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回溯：我带人类改写灭绝剧本》 第349章 九章的电子音响起，中央的主屏幕被分割成数个区块，开始高速回放并分析之前的战斗记录。 “第一个异常点，”李云枢指着屏幕上一段异族舰队从第四大陆冲过来的影像。 “它们的入场方式，如此庞大的舰队，从出现到移动到目标位置，它们的阵型居然连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 “它们根本就不是自己移动，更像是被那个力场固定，然后整体一同移动过来的。” “它们无论是前进的方向还是加速，甚至是停止前进都完全一致。” 丁参谋长眼神一凛：“没错！如果是自主航行，不可能完全没有丝毫的差别，更不用说它们那些千奇百怪的“船只”了，它们更像是一群乘客，而不是驾驶员。” “第二个异常点，”万院长这时接口说道，他调出了舰队初期的能量扫描图，“能量传递范围。” 屏幕上，数据曲线清晰显示，以四号大陆为圆心的特殊能量场，即便是在受到严重干扰的情况下也没有任何变化，笼罩范围也完全一致。 “这给我的感觉就是，他们根本就没办法干涉那个能量场。” “第三个异常点，武器系统。”李云枢将画面切换到异族舰队发动第一波攻击的时候，“它们的武器威力巨大，技术原理诡异，但运用效率极低。” “那种墨蓝色的力场防御强度极高，但似乎完全没有智能调节能力，无论面对的是导弹还是炮弹，都维持着相同的能量输出，造成了巨大的浪费。” “还有那种最后出现的追踪型的紫色光束，” “威力惊人，而且发射窗口极短，似乎可以应对任何威胁，只是却根本没办法控制的样子，也完全不会区别优先目标，导致能量迅速耗尽。” “第四个异常点，战术层面。”丁参谋长的声音有些亢奋起来。 “它们对我方攻击的反应完全是被动的。” “我们干扰，它们就试图重建网络；我们集火，它们就全力防御；力场失效，它们才动用那种高耗能武器反击。” “而且自始至终，没有试图主动摧毁我们的指挥节点、后勤枢纽、或者轨道上的燧明卫星和天穹长城节点。” “尤其是对高空单位，”万院长强调，“燧明卫星和天穹长城平台全程对其进行监控和打击，它们却没有任何对等的反击或干扰行为，仿佛根本看不见，或者无法理解这些高空威胁的存在。 “这在一个掌握了力场和其它尖端科技的文明身上，是绝对无法想象的短板。” “第五个异常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李云枢调出了最后异族舰队收缩、传递能量、最后突然加速逃离的画面。 “它们的应对。” “注意看，整场战斗他们的各种表现都极为被动，根本看不出一点高级文明的样子，毫无战争水平。” “所有不该犯的错误它们几乎都犯过了。” “还有那些雕像，”万院长补充道，“监控表明，它们似乎是舰队的核心单位和能量节点。” “请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小段记录。 只见一艘帆船在战斗的最后，由于力场消失而被一枚炮弹击中了雕像所在的位置。 雕像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那个与雕像有几分相似的家伙被炮弹直接变成了碎肉。 可是紧接，这看上去毫发无损的雕像就失去了所有的动力，任凭船上的异族如何折腾雕像都没有任何反应，直到被下一波的攻击撕碎。 “恐怕只有那种与雕像有几分相似的异族才能操控那种装置。” 一通分析下来，九章和周髀一号也成功建立了模型—— 这些异族，拥有部分极其先进的科技造物，如强力力场防御、特殊光束武器、无人操作单位等。 但其本身却缺乏最基础的、可持续的能源技术； 拥有强大的打击力量，却缺乏有效的战术意识和战场感知能力和应对手段； 看似是一个整体，实则极度依赖一个脆弱的中枢，一旦中枢受创，整个体系便濒临崩溃。 “我明白了…”李云枢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它们不是在驾驶舰队，它们更像是在‘搭乘’并使用一套它们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捡来的高端装备！” “它们本身的文明层次，可能远低于这些装备的技术水平！” “它们只是掌握了某种启动和使用的方法，但无法复制，无法有效维护，甚至无法充分发挥其性能！” “所以它们的战斗显得如此别扭，拿最最先进的枪，却只会笨拙地抡起来砸人，而且子弹打光就没了！” “它们对高空威胁毫无反应。” “因为它们固有的认知里，根本没有卫星、轨道打击这个概念，它们可能来自一个没有发展出此类技术的世界！” 这个结论让指挥中心内所有人感到一阵荒谬，却又无比合理地解释了之前所有的违和感。 它们的强大，是虚假的，是借来的。 它们的弱点，根植于它们自身文明的局限性。 “如果真是这样…”丁参谋长眼中重新燃起战意，“那它们就不是不可战胜的神明，而是一群侥幸获得了强大武器的乞丐！” “它们的装备总有耗尽的时候，它们的操作说明书显然也不完整！” “这仗——还有的打！” 就在众人因这一发现而稍感振奋时，一名通讯军官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急促： “报告！四号大陆东岸，虫族巢穴能量反应急剧攀升，五个母虫信号正在同步强化，海兽登陆速度加快，虫群规模指数级增长，异族舰队发出的诱导声波强度再次提升！” 虚假的强大也是强大，借来的刀，同样能杀人。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以更清晰、更迫近的姿态，压了过来。 第350章 指挥中心的气氛再次绷紧。 主屏幕上，四号大陆东海岸的景象如同地狱绘图，五座虫族母巢在海兽血肉的滋养下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异化。 工蜂单位如同黑色的潮水，将源源不断涌上岸的海兽尸体拖入巢穴深处。 虫群的数量几乎每一秒都在增加，从最初的护卫虫群迅速演变成铺天盖地的恐怖军团。 【警告：母巢生物能量反应已达到临界点，初步判断即将进入高速孵化阶段。】 【母虫的信号波动明显增强，其活力程度在不断增加。】 【根据以往的资料，虫族很快就会开始针对性进化。】 【异族诱导声波持续增强，覆盖范围扩大，更多深海大型生物正被吸引。】 “不能再等了！”丁参谋长猛地站了起来，“必须打断这个过程，就算不能直接消灭那些虫子，也要想办法干扰它们的‘繁育！” “我们的常规武器无法穿透四号大陆外围的能量场。”李云枢眉头紧锁，“天穹长城的轨道打击也打不穿那层力场。” “万籁系统对那种诱导声波的干扰效果如何？” 【“万籁”系统已针对新侦测到的诱导声波特征进行调制，尝试进行压制干扰。】 【干扰效果评估：微弱。】 【目标声波源能量强度极高，且发射源位于四号大陆能量场保护范围内，我方干扰信号穿透后强度严重衰减。】 【而且“万籁”系统主要分布在我们自己的海岸线附近，远海那边目前并没有足够数量的声波发射系统，无法凭借足够的数量来覆盖对方的频率。】 【即便是现在开始在四号大陆附近增设，我们距离四号大陆的距离太远了，而且由于力场的存在和敌人可能的阻碍，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用‘共鸣器’呢？像之前干扰舰队那样？”丁参谋长急切地问。 “只要能在力场上面开一个洞，我们就有把握把核弹丢进去。” 【目标能量场规模及强度远超舰队力场，且能量源深植于四号大陆内部。】 【现有‘共鸣器’功率及数量，无法实现有效覆盖和穿透。】 【初步计算，需要至少一千五百倍于当前数量的共鸣器同时超频运行，才有可能产生微弱扰动。】周髀一号的回应让所有人都感到绝望。 一千五百倍？ 那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指挥中心内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扑灭。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虫群无限膨胀，直到它们跨海而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万院长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上那些疯狂涌向海岸线的海兽。 随着一个先前一直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等等！”他猛地抬手，“海兽，你们仔细看看那些海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卫星画面中，无数海兽正前仆后继地冲上四号大陆的海岸，然后被虫族迅速变成了碎肉，化作母虫成长的养料。 “没变化啊？”丁参谋长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那些海兽有问题？” “海兽没有问题，但是你们看它们前进的道路，还有位置！” “你是说......”李云枢一下子反应过来。 “九章，立即把四号大陆的力场覆盖范围标注出来。” 【标注完成。】 只见四号大陆海岸线向外延伸二十公里的位置，一道淡蓝色的圆球被九章勾勒出来。 第351章 所有人顿时明白了万院长的意思。 有很多海兽分明是从远超二十公里外的位置被声波吸引过去的。 它们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层让人类所有攻击都铩羽而归的幽蓝力场，仿佛那力场根本不存在一样。 “力场……没有阻挡海兽？！”丁参谋长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九章，周髀一号！”李云枢反应极快，“立即回放所有相关记录，分析力场对有机生物，特别是低速移动有机体的反应模式，快！” 【指令确认。】 【调取数据中......分析进行中......】 屏幕上数据飞速流动，很快，结论显现。 【分析完成。】 【四号大陆外围能量场对动能超过一定阈值，初步测算为每秒200米，且具有明显金属、高能反应的物体产生强烈排斥及防御反应。】 【对于速度低于此阈值、且生物特征明显的生命体，能量场呈现惰性或可穿透状态。】 【推测其设计初衷可能为防御外部高科技武器打击，而非阻挡本土生物。】 九章还特意附上了几张照片，那是几只四号大陆上特有的飞鸟和周围的海洋生物，它们也显然飞出了力场笼罩的范围。 除此之外，还有异族舰队从四号大陆出发时的录像，它们每一艘船上的雕像位置都有一种特殊的能量场，凭借那个东西穿过了力场。 “果然如此！”万院长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它们的力场是选择性的，它能分清楚扔过去的炸弹还是游过去的鱼，还能识别特殊的许可。” “对！”万院长点了点头，“我的意思就是这个。” “凭借我们现在的科技恐怕不太可能突破那个力场，但是我们可以派遣一支特殊作战小队进去，让他们想办法消灭母虫，就和上一次地底作战一样。” “上次那些专门针对母虫的核弹头和生物素炸弹都还有不少库存，只要能够丢在虫巢附近，就一定可以重创母虫。” “信息素炸弹甚至可能导致虫群暴动，让那些异族也尝尝虫潮的滋味。” “但是，就算我们能过去，怎么接近母巢？那里现在已经是虫群的海洋了！”一位参谋提出了现实问题。 “况且我们的人怎么携带装备过去？那层力场会阻挡任何生命体以外的东西，难不成让他们空着手进去？” “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另一位将军补充道。 “我们从水下走！”万院长斩钉截铁地说，“用虎鲸改造成载人潜航器，它的最大潜航距离超过四千公里，完全可以到达四号大陆。” “还可以在虎鲸外面加装生物伪装涂层，最大限度模拟海洋生物信号。” “前期的实验证实了虎鲸在那种状态下，基本不会被海兽攻击，有很大概率可以安全的将我们的战士们运送过去。” “可是这样根本不可能骗过那层力场，我不认为一个科技水平高到我们甚至连理解都做不到的东西会被一层生物伪装涂层骗过去。”丁参谋长果断摇头。 “到时候不是撞在力场上全军覆没，就是我们的战士们只能离开虎鲸，手无寸铁的去执行任务。” “我不会同意那种乱来的作战计划的，那根本就不是冒险，而是送死！” “老丁你先听我说完，我什么时候做过完全没有任何把握的计划。” “至于如何带着装备过去……”万院长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我们大可以学习那些异族。” 第352章 “学习它们？” “我们不是刚刚打赢了一场海战吗？战场打扫得怎么样了？” 负责后勤与战场清理的负责人立刻报告：“目前打捞部队已在舰队交战海域进行了初步打捞，获取了大量异族舰船残骸、异族尸体以及部分未完全损毁的未知设备，正在紧急运往后方基地进行分析！” “把具体资料发给我。”万院长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那些异族的尸体和设备就是我们的门票！” “如果那些技术是它们自己的东西，我还真不敢这样去想。” “可是，就现在它们表现出来的那种样子，我敢肯定，这里面一定有漏洞可以钻。” “周髀一号，九章，立即对打捞物进行扫描分析，重点寻找： 一、是否有完整的异族服饰、盔甲或身份标识物； 二、那些设备中是否有仍在运作、能发出与异族类似能量波动的部件！。” “我们要给我们的突击队搞一套伪装！” 【指令已下达，数据模型已经建立，正在对打捞物品进行高优先级分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意味着虫群规模的进一步扩大。 终于，分析结果传来。 【报告：在编号T-7的异族石质舰船残骸中，发现一座相对完整的雕像残骸，在雕像腹部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圆球状的装置。】 【虽然已经变得非常微弱，但是还是可以检测到那种特殊的能量波动。】 【在编号B-11的树船残骸里面发现一百一十二具异族尸体，大部分损伤严重，但是仍有超过四十具相对保存完整。】 【这些异族外观和体型与人类极为相似，只是耳部和面部略有不同。】 【其穿戴的织物与金属护甲材料独特，但是结构极为简单，可以很容易的修复。】 【经多方面检测，这些穿戴物品的科技含量极低，并不存在任何超出我们认知的东西。】 【在编号S-12的破损宫殿建筑碎片中，发现一台半损毁的未知设备，其核心部件仍间歇性发出一种无法分辨的低强度能量脉冲，脉冲特征与异族舰队能量场协调波动模式匹配度达81%。】 ...... 【综合判断，利用这些物品进行伪装，有一定概率欺骗能量场及低级虫族的感知系统。】 “足够了！”丁参谋长和李云枢当机立断。 “命令，立即从门神部队以及军中各特种部队和突击队中抽调最精锐人员，组建代号白矖的特殊作战小队。” “后勤与技术部门全力配合，以最快速度利用打捞到的异族物品，制造出足以以假乱真的伪装服，并测试那些发出能量脉冲的装置是否可以通过力场，在什么情况下可以通过力场。” “装备部门立即准备大当量战术核弹头及高浓度生物素炸弹，设定为激活后定时引爆。” “立即将十艘虎鲸无人舰艇改造成载人潜航器，并随时做好出击准备，运送特殊作战小队执行潜入任务！” “同时，做好两手准备，如果测试那些捞到的装置可以帮助我们的武器突破力场，那么立即尝试复制，如果无法复制就测算是否可以将其装置在氢弹上面。” “可以的话，我们直接核平它们！” 整个东国的战争机器为了这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从战场找到的能量核心一共有三十一个，除了五个彻底损坏的以外，其它几个都有同样的能量脉冲，只是能级都不算大，而且还在逐渐减弱中。 似乎是由于损坏，那些核心才会继续处于工作状态，有一枚看上去完全正常的核心，直接进入休眠状态，无论研究人员用了什么手段，都没有办法激活，更不用说要控制它了。 根据周髀一号的分析，由于破损严重，最多七天后，这些还在工作的核心所有的能量波动就会彻底消失。 那种有些像雕像的异族个体也发现了几具尸体，却没有发现任何特异之处。 科学院想要模仿这种异族对能量核心进行干预和操作，可是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针对能量脉冲的测试也有了结果。 研究人员将其中一个能量核心安装在一架无人机上面，确认其整个都在能量脉冲的覆盖之下，然后，向着第四大陆飞了过去。 能量脉冲确认有效，可以使无人机穿过力场。 可是，由于这些核心全部受损严重，哪怕是最大的那个，能够覆盖的范围也只有五米见方。 穿过力场时的速度必须限定在极低的范围，否则就会失效，撞在力场上粉身碎骨。 而且那个力场可以隔绝任何信号，无人机一旦飞过去就会彻底失控。 复制能量脉冲的实验也全部失败，凭借现在的技术根本没办法将其复制出来，只能趁着那几个能量核心还能使用，立即进行计划。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十支各由十二名最顶尖战士组成的“斩首”小队集结完毕。 他们穿着用异族织物和装甲片拼接改造的伪装服，还被化妆成了与那种异族一模一样的外观。 小队携带的装备经过严格筛选，尽可能减少体积和加强火力，以便行动。 他们将乘坐装有能量核心的虎鲸潜航器前往四号大陆。 每艘虎鲸还会携带一枚精心改装过的大当量氢弹和六枚生物素炸弹浓缩罐。 这些东西都被放置在一个特殊箱子里面，体积压缩到极致以便被能量脉冲所覆盖，战士们将脱离虎鲸携带这个箱子穿过力场。 出发前最后五分钟，李云枢的面容出现在每一艘潜航器的内屏上。 “同志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而且充满了苦涩。 “任务你们都知道了，那将是一项真正九死一生的任务，你们要潜入第四大陆，找到母虫，安装炸弹，毁掉母虫，尽可能为我们争取发展的时间。” “保证完成任务！”一百二十名战士的低吼透过通讯器传来，充满了视死如归的决心。 “战友，答应我，一定......一定要活着回来！” “是！” “现在，出发。” 十艘潜航器如幽灵般滑入深海，向着远方的地狱，静默潜行。 第353章 十艘潜航器悄无声息地滑入深海，向着遥远的第四大陆潜航而去。 它们关闭了大部分主动声呐，依靠预先输入的水文资料和微声被动声呐小心规避着海兽群，速度严格控制在安全阈值以下。 “那些能量核心最多还有三天就会彻底失效，而凭借他们现在的速度，单是接近四号大陆就需要一天半的时间......”丁参谋长的脸上满是严肃。 “而一旦能量核心失效，他们返航时将无法再依靠它穿越力场。” “除非……他们能在内部成功破坏力场发生器本身，否则，想要出来，就只能抛弃所有装备，以血肉之躯泅渡。” “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接应准备！” “否则，我们的战士们即便成功完成了任务，也会牺牲在茫茫归途上。” “这一点你放心，接应准备早就计划好了。”万院长接过话头。 “接应计划早已启动，新的虎鲸深潜器会陆续部署在力场边缘的预设点位，它们同样进行了静音处理和生物伪装，将保持绝对静默，等待信号。” “同时我们还会在预设地点投放大量的搜索装置，他们一旦出现，哪怕是偏离了预定区域，也能第一时间找到他们。” “这样不会引起它们的注意吗？”丁参谋长有些担心。 “不会。”万院长笑着回答。 “似乎是那个力场装置给了它们太强的自信，它们并不在意力场外的任何东西。” “而由于它们使用的诱导声波，那附近的海兽也全部没了，只剩下一些原本就有的普通海洋生物。” “根据周髀一号的推断，至少在那些母虫完成虫群扩张前，它们是不会出来了。” “说实话，那些异族给我的感觉越来越夸张，它们实在是不像拥有高度文明和科技的样子。” “不，它们甚至表现的连它们那些服装和船只所代表的文明程度都不如。” “要不是飞行无人机哪怕是带着能量核心进入力场内部就会失去一切信号，而且很快就会被彻底摧毁，我都想提议直接使用携带能量核心的核弹攻击母虫了。” “老万，你可别大意。”丁参谋长提醒道。 “整个四号大陆和那些异族我们目前只知道了些皮毛，天知道还隐藏了些什么东西。” “不能小看敌人，毕竟光是它们表现出来的东西就已经很要命了。” “况且......” 丁参谋长看向那个目前为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情报的五号大陆。 “这里才是最大的问题。” “我有预感，一旦我们与四号大陆的异族之间出现大的波动，这个神秘的敌人就一定会出手！” —— 另一边，深海之中，十艘经过伪装的虎鲸潜航器如同真正的海洋生物，来到了距离四号大陆不到三十公里的位置。 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海兽的存在，只有不少小型海洋生物在游来游去。 舱内，白矖小队的成员们正在进行最后的任务简报和装备检查。 白矖小队总队长李强，前神荼小队队长，燧人一号根据地的建立者，个人强烈要求参与行动，并以最优异的成绩通过了考核。 “再确认一遍任务节点：抵达预设坐标后，携带装备箱穿越力场，随后化整为零，以一至十小组为单位，向预定虫巢位置渗透。” “首要目标，安装“烛龙”（氢弹）和“蓐收”（生物素炸弹）；次要目标，尽可能收集四号大陆情报，尤其是关于那种个“主宰”和所有我们没有掌握的信息。” 第354章 他顿了顿，看向通讯设备里的几位特殊成员。 “这次任务的成功，不仅依赖我们的战斗能力，更依赖你们的智慧。” “张教授，李博士，王研究员，混进去并理解它们，就靠你们了。” 张岚，一位精通多种古代语言和社会结构分析的人类学家，冷静地点头：“放心，李队长，我分析了大量打捞到的物品残片和影像资料。” “那种类人异族的社会结构似乎带有强烈的宗教等级色彩，它们的语言片段虽然古怪，但并非完全无迹可寻，这套伪装服上的纹饰，根据分析可能代表某种低级仆役或巡逻兵的身份，应该能蒙混过关。” “我会根据所接触到的异族来随时调整我们的行为，争取做到与那些异族完全一致。” 语言专家李振补充道：“我们携带了高灵敏度录音和扫描设备，会尽力捕捉一切有效信息，然后通过我建立的语言模型，尝试分析并掌握它们的语言体系，哪怕只能获取碎片信息，也可能至关重要。” 李振在语言方面有极高的天赋，是这一次行动必不可少的成员之一。 他曾经仅凭着少数几个语言片段和文字记录，就成功的破译了一种原始部落使用的古老语言，让同僚们惊为天人。 心理与行为模拟专家王薇轻轻调整了一下自己伪装服上略显别扭的耳部假体：“它们的肢体语言显得极具韵律而且充满仪式感，模仿起来有难度。” “我们要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接触，以沉默和服从的姿态规避被识破的风险。” 所有的队员们都清楚，这几位专家是他们能否潜入敌人腹地的关键。 根据九章的监控情况，想要从海兽和虫族厮杀的正面潜入进去靠近母虫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而这个异族所处的位置就在母虫的虫巢附近，只要穿过去就能接近虫巢。 