帮助。只有母亲的封臣送来些微薄物资。丹尔菲恩不得不在拜恩人面前表演一出残酷的戏码,才给大多数人换得了一线生机。她知道没人会为此感谢她。 说到底,伯爵终究是凡人,无法拥有恶魔领主的威慑力,只能极尽所能巩固自己的威权。真不晓得统治一群饥民和点燃灵魂相比,哪个更难实现…… 我恨特蕾西的无能,然而我却马不停蹄来哀悼她。可能这就是死亡的魅力罢。特蕾西·威金斯生前没给过孩子们多少关爱,但无论如何,她的存在给予他们强有力的支撑。 丹尔菲恩抚摸胸膛,里面空无一物,她却仍希望还有些亲情和爱的碎片。威尼华兹好冷啊,失去了妈妈,我竟连成为筹码的资格也一并失去了。 一点火光在城墙上显现,照亮模糊的人影。丹尔菲恩试图辨认来人的身份,但实在困难。 我要是有飞翼骑士的本领就能认得出。她吐出一团白雾。 “是弗里茨·威金斯公爵。”克林尼克告知,“他亲自来迎接您,大人。” 那城门此刻应该打开了。丹尔菲恩不安地心想。只怕今天晚上,此行不会如她的心意。 “丹尔菲恩。”哥哥直率地唤道。他穿一件巨大的高领纯黑貂皮斗篷,袖口囤积着层层厚绒,活像馅饼褶。这位兄长常年对弟妹扮演着家长的角色。她和他不如加文那样亲近,也不至两看生厌。“你不该在这儿。公爵没准许你回家探亲。” “特蕾西死了,她不再是公爵了。”伯爵考虑过许多回答,但说出口的居然只这句简单的实话。 “现在我是南国公爵,妹妹。” 她意识到了什么。“你想命令我,弗里茨?” “我本就是你的封君,丹尔菲恩。”弗里茨严厉地说。他的园丁用神秘植物完美复刻了他的语气。“若你还记得你的出身和荣誉,就服从我的命令。” 命令。一阵刺骨的寒意透过衬衣。我明白了。理当如此。难道我还抱有幻想吗? 伯爵强迫自己微笑:“你太紧张了,弗里茨。我千里迢迢来到家门前,你怎能不让我回去瞧瞧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有自己的城堡,冰地伯爵。尽管街上有亡灵游荡,你似乎也适应得很好。我就不留你了。” 勃然怒意在她胸中爆发。那不是我的家,你这混蛋!“侮辱夜之民可是罪过,忘了吗。” “要向你的新主子告状的话,我不拦你。”弗里茨的声音转为责备。“你太放肆了,丹尔菲恩。”但他没再提亡灵的事。“我警告过你!一路上,你有很多次返回的机会,去教堂里忏悔罪过,为母亲的灵魂祈祷。但你执迷不悟……现在仍有最后一次机会:回你的领地,我们相安无事。” “噢,你的警告我都记在心里。”丹尔菲恩维持着笑容,其实她觉得对方也瞧不见。“关于祈祷,何不就近寻找教堂呢?在四叶城里,我们离妈妈的灵魂更近。看在我们血脉相连的份上,公爵大人,让我去最后送她一程。” 她忽然想起弗里茨自公爵离开南国后,便闭锁城门,只留下限制严格的侧门以供通行。每当有拜恩使节经过,弗里茨连侧门也紧紧关闭,生怕将夜莺放进家门。他的妻子儿女从四叶城搬到了霜叶堡,城堡同样整日关闭。难怪人们来投奔我,他们在公爵之子的领地上仍得不到保护。 哥哥的眼神仿佛在看陌生人。“说实话吧,我不相信你,丹尔菲恩·兰科斯特。我记得你在霜叶堡玩耍,和甲虫办茶会,还到处去找什么传说故事的模样。我想象不到那孩子竟有一天会背叛自己的祖国和家族,还在城市里掀起屠杀。你连自己的信仰也忘了!我问你,丹尔菲恩,是你杀了加文吗?” 前所未有的疲惫涌上心头。“他是自寻死路,不干我事。” “或许吧。但你带给我的意外太多了,丹尔菲恩。我不得不小心。” “随便你,哥哥。”伯爵冰冷地说,“你究竟要什么?怎样我才能进去?还是说,你拒绝我进城为母亲送行?” “若我真要拒绝呢?” 迎着银鹫骑士和收拢的平民们的目光,丹尔菲恩别无选择。“那我立刻就离开……”她回答。 弗里茨是她世上仅存的血亲,丹尔菲恩不愿与他闹到难堪的地步,可这家伙实在蠢得离谱。他没去过铁爪城,没参与过搏命的决策,没在恶魔和刺客的威胁中熬过难眠的夜晚,甚至连特蕾西的驭下之术都一知半解。或许弗里茨懂得如何做领主,但他守城的经验过时了。 “……想必霜叶堡的礼拜堂会欢迎我的队伍。”伯爵续道,“为了保证路途安全,我特意带上了许多神秘生物作为护卫。” 哥哥的音调陡然拔高:“你在威胁我?那都是你的亲人!” 是你给了我主意,丹尔菲恩心想。你拿加文的事质问我,不是么?她本不想这么做。“我的亲人不会堵在家门前,阻止我参加妈妈的葬礼。” 她没有久等。在月亮升到竖琴座之前,伴随沉重的金属和木石呻吟声,城门开了。 “瞧。”丹尔菲恩扭头对安莎说,“不用核桃,我也已经感受到故乡的热情了。我们走吧。”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七十一章 自我之道 福坦洛丝是绝对立体的城市,在诺克斯实为罕见,常是她的可爱之处。但对失物主人而言,此地堪比地狱。 约克深有体会。西塔可以轻轻一跃,飘上十多码的高空,凡人却无法对抗重力。这导致熔金者将老巢安在了福坦洛丝的夹缝中:上方是如菊瓣般紧密排列的建筑,下方则是倾斜着的脉络交错的水道根系。这里无天无日,虽不至暗淡,却分外压抑。 “尽头有架螺壳矩梯。”浅蓝色西塔解释,“我们会上行,直至基地。” “基地?” “大家总不能住在广场下,是不?” 有道理。约克同意。换我被邀请加入一个地下室俱乐部,我肯定不答应。此事有悖于西塔的天性——族人们乐意探索狭小空间,可不乐意住在里面。那太无趣了。 或许湖衣除外。约克不晓得“暮星”的家究竟只是那座小小的洞窟,还是连接它的所有水脉。应该是后者吧。喷流并非一成不变,到那时,溶洞也将随之变形。她的卧室布设非得被掀翻不可。 “恶魔”的家也会这样吗?约克想知道。他见过诺克斯的恶魔,即便抛开火种的身份,他们九成也都是罪犯,压根没有家可言…… 但“熔金者”的成员带他来到了一座大厦,独属于闪烁之池的建筑。四面巨型落地玻璃透过天光,清晰映出与之平行的缓缓飞行着的城卫队总部“蜂巢”,以及虹彩流溢的光纤交通。 在这些事物下方,则是风格、高度各异的市民建筑。 约克将额头贴在玻璃上,怀疑这外边究竟真的是天空,还是虚幻的投影。 “听说你是个鼎鼎有名的降临者。”浅蓝色西塔说,“曾去过诺克斯的碎月神殿。” “就是这样。”我们沿河而下,深入山脉中废弃的铁路隧道,最终抵达卡玛瑞娅。“我比较喜欢这儿。” 突然间,约克想起那次旅途。我是冒险者,但领路的却是尤利尔。那时他还是个学徒呢!既没去过高塔,职业还是神职,究竟是什么让他获知了通往卡玛瑞娅的近路?不,我不能想下去…… “黑暗的世界拥有黑暗的神灵。”浅蓝色西塔轻声说,“你在里面见到祂了吗?” 约克不想和恶魔讨论这些事。“那里早成了废墟,只有黑暗的余孽。”他听到脚步声。“桑德在哪儿?把他还给我,我乐意给你们讲故事。” “我们对你的故事没那么感兴趣。”对方哼了一声。 玻璃大厅渐渐狭窄,形成廊道。他们沿玻璃在天花板上行走,化作两道互相追逐的虹光,最终在一间会议室前停下。浅蓝色西塔示意他进去。 自始至终,约克不知道这领路的恶魔西塔的名字,他也并不关心。有人在里面等着他,显然比外面的重要得多。 门后的空间极度广阔,不像是城市内应该拥有的面积。刹那间,约克意识到此地或许并非物质搭建,而是纯粹的元素之所。相比西塔钟爱的新潮物质,这里显得古老……古老而庄重。很久很久之前,大家就开始用诺克斯事物来装扮建筑了。 若非觐见过女王陛下,我大概察觉不到这点。约克心想。西塔宫殿的正殿“明光大厅”正是由光元素塑造,女王总是在那里接见臣民。 最关键的是,他不确定自己抵达了什么地方。此地昏暗非常,呈地穴般的棕黑色,细小的纤维状绒毛间,点缀着星辰般的水晶矿石。地质大师“珠光”维米尔的演讲厅在它面前,完全是相形见绌。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除去材质,这地方的布设其实相当……现代。地毯是冷色光丝绸,墙壁砌为褐红岩质,一串水晶扎根在光幕中,排列在线谱上。他念了一遍,发现是首精灵语童谣,不禁唱了出来。房间深处,一帘由金棕丝光织成的幕布,正闻声缓缓拉开。 “你知道它?”某人开口。“欢迎来到我的家,约克·夏因。以及岩绘。” 后者翻个白眼。“真够敷衍的。” “你大概欢迎吧。”约克也同意。“瞧,你知晓我们的名字,可我还不认得……呃。”他扭过头,顿住了。 幕帘后,摆放着一座由无数珍贵矿物打造而成的华丽王座。它似乎是此地唯一的真实物质,直到人们看见座椅中央,一头纤细、美丽、浑身覆盖炽红金鳞的蜷缩着的生物。 ……万千齿轮彼此咬合,不断转动,搭建出艺术品般的身躯和双翼。血管似的神经丝线脉络,在轮轴间缠绕,紧密勾连起不同组分。炽热的气息从中游动,喷发出烟雾。 伴随传动的清脆响声,和线络不时迸发出熔岩般的红光,这家伙抬起头来。 紧接着,他头顶的一行精灵文字光芒闪烁。 『“永昼机芯”派罗卓克』 “我想,每个和我打照面的人都会认得我。”这头龙说。 他的名字如一个闪亮的灯牌般镶嵌在头顶,可谓名副其实的“头衔”。然而与那副身躯相比,这已不重要了…… “露西亚啊!”约克的眼睛几乎挪不开了。“我在做梦,还是幻觉?你太酷了。”他简直无法形容。“一头龙!金属和火焰之龙,你究竟怎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派罗卓克开口:“在同盟初期,帝国尚未解散,我有幸在苍之森见过银石谷的主人,龙王卡尔德里昂斯。”他傲然地摆了摆尾巴,“当时他化身成自然精灵,自称卡尔德隆,邀请同盟使者——也就是我——加入他的宴会。我问你,一族之主会是什么样的人?” “你这样的?” “不。我只有他的外表,而没有他的内心。卡尔德隆是位宽和、仁慈的统治者,从不冒犯任何客人——哪怕是我这样的客人。” 看来你很清楚“恶魔”的含义,约克心想。他的激动冷却下来。 “你误会了,那时我和你们一样,灵魂属于秩序。”昼芯却能一眼猜透他的想法。“甚至更虔诚、更狂热。我为自己身为诺恩而自豪。我试图公正的看待凡人,试图忽视他们灵魂的渺小和生命的短暂,但我做不到。”他顿了顿。“希望你首次前往诺克斯时,没有和我犯同样的错误。” 约克明白,想知道桑德的下落,最好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而现在你改变了?” “有更高贵的生灵愿意更亲切的看待所有人,即便在我们自承低等的时候。”昼芯告诉他,“但别以为你可以轻易冒犯他了。毫无疑问,他也极具王者风范。” 昼芯和龙王卡尔德隆的故事,显然不同于“织梦师”梅布尔·玛格德琳与西尔维娅,但仍令人心驰神往。自苍之森对外界封闭以来,人们就很少听到自然精灵和银石谷的事了。 “我有一千多年没见到他了,但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位可敬的王者。所以,如你所见。”昼芯昂起头,展示流畅的咬合着的齿轮线条。“我打造了这副身躯,聊以怀慰。” “你亲手造的?”岩绘不相信。 “收集金属比较困难。幸好返回闪烁之池时,我带走了许多诺克斯的材料。”昼芯似乎才想起有岩绘这么个人。“噢,你的导师酷爱溶洞探险,无意中给我了许多帮助。” “难道他见过你?算了,我想我能理解。”岩绘嘀咕。这个人类皮肤爱好者也为龙之躯的美丽而慑服。 约克则另有想法:“你能做我的围巾吗,昼芯?”显然,这家伙已经忘记自己来干什么了。 “真是怪事,波尔克告诉我,你来找我要那孩子。”昼芯说。 “桑德我也要。”约克宣布。 “你要的可不少。” “说到底,你们逮他做什么?那就是个小鬼。难道是为他的父母?”桑德的父母是“夜焰”和“茶杯”女士,称之为闪烁之池的贵族绝不为过。“别忘了,我们是西塔,随时都能重生,伤害新生儿太不明智了。” “伤害?不。我有一千种方法解决你们,约克·夏因,你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好守卫吧?”昼芯露出属于龙的轻蔑的微笑,“我费力将他从重生地带出来,怎会让再他回去呢?” 约克不禁松了口气。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倘若桑德被杀,就会如卫士们预料的一般,重新回到“重生地”去,压根没必要寻找。他们绑架他,肯定是要个活生生的西塔。 看来绑架过后,便是勒索。“你们要联络夜焰?” “我没这么说。”昼芯一甩尾巴。“不过,这位女王近卫似乎回到了闪烁之池。你怎么会提起他?” 当然因为你们是同类……不,同胞。关于“夜焰”和“炎之月领主”的秘密,约克不能轻易袒露。他还不能确定这家伙是否知情呢。毕竟,夜焰虽然曾是恶魔领主,实际却为七支点服务。 “总得让你们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人罢。”约克一耸肩,“桑德可算西塔中的贵族,一旦他出个意外……我这个结识不久的家伙只是搭头,真正收拾你们的将另有其人。” 昼芯没回答。 瞧他这副模样,约克不禁心生疑惑。“夜焰”已经在行动了,莫非是他触及到了“熔金者”的核心,才让恶魔们慌张起来,绑架了他儿子? 但这也说不通呀。桑德受到事务官乔娅拉——也就是熔金者结社中,代号“仙子”的粉红女郎——袭击时,是在夜焰离开重生地前。当时,只怕连这位空境阁下本人,都不知道伴侣从诺克斯带回了个新生儿抚养。恶魔去抓桑德,只会平白惹上麻烦。 莫非恶魔也不清楚具体情况?约克不明白:“说到底,你们究竟想要干嘛呢?” “你一点儿也不关心福坦洛丝?”昼芯反问。 “也没到非要我操心的时候罢。” “大家都这么想。”岩绘也表示。 “太好了,你果然能理解我们。”昼芯轻轻扇了扇翅膀,很是愉快。“我一直都在关注你,约克。我知道,你和身边的这个红石头不同。” 一直?约克不禁皱眉。 岩绘差点跳起来:“真没礼貌!我是布列斯人……” “她和珠光曾是重生地的常客。”昼芯朝她弹出一根龙爪尖,“喷流溶洞危险异常,有时他们早上离开重生地,晚上就又回去。我们的地质大师保命本领比岩绘稍强一点,不至于被突然喷气的小裂缝穿透皮肤。然而越是频繁探索,就越容易在探险途中遭遇不测。一来二去,连重生地的守卫都和她混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约克瞥一眼同行的红褐色西塔。“我能想象。” “据我所知,布列斯人是最会远离风险的凡人。”昼芯毫不留情地评判道,“他们总爱积蓄一大批奴隶替他们劳作、行走,而本人只负责躺在轿子里吃喝玩乐。在布列斯,越是地位高的大人物,越是懒惰成性、贪生怕死。” 约克干巴巴一笑:“你有点针对布列斯了,老兄。又不是只有帝国人这副模样嘛。” “看来你看待凡人时比较公正。无论如何,一个真正的布列斯人绝不该去喷流溶洞探险。”昼芯道。 岩绘挑战性地抱起双臂:“从事这一行,危险无法避免。” “这么说,你只是个扮演布列斯人的西塔演员,还是最蹩脚的一种。”昼芯嘲弄,“学学你的同伴吧,岩绘。某次重生后,他为了做新生儿,甚至放弃了原本的事业——我们的精灵雕塑家塞恩从此少了位助手。” 他确实关注过我。约克心想。“精灵雕塑家”塞恩,和他的伴侣,焰火队成员兰希,都是高危职业从事者。在女王颁布重生禁令后,他们仍会因工作事故而频繁重生。 ……我们三个都会。在他还是约克,不是约克·夏因的时候,橙光西塔是塞恩的合伙人兼助手。 直到某天,他在湖边游荡,遇到了一个穿着蓝裙子的红发湖衣。她指给约克一个塑造自我的方向。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重生过。 “这是有原因的。我去参加斑点大赛,成了降临者。”约克心知桑德还下落不明,但谈起这回事,他依然无法停下。“我去了诺克斯,那里可没有重生地。” “诺克斯怎么样?你喜欢吗?” “不过是些寻常事。”他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们,“我交了些新朋友,也见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我也认得一条龙,她一直与一位自然精灵阁下同行。噢,我们求借过她的影子。” 岩绘听得眼睛也忘了眨:“影子?” “没错,我有位暗夜精灵好友。你知道的,他生活在诺克斯的地下世界。”若是多尔顿出现在闪烁之池,还不晓得会引来多少瞩目。约克不禁笑了。我应该带他来的,旅途虽然危险,福坦洛斯的局势也迷雾重重,可总比让他独自去向海湾伯爵寻仇强得多。说到底,连圣城赞格威尔和反角城,我们不也好端端去走了个来回? 还有尤利尔,见鬼,都是他要我离开伊士曼。“我亲眼见过七支点的几位空境阁下,甚至是恶魔领主,呃,当然,有些记忆不太愉快。” “恶魔领主?”昼芯果然感兴趣。 “在寂静学派。”约克调整着自己的语速,不然别人还以为他有多兴奋咧。“盖亚教会的地盘。修士们背弃神灵,犯下大错。当然,最糟的是,还被我们发现了。我和多尔顿只好帮他们认清情况——用剑或鞭子什么的。” “你肯定给了他们惩罚吧?”岩绘忍不住追问。 “你误会了,我对异教徒没偏见。这不能称之为惩罚。”约克耸肩,“关键是他们的行为:这帮披人皮的恶棍从女人手里夺走婴儿,再卖给吸血鬼。” 岩绘“嗖”一下腾空而起。见面时,她表现出的冷淡和镇静全然不见了。 “好啊!”她吼道,“你最好给他们全宰了,约克,否则我看不起你!”防沙袍罩下,她的肌肤亮起炽光。“凡人不会重生,对吧?我不管这帮混球有什么背景——” “主犯自然在劫难逃。”约克骄傲地回答,“盖亚教皇没去偷婴儿,但他必须要为此负责。” 金属龙毫无被含沙射影的自觉,在原地甩尾巴。“自称猎手的人,总做着恶魔的活计。”昼芯评论。“之后呢?” “我们来到教国莫尼-安托罗斯,攻打反角城,闯进了大教堂,与两位空境的敌人决一死战。” “空境?”岩绘的神情凝固了。 看在露西亚的份上,约克心想,我终于找回了点儿在诺克斯佣兵团时的感觉了。“就在这时,‘无星之夜’的不死者领主像个幽灵一般现身。他手中提着一把雪亮的宝剑,用它割下了一位空境的人头。” 昼芯凝神细听:“空境敌人,他死了?” “多新鲜呐,我就知道凡人没头也能活。”岩绘立刻反唇相讥。 “也许你们听过这位死者的名号,‘纹身’吉祖克。”约克说,“露西亚在上,我原来还以为他和塞恩是同行咧。然而这大错特错。此人更换信仰就跟咱们换皮肤一样容易,能使用三神的神术。” “看起来这些本领都没帮上忙。”昼芯说道,“我确实听说过他。此人是恶魔猎手,盖亚教会的统治者。你们竟敢与他为敌,实在勇气可嘉。”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另一位法则巫师是谁?神学家?” “不。是‘怪诞专家’奥兹·克兰基。”约克没好意思说,当时他和多尔顿被审判者首领和教会夜莺绊住了,让尤利尔独自面对两位法则巫师。若不是黑骑士冒出来搅局,学徒多半会死在安托罗斯教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诚然,他们及时赶到八成也没用,但此行毕竟是他们三个自找的,总不能落下谁吧。“他是个炼金学大师,但仍不敌恶魔,最终只侥幸逃离。” 岩绘抓住了关键:“再之后呢?恶魔领主也离开了?” “不对,我们继续与他作战。” 红光西塔抽了口气。“作战?” “就我们。” “难道你们……?”她无法将“胜利”说出口,因为根本无人相信。 “多亏了织梦师阁下的帮助。”约克说,“还有她的龙。我们捡回一条命。” 即便如此,从空境手下逃脱的经历也足以震慑西塔们。在福坦洛丝,被称为“亮斑”的斑点大赛胜利者,也没人拥有如此成就。约克完全可以享受到族人的欢呼和尖叫,成为女王近卫之下最耀眼的明星…… 但昼芯没有尖叫。当然没有。他不是寻常的族人,他的灵魂…… 突然,金属龙开口。“你们有什么理由?”他注视着橙脸人。“不死者领主与你们的战斗无关。约克,你为什么要做他的敌人?你也把他当成审判的目标?” 很长一段时间,约克不知该如何作答。“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但他相信尤利尔的判断。约克和多尔顿赶到时,学徒已经受了伤。我们为了救他,才向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出手。不过,在恶魔结社,在昼芯面前,他知道对方不是要这样的回答。 可我知道他要什么吗?约克暗忖。向恶魔拔剑,又需要什么理由呢?哪怕不为审判,大概人们也是要自保的……尽管在对盖亚教会的作战中,恶魔的行动切实帮助了我们。 “我明白了。”昼芯说,“原来在诺克斯,我们是如此不受欢迎……走吧,我带你去找桑德。” 金属龙伸展身体,在齿轮撞击的嗡鸣声中爬下座椅。他们的交流似乎到此为止。 约克当即丢下所有思绪,紧跟在他身后。派罗卓克掠过水晶浮雕,美丽的流线型的长尾轻轻拂动,犹如一把琴弓刮过线谱。叮当声中,门打开了。 展现在门后的,竟非他们来时的道路。派罗卓克低头钻进去,踏上一整块澄澈的石英地砖。他面前有一堵与屋顶天窗形成夹角的石墙,正中央摆放一架带轮子的玫瑰木梳妆台。窗外阳光明媚。一扇平凡的卧室门立在左手边,把手悬挂着水流苏。 他们转向右侧。窗外奇特的通往屋顶,昼芯将庞大的身躯挤进窗口,浑身齿轮作响,刮擦木棱。约克不得不小心翼翼,避开他强行通过而在边缘留下的木刺。 “这里是哪儿?”岩绘忍不住问。 “明光大厅的下方,福坦洛丝的根系交俱之地。”派罗卓克回答,“确切来说,是一座光影迷宫。” “你把那孩子藏在这里?” “所以我不用束缚他。这里既是迷宫,也是乐园。” 约克愿意相信他。说实话,昼芯不像“夜焰”口中那些穷凶极恶的恶魔,但他不能肯定。毕竟,对方在城市中制造了视晶大爆炸,还劫走了桑德。 可是,我和他聊天时很愉快。难道是因为对方是同族?只要重生,火种就会变化……这意味着什么呢? “我很了解你,约克。”昼芯咔哒一甩尾巴。“我并不喜欢你称我们为恶魔。你也遇到过不那么像‘恶魔’的同胞,对吧?否则你早就扑上来,浇我一头分离水了。” 才不会,那会破坏这副漂亮的皮肤。约克心想,我会心痛的。 “无名者。”他改了口,“你似乎很了解外界?” “自然,是通过降临者。”昼芯说。他毫无隐瞒之意,大概是因为我们聊得太投机。“以西塔的寿命来看,熔金者也是相当古老的秘密结社,吸纳某些斑点大赛的获胜者也不奇怪罢。波尔克就是其中一位——噢,他方才领你们进来。” 约克不得不承认,浅蓝色西塔的举止确实比闪烁之池的同族们收敛得多,否则他也不会这么痛快地跟过来。 “波尔克成为降临者的日子还在你之前呢。”昼芯感慨,“当时他就和大多数族人不同。他会思考,主动去做有价值的事……而不是像和你同行的这姑娘似的。” “嘿!我听着呢。”岩绘抱怨。 “抱歉,我只是皮肤像卡尔德隆而已。”也就是说,你没那么仁慈喽? 昼芯明显不在意她。真奇怪,约克打量自己。我和岩绘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异?两人有同样的人类皮肤,同样的职业和技艺,除了颜色。他在西塔中没有在诺克斯人中那么显眼了,这是他早有准备的。 只剩下一个原因。“我有三百年没重生过了。”他开口,“没意外的话,往后三百年也不会。我喜欢现在的我。” “你的火种远不止三百岁。”昼芯探出头,他巨大的龙眼睛贴在约克面前。“你参加过猎魔战争,第一次的。” “那不是我。”约克理所当然地告诉他。 “不是你。”金属龙重复。 “不是你?”岩绘打量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的目光真令人难受。“我说。”约克喊道,“很荣幸你们对我的火种那么感兴趣,但你们若要找那家伙……没辙。我的意思是,他早就结束了。” “有趣。你说结束。”昼芯哼了一声。 “就这么回事。我接过了他的棒子。”约克一耸肩。 金属龙注视着他。 状况外的家伙开口了。“这是新的哲学流派吗?”岩绘摇摇头,“我们在讨论一些抽象的东西。你怎么会这么想,约克?降临者的经历扭曲了你的心智?” “差不多罢。”湖衣让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然而真正坚定这念头的还是紧随而来的诺克斯之行。在外界,大家都只会有一段人生、一个自我。 “等你超过五百岁,心智略微成熟一些,就不会有这样的蠢念头了。”岩绘断然道。 “你不明白。”约克解释,“瞧,我们继承了祖辈的记忆,却没有相应的神秘火种。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我们灵魂也随之新生了吗?” “问我的话,重生连神秘度也不丢掉,那怎么能算重生呢?”岩绘表示,“我们会失去很多选择道路的机会。” “这正是道路的珍贵之处。如果没有‘唯一’,那意味着我们不需要为任何决定负责。”约克告诉他的同族。“我们的降生不带来什么,死亡却意义重大。这期间的经历,正是我之为我的价值所在。” 岩绘慢下脚步,若有所思。她试图理解他,试图摆脱几百年来理所当然的自我认可,这当然是很难办的。 “机会,只能由自己抓住。”昼芯平静地说。他停在一扇门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约克。” “如果我这辈子是恶魔,会不会去重生?”橙光西塔在他询问前开口。 “和你聊天很愉快,果然如我所料。”金属龙发出一连串的“咔哒”,作为笑声。 约克也不禁微笑。要是我没思考过这问题,说不定会被他问住。“我可没机会选择。成为我自己是后来的事,在重生地时,卫士一见你变化成恶魔,就会给你一叉子,教你再去重生一遍。” “对新生儿来说,隐瞒自己的灵魂本质比较困难。”昼芯承认,“但仔细想想,二位,这难道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吗?我们一成不变的灵魂,突然毫无原因的产生了意外。” 他舒展双翼,轴承再度分离。“一个更好的台阶,最特别的自己。我不会拒绝。说到底,我们西塔一直重生的原因,不就是为了‘变化’么?” “凭什么堕落就是罪恶?露西亚是公平的,我们也该有成为无名者的权力。” 约克审视着这位“熔金者”的创建者,“永昼机芯”派罗卓克。看得出来,他很满意自己的身份,也不惮于尝试新事物,触犯禁忌好似家常便饭。他或许不是与我志同道合之辈,但出于不同的理由,我们走在同样的道路上。 这下,约克明白了。“由于我拒绝重生,你以为我是你的同胞?” “就是这样。”昼芯骤然收回双翼,那对如同无底螺旋般的龙眼投以期待的目光。“熔金者是我的心血。但最开始不是这副模样……我聚集了许多同类人,那时我们还只是个探索俱乐部。大家都是秩序生命,渴望看到永恒之外的风景。” 一阵寒意涌上心头。“你们……?” “就是你想的那样,约克。”昼芯发出一阵低语,“我不是一时失误而转变成的无名者。” “我们主动重生,一次又一次,用尽了借口。我追求着这份力量,不惜付出任何代价。我最终得偿所愿。” “女王陛下颁布了禁令——” “是有这么回事。”昼芯道,“但违背禁令又能怎样?我们本就是永生的诺恩。她采取措施时,总是太仁慈、太公正了,事实上,她也惩罚不了我。” 约克不相信:“诺克斯有许多杀死西塔的方法,我敢说福坦洛丝也有。” “我曾在一天之内重生九十七次。”昼芯告诉他,“依靠一种特殊装置,阻拦火种进入重生地……它还镶有解离元素的利刃,旋转几圈,就能把火种反复搅碎。” 约克听得头皮发麻。“切割灵魂是什么感觉?” “没感觉。你忘了吗?神经系统是我们用元素拟造出来的。”昼芯话回原题。“总之,我们积累着意外,最终获得了质变。” 我看是堕落。约克心想。他觉得他已经疯了。卡尔德隆展现出的仁厚的王者风范,对昼芯的改变并不完美,此人仍旧有对“高贵本质”的狂热。每天重生九十七次……某种意义上,他也确是初心不易了。 “那一刻我感觉好极了。”昼芯滔滔不绝,“成为无名者,火种便赋予你独一无二的天赋魔法。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彰显个性了。瞧,我是绝对独一无二的。” “你就为这个放弃了做秩序生灵?” “是的。这又有什么关系?”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七十二章 高塔每日 雷声轰鸣,暴雨如帘幕坠落。尤利尔突然想起自己打开了透气窗。他丢下勺子和隔热手套,冲到楼梯前。一连串气泡在沸水中打转,爆开时溅出滚烫的汁水,但他已顾不得了。 当他爬上屋顶时,已有人替他拉上了天窗。使者抖落一身冰片,脱下外套。 无人点灯,学徒不晓得他会来:“出什么事了?” “没有。”使者提起右手,尤利尔才注意到他带来一条雪白的长吻鲟鱼。这东西足有两码长,使者不得不抓住它的鳍,并悬浮在空中。一张细眼银丝网缠在它身上,刮下片片白鳞。“白捡的。” 什么,难不成你到地海闲逛了?“某人的礼品?” “就是这样。” “确实是白捡的。”学徒揶揄。他接过这条肥胖的鲟鱼,思索要如何处理。“你来得正好,我炖了汤。” “把菜单给他。”使者却说。 『这东西不能配热汤』指环怏怏不乐地解释,『高温有损于它的风——』 “今天不吃。”使者弹了下手指,索伦旋转着飞出去,被学徒接个正着。“我是说调料单。” 在他去挂外套的间隙,指环牢牢嵌在尤利尔的掌心里。『我干了件蠢事』一片冰霜凝结成文字,『快替我祈祷,小子。我告诉他这条鱼肚子里有鱼卵』 “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就到你手上了』 尤利尔不禁笑了:“你不说也没用,我们比你多长了眼睛。” 指环愤怒地吐出字符,学徒来不及看,就被鲟鱼一尾巴抹掉。这东西活跃起来,他们一时手忙脚乱。 “我没处理过这么大的食材。”尤利尔说,“还有鱼卵。这东西怎么吃?” 『很好』索伦不怀好意地写道,『照着我的步骤来,懂了吗?我马上就毒死你』 “我有点被你吓着了,索伦。” 这当然是嘲弄。但尤利尔也没机会处理新食材:使者收拾好外套,又把鱼拿了回来。师徒二人钻进厨房,他示意学徒去照料锅里的汤。 “我可以试试。”尤利尔取下菜刀,“我还是第一次……呃。” 结果,使者已先一步用冰刀切开了鱼腹。他的动作毫不迟疑,力道却十分精确,鱼鳞、骨刺、肉和鱼卵彼此干净利落地分离,没有血、没有破裂组织的黏连。当导师索要盐块和起泡酒时,尤利尔的汤还没关火呢。 晚餐时,腌制鱼子的罐子果真没有上桌。尤利尔一边切面包,一边庆幸自己准备了足够的香料。被破腹取卵的半截鲟鱼沉浸在汤里,与它共浴的还有欧芹、百里香、藏红花和月桂叶。 至于另外半截,他们一致决定拿去煲高汤后冷萃。 …… 说真的,他们在往城市的反方向走,经停的路牌已经证明了这点。 “那上面写的什么?”他忍不住问索伦。 『甭管那些,跟我来』 “我们要到布鲁姆诺特的最边缘了,穿过树林就是。” 『还远着呢』 尤利尔不相信。他当即使用灵视魔法作弊,所见所闻令人心生退意:“你居然在城市边缘造滑冰场?” 『来吧,莫非你怕了』索伦催促,『你可是白之使的学徒』 “另一边是悬崖!没有反重力场!如果我掉下去,你能怎么做?” 『在你掉到地面前,我会通知统领大人打开星之隙』指环不以为然,『瞧,从浮云之都到下方的圣米伦德大平原,哪怕按浮舟的速度,也怎么都得花上七个多小时』 “听上去时间充裕。”尤利尔一把抓住指环,远远抛掷出去。悬崖边的滑冰场犹如镜子,倒映天光云影。刹那间的手感真是无与伦比。 但不幸的是,镜面朝边缘而非山顶倾斜。我们睿智的格森先生沿冰面急速滑行,最终飞出悬崖,坠入云海。 “我立刻通知导师!”他朝下喊,然后通过二维信箱向使者发送消息。 『发送失败 收信端不在服务区』 “……?” 学徒只得打开计时器,准备在七小时内跑完布鲁姆诺特到苍穹之塔顶层的全程。时间并不充裕。 …… “你傻了还是呆了?”有个声音在头顶说。原来在这。他不假思索地撩起剑刃。 无可抵御的力量从天而降,将他连人带剑压垮在地。学徒顺势滚地,感到碎石冰片弹在背上。这一招他一点儿也不陌生。 等他爬起身,霜雪之刃已斩落在空地上。训练场坚固的钢岩地面仿佛挨了巨人的一拳,形成三码宽、半码深的凹陷。 学徒狐疑地低下头,看到自己手握一柄未开刃的训练用剑,配重头划痕斑斑。我们装备着同样的武器…… 尤利尔不知道对手是如何用剑制造出钝器效果的,但他的目标是躲避每一次突袭。显然,好歹这点我办到了。 “你打不中我。”他宣布。 使者盯着他,一言不发。几秒钟后,尤利尔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却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其上水流化坚冰’ 『凝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神秘技艺的效果持续了约九百秒,尤利尔挣脱时,肺腑之间充满寒气。“你违反了规则!”他抗议。 “是的。换你来。”对方简洁地指示。 他的意思显然不是要尤利尔也违背规则。我们所处的角色互换了。他思索着规则:只许闪躲,不许主动攻击。就在这时,他意识到自己的职业比导师更为有利。 这令他充满期待。“这么快?” “用上次的战术。” 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本次回合结束了,学徒愉快地举起剑。“我想揍你很久了。”他告诉导师。 使者朝他招手。 尤利尔一跃而起,神术编织如呼吸般流畅,抵消向下的重力。眨眼间,他已居高临下,力量和神秘都攀至顶峰,魔力之剑自上划下半弧。 使者抬手抵挡,寒冰包裹手臂,凝聚成六角菱盾。但金色神文一闪而逝,训练剑吐出三寸符文之刃,切开仓促的防护。 细小的血珠涌出伤口,双方都无暇在意。尤利尔身处高空,刀刃前送,使者驱使神秘阻挡。 但学徒突然凭空消失,眨眼间出现在他的影子里。这一招说狡猾太委婉,完全是种卑鄙。符文之剑来势更胜,魔力奔流回转,狠狠撞向目标…… ……可并未击中。 使者在半空悬停,错身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学徒尽全力握住剑,关节和肌腱的生理反应却无法避免。他的手臂在重击下麻痹,不得不改劈为挥。 这一下的力道没什么变化,唯一逊色的只是灵敏。尤利尔一剑接一剑,控制角度和方向,借连绵攻势弥补速度。使者在冰盾后打量。 看到他的蓝眼睛,尤利尔总有种战栗感,似乎下一刻就要魂魄离身……现在他知道这不是错觉。忽然,使者在剑影的交错间下降,贴近他的肩膀。 这下坏了。学徒收起了全部心思。使者的菱盾不知何时探出,尖角延伸,犹如毒蛇般咬向腹部。 尤利尔来不及闪开,只好在原地举手认输。但下一刻,他感到腰腹一阵寒意。 刀刃穿过,猛然拧动。学徒霎时失去了全部力气,错愕地栽倒在地。朦胧间,他看到眼前漆黑的盔甲…… …… 他从噩梦中惊醒,听到门外传来隐约的对话。 “又来了?” “……虚惊一场。我们的紧急措施派上了用场,将符文消解了。” 拉森和海伦。熟悉的嗓音在他脑海中构成人像,他们在讨论什么事?发生意外了吗?学徒立刻起身,想要凑近聆听,却不慎动作过大。 新先知打开门:“把你吵醒了,尤利尔?” “本来我也睡不着。”学徒看到他身后的夜灯,以及女巫海伦寸步不离手的水晶球。“地面似乎震动了一瞬,就在刚刚。” “很剧烈么?”女巫问。 “轻微得让我以为是错觉。”看来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在梦里,大多数人不会察觉的,阁下。” “太好了,我可不想熬个通宵后,还要回应全事务司的询问消息。”海伦松了口气,“是观测的结果……某些神秘之地的学者反馈,诺克斯的元素波动数据出现了异常增长。我们正在重新调试。”她放下水晶,走到学徒身边。“什么样的噩梦在纠缠你,尤利尔?或许我能帮忙。” 拉森则关注另一个角度:“外交部知道你在做噩梦吗?” “不,我谁都没说。”命运集会研究过“圣经”,也记录过越级使用神秘物品的代价。一旦让执法队察觉,他持续为使用圣经付出代价,人们便会疑心“誓约之卷”的下落。“我梦见许多事……来自过去。别担心,都和预言没关系。” “我们得解决你的问题。”海伦指出,“白天应付鲁宾已经够糟了,晚上怎能睡不好呢?这儿可是高塔。没人会被夜晚困扰。让我来瞧瞧。” “我也留下来。”省得教旁人挑毛病。后半句话拉森没说出口,但他的神情如此说道。 自尤利尔藏在这里,除了命运集会成员,他几乎没见过别人。执法队明确要求,任何人不能单独与他见面。 拉森从不遵守,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外交部也默认了。但狄恩·鲁宾与海伦的关系也颇为微妙……他们都知道执法队对付事务司官员的手段,包括名誉和道德的攻击。 虽然她不在乎,但为免这团麻烦粘上海伦女士,他只得亲自跟来。 “我们的职业不一样,你留下来只能看门。”女巫笑道,“我不介意。”她故意不去瞧先知苦恼的模样。“把手放在水晶上,尤利尔。要我解开你的外套吗?” “也留着它吧,海伦阁下。”尤利尔轻声回答。 他抬起手,异常重量的存在感陡然加强。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全身,使他与外界阻隔。这既是束缚,也是最坚固的保护。毕竟,尤利尔在高塔中会失去施展神秘的力量,与凡人无异。 原来约克提及的“穿上皮肤”是这种感觉。他心想。听说有些西塔喜欢物质的外壳,他们会觉得沉重还是有趣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薄膜没有阻碍女巫的力量。很快,神秘水晶黯淡下去,变得漆黑幽暗。尤利尔感觉有什么事物从身体中流失,注入到透明的晶体中。 ‘从死而生,非为不朽之鸟’ 『捷径需知』 强烈的坠落感过后,尤利尔陷入无端的平静之中。微小的摩擦、重叠的幻影彻底消失,所有思维的感官转变了方向,专心致志地注视着内在。他在心跳和血流涌动的声音中沉醉,呼吸令他着迷。隔膜似乎真的变成了外套,是紧拥的怀抱。这种感受实在震撼。 “我抽走了你的负面情绪。”海伦告诉他,“并设置了情绪的导向通道。现在,你可以走这条捷径去往美梦了。” “原来这个巫术还能这么用。”学徒惊奇地打量自己,“我有点期待睡眠了。谢谢你,海伦阁下。” “最高效的睡眠是无梦之眠,但那对你没好处。”女巫收起水晶,从复杂的衣饰中拿出一卷缠线、一盒粘稠的赭红色香料、一串沙砾般不断闪光的谷状坚果和一杯蓝奶酪。 尤利尔无法控制自己去打量那些东西。其中只有一样他认得出来:“那是风灯草吗?” “晒干过的。”海伦提起谷状坚果,抖了抖它的主茎。顿时,果子像被踢了一脚的复活节彩灯一样乱七八糟地闪起光来。“它的壳很硬,烤干就更糟了。”她将一把研磨杵塞给学徒。“你们来。我需要磨碎它们,还不能弄脏面纱。” 拉森递来一面操作板,于是尤利尔将坚果扯下枝头,洒在上面。两个男人开始用力碾碎这些风灯草果实。 “想不到你还有这份见识。”海伦边将香料倒进奶酪,边对学徒说。“你认得风灯草,应该也不怕喝它了。” 见鬼,难道这些玩意儿是饮品?尤利尔半点也不想碰。“那杯奶酪……?” “我特地让布朗尼厨师用醋须做的。你知道醋须吧?” 尤利尔觉得自己不该知道。他从没深入了解过神秘植物,但就像认出风灯草一样,某些知识浮现出来。 他想起醋须是种丝状的浆液蘑菇,笼罩在淡蓝色的酸雾中。月光下,滑下伞杆的汁水凝结成膜……“食物。”学徒脱口而出,“不是魔药成分。” “没错。它的酸液是柠檬汁的类似物,我喜欢它的色泽跟口感。”海伦用手背调整了一下蓝紫色的面纱。“罗玛就很讨厌。” 恐怕我也是。“呃,其实是我有点没食欲。”尤利尔嘀咕。 “事实上,这东西看起来像发霉了。”先知一针见血地说。 “因为我是头秃鹫,拉森。食腐是我的本性。” 先知闭上嘴。 幸好,这时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喝一半,剩下的一半加入干粉。”海伦将处理好的蓝色液体递给尤利尔。“我要制作一个冥想域。” 尤利尔并不想像拉森一样挨骂,于是照做了。奶酪的口感如同粘稠的浓汤,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股蘑菇味。 “怎样?不难喝吧?” “令人难忘。”尤利尔含糊过去,“冥想域是什么,海伦阁下?也是一种魔药?”他看到女巫对喝剩的奶酪施法,搅匀果壳、香料颗粒和蓝色蛋白渣。 不多时,杯子里的材料完全混合,形成面团似的固态蜡质。学徒注意到,所有神秘材料的色彩都消失了,只留下醋须汁液的浅蓝。 海伦截断缠线,丢进杯子。“这是‘女巫之酒’,它的气味会制造域场。” 细线一端飘荡在外,另一端接触到固体,居然缓缓沉入其中。 “我要点燃它么?”尤利尔好奇地问。 “别用神术。”女巫叮嘱,“凡人的火焰就能引燃,线芯是活性金属制的。我临走再点,免得带走烟雾。” “会持续多久,阁下?” “三十天。我额外添加了亲和剂,以弥补你这段时间来的神秘度进展。”海伦在面纱后抬起视线。“我注意到,你最近睡着的时间比清醒时更多。” 尤利尔顿住了。我还以为没人注意到……莫非是梅布尔女士的缘故?她正是在高塔的密室中离奇失踪。 那正是高塔动荡的时节。梅布尔女士离开后,外交部将她列为“不受欢迎的客人”,禁止她进入浮云之都。很大一部分人认为她与老先知的死有关,要求追捕她,但高层们都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没别的事做。”他小心地回答,“蝉蜕就够了,用不着浪费——” “拉森打算在阳台扩建训练场给你,被我拒绝了。”女巫说,“这么干只会节外生枝,况且他不懂外交部的事。作为使者,我认为你欠缺的不是练习。你和罗玛不一样。” 尤利尔无法否认。如果拉森真将他带到一处用于舞刀弄枪、演练技艺的合适场地,他知道会发生什么:木桩和地面粉身碎骨,天花板嵌满劈砍痕迹。不出一周,炼金魔像楼层的诡异响动将成为高塔的新怪谈。 无论学徒如何收敛,神秘生物的身体素质依然远超凡人。他的火种能感知到魔力流淌过身体,潜移默化驱动着改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当然,这种改变不可能推动他跨越神秘道路上的门槛,产生质变。尤利尔记得自己成为高环的时候,是在从六指堡返回铁爪城的路上。他不停地使用誓约之卷恢复魔力,直到『灵视』覆盖金雀河水坝——事件结束后,一切水到渠成了。 “罗玛进步很快,已经成为正式的使者了。”先知悄悄告诉他。 “她要加入我们的行列,起码还需要三十年。”海伦毫不留情地评价,“这还是往快了算。她的箭术尚堪一用,神秘技艺就不行了。要对付……那样的敌人,不能指望她。” 罗玛?小狮子拉弓放弦很有气势,然而尤利尔无法想象她瞄准使者时的模样。更糟的是,敌人并非木靶子,她会激怒他,接着被杀害,那身金色的皮毛浸在血泊中。不。学徒不禁战栗。我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再发生。 “神秘度。”先知指出,“神秘的阶级是通解。” “就是这样。单从技艺角度判断,我们认为你拥有与他对抗的潜力。这连那叛徒自己也承认。但在那之前,你必须拥有站在他面前的资格。”女巫坚定地说。 尤利尔不晓得他们为何产生信任。说到底,我真有拿起剑的勇气吗?若没有高塔拦在中央,无名者理想中的天国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摧毁? “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被罗玛落下。”海伦微笑,“否则这小猫就要无法无天了。” “我没想过——” 拉森捏了捏他的肩膀。“接下来慢慢想吧,你有的是时间。”他直起身。“该去整理荆衣座的测绘数据了,海伦。有几千个坐标变动,神秘之地的生成概率又要重新计算。” “算出来也没人在乎。”女巫转身去点香,先知已为她打开门。“晚安。”她背对学徒道。 “谢谢你,海伦阁下。” “不。”命运女巫停下脚步。“是我的原因,尤利尔,这么久才来见你。”她低声道,“两年了,我不敢来,也不敢关注。也许你比我坚强得多。” 一时间,尤利尔不知如何回应。老先知的死给了她重创,乔伊的背叛让海伦无法面对他的学徒。 “我很抱歉,海伦阁下。” “你没做错什么,尤利尔。你不过是个小孩子,没有选择的权力。是高塔亏欠了你。”女巫说,“所以,千万别再道歉了。祝你好梦。” 她给了我安眠。学徒心想。我的导师杀了她的亲人,她却祝我好梦。就像当年在四叶城一样,这究竟怎么回事?没人责怪他,尽管他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却徒劳无功。 负面情绪被抽离后,尤利尔无法再感到愧疚。他跌坐下来,试图祈祷,试图用弥散的蓝色烟雾填补心中的空洞,然而毫无用处。 事实上,他知道有什么能填满它。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习惯了空洞无物的时候,有人告诉他得而复失的滋味。没有希望,我就什么也得不到。然而希望!希望是多么痛苦啊。 他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 尤利尔回到了训练场,坐在长椅中央。我离开过吗?他迷惑地想。 没人能回答。这里寂然无声,空旷深邃,黑暗如夜渊。但他并非孤身一人。 使者如一道来自过去的影子,放松地倚靠在墙边。他左臂的灰白肩铠正朝向学徒,上面描绘的七芒星深邃血红,闪闪发亮。 “休息十分钟。”导师说。 “五分钟就够了。”尤利尔觉得自己神完气足,状态颇佳。 “十分钟。照做对你有好处。”使者没同意。 尤利尔不再坚持。这样的闲暇时刻其实并不少见,有『灵视』帮助,他的进度一日千里。眼下的课程结束,只怕要轮到导师头疼了。“为什么不用带链的长剑?”学徒随口问道,“它的范围更灵活,刚好搭配剑术呀。” “性质不合适。”导师回答,“速度传递太慢了。” “速度”和“传递”搭配在一起,不是人们习惯说出口的组合。“我见过一个用链剑的银歌骑士。” “骑兵用长枪。”白之使顿了顿,“你也不可能见到银歌骑士,他们都是一千年前的死人。” 别太肯定,我这不就见到了?“那家伙是银歌骑士的传承后人。” “圣骑士都这么自称。”使者轻蔑地说,“这些不知所谓的傻帽,我见一个宰一个。” 尤利尔还想再问,但时钟鸣叫起来。到时间了。 “模型越短,变化越快。”使者说,“必须比敌人更快。”他率先入场,漂浮在不容易被突袭的高度。他手中的冰盾化散为雾气,时而消弭,时而凝聚。 尤利尔用『灵视』看了一眼,发觉即将到来的将是一把小巧的手刺。 “上次的战术。”导师吩咐。 学徒理应不记得“上次”,但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从轨迹判断,它瞄准的是小腿。尤利尔心中微动,瞬息跨越半个校场,从墙侧的一处阴影突袭。 双方的距离一下子拉开,使者立即跟进。但尤利尔念出词句,在对方身下地面布置的一处束缚神术,随着施术者的引发而启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光束喷薄,形成不可逾越的环柱形光幕。 使者骤然折身,在屏障前急停……一连串象征“火焰”“破坏”的神文在光幕上闪烁片刻,遗憾地黯淡下去。 与此同时,学徒从屋顶吊灯的影子里跃出。他猛地踏墙一蹬,双手重剑撕裂空气,呼啸声追随剑影而去。 神秘骤然降临。使者被固定在光柱中,竟在半空举起手刺……嘭! 深蓝魔光自尖端迸发,瞬息而逝,空中留下逐渐淡去的白痕。 冰冷的余波扩散。寒光击碎了神术屏障和符文剑刃,将训练剑撕成漫天木屑。尤利尔松开手。 “怎样?”他期待地问。 “命中。”白之使承认。学徒发起攻击时,作为标靶的一方没躲开,反击是唯一的选择,还是因为他够快。 “最近我手感正热呢。”尤利尔取来另一柄剑。使者教给他的战术,属于搭配“星之隙”使用的突袭。借助影子,他勉强能模拟出矩梯跳跃的效果。 但学徒已很满足。钥匙只有一把,在白之使卸任前绝没可能交到他手上。罗玛告诉他,每一任外交部的空境使者都是终身职,也没有任何一条律法提及他们的退休年纪。相比后果,我还是用影子吧。 使者的蓝眼睛审视他:“那就继续,试试那一手。” “你指那个……?不,还不行。我搞不懂它。”尤利尔如实道,“步伐到发力角度,还有魔力辅助的技巧。你怎么做到的?收势时蓄力那一下。” 使者考虑片刻。“凭感觉。”他多半已拿出了教学的最高水平。 学徒叹息:“我还真就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呢。” 『你很清楚』 这是谁的声音?他心想,好熟悉、好怀念啊。 使者正在塑造一把短剑,然而尤利尔已再度沉入地面。除了影子,他还有大把神秘技艺可掩饰身形……下一刻,他出现在墙壁另一侧。 墙壁猛然凹陷,转眼化为碎片。学徒借力起跳,人在半空,符文紧随他的轨迹,飞速凝聚成剑形。 『断罪之刃』 『新星』 使者一挥手,寒冰魔光后发先至,精确地追逐、抵消了神术攻击。 当他的武器重塑完成,另一边,使者正举起一把投枪。 然而,就在这时,尤利尔捕捉到了一个特殊的时机。他没法形容这种感受,甚至不确定它的存在,但那些带有固定韵律的剑招,组合又拆分,自发融入身体的动作中;魔力与火种的合作,被千百次生死时刻的危机驱动,迸发出默契的火花。 于是,学徒旋转身体,誓约之剑仿若漩涡,符文随动作解体、重聚,既似柔软的流水,又有坚铁般的刚硬。 寒芒携死亡的气息,由腰间轻盈掠过,眨眼与冰枪碰撞。 力量的刹那搏斗中,后者的动能迅速褪去。神秘延伸、膨胀,却被绝对的锋利一斩而断。 ……剑光呼啸而过,割开空气和地面,沿弧线开辟出近百码的齿形伤痕。轨迹尽头,钢岩呈蛛网状断裂,尘土碎石稀里哗啦坠入空洞。 强气流掀起使者的衣襟,他站在原地未动。“成功了。” 尤利尔低下头,发现手中的符文之剑伤痕累累,遍布受力过度的裂痕。挥剑时,过度的专注让他几乎忘记还有维持神术这回事。 这不是神秘的效果,他心想,也绝非力量所能企及。照实说,这更像是纯粹技艺的领域,突破尽头时奇妙的一线灵光。与其说他在挥剑,不如说是火种在起舞。 无论如何,尤利尔成功施展了那一剑,尽管暂时无法理解其中原理。 “见鬼。”他喃喃道,“还真是凭感觉。” ? ?日常。之后需要加速下剧情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七十三章 再度启程 会议进行到一半,记录官已满头大汗,不停翻笔记。他究竟写了些什么?国王心想,一切都乱得要命。 “粮食怎么办?”法罗斯问,“城内的人快要吃自己了。” “赫莱德死后,我们又要面临北方的压力。”佐尔嘉也道,他换上一套颇为绅士的深绿厚夹克,领口别着镶银边的盾状宝石圆扣别针。自打瓦希茅斯的新国王、光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要问罗恩才行。”雷德罗摇摇头,他确实不清楚,而且,罗恩这样奇怪的召唤师,他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等到他们飞出裂缝后,五盒认真地观察了四周,并没发现什么异样,便叫凛海降落。 “看起来今晚还真不一定能赢得过他们……”我轻声说道,有点丧失底气。 我这才恍然,之前魏先生告诉我,因为这里的风水太凶,必须要请来一尊金佛庇护,而这尊金佛被埋在了地下,想必就是被埋在了这个地方。 傅天泽的担心对简宁来说其实并不那么重要,如果他担心的是失去简家财产,她或许会相信,如果傅天泽真对莫苒有情有义,为她赴汤蹈火食不下咽,她同样喜闻乐见。 至于那躺在地上重伤的风商,看到罗洛跟他师弟们全部被火吞噬,更是心神巨震,他索性昏了过去,心中庆幸刚才自己没有说出这番话来。 突然听到这样的话,麦婷和露米娜都是尴尬不已。而荆建心中大骂,这国外电视台的节操大概都被狗吃了吧?不过比掉节操,谁又怕谁? 但是同时我也非常绝望,看起来我和晨曦的误会短时间之内是无法解释清楚了。 欧阳希子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多克一族绑住,她与他们素来无仇,关系还很融洽,前不久欧阳希子的哥哥欧阳宫还娶了多克族的族长妹妹。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怎么会被他们给绑了。 不空和尚见徒儿鱼令徽被砍掉胳膊又被废了武功,他感受到一种奇耻大辱。本来他己准备了‘秘密武器’,但在观望大殿里厮杀双方的实力后,认为红线她们势单力孤必败无疑,他便让‘秘密武器’不要参战。 时间长了他的体力消耗很大,就在这时他见一道白光朝他腰部扫来,他忙挥铁鞭去架,鞭刀相击火星四溅。刚挡住这一刀,又见一道白光扫向他的头部,他急忙挥鞭招架。 “你不在客栈里待着,又上山来干什么?”说话这人不时地抽嗒着鼻子。 因为在他看来,那人的目的不过是想要钱罢了,可是等了一午什么都没 有等到。 孟缺跟他俩交上了手,马达船无人操纵,方向忽左忽右,速度大减。如此一来,后面追赶的三人也都趁机扑了上来。 “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如果不听话,枪里的子弹可是一样的不听话。”说着,迷糊撸动枪栓,厉声喝道。 接连三天时间,整个辉煌之都平静的外表下风起云涌,众多强者成了梁上君子,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光顾白起公爵府。但是无一例外,这些强者们都是有去无回,彻底地沦陷在了里面。 “鲛煌,你的子民需要你,金羿有事在身,若是有缘我们还能再见,金羿告辞!”远处金羿的话身回荡在这珍珠海城之前。 每次做饭的食材都是宵夜从山下买来,现在他应该已经做好饭了吧。 他目光盯在那把宝剑上,先前他己听徒弟无量法王描述过那把天遁神剑是如何的厉害,他也是半信半疑,此时他可不想冒这个风险,要想办法让这个丫头放下这天盾神剑,然后再和他黑袍尊者来过招,这样对双方才算公平。 外面是一口大钟,应该就是刚刚敲的那口,里面仙气缭绕,一座巨大的房子屹立在山巅,林羽远望过去,隐约可以看见三个大字,‘天鼎宗’。 “这下亏大发了,早知道就不出来了!”一想到自己今天的消耗,根本就不是一块极品灵石能弥补得了的,叶风就有些后悔。 “这,这,袭击五国使馆,真不是我们干的。”金三世仿佛被连生看透了心思,心头像浇了一盆凉水般,只好实话实说。 仅一个眨眼左右的功夫,白依费了自己平生最大的力气,用了吃奶的劲儿才连拖带拉地把陈立拽了出来,林墨言赶紧补上了石块又见缝插针地用土元素将缝隙填得结结实实。 “大将军,我平生最是仰慕你这类的大英雄了。”连生连忙拍马屁道。 然而,这毕竟是一场梦,只要是梦就一定会有醒过来的时候,罗离醒来的时候直接吓哭了,他们在梦中经历了最难熬的二十多天,然后最后通过死亡来得到了解脱。 不过,金凯想不通的是,他如此耗费魔力却不逃跑,究竟在想什么。 而此时密室之中,一件黑得有些诡异的袍子却突然悬浮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不知何时,在地面的那片废墟之中,坐着一个糟老头子,稍微秃顶,穿着背心,脚下还踩着要烂不烂的拖鞋,一切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对面四个家伙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此刻,在被 萧峰这么一羞辱,四虎再也忍不住了。 猫哥未在理那逛街的,他向南走,往东看各家铺子牌匾。他这么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难免与别人撞一下。 武道修炼者稍稍改变自己的骨骼血肉,不是什么神奇的事。朱天蓬的说法,很合乎逻辑,没有可怀疑的地方。 以幽兽的繁衍能力,要是任凭幽兽去填火山口,搞不好能把所有的圣火都弄熄灭,那样,火极世界的人类将无处可去,就此消亡都有可能。 天领域的内讧,结果就是造成两败俱伤,而他们捡了一个大便宜。 俩衙役一人拿个水火棍便打两人腿弯子,“跪下!”。二人从未在衙堂中受过审,见到此等阵势,登时就被吓住了,衙役一打便皆跪在了地上。 第八百七十四章 隐形军团(上) “你想当什么不干我事。”