因此，能不能完成任务就看他们有没有办法混进去，更不用说还要想办法获取更多的资料了。 最后的潜航在高度紧张中度过。 终于，虎鲸的主控屏亮起微光，提示已抵达预设坐标，距离那层无形的力场仅有百米之遥。 “全体注意，准备弃船，按预定序列，携带箱子，出发！” 李强的命令通过骨传导耳机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队员们动作迅捷有序地离开潜航器，他们带着呼吸机，在水下推动着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箱子。 箱子侧面的小型喷水推进器启动，提供着稳定的动力，让他们能够在水下迅速接近目标。 来到力场边缘，在海水中可以看到一道略微扭曲的水体，显然就是那个力场所处的位置。 队员赵锋作为尖兵，率先上前试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一只手伸向前方——手臂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随后整个人也缓缓的穿过力场，但他腰间的多功能匕首和背后的武器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阻隔在外。 “确认，生命体可穿透，非生命体及高科技装备会被阻挡，能量核心是唯一的钥匙。”赵锋迅速汇报。 李强点点头：“启动钥匙，然后将身上多余的装备卸下来，快！” 箱子侧壁的一个暗格打开，露出里面那个不断散发着微弱脉冲能量的异族核心装置。 一道淡薄的能量波纹瞬间扩散开来，将整个箱子笼罩在内，所有队员迅速将身上备用的装备丢弃，只穿着一套紧身的潜水服。 第355章 “走！”李强低吼一声，率先推着箱子向力场撞去。 短暂的、如同穿过一层粘稠液体的感觉过后，他们成功进入了四号大陆的力场内部。 等到所有小队都穿过力场，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用特殊生物降解材料包裹的武器装备和完整的异族风格服饰——这些是在打捞到的实物基础上仿制并做旧的。 他们迅速脱下潜水服，换上这些粗糙却可能保命的衣物，将脸部化妆成异族的样子，戴上伪装耳套，最后将必要的武器和装备巧妙隐藏在宽大的衣袍之下。 “检查通讯。”李强低声道。 耳机里只有一片寂静——力场内部果然完全屏蔽了他们与指挥中心的一切信号。 从现在起，他们真正是孤军奋战了。 “按计划，分散前进，前队保持隐蔽，优先抵达观测点！” “等到确认安全，后队带着箱子跟上。” “祝好运！” 李强打出分散的手势。 “祝好运！” 十支小队迅速分开，悄无声息地向着海岸线不同的预设方向散开，按照计划顺序向着预设的登陆地点游去。 出乎所有队员意料的是，先头小队的渗透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 海岸线附近地形复杂，布满了礁石和奇怪的植被，但却没有任何巡逻的异族士兵，没有监控设施，没有防御工事，甚至连最基本的岗哨都没有。 仿佛那片轻易阻挡了人类反击的力场，就是它们唯一的、也是全部的依仗。 一直到先头小队成功上岸，并且找到一处非常适宜作为临时据点的山洞，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异族的身影。 “确认安全，后备六队和七队出发，前往第一个临时据点，将箱子带过去。” 看到远方利用反光发来的信号，李强果断下令。 他们将十个箱子分成五组，每个临时据点只放一组，防止被一网打尽。 后续的六队和七队成员小心翼翼地推动着装备箱，凭借先头小队留下的微弱标记和自身出色的潜行技巧，顺利抵达了海岸边那个隐蔽的洞穴。 整个过程依旧风平浪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和远处虫巢方向传来的、被距离削弱后的沉闷嘶吼。 洞穴内部很深而且干燥，显然是涨潮时海水也无法完全淹没的地方。 队员们迅速行动，将两个沉重的箱子安置在最深处的天然石缝中，并用随身的工具和找到的碎石进行了巧妙的伪装和覆盖，确保即使有人进入洞穴深处，不仔细搜查也难以发现。 同样的流程在其他四个预设的隐蔽点重复着。 B点是一处茂密的、生长着奇怪的浆果的灌木丛后；C点位于一片嶙峋怪石的下方，入口被枯叶自然遮掩；D点和E点则分别利用了一处天然的凹地和一棵早已枯死、内部中空的巨型怪树的树根空间。 整个过程耗时数小时，但异常顺利。 十个小队全部成功登陆并完成了据点设置和装备隐藏。 没有遭遇任何异族，甚至连大型野生动物都没看到，这种过分的平静让这群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心中愈发警惕。 在确认最后一个据点E点安全后，李强召集了各小队队长，在一处可以俯瞰部分内陆的礁石高地汇合，进行短暂的形势评估。 “太安静了，”二队队长王雷压低声音，“就算它们依赖力场，家门口也不该一点防备都没有，这不合常理。” “确实，虽说我们选择的地点是根据九章扫描确认的偏僻区域，可是九章的扫描只能看个大概，这里还是太空了。”五队队长陶思辰补充道。 “或许对它们来说，根本没有需要防备的威胁。”张岚教授沉吟道。 “从它们表现出的傲慢和宗教狂热来看，它们可能极度迷信那“主宰”和力场的绝对力量，认为内部是绝对安全的圣地，无需浪费人力巡逻。” 李强展开事先准备好的扫描地图，只见大约十二三公里外，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上面，有一片树状的建筑物，上面标记了一个耳朵的符合。 那里就是他们伪装成的这个异族的一处城市。 “我们所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没办法做出判断。”李强指着地图上的那个城市。 “这里是我们了解它们的最佳窗口。不能等，必须主动接触。” “时间拖的越久，虫族那边就越来越麻烦，必须要快。” 他迅速做出决断：“一队、二队，随我作为先导侦查组，靠近观察。” “三队、四队在侧翼五百米外策应，建立隐蔽观察点。” “五队留守海岸，监控我们来的方向和海面情况，其余各队返回各自据点待命，保持静默，没有命令绝不暴露。” 他看向张岚、李振和王薇：“张教授，你们三位跟我一起，我们需要你们的专业判断。” “情况不明，一切都很危险，除了必须要战斗的情况，我们一切都听你们的。” “如果发生暴露，我们会想办法挡住敌人，请你们不要管我们直接往后方跑，必须确保你们的安全。” 三位专家凝重地点点头，检查了一下身上隐藏的录音和记录设备。 随后，一行人模仿着在监控中看到的那些异族的行动特点，向着目标城市前进。 第356章 一行人摆着一种仿佛随风舞动一样的步伐，向着目标城市前进。 李强走在最前面与其他人隔开一定的距离，几位队友将三位专家护在中间，随时警戒着周围的一切。 现在根本没有办法使用无人机，这块大陆似乎禁止一切飞行活动，就连普通的飞鸟都看不到几只。 “小心点，一旦我出现问题，你们立即护着专家组撤退。”李强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用手在背后跟队友们发着信号。 这里距离那个城市已经很近了，他们不敢用无线联络装置，怕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能够发现电波，进而锁定他们的位置。 在距离那个异族城市不到五百米的时候，他们终于遇到了几个和他们伪装的样子一模一样的异族，正在道路的一旁交谈着什么。 那些异族穿着和他们身上风格一样的服装，不过没有那些像是护甲的东西，装饰也更少一些。 似乎是发现了李强的接近，那几个异族立刻停止了交谈，先是远远的看了李强一眼，然后迅速跪倒在道路旁边。 三位专家对视一眼，迅速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李强身旁，这是取得异族语言模型的好机会。 李振暗中打开了身上的录音和记录设备，准备记录素材。 他走到李强身边，对着跪的最近的一个异族，比划了一个先前那场战斗中无人机拍摄下来的船上的异族的一个手势。 这个手势在船上的异族间经常出现，根据九章的分析和李振的经验，应该就是一个命令其它人听从自己的指示的命令。 只要那个异族按照命令采取了行动，然后想办法让它说几句话，李振就能开始分析语言，甚至逐渐与异族交流。 李强和其它人则做好了战斗准备，如果那几个异族发现了破绽或者产生了敌意，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将其沉默。 可是，有些出乎他们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异族直接呆住了，然后满脸都是兴奋之色，其它的异族在看到李振的手势之后也都是一副羡慕的样子看着那个异族。 然后，最近的那个异族就那样跪着向着李振走了过去。 李强全身肌肉绷紧，暗中握住了军刺，眼看就准备动手。 其他几名战士也各自选中了一个目标，就等着李强动手就一起发难。 然后，就看到那个异族扑到李振的面前，将脑袋抵在他的脚上，用兴奋到发抖的声线说道： “尊敬的神使大人，感谢您挑选我做您的仆人，我一定会让大人您满意的。” 那是一口字正腔圆的东国话，在场的每一个人不用任何翻译与解释就能听懂。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异族会说东国话？ 李强一时间感到有些荒谬，不过很快调整了心态，将军刺藏回袖口。 随后，略微思考了片刻，李强对着后面几位战友使了个眼色，然后也对着另外一名异族做出了先前李振的那个手势。 顿时，那个被李强用手势对着的异族露出比前一个家伙更加夸张的表情。 它也一下子扑到李强的面前，捧起李强的鞋子亲吻起来。 “大人，我无比荣幸能够成为您的仆人！” 也是一口字正腔圆的东国话。 强忍着荒谬的感觉和疑问，李强不做声色的抽回了自己的右脚，然后做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第357章 这是李振他们事先根据异族可能出现的反应预定的对策。 果然，那两个自称仆人的家伙立马也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其它几个异族的面前，趾高气昂的说道： “还不赶快跪到一边儿去 你们几个挡住神使大人们的路了。” 等到那几个异族跪着挪开位置，它们俩又点头哈腰的来到李强他们面前弯下腰。 “诸位神使大人一定是累了，我们这就带各位大人去休息。” 说完就那样弯着腰在前面带起路来。 李强他们对视一眼，很快就拿定了了主意。 他迅速用手势下达指令：自己、李振、以及身手最好的二队队长王雷跟随这两个自称“仆人”的异族进入城镇。 其余队员立即后撤至最近的隐蔽处待命，保持最高警戒。 如果两小时内没有收到安全信号或他们未返回，则默认行动失败，由二队队长接替指挥，优先确保另外两名专家安全并酌情执行备用方案。 队员们无声地领命，迅速散去，只留下李强他们三人。 李强则对那两个殷勤得过分的异族微微颔首，用尽可能平淡的语气命令：“带路。” “是！是！尊贵的神使大人！”两个异族受宠若惊，腰弯得更低了。 它们几乎是以一种谦卑的爬行姿态在前方引路，却又不敢真的挡住“神使”们的道路。 李强、李振、王雷三人保持着一种看似倨傲实则高度警惕的姿态，跟随着它们走向那座奇异的城镇。 越是靠近，城镇的细节越发清晰。 建筑非常奇特，大多由天然石块、泥土和某种韧性很强的藤蔓状植物搭建而成，几乎看不到金属的痕迹。 街道上零星的异族居民看到他们这一行，尤其是前面那两个点头哈腰的“向导”和后面三位穿着“华丽”的盔甲、神态冷漠的“神使”后。 无一例外地立刻跪伏在道路两旁，额头紧贴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他们走过很远才敢小心翼翼地起身。 整个城镇弥漫着一种压抑、麻木而又等级森严的气氛。 李振一边走，一边全神贯注地捕捉着一切声音。 除了两个“向导”偶尔用东国语发出的、极度谄媚的“大人小心脚下”、“这边请”之外，那些跪伏的异族之间也会有极其短暂、压得极低的交流。 它们用的居然也是东国话！ 李强的荒谬感更强了，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异族会说东国话，而且还说的如此字正腔圆，如此自然。 李振则一直记录着路上的一切，不漏掉任何一点细节。 很快，他们几个就在那两名异族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座相对华丽的大型建筑物面之前。 这是一栋巨型树屋，有几分蓝星上神殿的模样。 大概十几米高，有一部分是利用巨石和其它材料雕刻出来的装饰品和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部件。 在门口的位置，有两座看上去就和那些船上的雕像差不多的石雕，不过显然更加的精美。 “尊贵的大人们，请在这里稍作休息。”一个“仆人”谄媚地推开树屋的大门，“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神殿，我们这就去让人去准备最好的贡品！” 说完，两名异族就那样跪在大门两边，各自拉住一侧的木门，防止其再次关闭。 李强站在树屋神殿的入口，没有立刻进去。 第358章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内部：厅堂颇为宽敞，地面铺着打磨过的石板，墙壁由粗壮的天然树干和镶嵌其间的石板构成，上面雕刻着繁复而扭曲的图案，大多围绕着那个所谓的“主宰”形象。 一些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或菌类被嵌在墙壁凹槽内，提供了昏暗的光源。 空气中有一种陈腐的草木泥土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甜腻香气。 厅内中央有一个石砌的池子，里面似乎盛放着某种清澈的液体，偶尔冒起一个气泡。 四周散落着一些蒲团和低矮的石台，看不出具体用途。 整体氛围古老、压抑，带着一种原始宗教的神秘感，但与它们所展现出的高科技力场相比，又显得极其落后和割裂。 似乎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危险。 李强对着李振他们点点头，这才率先走进了树屋，略微转了转，确认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这才又一次对李振他们点了点头。 李振和王雷这才也走进了神殿。 两名自称“仆人”的异族连忙帮他们关上了神殿的大门，随后一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它们二人对周围其它的异族发出呵斥的声音，并逐渐远去。 李强注意到了，那两个“仆人”一路上对跪着的同胞偶尔会投去狐假虎威的、威胁的眼神，那些跪着的异族就会吓得瑟瑟发抖。 他可还记得，在遇到自己几人之前，那两个家伙还在与其他人笑着交谈，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仅仅是成为了所谓神使的仆人，就立刻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等到确认那两个家伙走远了，周围也没有任何异族存在后，李强、李振、王雷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检查屋内，动作轻点，要快。”李强压低声音下令。 王雷立刻无声地移动到门边，透过门缝监视着外面的动静，同时警惕屋内可能的隐藏出入口。 李振则迅速从伪装服的隐蔽口袋中掏出微型环境检测仪和录音增强设备，开始扫描记录屋内的空气成分、能量波动以及那些壁刻图案。 李强则快速巡视整个厅堂，检查每一个角落，寻找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或潜在危险。 “空气成分正常，无已知毒素或高能辐射。”李振看着检测仪上的数据低声道，“但这种香气……成分复杂，有轻微的神经舒缓作用，疑似某种祭祀用的熏香。” 他的目光被墙壁上的雕刻吸引。 “队长，来看这个。” 李强走过去，只见李振指着的是一片描绘着众多异族跪拜场景的壁刻。 第一幅壁刻是一众异族就跪伏在那个所谓主宰的周围跪拜的样子。 而第二幅，则是一块象征大陆的大地与一块漂浮在空中散发着光芒的大陆以一道天梯链接在一起。 下方的大陆上有无数人在祭拜，而在空中的大陆上则有一个代表主宰的符号。 有不少异族正通过那道天梯前往空中的大陆。 这一幕一瞬间就让他想起了先前看到的卫星扫描地图。 这不就是四号大陆与五号大陆吗？ 难道，那个所谓的主宰就在五号大陆上？ 还没等他细想，就听到李振又一次发出了惊叹。 “队长，我有重大发现！” 李强连忙来到李振身边，只见李振正在通过记录装置看着这一路上的录像，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发现什么了？” 李振抬起头看着他，“队长，我们一路上是不是听到那些异族都在说东国话，而且说的极为标准？” 李强点点头，这也是他最感到奇怪的问题。 “其实，它们说的根本就不是东国话。”李振将手里的记录装置递到李强手里。 “你看看这记录视频就知道了。” 记录装置里面播放的是他们遇到那一群异族并收下两个家伙成为仆人的片段。 可是，让他惊讶的是，视频里面，那两个异族说的根本就不是东国话，而是一种奇特的语言，他从来都没有听到过，更不用说是直接理解这种语言的意思了。 “这是什么情况。”李强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记录仪屏幕。 画面中，那两个异族仆从的嘴唇开合，发出的确实是一种音节古怪、语调起伏极大的陌生语言，与他记忆中清晰无比的、字正腔圆的东国话截然不同！ 更夸张的是，那两个异族发出的音节和语调还都不一样。 “这……怎么可能？”李强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我明明听到的是……” “我们所有人都听到了东国话。”李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但设备记录下来的却是另一种未知语言。” “队长，不是他们在说东国语，而是我们……我们的大脑‘认为’我们听到了东国话！” 王雷也凑过来，看着记录仪里的画面，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精神影响？催眠？还是某种……强制翻译机制？” “不用紧张。”李振连忙解释。 “这个应该不是精神影响什么的，就是一种强制翻译机制。” “这种机制还被限定为生命体之间的对话，对于其它的情况并不起作用，所以我们记录下来的视频才会是原来的语言。” “我们听到的标准东国话就是翻译的结果。” “这是一种理论上最优的翻译手段，能够做到不带来任何的歧义，这里面包含的科技水平非常夸张。” “而且，我对这个翻译手段只翻译生物对话有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想——” “恐怕这是故意的，就是为了不翻译文字！” “我们这一路上根本没有看到任何文字的存在。” “恐怕，这些异族已经丢失了自己的文字，它们之间的交流也根本不是它们自己的语言。” 第359章 “这其实是一种非常恐怖的现象，那些异族已经彻底没有了任何未来。”李振很严肃的说道。 “恐怕一旦离开四号大陆，离开了那个强制翻译，它们就连沟通没办法做到。” 李强这时也反应过来，难怪先前的战斗记录里面，那些船上的异族无论是什么，都喜欢靠手势沟通。 一开始指挥中心还以为是舰队的力场阻挡了任何声音的传播，才会导致他们根本没有搜集到任何异族的语言片段。 现在看来，恐怕它们早就已经没有了自己的语言。 “李教授，这个猜测你确定吗？”李强很认真的看着李振，虽然没有进行战斗，可他现在只感觉后背上全部都是汗。 “确定，虽然只是猜测，但是八九不离十了。” “而且我们可以做一个很简单的实验，就能验证我的猜测。” 李振突然对着李强说道。 “什么验证？赶快做吧，这个真的很重要！”李强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督促他赶快开始。 “其实验证已经完成了。”李振苦笑起来。 “李队长，刚才我说的话，在你听起来是什么？” 说着，他将手里的记录装置又递给了李强。 只见上面记录的就是刚才他俩的对话，可是画面上李振发出来的只是一段毫无意义的音节。 而李强听到的就是极为正常的东国话，就连说话的习惯和语气都与李振平时完全一样。 李强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他死死盯着记录仪屏幕，画面里李振的嘴唇在动，发出的却是一阵毫无意义的音节，与他耳中听到的清晰、冷静、带着李振特有语气的东国语形成了无比诡异、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验证......已经完成了......”李强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有些干涩。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旁的王雷，他的脸色也同样苍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它们会说我们的话......” 王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有什么东西......在我们脑子里......实时‘翻译’？可为什么那堆无意义的音节也能翻译过来？” “因为我在发音的时候控制自己想要表达出具体的意思，所以就被翻译了。” “那个翻译的前提就是智慧生物想要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因此录音并不会被翻译过来。” “其实更准确地说，那不是翻译，是‘覆盖’和‘欺骗’。”李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的学术口吻。 “它截获了我们的听觉信号，或者直接作用于我们的大脑皮层，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对方的意图转换成了我们能理解的模式输出。” “而这个过程，我们自身毫无察觉！” 他想起了那两个仆从谄媚的东国语，想起了城镇里那些跪伏的异族。 “它们......它们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国语！” “它们发出的就是那种古怪的音节，但在我们听来，却自动变成了符合场景的、我们能理解的内容！” “而我们对他们说的话，恐怕也经历了一个反向的过程，被转换成了它们能理解的指令或声音！” “那些古怪的音节，恐怕就是这个异族原本的语言所留下来的最后一点残渣。” “它们已经彻底离不开那个所谓主宰了，因为没有自己的语言与文字的种族，没有未来！” 