约克告诉他,“但如果我打开门,发现桑德不在里面,那就有得瞧了。” 昼芯做了个请的手势。 约克要岩绘盯着无名者,自己去开那扇门。等他自觉做足了防备,便抓住把手,奋力一拉。 ……就在这时,约克感到一股沛莫能当的巨力支在门板上,顿觉不妙。然而不及后退,仿佛有一整个 “没事,这个我们可以搞定。”李霞哪里会用人家留下来的,这种和吃食有关的东西,还是要自己准备的好还有安全。 对于这种这种完全没根据没由来的感觉,唯物主义者杨若谦向来是深信不疑的。 做梦?如果是其他学科的话。或许是这样,但黑魔法防御术……说真的,邓布利多巴不得有人主动申请呢。 “你们喜欢古玩的人不是有句话叫捡漏么,你就告诉你家老爷子,这就当做是捡到大漏了。”张力对泥鳅说到。 “需得天奴亦或者是人奴每日注入功力,方才可以延续其性命,否则的话,体内的杀生种便会掠取一切生机。 此时,杨总正好和崔庆喝完茶,刚刚回到办公室,目前还暂时不清楚新招来的员工们给自己整了个什么大活。 耿舒淮见到妹妹太高兴了,这一打开话匣子,便停不住嘴了,有什么就说什么。 手上这三千多人虽然不算多,但若是能够换上新的装备,那在现在基本素质的战斗力基础上还要更加强。 江然眸光一转,果然就见君何哉的身后,跳出了一个又一个脸色铁青,双眸无声,浑身僵硬的僵尸。 “呵。”欧颜觉得好笑,都多大的人了还拿父母吓唬别人?是有多没用? 话音刚落,伴随着巨大的火光,大妈店员被后座力冲的撞在墙上,一只只猫战士被轰到墙上去。 这就好像在告诉所有人,我有钱,我很有钱,我囤了很多货。这几天,总有人用不怀好意的眼光打量他,似乎在考虑能不能打得过他。 “你关心这些凡人?拿符咒来换取他们性命如何?”刀龙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原本还等着看对方精彩面部变化的陈安,此刻的面色却是变化的比任何人都精彩。 “你现在住哪?我租了一套别墅,里面还有很多房间,可以免费让你住。”林星辰问。 生离死别,人力所不可控也,陆长策嘴笨,说不来漂亮的安慰话,只能坐在他身边。 前面十三位奴隶主,也是因为同样的 问题,偏偏钧体魄还强的离谱,虽然钧无法修炼,但是这些奴隶主们依旧无法奈何钧。 “驼鹿超人,具体设定是力大无穷,会飞,心地善良,热爱帮助他人……”江流摸出手机,翻看上面的磁条。 显然,神子马如跟他的支持者并不认为钟超能如他所说的那样,把眼前的一切给崩毁掉。 顾明朝哂笑,「华夫人,不必用这样拙劣的离间计。就算面前是万丈深渊,只要他开口,我就会跳下去。」伸手将私印拿在手上把玩,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两寸长的白玉印,像是捏着对方的咽喉。 “近期有块地皮要招标,我看着那块地皮无论是升值空间还是发展前景都不错,所以我想参与那块地皮的招标。”张华道。 为了她,宁可自己被情哥哥误会也要死扛到底,但花玉砂为了锦儿,或者说,也更是为了她的安危,这才将这件事说出去。 第八百七十五章 隐形军团(下) 姚广孝说道:“曹操是非常善于用兵的人,要防止他攻我们没有准备。”于是吕布拨张辽和魏续、侯成带兵去守西寨。 不管怎么样来说,对于他们的感觉来讲,就像是这些课程活了过来一样,听着眼前这些课程,让他们直接就带入到了其中,让他们瞬间感觉到听了这些课程真的是不虚此行了。 “怎么会呢,言雄跟少郎君没有误会吧……”封德彝想笑,但是笑声干瘪。 可是现在当真正见识到了死神兽的进攻队伍有多么可怕的时候,他们真的是涨了一番见识,完全没有想过要对付的敌人竟然如此难以对付。 “您说慢点可以吗?请把详细的情况给我介绍一下吧。”此时的樱雨落笑着走了上前说道。 “当然不是,你带上我,然后去找一个剑鞘,应该是掉落在这片森林里。”暮夜平平淡淡说道。 观众们也是高兴了,说实话,刚才吃了选手们制作的食物,却是根本没有让他们感觉到有任何惊艳的感觉,对于他们来说,眼前的食物真的很是一般了。 “你以为我们真的睡着了吗?我们是在等你们现身。”话音刚落,陆奇单手提起杀手,和其他人一起,冲到街上。 不过相比于十万人的队伍来说,现在需要对付将军和他的手下们,现在是容易了很多,想要对付起来也并不是那么困难了,对于他们来讲,倒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然而,它所做的那些防御,在红色圆球面前仅仅坚持了一个呼吸左右的时间,就都被击溃了。 慕容媛的思想,如今已经陷入魔障,典型的我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的心态。 姬玉痕控制着马,慢悠悠的走在街上,他自然不会像桑锦月那样直接的打马而过,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人都看见,怀里的人是他的。 “你就是那个男人吗?找死。”陈畅冷冷的喝问,不等张浩回答,便已经确定了张浩的身份了。 看到寝宫的名字,桑锦月知道,寝宫也是用他们的名字命名的,还是她的名字在前。 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顿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门口进来一个男子。 朱珠不肯就范,不肯向被抓回去之后的命运辜负,在挣扎的过程中,跑上石桥威胁村民们放了她,不然她就跳下去。 崇祯皇帝原以为大明宗亲不计其数,都是富的流油,没想到现实情况时还有不少贫困者。 在后面的皮卡驾驶室有两个男人。刚才他们跟踪的车子 突然减速,他们反应不及,跟近到距离不足四十码的距离,能清楚看到前面的车里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 裴祁佑进入娱乐圈,江瑟则义无反顾的放弃了大学所学的金融专业,给裴祁佑当起了经纪人,甚至在裴母生病时,拿出身上所有的积蓄垫付医药费。 林克有些错愕。他对皇后和火云虽然相当自信,但毕竟是新酒,还没到适饮期。他不认为他的这两款红酒能获得一百分。 吴雨桐转身回偏厅,吴雨林也继续往外走,随何烨华上车坐在副驾驶上,一起去公司,可是,总觉得吴雨桐刚才的反应好像哪里不对,可哪里不对呢?他又说不上来,昨晚的一切,他都没有任何的记忆了。 这时候的嫌疑和洛雪,已经推开了教师的门,走了进来,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一半的人了,一百人就是教师的最佳配置,所以现在这教室里,差不多有着五十人了。 瑟瑟发抖抱在一处的皇甫轩二人,直觉眼前温风拂面,双眼处遂感到一阵清凉,忽的眼前的黑暗竟融化般退去。 再拿出那个火球地龙蛋,刚开始易川还以为是食材,但系统提示竟然是宠物蛋!这可把易川乐坏了,观赏一番,将之放入宠物柜,易川另有打算。 “分身?”秦天说道。这是我听到秦天第二次说出分身这个词了,难道这个半透明的我真的是我的另一个分身?这他大爷的玩大了吧!分身这种事都有,若不是亲眼目睹,我绝对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雷锘那时候的沉重而极其复杂的神情,和雷伊看到雷锘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来到杂货铺的时候白菁菁正好刚刚开门,刚刚把门板放到一旁白菁菁忽然感觉有人狠狠的捏了一把自己的屁股。白菁菁顿时一惊转头就想开骂什么人这么无耻这么大胆竟然敢占自己的便宜,可是一转头白菁菁却愣住了。 上官婉儿的双眸又一次暗淡了下去,没有任何犹豫和思索,她吐出了一句话。 徐达常遇春几个明朝将军和岳飞高宠那些宋朝名将坐在一起互相讨论着兵法,袁崇焕开始敬俞大猷酒。 只要克制他的圣翼,就能控制他的速度,众人,就有机会瓦解他的圣甲。 她看见过上官婉儿,前不久甚至又见了一次。她明白了自己原本所坚持的一切在这些超级天才眼中有多可笑。她也明白了上官婉儿与自己的差距。 可怜的侍卫和那个美人极其他们的家人,就这样做了他掩盖错误用的牺牲品。 就在这时,艾伦突然感觉手背一阵温 热传来,好像有谁握住了他的手。不过似乎也正是这个热度的缘故,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 花如意出扬州,下江阴,在路上从人贩子手中买下王颖兰。花如意到了江阴,见到范晔,将弄玉有意托身的话转告。范晔未置可否,把花如意三人安顿下来。花如意使柳儿教授王颖兰乐艺,筹备建立富丽画舫。 如今的夜吹英十郎和星露也是下落不明,他们两个如今失联,那么他们两个的生命保障自然就减少了很多。 以战车为中线左右横扫,数十辆战车如同犁地一样,划开一道道横线。 就双方是伤亡人数来说,虽然雍军吃一点亏。但不是吃亏最大的。 第八百七十六章 烛女城的狼群 沙漠在黑暗中沉寂,天空却星斗闪烁。伯宁骑在骆驼上,听到风沙滑下矮丘的声音。它细小微弱,夹杂在同伴的呼吸声中,却无法忽略。 “夜里赶路有很多好处。”他承认,“但我困得要命。在四叶领时你就不睡觉么?” “白天太热,我们会脱水的。”辛回答,“四叶领的昼夜很正常。该是什么时候,我就做什么。”他催促坐骑,赶到伯宁前方。“睡吧,大人,我牵着你的骆驼走。” 布雷纳宁真想答应下来。然而他知道自己闭上眼睛会怎样:马镫松动,思维涣散,直至他见到金星城,见到祖父和其爪牙,乃至他失去的兄弟姐妹。最终,伯宁会在一片血红中惊醒,摔下马去。 这还是算了吧。布雷纳宁心想。他当然不怀念盖泽兄弟,却难以忘记曾宣誓忠诚的无名者的同胞。噢,那十字架的火焰…… 还有“微光领主”安利尼。 想到这位拜恩的无名者领主,和他“好心”提供的种种内幕,一阵不安攫住布雷纳宁的心脏。锁链堡曾是封锁“圣经”的神秘之地,如今却被外人占据。虽说安利尼声称自己只是借用环境,以遏制自己的堕落。但即便这是真话…… 几百年过去,那里的神秘还残存多少呢?布雷纳宁心想。要是我知道答案就好了。 无论如何,金星城的状况都不容乐观:锁链堡封印仍在,“微光领主”安利尼火种得到稳定,无疑会携拜恩的威势逼迫瓦希茅斯王国成为其附庸;若封印力量消失,安利尼将堕落成恶魔…… 一阵寒意袭上心头。伯宁不曾真正见过同胞堕落的模样,但却听说过许多黎明之战和邪龙的传说。哈,传说!九成是无稽之谈。他当然不该相信,因为根本无凭无据……谣言总是这样产生,连拜恩人都否认……然而…… 伯宁舔舔嘴唇,开始幻想另一种可能。真相往往藏在碎片中。童话、寓言或故事,谁说那便是它们真实的模样呢? 想到这里,他荒唐地笑了。诸神在上,哪怕这些故事里有一分是真,金星城也将万劫不复。 “也许我们不该来索德里亚。”炼金术士忍不住说,“去联盟更好。关于神秘仪式和魔纹学,守誓者联盟的知识储存更丰富。如果仪式的信息出现在——” “莎莉丝。”辛打断他,“是露西亚的诺恩。祂是灯火之神,是凡间的焰火和夜晚的烛光。我想联盟虽对神秘知识储蓄颇多,却在三神仪式的领域没什么了解。” “三神?” “露西亚,盖亚和奥托。祂们曾是人类的共同信仰。”佣兵解释,“总不能指望外人的书库里有三神的典籍罢。” “守誓者联盟”是非人神秘种族组成的联盟,可以追溯到传说中的大同盟时期。布雷纳宁在联盟修学过一段时间,知晓“守誓者”们的信仰:比起三神教义,森林女神希瑟和智慧之神苏尔特的名号传播得更为广泛。 “难道索德里亚就会有?”布雷纳宁忍不住反驳,“据我所知,神圣光辉议会是最晚成立的神秘支点。哪怕是在黎明之战传说里,我也没听过她的名号。” “诺德兰不就是?他师承银歌骑士。” 伯宁哼了一声。“圣骑士团自吹自擂有一阵子了,我没见他们伟大的传承发挥什么作用。单凭技艺,瞧,你这半路出家的佣兵不也能战胜对方?” “话不能这么说。期间少不了‘泡沫之王’大人倾情的魔药赞助啊。”佣兵圆滑地回应,“真要单打独斗,我可不是他的对手。” 真的不是?伯宁心想。你要我相信,代行者派去保护祖父的圣骑士只是个花架子?败在我从四叶领随处找来的佣兵手里,全靠我的魔药?从结果看,这似乎是事实,但傻瓜才会深信不疑。 “你的判断也有道理。”辛折中地说道。“我们真正的目标是‘闪烁之池’。论历史,没有秩序支点能与之相比。” “苍穹之塔克洛伊也不行?”布雷纳宁话一出口,便意识到问题。“噢,如果——” “西塔是神灵的眷属。”佣兵替他说完,“比先民还久远呢。” 好漫长的时光啊。伯宁心想。他对诸神的时代没有概念。先民帝国留下的遗迹尚且风化残缺,先民之前的时代只怕唯有诸神信仰存留。我们还在向祂们祈祷,祂们却已离去了。不晓得西塔是否还记得他们的造物主露西亚的模样。 佣兵看起来丝毫不为此感慨。“莎莉丝的仪式来自光辉议会。安利尼阁下也提到,他的火种受到了代行者的阴谋影响。”他指出,“想了解真相,我们少不了要走一遭。” 不消说,布雷纳宁没他那么关心代行者的阴谋。金星城。瓦希茅斯。王国才是他唯一的指望。“说到底,这只是安利尼的一面之词。代行者当然对瓦希茅斯不怀好意,布置莎莉丝的仪式很可能是为了对付我们……可阻止太阳升起?” 他禁不住心怀侥幸。“这位领主大人即将堕落,只怕什么胡话都说得出来。他一定是快疯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为这疯言疯语,你却带我来到流砂之国。”辛笑了,“干嘛不听法罗斯大人的建议,留在金星城呢?” 为什么不?布雷纳宁答不上来。瓦希茅斯王族只剩他一人,军团方才拨乱反正,金星城的粮食危机也亟待处理……桩桩件件,似乎都离不开布雷纳宁陛下。 然而,当辛来向他道别时,国王却犹豫了。 这该死的佣兵替我夺回了王国。布雷纳宁心想。虽然我本就是继承人。只是……若没有利爪和拥趸,王子实与庶民无异,就像伊士曼的伊斯特尔。 从铁爪城到金星城,此间旅途遥远,危机四伏,更别提对付祖父和圣骑士了。他能坐上王位,辛实在功不可没。布雷纳宁不晓得这世上还有没有如此传奇的冒险经历,反正他是没听说过。 因此,当这混蛋佣兵夸下海口,要独自前往“流砂之国”索德里亚,为王国解决莎莉丝仪式和锁链堡的危机时,伯宁竟像个傻瓜一样跟上来。 为什么不留下?布雷纳宁想不通。就算安利尼没撒谎…… 无论如何,我是国王,瓦希茅斯的救星,百姓唯一能指望的人啊。他自嘲地想。没哪个国王会身先士卒,呃?布雷纳宁陛下本该如扎根一般坐在王位上,任用贤明的大臣和忠勇的骑士,让他们替自己解决王国的麻烦。他理应守好国王的本分,等待人们传来或好或坏的消息,做个只下决定的统治者。 尽管,这样一来,金星城的存亡便不取决于我。 ……但国王还能怎样呢?伯宁恼火地想。布列斯皇帝是这样,祖父也没什么不同,伊士曼女王尚不如他……而他们都是曾经贤名远播的君主,知晓如何驾驭一整个王国。 如今,他抛下责任和王冠,像个一无所有的无名之辈一般,将未来投注在一场危险的旅途中。难道我会比他们更英明吗?一个身先士卒的国王,下场又如何呢?我究竟是在为王国的命运而奋斗,还是徒劳拿性命冒险? 布雷纳宁无法确定。踏上旅途——不是来索德里亚,而是到伊士曼——之前,他并没真将自己当成国王。可而今境况不同了呀。 为什么不留下?布雷纳宁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联络灵感学会,查看金星城的状况,然后对花瓣干瞪眼。 他抱怨太阳、沙子和宫廷琐事,抱怨无能的手下和罗盘颤抖的指针,并向整个沙漠宣布他有多么后悔。等辛为他盛好早餐粥,他就再抱怨一次。 ……一路上,我们高贵的瓦希茅斯国王怨声载道,脚步却很诚实。 “金星城属于我。”伯宁不快地开口,“显然,她的安危用不着一个外国佣兵关心。” “某人给了我头衔。”辛说道。 “结果他还不乐意接受。”伯宁咬紧牙关,“真奇怪,现在他竟然已经肯以爵士自居了。” “好吧,使命还是委托,终究是殊途同归嘛。”佣兵一耸肩,“反正我一直受你雇佣。” 提起委托,伯宁突然想起他们在伊士曼的寻人任务。说实话,他几乎忘记有这回事了。“关于那风行者,你还有线索吗?” 辛吃了一惊。“怎么,你还坚持要找他?金星城已被你收入囊中了。” “这是两码事。”伯宁业已明白,圣经无法改变瓦希茅斯的处境。金星城的神秘之地锁链堡里,就曾收录过『青铜秘典』。 很明显,在先祖们遗失它之前,圣经给王国带来的只是神秘传承而已。它虽是神秘的种子,但瓦希茅斯缺少的是能即刻左右命运的力量的果实。“幽灵委托也该有源头。对雇主来说,那位风行者的下落一定非常重要。” “未必所有事情都有结果。”辛平静地说,“一个怀揣希望的谜团,还是既定悲哀的结局?没人能替她做决定。” “哈,你要半途而废?” “没办法,我又不是诸神。” 骆驼的前脚踩进沙坑,伯宁抓紧缰绳。“这是你第一次放弃委托么?”他挖苦道,“我有没有损害你的名誉啊?” 辛笑了。“当然不是。你有点儿高估我的水平了,陛下。” 我希望你的水平越高越好。布雷纳宁心想。谁让我是雇主呢! 第二天,他们便抵达了一处绿洲。这里的驻兵足有百人,戒律森严,好在没人发觉伯宁的身份。瓦希茅斯国王打扮成冒险者模样,从不摘下防沙面罩——当地人个个肤色黑红,实在难以融入。他们有惊无险地穿过防线,进入传闻中代行者现身过的边境新城“烛女城”。 这里不像人类居住的城市。布雷纳宁抬头仰望尖顶。一座巨型平顶金字塔耸立在沙海之中,神圣巍峨。它脚下匍匐着的础栖连甍,雪白犹如浅滩遗贝。 金字塔的身躯上,闪烁着碎钻般的透明花窗。它们镶嵌在石英岩和大理石雕绘之间,层层排列,越是向上,数量便越少,直至汇集于一点…… ……一大盆熊熊燃烧的烈火踞于顶端,火星四射,光环斑斓。在白天,它已如梦似幻,夜里就更别提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露西亚的地上神国也不过如此。他不禁突发奇想:“入夜后,这东西算不算太阳?” “不对。夜晚没有太阳。”辛指出。“那不过是火炬。” 我看也是。伯宁闷闷不乐地想。阻止露西亚升起很困难,但熄灭一堆火就简单多了。“见鬼,这里够热了,没必要点这么多火。” “高官贵族住在塔外。”辛在骆驼上拔靴子,倒出沙粒。“金字塔是用来接待神灵的。”他穿上左脚,又去脱右脚。 “光辉议会的教皇住里面?” “不住最顶层。”佣兵笑道,“你说得没错,代行者也会嫌热的。” 愿诸神赐予他烈焰,伯宁心想,既然他如此钟爱它的话。他的骆驼对主人的心思不闻不问,晃悠悠地迈进城门。下一刻,他们就被鲜花、水晶和白绸包围了。 比起热浪,声浪更难忍受。布雷纳宁根本辨不清方向,只觉有人拖他的坐骑。混乱中,他瞧见佣兵一手抓住坐骑的缰绳,像只船桨般拨开人群,便由他去了。 “城里在举办庆典。”辛扭头说。 无数声音冲进耳膜,伯宁当然不会觉得人们是在欢迎自己。“最近有什么节日?” “复活节就在不久,但他们不是为此而来的。”两人总算钻进一处小巷,摆脱了拥挤的人潮。“光之女王来了。”辛续道,“代行者亲自前来迎接她,以示神圣光辉议会与闪烁之池的长久友谊得到延续。” 最坏的情况得到了证实。伯宁不由得抓住面罩。若被代行者察觉行踪,庆典就会多出焚烧恶魔的环节来。他可一点儿也不想成为欢迎异族女王的火花。“她是‘太阳’么?” “很有可能。”佣兵说,“全世界没有比她更接近露西亚的人。” “那她要怎么‘升起’?”伯宁皱眉,“爬上金字塔?” “也许是像气球一样,飘上火炬顶。”辛嘀咕。“毕竟,光之女王是圣者,肯定会飞嘛。” 圣者。伯宁无法想象。神秘领域的传承源自灵魂之焰,每前进一步都艰险异常。环与空的门槛已是天堑,更别提等同诸神之境的“圣者”了。 事实上,在凡人眼中,光之女王与露西亚没区别。布雷纳宁没成为神秘学徒时,也以为诸神从未离去过。瓦希茅斯王国虽然家学渊源,但仍不能与七支点相较。“作为一个冒险者,你有点过于博学了。” “我也听过邪龙与圣者的故事嘛。”辛握拳放在嘴边,“西塔女王站在胜利者一边,是协助守卫诺克斯的英雄。她是露西亚留在凡间的诺恩,是正义与光明的化身。” 伯宁笑了:“你背得倒流利。这是哪里的颂词?” “《英雄宴》。临走时,唱伴在宴会上表演了其中一段。” “他真的是位优秀的舞者,呃?老天,谁能料到呢!”伯宁想起临行前的宴会。军团决定攻打橙皮领,法罗斯的灵感学会是主力,于是人们纵情歌唱,忘却一切烦恼。“只要不再念叨他的公主的话。” “他的演员生涯因预言而结束。”辛叹道,“他的火种魔法。说实话,我没指望过它。” 伯宁也一样。但唱伴的预言都应验了……尽管他的『灾景』就像人们对占星师偏见的体现,好的不灵坏的灵。 小巷外,人流仍在持续。庆典的时间近在咫尺。代行者带来许多神官和圣骑士,还有几位随行的枢机主教。为讨客人欢心,他们还在金字塔里装点了露西亚喜爱的所有元素。 典礼如此盛大,布雷纳宁却不晓得对方是否会前来。在第二次猎魔战争时期,“钢与火”结社身负使命,阻止守誓者联盟打开迎接“光之女王”回归诺克斯的矩梯。他们最终全军覆没……然而女王也没有降临。根据七支点中流传的言论,她拒绝了联盟的邀请。 “光之女王”是西塔的女王,不是联盟的女王。她以联盟存在夜莺,需要保护闪烁之池为借口,拒绝了所有人。 代行者的邀约会有不同结果么?伯宁拿不准。“除了闪烁之池,这位圣者几乎不关注神秘领域的事。”他告诉佣兵,“也许这位女英雄当年参加黎明之战,也不过是出于自保。” 辛赞同:“光之女王是来迎接降临者的。” 在烛女城,他们无需特地去打探。情报在人们口中传递,即便谬误颇多,也足以让远道而来的旅客了解状况。 伯宁也听见了。“降临者是守誓者联盟的战士。第二次猎魔运动时,这帮助纣为虐之辈伤亡颇多。”他幸灾乐祸地笑笑。“真令人难过。我还以为西塔能永生不死咧。光辉议会不是这么宣称的吗?” “某些人不同。约克·夏因,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我没指他。”伯宁反驳。他不喜欢辛在这时候提起约克。橙光西塔是个彻头彻尾的冒险者——也就是说,与结社和秩序支点的恩怨无关。他的欢快和正直给伯宁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从没将约克与猎手划等号。伯宁扪心自问。事实上,约克还帮了他大忙,否则诺克斯佣兵团根本不会轻易允许他加入……他也愿意相信对方与辛一样开明,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辛没有发觉他的身份,布雷纳宁一辈子也不会说出口。无名者仿佛横亘在他与秩序生命之间的一道高墙,将双方泾渭分明地分割开来。 我最好继续保守秘密。布雷纳宁心想。在七支点眼中,瓦希茅斯光复军团已是理论上接受外人最多的秘密结社。即便如此,泄露身份给外人仍要冒着生命危险。 他无法承担后果。“就算约克除外。”谁能想象,这小鬼的一封推荐信拯救了金星城呢?当然这话不必教辛知晓。“他的族人也不会认同。”布雷纳宁指出,“你很清楚,西塔都是代行者的朋友。降临者来到诺克斯,为的就是找我们的麻烦。” “我是说西塔之中也会有我们的朋友。” “问我的话,我才不会丢掉永生和贵宾的地位,去帮什么无名者。”伯宁轻蔑地说。 “在闪烁之池是这样。”辛低声说,“来到诺克斯后,他们依然永生,但不是不死之身了。” 这话不假。若真有那么一天,连伯宁也有办法对付西塔:高温可以用炼金术阵隔绝,辅以『万用质素』破解他们的魔法皮肤,最终再来点元素溶剂,这帮元素生命便束手无策了。 但他毕竟是瓦希茅斯王族,具备的手段和见识远非常人可比……在猎魔战场上,仍有无数同胞因西塔的元素之躯和光明神术而死。他们一旦死去,可从未有死而复生的机会。 “依我看,露西亚诺恩还是少来掺和凡人的事。”炼金术士哼了一声,“光之女王是对的,如果没人上战场,就没人会死。”我们又不会打到闪烁之池去。那地方是元素疆域,不适合西塔之外的任何人生存。 “瞧瞧吧,诺克斯这么大,露西亚独独让他们享受永恒的生命和无尽的能源。真是太公平了!”缺衣少食的金星城城主无不嫉妒地说,“最该死的是,他们竟还不满足。” 佣兵一耸肩。“露西亚是正义之神,祂赋予西塔好处的同时,一定也夺走了他们的某些东西。” “比如什么?忍受痛苦和艰难求生的权力?” “我是说弱点啦。光元素受到亡灵魔法的影响时,往往会有性命之忧。” 伯宁皱眉。莫非凡人挨了亡灵魔法能活下来么? “也就是说,他们没有‘死后’,也没有尸体。”辛继续说道,“最不幸的是,而今在诺克斯,秩序支点最普遍的敌人便是来自加瓦什的亡灵。” 不幸。伯宁望着繁华的街道、响彻云霄的乐章,和装点得无比神圣的金字塔,只能为西塔的不幸感到幸运。这些光和火诞下的生灵,竟是我们无名者的噩梦。“这敌人是他们自找的。没有无名者愿意做西塔的敌人,他们却站在秩序一边。” “选择是艰难的,伯宁。大多数人甚至没得选。”辛轻声道,“也有露西亚信徒帮助你们啊。” “这能有什么用?杯水车薪。” “这意味着黑暗并非你们的归宿。” 布雷纳宁感到一阵战栗,是为这番话语,还是为辛的深信不疑,他根本分辨不清。 “微光领主”就是露西亚信徒。在自称无名者时,他确实是站在我这边的。伯宁可怜地想。但当瓦希茅斯与拜恩的利益分歧时,安利尼多半会选另一边。 “说实话。”布雷纳宁对他说,“我根本不在乎光明还是黑暗。无名者追求的唯有生存之道。” “不对,你的观念过时了。”即便是辛,这样说也让布雷纳宁很恼火。 但佣兵总有办法说服他。“你们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辛指了指欢腾的人群,“你瞧,伯宁,接下来无名者的目标是站在阳光下。你们与凡人拥有均等的权利,它和你们的火种一样与生俱来。” 阳光。布雷纳宁心想。权利。说得容易。言语就像风。可奇怪的是,无论多少次,无论我们讨论什么,这该死的佣兵总有道理。 “不是只我宽容,伯宁。你的瓦希茅斯军团同时接纳凡人和无名者,比拜恩更早。你清楚无名者与凡人的区别,却主动跨越界限。这是好的一步。” “这个嘛。”此事也有代价。瓦希茅斯光复军团再不复原本的光景,祖父赫莱德与代行者合作,投靠了秩序,他背叛无名者的行为招致了内乱和分裂。“我不会说我不后悔。” “万事开头难。”辛断然道,“你们的牺牲换来如今和平。” 布雷纳宁无言以对。他甚至不敢与这家伙的双眼对视……分明只是个小鬼,伯宁心想,冒险家而已,没法与瓦希茅斯王族相提并论,然而我无法做到的事,在他手上却轻而易举。这让他不禁对他另眼相待。 真奇怪。伯宁活在这人世已有数十载,无疑是眼前这年轻佣兵的几倍;他本该嘲笑对方,像个正八儿经儿的长辈一般说教人生哲理,描述世事无常,这些全然理想的蠢话也绝不可能激起任何波澜……可他的心脏却因之而跳动。他的思维不受控制,编织出不属于无名者的种种景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代行者也这么想就好了。”布雷纳宁嘀咕。这当然是做梦。 就在这时,演奏的乐章改变了。轻快喜悦的韵律,变成一连串短促、激烈的节奏;雀跃舞蹈的音符,也呢喃着滑向低沉悲哀的深渊。 布雷纳宁熟悉这首乐曲,人人都不陌生。“英雄宴。” “没错。”辛似乎对乐曲颇有些了解。“上一首《黎明传说》,也是圣米伦德人为庆祝胜利而作的。后来成为露西亚的赞歌之一。” “圣米伦德人?”伯宁觉得这称呼颇为有趣。“又是传说中的大同盟?” “就是这样。我听过很多传说,也听过很多赞歌。”佣兵一耸肩,“不论如何,人的心中总该有点追求嘛。” 他似乎想起什么,露出微笑。“唱伴表演前,拜托我替他找一支乐队。恰巧法罗斯大人手下便有这样的人。你的同胞真是多才多艺。” 灵感学会人员混杂,有什么人都不奇怪。“金星城也有宫廷乐队。” “这我倒忘记了。”辛忽然转身,躲过一只拍来的手。“当心。” 一个打扮奇特的家伙站在他身侧,小麦肤色,身段细长,背一把漂亮的莱尔琴。她似乎是位年轻姑娘,但却穿一身五颜六色的灯纹长袍,头发修剪得极短,缀满亮片,看起来又不像女人。 一把剑别在陌生人的腰间。布雷纳宁顿时绷紧身体。谁会在这时找到小巷来? 他吓了一跳。“你他妈是谁?” “噢,噢,别紧张。”这家伙举起双手。她的声音还算悦耳,但总得来说太过热情。“我听见你们说到乐队。你需要乐手吗,大人?” “什么?乐手?” 陌生人挺起胸膛。“本人安修,梅里曼瓦尔佣兵团成员。”她拍拍那把五弦琴。“我是个乐手。吟游诗人呢。” 辛点点头。