树屋里一时间变得极为安静，三人都在思考着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 “主宰......五号大陆......” 李强猛地将目光投向墙壁上那幅描绘空中大陆的壁刻，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难道这种强制翻译，是那个所谓‘主宰’的杰作？” “可是目的是什么？让所有来到这里的种族都放弃自己的语言和文化，最终变成只会服从命令、甚至无法独立思考的傀儡？” 他想到了那些异族居民。 如果连你听到、说出的语言都无法自主，思维又怎么可能保持独立？ “我们必须假设，这种影响可能不止于语言。”李强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它可能扭曲我们的视觉、嗅觉......甚至误导我们的判断。” “从现在起，我们不能完全相信自己的感官，所有重要信息，必须依靠设备记录交叉验证！” 他指了指李振的记录仪和王雷身上的战术记录设备。 李振却摇了摇头，“不，没那个必要。” “光是控制语言就足够了。” “剩下的再多，那就还不如整个直接洗脑。” “那个主宰很聪明，它懂得如何利用最简单的手段起到最大的作用，还能不激起任何反抗。” “恐怕那些异族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 “它们只会觉得，能听懂‘神谕’，能与‘神使’交流，是主宰无上伟力的恩赐，是自身虔诚的回报。” 李振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真相后的冰冷。 “它们甚至不会去思考为什么不同种族、来自不同世界的人会突然使用同一种语言。” “因为‘思考’本身，可能已经被这种无处不在的语言牢笼给潜移默化地限制和驯化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言不仅仅是交流工具，更是思维的载体。” “当你的思维被迫长期使用一种被强行灌输、且与自身文化割裂的语言体系时，你的思考模式、逻辑方式都会逐渐被同化、被扭曲。” “最终......你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那个主宰希望你成为的样子——一个只会接收指令、执行指令的空壳。” 李强和王雷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这种控制手段，比任何武力征服都要可怕千百倍。 它无声无息，潜移默化，甚至让被控制者心甘情愿，感恩戴德。 “那……我们呢？”王雷忍不住问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盔，“我们进来时间还不长，会不会......” “那倒不会。”李振摇了摇头。 “已经固定的认知是很难短时间扭曲的，况且我们并没有遗忘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根。” “只是我有一件事情始终想不明白。”李振困惑的摇了摇头。 “那个主宰为什么要这么做？” “凭借它所表现出来的科技水平，直接将所有异族一扫而光不是更简单？” “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没注意到的，这一点非常重要！” “我有预感，这个谜底，就在这两块大陆上面！” 第360章 正思索间，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还有先前那两个自称仆人的家伙谄媚的声音。 “神使大人，我们为您送来了祭品，还请各位大人笑纳。” 李强与王雷对视一眼，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们将各种仪器收好，然后由王雷护着李振往后退了几步，李强则快步走到门口。 李强并没有直接去开门，而是站在门后几步的距离，按照记忆里那个帆船指挥官的样子摆出一个目中无人的姿势，然后冷哼一声。 “进来。” 门缓缓的打开了。 门外，是跪在地上低着头并用脑袋将门顶开的两个自称仆人的异族。 而在它们后面，是六个穿戴各异，体型不同，各有不同风情的异族女子。 此外，还有一大堆看上去就极为豪华的食物，和几瓶仿佛装在一整块水晶雕刻成的瓶子里的液体。 “神使大人，这些都是我们这里最漂亮的纯洁少女，专门为了等待神使大人的大驾光临而准备的。” “每一个都有过人之处，每一个都有她们的独门绝活，韧性和耐性更是技惊四座，秘密武器更是会给大人意外的惊喜呀。” “而且她们身体依然纯洁无瑕，一定会让大人满意。” “想怎么玩都行，哪怕是玩坏了也无所谓。” “能够服侍各位神使大人，那是她们这辈子的福气。” 听到他的话，那几个少女明显的抖了抖，不过却没有其它任何反应。 “至于这些，是我们风语城这几年以来积攒的最好的神赐食物和饮品。”另一个家伙指着那些食物说道。 “可是我们这里的祭坛只是三级，最多也只能产出二级的食物，恐怕不能满足各位神使大人，还请各位大人见谅。” 李强强压下心中的荒谬感和警惕，维持着冰冷倨傲的姿态，目光扫过那些所谓的“祭品”。 少女们确实容貌精致，但眼神空洞麻木，如同精美的玩偶，毫无生气。 那些食物看起来光鲜亮丽，散发着奇异的香气，但他根本不敢有任何尝试的念头。 李强本想让那两个家伙带着东西离开，可是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一个了解情报的好机会。 他立即用傲慢到极点的语气说道：“很好，东西留下，你们给我马上滚。” 听到李强的话，那两个家伙和其它居民不但没有气愤的样子，反而是一脸的惊喜。 它们连忙点头哈腰的后退着离开了树屋，还不忘顺手把门给关住。 门一关上，树屋内只剩下李强三人和那六名静立不动的异族少女，以及满桌散发着诱人香气却令人不安的“神赐”食物。 李强迅速对王雷和李振打了个手势，示意警戒。 他走到那六名少女面前，目光冰冷地扫过她们，这些少女依旧低垂着眼帘，身体微微发抖，仿佛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李强心中念头飞转，全部留下风险太大，人多眼杂，且不知她们是否另有玄机，全部赶走则浪费了这个近距离观察和获取情报的绝佳机会。 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李强伸手指了指其中五名少女，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模仿着记忆中异族头目的腔调：“你，你，你，还有你们俩，跟我来。” 说完，他径直走向树屋内部另一个较小的、似乎是休息室的房间。 那五名被点到的少女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恐惧之色更浓，但却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提线木偶般，迈着僵硬的步伐，低着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李强将她们带入小房间，这个房间更小，只有一张简单的木床和几把木椅。 他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指了指角落：“在那里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也不许发出任何声音。” 五名少女如同得到特赦令，立刻蜷缩到角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李强不再理会她们，迅速退出小房间，并故意没有完全关上门，留下一条缝隙，既能监视她们，也能让外面的声音隐约传进去但却听不清楚——他需要制造一种压力和环境，看看这些少女在独处和听到外面动静时会有什么反应。 然后他和王雷就留在房间外面，一边监视着另外那几个少女，一边看着李振利用话术从留下的那个少女那里获取各种消息。 而李振也不愧是语言大师，几下功夫就从那个留下的少女口中获得了她所知道的一切。 这里是风语城，林族属地里的一个边远城市，属于三级城池。 林族城池的级别，是根据它的人口数量和所拥有的祭坛的等级来确定的。 那个祭坛一般都在城市中心，每天林族只需要在祭坛前祈祷，各种不同的食物和饮品就会出现在祭坛上面。 有不限数量，想要多少都可以的普通食物，也有只有很长时间才会获得一点儿的高级食物。 大部分的祭坛都是由大神使，也就是那种长的与雕像有些许相似的种族操控，风语城的大神使在前几天参与了主宰命令发起的神战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 “新的大神使很快就会过来，而一般大神使过来前先，它们都会派手下的小神使，也就是由各族挑选出来的手下先行过来最好安排。” 在屋子的另外一侧，李振笑着对两名队友解释起来。 “也就是说，它们是把我们当成了那个大神使的手下，所以才会这样做？”王雷愣住了。 “至于那两个家伙为什么要自称我们的仆人，也是因为那个手势。” “手势确实是命令对方听从自己的意思。” “可是一旦命令方身边并没有仆人的存在，而命令方的地位比听令方要高的话，手势就多了一层含义。” “你现在就是我的仆人了，听从我的命令。” “原来是这样。”王雷这才恍然大悟。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它们误判了我们的身份。”李强思索起来。 “一个神使的身份可以让我们的行事方便很多。” “起码现在，我们不能失去这个身份。” 第361章 燧人指挥中心，所有指挥人员正紧张的看着屏幕上的实时监控。 四号大陆上方那个奇特的力场虽然禁止一切科技产物无许可进入，可是却并不会遮挡从上方窥探的目光，而且似乎也没有任何掩饰。 屏幕上，正是白矖小队如今的现状，一共有三颗燧明卫星和超过三百架小型辅助观测无人机正在观察着小队周围的风吹草动，可能的话为他们提供一定程度的帮助。 燧明卫星确认范围和划定区域，三百架观测无人机就悬浮在力场上方不到五公里的位置。 经过测算，四号大陆并不会对高度达到一定程度和体积较小的东西主动发起攻击。 通过这些无人机，指挥中心可以清楚的观察到白矖小队的动向，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每一个人的嘴部动作。 只可惜能看却不能听，那层力场似乎将整个四号大陆所有的声音都封闭在了里面，外面无法接收到任何消息。 “话说他们这是怎么混进去的？我怎么有些看不懂了？”丁参谋长看着李强他们几个长驱直入，甚至在本地异族的带领下直接进入了一座一看就很特殊的建筑当中，忍不住询问起来。 “还有，他们明显是与那些异族沟通了吧？李振的天赋真的天才到这个程度？一进去就能掌握异族的语言？” 丁参谋长的疑问也是指挥中心许多人心中的困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主屏幕旁的语言学与文明分析专家组组长——陈教授。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参谋长，严格来说，并非李振同志瞬间掌握了他们的语言。” “我们综合分析了从李强小队接触到异族到他们进入那个建筑后所有的视觉数据，发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现象。” 他操作控制台，主屏幕一侧分出一块小屏，开始回放李强他们初遇那两个异族仆从时的片段，并同步圈出他们交谈时的嘴部照片。 “大家请看，他们交谈的时候嘴部变化很明显，那些异族虽然与我们有些不同，但是经过解剖发现大致结构都差不多，我们就先暂定它们的发音和我们一样。” “通过李强上校和李振的嘴型，我们可以明显发现，他们就是在说东国话，我们甚至可以很简单的把他们所说的话分析出来。” “而那几个异族，这就很有意思了，它们的口型对不上任何东国话的发音，可是李强上校他们明显是一副听懂了的样子。”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陈教授将异族口型变化的视频单独截取出来。 “我们让九章针对它们的口型做了一个简单的分析，得出的结论很奇怪。” “这两个异族的口型很少有相似的，甚至它们自己每一次说话的口型都不一样。” “可是结合李强上校他们的回应，那些异族很明显应该是说了接近的内容。” “如果不是那些异族的语言本身就极为奇怪，导致发音各不相同，那么就是它们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套系统的语言。” “因此我们有了一个夸张的推测，“这些异族之间的交流，可能并非依赖于我们理解中的语言。” 他放大了两个异族仆从说话时的面部和颈部特写，尤其是喉咙和胸腔区域的细微震动被传感器的高清摄像头捕捉并进行了增强处理。 “注意看这里，还有这里，它们的喉部震动频率没有任何逻辑，规律性几乎不存在，这不符合任何一种语言的使用情况。” “更重要的是，”陈教授切换画面，显示出李振的即时反应，“他们明显听懂了，还能做出回应。” 丁参谋长身体前倾：“你的意思是，它们是靠别的东西交流？那李振他们是怎么听懂的？难道是......” “心灵感应？或者某种信息直传？”旁边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脱口而出。 “不，不像。”陈教授摇头，“如果是纯粹的心灵感应或信息流直接注入大脑，李强和李振的回应方式应该更直接，甚至会表现出更夸张的反应。” “即便是李强上校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一点也很难完全掩饰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依旧需要通过‘说话’来回应，甚至说的还是东国语。” “这更像是一种......强制同化理解。”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结合他们两边的情况，我们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在四号大陆上，存在一种特殊的翻译效应。” “它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活跃的‘信息场’或者说‘意识场’，任何进入这个场域的智慧生命，其思维模式或信息接收方式会被动地受到该场域基础规则的影响和翻译。” “在这个场域内，交流的本质可能不是语言，而是意图或概念的直接传递。 “发声或许只是辅助聚焦意图、强化概念的标注行为，其本身的具体形式可能不重要，重要的是行为背后所代表的意图被力场捕捉、放大并让接收方理解。” “那两个异族发出的声音本身甚至可能是无意义的杂音，但核心的意图——被翻译效应直接传递给了李强上校他们的大脑。” 指挥中心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惊人的推测震撼了。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意味着四号大陆的文明建立在一种完全不同于人类认知的交流和信息处理基础之上，整个大陆就是一个巨大的“翻译器”和“意识共鸣场”！ “那他们是怎么混进去的？”丁参谋长皱起了眉头。 “这样岂不是交流过后就会立即露馅？” “这个，可能是一个巧合。”陈教授打开了另一个界面。 画面上，三个穿着和李强他差不多的异族，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趾高气昂的向着李强他们所在的异族城市走去，预计再有半天的时间就会赶到。 陈教授指着那三个异族，“恐怕这就是原因，李强上校他们被错认了。” “他们，被误认成了这三个异族。” 丁参谋长一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与危机。 “必须立即警告李强他们，真货已经快到门口了！” 第362章 “有没有办法通知李强他们？”丁参谋长看向一旁的后勤组长。 “所有通讯都已经断绝，而李强上校他们所处的位置比较特殊，后备计划无法随意实施，以免引起异族的注意。” “那就通知他们的其它队友。”略一思索，丁参谋长就做出了决断。 监视画面迅速切换，显示出那几支在风语城外不同隐蔽点待命的接应小队。 “直接把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想办法拦截或解决掉那三个正牌异族，绝不能让它们进去与李强他们碰面。” “启动信使预案，目标：城外C区接应小队，队长曹如海！” 由于力场阻碍了任何声音的传播，而且经过白矖小队一开始的测试，处于力场内部的他们也根本无法看到力场外面的无人机，所以传递信息就成了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不过参谋部早已有了预案，他们根据各种猜测提前制定了对策，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处。 【指令确认，“信使”预案启动，调动执行无人机群。】 【装载“海鼠”生物容器的无人机已抵达预定空域。】 数十架携带着运输装置的无人机迅速飞至曹如海小队隐蔽点正上方的力场外部。 这些无人机下方悬挂着特制的运载箱，里面装着的正是此次任务的“信使”——一种代号“海鼠”的小型生物。 这种生物体型比普通老鼠略小，通体覆盖着深灰色的短毛，拥有极强的生命力和环境适应能力，其最关键的特点是体重较轻，即便是从高处空投下来也能满足穿透那层对“高速”、“高能”、“金属”目标异常敏感力场的要求。 它们是生物学部门基于异界生物优选专门养殖的，原本用于地下环境探测，此刻却被赋予了新的使命。 噗！ 运载箱底部打开，一只处于休眠状态的“海鼠”被轻轻抛下，它瞬间瞪大了眼睛，四肢无助的比划着，向着下方的力场掉落下去。 只见那只“海鼠”就那样笔直的落向力场，然后成功地穿透了过去。 然而，就在它成功的穿过力场，并又往下掉落了几米的时候—— 咻——！ 一道纤细而灼热的亮白色光束，从极远处的一座雕像顶端无声射来，精准无比地击中了这只“海鼠”。 噗嗤！ 空中爆开一团小小的血雾和焦糊的碎屑，“海鼠”瞬间汽化，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灌木丛中，接应小队队长曹如海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空中那转瞬即逝的闪光。 他并没有看到“海鼠”被击毁的过程，但那异常的光束和动静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 要知道这里由于禁空，任何出现在空中一定高度以上的东西都会被摧毁，所以根本看不到任何的空中生物，这道光束的目标是什么？ 是有什么生物飞进来了？还是某种信号？ 曹如海心思电转，他想起了出发前简报中提到的极端情况下的联络预案之一。 他立刻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支激光战术手电探出灌木丛，对着天空快速而规律地闪烁了三下——短—长—短。 高空的燧明卫星和观测无人机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回应信号。 “他看到了，他在回应！”通讯兵立即报告。 “很好。”丁参谋长拳头微微握紧，“发送确认信号。” 咻咻咻——！ 连续三道灼热光束从远处射来，精准地将三只刚刚被投下的“海鼠”凌空击碎。 曹如海瞳孔一缩，立刻再次用手电对着天空短促地闪烁一下。 “确认完毕，他开始接收信息了！” “发送信息。” “内容：异族目标，正从东南方向接近前方城市，预计半天后抵达。” “命你队拦截、阻击或引导其远离李强小队所在城市。” “优先级：阻止他们会面，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 【指令确认！信息编码转换......“海鼠”投送序列设定......】 高空的无人机群开始忙碌起来。 它们根据预先设定的编码规则，通过控制投送“海鼠”的数量、间隔频率和批次，将复杂的指令转化为简单的数字信号。 一只只休眠的“海鼠”被不断抛下。 远处的防空光束不时亮起，精准地清除着这些“不速之客”，空中不断爆开小小的血色烟花。 灌木丛中，曹如海和他的队员们都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天空，心中默默计数着每一次血色烟花的数量和频率。 数量三十...方向东南...时间刻度十二S... 指令：拦截...优先级最高... 曹如海的大脑飞速运转，将空中的密码快速解码、组合、理解。 咻！咻！咻！ 防空光束变得密集起来，显然对方的警戒系统也被这持续不断的“骚扰”彻底唤醒了，打击频率加快。 “最后一段校验码，发送。” 最后一批六只“海鼠”同时落下，在空中化为乌有。 曹如海猛地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他再次举起战术手电，对着天空连续而快速地闪烁了五次。 信号接收完整！ 信息校验正确！ “信息已确认送达！”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喘息。 丁参谋长没有丝毫放松，立刻下令：“空投无人机群撤离该空域，避免引起异族的注意，其它单位继续监视曹如海小队动向及目标位置！” 【指令确认，无人机群撤离中......】 隐蔽点，曹如海迅速缩回灌木丛深处，对着周围几名已经开始做准备的队员低吼道： “都看清楚了吧？指挥部传来的新指令。” “大概有三十个目标异族从东南边过来，最多半天后就会进入城里，决不能让他们进去和李队碰面。” “指挥中心要求我们一定要完成任务，并授权我们” “现在，猴子你留下继续观察城市里面的动向和接应李队他们。” “其它人跟我走，我们去解决掉目标。” 他掏出地图，在一个目标必经之处画了个圈。 “这个位置正适合埋伏，而且极为隐蔽距离那个城市的距离也够，我们就在这里会会它们。” （看看这个设定合理不，有问题告诉我，我好修改） 第363章 “曹队，按照地图的标识，这个山谷口就是最适合埋伏的位置，我们完全可以就在这里等待目标出现。” 接应小队里面负责情报的徐启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区域说道。 “这里距离那座城市有段距离，附近也没有异族的聚集点，可以防止消息走漏。” “根据刚才的情报判断，如果那三个目标的前进速度不变，将会在六个小时后到达那里，而我们全速前进的话，只需要三个小时。” “这样可以把任务完成的时间加快，多给李队他们争取一点儿时间。” 