布雷纳宁紧盯着佣兵的手,只要它们有一丁点儿戒备的动作,他就立刻用『纸窗』逃走。 “说真的,伙计们,你们打算雇一个天才乐手吗?我是说……” “那是之前的事了。”辛解释,“我有位舞蹈演员朋友,他要在王宫里为一位国王表演。我们四处替他寻找歌手,但很遗憾,没得到你的报名。”他微微一笑。“否则就不会那么着急了。” 对方挺吃惊:“你们听说过我?” “有所耳闻。”辛面不改色地说。 伯宁斜他一眼。“不包括我。我对音乐没兴趣。” 不过,这话并没能打击安修的热情。辛的回答更是助长了她的气焰。“大名鼎鼎的梅里曼瓦尔佣兵团,还有它的乐手兼剑士,安修。”辛笑道,“听说你的剑术和演奏一样卓越。” 对方哈哈大笑。“和你恭维我的水平一样。有够夸张的!噢,你们也来瞧庆典?让我猜猜,冒险者?” “你猜得准。”辛回答。安修得意的笑容更灿烂了。这回她没察觉佣兵语气中的吹捧,伯宁却发现了。“我们只是来长长见识。” “我知道,你们想见光之女王,是不是?有一半人都是为她而来的。”安修拨了拨琴弦。“据说她长得与露西亚一模一样,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我听说西塔都是元素生命。”辛道。 “没错。她可以改变自己的面容……然而西塔也有千千万万,面孔随心所欲。”乐手兼剑士感叹,“明白没,二位?这意味着她具有超乎寻常的美学造诣。她是位艺术家。” 这倒不假。伯宁心想。诸神并没有凡人的面容,因此教堂里的所有神像,取材均来自人们的想象。只有露西亚,光辉之神,祂是按照光之女王伊文捷琳的造型去塑造的。这无疑是种隐喻:西塔女王的形貌,便是露西亚化身凡人的样子。 “她真人比雕塑更美。”安修滔滔不绝,“没有材质能复刻她的美貌,有形无神。因此当你见到她,哈,很多人简直不能自我!这一点儿也不奇怪,毕竟你我都是男人。” 伯宁一滞:“你是男人?” “当然。我可不是狼。”那小子甩了甩头发上的亮片。“我们佣兵团没那么多狼人。” 见鬼,他完全没抓住重点!布雷纳宁端详他半晌,终于瞧见隐藏在奇装异服下的男性特征。这样子也算是佣兵?还是说他再度误解了冒险者这个团体? 他的同伴大笑起来。以伯宁对他的了解,这混球只怕一直等着瞧好戏呢。 布雷纳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们佣兵团有……真的有狼人?” “梅里曼瓦尔团长就是。他来自布列斯的冈格罗家族。” 伯宁听见帝国的名字,想起的却是遥远南国伊士曼的冰地领。根据记载,冰地领以南是所有狼人的发源地,是与太阳海对应的月落之地。 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荒凉雪原,他过去从未踏足,大概将来也不会。“布列斯的狼人佣兵怎会到烛女城来呢?” “还能怎样?”安修笑道。 “无非是委托任务。”辛回答。 为一项委托横跨半个大陆,除了身负使命的瓦希茅斯继承人,寻常冒险者可不会这么干。“你们肯定大赚了一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不只有财富哟。”辛接过话头。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人群,赞歌悠扬下,是大家高谈阔论发出的嬉闹声。“听见没?人们议论梅里曼瓦尔的英雄之举,连女王也感谢他。” 安修摸了摸下巴,企图露出优雅的笑容。“依我看,这都是裁判长大人的功劳。我们只是恰好接下了守誓者联盟的委托。” 伯宁心中一动。守誓者联盟的委托,终点竟在流砂之国的烛女城。这里是离闪烁之池最近的人类城市,似乎也是专为接待西塔而建。二者是否有联系呢? 他示意辛继续从安修口中获取情报,自己凑近巷子口,捕捉行人的交谈语句。很快,在热烈氛围和欢腾情绪的帮助下,伯宁听见了“结社”“狼人”和“西塔女王”等字眼。频率更高的诸如“代行者”之类的词,也自是无需多提。 当《英雄宴》也演奏结束时,安修才与他们告别。辛赶走一位来推销布匹的商贩,将骆驼牵到一大束蒲公英花簇前。 “烛女城有位冒险家。”布雷纳宁率先开口,“梅里曼瓦尔和他的佣兵团在城中享有盛誉,是西塔裁判长柯米伦克的合作伙伴。你听说过这位同行吗?” “很遗憾,梅里曼瓦尔团长是布列斯帝国出身,与伊士曼的诺克斯佣兵团无甚交集。”辛回答。 “他会不会是高环?” “这我可说不准。”佣兵说,“绝大多数人分不清环阶之间的差异。” 伯宁深以为然。混迹诺克斯佣兵团时,他便发现人们对冒险家的定义各不相同。寻常冒险者几乎都是低环——没有系统化的职业传承,大家能转职已是极限。 高环的佣兵可谓凤毛麟角,称得上是“大冒险家”,但事实上,自称大冒险家的人比高环佣兵多得多。每当某人做出了惊人之举,比如猎杀个大块头,或是参与打退了魔怪群,都有可能一举成名,冠以冒险家的名号……总而言之,『大冒险家』并不像『大占星师』或『法则巫师』那般权威。 “西塔裁判长一定是。”佣兵转而说起情报提及的另一人。“烛女城的建立离不开此人的细心呵护。他是闪烁之池与光辉议会的中间人,维系双方关系的重要节点。” “就是这样。他是烛女城实际上的城主。” “这便说得通了。”辛指出,“裁判长向梅里曼瓦尔佣兵团颁布了一项委托,正是为了弥补光辉议会与西塔的联系。也许是代行者授意,也许是他的私人行动,总之,关键的是委托内容。” 布雷纳宁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看来我们很快就能搞清楚,代行者是如何说动西塔女王来诺克斯见他了。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七十七章 血亲 起床时,一阵寒意钻进被子,将丹尔菲恩从朦胧中惊醒。一时间,她分不清自己在黑月堡还是在家。四叶城有这么冷吗?她边揉搓手掌边想。 女仆长早早等在门口,见伯爵已清醒,这才推门来到壁炉前。一层厚厚的余烬堆积在炉子深处,连一丝火星都没有。 “半夜火就熄了。”安莎告知,“我让妮娜添了两回柴。” “没办法,房间太大。”丹尔菲恩克服最后的睡意,套上一件衬裙。她拾起毛茸茸的围领,心里只想将脸埋进去,闭上眼睛,但最终还是遗憾地放下。没时间耽搁了。“原本我们有守誓者联盟的放热魔纹电路。” “我们,大人?” “我和加文。”这也是哥哥的房间。丹尔菲恩和加文,自打出生就呆在一起,同吃同住。毕竟他们一母同胞,血浓于水……直到她成为伯爵。 一个人住两个人的房间,难怪我会冷。丹尔菲恩不知道哥哥的灵魂是否还徘徊在这里。最好不要。四叶城不再是原来的南国主城了,她属于新的主人“拜恩”。关于死人,新主人的手段可会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啊,哥哥。 “今晚我会亲自来。”安莎承诺,“用巫术点火,维持更久的温度。” “欢迎。多亏有你在。”丹尔菲恩想起另一位女仆。噢,我几乎忘了她的名字。妮娜。还是妮丽雅?是半夜为我添柴的人吗?太模糊了。可她分明是我的儿时玩伴呀,回忆起来甚至比加文更亲近。她们能分享女生之间的秘密,讨论帽子和蕾丝的搭配,为英俊的骑士窃窃私语。 现在我该和谁分享秘密呢?她望着镜中人,疑惑地想。 安莎替她系好丝带,饰以威金斯家族的四叶粉红宝石别针。伯爵侧过头,发现鬓角不知何时多了根白发。 “抱歉,大人。”女仆长伸手抚过。丹尔菲恩以为会痛,但她只是移开手指,发丝已由白转金。“我没注意。” “哈,我自己也没注意。”伯爵找不到那根白发了,也许它压根没出现过? 镜子里的丹尔菲恩·兰科斯特风华正茂,依然是少女模样,但如果有人真将她视作无知少女,那我们就有得瞧了。 “上次我戴着威金斯家的头饰是什么时候了?”丹尔菲恩问。安莎没回答她,她也不在意。“弗里茨来了吗?” “公爵大人在用早餐。”安莎用关节敲敲镜边,画面中金发碧眼的少女伯爵顷刻消散,变作一张圆桌和一对夫妻。 桌上摆着寥寥几样食物:鸡蛋、淋酱面包、燕麦片杏仁奶粥和一碟无花果干。此外,一份散发油墨气味的报纸铺在桌布上。用餐的两人衣着漆黑,全无装饰,胸前除了家徽宝石,便只有些细小雪白的纸花。女人坐在左侧,愁眉不展地用小刀撕扯面包;男人只顾看报,勺子悬在半空。 丹尔菲恩自然知道弗里茨的模样,但他的夫人却不甚清晰了。这女人在她眼中,几乎像个陌生人。维蕾德·多兰·威金斯嫁给弗里茨时,她还是城堡里欢笑的小女孩,只记得婚礼时母亲给了她一瓶冰萃香氛。 丹尔菲恩对任何新奇事物都爱不释手。但玩伴妮娜惊恐地告诉她,那东西是用白鲸的脑髓制作的,要她丢掉。但伯爵不愿听女仆的话。虽然很怕,她还是喷了点在袖子上。 那气味令人难忘。丹尔菲恩心想。后来我把它放在哪儿了?她记不起来。 “你哥哥回信没有?”镜子里,弗里茨问妻子。“两天了,难道深水港没有园丁吗?” 维蕾德夫人的不安显而易见。“我每天都在写信,大人。”她勉强放好叉子。“可能是……空气里有水珠……种子容易受潮。” 弗里茨当然不信这话。“依我看,他是在装聋作哑。这叛徒!”他猛拍了一下桌子。“母亲死后,深水港就好像忘了要来向新封君效忠似的。上次我原谅了海洛斯·多兰,全是为你的原因,夫人。事到如今,我简直不能相信他只是没时间召见园丁!” 维蕾德浑身一颤。 新任四叶公爵也没指望她回答。说到底,维蕾德嫁给弗里茨已有六年,为他生下一子三女。就算公爵再生气,也不可能真为妻子家族的冒犯而对她做什么。 丹尔菲恩打了个哈欠。弗里茨夫妇常年住在四叶城,偶尔会拜访妻子的娘家。当年四叶城爆发亡灵之灾时,他们正是在深水港探亲。 加文一定知道这桩事。伯爵心想。他们兄弟之间说得上话。比起受尽宠爱甚至有些目中无人的丹尔菲恩,稳重沉默的加文更讨兄长们的喜爱。 她原来还不明白。但现在,她知道是母亲塞给她的冰地领让哥哥们感到了威胁。毕竟,所有人都以为加文才是继承人。 他们是该这么考虑。丹尔菲恩讽刺地想。四叶公爵特蕾西虽然已人到中年,但高环神秘度令她依然可以孕育子嗣……假如她还活着的话。 “就是前天那封信吗?”她问安莎。 “昨天晚上还有一封,但内容相去无几。”女巫确认,“您都已过目,大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伯爵微微一笑。“保护好那株花,说不定将来还用得到。”倘若海洛斯·多兰真的收到了妹妹的求救信,又会怎么回应呢?她很好奇答案。 “我会用凝胶妥当地处理它。”公爵夫妇用完了早餐,各自离去,安莎便将镜子上的巫术解除。金发碧眼的冰地伯爵和一身侍女装扮的女仆长重新浮现。“不过,话说在前,大人,这会用到一些令旁人警惕的材料。” 丹尔菲恩知道,安莎的巫术来自冰地女巫传承,至今还沿用着赫妲丝的体系,包含着种种血腥黑暗的手段。预测冰地领异常的黑夜时,她便逮了一窝猫崽下咒。 在威尼华兹,伯爵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但回到了霜叶堡,她开始犹豫了。这里是古老的神秘之地,并不只是威金斯家族的住所,还有许多传说中的神秘存在驻留于此。 “算了。”丹尔菲恩改了主意。她可不想给“瓶子里的凯蒂”留下坏印象。尽管回来这么久,她一次也没见过它。“真不知道弗里茨怎么想的。”她抱怨,“他是我亲哥哥,他凭什么以为我会伤害他?” “公爵大人恐惧的是帝国。”安莎回答。 不对,他就是怕我。伯爵不会认错弗里茨的眼神。是加文,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因为知道真相的人不在这里。 我想救加文的,丹尔菲恩心想。我们都想抓住他,甚至最后连自己也摔下去了。但他坠入陷坑,被钢筋刺穿。这难道要怪我吗!为什么你们都不愿相信呢? 在丹尔菲恩还是小女孩时,她不知道人们为什么能构想出种种阴谋诡计。如今她已明白,人们幻想的由来无疑是镜中自我。 但说到拜恩……“我们的牙医大人上哪儿去了?把他叫来。”丹尔菲恩梳洗完毕,也没胃口吃什么早饭了。她必须赶在弗里茨夫妇之前回到四叶城,否则他们定会再表演一出闭门羹给她看。 最关键的是,若在悼念母亲的葬礼上迟到,她连最后的理由便也失去了。 安莎有些迟疑,“四叶城不允许无名者入城,大人。” 霍普曾被丹尔菲恩带到拜恩皇帝面前,此事在威尼华兹已人尽皆知。不消说,人们肯定猜得出她为何“宠爱”他。 丹尔菲恩要的就是这样。“既然我是帝国的领主,带上神民又如何?反正他们已视我为叛徒。”她思索片刻。“若真有人为难……时候不同了。火石领主杀死我姨妈后,伊士曼名存实亡,我们也可以搬出拜恩的律法。” “理应如此,大人。”安莎陪她来到马车前,收到消息的神民牙医已等在车座另一边。 见到伯爵,他露出恐慌的笑容。 丹尔菲恩不喜欢手下人这副唯唯诺诺的德行,但此时无人可用。她要克林尼克军团长收拢些神民进来,以向帝国示好,但对方很不赞同。“其他地方还好,若在冰地领,只怕我们招来的都是些夜莺。” 这话让她打消了主意,但缺乏强大神秘生物的投靠,一直是伯爵守卫力量的问题。诺克斯佣兵团可堪一用,但丹尔菲恩完全找不到团长考尔德·雷勒的踪迹。 他在躲着我,丹尔菲恩心想。冰地伯爵有什么不能见?原本举行雪花庆典时,诺克斯佣兵都还是她的座上宾。月之都事件后,双方本来联络频繁,如今却又躲闪起来……这无疑暴露了此人的秘密。她觉得自己有把握说服这位大冒险家。 当然,说不定此人已有了新的主人。丹尔菲恩盘算着南国贵族:四叶城威金斯,深水港多兰,松草城杜德夫……这些家族有些是她的敌人,有些对她很冷漠。至于朋友,她一个也找不出来。我该给他们理由,让母亲的封臣成为我的朋友才行。 一路上,帝国真正的贵族,神民霍普在她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出。她真想给这家伙撵下车去,全是看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才没落实。 也许他自己也想逃离我罢,丹尔菲恩心想。比起伯爵的客人,做个拜恩人有什么不好?神民生来便是诸神的宠儿,何苦要为个凡人伯爵的事务奔波?难道他自己也不相信这话么? 她没问霍普的想法。若她开口,就会像所有人暴露出不自信。威尼华兹的城墙后,祈求和誓言,是人与人之间最软弱的东西。 特蕾西的遗体摆放在盖亚教堂,由几名年迈的神职人员看守,四下花团锦簇,寂静无声。每到十二点,大修女会亲自奏钟,低沉的钟声凝肃庄严,犹如呜咽。 此事本应交由最尊贵最虔诚的信徒,丹尔菲恩心想,还要有圣歌和安魂礼,以符合公爵的身份。但自七支点与拜恩开战以来,巫师将盖亚教会收回了学派,驻扎在伊士曼的修士便统统离去了。 ……只有老得走不动的修士和稚嫩的学徒留下。多亏如此,她想,否则弗里茨安葬母亲都找不到人手。 她起了个大早,生怕遭人指责,母亲的继承人却迟到了。丹尔菲恩在教堂前等了半小时,终于不耐烦了:“我哥哥和他夫人走到哪儿了?去看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名银鹫骑士领命,结果不足五分钟便返回。弗里茨和维蕾德跟在他们身后,分别骑着银鹫骑士的马。他们形貌堪称狼狈,踏入教堂时,维蕾德夫人面无血色,几乎从马上坠落。安莎去搀她,被她惊恐地挥开。 弗里茨怒气冲冲,一见到伯爵,所有情绪又都冷却了。他别过脸去,仿佛一句话也不想说。 忘记礼仪了,弗里茨?丹尔菲恩不知他为何如此失态。她的骑士似乎有话要说,但在他们面前无法开口。 丹尔菲恩皱眉:“出什么事了?” “有人袭击,大人。”骑士回答,“公爵大人的车驾被神秘技艺破坏,只得步行前来。”他略一停顿。“失控的马车撞断了灯柱,车夫死了。” 闻言,维蕾德夫人摇摇欲坠,发出一声啜泣。不用说,她亲眼目睹了车夫死去的场面。 丹尔菲恩没理会她。“随行的守卫呢?怎会有这种事发生?”她知道骑士们给不了答案。“弗里茨,你的人都上哪儿去了?” 哥哥用他和母亲如出一辙的黑眼睛瞪着她:“你怎敢直呼我的名字?” 他一如既往地抓不到重点。“我想了解情况,哥哥。”她只好改口。“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和我夫人活着来到了教堂。”弗里茨冰冷地说,“我知道你不高兴。” “我也很高兴。” “真的?” 一股怒气直冲头顶。“我告诉过你,公爵大人,悼念会时最好要封锁周边的每条街道。”丹尔菲恩勉强克制住脾气,“最起码,出门也该带足够的守卫。四叶领的疾影骑士呢?” “他们守卫着四叶城……和霜叶堡,跟你的银鹫骑士一样。” 这点丹尔菲恩自然知晓。出于安全考虑,她进入城市的第一天,便要女巫去了解四叶领守卫力量的分布。此事无甚波折,因为伯爵也是威金斯家族的成员,大家都是一家人。 “我可不会让银鹫骑士在亲眷来拜访时,朝城门搭箭。”伯爵说,“有这功夫,还是自身安全比较紧要。” “军团长不在四叶城。”弗里茨冷漠地瞥她一眼。“你尽管去拦截园丁吧,都没用了。” 好吧,伯爵心想,我确实干了,这他倒没说错。“我不认得他,也不认得你的园丁。” “你认得的人也过得不好。车夫是巴特姆,家里的老人。丹尔菲恩,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 我根本没对他下手,你这傻瓜!“下床磕到脚趾,你也会来找我,对吗?”她再无法忍耐了。 哥哥一挥手。“或许是我误会罢,但我知道你会带着那恶魔进来。”这句话他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等安葬母亲后,你回你的领地,伯爵大人,别再来了。” 丹尔菲恩转过身,当先进入了教堂。 空旷的停灵处,弥漫着鲜花和露水的寒冷气息。早晨修士泼洒圣水,如今已化作了薄冰。安莎伸手来扶,伯爵示意她退开。她一脚踩碎这些粘湿的破片,在地毯上留下道道水痕。 母亲躺在银百合丛中,双眼紧闭。修女为她换上了一袭雪白长裙,胸前点缀颗颗珍珠。她们梳理她的黑发,为她戴上公爵的冠冕……这些都无法掩盖特蕾西尸体上的伤痕。她面目浮肿,四肢青紫,遍布伤痕。有人将她蜷曲起来,还用绳子捆缚。 这些痕迹无疑是死后产生的。丹尔菲恩望着它们,脑海中浮现出火石领主解开它们的情景。我应该憎恨这个人,然而她替我报了杀母之仇。若非这位恶魔领主,特蕾西·威金斯的尸体只怕如今还处于失踪状态。 据说,人们发现四叶公爵时,她像一捆香肠一样被装在在钉死的木箱里,即将沿金雀河顺流而下。拜恩人将情况事无巨细地告知了伯爵。 这就是你的好妹妹,特蕾西。丹尔菲恩对母亲的遗体默念。女王为伊斯特尔王子杀了你,不顾家族的荣誉不说,还打算把你丢进海里喂鱼。她恨你,你究竟知不知道?那我呢? 她站在花丛边,竟感受不到悲伤。 弗里茨和他的夫人也进到教堂。遗体的伤痕如此鲜明,令人无法忽略。四叶领继承人捏紧拳头,而维蕾德别过头去,不忍直视。 “你必须给我个解释,丹尔菲恩。”弗里茨恼怒地喊道。“拜恩人怎能如此对待她?还有修士,负责整理遗体的盖亚修女在哪儿?她让王国的公爵就这么——” “是弗莱维娅女王干的。”伯爵回答,“不是拜恩人。” 新任公爵皱眉:“女王?” 他什么也不知道。丹尔菲恩疲惫地想。一无所知,惊恐万状,连袭击自己的是何方刺客都分辨不出。妻子的家族远在西北,唯一的妹妹还是叛徒……换成是我,我也会恼怒的。 “她背叛了妈妈,任由王党从中作梗。”丹尔菲恩不愿多说。无论是王党还是女王,都已和特蕾西躺在了一块。他们的谋划和盘算,也已在帝国的刀锋前灰飞烟灭。 就在这时,替公爵梳妆的老修女战战兢兢赶来。此人只是凡人,不可能做到更多了。弗里茨冲她大吼大叫,她只能跪下来乞求开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伯爵冷眼注视着这一幕,猜测是谁要刺杀哥哥。恐怕我要列出好些人。 最关键的是,他们居然险些成功了。 悼念会持续到中午,神术的效果快要结束了。伯爵几乎闻到尸体的气味。修士们带特蕾西离开,将遗体投入炉中熊熊燃烧的神术之火中。按法理来说,一国公爵理应得到安葬,但在帝国麾下做事,她觉得还是烧掉为好。 毫无疑问,弗里茨夫妇不喜欢她的主意。但他们也晓得轻重:若才继承家业没几天,母亲的尸体便来城堡敲门,那就太可怕了。 她准备离开,却被公爵哥哥叫住。“丹尔菲恩。” “我给了你解释,哥哥。” “巴彻勒呢?我哥哥在哪儿?” 伯爵的长兄巴彻勒·威金斯,常年在铁爪城做大法官。丹尔菲恩从没见过他,即便见也是不记事的年纪。关于他的下落,拜恩人没有提及。 但克林尼克却打探到了。冰地领的夜莺告诉她,王国大法官逃上一条去普林的船,半路却被强盗杀害。此事细节无法寻求,凶手更难追索,不过探子找到了他的尸体。 丹尔菲恩命人将遗体火化,安葬在了铁爪城。拜恩人对旧王国大法官的骸骨毫无兴趣,方便了她行事。但这些细节不必教弗里茨知晓。他们年纪相近,是真正的兄弟。“也许他活着,逃到了别处。”她撒谎,“帝国的夜莺也不是有问必答,我不清楚。” 不晓得弗里茨是否察觉了她的谎言。返回霜叶堡途中,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没有任何交流。 维蕾德夫人的子女出门迎接,丹尔菲恩这才发现,这些本该为特蕾西哀悼的小辈一个也没有到场。他们藏在城堡,生怕出意外。 突然,弗里茨走到伯爵身边。“你的婚事定了吗?”他似乎想表达关心。“兰科斯特家……” “……由我做主。”丹尔菲恩一点也不想听。你真会讨人喜欢,哥哥。“我会有合适的丈夫,不劳你费心了,公爵大人。” 对方一牵嘴角。“好吧,好吧,我不多说。但千万别和恶魔扯上关系,丹尔菲恩,你身上流着我一样的血。”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丹尔菲恩笑了。她竭力维持表情,但其实根本克制不住。这就是我仅存的亲人了。在母亲眼里,在你眼里,丹尔菲恩·兰科斯特只不过是冠名字的木偶。她真想哈哈大笑。 “我将来找谁上床不关你的事。就算是死人,有必要的话我也下得去口。”她挑衅地说,“别忘了,我是伊士曼的叛徒。叛国,谋杀,统统都是我的强项。” “你失去理智了,丹尔菲恩?” 错,我现在才找回了它。“祝你好运,哥哥。”丹尔菲恩对哥哥愤怒的面孔视若无睹。她没进入霜叶堡,直接上了车。“安莎?” “我们现在就走,大人?”女巫猝不及防。 “留下也不会受欢迎。”丹尔菲恩哼了一声,“命人收拾好东西,把我的衣裙都带上。还有一楼的画。”霜叶堡重新修葺后,加文的画室还在不在?“我要回冰地领。” 女巫兼女仆长领命离去,却被丹尔菲恩拽上车。“大人?” 车门牢牢封闭,一切秘密都只存于两人之间。“我们去四叶城。”伯爵告诉她真正的目的地,“让霍普回去,我用得上这傻瓜。对了,维蕾德夫人的子女是不是都在霜叶堡?” 刹那间,她感到女巫的目光变得深沉。“是,大人。”但她依旧回答了。“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丹尔菲恩将所有计划告诉了她。 女仆长安静地聆听。良久,当伯爵需要她的意见的时候,她才终于开口。“这很……困难,大人。不是对我,而是对你。我知道,黑月堡又黑又冷,霜叶堡比它温暖得多,何必要选择黑暗的道路呢?” 你根本不明白。“当我什么都不做,当我只是降生的时候,我妈妈将黑暗的道路给了我。”丹尔菲恩道,“她不是恨我,这我也很清楚。只是她需要有人继承边境领地,最好是她的人。我很荣幸做她的女儿……因此我也清楚,若我不这么做,将来他们便会这么对待我。” “也许他们不会,大人。”虽是劝说,女巫的神情却更沉重。 原来你也明白。丹尔菲恩心想。却还是要白费力气。将一切责任推给你,推给手下人当然很容易,但伯爵早就无法洗清了。在威尼华兹,人们惊恐的呼喊…… “我不在乎。”伯爵说,“这不是讲道理的法院,安莎,没人规定只许在受害后才能反击……我的大法官哥哥已经死了。他们不会替我说话。”她捧起女巫的面颊。“你会吗,安莎?特蕾西死了,弗莱维娅也死了,伊士曼亡国了,你是我的人吗?” “追随您是我的命运,亲爱的丹尔菲恩小姐。”安莎怜悯地回答。 多么动听啊,就算是假的也好。但女巫没理由背叛她,冰地伯爵仍是帝国贵族,是冰地领……乃至整个南国的法理上的继承人。哪怕是拜恩的神秘生物,也需承认我这凡人的用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晚不用来给我添柴了。”安莎迈出车门时,伯爵嘱咐。“我妈妈的房间里有导热线路。” …… “她来了。”宁阿伊尔说。 “不是她本人。”在她对面,新晋的拜恩城卫队队长,人称“幽哨”的艾瑞恩·鲁瑟兰开口。“她派来一位同胞作信使。” “同胞?她的手下?” “这不意味着她值得信任,首相大人。”幽哨表示,“我立刻就能让他把所有秘密吐出来,只要您吩咐。” “不了。你对凡人的厌恶人尽皆知,我可不想闹到陛下面前去。”宁阿伊尔毫不掩饰地说,艾瑞恩闻言只一耸肩。 “反正陛下也打算拿这帮伊士曼贵族开刀。”他说。 “伊士曼是拜恩的领土,她留下的王公贵族必须清理。”宁阿伊尔知道,无论这位冰地伯爵说什么,都不可能动摇黑骑士的意志。“七支点交付给凡人的权力,是时候被收回了。不过,冰地伯爵是帝国的臣属,她在拼命展现自己的价值,我也不会吝惜一次机会。” 幽哨不赞同地望着她。 “她一直是帝国的忠臣。” “说实话,大人。”他摇摇头,“若陛下亲自挑选了她还好,但这女孩只不过刚好是威尼华兹的领主。即便我们放她一马,领主们也不会放过。这里可是拜恩帝国的核心。” 帝国首相示意他平静下来。“我很清楚在帝国还是结社时期,拜恩发生过什么样的内部斗争……但这女孩只是个凡人。” “凡人也有威胁。”幽哨说,“他们有手有脚,也会巧言令色。最关键的是,他们会用钱财和许诺武装自己。不能对她掉以轻心啊,大人。” “放轻松,艾瑞恩。”宁阿伊尔平静地说,“我是火石领主的导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妇人。但我会让你留下,保护我的安全……所以立刻带他来见我。” “如您所愿,首相大人。” 冰地伯爵的使者果真是信使,还是最古老的那种。面对拜恩贵族的质问,此人一问三不知,唯有一封未打开的信。 帝国首相只好将他晾在一旁,摸索着展开信纸——作为来自苍之森的自然精灵,她很久没见过猫脸花之外的信件了。 『致不死者之王既雾星神民结社之主拜恩皇帝陛下御览: ……四叶公爵弗里茨·威金斯及其夫人维蕾德·威金斯均遇刺身亡…… ……现请架设四叶城与冰地领间穿梭矩梯,以便通行。 顺颂神佑。 丹尔菲恩·威金斯·兰科斯特』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七十八章 恩授 外面一片欢腾,房间里却沉闷凝重。代行者康尼利维斯将花瓣投入火中,柔嫩的植物组织这才发出一丁点儿燃烧的簌簌声。 情报也随之销毁。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早晚会成为人尽皆知的事实。 作为光辉议会的首领,康尼利维斯知道自己必须早作准备。庆幸的是,他从未相信过所谓“盟友”,有些布置无需事到临头才启动。 代行者从抽屉里拿出一枚晶片。 阳光下,这东西散发着奇异的彩色光晕,遮住内壁密密麻麻的微雕符文。康尼利维斯不禁侧目。 闪烁之池算作守誓者联盟的一员,因此在炼金领域可谓七支点的巅峰,光辉议会也远远不及。露西亚神官光钻研神术和教义,便已穷尽了毕生精力。只怕我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没关系。他告诉自己。议会的中流砥柱始终是神术,不是炼金技艺。而关于诸神留给信徒们的道路,他也已走在诺克斯的前列。 代行者将晶片塞进一根铜管,按照说明拧动最外层的齿轮环。水晶导线一圈圈点亮,铜管内部顿时发出一阵极具金属质感的咀嚼声。 等到一切平息,缕缕烟雾在日光下飞舞,凝聚成一道美丽的身影。她的体态轻盈健美,面孔如神灵般精致绝伦,超出凡人的极限。 这位绝代佳人微微一笑:“真新奇,你竟然使用了我给你的礼物。” “它非常实用。”代行者审视着西塔女王的幻影之躯。比起市面上的“录影”及类似的炼金物品,这枚名为“视晶”的微小晶片起到的作用更为非凡:它不仅能超远程对话,还能将另一方即时投影过来,确保情景正确。 若交流双方都是西塔,效果会更上一层楼,与面对面交谈无异。