曹如海看了看地图，又在心底默算了一下，然后看着另外六个一起过来执行狙击任务的战友。 “我认为没问题，”曹如海沉声道，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这些异族本身所表现出来的科技和能力并不高，至少从目前情报看，它们严重依赖那个力场和少数所谓神使。” “它们的个体战斗力未必多强，我们占据地利，以有心算无心，速战速决，成功几率很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非常严肃：“但是，绝不能轻敌！” “别忘了它们能一定程度上控制力场，可能有未知的能量武器。” “你们都看到刚才“信使”计划发送信息的过程了吧？空无一物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那些“海鼠”，但是我们根本就没有发现哪怕一架无人机的存在。” “那些“海鼠”总不可能凭空出现吧？而且我们用激光手电发送的信号指挥中心可以收到。” “说明那层力场很可能还有屏蔽一定程度的外面情报的功能。” “况且还有前面李队他们与异族的东国话，肯定也和力场有关。” “力场的功能性和科技水平非常高，谁也不知道它还有什么功能。” “所以我们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在力场内部使用枪支和其它有能量反应的武器。” “可以的话......”他取出一把军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队员们点点头，他们都是精锐，自然能够明白曹如海的顾虑。 “可是如果不能使用火器，我们怎么确保能够杀死目标？”这是关山，神荼出身的战斗专家。 “根据先前看到李队他们与本地异族的情况，我有一个好主意.....” —— 小队迅速向目标区域赶去，并在三个小时内准时抵达了选定的山谷伏击点。 一路上，他们更加小心地隐藏行迹，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能量感应的行为。 抵达后，曹如海立刻下达指令，“所有人，把身上的零碎装饰品都取下来，外面那层护甲也都取下来。” “尤其是那些看上去与李队他们遇到的异族身上不一样的东西，一定要取干净。” 随后，七个看上去和李强他们遇到的异族平民一模一样的家伙出现了。 又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当那三个目空一切的身影出现在山谷另一端的时候，曹如海带着队员们立刻跪在了路旁。 看到路边突然跪倒的七个“林族平民”，那三个大摇大摆的神使明显愣了一下，速度微微放缓。 为首的持杖神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一种玩味和居高临下的审视所取代。 它对着身旁的两个同伴用古怪的目光对视一眼，发出一阵轻蔑的低笑。 “哦？这几个边民倒是识趣，知道提前在此迎接我等。” “哼，算他们还有点眼力劲，不像风语城那帮废物，连个像样的迎接队伍都凑不出来。” 第364章 “看看他们的样子和眼力劲，给他们一个机会，带在身边当个下仆也未尝不可。” 中间的一位男性神使走到曹如海等人面前，用充满傲慢的东国语说道：“卑微的边民，抬起头来，你们在此等候，所为何事？” 曹如海努力模仿着那些异族仆从谄媚而恐惧的语气，低着头，用尽可能含糊的音节说道：“恭迎...神使大人...小人等...愿奉献一切...侍奉大人...” 他的声音透过强制翻译，传递到神使耳中，变成了符合场景的、充满敬畏的祈求。 三个异族神使似乎很满意这种态度，目光扫过七人，最后落在了身材最为高大强壮、低垂着头掩饰眼中杀气的曹如海、关山和另一名队员谢锐身上。 “你，你，还有你，”它伸出手指随意地点了点三人，然后比划了一个和李强当时差不多的手势。 “还算健壮，过来，跪下，亲吻我的靴子，证明你们的忠诚，若让我们满意，就赐予你们成为下仆的荣耀。” 另外四名队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依旧死死低着头，不敢有丝毫异动。 曹如海、关山、坦克三人闻言，就如同先前看到的那两个异族一样，低着脑袋，跪着着向前，慢慢来到三个神使的脚下。 曹如海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捧起了持杖神使那只穿着某种金属与皮革编织的、沾着些许泥污的靴子。 另外两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三个神使脸上露出了享受和愉悦的表情，仿佛这是司空见惯的仪式。 就在曹如海的嘴唇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靴面的刹那—— 就是现在！ “动手！” 曹如海眼中杀机爆闪！ 那捧着靴子的双手猛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那个神使的脚踝，狠狠向下一拽！ 与此同时，关山和坦克也同时发力！他们和曹如海的动作差不多，也是直接拉住异族神使的脚踝，然后猛地往下扯。 还在一脸享受的三个异族根本就没有防备，直接就被他们拉倒了下来。 然后，还没等它们有所反应，三把早已备好的军刺就顺着它们倒下的姿势捅进了它们的喉咙。 顺势一拧，然后用力划开。 三个神使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惊愕、痛苦和难以置信。 它们徒劳地试图捂住喷涌着血液的喉咙，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然后渐渐的陷入彻底的沉默。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搞定了，这些家伙也太没有防备了吧？”谢锐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 说实话，他都做好了拼命的准备，还考虑了各种后续的手段，想要不惜代价干掉目标。 可是，居然什么都还没有用上，就直接完成了任务。 “这些家伙根本就没有任何防备的迹象，恐怕它们就没考虑过会被袭击。”关山感叹道。 “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在这颗星球上活下来的。” “那是后方科学家们需要考虑的东西，我们只管完成任务就好。”一直在观测周围一切的曹如海笑着说。 “我们赶快把这些尸体处理掉，静默几分钟，看看会不会有别的情况发生。” “然后，先把消息发送给指挥中心，再想办法通知李队他们。” 也就在这个时候，异变发生了。 中间那具异族的尸体上面突然亮起了一道暖白色的光罩，然后就看到它喉部的伤口开始肉眼可见的愈合起来。 第365章 “什么情况？”谢锐连忙看向另外两具尸体，不过似乎只有那一具有变化，另外两个还是死的透透的。 “是胸口那块奇特的徽章。”关山眼尖很快便找到了光罩的来源。 只见一那枚别在中间神使衣袍上的徽章，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暖白色光芒，形成一个蛋壳状的光罩将其尸体笼罩，并不断释放出某种能量滋养着那道致命的伤口。 “它应该是个领头的，其他两具异族尸体上面就没有这个特殊的徽章。”关山在另外两具尸体上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新的徽章。 “不要大意。”曹如海沉声道。 他迅速拔出匕首，走向另外两具毫无动静的神使尸体。 “谢锐，关山，来帮个忙，把这两个家伙的脑袋和心脏彻底破坏，四肢关节卸开，确保就算它们也有后手也绝对爬不起来。” 这是应对未知复活风险最直接的手段。 “好。”两人立刻上前。 看到先前那一幕的他们完全不认为曹如海过于谨慎，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先是将尸体身上的各种零碎全部取到一旁然后将其心脏和大脑彻底摧毁，确保这两具尸体绝无任何“复活”的可能。 在队友处理两具尸体同时，曹如海将目光转向那具被暖白色光罩笼罩、喉咙伤口几乎完全愈合、甚至开始出现微弱呼吸的异族尸体。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伸出手试探性地触碰那暖白色的光罩。 光罩似乎并无攻击性，而且也没有实体的感觉。 他的手指很轻易地穿透了光罩，碰到了那枚依旧在散发着白光的徽章。 取徽章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那徽章只是简单地别在衣袍上，曹如海稍一用力便将其摘了下来。 徽章离体的瞬间，暖白色的光罩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无声消散，露出了下面一具几乎恢复如初、只是面色极其苍白、陷入深度昏迷状态的异族身体。 它喉咙处的伤口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粉红色新肉痕迹，胸膛微微起伏，确实恢复了呼吸。 “这东西......实在是太神奇了。”谢锐看着那枚依旧散发着微弱余光的徽章，忍不住感叹。 “也是个大麻烦。”曹如海将徽章小心地放入一个特制的屏蔽袋中收好，“如果异族都有这个，后面的战斗可不好打。”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异族，又看了看正在处理另外两具尸体的同伴，。 “关山，谢锐，你们带着其他队员，立刻处理掉那两具尸体，然后打扫战场，将这里的痕迹全部消除。” “对了，记得收集它们身上所有零碎物品，特别是那种手环和饰品，一件不留，全部用屏蔽袋装好。” “完成后，你们立刻按原计划撤离，前往三号备用集合点，与指挥部建立联系，汇报这里的情况，特别是关于这枚治疗徽章的存在。” 关山一愣：“曹队长，那你呢？” 曹如海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异族：“我带着它，找个僻静的地方。” “既然有了这医疗设备，又有个活口，不能浪费这个机会，我得试试，看能不能从它嘴里撬出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这太危险了！”谢锐立刻反对，“说不定刚才的情况已经惊动了敌人，你单独行动......” “这是命令！”曹如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必须最大化利用这次行动的收获。” “我会找地方把它扒光，确保身上没有任何能够带来意外的东西。” “还会设置好感应炸弹，一旦情况不对，或者问出情报，我会立刻处理掉它然后撤离。” 曹如海看了看时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分头行动。” 战友们深知曹如海的性格，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所以虽然担心，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高效地处理现场。 曹如海则一把扛起那个昏迷的异族神使，如同扛着一个沉重的麻袋，迅速消失在旁边一处更为隐蔽、入口狭窄的岩石裂缝深处。 他找到一块干燥的地面，将异族放下，毫不客气地将其扒得精光，仔细检查了每一寸皮肤和可能隐藏物品的部位，确认没有任何额外的装置。 最后，只给它留了一件遮体的破烂内衣。 随后，他用高强度塑料束带将其手脚牢牢反绑，又用胶带封住了它的嘴。 做完这一切，曹如海将一枚感应高爆炸药贴在了山洞内侧的岩壁上，设定好引爆条件和威力，确保一旦引爆，能彻底摧毁这个山洞和里面的一切。 最后，他拿出那枚治疗徽章，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再次别在了异族的胸口——他需要它活着接受审问，还得让它尽快苏醒过来。 做完这一切，曹如海拔出匕首，用冰冷的刀面轻轻拍打着异族苍白的面颊。 “喂，醒醒，该回答问题了。” 昏迷中的异族神使眼睛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似乎即将苏醒。 曹如海深吸一口气，精神高度集中，审问即将开始。 第366章 其它几位战友都已经按照曹如海的命令回撤，只有关山一个人还在距离那个山洞大概两百米的一处高地上。 他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边时不时的注视着山洞的方向。 曹如海的计划其实非常危险，如果那个异族有任何定位或者报告自身情况的装置，他就有可能陷入非常危险的情况。 说是会逃出来，但是关山知道，一旦真的出现了那种情况，曹如海一定会想办法把敌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给其它人创造撤离的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审问的过程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 就在关山以为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准备撤退的时候，就看到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迹的曹如海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随后，对着他所在的位置发出了神荼队员才懂的暗号。 两人很快在山洞口汇合。 “曹如，你没事吧？”关山急切地低声问道，目光扫过曹如海身上的血迹。 “都是那家伙的，”曹如海指了指山洞里面，语气带着一丝冷厉和不易察觉的疲惫，“骨头比想象中硬，废话也多，浪费了不少时间，不过，值了！” 他拍了拍自己战术背心一个特意加厚加密的口袋，那里显然装着很重要的东西。 “搞到了硬货，远超预期，我们必须立刻与其它人汇合，然后联络指挥中心。” ...... “报告，收到白矖小队最新传来的情报，他们有重大收获。” 很快，一份最新的情报被传到了指挥中心，情报官立即将其送到了丁参谋长和李云枢面前。 两人的目光迅速扫过情报内容，脸上的表情从凝重逐渐变为震惊，最后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深深的忧虑。 情报内容不多，但核心信息令人震撼： 【情报源：白矖小队曹如海小组，捕获并审讯一名异族，林族，被称作初级神使。】 【核心内容如下：】 1.确认四号大陆并非自然演化文明，其被称为“圣所”或“试炼场”，由所谓的“主宰”（源自五号大陆）建立并维持。 大陆本身及其上所有种族（包括林族、石族、沼族等十余个种族）均为“主宰”的“追随者”或“下仆”。 它们会在所谓上级神使，也就是那些看上去与雕像有几分相似的圣族的指挥下，统一执行主宰的任务。 2.笼罩大陆的力场被异族称为“圣域”，小队推测其为“主宰”科技的体现，从那个神使的话推论，其控制核心位于五号大陆。 根据目前的观察，四号大陆所有超科技的物品都离不开力场的支持，只能在力场覆盖下发挥作用。 力场的核心在四号大陆与五号大陆连接通道的位置，是一个被称为圣殿的地方，那里也是圣族的领土。 四号大陆到处都有力场的接收和放大节点，推测其分布于各城市的雕像与特殊建筑当中。 3.虫族被这些异族称为“清理者”和“军团”，其控制权直接归属于五号大陆。 海兽则是“主宰”早期失败的生物实验品，被放弃后散落海洋，但其深层控制指令仍可被五号大陆激活利用。 四号大陆的异族无法直接控制虫族，但是也不会被直接攻击，它们可以为其提供食物确保其进化与繁殖，当虫族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后就会主动发起攻击，袭击除四号大陆和五号大陆以外所有的生物。 4. 四号大陆社会为严格的神权奴隶制，所有异族从诞生起就接受“圣域”的精神塑造，丧失独立思考能力和文化传承，仅存对“主宰”和“神使”（五号大陆派遣或认可的管理者）的绝对服从。 这些种族甚至不用从事生产，所有物资消耗都由“主宰”赐予各个城市的祭坛提供，初步怀疑为大型物资生产装置，可以满足这些异族的消耗。 同时祭坛还有治疗的作用，可以治愈它们任何疾病和损伤。 不过根据那个所谓神使的说法，祭坛赐予的食物分等级，普通人只能获得最差的，治疗则由神使任命的下仆控制。 5. 林族对于五号大陆的情报极其有限。 被描述为“主宰”及其“近神眷族”居住之地，是一切力量和指令的源头，无法确定其具体形态、科技水平及“主宰”的真实面目。 通往五号大陆的那座通道平时都会被特殊力场阻挡，只有部分“圣族”和被选上的神使可以在特定时间通过。 它们被称作“高级神使”或者“近神者”，平均每个种族每年会有十个名额。 据说这些被选中者会在五号大陆获得“主宰”的恩赐，从而获得永远的生命。 林族的统治者就是一群被选中者，至少已经统治了它们上千年的时间。 看着面前的资料，丁参谋长和李云枢都半天没有开口。 半响，丁参谋长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桌子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太好了，曹如海这小子立了大功，这情报......太关键了！” 李云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这样很多东西就能解释的通了，我们也可以调整相关的战术。” “虽然还有很多无法解释和不清楚的地方，不过起码现在够用了。” 这份情报解释了一切：四号大陆表现出的科技与社会的割裂性、异族语言的缺失、对虫族控制的笨拙...... 因为它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文明，它们只是“主宰”手中的提线木偶和工具。 “情报的真实性能够确认吗？”李云枢看着一旁待命的观察员。 “确认。”观察员用力的点头。 “我们的观测系统一直都在注视着白矖小队，曹如海和关山在不同的位置多次利用激光手电对着空中发信号，期间还多次核对，确保了传输中间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立即召开紧急战略会议。”李云枢立刻下令，“所有节点指挥官全部参加，我们需要根据这份情报，彻底重新评估局势，制定新的战略！” 第367章 另一边，谢锐他们也与曹如海和关山再次汇合，得到了审问的情报。 “曹队，你是说这东西就是所谓神使的象征？”谢锐不敢置信的看着手里的徽章，正是先前发出白光还能治疗那个异族伤势的东西。 “没错，就是这东西。”曹如海有些感慨。 “李队胸口也挂着一个，样式差不多，你们还记得吗？只不过是我们按照从海里捞的残骸仿造出来的空架子。” “那几个异族也是看到这东西才会将李队他们当成那什么神使。” “先前我审问那家伙的时候看出来了，这玩意儿有点像是一个纳米机器的控制器和母机。” “那层白光根本就是无数极为微小的纳米机器。” “老关，你经历过那一次遗迹突破战役，对这东西应该很眼熟吧？” 曹如海取出一个屏蔽袋，里面是一些细小到了极点的白色粉末。 “白光就是无数正在发光的纳米机器，治疗过程中只要将这个控制器带离那个家伙的身体，纳米机器人就会失去能量并迅速失活。” “这种纳米机器人好像是特殊材质的，小到几乎看不到，要不是我审问那家伙时间耗久了一点，多用了几次这个徽章，恐怕还真发现不了这东西。” “也就是积累的次数太多了，在它身上附了一层明显的白色粉末，我才反应过来。” “这些纳米机器似乎特别设计的，只能用来修复伤势，一旦离开徽章提供的特殊能量场就会立即损毁。” “这东西我们能用吗？”谢锐有些眼热，“要是能用那这次任务的成功率可就大的多了。” “不行。”曹如海摇了摇头，“且不说这完全不明所以的东西你也敢用，这个徽章是限定的，只能那家伙使用。” “我还专门审问过这一点，这个徽章就是所谓神使的晋升关键。” “它们这些神使可以将自己最满意的下仆推荐给那个劳模子圣族，然后由那个圣族将新的徽章赐予下仆，完成神使的晋升。” “据它所说，整个过程就是圣族取出一个徽章，然后用徽章发出一道红光对着它全身上下扫描一遍，从此这个徽章就成了它专用的，除了它和赐予徽章的圣族，谁都无法使用。” “这应该就是一种使用者锁定技术，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曹如海顿了顿继续说道。 “也就是这东西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徽章？” “对，不过它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那就是作为神使的证明。” “曹队，你的意思是......”谢锐一下子反应过来。 “对，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个身份混进去。” “通过审问，我知道了神使在这些异族里的身份有多么夸张，几乎可以算是百无禁忌，只要用好了，那么对我们完成任务有很大的帮助。” “神使的数量并不固定，会根据圣族的任务变更人数，这一点完全没有问题。” “可是这东西不会验证你的身份，甚至发出警报吗？”关山发出了疑问。 “不会，至少在那家伙的认知里，徽章就只有治疗和充当身份证明的作用，从来没有过其它作用。” “为了验证真假，我足足扇掉了它十二个下巴，应该没有问题。” “十二个下巴……”谢锐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象了一下那血腥而执着的审问场面，不由得对那个异族神使产生了一丝“同情”。 “也就是说，”关山总结道，“只要我们拿着这徽章，在四号大陆的这些异族眼里，我们就是‘神使’，拥有极高的权限，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命令它们？” “理论上是这样。”曹如海谨慎地点点头，“根据那家伙的供述，徽章是身份的唯一凭证。” “普通异族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权限去验证徽章背后的使用者是谁，它们被‘圣域’塑造的思维模式就是认章不认人，只要有徽章，它们就会服从。” 他掂了掂手中那枚看似不起眼的徽章：“这东西本身的材质极为特殊，凭借这些异族根本没办法仿造，所以也不担心假货，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护身符和通行证。” “太好了！”谢锐兴奋地一拍大腿，“那我们还躲什么？大摇大摆走出去，直接去风语城找李队他们，说不定还能让这些异族帮我们把东西运到虫族那里。” “别高兴得太早。”