光辉议会中有许多西塔神官,不过,接下来的每句话都是机密,康尼利维斯必须亲自使用。 他决定以情报为引子。“光之女王”伊文捷琳不是无知少女,事实上,她的智慧能超出任何短生种的想象。我不能欺骗她。 “前线战报:露水河战争结束了。水银领主那疯女人找到了纸匠阁下的故乡,借此获得了卑鄙的胜利。我想学派中依然还存有她安插的间谍。” “‘纸匠’彭塔巴?”西塔女王皱眉,“我听说他能阻碍恶魔药物的传播。” “但没法阻止亡灵的刀剑。”代行者告诉她,“拉梅塔杀死了他的老乡,再依靠‘咒厄’的死灵魔法,把尸体统统转化成夜之民——显然有魔药辅助——然后送入反角城安托罗斯。我们的法则巫师阁下一脚踩进陷阱。” “要是我能理解他就好了。”西塔女王摇摇头,“可惜,我和我的族人都不会中这样的陷阱。”光元素生命自不可能有什么转化亡灵的尸体。“他情况如何了?” “‘怪诞专家’和‘秘匣’救了他,其中主要靠后者。”康尼利维斯回答。空境之中也分高下,老牌法则巫师“秘匣”格拉德·瑟尔默是其中佼佼,‘怪诞专家’则稍逊一筹。 光辉议会并没有圣者坐镇,代行者便对七支点的空境力量投以格外关注。“此人比他的猎物同僚敏锐得多,又能以一敌二,应对拉梅塔和‘咒厄’的联手,才有机会让‘怪诞专家’救回‘纸匠’的一条性命。” “真是惊险万分。”西塔女王表示,“不过……格拉德·瑟尔默,我对这个人有印象。他颇有绅士风度。” 好一位绅士。代行者心想。那些惨死在他手下的学徒大概不会赞同。 就康尼利维斯所知,“秘匣”出身真理派,于研习巫术一道极具天分,成果也十分丰富。然而他的巫师塔声名在外,是平庸者的噩梦:被划入“秘匣”的派系,就等于成为耗材,他们的下场包括但绝不限于残废、疯癫乃至死亡。这位真理派最强大的法则巫师曾公开宣布,无能之辈不配存活于世。 然而,“秘匣”与高塔的“雄狮”积怨已久。只要能给那狮人教训的人,我们的西塔女王陛下都觉得顺眼。 老先知离世前,康尼利维斯可无意得罪高塔。“也许吧。”他不否认,“对待同僚和盟友时,瑟尔默的态度比较端正。我这儿有一份来自大陆西方的情报:雾精灵与她们的新邻居全面开战了。” “灰烬圣殿?”女王问。 “若她们敢去对付加瓦什。”康尼利维斯哼了一声,“起码也算正事。”但没有利益驱使,雾精灵根本不会跨越大半个宾尼亚艾欧,去恶魔眼前自讨苦吃。“法夫坦纳的继承人失踪了。嗯,这倒不是新鲜事。” “战争。终是有这么一天。”西塔女王轻轻叹息,“莫黛丝缇只有一个女儿,她太宠爱她了。” 众所周知,雾精灵女王莫黛丝缇与菲碧公主矛盾重重。但在代行者这样的领导者看来,她们的关系明显是另一个极端:雾精灵女王过分溺爱公主,才导致她行事叛逆。 “恶魔的目的达到了。”康尼利维斯不快地说,“两个秩序支点自相残杀,拜恩从中渔利。据说‘深狱领主’也现身爬蔓城,此事定然有他的手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公主的确被困在了灰烬圣殿,说明那里也藏有拜恩的间谍。”西塔女王自有情报来源。眼前的『视晶』只需安放在降临者身上,就能充当她的眼睛。 “就是这样。此事从头至尾都是阴谋……不能再让双方打下去了。”康尼利维斯表示,“露水河战争后,寂静学派也吃了败仗,‘第二真理’并未出手。秩序生灵不晓得圣者的谋算,眼见情势糟糕,人们会丧失信心。” 西塔女王雍容地挑眉:“如何阻止呢?” “单靠光辉议会是不成的。”代行者提前声明,“伊士曼陷落后,应付布列斯边境的袭扰已让我们精疲力竭。恶魔帝国是个前所未有的对手,我们必须依靠盟友的力量,就像千年前,就像圣米伦德。” “我们两年前做过同样的尝试。” “那不是真正的同盟。”康尼利维斯断然道,“没有‘胜利者’,没有生死存亡的危机,七支点不可能放下仇恨。老先知本可以做那个调停一切纷争的人,这点大家都承认,但恰恰就是因此——敌人也能发现。” 他遗憾地顿了顿。“总而言之,我们的对手并非一个空有力量的外来者。他们来自你我身边,了解诺克斯的神秘领域,知晓彼此的龃龉,清楚七支点的劣势且有力量撬动它们。问我的话,我相信秩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作战。他绝对是诺克斯有史以来遭遇的最强大、最危险、最莫测的敌人。” 女王幽幽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我是否做错了。” 猎魔战争时,她放弃赶回守誓者联盟主持大局,选择了自己的族人。不过,秩序虽然缺少一位圣者,猎魔战争也以失败告终,但对代行者和他的光辉议会来说,“光之女王”与守誓者联盟产生隔阂,无疑是桩好事。 当然,西塔女王毕竟是圣者,哪怕换作守誓者联盟的成员在场,也没人敢指责她的选择。 “结果不会改变。”康尼利维斯很清楚,哪怕伊文捷琳提前降临诺克斯,七支点依然会选择“黑夜启明”和他的苍穹之塔作向导。“‘第二真理’人在诺克斯,也没见寂静学派扭转乾坤。我们太依赖占星师了。” 他没打算继续为她开脱下去。“旧事已过。当务之急是调解雾精灵和卓尔的矛盾。” “找到那位公主殿下,情势会缓和许多。”女王道。 那位一无是处、败事有余的异教徒公主。代行者厌恶地想。“依我看,就算我们的法夫坦纳公主有惊无险,双方也不会善罢甘休。”贝尔蒂信徒还是死掉更有利。“此事得由你出面,伊文捷琳大人。” “我不会说这很有难度。”西塔女王没有直接拒绝,“莫黛丝缇是位英明的君主,圣座罗塞拉斯也一样。只是,我何苦丢下我的子民跟故土,给奴隶贩子可乘之机,去为神圣光辉议会的计划劳碌?” “噢,我们当然不会耽误陛下的正事……您的掌律,‘日池’索拉琉斯阁下或许愿意代劳。”康尼利维斯毫不避讳地说。 闪烁之池的掌律,拥有等同于王国首相的地位。“日池”索拉琉斯既权高位重,又是女王近卫中难得的降临者——他于圣城赞格威尔的泉水诞生,与光辉议会拥有无可斩断的联系。 光之女王考虑片刻。“仅他一人,只怕不够。我会让我的幻影随行。” 代行者没料到:“幻影,大人?” 她的笑容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她叫凯菈·艾瑟。无论是寻找雾精灵继承人,还是说服莫黛丝缇和罗塞拉斯,凯菈都帮得上忙。” 但愿这位西塔公主会比失踪的公主机灵一些。“圣骑士长莱蒙斯·希欧多尔会作为护卫随行。”代行者承诺。 三言两语间,战报带来的诸多问题已得到了解决。 接下来,康尼利维斯过渡到自己准备已久的新话题。“关于我们的敌人,拜恩帝国,七位恶魔领主。他们的情况也得到了更新。” 他漫不经心地展开信卷。“西方又起战事,‘深狱领主’和潜藏在灰烬圣殿的恶魔领主都离开了拜恩。” “‘水银领主’拉梅塔,她死咬着寂静学派不放。至于‘微光领主’安利尼。”女王的口吻依然轻快,似乎是无心提及。“他还在瓦希茅斯。” 康尼利维斯脸色一沉。“我会亲自处理他。” “苍之森领主身份不明,不过目前来看,多半是那位拜恩首相。”伊文捷琳装作没听见,“黑骑士不会离开拜恩城。我们需要提前通知莫黛丝缇……若一切顺利,就在西方把‘深狱’和地下世界的恶魔领主一并收拾掉。” 法夫坦纳、灰烬圣殿、光辉议会及闪烁之池联手,代行者思忖,对付两名空境恶魔自是十拿九稳。哪怕加瓦什的亡灵骑士能够支援,有“光之女王”坐镇,秩序一方也决不可能被他们翻盘。 但意外还是得考虑。“黑骑士怎么办?”康尼利维斯问。此人与“咒厄”、“亡月”不可同日而语,高塔圣者“黑夜启明”正是死于此人之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到那时,‘第二真理’也不会再坐视。”伊文捷琳却说,“他的寂静学派遭受了严重损失。斯特林是个有仇必报的家伙,他一定也有自己的安排。” 这时候,再意识不到诺克斯的两位圣者之间存在着秘密联系,他就太迟钝了。若非光辉议会是露西亚的教会,她根本不会对我提起。 代行者不动声色,继续说道:“守誓者联盟也曾有位恶魔领主。不过,他的真实身份已是公开的秘密……关于拜恩的黑骑士和国王,议会还有些疑惑需要开解。” 西塔女王没有回应。 我引起她的兴趣了吗?康尼利维斯暗自猜测。“猎魔运动或是黑骑士一手推动的结果,陛下。”他阐述自己的观点,“若我冒犯到你,请见谅——但一切的开始都源于一个消息,一名空境夜莺传递给七支点的消息:‘无星之夜’结社的国王失踪了。” “你很清楚,这消息无需怀疑。” “我不晓得夜莺的身份,但我很清楚他带来的消息。”康尼利维斯倾身,“他说的是国王‘失踪’,不是‘死亡’。” 西塔女王用太阳般璀璨的双眼审视他:“情势紧急,不容半点差错。” 而你们很确定他死了,为什么?“据说这位国王被恶魔附体。” “无论他是被谋杀还是自取灭亡,结果不会改变。”但不是真相? “倘若是后者,拜恩的威胁将减小许多。”代行者道。 “这不是一回事。执着于他的死因没意义,无名者本就与我们不同。”西塔女王沉下脸。“关于这位国王,我知道一些你绝不会知道的事。”她终于正面回应了。 康尼利维斯等待已久:“我这儿也有许多故事,来自苍穹之塔克洛伊的典籍文献。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分享情报。” 一段漫长的谈话即将开始,西塔女王在桌边落座。“在所有人们坚信的事实里,历史和宗教一样,是这世上最容易修改的东西。”她重新露出奇异的微笑,依然光彩动人。“说说吧,阁下,我也很好奇狄摩西斯是怎样记录的。” 一个好的开始。康尼利维斯只担心她不感兴趣。“首先是国王,他既是曾拯救世界的五位圣者之一,自然也拥有一个响亮的名号,人称‘无星之夜’。关于他成名前的身份,传说中甚少提及,但高塔的记载十分详尽。” “麦克亚当·冯·罗斯柴尔德。”一抹回忆的色彩掠过西塔女王的眉宇。她变得忧郁起来,连星辰也为之失色。“先民帝国末代君主之子,奥雷尼亚的唯一继承人。” “事实上,他才是先民帝国的最后一任皇帝。”康尼利维斯补充,“在邪龙入侵诺克斯之前,他父亲便已过世。” “就是这样。”女王并不在意他对细节的执着。“埃尔伯皇帝在位时,曾得到过死亡预言。此事源自于他的国师,噢,这职位大概只有奥雷尼亚才有,总之就是首席占星师这样的角色。不用我说,你也猜到他是谁了。” “『黑夜启明』狄摩西斯大人。”康尼利维斯说出这位可敬的老人的名字。 他的意外死亡导致了猎魔战争的溃败。作为受影响的一方,代行者难免有所怨言,然而此人的贡献和地位仍毋庸置疑。 西塔女王摩挲着关节。“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很难相信,狄摩西斯竟然死了。他可是诸神时代的人啊。” 康尼利维斯感受则不同。先是国王,再是老先知。若往前算,“胜利者”不也早早离世了?死亡是最终的归宿。诸神虽然离去,祂们的意象留了下来。 “狄摩西斯用生命给予世界警示。”他说,“面对邪龙时,也不曾有圣者牺牲。” “也许是因为他老了。”“光之女王”伊文捷琳轻声细语,“他老了,力量虽不会衰竭,心却会变软。我认识许多时光短暂的朋友,也亲自陪伴他们直到离世。这些人有英雄传奇,有王公贵族,也有名不经传的艺术学者。他们的灵魂往往在飘散前最柔软。” 她摇摇头。“是的,他会为一些旧事而动摇。我毕竟不是人类,不能理解其中感受。” “这正是敌人的危险之处。”康尼利维斯续道。“恶魔披着秩序生灵的皮,装作是我们的朋友,骗取你我信任。而一旦你给了他们机会。”他嘲弄一笑,“这帮魔鬼的爪牙会立刻翻脸。” 女王的眼神似乎在望向过去。“在先民时期,无名者被称为‘初源’,是诸神的宠儿。”她的声音愈发伤感。“麦克亚当也这么认为。他是和我们一同抵抗邪龙的伙伴。” 康尼利维斯皱眉:“时易世变,大人。即便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也难免背道而驰。” “无论如何,在最艰难的时刻,麦克选择和我们并肩作战。”光之女王的声调不容置疑,“他与狄摩西斯存在分歧,也不认可神秘支点的新规则,但在邪龙之战时,他没有为恶魔驱使。这是绝无更改、客观公正的事实。” “这样一个人,怎会在战胜邪龙后脱离大同盟,成为‘黄昏之幕’的主人?”代行者疑惑地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狄摩西斯的记录应该告诉你了。莫非你不相信?”西塔女王不答反问。 当然不。代行者接受得很好。“大同盟重塑了现有秩序,此人却要复辟皇朝。”他能理解麦克亚当的行为。先民时期,连“胜利者”也只是“无星之夜”登临皇位的支持者之一,是他的家臣。 说不准这位“光之女王”,也曾在奥雷尼亚向皇冠的主人行礼呢。 不过,高塔的记载中提到了另一桩事:“胜利者”娶了麦克亚当的亲姐姐,并留下了后裔。若帝国仍存,这位公主殿下的继承顺位在她弟弟之后……可大同盟终究不是奥雷尼亚,比起皇族、法理和腐朽的贵族制度,人们更愿意以神秘力量论高下。 “依我看,这里面恐怕有些辛秘。”康尼利维斯没有直言。 胜利者也好,麦克亚当也罢,圣者同盟分裂其实是旧皇族与大同盟新制度的矛盾。作为光辉议会的代行者,他看得很清楚:神秘领域必须摆脱皇室的钳制,才能站在诺克斯的舞台上。 奥雷尼亚帝国的破灭,正是时代变革的展现——当诺克斯深陷危机时,帝国无力自保,超凡技艺成了主角;神秘生物粉碎了职业道路上的重重枷锁,最终将诺克斯从邪龙的爪牙下拯救出来。 黎明之战的戏码中,奥雷尼亚帝国充其量只是块垫脚石。 “先民帝国统治了漫长岁月,期间神秘道路虽有进展,但凡人一直无法匹敌诸神。”西塔女王道,“那时候,我们都以为空境是极限了。” “胜利者挑战了极限。”康尼利维斯不带丝毫情感地说,“然后嘛——大家都知道,他毕竟是‘胜利者’。” 不知为何,西塔女王的笑容变淡了。她似乎不喜欢这话题。有关大同盟和胜利者的故事,向来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尤其是作为战胜方的一员。她的反应让代行者不是那么确定了。 “他死了,还有麦克亚当,甚至连狄摩西斯也死了。我知道,阁下,我早有预料!作为西塔,我总能等到这么一天。” 伊文捷琳十指交叉。“所以,何必再纠结陈年往事呢?此时此刻,诺克斯的圣者唯有我……和伯纳尔德·斯特林。我们是天然的盟友,属于秩序,属于恶魔的反面。我们站在神秘之路的尽头,虽前无古人,但此后定有来者。” “我相信您的保证。”康尼利维斯说,“但这来者究竟是秩序生灵,还是无名者呢?别忘了,他们也曾拥有‘国王’。” 一阵久到足以让太阳落山的沉默后,她妥协了。“你真是个虔诚的人,阁下。”伊文捷琳叹息一声,“一颗执着坚定的求道之心,女神的代言人。我不会说这是坏事,但……好吧,我们的合作已进行到无可更改的地步……圣米伦德大同盟究竟有什么秘密,令你如此着迷?” 你完全清楚我要什么,只不过是故作疑问。“自诸神离去后,许多神降仪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但对教会而言,神灵的痕迹不容磨灭。”他提出了关键,“秩序支点封锁了相关的神秘体系,为什么?” “而你认为这与圣米伦德大同盟有关?”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什么时候七支点还能有这样的默契。” 伊文捷琳笑了。“你对盟友们了如指掌,代行者阁下。” “没有信仰的人,和不忠于信仰的人,都不值得信任。”康尼利维斯哼了一声,“我们还是坦诚些吧,大人。我不是傻瓜,高塔隐藏了秘密,你和‘第二真理’也心照不宣。这些空白留在仪式学的领域,我很难忽略它。” “圣者们选择闭口不言,不是没有原因的。” “请您告诉我真相,伊文捷琳大人,看在我们同为女神子民的份上。”代行者道,“合作进行到现在,议会已投入太多。更何况,诸神的道路就在脚下,圣者已能与神灵平起平坐。我并非僭越,然而若不能再现女神的辉煌,甚至连诺克斯也沦为恶魔之土……那我们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因为这是一个错误。”光之女王用坚决的口吻回答。 代行者皱眉:“错误?” 西塔女王站起身。“你猜得对,我和狄摩西斯、斯特林是有一个约定。我们封锁了神降的记录,销毁仪式的痕迹,连神灵相关的遗物也彻底封存,绝口不谈。事实上,连我们的手下、学徒和接班人,都完全不知晓此事。” “我借阅了高塔的藏书,里面有关神降的所有记录,几乎都语焉不详。”代行者意识到自己触及了某些关键。“巫师追求真理,要把诸神踩在脚下。神学派中,只有对神学的蔑视。” “我们也不例外。当然,态度不会那么粗暴。”女王不是很优雅地一耸肩,“闪烁之池从没有管理宗教信仰的组织,虽然我们生来是露西亚的信徒。” “至于高塔,老先知喜欢操心诺克斯的闲事,他修改了信使体系,将所有权职划分给一个新生的部门,外交部。统领会知晓神降的存在,并负责清除它。这也是‘巡察使者’的由来。”她告诉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高塔、寂静学派和守誓者联盟都维持着默契。”康尼利维斯在心底诅咒这三个神秘支点,借圣者之手,它们每个都从大同盟中分得了丰厚的遗产。 “这到底是……?”他迷惑万分。 “答案你已说过了,克莱斯特。”伊文捷琳轻柔地开口,“我们扫除帝制,举起神秘学的王冠;我们凝望繁星,在被神遗弃的土地上建立秩序;我们对抗地狱的爪牙,将恶魔关在世界之外。 因为这是我们的责任。 无论是面对邪龙,还是无星之夜,还是拜恩,诺克斯只有我们。 祂们的时代过去了,亲爱的代行者阁下。” ……我真的会相信她。康尼利维斯·克莱斯特心想。我不愿承认,但她说得没错。邪龙和恶魔军团要毁灭世界时,诸神并未现身。还有许多可怕的灾祸:地下世界的沉降,青之预言对应的火山群活跃,甚至加瓦什千年一次的回归……若我听不见女神的声音,我真的会相信诸神不再注视我们。 他早该想到的!除了代行者,再没人得到过露西亚的恩授,连祂亲手创造的眷族都不能。仔细想想,竟只有那高塔的年轻信使,神职骑士,疑似受到了盖亚女神的恩泽。 但那孩子太年轻脆弱,无力堪当大任,高塔又发生变故……康尼利维斯从没指望过他。也许此人已经死了,就算还活着,也难免走上被恶魔污染过的道路,不再纯粹。 “看来我们有所分歧,大人。”代行者不情愿地开口。议会之后的计划只怕也要调整。 但她似乎看穿了他的盘算。“这倒不一定。我说过,我们走在诸神曾走过的道路上,你的办法是有效的。” “我的办法?”你根本不相信诸神留有余音,恐怕连碎月和黑暗神灵降临的故事也只是半信半疑…… “莎莉丝的宴席。”西塔女王恢复了沉静的模样。她是如此美丽脱俗,当真有诸神的风采。但代行者只觉刺眼。“你举行的是祂的神降仪式,我尝试过了。” 康尼利维斯完全猝不及防:“你成功了,大人?圣者的约定……?” “狄摩西斯已经死了,事急从权,没必要执着与死人的约定。”伊文捷琳哼了一声。“况且,我看得出来,光辉议会的尝试都失败了。激发仪式需要神灵的造物,这也是你们邀请我来烛女城的原因吧?” 代行者消化了一会儿这消息。峰回路转,“光之女王”告知了圣者的秘密约定,竟也暗地里碰触过禁忌。噢,这也难免发生,毕竟规矩是他们定下的…… 他没打算对她隐瞒。“公平起见,议会决定将仪式的首次成果交给您。为此我们拟定了誓约。” 西塔女王皱眉。“最好不要是维隆卡当年的契约。我受够那东西了。” 誓约之卷。圣米伦德之约。可它能有什么特殊?康尼利维斯暗自记下,如今更要紧的是另一回事。 “神降成功会怎样?”他追问,“你听到什么了吗,大人?” “不。我获知信息的方式与你们人类不一样,阁下。”伊文捷琳指出,“光是‘听’可不准确。事实上,我得到了超出想象的回馈……这也是我容忍你们触犯禁忌的原因。” 代行者心知她不会明说。“好吧,请原谅,我们追寻女神光辉已久,突见曙光,难免急切……烛女城中宴席已备好,正等待您的驾临,陛下。” “我会来的,尽管你犯了同样的错误。”西塔女王微笑,“这也是我们一开始彻底封锁仪式的原因之一:大家能找到神灵造物,却缺乏在仪式中保护它的手段。” “手段?”代行者以为她指的是神秘力量。但伊文捷琳身为圣者,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突然间,他想起光辉议会曾发掘的另一处神降仪式。在伊士曼王国的冰地领,有一座埋葬于冰霜冻土之下的遗迹之城……“月之都”卡玛瑞娅。她与法夫坦纳的王都阿玛瑞娅只有一个音节的差别,全因后者是前者的新址。 发生在卡玛瑞娅的神降,是破碎之月汇聚魔力的一环。根据高塔的情报,居住在月都的水妖精奥萝拉,便是古王国阿兰沃的旧臣。她利用一头月影狼人开启了神降仪式,企图获得破碎之月的力量。 不幸的是,此人虽然暗中谋划千年,最终却被前任高塔统领“白之使”阻止。 现在想来,这该死的亡灵领主、诺克斯神秘领域的心腹大患,正是在那时接触到了神降仪式。康尼利维斯心想。老先知将神降相关的事务托付给他,却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伊文捷琳给出了答案:“圣经。” 原来如此。刹那间,许多东西在康尼利维斯的脑海中连接起来。圣经,神灵遗物,仪式。凡人们对圣经的争夺,在圣者眼中,竟还有这样一层色彩。 “光辉议会并未保存这类神遗物。”康尼利维斯说。但他知道,成功举行过神降仪式的西塔女王手中,一定有一卷圣经。 “就是这样。我把它带来了。”女王神秘一笑,“猜猜是哪一部,代行者阁下?” 总归不是“誓约之卷”。康尼利维斯的确关注过圣经的下落,但比起和光之女王玩这样无聊的把戏,他宁愿撒谎。“我对此了解不深,陛下。” 伊文捷琳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部厚重、金属打造的巨大集册投影在烛台旁。它的长度超出桌沿,高度近乎其主人的半截手臂,简直是巨人的读物。 『青铜秘典』 ? ?熬夜赶稿hhh ? 挖坑有多快乐,填坑就有多卡文啊 ? 已老实.jpg ? 八千八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七十九章 曦辉大道(一) 城市喧闹拥挤,连死人也吵得醒。布雷纳宁不晓得当地人为何如此激动:“庆典开始了么?” “还有一阵子。”辛回答。他已穿戴整齐,在开襟镶铜片轻甲和鳞纹束带外加了一件灰白的硬皮包边罩袍,领子牢牢扣在防尘滤网的边缘。 一副棕色露指手套戴在他手上,材质虽然透气,却没有丝毫防护。然而这双手打开匣箱,握住了一把半臂长的弯月形利刃。 现在,它们只可能给他人带来危险。伯宁非常肯定。他从晾衣绳上扯下斗篷,套在身上,浸蜡的编织线流淌光泽。顿时,一阵苦涩的药水味涌进鼻腔,连面罩的滤芯都无法隔绝。 佣兵嗅了嗅。“你的魔药还能维持多久?” “清洗时,我用药水重新泡过了。”伯宁抻开边角,“不碍事。” “我还是头一次见给衣服用的隐者仪式。”辛打量他,“是你们瓦希茅斯的手段吗?” “不,是我的职业。”炼金术士回答。烛女城不比伊士曼,距离圣者和猎手如此之近,他必须做足手段。施加在斗篷上的复合型药水只是其中一道,具有隐者仪式的全部效力。 布雷纳宁的火种魔法与神秘职业相性极佳,一身技艺都体现在魔药上。哪怕是无名者独有的隐藏手段『隐者仪式』,他也能化繁为简,利用炼金术制造出等效的魔药。 届时,伯宁只要不动用『万用质素』,那么所有成品都只是炼金魔药而已,取用随心,全然不必担心被恶魔猎手看出端倪。 “接下来去哪儿?”布雷纳宁问,“守誓者联盟的使节驻地?正好大家都出门了。”那里距离金字塔有一段距离,以示联盟对露西娅女神的尊敬。 “日曜门怎么样?”辛说,“听说西塔女王会从那儿进城,西塔降临者的住所也在附近。” 长久以来,他都信任同伴的判断:四叶领,香豆镇,铁爪城……然而此时此刻,对方做出的决策令他无法赞成。 “没必要这么干。”布雷纳宁声明,“太冒险了,我才不去猎手眼皮底下溜达。” “时不我待,伯宁。”佣兵道,“况且我不觉得你会遇上她,距离庆典真正开始还有一阵呢。” “噢,真的?我实在太幸运了。没别的去处吗?”伯宁没好气地反问。 “金字塔里的火炬……” “……将会是我们的葬身之地。我们还不如去找那头大名鼎鼎的狼。” “相信我,你会后悔的。”辛带着微妙的笑意说。 一路上,伯宁很熟悉他的这副神情。这混蛋佣兵总能获取一些特别的情报,好像每时每刻都在使用『虫眼』探听一般。不过,实际点来说,八成是他非凡的观察力和推测能力结合起来的效果。 “你又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布雷纳宁不快地指出,“快告诉我。我是你的国王!” “不算多。”佣兵耸肩,“都是人们谈论的话题。狼人冒险家,城墙招工,还有贵族角饷的兑换力上升。现在大家猎杀魔怪,可以多换一袋葡萄酒了。” 这些东西伯宁也听见了,但他没放在心上。“我们有充足的旅费,用不着和当地贵族打交道。”金星城只缺粮食,不少财富。“我带了一些宝石。” “据我所知,奥费因家族愿意用角饷收购宝石。”辛轻声道,“交易金额比市价高出一成。” “他是个好买家么?” “不。不用。我们还有钱。” “那索德里亚的乡下佬收多少宝石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伯宁没明白。 “原本他们是做油金生意的,直到绿洲小镇被‘熔金者’结社袭击。我想奥费因家族改变了策略。” 这下,伯宁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既然是依靠油金矿业起家,想必奥费因家族不会缺少宝石才是。” “为什么?”轮到辛提问了。 炼金术士了解许多材料的工艺,油金恰好是其中之一。“油金是种液态金属,常作为合金结合剂使用。开采时,它多半也是结合态……也就是说,人们会得到大量的伴随矿物。” 佣兵一挑眉:“原来如此。看来这个奥费因家族有些反常之处。” 伯宁很想知道,在得知油金和宝石的关系前,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关注到奥费因家族身上的。 “很简单,他们曾与梅里曼瓦尔佣兵团有过摩擦。此事人尽皆知,是后者名声大噪的原因之一。”佣兵解释,“既然没法接触狼人佣兵,就该了解一下他们的敌人的动向。” 布雷纳宁被他说服了。 “况且,我注意到你带了宝石。”辛指出,“瓦希茅斯的特产。” “这一点儿也不奇怪,冒险家什么都有。”布雷纳宁辩解。 “我不想引人注意,伯宁。这些漂亮的小东西还是和大宗交易一起转手比较安全。”佣兵示意他扎好口袋,“奥费因家族刚好有这样的客户,我打算去凑个热闹。” 布雷纳宁同意了。奥费因的商会好歹比日曜门安全,离金字塔也不近。他再度后悔是在抵达现场的时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作为烛女城的大贵族,奥费因家族需要款带的客户显然不止几人而已。他们正身处一处宽阔的大厅,阶梯座位和悬吊平台下,一袭金绿纱裙的曼妙女人手捧金锤,迎接万众瞩目。 佣兵睁大眼睛:“这是在做什么?” 伯宁已经开始头痛了。他不记得自己千辛万苦抵达烛女城后的计划里还有这一出。“商会展览。” “什么意思?” 你其实很清楚,是不是?“也就是拍卖行,上流人士的娱乐场所之一。这里的所有东西都能明码标价。”伯宁略一停顿,“之后价高者得。” “我在书里见过。”辛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你读过海恩斯先生的作品没有?《南国传说合集》的作者,他的新书连载在报刊上……其中有一段很棒的剧情,就发生在拍卖行呢。” 当然不。名不见经传的三流故事和它的作者,布雷纳宁完全不感兴趣。尽管他们正身处封闭平台中的一个房间内,无人探知他们的对话,他还是为这家伙的愚蠢爱好而深感丢人。“诸神在上,你平时究竟看些什么东西?” 辛考虑片刻。“我现在说《成功学》会不会有点晚了?” 布雷纳宁狠狠瞪他一眼。 “拜托,它们很受欢迎的。冒险者都喜欢他的故事。噢,我是说,除了《南国传说合集》。我最喜欢这本,真搞不懂大家为什么都讨厌。” “也许它本就很糟糕。”伯宁尖锐地说。 “不对。据说冰地领的丹尔菲恩伯爵也喜欢。大概是没宣传到位吧。” 