曹如海给他泼了盆冷水，“风险依然巨大。” “第一，我们无法使用徽章的治疗功能，一旦受伤就会露馅。” “第二，那些所谓的圣族，也就是徽章赐予者，很可能有办法分辨徽章的真伪甚至绑定者。” “我们冒充的是已经被干掉的那三个，一旦遇到它们的上级或者同僚，很容易被识破。” “第三，我们的语言、行为习惯与真正的神使必然存在差异，短时间内模仿可以，时间长了难免露出马脚。” “尤其是在需要与这些异族长期交流的情况下。”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曹如海指了指那个徽章，“听那个神使所说，它们这一次是奉圣族的命令，专门过来驻守在各个祭坛并召集下仆，为迎接什么做准备。” “具体什么那家伙也不知道，只知道准备一旦完成，那个圣族就会亲自过来。” “到时候这里很有可能会聚集大量的异族，还有很多神使和圣族，凭借它们手里的这些东西，将会很难对付。” “我们必须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完成炸弹的部署。” 曹如海一边说一边将那个徽章按照神使的位置别在了自己的胸口。 “关山，你迅速回去联络看家的小队，让他们转移并伪装炸弹，可以装扮成这里的普通物品或者其它的移动起来不会引人注意的东西。” “然后在附近找一个地方隐藏起来等待我的信号。” “谢锐，你和我一起装成神使，我们去找李队他们，他们在没有任何资料的前提下伪装成神使，恐怕也快要到极限了，我们得去帮助他们。” “等到和李队他们汇合完毕，我们会利用神使的身份，创造出一个将炸弹运过去的机会。” 第368章 “李队，还是不行。”王雷一个闪身进了树屋，将手里提着的一袋东西放在一旁，然后取出水壶猛喝了几口。 “外面那群异族都在等我们的命令，尤其是那两个自称仆人的家伙，眼中的欲望都快要化作实质了。” “和李振教授估计的差不多，我们顶替的那几个神使应该是带着什么使命过来的，它们在等待命令。” “可是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命令到底是什么，胡乱下令很有可能暴露。” “要不咱们先撤吧，我觉得那些家伙已经在怀疑我们了，尤其是那几个“贡品”一直留在这里。” 说话间王雷看了看另一边的小房间，那五个被当做贡品的异族少女还在里面沉睡，它们都被灌下了军用镇静剂，短时间是醒不过来了。 李振他们旁敲侧击从那几个女异族身上知道了不少东西，可惜它们几个从出生就是当成贡品养大的，除了一些取悦神使的东西，其它的了解的不多，尤其是他们需要迫切了解的东西。 李强站在树屋的窗边，透过缝隙观测着外面的一切。 屋外，聚集起来的异族越来越多了，不过都被那两个挡在门口的家伙给挡了下来。 它们显然不敢直接惊扰自己等人，而是在周围较远的地方等待着，满脸都是期待的神色。 这样下去确实不是办法。 自己几个人被误认成了那什么神使，虽然确实获得了极高的地位和权力，可是却也变成了异族的焦点。 为了防止贸然行动导致被异族识破身份，他们三个暂时并没有开始进一步的行动。 自从让王雷出去发信号告诉外面的接应队伍他们暂时安全已经过去了半天的时间。 这段时间李振在努力凭借获取的资料完善信息，李强和王雷则想办法搞清楚这个风语城的具体情况。 几个小时前远处天边的异常闪光应该是应急联络程序，可惜离得太远，再加上并没有看到开头，根本无从判断具体信息。 他们几个所处的位置又不能随便发信号，以免被这些异族观察到。 李强的目光扫过外面那两个挡门的“仆人”，虽然依旧谄媚，但它俩也开始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疑惑——神使大人们进入神殿后，除了索要过一次清水外，就再没有任何指令传出，这太不寻常了。 “不能一直困在这里。”李强转过身，声音果断，“就和王雷说的一样，这样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李教授，信息搜集到什么程度了？” 李振脸上带着思索的神色：“根据那几个“贡品”零碎的信息和之前观察，神使降临一座城镇，通常要么是传达主宰或上级神使的命令，要么是巡查贡品的收集情况，要么是选拔新的下仆。” 他看向李强：“第一个选项我们无法实现，第二个选项涉及具体数据，我们一无所知，很容易露馅。” “只有第三个选项——选拔下仆，操作空间最大，也最符合我们身份。” “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正大光明地接触更多异族，从中筛选可能的信息源，甚至……” “而且外面之所以会聚集那么多的异族，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它们认为我们就是为了第三个原因。” “甚至，我们可以借此机会，选拔一批人，让它们去帮我们打探消息，或者完成某些我们不方便出面的任务？” 第369章 “这样对我们真正的任务一定也有......” 话还没有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一直在把风的王雷焦急的跑了过来。 “李队，麻烦了，外面好像又来了两个神使，它们直接向着这里过来了！” “准备战斗！埋伏！”李强低吼一声，瞬间做出决断。 “把它们放进来，第一时间控制住，争取不要露出一点儿破绽，实在控制不住就往内斗那边引，不要给它们开口的机会。” “万一出了问题，立即制造混乱，然后想办法摸出去，在C点集合。” 王雷立刻闪身到祭坛后的阴影处，军刺悄然入手，呼吸屏住，等待着出手的时机，李振则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李强迅速退到那几名贡品的小房间，装成左拥右抱的样子，还故意开着门，让外面进来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到。 树屋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随即响起的是那两个守门仆从更加谄媚甚至带着恐惧的问安声：“参…参见神使大人！” 门被不客气地推开，两个穿着与李强他们类似、但风尘仆仆的身影走了进来。 看到小房间里面混乱的样子，其中一名神使皱了皱眉头，挥手示意两个下仆滚出去，顺手将大门关上。 然后带着另一名神使，一步一步的往小房间里的李强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两个神使来到了小房间门口，停在了那里。 机会！ 李强握住手里的军刺，阴影里的王雷也做好了突击的准备。 就在他们即将暴起发难的瞬间，走在前面的那个“神使”突然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极其熟悉、带着疲惫却又兴奋的笑容，同时快速打出了一串神荼内部才懂的手势—— “自己人，别动手，曹如海！” 李强和王雷的动作硬生生止住，他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两个“异族神使”——赫然正是曹如海和关山伪装的。 “老曹？！关山？！怎么是你们？”李强压低声音，又惊又喜，“你们怎么……” “嘘！”曹如海迅速示意他噤声，然后转身对着门外，模仿着神使傲慢不耐烦的语气呵斥道：“滚远点守着！没有我们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是是是！”门外的仆从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曹如海这才松了口气，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扯了扯领口：“妈的......总算找到了，差点就跟你们动手了。” “老李你装的真像，刚看到我还以为找错了......” “那些异族从哪里找来的？” “外面那些提供的贡品，不过这个不重要。”李强又是激动又是后怕，锤了曹如海肩膀一下：“你们怎么摸进来的？还搞成这副样子？” “说来话长，”曹如海喘了口气，指了指胸口的徽章，“多亏了这玩意儿……” 他简要将伏击真神使、获取徽章、审问情报以及一路冒充过来的经历说了一遍。 “怕你们露马脚，这不赶紧进来帮你们。” “来，我们一起商量商量，怎么利用现在这个状况，想办法把炸弹给送进去。” 曹如海带来的情报极为重要，让李强小队没有了其它顾忌，他们立刻开始利用“神使”的身份推行计划。 在李强的建议下，他们以“圣族的命令”为由，正大光明地在风语城开始了“下仆”选拔。 过程看似严格，实则是李强在暗中观察，试图寻找那些眼神最为呆滞，但是服从性极强的异族。 第370章 最终，他们挑选了约二十名看起来相对“机灵”的异族，作为这一次执行“圣族”命令的幸运儿。 与此同时，曹如海通过预先准备好的联络方式联系上了在城外隐藏的接应小队。 要求他们将第一部分“烛龙”氢弹和“蓐收”生物素炸弹，巧妙地伪装成“神使专属物品”，分批运送进城，藏匿在树屋神殿的隐蔽处。 李振则凭借“神使”的身份，在新晋下仆的带领下，“视察”了风语城核心的“神器”——食物生产装置和大型医疗舱。 这两个庞然大物结构复杂，表面铭刻着无法理解的纹路，其能量来源似乎也是半空中的力场。 操作它们不需要权限，任何一个被神使指派的异族下仆就能完成操作。 这两台设备最核心的后方都矗立着一座近五米高的雕像，雕像内部是中空的，填充着某种散发着微光的液体。 “每隔十年，圣族就会前来为神像重新注入赐福，”一个年老的异族敬畏地解释道，“那是神器力量的源泉。” 李振意识到，这些雕像内的东西很可能就是维持装置运行的关键耗材。 他不动声色地让自己任命的下仆接管了这两个关键设施的控制权，并暗中记录下一切细节。 然而，最大的难题依然无法解决：如何将炸弹送入虫族巢穴的核心区域？ 这里禁空，即便是神使也不能违反，没有任何高科技载具，只有普通的推车，想不惊动其它人将东西运过去几乎不可能。 根据这段时间获得的资料，林族确实负责向虫巢运送部分食物，但路线被严格限定，只能到达虫巢最外围的“献祭平台”。 那里有强大的虫族单位看守，任何试图深入的行为都会遭到无差别攻击。 王雷还特意过去看过，平台后方是深不见底、布满粘稠生物组织的坑道，那才是通往虫巢深处的路径，但根本不是能悄无声息进去的地方。 就在李强和曹如海对着简陋地图一筹莫展，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冒险强攻时，转机竟意外地降临了。 一名被派去城外哨卡的下仆急匆匆地跑回来禀报：“尊贵的神使大人 城外来了圣族的运输队，带来了圣族的谕令和特殊的祭品！” 李强和曹如海心中一惊，互相对视一眼：圣族？五号大陆直接来人了？ 他们立刻整理好神态，摆出恭敬迎接的姿态，带着一众下仆来到城门口。 只见一支小型车队停在城外，拉车的是一种类似巨型蜥蜴的生物。 车队旁站着三名也带着神使徽章，但是明显是其它种族的异族。 这些异族神使似乎并不认识曹如海他们伪装的林族神使，只是瞅了一眼他们胸口的徽章就没有了其它反应。 为首的一名异族神使上前一步宣布：“奉圣族之令，将此批特殊祭品移交你们，立刻组织好下仆，将其运送至圣地献祭平台，不得有误！” 它指了指车队上的几个近三米长、两米高的巨型金属箱，箱子表面密封，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几个复杂的印记在箱子的表面。 “谨遵圣族谕令！”李强和曹如海连忙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异族神使似乎对他们的恭敬很满意，交接了命令后，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丝毫没有进入风语城的意思。 也难怪先前曹如海无论怎么审问都没办法获得其它种族的详细资料，看来它们是真的不做沟通。 车队和那几个沉重的箱子被留了下来。 看着异族神使消失的方向，李强和曹如海对视一眼，机会来了！ “把箱子运到神殿里面，由我们亲自保管。”曹如海下令。 下仆们连忙驱使蜥蜴，将沉重的箱子运到树屋神殿里面的大厅里。 闲杂人等被驱散后，李强、曹如海、李振、关山几人围着这几个大箱子，王雷负责望风。 “特殊祭品？会是什么？”关山疑惑道。 “打开看看。”李强思考了片刻。 “里面没有动静，小心一点应该没有问题。” 他们小心地检查了箱子的锁具，并非高科技的电子锁，就是最原始的那种锁头。 凭借军队的技巧，第一个箱子很快就被解锁，当箱子被揭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箱子里根本不是想象中的海兽尸体或奇异矿物，而是人类！ 数十个身上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势，穿着破破烂烂的军服、肤色各异、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的人类军人挤在一起。 从他们身上残留的军徽看，大多是鹰家及其盟国的士兵。 “这……”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呆了。 他们迅速打开第二个、第三个箱子...... 里面情况类似，都是昏迷的不同国籍的士兵，有鹰家的，有红星联盟的，甚至还有几个北方联邦和白象的军人。 当打开最后一个被标记的最多的箱子时，所有人的眼睛瞬间红了！ 这个箱子里同样是昏迷的人，不同的是他们没有穿军服，也没有受到什么明显的外伤，而且，他们都长着一张东国人的脸。 “我们的同胞！”关山脱口而出，“这个样子，难道这几天三号大陆的战况出现了什么变化？” 关山的疑问也是其它人此时最想知道的事情，要知道这些人一看就是平民，而这些异族能够抓到东国平民，岂不是...... “不对！”李强猛地站了起来，在那些“东国人”面前仔细的观察着。 “他们不是我们的同胞，甚至不是三号大陆的人。” “他们这种穿搭风格我记得，就是那些初期放弃了东国身份，跑到其它国家去的家伙！”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第371章 “有办法把他们弄醒吗？我们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强的脸色很凝重。 “我来试试看。”曹如海从身上取出一包粉剂，那是特殊的军用兴奋剂，可以在短时间内对抗多种镇静剂效果。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溶解在少量清水中，然后和李强一起，扶起一位看起来军衔较高的鹰家士兵，缓缓将药液灌入其口中。 几人紧张地等待着。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那名士兵的眼皮开始剧烈颤动，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手指也微微抽动起来。 “有效果了！”王雷低声道。 又过了一分钟，那名士兵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骤然睁开。 几乎是在看到李强他们的一瞬间，那位鹰家士兵猛地扑向了离他最近的曹如海。 可是由于刚清醒过来身体疲软，再加上一直警戒着的李强他们都是精锐，他的扑击被阻挡下来，并按在了地上。 曹如海捂住那名士兵的嘴巴，顶着他愤怒的目光在其耳边轻轻的说道： “镇静点，我们是东国军人。” 那名鹰家士兵的挣扎猛地一滞，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曹如海，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警惕。 虽然嘴巴被捂住，但他喉咙里还是发出了模糊的“呜呜”声。 曹如海继续用极低但清晰的声音说道：“听着，伙计，我没时间跟你解释太多，我们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你想活命，就冷静下来，听懂就眨两下眼。” 鹰家士兵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昏暗的环境、其他昏迷的同伴、以及李强等人虽然顶着一副异族的样子却说出了一口地道的鹰家语和熟悉的人类的动作。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最初的惊恐和敌意，他急促地眨了两下眼睛。 曹如海慢慢松开了手，但李强和王雷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 那名士兵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浑浊的空气，声音沙哑地问道：“东国军人？......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不是在西海防线作战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你们这个样子是为什么？” 李强和曹如海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些许喜色，能沟通就好！ “这里是四号大陆，那些异族的地盘。” “你还记得你最后的情况吗？还有，你的身份是什么？” 那名鹰家士兵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喘息了几下，努力整理着混乱的记忆和思绪。 “约翰·特纳，海军陆战队，上尉......最后记得......是在西海防线，我们的防线被……被一艘...一艘帆船击破了！” 特纳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脑袋，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样子。 “我们所有的攻击对那艘木制帆船都没有效果，一阵闪光后，我们，我们的要塞就崩溃了。” “我居然还活着？” “该死的，那些帆船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描述与李强他们了解的战况碎片能够对应上。 看来这位特纳上士是在一号大陆保卫战最后阶段，在舰队突破防线的时候被俘或发生意外，从而来到了这里。 “你们这个样子……”特纳看着李强他们伪装的异族外貌和胸口的徽章，眼中依旧充满困惑和警惕。 “伪装。”李言简意赅地解释，“为了混进来。” “长话短说，特纳上尉，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特纳困惑的摇了摇头，“当时我就昏迷了，醒来就在这里。” 第372章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些箱子是要送给虫族的特殊饲料，我们打开后就发现了你们。”李强指着周围的箱子说道。 特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尽管有所猜测，但被这个答案依然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和恐惧。 “F***！”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强压下翻腾的胃液，“那些该死的虫子不是已经灭绝了吗？怎么......” 曹如海大概的把情况给特纳说了一遍，这才让他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对了，特纳上尉，这些都是你的战友吗？还有那些人，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李强指了指其它箱子里的士兵，特别是最后那个箱子里面的东国面孔。 “这...这是什么情况？” “老约翰，乔，还有汉克，他们都是我队伍里的成员。”特纳看着一个个昏迷不醒的士兵。 “这些东国人是什么情况？我们防线里面不可能有东国人，他们不是你们那边的吗？你们那里也被突破了？” “不过，他们不像是战士啊，穿着打扮倒是有些眼熟......” 突然，特纳愣住了。 他伸出手指颤抖的指着一个昏迷不醒鹰家军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有些苍老的老人，身上的军服上看不到任何能够代表身份的徽记，军装有些老旧，胸口处还有一片奇怪的污迹。 “艾尔文将军，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什么意思？”李强连忙向着特纳问道。 “艾尔文将军是西海防线后方的总指挥，他不可能被抓住的啊！” 特纳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李强连忙给曹如海使了一个眼色，曹如海将先前的兴奋剂弄好，来到那个艾尔文将军面前，给其灌了进去。 过了半晌，那名老兵也在一阵颤抖中醒了过来。 他先是缓缓的摇了摇还在混乱中的脑袋，眼神逐渐变得清澈起来。 一旁的特纳上尉连忙凑了过去。 老兵似乎是看清楚了眼前的特纳，尤其是他肩上的那一枚鹰家军徽。 还没等特纳和李强他们开口询问，老兵突然激动起来。 他一把抓住眼前特纳上尉的双肩，用极为焦躁的语气说道： “快，赶快通知指挥中心，有背叛者！” “有人...有人背叛了我们这个种族！” 同一时间，由东国号召展开的人类联合会议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当中。 “这些就是我们现在获得的关于异族的资料，很显然，那个异族背后的存在根本就没有想过与其它种族共存，它的目的只有奴役和毁灭。” 参会的每一个国家都得到了一份白矖小队调查获得的资料，还有东国指挥中心关于异族和它们背后那个主宰的推论。 “成为它的奴仆，意味着文明的终结。传承断绝，历史消亡，连存在过的意义都将被抹去。” “这将是一场远比虫族战争更为残酷的生存之战，它们手中掌握的科技造物，远超我们当前的理解。” “但我们已无路可退。人类，没有退路。” “一个不能保留自己的文明和传承的种族，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一时间，代表着其它国家的方块全部都沉默了，所有人都在分析东国先前提供的资料和中枢的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红星联盟的图标下面传出了大首领带着疲惫的声音。 “我赞同东国中枢的话，这是生死存亡之战。” “可是，我们有胜算吗？” “对方仅仅一支莫名其妙的舰队，就消耗了我国堪称天量的军备，甚至还突破了我们的防线，在二号大陆海岸上建立了据点。” 第373章 “我们红星已经发动了多次攻击，可是却拿它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甚至连核弹都没有效果。” “它们现在还按兵不动，可是一旦它们开始继续进攻，我们怎么阻挡？拿人命吗？可是就算是这样也很可能挡不住！” 大首领的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多代表着其它国家的方格也都开始议论纷纷起来，只有鹰家还在保持沉默，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关于这个，我们有一些推测。”中枢将一份东国参谋部的预案发给了各国。 “我们认为，那些异族和它们背后的主宰，并不能完全控制它们手中的力量。” “最明显的就是，它们的一切设备都离不开那道力场，而力场的范围它们根本没办法控制，所以才需要那种力场节点，来作为力场的延伸。” “它们在海岸线上建立据点后没有继续进攻，恐怕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力场的延伸是有限的，离开了力场范围，那些异族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所以我们只需要斩断它们延伸到其它大陆的节点，就能至少将其限制在力场的范围之内，为我们以后的战争争取时间。” “说的简单，那些节点怎么打？”一直没有开口的鹰家大统领说话了。 “我们的攻击根本没有任何效果，就算是它们无法继续前进，也会钉死在那里，等待它们完成了力场延伸，就一定会继续进攻。” 线上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无论是实质的还是虚拟的，都聚焦于东国的图标之上。 “恐怕这才是各位真正的意思吧？”中枢笑了笑。 “想给我们东国施压，让我们提供干掉异族舰队的办法？” 各国代表都不再说话，而是静静的等着中枢。 “放心，我们东国既然说过会帮助你们，就一定会做到。” 随着中枢的话，一个文档被发送给各国，尤其是鹰家和红星联盟。 “这是我们东国关于这一次与异族舰队交战并将其击退的全部资料，里面有突破异族舰队力场的办法。” “此外，我们在交战结束后也在一直完善信息和加速生产干扰装置，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份量，可以更有效的突破异族节点的力场。” “但是，我有句话要说在前面！”中枢的声音骤然提升，变得无比强硬，带着最后的、不容逾越的底线。 “现在是人类生死存亡的关头，基于命运共同体的信念，我们愿意分享这一切。” “但是，我方仅提供力场干扰原理技术说明，并在此次联合行动中，向各节点主攻方提供首批次干扰装置。” “除此之外，我方不直接派遣一兵一卒，不提供额外武器装备，如何进攻，是你们自己的事！” 线上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各国代表都在飞速浏览东国共享的作战资料和数据。 力场干扰的原理并不复杂，利用特定频率的能量共振来暂时瓦解异族护盾的稳定性，窗口期虽短，但足以让致命打击穿透。 “原理可行…”红星联盟的技术军官低声快速与同僚交流后，得出了结论。 鹰家大统领的方块闪烁了一下，也响了起来：“第一批装置的数量是多少？如何分配？更重要的是，窗口期有多长？我们需要精确到毫秒的数据来制定战术。” “首批干扰装置足够覆盖三次对当前海岸据点最大规模攻击的波次。”东国这边，作为战役指挥者的李云枢接过回答。 “分配方案将基于各方向异族据点施加的实际军事压力比例进行，具体数据已附在文件附录。” “至于力场瓦解的窗口期。” “根据我方实战数据，在理想状态下为1.7至2.3秒，足够一枚高超音速导弹或一次饱和炮火打击突入。” 两秒多钟。 会议室里的每一位军事指挥者都在心中默算着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这需要极致的同步、毫无瑕疵的执行力以及巨大的勇气。 “我们会立刻着手调整武器系统，匹配你们提供的频率参数。”红星大首领率先表态，疲惫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决绝。 “红星联盟将负责清除二号大陆上，位于我方防线前的两个节点。” “鹰家可以负责清理一号大陆上的三个节点。”鹰家大统领紧接着开口。 “但我们需要东国提供实时的技术支援，确保干扰装置与我们的攻击编队无缝衔接。” “可以。”李云枢应允。 “我们将建立一条专属加密频道，我方技术团队会在线提供支持，但请记住，装置激活后的攻击，全靠你们自己。” “此外，此次作战所有战场数据及指挥链权限，必须向东国指挥部实时同步开放。” “一旦我方监测到任何一路攻击失败概率超过预定阈值，东国将保留直接接管该方向全局指挥权的权力，以确保整体行动计划成功。” “请注意——这不是协商，而是此次联合行动得以进行的、不可动摇的前提！” “并且，此次指挥支援仅限本次节点清除作战，之后的战事如何发展，届时再议。” 第374章 “这不可能！” 鹰家现任国防部长汉森几乎是一瞬间便咆哮起来。 “将指挥系统，哪怕是临时权限，交予东国？” “这绝无可能！” “这是对我们主权和军事安全的彻底背叛，我代表鹰家军方，坚决反对！” 李云枢的面容在屏幕那端依旧平静，他没有立即开口，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代表着各个国家的发言图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虚拟会议室中的气氛变得极为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沉默是对意志的煎熬考验。 终于，两个最具分量的图标下，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压过了汉森部长的怒吼。 “我们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李指挥。”鹰家临时大统领特雷斯的声音极为低沉，没有了任何客套与掩饰，只剩下严峻的务实。 “东国，是否真的能保证，在你们认为的必要时刻接管指挥后，可以百分之百地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战机，摧毁节点？” 红星大首领疲惫的声音紧随其后，也问出了同样核心的问题：“是的，我们需要这个保证。” “这不是简单的指挥共享，而是将无数士兵的性命和国家的防线托付出去，你们能否承担起这个责任？” 虚拟会议室里面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李云枢身上。 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回答。 “确定。” “只要你们的攻击部队能够严格执行我方基于实时数据流下达的指令，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我方指挥系统有能力、也有把握，在力场窗口期内，确保对指定节点达成毁灭性打击。” 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北方联邦的代表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白象国的代表则低声与身旁的顾问急促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犹豫和巨大的不安。 然而，现实的残酷压倒了一切疑虑。 那些异族的据点如同毒瘤般附着在他们的海岸线上，虎视眈眈。 而东国共享的、关于虫族正在四号大陆疯狂滋长的情报，更是悬在所有人心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虫族形成规模，这些被异族节点牵制了大量兵力并建立了前进基地的国家，将是首当其冲的猎物。 生存，还是固执？答案似乎别无选择。 “......鹰家，同意。”鹰家大统领的声音充满了不甘，却又无比清晰。 “仅限此次节点清除行动，我方同意接入联合指挥数据链，并......授权东国在战况判定所需时，接管战术指挥权限。” “红星联盟，同意。”红星大首领的回应则带着一种无奈的决然，“为了拔除威胁，我们愿意接受此条件。” 两大巨头的相继表态，瞬间打破了僵局。 其余国家在短暂的骚动后，也纷纷艰难地表达了同意，存亡的压力，逼得他们不得不低下头，将希望寄托于东国的技术和决断力。 “很好。”李云枢的声音无比的平静，仿佛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既然如此，我宣布，临时联合指挥中心即刻成立。” “各参与国需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完成指定部队指挥链与我方数据中心的对接和测试，所有攻击单位必须完成攻击参数调整及同步校准。” 他停顿了一下，下达了最终的行动时间表： “三天后，蓝星东国时间八点整，各国同步攻击行动。” “行动代号——断触。” “逾期未完成整合者，将被排除在指挥系统之外，并自行承担后续所有风险。” 第375章 会议戛然而止。 —— 看着空荡荡的虚拟会议室，李云枢一时间有些恍然。 虽说上一次他在最后也指挥过人类联军，可那毕竟是最后的残军，现在各国虽然遭受了些许损失，可是还是全盛之势。 中枢笑着走到他的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枢，看你的了，你上一次不是指挥过他们？” “这可是为以后统合打下的基础。” “放心，他们会逐渐适应的。” —— 接下来的三天，三块大陆全部陷入了另一种形式的疯狂。 不再是恐慌的蔓延，而是超负荷的军事动员和技术整合，指定的部队和攻击平台被紧急调动，工程师和程序员们日夜不休地工作，确保东国的指挥系统能够无缝接入本国复杂的作战网络之中。 同时，东国将改良好的干扰单元运往两块大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甚至准备了超出需要五成以上的数量。 而在东国指挥中心，一个前所未有的、横跨多国的实时作战数据平台正在飞速构建。 巨大的全球地图上，无数光点代表着参与此次行动的飞机、舰艇、导弹发射单元，它们的状态、位置、弹药配备等信息如同奔流的江河，汇入东国的超级计算机群。 东国的作战参谋团队几乎住在了指挥大厅。 他们反复模拟推演，优化着在那短暂到以毫秒计的窗口期内，如何最有效率地分配火力，如何应对各种突发干扰。 一旦行动出现重大失利，或者接管指挥权的过程引发盟友不必要的的严重损失，所带来的政治和军事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更不用说如果打不下节点，异族接下来的攻势一定会顺势而来，对整个人类都是难以承受的代价。 第三天，原蓝星东国时间上午七点整。 临时联合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所有国家的最高代表都在线，都在关注着最后的倒计时。 一号大陆和二号大陆各个攻击节点已然就位。 似乎是因为自身的骄傲，或者是为了看看东国的战术，同时减少损失和消耗。 这一次的行动并不是像一开始准备的那样，由东国在意外的时候接管，而是从一开始就直接授权给了东国。 由于丁参谋长带着一部分参谋人员在白矖小队指挥中心协助小队完成任务，所以这一次就由李云枢和剩余的参谋人员完成指挥。 “所有单位报告状态。” “鹰家攻击集群，就绪。” “红星打击单元，就绪。” “北方联合部队，就绪。” ...... 一道道确认信息沿着量子加密链路汇聚。 李云枢站在主控台前目光扫过屏幕上最终汇总的“全绿”就绪信号。 “全球同步攻击指令，最终确认。” “干扰装置，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屏幕上，异族在两块大陆的前进基地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力场覆盖下的它们根本不在意任何攻击，因此也对即将到来的毁灭一无所知。 “......三、二、一” “干扰启动。” “断触行动，正式开始！” 大量新改良的干扰装置同时发力，几个呼吸间那些节点上方的力场就开始出现了波纹。 作为延伸到海岸线上的节点，它们上方的力场只是通过那些神像中的装置延伸过去的，远没有直接处于四号大陆力场范围内时稳定。 这也是李云枢他们对这次行动胸有成竹的根本原因。 第376章 现在的干扰装置无论是功率还是数量都远远超过上一次，现在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 卫星监控下，那些节点的异族这才反应过来，其中能够控制装置的异族连忙冲到雕像面前，开始控制雕像来抵抗干扰。 似乎是对于上一次东国的干扰作战有了经验，这一次它们并没有准备能量冲击和反击，而是单单加强了力场的稳定性。 于此同时，早已做好准备的各国远程攻击全部开始，天量的弹药如同泼水一般倾泻在异族节点的力场上面。 这些攻击的目标全部锁定为力场正面，也就是和大量干扰装置角力的方向。 正如东国指挥中心所预料，异族应对干扰的方式充满了思维定式。 它们果然也将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到了正面，拼命加固着承受干扰最猛烈区域的力场强度，试图以绝对的硬实力扛过这波冲击。 墨蓝色的力场在持续的干扰下剧烈波动，如同被狂风撕扯的水面，却始终顽强地维持着整体结构，甚至因为能量的高度集中而显得愈发凝实耀眼。 “目标区域能量密度达到临界值，根据上一次的力场规模推算异族稳定装置输出功率接近百分之八十。” 指挥台上，李云枢的目光紧锁屏幕，随时注意着任何微小的变动。 在九章的协助下，每一波火力的到达时间被精确到了秒，为了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战机。 随着节点上方力场的波纹越发的频繁，时机差不多了。 “正面干扰集群，按预定序列，零点五秒以内，全部停机！” 新的命令通过九章系统瞬间下达。 刹那间，原本如同狂风暴雨般持续冲击着异族力场正面的干扰波动，如同被一刀切断般，戛然而止！ 这种停顿极其突兀，毫无征兆。 前一秒还在全力“抵抗”的异族力场，瞬间失去了最大的外部压力。 这就像两个正在角力的巨人，一方突然松手撤力。 后果是灾难性的。 异族为了抵抗正面干扰而超频运转的稳定装置，其能量输出惯性无法瞬间停止。 巨大的能量洪流失去了对抗目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向原本承受干扰的核心区域反冲而去！ 嗡——！ 异族节点上方的力场猛地向内剧烈凹陷，能量过载导致其结构瞬间变得极不稳定。 “反方向干扰集群，超频启动，预设火力集群集火预设坐标点，就是现在！”李云枢的命令没有丝毫迟疑。 早已在另一侧静默潜伏的大量干扰装置，在同一时间解除了伪装。 它们的功率提升至理论极限，将所有能量聚焦于一点——那正因为正面能量失衡而剧烈波动的力场对应薄弱点！ 滋啦——！ 在正面能量过载内爆、背面又被超频干扰集火的瞬间夹击下，异族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力场，再度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位于侧后方的一个点，光芒骤然黯淡，力场结构迅速瓦解、消散，露出了一个直径不足三米的、极不稳定的临时孔洞。 透过孔洞，甚至能清晰看到下方节点内部那些惊慌失措的异族身影，以及它们中间那座光芒狂闪、显然已因过载而濒临崩溃的雕像装置！ 【力场漏洞出现，持续时间预计二点五至三秒。】周髀一号的提示响起。 这两秒钟，是东国为它们精心准备的死亡窗口！ 此时，早在上一次命令中就已经开火的鹰家火箭炮带着二十多枚云爆火箭弹没入了两个节点的空洞当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从二号大陆某个隐秘发射阵地，三枚提前发射的“匕首”超高音速导弹拖着炽白的尾焰，以超过十倍音速的恐怖速度后发先至，如同死神的锋芒，直刺那力场缺口！ 不同于一号大陆，红星联盟的主要聚集地距离海岸线很远，再加上前期损失不小，所以他们再一次选择了简单粗暴的手段——携带小型氢弹的匕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慢放。 二十枚云爆火箭弹先后钻入孔洞，带着呲呲声化作了笼罩在整个力场内部的白雾，就等着即将爆发的时刻。 而三枚“匕首”导弹则在九章的导航下精准无比的冲进了各自的目标。 它们甚至没有立即爆炸，而是凭借着恐怖的动能，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撞碎了那座作为力场核心、正在过载冒烟的雕像，然后才猛烈引爆！ 轰！！！！！！！！！ 一团炽烈而又庞大的火球，从节点内部猛然膨胀开来，瞬间吞噬了一切。 异族的海岸节点，连带着周围方圆二十公里的范围，全部化为乌有。 【二号大陆所有目标节点已经确认摧毁。】周髀一号迅速将战况上报到指挥中心。 “漂亮！就等一号大陆的云爆弹爆响了！” 一切依计划进行，各国作战人员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屏幕上，那两处已经被云爆气雾彻底笼罩的一号大陆节点，静待着最终的高温炼狱。 然而—— 预期的爆炸并未发生。 只有浓郁的气雾仍在节点中弥漫，其中的异族虽慌乱不堪，却迟迟未等来应有的毁灭。 怎么回事？ 鹰家素来是云爆弹的使用专家，在蓝星时代就惯用这类武器，绝不可能是二十枚云爆弹引信同时失效。 在这种关头，鹰家更不可能在自己的武器上做手脚——那无异于自掘坟墓。 就在众人，甚至连鹰家指挥人员都陷入困惑之际，一个代表着最高紧急级别的通讯请求从白矖小队指挥中心传来。 画面接通，是丁参谋长写满焦急的脸： “云枢，千万小心！我们刚接到白矖小队的紧急通告——” “人类中有叛徒，就在一号大陆！” 第377章 轰——！ 就在指挥中心收到丁参谋长警告的几乎同一瞬间，一号大陆海岸线上，异变陡生—— 那两个被云爆气雾笼罩的异族节点，其内部突然爆发出完全不似之前的能量反应。 并非防御性的力场加固，也非反击性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高频、低烈度、无规律的能量脉冲，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力场上方三十公里内的空域之中，爆发开来！ 嘭！嘭！嘭！嘭！ 无数道细碎的能量冲击，毫无征兆地从节点的各个角落迸发、溅射，瞬间覆盖了力场周围所有的范围。 它们威力并不集中，不足以瞬间摧毁大型目标，但其覆盖范围极广，频率极高，而且毫无规律可言！ “不好，我们的无人机！”指挥中心内，一名负责监控无人侦察机群的操作员喊出了声。 屏幕上，代表无人机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成片熄灭。 所有那些为了精确观测战况而抵近飞行的、那些在高空悬停提供数据中继的、那些正准备投放后续干扰器或评估战果的无人机...... 在这突如其来的、覆盖性的低烈度能量脉冲风暴面前，全部成了首当其冲的靶子。 被脉冲直接命中的，瞬间凌空爆炸成一团火球；被波及的，则冒着黑烟打着旋儿坠落；更多的则是信号瞬间中断，不知所踪。 几乎是在短短十几秒内，一号大陆节点上空，东国精心布置的无人机监视网络为之一空！ “报告，节点上空所有观测单元失去信号。” “高空预警机受到脉冲干扰，被迫后撤。” “我们......我们失去了对一号大陆节点区域的实时监控和支援能力！” 坏消息接踵而至。 但这仅仅是开始。 “报告，四号大陆方向，我们设置在四号大陆力场上空的观测支援无人机群也受到攻击。” “检测到四号大陆力场内部有类似能量脉冲溢出，直接攻击并干扰了我们的无人机及其信号接收和传输。” “信号强度急剧衰减......断联了。” “所有对白矖小队进行支援和情报回收的无人机全部失联。” 指挥中心主屏幕上，代表四号大陆和白矖小队的大部分监控画面瞬间被密集的雪花点和“信号丢失”的红色警告覆盖，只剩下高空的燧明卫星还能继续工作。 最后传来的，是无人机摄像头捕捉到的惊鸿一瞥—— 四号大陆上的异族城市中，那些作为力场节点的雕像，全部亮了起来。 紧接着，便是彻底的黑暗与寂静。 “该死！”李云枢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看样子那个一号大陆的人类叛徒，可能参与到了异族对于作战的指挥层面。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异族为何会突然使用出这种针对性极强、且完全不符合它们之前作战习惯的战术。 这根本不是异族自己的战斗方式，这分明是针对人类作战体系，特别是依赖无人机侦察和精密协同的弱点，进行的精准打击。 那些叛徒对于人类，对于东国的技术和作战方式有很深的了解，这才能够针对性的做出对策。 这时，从白矖小队指挥中心的连线也接到了指挥部。 “是那些叛徒，他们向异族泄露了我们的战术细节，甚至可能提供了应对思路！”丁参谋长在通讯那头低吼，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他们利用了云爆弹生效前的短暂延迟，诱导我们以为攻击奏效，实则启动了这种覆盖性脉冲攻击，目的就是打掉我们的“眼睛”和“耳朵”！”李云枢也寒着脸说道。 第378章 “这不是异族能够做到的，只有熟练于人类之间的战争的存在才能做到。”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只有各种设备报警器的嗡鸣声格外刺耳。 作战失利，最重要的空中支援和侦查体系又被切断。 “一号大陆的节点呢？那些云爆弹到底是什么情况？”一位参谋急切地问道。 画面切换回一号大陆。 由于无人机大量损失，只能依靠更后方的高空侦察机和卫星进行观测。 那两团弥漫在节点内部的云爆气雾正在缓缓散去。 景象逐渐清晰，只见那两个异族节点毫发无损。 它们周围的墨蓝色力场虽然黯淡了许多，并且布满了不稳定的能量涟漪，显然之前的干扰和攻击并非完全无效，力场发生器肯定受到了冲击。 但是，它们并没有被摧毁，而且在周围的干扰器被破坏后，笼罩在上方的力场正在肉眼可见的恢复当中。 节点内部，那些异族的身影正在雕像前跪拜，而那些特殊成员则在紧急修复和稳定力场，作为核心的雕像虽然光芒微弱，忽明忽暗，但依旧在运行。 二十枚云爆弹，竟然真的一枚都没有被引爆，或者说，无法被引爆。 “这怎么可能？！”从联络装置传来鹰家那边难以置信的惊呼。 “你们的武器出了问题，你问我们怎么可能？”一直在指挥中心观战的万院长有些气急。 “分析结果出来了没有？”他又看向旁边正在忙碌的东国科学院同僚。 “根据我们猜测，目标节点内部在云爆弹气雾爆发前有特殊的湍流和压力变化，可能破坏了大部分云爆弹的二次起爆条件......” “同时，我们并没有观察到云爆弹的点火装置有启动的迹象。” 李云枢的脸色铁青，看来叛徒不仅提供了战术思路，甚至可能连人类武器的详细参数和弱点都一并泄露了。 “混蛋！”