伯宁释然了。“随你高兴吧。” 我怎会将王国的未来托付给这样的人?他疑惑地想。 不论如何,现在退出场外也已迟了。瓦希茅斯国王瞧不上凡人贵族的宝物,尤其拍卖的还是宝石。但他只得耐着性子看侍女迎来走去。引人注目的种种珍稀宝物,于他眼中不过尔尔。哼,凡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突然,灯光变幻,端上台的宝物也随之改变。伯宁顿时笑了。不,他们还是有些把戏在的。“你的故事书上有没有写这一幕呢?”他指了指下方。 只见帷幕揭开,一对美丽的雾精灵少女蜷缩在一起。她们纤细的四肢伤痕累累,一身粉红轻纱,手脚均缚锁链。迷离灯光下,精灵少女完全相同又饱含恐惧的面容,如折翼的诺恩般令人怜悯。受邀前来的客人们顿时哗然。 辛打量她们:“奴隶?” “或者罪犯。”布雷纳宁对这帮贵族的把戏可谓心知肚明。“总归是有理由的,她们这模样,可比宝石更受欢迎哟。”他想起这家伙的一贯作风。“呃,你不会要去……?” “这次不会。”佣兵做个手势,伯宁皱眉,但还是附耳过去。“台上有你的同胞吗?快仔细瞧瞧。” 他吃了一惊:“什么?” “不是商品就是侍女,反正她们不对劲。”辛示意他起身后退,“你注意到了没?她们长得完全一样。” “难道你没见过这样的人?”伯宁反问。 “双胞胎也不可能绝对雷同。一丝划痕,一道微不可见的伤疤……这是很难避免的。而她们已经长这么大了。” 他的解释听起来像糊弄了事,但布雷纳宁还是凝神观察。奥费因商会距离金字塔距离不远,他不敢用火种感受。而单凭肉眼,实在难以判断。“……为什么是无名者?” “除了‘熔金者’,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大胆包天,在圣者眼皮底下作乱。”佣兵回答。这倒非常合理,但完全不是伯宁在刹那间能想得到的推测。“用你的魔药,快。她们要被买走了。” 布雷纳宁妥协了。他打开『虫眼』的药瓶,涂抹膏体。由于就在现场,此刻无需借助旁人的头发。 下一刻,他仿佛趴在精灵少女的小腿下,有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有发现吗?”佣兵追问。 “完全一样。”伯宁勉强得出结论,“锁链很结实,勒在皮肤里。的确,她们连一丝伤痕都……噢。” “说点有用的东西,你知道我不是指使你去偷窥的,兔子陛下。” “……我才是雇主。”布雷纳宁真想扭头去揍这小子,但考虑到双方差距,还是忍耐下来。“见鬼,她的皮肤不对劲!脚腕没有血色。” 辛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人偶?” “涂料。”布雷纳宁断定。“她们身上的肤色是画上去的,我认得这种炼金材料。” “那就是西塔了。”佣兵轻轻后退,将桌布披在椅背上。这样看起来,房间里好像有人端坐。“她们能拥有任何神秘种族的特征和外形,但无法模拟出对应色彩。” “熔金者是西塔的结社。”伯宁没有错过他话中的暗示。“这帮光元素生命想干什么?” “无论如何,不会是卖身给富翁当情人。” 伯宁注意到他的动作:“我们跟上去?” “就是这样。”辛找到了买家,这项本该费时费力的任务几乎和他的动作同时完成。他示意布雷纳宁保持安静,自己则如一片羽毛般沿灯光的暗影坠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布雷纳宁低声诅咒。他可没办法这么干,只好再度借助『纸窗』。 等他钻过地面,赶到通道中时,辛和买下双胞胎精灵少女的客人全都不见踪影。我就知道会这样! 考虑到这小子的惊人武艺,布雷纳宁不担心他会有危险。然而对手毕竟是未知的秘密结社,甚至是无名者西塔组成的结社…… 『虫眼』 以辛的头发作为素材,提前配置好的虫眼魔药再度生效,令伯宁重新获得了他们的踪迹。 辛正趴在屋顶上。斜下方,仆从们正将主人重金买下的两个精灵女孩搬上车。就手感方面,这两个西塔处理得很不错,无人发觉异样。 无缘无故,正常人也不会去找双胞胎的不同之处,从而发觉她们的样貌细节完全一致。布雷纳宁腹诽。不晓得这佣兵是怎么察觉的。 这时候,辛准备跟随仆人离去。他轻盈地越过阳台,眨眼间便出现在另一座屋顶。 伯宁顾不上责备他丢下自己。因为在跟踪的间隙,这小子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条绢布,在上面写下了『曦辉大道』几个字符。 “老天。”伯宁嘀咕。虽然一句话也没交流,但佣兵知道他在用魔药,才会以此来传递信息。“我去还不行么。” …… 在曦辉大道,旅馆不是隐秘之处,这点连初出茅庐的冒险者都知道。然而他没别的地方可去。 告别裁判长大人后,梅里曼瓦尔只能把自己藏在旅馆的房间里,否则他需要警惕每个看到自己的人——狼人佣兵团是欢迎宴会的贵宾,这消息已经传遍了烛女城。 “我们真变成大明星了。”芬提像只鹦鹉一样咯咯笑道,“当心,别签名签到手软噢。” 这话提醒了所有人。接着,除了伤员萨斯杰和不敢离开的“水管”,佣兵们四散而去,连团长的门都没再敲过一次。 “我真后悔放他们出去。”他对手下唯一的佣兵抱怨,“事到如今,我连喝杯水都得亲自下楼去讨。” 后者翻个白眼。“不是‘亲自’。你又要喝什么酒?” “麦克斯,谢谢。” “这帮黑皮人只喝淡葡萄酒,你做梦去吧。”萨斯杰咕哝着站起身。他活动了一番手脚,扯下绷带,原本被高温光束击中的伤口只留下一层粉色伤疤。 他的伤势已然大好,这些天来,都是在恢复长期卧床而僵硬的肌肉。教他出门走走有好处。梅里曼瓦尔毫无指使伤员劳碌的愧疚之情,他翻了个身,继续钻研圣水魔药神术。见鬼,这句神文我怎么看不懂…… “老大,我有新曲子了!”突然,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喊声。 “?” 梅里曼瓦尔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胡说什么。”他掀开窗户,果然瞧见剑士安修站在大门前。若非三层楼的高度有些不便,这混球八成已经爬上来了。 一见是他,狼人团长更不耐烦了。“你又要唱哪出?” “我准备了一首赞歌。”安修喊道,他的确有副好嗓子。“光辉议会的柯米伦克大人,你能通知他吗?求你了,老大。” 刹那间,梅里曼瓦尔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都向自己汇聚而来。在这座即将迎接西塔女王大驾的烛女城里,裁判长的名字无疑是人们脑海里的关键词。 他开始后悔回应安修了。“你想得美,快滚!” 他没料到还有更后悔的。 ……就在这时,猎手带着安修打开门。梅里曼瓦尔一扭头,就见到冒险者们惊慌失措的面孔。 “外面是谁?”“交际花”安修喊道。 “见鬼。”梅里曼瓦尔咕哝着抓起剑。“那是你。” 事情是明摆着的,同一个人不该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若非巧合,梅里曼瓦尔只怕已下楼赶人了,正着了刺客的道。萨斯杰沉下脸,直奔窗台。 真正的安修拦住他。“你的伤还——” “我闻到了。”猎手吼道,“肯定是他们!”他推开剑士,即将从窗户一跃而下。“站住!” 这白痴。狼人团长心中诅咒。早知道就让你多躺两天。他一手抓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同族,下一刻,突然之间,强烈的危机感在心中升起,于是改拽为推,两人跌向一侧,摔出门外。安修手中的葡萄酒因此洒了满地。 ……红光一闪,窗台加半个房间在爆炸中粉碎。余波掀翻所有家具,火星乘风而起。 梅里曼瓦尔头疼欲裂。等站起身,他不知何时已恢复了狼形,虽然高大的身影将萨斯杰和安修完全遮挡,免受爆炸的威胁,但巨量的体重也将他们撞得不轻。 “什……那是什么?”安修咳嗽。 “刺客。”梅里曼瓦尔瞪大眼睛,望着爆炸后的火焰点燃地毯和窗帘,沿满地酒水蔓延而来。他不知情况怎会变成这样。 “恶魔。”萨斯杰疲惫地爬起身。他的神情既憎恶又恐惧。“沙漠里……那个西塔。” 一阵寒意在梅里曼瓦尔心头升起。太疯狂了。他攥紧剑柄,这帮恶魔怎敢在烛女城现身,甚至袭击我们?这究竟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时,爆炸引发的旅馆中客人奔逃的声音尚未来得及迸发,一个陌生的声音竟在烈焰中浮现。 “猎手。” 耳语。低语。梅里曼瓦尔不假思索地挥剑,利刃划过头顶,却只搅碎一团热气。 话语变作一阵嘲弄的笑声。 根据萨斯杰和安修的神情,他们显然也听见了。冒险者们聚在一起,警惕地四处打量。 房间里充斥着光和热的能量,但奇怪的是,焚烧没有带来一丝烟雾。火焰吞噬了所有事物,它们当场消失,不留痕迹。若我没及时躲开……梅里曼瓦尔打个冷战。 萨斯杰盯着敌人。“他是冲我来的。” “分头逃。”梅里曼瓦尔低声吩咐,“拖延时间,别和他硬碰!裁判长大人肯定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然而热浪来得更快,几乎没人瞧见敌人的动作。只是光线一闪,梅里曼瓦尔本能地扑倒,却见头顶的砖石噼里啪啦坠落——墙壁如黄油般熔化,凭空少了一截。 这下,他意识到情况有多糟了。 火焰骤然分开,显露出对方的身形。一团虚幻而扭曲的深红光晕,漂浮在熊熊燃烧的废墟之中。他的手臂上缠绕着奇特的金属环带,丝毫不受高温影响。 猎手的判断没错,狼人团长心想。此人正是冒险者们在沙漠里遭遇的无名者,险些杀死萨斯杰的红光西塔。 “本人是熔金者的‘沙风’。”红光西塔将他们视若无物,甚至自报家门。“你们是什么怪物?” 猎手一牵嘴角:“恶魔也配叫别人怪物?” “你真是无法交流。”沙风轻蔑地说道,“算啦,反正答案也不重要。”他吹了口气,周身的烈焰一下子扩张,迫使冒险者们四处躲避。 梅里曼瓦尔动作很快,然而他的目标实在太大,一簇火苗落在了背上。只听“哧”得一声,他的衬衣和毛发瞬息化灰,皮肉粉红开裂。 他顾不得处理伤口,扭头逃向一楼。 而直到这时候,爆炸带来的骚动才波及到四周。旅馆的餐厅已成火海,一部分客人向外奔逃,仆人们正在另一部分客人的协助下试图救火。 后者之中有个熟悉的身影,见到梅里曼瓦尔,顿时迎上前来。“出什么事了?”“水管”托比叫道,将一桶水泼在他身上。火焰终于熄灭。 “快跑!”梅里曼瓦尔恢复原样,指望藏身人群来摆脱追兵。事实证明,他们根本不是无名者西塔“沙风”的对手。“去通知裁判长!快去!” 水管脸色苍白,掉头就跑。 这小子也算机灵。梅里曼瓦尔心想。如果运气好,他能在曦辉大道找到裁判长柯米伦克。此人的住址就在贵族居住区。但若这位城主大人打算在石塔加班,情况就不妙了。 然而,此刻除了拖延时间,他们别无选择。狼人团长拔出剑,银辉交织,将全身笼罩。 『铁脊』 『钢魂』 『饮血』 『影袭』 月光下,他变得高大、粗壮,背上的烧伤飞速结痂,自然痊愈。梅里曼瓦尔克制住仰天嗥叫的冲动,猛地钻进火海。 …… 进入曦辉大道时,马车已渐渐放缓速度。车夫娴熟地操纵缰绳,驱赶坐骑停在主人家的宅邸前。 见到车驾上的家族纹章,仆人们赶来开门。那对双生雾精灵少女被送进了洗池,接着换上丝裙。看来这位主人家的品味与奥赛因家族略有不同,辛打趣地想。 精灵少女享受着仆从的服饰,没有半点抗拒。佣兵仔细观察,发现她们的沉默并非单纯等待,而是在旁若无人地交流。凡人的耳朵根本无法捕捉。 他立刻分辨出来,这种手段不是无名者的“联系”,而是高频的电磁波。这下,她们西塔的身份无需怀疑了。 “他不在这儿。”躺在右侧的女孩道。 “不一定。”另一人开口,“我们的族人能够隐藏自己,只需一件上好的皮肤。也许他躲在家里不出门。” “你以为裁判长大人和玫瑰城的城卫队一样?若他整天逃班,女王肯定要剥了他的皮。” “那可难说。在诺克斯,他为代行者工作。”后开口的女孩咯咯笑道,“这些肉眼凡胎的低等生物,或许根本察觉不到我们在偷懒,就像现在。” 低等生物。辛暗自嘀咕。看来这帮伯宁的同胞、约克的同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她们似乎不怎么在意露西亚的公平之道。 “伟大的裁判长大人,身为降临者,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回归派。”右边的雾精灵少女嘲弄,“就算女王要他去地下,跟叛徒一块儿看守核晶,他也会乐意啦。” 佣兵将听到的陌生词汇记下。除却一个明确在曦辉大道的目标“裁判长”,她们提及的似乎都是西塔的事物。不用问,这些东西来自她们的故乡——闪烁之池。 他的动作很轻,隐藏在仆从忙碌奔行的响动中,但记录还是太简短。考虑到伯宁会为此发愁,却决不会承认,辛不禁笑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时候,少女们梳洗完毕,即将被打包送到买家的房间。她们终于开始行动了:锁链无声熔断,精灵雪白的肤色从她们身上褪去,显露出光元素本身的色彩。 右侧的少女浑身金绿,双臂和颈间镶嵌着剔透的宝石质纹路。她丢弃丝衣,将烈焰笼罩的衣袍抛到方才最卖力的仆从头上。那女人发出惨叫,她则同时微笑。 惊变刹那,卫兵们纷纷拔剑,却被不知从何而来水波缠绕。血肉无声地腐蚀殆尽,只剩甲袍“哗啦”坠地。水蓝色的冷光西塔从凌乱绸布中站起身,爱惜地抚摸丝裙。 “在这儿。”金绿西塔说,“我记得他的元素波动。”她伸手探入墙壁,砖石开裂、变得灰白,眨眼间粉碎,形成一道丑陋的缺口。 她们丢下混乱的庭院,钻进了相邻的一户人家。 “这可不行。”辛对笔记自言自语,“你们走出范围了。” 这时,『虫眼』的药效多半已经过去。他一边爬下屋顶,一边将笔记塞进存筒。虽然伯宁有猫脸花,但当着神官的面和他对话还是太刺激。想必烛女城的裁判长应该有鸽子。 佣兵落在墙边。从方位判断,正是西塔们破坏的围墙。然而此刻,那里完好无损,他甚至还用手撑了一下。 墙后是处花园,栽满奇特的红色蔷薇。花丛不断摇动,蕊芯喷吐出细小的火苗。辛不知道这些究竟是什么神秘植物,也许伯宁会清楚。他小心地绕开它们,来到这户人家的大门前。 …… 梅里曼瓦尔朝后跳跃,却依然晚了一步。他感到大腿火烧般的疼痛,低头果真瞧见烧焦的血洞。 银辉流转,血肉迅速生长,弥补伤口。带来的疼痛的余韵,却在他的触觉中挥之不去。 “上这边,老大!”安修缩在一处断墙后,示意他躲进来。 梅里曼瓦尔不相信寻常砖石能够阻挡西塔的高温,但敌人并不在意人类剑士,就让他躲在那里好了。他再度纵身一跃,跳上一处石栏。 就在十五码外,红光西塔正朝萨斯杰穷追猛打。道道火光连成弹幕,流星般撕裂夜空。 猎手极尽所能地躲避,也难免遍体鳞伤。好在他是梅里曼瓦尔的同族,在夜晚时分,不至于挨上一下就倒地不起。 “你倒是袋实用的沙包,怪物。”敌人站在原地讥讽。他的手臂上,金属环带变换造型,组成那柄眼熟的长筒枪。 当他举起手臂,梅里曼瓦尔立刻飞扑上去,一剑砍在枪管上——这次他看得清楚。敌人恼火地调转方向,他又迅速撤退。 “裁判长上哪儿去了?”萨斯杰趁机逃到一张反光布后,光束袭来,转瞬又反射回去。他剧烈喘息,丢下着火的布料。 梅里曼瓦尔正打量着被高温熔成铁水的剑刃。“水管去通知他了。” “通知?半条街都看得见爆炸!” “才三分钟,萨斯杰。”梅里曼瓦尔就地一滚,才没被从天而降的火团烧成焦炭。他注意到城中的神秘者开始朝战场汇集,十多名神官出现在街道上。“这不就来了?” 一队圣骑士冲进曦辉大道,盔甲上的符文闪烁微光,不断扩散的热浪为之一滞。他们掠过安修藏身的断墙,把这小子吓了一跳。 “谁在蓄意纵火?”为首的圣骑士吼道,他一扯袖标上的队长徽记。“停手!立刻放下武器!” 萨斯杰脸色一变:“城卫队?” 这下坏了。没有裁判长坐镇,城卫队能顶什么用?可这的确是他们的职责所在。“等等!”梅里曼瓦尔也喊回去,“别过来!对方是无名者!” 骑兵队长手一挥。“无名者?”他示意队伍停下,“全体列盾!神官!”但话音未落,只见红光一闪…… ……足有水桶粗的光束横贯夜幕,人们眼前一片血红。 梅里曼瓦尔心中一沉。等他睁眼看去,一切都晚了:上一刻,骑士队长还在发号施令;下一刻,一个巨大的焦黑空洞出现在他的胸腹间,骨骼和内脏全然化灰。 他听见萨斯杰粗重的吸气声,以及城卫队动作片刻凝固导致的安静。这些人来时不知是送死,如今也明白了。 “没人能救你们。”沙风宣布,“柯米伦克不会来了。有人在招待他。” 梅里曼瓦尔一言不发。他在吓唬我们,他告诉自己,决不能自乱阵脚……不过,拖延时间是没意义了。尽管他不相信裁判长会有性命之危,但“熔金者”竟能偷渡进城,结社一定有所准备。 “去教堂。”萨斯杰低声道,“光辉议会不会让恶魔在城里肆虐。” 他的声音很小,只说给梅里曼瓦尔听,然而红光西塔却察觉了。那把长管枪再度瞄准狼人,凹槽明亮起来。 好主意。但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脸,梅里曼瓦尔什么话也说不出。我们不可能快得过光线。 “下地狱去吧,怪物。”沙风愉快地扳动扣机。 浓烈的深红光线喷薄而出,空气在高温中扭曲。 梅里曼瓦尔不假思索地闪开,死亡的气息却如影随形。他奋力向前,身后的射线穿透障碍,切割出一道残肢纷飞、惨叫交织的血色轨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恐怖充斥着心灵,狼人团长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撞开所有障碍,却冷不防穿越了一道金色的符文帘幕。 ……追逐而来的血红射线撞上帘幕,陡然激起层层金色涟漪。然而符文明灭间,帘幕竟好似波浪中的礁石,将光线阻挡在外,屹立不动。 沙风抬起头:“柯米伦克。”他收起笑容,松开了扳机。 光辉议会的裁判长自街道另一端现身。他才一出现,曦辉大道已如内室一般明亮。梅里曼瓦尔被他扶起时,看到这位裁判长大人面上显而易见的怒气。 “伤亡如何?”他问。 “城卫队长死了,骑兵损失惨重。”狼人团长深深吸气,闻到刺鼻的血味。他惦记着冒险者们的安危,但不敢扭头去看。 “老大!”剑士安修扶着萨斯杰赶来。猎手拖着一条伤腿,因魔力的匮乏无法自愈。 梅里曼瓦尔松了口气。不论如何,他们还活着。我还能要求什么呢? 柯米伦克扫过佣兵们的状况,“立刻撤离,去安全的地方……熔金者结社混进了城内,四处活跃。据我所知,曦辉大道起码有三人。” 三个无名者西塔。梅里曼瓦尔不敢想象他们会把烛女城变成什么样。诸神在上,我还以为只是小范围的袭击…… “没错,我不是自己来的。”沙风面无表情地说,“你也不该出现在这里。火彩和泽露呢?你把她们怎样了?” “你马上就会知道。”裁判长冷冷地回答。他一挥手,夜空中,成百上千枚符文大放光芒,联结成巨型网罩。 『熔流:炎律法球』 ……千万道炽白光线向内切割,形成无死角的绞杀领域。 红光西塔猛抬起手,长筒激光枪飞速解体,熔化成一层覆盖体表的金属薄膜。神术力量倾泻,他的身影淹没在白光中。 梅里曼瓦尔看不清情况,只听见裁判长诧异地“咦”了一声。他眨眨眼,视野重新平复,却发现街道恢复了宁静,法球和光幕全都不见了,废墟里只有高热光束留下的蜂窝状凹坑。 “恶魔的火种魔法。”柯米伦克沉声道,“他逃脱了。” ? ?九千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八十章 曦辉大道(二) 一排木瓶摆在桌上,被胶布牢牢封住开口。它们每时每刻都在轻微摇动,不过,当然喽,完全无济于事。 三原色凑齐了。伯宁心想,接下来可以准备画布和水箱了。他打定主意,只等佣兵一回来,就把画笔丢在对方的脑门上。 可时候还早,辛不会回来。他对最左侧的瓶子施加炼金术,阵纹形成一道单向窗口,连接上独特的波频。 『沙风。』 瓶子不动了。对方迫不及待地发问:“你是谁?” 『你们的同胞。』布雷纳宁盯着窗口下方密密麻麻的符号,拼凑它们组成讯息。『我救了你。』 “放我出去!” 『这不可能。城里正在搜捕你和你的同伙,代行者亲自下达了指令。』伯宁不耐烦了,这家伙并不是他最喜欢的那种同胞,然而谜团还未解开。『这都是为安全着想。你们太冒险了,为什么要袭击曦辉大道?』 “你想知道,陌生人?”红光西塔的瓶子摇动得更厉害了。“你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布雷纳宁自以为明白他们的目的。作为西塔的秘密结社,熔金者常年隐藏在闪烁之池,与诺克斯隔绝,也许他们渴望同胞和帝国的交流。 毕竟,他曾与来自地下世界的结社“钢与火”合作,这些可敬的人最终为“无星之夜”而死,是无畏的先驱。他们的虔诚和孤独,给伯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许我该客气点儿。『请讲,我很荣幸。』 “我要面对面交流。”对方提出。 这一次,布雷纳宁答应了。他揭开一点封条……往里面灌了点歌女魔药,又再封上。 我总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吧。他并不愧疚地想,顺便给自己倒了杯水。 下一刻,窗口的样式发生了改变,一对类似录影的页面打开,左侧是红光西塔沙风,右侧则是黑屏。 『摄像开启/关闭』 “稍等。”伯宁嘀咕。他操纵符文,给自己添加了一副防沙网罩。这些功能他虽然首次使用,但其实并不困难。 沙风舒展着身体,瘫倒在窄小的页面里,毫无察觉。 歌女能迷惑心神,操纵目标的感知,使其听命于施术者。此刻,在红光西塔沙风眼中,伯宁已解放了他,并准备了待客用茶点。 “你居然答应了。”沙风意外地说,“真教人吃惊。” 『若要让你服刑,我根本不会救你。』布雷纳宁敲打着符号,『我们生来就是同胞,理应互相帮助。』 “也就是说,救我是你分内之事,用不着我报答了?”红光西塔好奇地问。 我马上就把你交给猎手。布雷纳宁不喜欢他的语气:『至少告诉我你们的打算。别忘了,烛女城中的同胞并不只有结社成员,我还想安稳生活。』 “安稳?”沙风大笑,“你怎能如此浪费!我记得你们人类寿命很短,合该珍惜每一秒才是。你得协助我们,否则你会孤独无趣的死去。同胞,呃,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者之间从不问名字。』 “担心我会泄露你的秘密?给那帮蠢笨的猎手?哈,我决不会。” 你差点被蠢笨的猎手杀死。『你已经公开了许多东西。』布雷纳宁指出,『你的两名同伴,火彩和泽露。代行者也在追踪她们。』 “这意味着她们还活着。不过,就算失手被逮住,也不是我的错。”沙风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他的姿态令布雷纳宁很不舒服。 『你们会被处死。』他警告。 “你怕了,呃?”沙风不屑地说,“死亡是属于凡人的恐怖故事,没名字的同胞。我生来是露西亚的一部分,是太阳之子。” 自以为是的白痴西塔。布雷纳宁心想。你最好别再出言不逊,否则休怪我丢你到拜恩去。加瓦什的亡灵自有待客之道。 『我也希望自己能无所畏惧。』他挖苦,『这样就能冲到裁判长大人面前,一边嚷嚷一边大肆破坏,接着痛快结束自己罪恶的一生了。』 “你在指责我吗?” 『这很难听出来吗?』布雷纳宁忍无可忍地说。 “没关系,我体谅你们。孱弱又可悲的生物,大都活不到两百年。”沙风轻飘飘地说,“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也不计较你阻拦我的行为了。” 什么,你还想计较?布雷纳宁哑口无言。 “但别以为这是什么大恩情。”没等他回答,沙风开口。“熔金者只有西塔成员,我不能做主让大家接纳你。” 『我看也没这个必要。』伯宁嘲弄。 “就一个诺克斯人而言,你有点儿无礼了。”沙风皱眉。 诸神救我。布雷纳宁心想。这白痴的脑子到底是有什么问题?还是神圣光辉议会把他们惯坏了?『这些过后再说。你们究竟来烛女城做什么?刺杀裁判长?』 “就是这样。”沙风一口认下。他盯着伯宁的神色:“你好像并不相信,还是我敏锐过头了?” 妈的,我根本没掩饰!“裁判长又不住在旅馆。”布雷纳宁脱口而出,“鬼话连篇的混球,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沙风毫无反应。 冷静下来,伯宁才意识到对方听不见自己说话。他深吸口气,输入符文。『熔金者结社怎会让你们送死?代行者就在城里,我很难相信你们不知道这消息。』 “你什么也不懂,诺克斯人。我们不会死。”沙风不耐烦了,“听着,我们需要重新组织行动,首先要找到结社的同伴。火彩是其次,重要的是泽露,我需要她的火种魔法对付柯米伦克的神术。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儿?” 『不。我当时待在曦辉大道,只看见你一人。』伯宁瞥一眼沙风身边的两支药瓶,撒谎道。 “糟透了。”红光西塔对此深信不疑。“你的火种魔法是什么?” 『这我可不能告诉你。』布雷纳宁无法想象,有什么人会在认识陌生人的半小时内向对方展示自己的底牌。『只一点儿障眼法吧。』 “足够了。”沙风轻快地一挥手,“用你的火种魔法躲开城卫队,我们现在去找泽露。” 『这很危险。帮你是因为我恰巧经过,寻找你的同伴可不是我的义务。』布雷纳宁写道,『你最好先在这里避避风头,哪儿也不要去。』他实在受够这家伙的弱智言论了,干脆结束了通讯。 至于沙风发现自己回到了瓶子里会作何反应,伯宁可不关心。他拾起另一枚药瓶,如法炮制。 这次屏幕中出现的是位金绿色的女性西塔,长着一副雾精灵的面孔,仪态端庄。她的衣着款式使用了相当繁复的元素,由元素凝聚,但长耳朵上缀着的两根顶漂亮的蝶翼吊环,却是货真价实的配饰。 “我感受到相似的火种。”她开口,“你是神民?拜恩人?” 『不。我只是路过的旅客,准备在庆典开始前启程。』有沙风的前车之鉴,伯宁决定改变一下态度。『我不想掺和结社的事,等风头过去,你就离开这里。』 她肉眼可见的失望。“你要到拜恩帝国去吗?” 『说不准会的,假如他们欢迎我的话。我以为你会更关心当地的事。』 “你说那叛徒?噢,别担心,我有办法对付他。” 伯宁抓住这个词:『叛徒?』 金绿西塔拨弄了一下耳环。“裁判长柯米伦克,是降临派的叛徒。他和也维斯顿有那么点不同,本质却是一样的。哼,你们诺克斯人不了解他。” 『我倒有些好奇了。这位裁判长大人做了什么可恶之事?』 魔药的作用下,这女人知无不言,且毫无所觉。“说来你都不信:身为高环神职者,他竟然主动结交凡人,将他们与高贵的诺恩并列,还建立了和光辉议会的所谓‘友谊之邦’,为无耻地自称‘代行者’的康尼利维斯服务。我问你,这不是软弱又是什么?” 原来又是一个白痴。伯宁心想。我差点被她的模样误导了。 『那这个也维斯顿呢?』 “他是守誓者联盟的英雄,结果竟被拜恩的‘深狱领主’杀死。”金绿西塔优雅地放下手,但吐出的话语极端刻薄。“此人不配代表降临者,他的败绩令整个闪烁之池蒙羞。” 『既然也维斯顿为七支点服务,我们该为他的死高兴才是。』 “高兴?”金绿西塔难以置信,“拜恩人杀了他,亡灵杀死了西塔!这帮堕落者竟敢亵渎女神。” 你们熔金者还真是什么神经病都有。伯宁感叹。 “伊文捷琳女王不会容忍这种事。”金绿西塔继续说,“每一位族人,都是我们潜在的同伴。” 『说得对。不过,女王会容忍无名者吗?』布雷纳宁尖锐地指出。 金绿西塔笑了。“无所谓,她颁布了法令,那这便是游戏规则。我喜欢刺激的玩法……毕竟,失败的结果不过是重生而已。况且我不会失败。”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布雷纳宁有数种彻底杀死西塔的方法,现在他有点蠢蠢欲动了。『光辉议会一定有裁决西塔的办法,比如关你们在绝对黑暗的空间里上百年。』 “光辉议会,他们算什么。”她眯起眼。“你究竟是不是拜恩人?我的族人在哪儿?说实话,你有点可疑了。” 伯宁装作没听见,尽可能继续着对话。虽然还有一位俘虏,但他可不想再开眼界了。『若拜恩愿意接纳我,我何苦在索德里亚,在恶魔猎手的眼皮底下停留?至于你的族人,只怕他们已被圣骑士逮住了。公示牌张贴了通知。』 金绿西塔“噌”地起身。