鹰家临时大统领特雷斯的怒骂声透过通讯传来，“查！立刻给我内部彻查！把所有知道此次攻击细节的人......”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李云枢厉声打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二号大陆任务完成，压力减轻，但一号大陆节点未被清除，它们获得了喘息之机。” “必须立刻组织第二轮打击，在它们完全恢复之前。”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只剩下最后几个监控的四号大陆区域，心中忧虑更甚。 白矖小队现在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他们是否暴露？是否正面临危险？那个内鬼引发的变故，是否也影响到了四号大陆内部的局势？ “命令！”李云枢果断下令，“一号大陆所有的行动所属的攻击单位，装填高爆战斗部，饱和攻击。” “同时，立刻发射备用高速无人侦察机，不惜代价，重新建立监控网络。” “鹰家，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十分钟内，我要看到火力再次覆盖节点，必须要让它无法持续使用那种能量冲击。” “九章，启动二号备用计划，联动控制停留在一号大陆目标区域上方的天穹长城节点，所有装填了干扰器的特殊型玄鸟空降舱全部投放。” “十分钟后，在一号大陆节点周围再一次完成干扰器的组网。” 尽管失去了大部分前线无人机提供的毫米级实时数据，但高空侦察机和燧明卫星依旧提供了足够的目标定位和毁伤评估信息。 第379章 鹰家也展现出了其老牌军事强国的底蕴和决断力。 在经历最初的震惊与愤怒后，其前线指挥系统迅速切换至备用方案。 部署在后方的远程火箭炮部队和隐形轰炸机群几乎在接到命令的同时便完成了再装填和目标参数更新。 “高爆弹头，全弹发射！” “轰炸机编队，投弹！” 甚至连先前一直省着用，只是将少许数量的指挥权交于东国的远程导弹，都不要钱一样的往目标飞去。 这一次，简单、粗暴、纯粹依靠动能和化学能毁灭的高爆弹药，如同金属风暴，再次向着那两个依旧在挣扎着修复力场的异族节点倾泻而去。 与此同时，轨道上，隶属于天穹长城系统的数个节点在九章的控制下调整了姿态。 当轨道确认完毕后，数十个特制的“玄鸟”空降舱便在统一控制下，向着目标节点加速坠落。 随后，各天穹长城节点再一次调整姿势，下方的轨道电磁加速炮炮口开始充能起来。 玄鸟空降舱的速度极快，不到八分钟就已经突入大气层。 随后来到节点上空并瞬间解体，如同蒲公英种子般抛洒出大量一次性小型但功率集中的第二代“共鸣”干扰器。 干扰器如同雨点般落在节点周围，迅速自动组网并启动。 虽然这种干扰器寿命短暂，但其瞬间爆发出的干扰强度，足以对正在恢复的异族力场造成二次冲击。 轰轰轰轰——！ 高爆弹雨如期而至，狠狠的砸在波动不休的蓝色力场上。 这一次，没有取巧，没有延迟，只有最纯粹的暴力冲击。 还未得到完全恢复的力场再一次波动起来，上面的光芒在爆炸的火光中疯狂闪烁，明暗不定，显然已濒临极限。 力场内部，那些操控雕像的异族拼尽全力试图维持平衡，但雕像核心过载的余波未平，外部又遭受着远超之前的饱和打击和新型干扰器的针对性侵蚀。 终于—— 两个异族节点的力场，几乎在同一时间，再一次出现了薄弱环节和漏洞。 李云枢怎么可能会浪费这个机会，跟进的二十发“定海神针”全部砸在了已经运转不顺的力场上面，将漏洞彻底化作破洞。 后续跟进的导弹和炮弹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贯入了力场内部，引发了连绵不断的爆炸。 那些奇形怪状的建筑、作为核心的雕像、惊慌失措的异族......一切都在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中化为碎片。 【确认，一号大陆所有目标节点已被彻底摧毁。】 周髀一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确凿无疑的结论。 指挥中心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 为了打掉一号大陆的两个节点，李云枢甚至动用了一张东国的底牌，这本来是为了后面的战争所准备的，提前使用，以后异族肯定会有防备。 这次的胜利代价巨大，并且暴露了更可怕的问题。 有叛徒，有对人类极为了解，还帮助异族对付往日同胞的叛徒。 “彻查！”鹰家大统领特雷斯的声音冰冷刺骨，透过通讯频道传到了指挥中心，“所有参与“断触”行动云爆弹准备环节的人员，全部隔离审查！” “技术部门，立刻检查同一批次后备云爆弹，我要知道是生产环节被动了手脚，还是发射前后才出的问题。” 鹰家的调查迅速展开，结果令人心惊。 技术团队在还未发射的同一批次云爆火箭弹中发现，其电子点火装置的核心芯片遭到了某种预先烧蚀，彻底失效。 而这种烧蚀痕迹非常新，推测是在近期才出现的。 更加夸张的是，负责防线总指挥的三星上将——艾尔文将军，在节点攻击开始前便已失踪，其驻地没有任何战斗痕迹，甚至连近卫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精心策划的内部破坏行动，其执行者位置极高，且对军事技术和作战流程极为熟悉。 —— 四号大陆，风语城 先前所有的神像全部开始发光，让聚集在树屋神殿外的异族们一阵骚动，但在“神使”们的镇压下很快恢复平静。 树屋内，李强、曹如海等人的心情却愈发沉重。 他们通过艾尔文将军之口，已经知晓了人类中存在叛徒，但是却没办法确认到底是谁。 艾尔文将军是在喝了一杯咖啡后晕倒的，中间半昏迷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他和什么东西是送给主宰的见面礼。 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李强就让王海冒险出去，将信息传递给上方的支援无人机，提醒指挥中心要注意。 如今这里的异变，很有可能就与那些人类的叛徒有关。 就在这时，曹如海胸前那枚缴获自林族神使的徽章，突然毫无征兆地振动起来，表面流转起一层微弱的光泽。 一个高傲的声音响了起来，使用的依然是那种被强制翻译成的、字正腔圆的东国话： “风语城新任神使听命。” “圣族使者将在一天后抵达，与主宰的新奴仆一同完成特殊献祭。” “这是主宰的恩典，当献祭完成，军团借此将那些该死的敌人全部清理掉之后，那些新仆人将会成为与你们同样的一员，成为伟大主宰的第十七个下仆。” “以后，它们就会和岩族一样，作为你们林族的新邻居，那片空余的土地，就会赐予它们。” “风语城立即做好接应的准备，同时确保特殊祭品的安全。” “如果出了任何问题，你就自己带着城里所有的废物一起去做祭品吧！” 意念信息戛然而止，徽章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恢复如常。 李强、曹如海等人面面相觑，眼中都充满了震惊与寒意。 “新奴仆...“特殊祭品”...“它们...”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那些背叛了人类的叛徒，数量恐怕还不少，甚至还准备堂而皇之成为那个所谓主宰的下仆。 而他们脚下那些被装在箱子里昏迷不醒的人类和士兵，就是这这些叛徒的“贺礼”和“投名状”！ “妈的！”王雷忍不住低骂一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曹如海摸了摸重新变得冰凉的徽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来，我们‘迎接’的名单上，又要多一批‘贵客’了。” 李强迅速做出决断：“计划不变，但目标增加。” “我们要在这些所谓的‘远客’和圣族使者面前，演好这场戏，利用他们将礼物送进去，然后从他们嘴里撬出所有叛徒的名单！” “叛徒，必须死！” 第380章 （痛并快乐着，爽死我了，头现在还是晕晕的，不说了，改大纲去） 所有队员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强身上，每一双眼睛里都翻涌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都给我冷静。”李强一声低喝，瞬间压下了空气中躁动的气息。 “任务优先！完成任务，我们才有资格去清算叛徒！” 他迅速下达指令：“猴子，你身手最好，立刻出城，找到我们的接应点，让他们做好准备，同时用最高优先级密码将最新情传回指挥部。” “内容是叛徒已经出现在四号大陆，人数比预想的要多了很多，疑似已经彻底投靠那个所谓的主宰，请求指示并预警。” “另外，让他们准备好化妆的道具，还有最擅长伪装打扮的队员，迅速过来与我们会合。” “是！”外号“猴子”的队员郑重点头，迅速离开。 凭借着神使近卫的身份，他现在根本来去自由，那些异族完全不敢有丝毫的阻碍。 接应点设在距离风语城约三公里外的一处天然石洞内，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巧妙的遮蔽起来。 “猴子”按照预定暗号轻轻叩击石壁，洞内立刻传来细微的敲击声。 等他再一次确认暗号后，一道警惕的声音传了出来：“口令？” “燧火不息。”猴子压低声音回应。 遮挡物迅速移开，两名接应队员警惕的面孔出现，确认是猴子后，立刻将他拉入洞中。 “有新情况？”这处小队队长江冠峰——一位面容刻满风霜的老兵沉声问道，洞内其他几名队员也立刻围拢过来，气氛陡然绷紧。 猴子言简意赅，将城内的能量脉冲、异族异动、李强的判断和叛徒的情报急速道出。 “李队判断，叛徒不仅数量惊人，可能已获异族深度信任，甚至身居要职。” “他要求立即将相关情况上报到指挥中心。” 江冠峰脸色骤然铁青，猛地转向负责联络的队员：“快，最高优先级信号，重复发送，直到指挥部回应！。” 队员不敢怠慢，迅速行动起来。 这处山洞上方有一个露天平台，可以直接被空中的支援无人机观察到，用来发送信息最好不过。 几分钟后，那名队员返回，一脸的沉重，“信号发送了好几次，可是一直没有任何回复，哪怕是一只“海鼠”都没有掉下来。” “目前无法确认指挥中心是否收到信息。” “继续发！每五分钟一次，直到取得联系或情况有变为止。”江冠峰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他扭头看着“猴子”，“这异常肯定和先前的事有关，八成都是那帮叛徒搞的鬼。” “李队还有其他指令吗？” ...... 与此同时，李强和曹如海走到了特纳上尉和刚刚苏醒不久、仍显的很虚弱的艾尔文将军面前。 他们没有任何隐瞒，将目前危险的处境、敌人的计划、以及他们即将执行的冒险行动和盘托出。 “......情况就是这样，那些箱子里的人，包括你们，都是被用来喂虫族的“祭品”。” “我们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借助这一次的献祭将炸弹送进虫巢，削弱甚至干掉母虫。” “但我们需要你们的配合，也需要你们再次回到箱子里，伪装成昏迷的祭品，作为我们行动的一部分。” 特纳上尉听完，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愤怒与挣扎，最终化为一丝军人的狠厉：“妈的......那群该死的杂碎！好，我干，就算死，也要拉着那些叛徒和怪物垫背！” 第381章 艾尔文将军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和坚定，他喘了口气，缓缓道：“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叛徒出自我的防区，这是我的失职......能在最后弥补错误，值了。” “我会配合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谢谢！”李强郑重道，“现在，请你们先回到箱子里，为防万一，请服下这些药剂，确保不会被对方发现。” “没问题。”两人接过李强手里的药剂直接吞下，很快就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李强和队员们将他俩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看了看其它昏迷中的人。 虽然想要帮帮他们，可是药剂不够，太多的人醒来也很可能带来破绽，只能先行放弃，等到最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 也就在这时，“猴子”带着一名女队员回来了。 “李队！”女队员对着李强他们敬了个礼，然后指着自己。 “肖丽，精通化妆和伪装，听说李队你们需要这方面的帮助，我就带着东西过来了。” 说着她还拍了拍身上一个包裹。 “太好了！”李强看向这位看上去几乎和林族一模一样的女队员精神一振，“你过来看看这个。” 曹如海立刻递上他的战术平板，上面是他审讯那名林族神使时拍摄的详细面部特征以及身体细节。 “我需要你帮我化妆，把我变成它。”李强指着屏幕上的神使影像。 “明天，由我冒充这个家伙，带队押送“祭品”，去见圣族和那些叛徒。” 肖丽仔细看着资料，眉头微蹙，刚要点头，却看到曹如海却猛地踏前一步。 “不行，李队。”曹如海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冒充那个神使风险太大，只有我和它‘深入交流’过，那家伙最细微的语气习惯、小动作，甚至那种谄媚又恐惧的微妙神态，我都最清楚。” “你没见过这些，很容易露出破绽，不能冒这个险。” “这个角色，必须由我来！” 李强盯着曹如海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决绝和自信，他深知曹如海的能力，更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沉默了片刻，他重重的拍了拍曹如海的肩膀：“好，交给你了。” “肖丽，帮他完成伪装！” “是！”肖丽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特制化妆包，开始对照着资料，在曹如海脸上仔细操作起来。 各种硅胶皮、特质颜料、甚至细微的电子肌肉刺激贴片被运用上，曹如海的容貌和体态开始向那个死去的林族神使转变。 等到曹如海的伪装完成。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和照片里面一模一样的“林族神使”，连李强都暗自惊叹肖丽的手艺和曹如海的模仿能力。 “好了，老曹，一会儿按照计划让那些异族帮我们把箱子运出去，我们好给那个什么圣族和虫子准备一份大礼！” 曹如海深吸一口气，找到了那种神使特有的、混合着傲慢与卑微的感觉，大步走出树屋。 外面一直等待着的林族人顿时跪倒一片，低着头不敢看他。 曹如海对着外面聚集的异族仆从，用那种带着古怪腔调还异常傲气的声音喝道：“所有人都给我听着！” “圣族使者即将来到风语城，来主持特殊祭品的献祭之事。” “你们立即给我准备好最坚固最豪华的车辆，将那些特殊的祭品装好，然后去迎接圣族使者！” 异族仆从们不疑有他，立刻恭敬地行动起来，它们从城里找来最好的车辆和拉车的驮兽，将那几个沉重的箱子搬上了车架。 第382章 随后，它们组成了一个庞大的队伍，与曹如海一起将箱子运出了风语城，来到城外一处所有道路交汇的空地上。 “神使，这里就是进入风语城的必经之处，圣族驾临，一定会通过这里。”两名下仆谄媚的看着曹如海。 “现在，给我在这里搭建一个华丽的迎接帐篷，等待圣族使者的驾临。” “等到帐篷完成，你们都给我退后到视线以外，没有命令不准靠近，我不想你们碍了圣族的眼。” 在曹如海的厉声呵斥下，所有异族都远远退开，不敢靠近帐篷周围。 是夜，凭借着帐篷和黑夜的遮挡，几名白矖队员迅速将运送过来经过伪装的“烛龙”和“蓐收”炸弹，巧妙地固定在车架底部和箱子的空隙当中。 单从外面看上去，毫无破绽。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一个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漂浮在空中犹如飞舟一样的东西出现在曹如海的视线当中。 那东西速度极快，很快便停在了特意搭好的帐篷之外。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身穿华丽银袍、气质冰冷高傲的“圣族”，他们的面容与雕像更为相似。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几个穿着厚厚的布袍，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类。 他们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那明显的深眼窝和特色眼眸，让暗中观察的曹如海心中一凛，某种猜测得到了证实。 曹如海立刻带着最谄媚的姿态迎了上去，匍匐在地，不停的说着赞美与欢迎的套词。 为首的圣族使者满意地扫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一次的表现非常满意。 “起来吧，那些祭品都准备好了？” “是是是，尊敬的大人，都已准备妥当，绝对完好！”曹如海连忙起身，点头哈腰。 旁边一个裹得严实的人类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可能是想确认祭品情况或被押送人员的身份，但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为首的圣族使者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圣族使者眼神中充满了蔑视。 显然，在这些圣族眼中，这些叛徒即便“有功”，也依旧是低等的工具，尚未获得真正“对话”的资格。 那几个叛徒立刻噤声，卑微地低下头。 曹如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敬。 “很好。”那名圣族使者点了点头，“巴林你总算是让我满意了一回，让我不必进入那座肮脏的城池。” “继续下去，说不定以后我会推荐你进入圣域。” 说完，它又对着旁边的人类叛徒随意的说道：“你们去确认祭品的完好。” 其中一名叛徒急不可耐的走到箱子旁边，打开后仔细确认起来。 “祭品没问题，大人，我们要不要......”他本想说再做一个进一步的检查，却被圣族使者不耐烦的打断。 “数量没错就行了，我没功夫听你们废话。” “现在，出发。” “清理者已经等了很久，马上过去开始献祭，我要毁灭你那些该死的同族。” 圣族使者取出了一个类似罗盘的小型仪器，上面闪烁着复杂的光纹。 它激活仪器，一道淡薄的能量场笼罩了装载祭品的车队、曹如海以及那几个沉默的叛徒。 “跟上，保持在赐福内。”圣族使者命令道，随后它的脚下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力场，将它托了起来。 然后它便手持仪器，率先向着虫巢的方向飞去。 几名人类叛徒连忙跟在后面，曹如海也赶忙叫来林族仆从，赶着车架跟上。 当他们逐渐靠近虫巢所在的位置时，到处都是正在巡逻的虫族单位。 它们在感受到圣族使者手中仪器的能量场后，只是略微躁动了一下，便无视了他们的存在，任由他们长驱直入，深入虫巢内部。 虫巢深处，通道极为曲折蜿蜒，生物质组织构成的墙壁微微搏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在圣族仪器的引导下，他们最终抵达了一个巨大的腔室。 在腔室中央，一头庞大无比、如同肉山般的母虫正缓缓蠕动，周围连接着无数管状物，输送着养分和信息。 看到母虫，那个使者明显激动起来，眼神狂热。 它直接跪在地上，正对着母虫，指了指那些箱子，“主宰麾下无可匹敌的清理者首脑啊。” “这些是敌人的样本，蕴含着你所需要的敌人族群的数据、战斗本能、部分记忆碎片，以及一切的详细信息。” “请吞噬、解析它们，这样您的军团将能更高效地毁灭他们。” 叛徒的首领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用谄媚的语气补充道：“是，是的，尊贵的虫巢之母！” “这里面还有我们精心挑选的、对最大的那个敌人极为了解的个体，包含了他们的战略思维和科技资料，这是我们......我们献给主宰和您的诚意！” 曹如海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了这场献祭是什么—— 是将人类的同胞、尤其是可能掌握核心信息的同胞，作为活体数据包，让母虫吞噬，然后获得针对人类作战的数据。 强烈的怒火在他心中燃烧，但他死死低着头，不敢泄露一丝情绪，只是默默计算着时间。 他必须等待，等待一个能将圣族使者、叛徒、所有的母虫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 第383章 就在曹如海跟随圣族使者，押送着装载“祭品”与致命炸弹的车队深入虫巢的同时，风语城内，李强和他的小队正争分夺秒地利用这宝贵的空窗期。 “圣族使者没有进城，这是我们的机会。”李强迅速下达指令，“猴子，你继续冒充神使近卫，立刻以神使和圣族使者的名义，命令城内的林族人。” “让它们准备其它的车架和猎物，就说是配合圣族的献祭，我们好借机把炸弹送进虫巢。” 猴子心领神会，迅速找到城内的林族小头目，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厉声喝道：“神使大人有。！” “为彰显伟大主宰的恩泽，需要额外献祭！了。” “你们立刻组织人手，准备最肥美的猎物，迅速运往各处献祭所在地的外围敬献，不得有误！” 林族仆从虽有些疑惑为何命令如此突然且具体，但“神使”和“圣族”的名头具有绝对的权威，它们不敢有丝毫质疑，立刻惶恐地应诺，组织起大量的狩猎队涌出城外。 风语城周边地区因能量脉冲和虫族活动的影响，野兽大多惊惶逃窜，但仍有一些强大的或未来得及逃离的怪物存在。 林族仆从们费了不少力气，伤亡了数十人，总算在短时间内捕获并处理好了几十头体型硕大、类似巨蜥或野猪的怪物。 与此同时，李强命令其他队员，携带着剩余的所有的“蓐收”特殊炸弹，预先埋伏在风语城外面的的隐秘地带。 当林族仆从们拖着沉重的猎物，在城外集合的时候，李强又以最后一次检验祭品为由，让它们退下。 林族人有些奇怪，但是不敢质疑神使的命令，尤其是现在圣族使者也出现在风语城的时刻，只能先行后退。 等到确认它们退出足够的距离后，早已等待多时的队员们迅速带着炸弹冲了出来。 “快，动作快！”李强低声道。 队员们迅速用特制刀具剖开那些猎物的腹腔或在其厚皮下开辟出空隙，将一枚枚信息素炸弹小心翼翼地塞入其中，并进行巧妙的伪装和防水处理，最后再将伤口大致缝合，利用猎物的血迹和内脏气味掩盖一切人工痕迹。 超过四十枚信息素炸弹被分别填入三十六头大小不一的猎物之中，每一个虫巢可以分到六枚以上。 