“他们?沙风也被抓住了?” 『我不认得这个人。』 “他没和我们一起行动。”金绿西塔告诉他,“波尔克看中这家伙,结果他一听城里有个狼人佣兵团,就立刻什么也不顾了。” 新角色。布雷纳宁一挑眉。恐怕还是结社里的大人物。真不晓得他在得知“熔金者”成员肆无忌惮地将结社信息泄露出去后,会是什么表情。 『沙风仇恨狼人?』 “谁知道?横竖我是不关心。作为波尔克的助手,他很得力,插手烛女城的行动就另当别论了。”金绿西塔同样对同伴的生死置之度外。“连泽露也不在。”她烦闷地叹息。“走吧。结社目前人手紧缺,像你这样的诺克斯人也来者不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不经过我的允许?你这诺克斯的短命鬼怎么回事?”金绿西塔——根据对话透露的信息,这女人显然是“火彩”——对想象中的伯宁大皱眉头。“听着,下等人,你暂时被征用了,被一位露西亚的诺恩指派……难道你是在拒绝我?” 『多新鲜呐。』布雷纳宁嘲弄,『我肯定不是第一个拒绝你的人。』 火彩用极端憎恶的眼神瞪着他:“立刻听命行事,诺克斯人!你若指望坎德拉或阿比金币,到时应有尽有……反之,诸神会审判你。” 『那你报警吧。』伯宁将第二个瓶子封死。 …… “伯宁。”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情况如何?” “你之前上哪儿去了?”布雷纳宁冷声反问。“我没让你回避。” “我以为你们单独相处会好一些。”佣兵解释。 “你的体贴用错地方了。”布雷纳宁终于能冲他发火,“这帮垃圾不配占用我的盒子!诸神在上啊,你简直无法想象西塔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若你再晚来一分钟,辛,一分钟,摆在你眼前的就是我拿他们脑浆打成的油画了!” “你还有这等技艺?”辛试图缓和气氛。“是我的错。”他随后承认,“我以为面对同胞时,他们的态度会有所改变。” “改变?原来你知道!见鬼,你根本不该救他们。”伯宁终于有机会一吐为快了。“同胞,结社。不,熔金者的西塔可没有这种概念。除却同族,他们瞧不上任何人,自以为是诺克斯居高临下的统治者。我不晓得这是普遍现象,还是单无名者西塔如此,但这帮西塔的愚蠢和狂妄绝对是我平生仅见。” 佣兵摇摇头:“我明白了。” “不,你根本不懂!”布雷纳宁怒不可遏。“他们没别的目的!就为杀掉烛女城的裁判长……因为无论代行者还是神官,在他们眼中有如无物!哈!你以为这帮傻瓜会为自己的愚行付出代价,幡然悔悟?诸神瞎了眼,他们压根不怕死!只不过是重生……” “伯宁。”辛轻声道,“我明白。” “……这究竟是为什么?诸神怎会创造这样的族群?”狂怒褪去,布雷纳宁感到一阵寒冷。“我和我的同伴东躲西藏,惶惶终日;熔金者为所欲为,全无代价,他们生来便是永生的诺恩,却还要肆意践踏同胞的价值。我们分明拥有同样的灵魂,命运竟截然相反。” 也许他根本不是在和辛说话。旅途以来,无数波折艰险积压的情绪顷刻间爆发,令人难以忍耐。 布雷纳宁握紧拳头。“说到底,若这世上本没有公理和正义,可为什么还有高高在上、完美无瑕的正义之神的诺恩?” “……因为正义不是神灵赋予的,兄弟。从来不是。” 他感到耻辱。“旁人眼中的我们真如此狼狈吗?” “除了自己,没人会在意我们。” 布雷纳宁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猛然扭头,不去看辛的双眼。 “你觉得我很可笑吧。”他低声道,“瓦希茅斯的国王,无名者的叛徒,却在声讨诸神与西塔的公正。照实说,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佣兵静静地审视他。“言语就像一阵风,伯宁,而你站在这里。你在流砂之国索德里亚,猎手的大本营。”辛的口吻不容置疑,“我不敢说这是明智之举,但你愿意与我们并肩作战,身先士卒。” 过了很久,也许没有很久,沉默仿佛是时间的凝结。布雷纳宁松开僵硬的手指。他自问没被这佣兵的言辞迷惑,但心里无疑好受了许多。 他打起精神:“那头狼呢?” “他和裁判长待在一起。”辛告知,“安修见过我们,所以最好由你出面。” 这下,布雷纳宁算是知道,为什么辛否决去寻找狼人佣兵团的提议了。“不。我不去。” “别担心,大家总不可能怀疑到你头上。” “怀疑?我们和熔金者本就不是一路!”伯宁抱怨,“救下他们也是你临时起意,可不是我的主意。” “没办法,是敌是友,还是得接触后再下定论。”辛回答,“如果熔金者是反抗猎手的战士,我们坐视不理,想必你又该后悔了。” 布雷纳宁无言以对。虽然没有道理,但他觉得辛或许早就清楚这帮人的德行,此刻只不过是摆明给他看。“裁判长什么时候离开?” “恐怕还早。沙风逃脱,危机还没解除呢。更何况,明天便是西塔女王驾临之日,必须保证烛女城绝对安全。” 伯宁一听便懂:“他们认为沙风还会再去找狼人的麻烦?” “守株待兔比较容易。” 是吗?不知他们等到的究竟是什么猎物。“这可不行。我绝不和这西塔裁判长碰面,他可是神官啊。”伯宁断然拒绝。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分开?” “这不难。”佣兵居然一口应下。“怎么回事,你坚持要见狼人?”他疑惑地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赶去旅馆时,我穿过了整条曦辉大道。”布雷纳宁没回答,而是说起另一桩事。“这里是烛女城的核心区域,距金字塔神殿也近在咫尺,因此每隔五码,路边便设有一架金属长灯。” 辛回忆片刻。“确实如此。” “它们有炼金术的痕迹。”布雷纳宁告诉他,“袭击发生后,我检查了场上所有损毁的灯架,发现金属内部灌满了蜡。” “路灯内灌蜡?”辛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不怪他,除非炼金术士,还是见识过炼金仪式的高级术士,才能发觉其中关窍。 “路灯点亮,蜡芯燃烧,街道将笼罩在灯光之中。”伯宁解答,“这种特制蜡芯中蕴含着特别的香气,闻起来香甜怡人。当然,目前为止,灯光只在夜里亮起。” 辛若有所思。“夜间少有行人。香气散发,人们便会自觉离开。似乎是种合适的宵禁手段。” “香气只对凡人起效,神秘生物不会上当。”伯宁指出,“一旦没有满街凡人碍事,光辉议会和西塔们便腾出手来了。” “有些活动的确适合在夜间进行。”佣兵提出。 “但愿是正常的活动。”伯宁半点也不相信。他从来都已最大的恶意揣测这帮猎手。“别忘了,欢迎庆典虽然在白天,但若路灯亮起,也几乎不会有人察觉。” “凡人被驱散,难道光辉议会不欢迎人们参加欢迎西塔女王的典礼?”佣兵沿着他的思路说。 “你不了解这种魔药,是不是?” “愿闻其详,陛下。” 布雷纳宁也无意为难外行。“『香草』是低级魔药,需固态塑型,并燃烧使用。嗯,它的配方简单材料易得,确实最常见不过。然而它依然具备特殊的神秘学的意象,即『边界』。” “边界?” “人与超凡的边界,灵魂与火种的分割。你忘了吗?神秘领域最常使用香草魔药的地方,就是在火种仪式上。我们借用香气,强化神秘学意象,能够提高火种仪式的成功概率。” 除非无名者,任何神秘生物都经历过点火的仪式。伯宁挑选出最容易理解的例子,确保对方能够听懂。 总不会有人没准备辅助材料,全靠传承物点火吧? ……佣兵转而问起另一桩事:“这与狼人有何关联?他闻得到?” “夜里灯一亮,大家都闻得到,不必单独提那狗鼻子。”布雷纳宁哼了一声,“我是说,香草蜡灯多半是属于炼金仪式的一部分。既然光辉议会特地邀请了狼人,你猜他最可能起到什么作用?” 辛一挑眉:“祭祀用品?” “我说不好。”在金星城,由祖父赫莱德布置的『莎莉丝的宴席』好歹有迹可循。 如今情况不同。烛女城乃光辉议会和闪烁之池联手铸造的城市,这些古怪的香草蜡灯,也是在建城时打下。 伯宁根本不敢想象,这其中有多少炼金技艺的用武之地……他考虑过在金字塔四周观察,不过就算有辛帮忙,也得等到下一个夜晚。 “我必须单独见见这头狼人。”布雷纳宁告诉他,“明天早晨,不,大概三四个小时左右,庆典就开始了。他们能进入金字塔,我们可没受邀请。” “我来安排。”辛向他保证。 ? ?手柄打丝之歌打自闭了 ? 还没有念珠 ? 悲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面包问题 嫩芽培育了一夜,似乎有所恢复,教她看着了迷。 直到黄铜片“咔哒”一声脆响,她赶快抬起头,免得被闭合开关夹住睫毛。这都是经验教训啊。 接着,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原来已经天亮了,细碎雪花在窗外飘落,渐渐融化。当威尼华兹笼罩着黑夜之中时,拜恩已在虚无的阳光下迎来黎明。又是忙碌的一天。 下一刻便有人敲门。“首相大人?” “请稍等,卡兰。”宁阿伊尔脱下袖套和围裙,披上属于帝国首相的华丽长袍。这东西于自然精灵而言,和一身鲜亮碎布条没两样,除了束手裹脚没有任何用处,但人类喜欢看她穿着它。 她推开门,守卫的亡灵骑士卡兰已等候了十分钟。而当宁阿伊尔要求直接去圣门时,他看起来很意外。 “我替您守了一夜的门,大人,您没有离开过。”亡灵骑士询问,“真的不需要先去用早餐吗?” “那样的话,我就什么也赶不上了。”宁阿伊尔告诉他,“今天是周一,圣门开放日。清晨的政事可比早餐吸引人,跟我去你就知道了。” 她果然没有迟到,但也没有早到。圣门守卫换成了两名她不认识的骑士,卡兰却很熟悉。他上前交涉,顺便寒暄几句,一切都如他们生前那样。 宁阿伊尔看着这夜之民和活人们的愉快交流,不禁出了神。希瑟在上,我究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她感到一阵异样,但很快消隐了。 习惯就好。她对自己说。你毕竟是拜恩的首相,总不能区别对待吧。 长阶梯尽头,候见厅里人满为患。请求面见皇帝的人比昨日多上一倍,想必是开放日的功劳。虽然有谣言说某些进入王宫的人再没回来,但谣言毕竟是谣言。 宁阿伊尔瞥一眼他们,迈步走进拱门。她提议让圣门对平民开放时,便想过会来许多人,但情况还是出乎了预料。 拜恩的皇帝是个强大、冰冷、威严的君主,就外表而言,他符合人们对统治者的一切幻想。但人们并不了解自己的主人。他可以轻易给予希望,也能毫不留情地将之收回。 在拜恩,真正说得上话、参与得了政要事务的人,都知道畏惧他。只有遥远如尘埃般的平民百姓们,才会发自内心得爱戴他们的救世主。 因此,宁阿伊尔希望他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尽管大家一般说不出什么。 常会已然开始,司仪和记录官均已就位,没人等她。首相大人半点不意外。在偌大的宫殿中,若说有谁比她更守时、更尽职、更不耐烦,无疑就是王座上的黑骑士。 真不幸,她暗想,只怕此刻展露出的是他心情不佳的一面。 “陛下。” 首先登场的是两个撕扯着的愤怒的男人,一人穿着松鼠皮外套,钉扣涂成金色;另一人用绳子串起亚麻布,牢牢捆在身上。他们面红耳赤,看起来都很暖和。 两人跪在台阶下。黑骑士一挥手,没让他们起身。“少废话,说。” 这时,他看见了宁阿伊尔。有一瞬间,她觉得他眼眶里的火焰明亮起来,似乎在思考某些不能被她知道的事情——比如将这群人丢给她。谢天谢地,他最终没开口。 “请您裁决,陛下。”第一人先开口,他自称是位工匠大师。“我遵循储蓄所的规定替他评估财产价值,但此人死活不接受,还以我的性命威胁,简直目无王法。我请求您惩处他。” “谎言!”另一人大喊。他左臂上的绳子崩开来。“这混蛋骗我用低价转让家产,给富翁盖庄园。”这显然是原告。 “仁慈的阿卡迪乌斯老爷付了三倍于市价的金额,合约也已协定。你若还不满意,干嘛不去找阿卡迪乌斯?我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工匠冷冷道。 “呸!我的房产只值几个子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那老头请来的骗子?”原告咒骂。 黑骑士扫一眼司仪,对方心领神会,持长杖猛敲地砖。巨响震动宫廷,直将所有人敲得鸦雀无声,只剩嘴巴在无助地翕动。 “买家付你多少钱?”肃静后,他先问告状的人。 此人两眼发直,只怕还没从方才的震慑中回过神来。宁阿伊尔觉得他马上要昏过去了。“三、三十枚阿比金币。” “你要求多少?” “三百,不,五百。”原告的声音逐渐大起来。“我问过了商会,还有公证人。我的房子值五百!他和阿卡迪乌斯联手骗了我!” “只回答我的问题。”黑骑士示意他闭上嘴,转而提问工匠一方。“裁定房产价格的市政官是谁?有何凭据?” “城市房产均由商会工匠进行评估,得到金秤储蓄所公证确认。”工匠昂首挺胸,“一切程序合法合规,不容任何人无理取闹。” 黑骑士瞥了她一眼。 宁阿伊尔逼自己露出微笑。“圣门开放后,金秤储蓄所由索尔温特先生管理。”她用眼神示意此人所在的方位,也幸亏他站得近。“你亲自任命了他,陛下。我知道记住自己的每道命令不太现实,但起码记得重要大臣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很好。”亡灵当即把“金秤所长”提出行列,“索尔温特,这两人讨论的房产价格你来裁定。十分钟内解决。下一个。” 原告和工匠被卫兵扯到一旁,而金秤所长索尔温特则手忙脚乱地接过一大堆文件。与此同时,第二位排队等候的人上前来。 首相眼看着工匠挤开原告,凑到索尔温特面前。“你真相信那家伙会给出公道的价格?”她不由得问。 “他是所长。” “你提拔他时,可没过问此人的履历。”宁阿伊尔指出,“况且,专业人士也不是不能被收买。” “那就要看我是怎么任命他的了。”黑骑士的骨剑横放在膝上,反射银玫瑰树的烛光。 首相立刻想起了卡兰。原来如此。有钱或许连死人也能收买,但由黑骑士亲自任命的官员就不一样了。若他要大家安分守己,就没人能受贿。 “你真是天生当皇帝的料,陛下。”她不由得叹服。 第二位觐见皇帝的人是名赌徒,还是戴罪之身。虽然他声称自己无辜,并竭力将种种行径美化为冒险精神,但大家都有判断力。在威严的宫殿里,他跪下来请求公平。 “……我赢了十五局,陛下。这是贝尔蒂的垂青,因为我是神民。”赌徒战战兢兢地说,“我们约法三章,只凭运气!但赌场坚持说我作弊,法官科维斯·玛拉姆逼迫我认罪。这帮外地来的下等的凡人,竟然敢污蔑神灵的子民!我请求您,陛下,严惩他们!将我应得的财富拿回来,并剥夺玛拉姆的法官职位。” 王座上,黑骑士别过头。“我非得一大早就坐在这,听所有人朝我抱怨,对我撒谎么?这蠢货还让我去抢回他的钱包!”他不等首相回答。“赌场怎么说?” “他们污蔑我使用了能够透视的火种魔法,违反了约定。”赌徒忿忿不平。 “噢,你用了么?” 赌徒坚称没有,并指控玛拉姆法官联合守夜人伪造口供。 “我发誓,陛下,我是凭运气!”赌徒神气活现地嚷嚷,“我有好运!” 黑骑士受够了这场闹剧。“让我瞧瞧你的好运。”他将苍白的骨剑丢下台阶,长剑竟飞速旋转,嘶嘶作响。 对方一哆嗦。肉眼可见的,他从激动中清醒过来,再度被恐惧统治。“这?这是……” “只不过是你最擅长的事。”首相微笑。她已知晓皇帝的打算。 “若剑刃指向我的一边,我就赦免你。”黑骑士告诉他,“若它指向你这边,你的脑袋就会挂在城门上。” 赌徒僵在原地。此人为钱财和名誉而来,万万没想到会有性命之忧。一大颗汗珠滚下他的光头,闪闪发亮。 ……话语间,那柄危险的武器旋转了大约半分钟,慢慢停下来。宫殿幽暗沉闷,人们屏住呼吸,目光集中在地面上。 剑刃指向了赌徒。 “这……这不是……”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剑柄又不敢。“只是一次!一次……只是偶然而已。三局两胜,陛下,我有运气,轮到我转……” 无人开口。赌徒深深吸气,拨动了长剑。它如钟表指针般旋转起来,摆动的线条如此优美,好似一根寄托全部希望的稻草。他闭上眼睛祈祷。 ……剑刃划出数十个完美的圆弧,回到原点。 赌徒小心翼翼地睁眼,雪亮的白骨般的银色长刃映出他的脸。结束了。三局两胜,他已经一败涂地。所有运气不翼而飞,轮到他支付代价了。 赌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绝望地、不肯罢休地继续旋转。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 骨剑犹如有生命一般,定定地指向赌徒。宁阿伊尔怜悯地望着他。 “不……这不是……”赌徒猛然坐倒在地,面孔痉挛起来。“我是……我作弊了,陛下,我是神民!诸神赐我这双眼睛,是祂们给的!我……您瞧,陛下,我是您的人啊!和那些下等人不一样……” 黑骑士一挥手,骨剑飞回他的膝盖上。卡兰和另一名卫兵按住赌徒,拖着瘫软的人体离开。 宁阿伊尔松了口气。“我从没感受过这么恶心的目光。” “你们确实该担心,他只能看穿木制品。” 什么意思,难道我是根木头?自然精灵首相收起了笑容。 接下来,黑骑士很快解决了第三、第四和第五位求见的问题人士。他们一个被指控喝酒没付够钱,一个怀疑邻居偷了他的锯木刀。最后一人正是邻居,他否认偷窃,并反过来指责丢刀的人将一架秋千修在他的家门玄关,导致他一开门就被迫摇两下。 我统治着一群白痴。黑骑士没开口,但他的灵魂之焰这么说。 他决定把第一人的肚子破开,顺便再打开放人进圣门的卫兵的脑袋。宁阿伊尔好容易才拦住他。此事最终转交给了威尼华兹的交通部门,由专业人士来测量当事人的醉酒程度。 木匠的邻居解决了问题,高高兴兴离开了。至于木匠本人,金秤储蓄所的所长索尔温特表示会提供一把崭新的锯木刀,只需要他展示一下是如何在不惊动主人的情况下,将秋千修进家门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直到他们被撵出圣门,宁阿伊尔才一脸满足地坐回原位。虽然有些波折,但我真是来对了。 黑骑士却还记得第一对请求裁决的家伙,并将三人提到眼前。“直接说结果。” “陛下。”金秤所长索尔温特率先开口,“经我确认,原告方的房产合同存在疑点,他只有使用权,没有产权,因此无法出售房屋。此事是公证人工作出现的漏洞,责任在我。” 什么?宁阿伊尔打起精神。 “房子属于谁?”看来黑骑士也想知道。 原告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还是工匠出言解围:“是维维奇商会,陛下。会长贝卢果·维维奇犯下叛国大罪,他的资产均已收归国有——连同这位先生的产权合同在内。” “……” “你打算出售房产么,陛下?”宁阿伊尔揶揄道。 亡灵领主不理会她,命令工匠和原告立刻拿上文件滚蛋。索尔温特正要悄悄归列,也被他撵出门去。“把渡鸦团的汉迪·恩斯潘带来,你们一起去处理财产权力分配。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把勺子折成两段卖给四个人,懂了吗?” “是,是。遵命,陛下。”金秤所长赶快逃走,恨不得原地消失。 接下来,他们接待的是一名出身农户的爵士夫人。她的丈夫立下战功,因而获得了爵位封赏,一家人可谓是平步青云。 “我给了他三个孩子。”爵士夫人自豪地说,“一个女儿,两个双胞胎儿子,我细心照料,直到三个乖宝贝都开始启蒙读书了……就是这两年的事。他们聪明乖巧,足以继承家族的荣誉。” 她神色一变。“正因此,我不能容忍拜恩的报纸发表毒害他们身心健康的言论。” 首相皱眉:“是哪家报社?”她暗自奇怪,守夜人和外务官们并没有收到严重造谣的情报呀。 爵士夫人当即说出了一家报社的名字。然而,宁阿伊尔没有听过,黑骑士显然也没有。 最终,还是城卫队队长“幽哨”想起了这家新兴报社,并指出他们是专门刊登成人故事的深夜报刊。为此,守夜人还派人调查过报社的情况。 “您瞧,陛下,他们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宣扬这种事!”爵士夫人怒不可遏,“我可爱的小宝贝看见这样污秽的东西,一定会被吓坏的。这是在教他们学坏啊。”她简直泫然欲泣。“老天,这真是太可怕了!” “那就把眼睛闭上。”黑骑士的口吻距离完全失去耐心仅有一线之隔。 “不,不不……您要放过这家该死的报社?”爵士夫人十分惊讶。“请您务必重视起来,陛下,这可是报纸,是有公信力的。” 宁阿伊尔无言以对。若我们关闭每个售卖深夜报刊的出版社,很快妓院就要开遍拜恩了。 到时候,你大概又会来哭诉丈夫的夜不归宿吧。 “你有点焦虑过头了,夫人。”她试图安慰对方。“我想几张报纸的影响力不算大。” “公信力!”爵士夫人叫道。她牢牢抓住这个词不放。“首相大人,难道你们不明白吗?这是在腐坏帝国的未来!妖言惑众!人人都读报啊,陛下,帝国会失去公信力的。” “没公信力的才叫报纸。”黑骑士不耐烦地示意卫兵。“有公信力的那叫圣旨。你给我听着:去青铜齿轮给你的好孩子们找个家庭教师,然后少管他们的闲事。现在就去。快滚!” 在卡兰的邀请下,这位爵士夫人怏怏不乐地领旨离开了。 宁阿伊尔换了个坐姿,继续旁听开放日的种种事故。作为发起开放日提议的人,她完全清楚,若非这些人的状况千奇百怪,也根本不可能闹到圣门来。 更何况,看黑骑士在这些家伙面前受折磨很让她愉快。就跟劳工听闻老板犯事被抓似的,虽然双方都会倒霉,也许前者更甚,但一时的开心千金不换。 就这样,白天渐渐过去。皇帝没有用午餐,首相则离场去吃了些干果。她可没有不需进食就能存活的能耐。 但等她回到正殿,天空已然全黑,空气冷得出奇。朦胧月光渗出雕绘的花窗,宫侍点燃了烛灯。 气氛变了。宁阿伊尔敏锐地察觉。 觐见皇帝的客人们也小心起来,生怕说错一句话。司仪手执久未使用的木杖,在原地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也许我该把你变成卡兰那样。”黑骑士忽然开口,“我没这么做,因为我认为这对他的精神状态有好处。” 宁阿伊尔皱眉:“他的?” 黑骑士平静地望了她一眼。 尽管那可能只是个玩笑,她的脸色却苍白起来,不禁咬紧嘴唇。 这该死的亡灵最近不正常,首相意识到,他……说实在的,他有时候平和得惊人,仿佛盔甲下是另一个人。 这种状态下,黑骑士的每句话都直击要害,让她心惊肉跳。宁阿伊尔不认为他如此关注自己……或许他只是了解我们,了解自然精灵。这个陌生人,盔甲下的异样灵魂,它憎恨着苍之森和她所孕育的子民。首相说不准是为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那把剑的缘故。她暗想。都是从他拿到剑开始的。然而,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她来不及询问,黑骑士已吩咐下一人上前来。 这是个一脸麻木的猎人,浑身皮革和干瘪的插袋,蹬一双毛靴。他双眼青黑,手背生着冻疮,一身臭气,好在死人们不关心这个。他为皇帝带来一个黑暗的故事。 “……努影,达们说。”猎人阴郁地低语。他的通用语口音十分特殊,似乎不属于王国南方。“……我焖板冻了扬的苏体。” 首相用余光打量皇帝。黑骑士静静地聆听,银玫瑰树灯无声燃烧,影子将他的轮廓分割得七零八落。 “我来替您翻译,陛下。”她不动声色地开口,“此人说的是极南之地的通用语,经雪人和女巫改造的语言。” 黑骑士准许了。 “此人家中不断有羊丢失,因此花大价钱买了台‘录影’,想要抓到贼。”首相道,“一星期后,他和同伴在河边洞窟里找到了一头羊的尸体,将其搬回船上。” “……次掉了,阿尺的杨子……” “贼把羊开膛破肚,吃掉了内脏。它们丢弃肉和毛,拆下骨头,血流了一地。”宁阿伊尔皱眉。“而骨头上有印记,是人牙齿的样子。” 猎人停下来,急促地喘息。 大概过了十几秒,他才继续说下去。 “他们带着羊骨头顺流而下,想寻找偷羊贼的踪迹。但风浪太急,雪又下得大,只好掉头返回。经过一道半冻的河湾时,他们在岸边看到了古怪的巨大影子。” “他的同伴斩铎拿起录影,想要记录这一幕。但突然,巨影迈步冲向河流,伸手想要抓住他们。” 首相也不禁停顿。“他听到可怕的声音,几乎失去意识,直到巨影踩碎了冻结的河面。他们吓得拼命划船,逃出了河湾。” 黑骑士打断她:“河湾在哪?” 猎人却能听懂通用语。首相将他的答案转告给皇帝:“永青之脉下游,接近苔原的河段。” 黑骑士陷入了沉默。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任何动作,犹如雕塑。 宁阿伊尔示意猎人继续说。 “他们甩开了巨影,进入一段相对平缓的河道。划船时,他的船桨把羊骨打散了,现在得空,才给捡了回来。结果就这么一低头的工夫,他站起身时,发现斩铎不见了。” 月光渐渐爬上吊顶,正殿笼罩在奇异的苍白光晕中。这时,王座下响起一阵奇怪的金属碰撞声,所有人都看去。 骑士卡兰尴尬地垂下头,戴铁手套的指头放松开来。原来夜之民也被吓一跳。宁阿伊尔宽容地笑笑,并未责怪。 “……渔船很小,一览无遗。他以为同伴失足落水,于是朝水里张望,结果竟看见水深大约两码的位置,有一大片凝结的冰层,漆黑深邃,犹如一层黑壳。黑冰后倒映出渔船的影子。” “他吓坏了,一个人划船逃走,回到最初发现羊的洞窟边。就在这时,他看见里面有火光,还有一个矮小的弓着身的人。” 相比未知的巨影,矮个子的同类当然没那么可怕。首相继续翻译:“他靠近了洞窟,以为里面藏着的是偷羊贼。噢,他带了猎刀和一副弓,五支箭。” “没等靠岸,他已搭弓放箭,命中了矮小人影。对方当场就死了。” 猎人面孔紧绷,摇晃了一下。首相皱眉审视着他。 “他下船去瞧,发现射死的是头白化狼獾,不是人。他知道这东西的习性,确实会只吃内脏,丢掉羊肉,但依然感觉有些邪门。” “不过,霜月时节狩猎困难,家里的最后一头羊也丢失;同行的斩铎又失踪,大概率是淹死了,两家人都在饿肚子。他就把狼獾的尸体搬上了船,打算带回去卖掉。” “……他在返程途中,打开了录影机。里面拍摄了他们从找羊到返回洞窟的全过程,他决定将内容播放给法官,以洗脱自己谋害同伴的嫌疑,因此一直小心保存。” 首相不由得停下来。“录影呢?” 猎人跪下来,吐出一连串虚弱的哀求。他看起来快崩溃了。这下人们都明白,那份能证明他清白的录影不见了。 这就是他到圣门求见皇帝的原因。但首相有种说不出的预感,猎人的遭遇至此并未结束。 “说说吧。”她以安抚的口吻引导,“录影是是怎么丢的?某些细节或许能证明你是无辜的。” 于是,猎人开始描述这个奇诡的故事的结尾。 “他划船往回赶,路上起了雾,雾气深处传来古怪细密的声音。恐惧中,他失去了方向,却发现炼金录影机正在自动播放,出现了没记录过的影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让他救救他。” “……录影机里,传来了失踪的斩铎的声音。” 回忆令猎人极度恐慌,半晌无法动作。在拜恩官员眼中,他的故事听起来或许并不真实,但这份恐惧做不得假。 “他抄起野兽的尸体,将录影砸了个粉碎,斩铎的呼救声也随之消失。惊吓过后,他浑身无力,沉重的猎物丢在船舱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死去的狼獾已头破血流,皮毛坏了品相,还咧着嘴。他伸出手去,摸到兽嘴里长着一口人牙。” 说到这里,首相感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她听见某人抽气,还看见官员们惊恐不安的眼神。自然,他们未必相信这故事,但其中潜藏的邪恶意味仍能摄人心魄。 猎人抬起头,用无神的双眼望向王座。他的喉咙已经说干,噩梦折磨着他的心灵,事已至此,赦免或许只是他所寻求的最不重要的东西。 “慈悲,陛下。”他吐出至目前为止最清晰的词语。“求您。” 黑骑士眼眶里的火焰一跳。“你身上有祂的气息。” 首相愣住了。她从这凡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气息,别提“祂的”了。不过,皇帝既然开口,无疑证实他没撒谎。 “是……是的。”猎人口齿不清地回应,“陛下。慈悲。” “除此之外呢。”宁阿伊尔提醒,“比如摆脱噩梦?”但猎人不住摇头。 没准他比我聪明,她心想,即便黑骑士能解决他的梦魇,此人也没法支付对应的代价。救一介凡人有何价值? 而猎人所祈求的慈悲,却是他能为自己寻找的最好的归宿。 黑骑士同意了。 剑刃划过,猎人的躯体倒下,站起来时,他已加入了夜之民的行列。 月光被云层遮蔽,银玫瑰树如炬火般明亮。不知为何,宁阿伊尔察觉宫殿中的沉重气氛消失了。一切似乎回到了白日光景。 她轻声问:“什么时候?” “他们去河湾。”王座上,黑骑士的身影如幽魂明灭。白骨般的长剑雪亮如初,不染血迹。 首相没有再问。 随后,他们迎接了本周开放日的第一位请求皇帝裁决的官员。 “你最好说些我想听的。”黑骑士率先威胁道。 官员“扑通”一声跪下。“可敬的陛下!小人是来请您主持公道的。” 首相无声地笑了。她很奇怪,为什么大家觉得黑骑士能主持公道?诚然,有时他会做些出人意料的举动,但绝不出于伸张正义。 不过,这毕竟是好事。人们盲目地崇拜他时,会比较便于管理。 “小人是金流院的莫雷亚审计官。”官员谦卑地说,“请求您,陛下,小人想为小人的长子洗脱冤屈。” 黑骑士没回应。他望一眼首相,于是她明白了。“审计官是金流院的财政官员,负责管理钱粮库藏。” “……小人的夫人身体脆弱,常年在国立医院休养,无暇看顾孩子。”莫雷亚抹着眼泪,“我儿子才十七岁,陛下,淘气的男孩,天真又热心肠,不知世事险恶啊!”他话锋一转。“唉,人们都说,金流院官员是‘坐在金山上啃黑面包的人’,小人也是没办法……” 宁阿伊尔问:“他干了什么?” “他被人骗了!”莫雷亚回答,“那贱人是纯粹的诈骗犯,罪行累累。她生前就是干这行的,陛下,我敢保证她为了攀咬我儿子,能干出任何事!任何事!” “生前?” “噢,是的,她死了,陛下,首相大人。”莫雷亚抿嘴一笑,“罪有应得。大家都要为自己不妥当的行为付出代价嘛。” 宁阿伊尔没有相信他的一面之词。“你们究竟有什么矛盾?如实地、详细地说明,莫雷亚审计官,大半个朝廷都听着呢。” 官员嚎啕起来:“这骗子是街头苦工之女,野蛮粗俗,污蔑小人的长子打碎了她家的玻璃……” “污蔑?莫雷亚审计官,你必须确保你使用的每个词都真实精确。”首相警告。 “……失手。”官员改口。“我儿子一时失手,碎了扇窗户。他只是和朋友玩闹,玩闹而已。” “受害者要求高额赔偿?结果被判诈骗?法官还判她死刑?”首相不耐烦地问。 “不,不,没有死刑,她是病死的。这该死的女骗子,她是故意为之!她写了遗书。”审计官说,“那份谎话连篇的纸上写满了对小人儿子的污蔑。玛拉姆法官要求重审此案,太荒唐了!她连人都死了……” “这不是问题。”黑骑士却说。 莫雷亚顿住了。 宁阿伊尔差点笑出声,好容易才维持住表情。“法官何在?”她已是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同为王国官员,想必此人也在开放日的现场。 “陛下。首相大人。”科维斯·玛拉姆是个严肃的中年人,又瘦又高,有一头梳理整齐的卷发。他看起来铁面无私,比莫雷亚清廉正直得多。 “关于莫雷亚审计官的纠纷,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受害者的遗书充满愤慨之词,针对她的遭遇。我认为这理应纳入考量,首相大人。”玛拉姆回答。 他也是判罚赌徒的法官,在职以来接手了许多争议性案件。“总得来说,我不认为修缮一面玻璃会需要如此高额的费用。” “这不是诈骗是什么?”莫雷亚质问,“我只是个审计官,诸位大人,不是那种中饱私囊的家伙。我这样清白的人,被人误解不说,竟然还要被讹诈!这女人真是穷疯了!命都不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首相试图分析:“受害者长期身患疾病,需要高额索赔来支付医药费用?”作为拜恩国立医院的院长,她知晓魔药即便利润微薄,价格也并不便宜。“她情有可原么?” “并非如此,大人。这位受害者在遭遇案件前无重病在身。” “碎玻璃扎伤了她。”莫雷亚说,“只一点小问题,不是么?我敢打赌她是要借题发挥。” “从案发到商议赔偿,再到受害人病逝,一共只有四天。”玛拉姆法官说道,“这里面未必没有隐情,各位大人,我相信受害人索要高额赔偿是有理由的。” “这是诈骗……” “莫雷亚先生,你要让陛下相信,你十七岁的长子打破姑娘家的窗户只是孩童间玩闹?她为修一扇玻璃讹诈金流院审计官?”玛拉姆法官冷笑一声,“更别提,一名健康少女在和你儿子产生冲突后三天内,就因病离世了。” “说话是要讲证据的,玛拉姆法官。”莫雷亚怒目而视,“难道她身上有致命的伤痕?” “没有。”玛拉姆不情愿地承认。“双方发生的肢体碰撞并不致命……但被告动机存疑,也可能是没来得及伤害她。” 首相大约明白了情况。对法官来说,这是笔糊涂账:没证人、没证据,甚至没有原告。毕竟,疑似受害的女孩并无证据且已身亡,即便黑骑士唤醒她的亡灵,也根本无济于事。 莫雷亚绝非傻瓜,他当然不是为儿子和受害人的纠纷而来,而是为这位咬住他不放的玛拉姆法官。 他打错了算盘,宁阿伊尔怜悯地想。我们可敬的皇帝不是一架天平,会往证据多的一方倾斜。坦白来说,她很好奇黑骑士会怎么处理。 亡灵根本不关心案件纠纷。“南部饥荒怎么回事,金流院审计官?” “饥……饥荒?”话题完全出乎官员的意料。“小人闻所未闻。”莫雷亚睁大眼睛,“金流院任何出库钱粮均……均有记录,陛下。” 首相也没得到任何消息,但她保持沉默。 “人们连羊和人都分不清,你克扣了多少?” 莫雷亚茫然地抬头,摊开双手。“这不是事实,陛下。小人连那诈骗犯的索赔都付不起!定是有人污蔑……陛下,西境沃土丰收,冰地领怎会有饥荒呢?” “城门上还有空位。”黑骑士双眼的冰蓝焰火喷涌而出,莫雷亚吓得一哆嗦。“足够放你和你儿子的脑袋,再多几个也无所谓。”他忽然转向玛拉姆法官。“你还想说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玛拉姆法官上前一步。“陛下明鉴,我带来了证据:莫雷亚审计官负责地区的饥民、他的文书和多位同僚供词,还有金流院仓库管理文件。” 他拿出最后一份材料。“以及,受害者的遗书。” “一派胡言!”莫雷亚喊道。他的嗓音比方才尖细得多,不晓得为何。 “根据统计,审计官截留的物资占总和的七成。”玛拉姆一丝不苟地说,“剩余三成中,有一半是当地贵族的份额。索尔温特所长慷慨相助,提供了莫雷亚冒名开设的秘密账户,里面有大量财富和他自制的金流院印章。” 黑骑士收回目光。“废物。” 铁证如山。首相心想。这下审计官无话可说了。不过开放日的这一出滑稽戏,令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只怕某人要升职了。 莫雷亚也察觉了,但为时已晚。“你们结党串通!”他的眼神恨不得将玛拉姆法官和那位金秤储蓄所所长撕碎,可转瞬间,又溢满了悔恨的泪花。“这不是……这不是小人的本意,陛下,小人只一时糊涂……” 再没人相信他的话。宁阿伊尔摇摇头,不愿去看无知无畏之人丢掉希瑟赐予他们的性命。无论如何,七成也太夸张了,这还只是帝国刚建立呢! “卡兰。”她呼唤道,“既然他已认罪,那就按律法来办吧。”闻言,夜之民骑士抓住莫雷亚审计官的手肘,将其拖向大门。 “把你伪造的遗书拿走,玛拉姆。”黑骑士吩咐,“什么时候找到证据,你就是大法官。” 科维斯·玛拉姆手一抖,面孔浮现出畏惧的神色,但只有一瞬。他深深低头,退到一旁。 什么,伪造?宁阿伊尔惊讶极了。“你怎么知道?”她低声问。你根本没看内容啊。 “她是劳工的女儿。你究竟有没有脑子?”黑骑士反问。 首相立刻明白了。 连被拖动着的审计官也意识到了。“见鬼,她不识字!”莫雷亚气极反笑,“她没法写遗书!太蠢了!”他奋力挣扎起来。“我儿子!陛下,您瞧,他是无辜的!看在诸神的份上,他才十七啊,还是个孩子呢!” 你求错人了。宁阿伊尔心想。有些人生来就不存在怜悯之心,更别提死后了。黑骑士的耐心已然达到极限,他果真改了主意。 “没错。年龄会影响到一些事。”皇帝示意卫兵停下。“把莫雷亚审计官的长子带来。”他对玛拉姆说。 为了前途,这位法官大人既能凑出这么多争议案件,此刻自然是准备齐全。于是,莫雷亚只能眼睁睁看着卫兵押来了他的心肝宝贝,迫使他跪在不远处。首相有种不祥的预感。 “把他砍成十七截。” 骑士手一顿。官员贵族们惊呆了,连玛拉姆法官也不禁皱眉。莫雷亚的哀求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捏住了嗓子,他的长子则哭嚎起来。 ……宁阿伊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设立开放日,可不是为了教拜恩人看见这一幕的! “不!”审计官惊恐万状,“求求您,陛下,我错了,我认罪!求您按律法……” “我会的。”黑骑士说,“你有你的法律。我允许你带走他十分之七的尸体,称重还是计件,都可以。” …… 莫雷亚成了最后一位请见者。人们惊慌失措地逃离圣门后,卫兵们关闭了它。黑骑士要宁阿伊尔留下。“我会离开拜恩一段时间。” 她心中一动,“到苔原?” “黑夜太长了。”亡灵答非所问,“我对城里那些好比生了锈的铁砧一般的居民没兴趣。” 首相嘴角抽搐了一下。倒也不必把欠锤说得这么复杂……你的通用语水平依然有待提高啊,陛下。“您要取消开放日吗?” 无人回应。黑骑士的身影不见了。 ? ?国庆快乐!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八十一章 叛徒(一) 见到特莉安·卡芙时,这姑娘正准备泡一壶热茶。而约克已身心俱疲,干脆坐下来等她的服务。 桑德家一楼的收藏室里,有一面墙挂满了各色各样的精巧容器,无疑来自女主人的生活情趣。它们五颜六色,独运匠心,只是都灰尘蒙蒙,借用前非得清洗不可。 银光西塔“砰”一声放下茶杯,热水四溅,不知名的花瓣粘在边缘 关于,乌坦城天才少年消炎,十岁成为斗者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加玛帝国。 正因为面具男子开始发动他早已制定好的计划,导致了星光镇最近出现了一些异常变化,星辰之力以及星光食材也相应的发生了变化。 齐天宇浑身都是汗水,正想要休息一下,忽然之间那些灵力又紧接着往她的体内飞奔而去,齐天宇一脸的无奈,但是到了这个关头,他也只能够连忙操控着自己体内的灵力,不断的修复着自己的伤势。 可能兄弟几个从没见过山神发这么大的怒火,如今看着山神的眼睛都像是要吃人一般,也有了些畏惧,赶紧叫了一句还抱着我腰的惑,叫他赶紧的从水里上来,然后一边还招呼着周围所有的仙家都散了散了,出去吧。 苏尔一愣,他早就不盼望能活着回到家乡,没想到刘峰将他招来竟是此事,希望就在眼前,让他惊喜莫名。 当柳龙庭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软了下去,并且也温和了很多。那按照柳龙庭的这种说法,那就是这凤鸣笛,是我前世送给他的? 而第八层现在的情景也是这个道理,试问天空中有俩个太阳,这里的炎阳之气又怎么会少的了。 见我没说话,柳龙庭的双手向着我的腰上抱上来,将我的整个身体向着他身上抱上去些,让我看着他的眼睛,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刚才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眼神认真又像是得到了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是的爷爷!”天成可没有老人家那样的心境,他激动得有些发抖,很不得赶紧把这东西塞进爷爷的嘴里,看着他的手臂长出来。 李家这次对他的做法很不近人情,几乎是釜底抽薪,他只能通过其他的方式来改变。 易安妮仿佛能感觉到这些说话的人就站在她身边,这些声音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瓮瓮回音,更加增添了一种神秘的气氛。 再继续往前走了一步,易安妮再次脚下打绊,摔在了刚才那个地方。 去楼下拿了一杯牛奶,不是睡前喝奶有助入眠吗?回来看到微信有人点赞。 “你们是何 人?”几个呼吸后,数名穿着法袍的修道者骑仙鹤落于他们身前,高声质问。 一个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乔乔,另外一个就是之前在赌场里面的胭脂。 安钧曦知道伊诺涵这是在用笑容掩盖她现在内心真实的情绪,安钧曦知道她现在内心一定是很难过的,可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张晓见状飞身而起,连踢刀柄,两击后匕首穿过虫盾,刺进阿比特颈部。 levi注意到了萧浩宇皱着的眉头,他是很了解萧浩宇的,要不是疼的厉害,萧浩宇一定不会是这副表情的。 焕焕没想到,南烬尘会突然问这么一句。年少时,元宵灯火里,李泽叡就曾买过西域额带送她,其中寓意,焕焕清楚不过。想到此处,焕焕不禁脸红,幸好脸有面纱遮挡,不至于被南烬尘发现。 第八百八十二章 曦辉大道(三) 送走城卫队的圣骑士后,狼人团长身心俱疲,一头栽进软垫里。 “你的下一位客人在等呢,明星冒险家。”萨斯杰漠不关心地通知,“他们和交际花很聊得来。得承认,那小白脸确实有点本事。” 什么,还有客人?梅里曼瓦尔心想。贵族还是商人?亦或是城卫队?猎手?该死,我最近接待的客人够多了。 但这已是 陶商看了一眼外面,见天色已黑,才恍然想到,夜晚已经降临,貂蝉的英魂已经进入休眠状态,此时坐在自己面前的,已经变成了吕雉。 见状。柳艳只能将涌到嗓子眼的话生生咽了下去。一时间。柳艳竟被徐莉这一番沒头沒脑的动作彻底搞懵了。可最令柳艳感到意外的是。徐莉竟莫名和她亲近上了。 走廊里,两个身穿统一盔甲的巡逻员迎面走上,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又齐齐看了某个房间一眼,接着便继续按照自己的路线巡逻下去。 而沈沉,他此时其实已经达到了一阶二段的实力,只不过由于大量的进化液还没能完全的吸收,导致身体承受不住有崩溃的现象,但他此时的实力,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说,是绝对的碾压。 陶商早看出了臧霸的企图,当即派徐盛率三百精锐,走海路绕过开阳城,从海上袭击琅邪北部诸县,拖住臧霸的兵马,令其无法增援开阳城。 故铁浮屠在冲垮了魏军之后,眼见魏军溃散,却没有足够的力气,再加起速度辗杀魏军。 那名修士不知道是不是对花仙儿祭出的法宝的威力预估不足,还是对自己的身手有着盲目般的自信。 第二场,没有了标配召唤战力的大白菜,打得相对吃力一些。但冲到吉米的面前之后,照样开始虐菜。只是冷不防被吉米一个定身,然后被吉米用大招搞定了。 始祖画的,分明就是凤瑶上仙!跟幽月仙门幽月谷的神坛玉像,颇有几分神似之处,这让叶凌大感震惊!直奔标注着的字迹去看。 “莹莹,别让他睡吧!”冷如霜急忙抓住了庄莹莹的手,轻抚着蒋浩然的脸,竟然无声泪落,豆大的泪珠直接掉在浴盆里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何西泽见此就心里有数了,他有半年没来这所学校,有插班生也难免,而且,学习这么好的插班生,怕是请来不易。 与邙山相呼应就是洛水,一个充满神话的洛水从龙首坝起,一路向东,涛涛不绝千余里的奇观。 徐丽坤更是一脸诧异的看着宁爷爷,她没想到这位穿着普通, 一脸面善的老头居然是个中医。 霍祝安有的是钱,再说师妹家的东西,她开口了,怎么也要捧场。 秦夫人到底撑不住对孩子的关切,从张格格手里拿了手机,于是夫妻两个脑袋挨在一起看照片。 不过好在,她有心里准备,只要有好友江弥音的地方,她从来都退居二线,这已经成为习惯了。 此时,佟倩妮敷着面膜,正仰躺着,举着手机玩游戏,电话突然切入进来吓得她手一哆嗦,直接砸在了脸上。 颜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多愁善感了起来,她本来不是这样的。 这一局,顾竹滢第一个出场,她胯下骏马嘶鸣,不过转眼之间,已射出几箭!赢得一片掌声。她下马后,美目斜一眼玉天卿,眼中多了些许玩味的笑容。 第八百八十三章 曦辉大道(四) 上千面旗帜迎风飘扬,扎根排列在曦辉大道上,犹如密云。它们的阴影连成簌簌波浪,无数人躲避其中,想要一睹西塔女王的风采。而最狂热的露西亚教徒被圣骑士组成的队伍拦在仪仗队和长长红毯外,在热浪中呼喊。 布雷纳宁抬起头。天气极度晴朗,但出奇的不见太阳。他感到一阵心悸。“辛?” “怎么?” “ 顾惠之没有回头看我,我不知这句话她是否有听进去,她没再说话,而是离开了我这里。 “我为什么就不能在这里?要不是我来,你是不是就把杨杰领到家里来,和他双宿双飞了?”张天刚说道。 聂焱难以置信的看着梁柔,他太知道梁柔是什么性格,能说出这么不客气的话来。 “那么我要这部吧。”她的手隔着柜台随便地指了一支手机,踌躇着说道。 只是,她现在讨论的是阮萌到底有没有强迫苏菲,百合不是问题,强迫才是问题好吧。 “进来吧。”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贺兰瑶对着门外的丫鬟轻声道。 “你就那么自信,我不会杀了你?”我盯着她,她的神色不急不躁,不悲不喜。 “让他闭嘴。”贺兰瑶已经懒得听这个卫兵的话了,看似是直接对着宁儒熙说的,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她早就点了那个卫兵的穴道。而那个卫兵则兀自保持着张大嘴的样子,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有眼睛屈辱的转动着。 “草尼玛,想跟老子干架是吧?”耳钉男怒火中烧,猛地拍了一下键盘。 灭尘老道之前就已经出手了好几招,不过没有一招能够接触到罗平的身体,都被对方施展身法躲了过去。 “你们那么浪费时间,浪费那么多时间我早就将你们杀了,何必这么麻烦!”铁木云冷冷的说道。 又是一名玄帝强者,而且实力比铁木云等人高出许多,是从前方飞来的。 因为灯光太过刺眼的缘故,他无fa看清裴东来三人的表情,不如”他却发现裴东来身后的九指一只手xue肉模糊不说,身上还染了不少xue迹。 不孤山的众人见状,自动将罗平围了起来,为其护法,虽然在此地,没有人敢大胆出手,可是,他们依然要表明他们的态度。 李天畴却已一拳击中壮汉的后脑,势大力沉,壮汉连吭都没吭一声便趴倒在地,他趁机夺下了手枪,而且飞速的转身射击,没有丝毫迟疑。因为身后的枪手始终是心腹大患,必须先除掉。 萧岳一行人到达后,向四周望去,周围已经有许多门派到来了,只有距离这里有些远的门派现在还没有到来,不过圣地的人则是到了,看样子还是到的非常早。 罗隐此次出门无功,心里原本有些懊恼。见李煜温洵有加,并无责怪之意。心中大为宽慰,也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有些酸痛,当即告辞,回去休息。 “中南省,一人独行,击败了虚空大嘴兽的楚涛?”岩石巨兽拿着玩味的口气,看向楚涛。 萧雨露出一个非常慈祥的笑容说了以上的话,但季?还是在一瞬间感觉□□有点凉凉的。 牛魔王成为金仙,妖盟声势更大,一位真正的妖圣出现,给天下妖族打了强心剂。 阿娇几回溜达到分局,带着吃的去看了看宋芳,从宋芳那里知道还少一件证物。 胜了!独立团将不复存在,输了!旅座会立即妥协,他就是牺牲品,一直没有回来的团座,一直等待着他的战报,他很清楚。 第八百八十四章 叛徒(二) “真的吗?”王晴天听到这句话,忽然就开心的从椅子上跳下来。 你放心,这种药是种慢性药,不会马上发作的。三天之后,药效发作的时候,就是行动开始之时。 想到这里,肖云天的眼睛竟然已经开始泛红了,如同一只逃出牢笼的野兽一般,这名歹徒心中早已经胆怯了,现在的攻击只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 最让她惊奇的,是人家从那些挖出来的一个个毫不起眼地泥盘子泥瓦罐上面,竟然就能知道旧时古代的那么多的事情!这让她不由得肃然起敬起来。 “二阶射手”老霍鲁的细长眼睛中闪烁着寒冷的光芒,他仰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思考了一会,然后坐起身来。 “那是不是土系的禁咒魔法?”东方正真已经彻底陷入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平息心中的情绪。 刀疤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一股冷汗从背后冒了出来。 别说是言修,当初制定这计划的时候,就连搜救队也认为,在充电环节不会遇到太多的问题,因为电力环节本身的许多问题,都可以通过事先的设置来完成自动化。 “我有什么好怕的,尸体就是尸体,有什么假不假的!”陆羽涵忽然严肃的说道。 没等母亲完全摆明转亲的事情,丁素梅那里已就按捺不住自己,红脸涨筋地冒火起来。 “阿姨,就是他三番五次的勾引良言哥哥,天天缠着良言哥哥,上次还当良言哥哥的面把我推到了河里。害得我差一点就没命的!这一次又还得良言哥哥被警察抓走,实在是嚣张极了!”刘灵珊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说。 守卫将她带到玉才人的牢门前,只见玉才人原本精致的妆容已经全数擦去,发髻也凌乱不堪,身上穿着的白色囚服,同先前淄阳王穿的一样。 可自从被崔封解开束缚的枷锁后,石猴便屡屡受挫,此刻更是感受到了莫大的死亡威胁,这对他心灵撼动,是不可估量的。 史炎又把目光投向龙冰冰,只见她的身上也沾满的鲜红的血迹,殷红的鲜血洒在她的胜雪的衣裙上,显得分外刺眼。她一张脸上虽还满是仇恨,但也增了不少的疲惫。舞动的双手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灵活,口中微微的喘着兰气。 石灵儿是高傲的!她不认为自己的天赋会比别人差,她差的,就是时间!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她自信,即便是自己爷爷,终有一日,她也会将之超过的! 。现在董占云只要把握好比赛节奏,就可以跟袁彩妮一争 高下了。 一些修为低微的鬼族强者,直接遭受了重创!原本的境界,也是集体的被削弱了一个大星级! “费良言!费良言!姐来啦,赶紧出来接驾!”古安宁进院子就开始嚷嚷。 史炎刚想回答蓝冰儿的话,前方就急急的奔来了一支队伍,官家的队伍。见着官兵真的赶到了,史炎连忙把蓝冰儿拉向了一旁。 徐菁冷笑道:“你见过他炼丹、炼器吗?不会是被他骗到这里来的吧?”董占云毫不气馁道:“给你们露两手好了,看好了。”说完董占云拿出一个青色的炼丹炉,一些药草。 宋维本来是双手抱住了头的,在莱恩的指责下,他先是缓缓地放下手,然后,又慢慢抬起头来。当他抬起头来之际,他是面对着莱恩的,可是他的目光却又十分散乱,并不是望向莱恩。 叶枫右路传中,汉斯狠狠一记头槌,刚才近在咫尺的射门打偏,让他心痛不以,现在终于进球了。 “丁上师,你肩上的异兽凭声音及据象,可断其为望天吼,估计血脉或觉醒的缘故,使得不能恢复远古异兽的无上荣光,不过请丁上师善惜之。”稽依法大师本非多舌之辈,说完该说的便转回殿内。 每一点气芒,都代表着这些冤魂数千年以来,深入其灵魂最深处的怨毒,再经血神灵气的浸染和催发,其性质阴毒到了极点,说它是附骨浸髓,也毫不为过。 这点变化当然瞒不过李珣的眼睛,不过接下来,单智的表现便让他很吃惊了。这家伙收回目光,然后竟向李珣眨眨眼,满脸都是得意之色。 桑六丫向邱碧琼瞟去一眼,说看到大家都忙得前脚不搭后跟,自己光在一边轻闲得不舒服,说着在前引路。 她可是没有想到身中“奇‘淫’散”的卫风还能‘激’发出身上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果他在完整状态之下那么所爆发出来的力量岂不是更加惊人? 许院长高兴的接过吴凯写的药方,说道:“这件事情我亲自去做,如果成功的话,那病房内的那些病人就有救了。”说到这里许院长匆匆忙忙的向着帐篷外走去。 山虎上校突然笑了起来,他一则是在欣喜在这条船上,不知可以掠夺到多少财富;二则,他笑船上的人,竟然是如此愚蠢,以为这样子就可以算数了!这种愚蠢,岂不是和白痴一样? 第八百八十五章 叛徒(三) “你?你来过这儿?还打开过匣子?”约克的声音充满不可思议。“没人能进来!我们留下了防护措——” 岩绘咳嗽一声。“我不小心炸碎过展馆的地下室。你们的防护有包括墙壁吗?” 一阵沉默。 “这就是问题所在。”她的影像一耸肩,“当房间的门锁比墙壁更坚固,那墙壁才是大门。” 约克眨眨眼: “什么?”程律一愣,被杀的措手不及,眼看江潮已经走到了林月溪旁边,他低咒了声,赶紧迈开步子赶了上去。 倘若张彬仨干的事经由媒体曝光,加上各大战队存在竞争关系,势必帮助陈让推波助澜。 两人合理推开棺盖后,里面果然是空空如也,连根鸡毛都没有,只有一封信。 看着白纸上写在同一行的两个名字,沈青青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自己真要嫁人了。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北方的天际线,男子的脸上,不知不觉间,两行热泪滚滚落下。 机器人的外表钢铁很光滑,完全不像是垃圾,而像是精品店里的金属装饰品那种表面一般光滑。 现在想找地乘车也没有办法,陈天凡也只能徒步的赶回了上阳一中。 我有些不可置信的从棺材里走了出来,环顾一眼四周,确实是之前我们进去的地方。 啪唧一声,无头尸体和她的头颅先后落地,秦天清晰的看到那名刚刚枭首一人的绿营马兵,手上的马刀没有任何血迹。 她们的注意力都在新同学池安邈身上,以至于下了课,她们凑在一起还三三两两的讨论池安邈。 他可是知道,颜洁手中有一个天阶中品的进阶型灵器,永恒玉莲的。而且这个永恒玉莲还救过林海一命呢。 程海与她一击即离,手中甩出一道巨大的雷枪,狠狠地砸在黑夜的腹部上。 拥有了长明施加在身上的能量标记,田朝阳隐隐安心了几分,至少他也不是全无还击之力,这要是出了事,长明以及田中渊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米娅早就准备了茶水在旁,不等两人在亭中坐下,连忙端上一套朴素大气的雅致瓷杯,走了过来。 “本来我还不确定,不过现在看你如此说,呵呵,在北域向赵彦他们暗递林海在东域有难消息的,应该就是你们吧!或者说,是长老司!”宋子乾走前一步说道。 只要他进了后院,即便是第一日抓到的那头a级沉沦魔,也无法察觉到他散发的魔力波动。 “既然林教头如此说了,晁盖再抓着不放就是我的错了。自此以后,以前的事就过去了,大家上下一心,保证梁山的昌盛!”说着举杯示意众人,自己喝光了酒。 疲惫,以及失落感交替而来,令她燃起的希望再次被熄灭,夏梓鸢靠在座椅上,将冷了的咖啡一饮而尽。顾傲尘想叫住她别喝了冷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一个辅助技能,光星欲坠之前打本时经常用,五秒内可以提高范围内友方目标30%的移动速度,并提高部分暴击和爆伤。 如果说谢年这礼物让人震惊。楚晔出手,那就只有让人吸气惊呼的份了。 荀岑擦拭着脸上的血痰,他对这个张岩的的确确是十分的敬佩,不但为人有本事同样还有气节“好!”荀岑点了点头,若是张岩投靠了袁绍,说个实在话荀岑还会看不起张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