按照上一次织网计划的经验，只要没有母虫的干涉，这些信息素炸弹完全可以让整个虫巢的虫子都陷入疯狂。 “好了！撤退！” 完成作业后，小队迅速后撤，躲在事先准备好的藏身之所。 而那些林族仆从，则按照李强的命令，将这些内部塞满了死亡礼物的猎物分别拖拽到各个虫巢外围，那些明显有工虫频繁活动的区域，然后如同躲避瘟疫般飞快地逃离。 很快，一些负责搬运养分的工虫被猎物的血腥味吸引，窸窸窣窣地爬了过来。 它们用锋利的颚肢和附肢拖拽起这些沉重的“贡品”，缓慢的将它们运往巢穴深处。 一直跟在它们后面的李强等人潜伏在远处，通过高倍望远镜清晰地看到最后一头装着炸弹的猎物被拖入幽暗的洞穴入口。 “所有‘礼物’都已送达，时间一长恐怕会被虫族发现破绽，导致信息素炸弹被提前引爆或者破坏。” “激活量子应急通讯系统，把信号发送给曹如海，通知他十分钟后炸弹引爆，尽快想办法撤离。” 第384章 “另外，开启应急起爆装置和联动爆炸系统，随时注意虫族巢穴的情况，一旦出现意外，立即手动引爆。” …… 与此同时，在那个虫巢深处，巨大的生物腔室内。 母虫庞大的身躯缓慢蠕动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和生理上的恶臭。 那名圣族使者跪在地上，脸上带着狂热而虔诚的表情，仿佛在朝圣一样。 曹如海连忙学着它的样子跪倒在地上，并用余光观察着母虫，而那些人类叛徒，则也跪在地上，恨不得五体投地的样子。 母虫身体前端数条纤细的、宛如触手般的附肢缓缓伸出，精准地打开了离它最近的一个箱子。 箱子里面是那十来个那些长着一张东国人的脸的家伙，也就是那些叛徒嘴里精心挑选的对象。 一条更粗壮的、顶端有着吸盘状口的触须探了过来，轻易地将那人卷起，然后用一只小巧的触手在他的脖子处扎了一下。 或许是移动的颠簸，或许是母虫刚才的行为所致，那人在被卷到半空时猛地惊醒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无法理解的、噩梦般的景象——周围到处都是蠕动的肉壁、遍布四周狰狞的虫族、还有面前那头仅仅是存在就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庞大母虫。 “啊——！这是什么？！放开我！救命！！”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地挣扎着。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母虫触手的力量远远不是一个普通人类可以抗衡的，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没有任何晃动。 母虫的触须将他递送到身体中部一张开合的、布满黏液和细密牙齿的口器前。 在那名圣族狂热而又带着一丝诡异兴奋的注视下， 在那些叛徒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得意的旁观下， 在曹如海愤怒到了极点，却不敢有丝毫表现的隐忍下， 在那人绝望的哀嚎声中，他被缓缓地、缓缓地塞入了那可怕的口器之中。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短暂至极的惨叫声后，一切复归沉寂，只有母虫身体满足般的微微颤动。 “多么美妙的恐惧......丰富的初始数......”母虫发出了满意的声音。 第二个、第三个祭品......过程几乎完全一样。 每一个都被母虫唤醒，然后在无边的恐惧和痛苦中成为母虫的食粮。 每一个“东国人”被吞噬时，那几个叛徒都睁大眼睛看着，甚至有人下意识地舔着嘴唇，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与有荣焉的表情，仿佛与这些“东国人”有仇一样。 曹如海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这一切。 他的死死的握紧了拳头，被隐藏在伪装下的面孔早已涨的通红，焚心的怒火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杀意甚至要冲破他的理智。 哪怕那些正在被母虫吞噬的人类很可能并不是他的东国同胞，可是，他们都是人类，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类！ 曹如海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叛徒的嘴脸，默默计算着时间，等待着信号。 母虫很快就将那个箱子里面所有的“东国人”全部吞噬一空。 它对着那个圣族使者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全部都是废物，无论是这些人类祭品还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种族，根本就没有任何威胁。”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最强大的敌人？” “倒是他们记忆中的另一种白色人类还算有点战斗力，可是他们的记忆中根本没有任何的详细资料。” 第385章 “你们，是不是想要欺骗伟大的卡拉虫族？” “哦，你们的肤色似乎和他们记忆里的另一种人类差不多......” 母虫话音未落，就在那几个叛徒惊恐的目光中，伸出触手卷起了其中一个，随后直接塞进了嘴里。 惨叫声戛然而止，母虫发出了鄙视的声音，它似乎已经知道了那些叛徒的身份和目的，不过完全不以为然。 甚至还在那个巨大的复眼中显露出了鄙视的目光。 那名圣族使者也不以为意，就仿佛对这种情况早已经司空见惯了一样，任凭剩下的三个叛徒瘫倒在自己的脚边。 不过母虫似乎已经对它们失去了兴趣，而是继续用触手打开了另一个箱子。 那是艾尔文将军所在的箱子。 曹如海只感觉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艾尔文将军可是知道他们的情况，母虫万一读取了他的记忆，马上就会做出反应！ 他保持着跪倒的姿势，右手暗中摸在了应急引爆器的上面。 触须打开箱盖，卷起了仍在药剂作用下昏迷的艾尔文。 或许是因为艾尔文先前早已被曹如海他们唤醒过一次，这一次昏迷使用的药剂不同。 又或许是他的意志力远超常人，在被卷起的过程中，还不等另一只触手靠近他的脖子，艾尔文猛地睁开了眼睛。 瞬间的迷茫之后，是军人的极致冷静和对环境的飞速判断。 他看到了那近在咫尺的、噩梦般的母虫口器，看到了旁边跪着的圣族使者，也看到了那几个瘫倒在地上，身上的袍子已经裹不住脸的的人类叛徒！。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在其中一个叛徒身上那张脸，那熟悉的身形和偶尔流露出的姿态，以及那双无法完全掩饰的眼睛—— “大卫，是你这个杂种！”艾尔文将军的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充满了雷霆般的暴怒和鄙夷，“我早该猜到就是你们！” “你们又背叛了吗？背叛了整个人类！” “你以为投靠这些怪物就能得到未来？你只会和它们一起烂在地狱里！人类永远不会屈服，也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被点名的叛徒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中闪过惊慌，但随即被狰狞所取代。 圣族使者不悦地皱了下眉，似乎嫌吵。 而母虫的动作似乎因这强烈的精神波动和清晰的语言信息而略微一顿，头颅上的复眼似乎闪烁起更加诡异的光芒——这个猎物似乎与前面几个不同，有吞噬的价值。 在艾尔文将军的怒吼声中，母虫将他整个人都吞了下去—— 曹如海心中警铃大作！ 艾尔文的怒骂提供了极其关键的信息，基本确定了那些人类背叛者的身份。 可是母虫极有可能正在快速解析艾尔文的记忆，一旦它从中获取了关于他们小队、关于这次行动的任何片段...... 更不用说这只母虫已经通过吞噬获取了大量人类的情报，很快就会共享给全部虫族。 不能再等了，哪怕是单独引爆这里的炸弹也好。 就在曹如海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不顾一切提前引爆的瞬间—— 他贴身隐藏的微型量子通讯器，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随后，利用振动将一份简单的信息传递给他。 “所有炸弹都已就位。” “十分钟后引爆。”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头母虫庞大的身体猛地一震，它那无数复眼骤然聚焦，不再是散漫地接收信息，而是带着明确的、暴怒的意志，猛地“瞪”向了伪装成林族神使的曹如海！ 一股冰冷刺骨、充满毁灭意志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般撞向曹如海！ “嘶嘎——！” 母虫发出了震耳欲聋、蕴含着极度愤怒和警兆的尖锐嘶吼。 它感知到了。 从艾尔文急速被解析的记忆碎片中，它察觉到了一丝致命威胁的味道。 母虫突然往后退去，大量特殊的虫子围在了它的身边。 随后，更多的虫子涌了进来，将圣族使者和其它人全部团团围住，并做出了即将攻击的姿势。 圣族使者和叛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就是现在！” 曹如海在这一刻放弃了所有伪装，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爆发出决死的光芒。 他无视了那些猛地加速，向着自己扑过来的低阶虫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按下了手中一直紧握的协同引爆器。 “去死吧！该死的畜生！” 首先爆炸的，那些隐藏车架下和箱子空隙中的“烛龙”和“蓐收”！ 炽热的光芒和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瞬间吞噬了离得最近的母虫口器部位、那名圣族使者、以及那几个目瞪口呆尚未反应过来的叛徒。 几乎在同一秒钟的时间内。 虫巢其他几个重要节点，那些被工虫拖入巢穴深处的“猎物”体内，恐怖的爆炸接连不断地爆发！ 轰！轰轰轰！ 整片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仿佛虫巢内部出现了一颗太阳！ 肉壁被撕裂、支撑结构被粉碎、汹涌的火焰和冲击波沿着蜿蜒的通道疯狂肆虐，将沿途的一切虫族单位化为齑粉。 爆炸的光芒吞噬了母虫，也吞噬了曹如海的身影，更吞噬了那个还搞不清楚情况圣族使者和它周围的人族叛徒...... 第386章 白矖小队指挥中心，主屏幕最后几块由燧明卫星观察的四号大陆区域，一朵又一朵火焰之花绽放开来，并立即被卫星锁定。 【四号大陆任务区域观察到多重大规模爆发状况。】 【推测为“烛龙”及“蓐收”引爆成功。】 【爆发点坐标与预设虫巢位置高度吻合。】 周髀一号迅速将燧明卫星观察到一切汇总上报，并做出了判断。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屏幕上那几团疯狂膨胀、吞噬一切的光斑上。 卫星图像迅速拉近，捕捉到那毁灭性的景象——巨大的、如同脓疮般的虫巢结构在爆炸中四分五裂，燃烧的生物质碎片被抛向高空，墨绿色的虫血和粘液在高温下瞬间汽化，形成狰狞的蘑菇状烟云。 “立即启动量子共鸣扫描，确认母虫生命信号。”丁参谋长几乎是吼出来的命令。 【量子共鸣扫描启动......扫描中......】 【检测到五个母虫信号源......信号急剧衰减中......】 【一号信号消失......】 【三号信号消失......】 【四号信号消失......】 【二号信号极度微弱，持续衰减.中.....】 【五号信号没有衰弱的迹象，进入活跃状态。】 短暂的沉默后，是周髀一号的最终确认： 【确认，四号大陆东部区域，五个母虫信号中有三个消失。】 —— 四号大陆，地狱之门已然洞开。 “烛龙”核弹的毁灭性能量和“蓐收”生物素炸弹的特殊信息素混合在一起，形成了足以致命的炼狱。 未被瞬间汽化的虫族单位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信息素炸弹扰乱了它们原本的神经信号，而直属母虫的瞬间死亡更是截断了所有高级指令。 虽然剩余的两只母虫想要重新控制虫群，可是各种干扰混杂在一起，再加上超浓度的信息素，让它们短时间根本没办法做到。 虫群生存、吞噬、毁灭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它们不再区分敌人和异族，不再接受任何形式的控制。 距离爆炸中心较远的虫巢通道内，残存的虫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嘶吼着、冲撞着，互相撕咬，攻击着视线内的一切活物！ 几只侥幸未被第一波爆炸波及的、负责看守外围通道的异族林族仆从，瞬间就被疯狂的虫潮淹没，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几声就变成了碎片。 “走！快走！”李强和其它队员正在狂奔。 他和队员们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刻，就已经根据曹如海最后传来的信号，全力向预定的撤离点狂奔。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裹挟着高温和碎屑从身后追来，几乎将他们掀飞。 “咳咳...队长！这边！”王雷顶着灼热的气浪，指着一条相对完好的岔路。 这是他们事先反复推演、规划出的最佳撤离路线，还利用了必定会出现的混乱。 “保持队形，单兵飞行器准备，记住，贴着地面飞行。”李强一边下令，一边将早已备好的应急背包打开。 队员们也迅速的取出折叠式的单兵低空飞行器，粗暴地将其展开固定在手臂和背部。 这种飞行器噪音极大，能耗惊人，且毫无防护，原本是绝境下的最后手段，但此刻，混乱的虫巢和弥漫的烟尘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如今这一片区域彻底混乱了，恐怕那些异族根本没功夫去关注他们几个。 “起飞！” 头顶的大旋翼带着他们脱离地面，而手臂上的小旋翼可以帮助他们控制方向，只要控制好高度，就是最好的撤退方案。 林族此时已经顾不上小队成员了，可以飞行的虫族早已四散开来，冲向每一个聚集着大量生命的地方。 以往无往不利的各种雕像全部陷入了沉默，它们根本不会攻击飞在空中的虫子，哪怕它们正在攻击林族。 整个四号大陆东部仿佛都陷入了末日般的景象。 它们嘶吼着，攻击着视线内的一切，包括彼此，包括残存的异族建筑，甚至包括那些作为力场节点的雕像！ 天空被烟尘和怪异的光晕笼罩，大地上到处都是厮杀的身影和爆炸的火光。 李强他们尽量避开所有的林族城市，本身也会分散前进，速度快数量少的他们并没有被虫子作为目标。 异族的城市方向传来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能量爆炸声——显然，失控的虫潮已经开始冲击它们的聚集地。 根本没有任何存在注意到这几只紧贴地面、高速掠过的小小“飞虫”，除了早已锁定了他们的燧明卫星。 此时指挥中心早已开始接应计划，数十艘在深海保持静默的虎鲸早已被唤醒，正在全速接近预定的撤退区域。 “力场边缘就在前方十公里，全速前进。”李强根据头盔内置的地图和标记指示着方向。 十分钟后，那层熟悉的无形力场屏障已然在望。 力场之外，就是相对安全的海洋。 “降低高度！准备穿梭！”李强大喊。 单兵飞行器电量即将耗尽，已经开始闪烁告警。 队员们迅速降低高度，几乎是在贴地滑行。 在即将撞上力场的最后一刻，他们猛地熄灭了飞行器，依靠惯性向前翻滚，然后一瞬间脱掉了所有的装备，就那样踉踉跄跄的冲过了力场。 那种熟悉的穿过粘稠液体的感觉再次出现。 紧接着，所有人重重的摔在力场之外的海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眼前发黑，内脏仿佛都移了位。 而几乎在他们入水的同时，几架涂着东国海军标志的虎鲸水下潜航器如同幽灵般悄然浮出水面，舱盖迅速打开。 等白矖小队成员全部爬上潜航器，舱盖迅速闭合，潜航器立即下潜，向着深海的安全区域疾驰而去。 直到这时，透过狭小的观察窗，看着后方那片被混乱笼罩的四号大陆渐渐远去，所有人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舱室内。 舱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潜航器引擎的嗡鸣声。 李强挣扎着站了起来，打开潜航器的紧急联络装置，将曹如海在最后时刻发送回来的信息上报给了指挥中心—— “其中一名叛徒疑似认识艾尔文将军，他的名字叫大卫。” 第387章 距离引爆已经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 最后一艘接应到小队成员的虎鲸开始下潜。 并不是所有的白矖小队成员都能顺利的撤退，除了牺牲在爆炸中心的曹如海，还有不少队员因为各种情况没有办法顺利到达预定地点。 如今，四号大陆整个东部沿海都遍布着疯狂的虫子，指挥中心判断已经不可能有小队成员可以幸存。 十支白矖小队，一百二十名最精锐的战士，最终撤离出来的只有一半。 这二十四个小时之内，至少有三十六座林族的城市被虫子摧毁，超一千万林族人被虫子吞噬。 周髀一号将最后的统计结果公布了出来。 【白矖小队最终撤离统计完成。】 【执行任务人员：一百二十人。】 【确认撤离：六十一人。】 【确认牺牲：五十九人。】 【其中，包括二队队长曹如海在内，十二人确认牺牲，其余四十七人，未能在二十四小时撤离窗口内抵达任何预定接应点。】 【根据四号大陆东部沿海当前虫族活性及林族城市毁灭速率模型计算，未及时撤离人员生还概率低于1%。】 【现已将全部未归人员状态更新为：牺牲。】 指挥中心内，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复杂的寂静。 牺牲是巨大的，但战略目标似乎达成了——虫潮被强行扼制，母虫只剩下两只，人类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然而，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警报：四号大陆监测到大规模生变动。】周髀一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屏幕上，四号大陆的卫星图像被迅速放大增强。 只见原本混乱不堪、虫族与林族厮杀的区域出现了新的变化。 一队队身着银袍的圣族成员出现，它们漂浮在半空中，开始接近在各个濒临崩溃的林族城市外围。 它们手中持有类似权杖的装置，顶端散发着特殊的光芒。 这些权杖发出的光芒似乎对残存的陷入疯狂的虫族单位有着极强的安抚和压制作用。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嘶吼咆哮、互相撕咬的虫子，动作逐渐变得迟滞、温顺，最后躺倒在地，不再具有攻击性。 同时，另一些圣族则开始修复和重启那些在混乱中被损坏或能量耗尽的雕像节点。 黯淡的力场重新被点亮，破碎的街道被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清理”，林族残存的幸存者被它们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效率集中起来。 “它们在恢复秩序？”丁参谋长皱紧眉头，“反应这么快？” “不像是恢复秩序，”万院长盯着屏幕上一处刚被圣族“清理”过的城市广场，那里原本堆积如山的林族尸体和虫族残骸消失无踪，“像是在...打扫战场，回收资源。” 【基于最新观测数据，计算模型更新。】周髀一号汇报道。 【经此行动，四号大陆虫族现存数量约为原有总量的百分之三十一。】 【根据其观测到的繁殖速率及生物质获取效率计算，至少需要三十三个标准日才能恢复至原有规模，且因母虫数量减少，其数量上限将永久性下降约百分之五十以上。】 百分之三十一，需要一个月恢复，而且再也无法达到原来的规模！ 这个消息让指挥中心的气氛为之一振，白矖小队的牺牲，换来的战果远超预期。 “很好。”丁参谋长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欣慰，“所有人，抓住这一个月的时间，全力......”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屏幕上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那些刚刚还在努力“维持秩序”、安抚虫族、集中林族幸存者的圣族，动作猛地一滞。 它们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某种指令，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停止了所有行动。 然后，在燧明卫星的注视下，那些圣族成员如同退潮般迅速向着四号大陆深处，那座连接五号大陆的神秘通道方向撤离。 它们速度极快，对身后那些刚刚被集中起来、茫然无措的林族幸存者，以及那些刚刚被安抚下来的虫族，没有再多看一眼。 仿佛它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而林族和这些虫子，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一样。 “它们怎么走了？”一名年轻参谋奇怪道。 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出现在每个人的心头，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切。 就在最后一名圣族的身影消失在监测范围的同时—— 那些刚刚才被安抚下来、匍匐在地的虫群，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它们的复眼中，原本被压制下去的狂暴和饥饿，轰地一下再次燃烧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而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无比明确——那些被集中在一起的毫无反抗能力的林族。 丁参谋长他们一下子明白了。 那些圣族的出现，根本不是为了维持秩序拯救林族。 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在虫族因内耗和疯狂而过度减员之前，强行中止混乱，将残存的、还有价值的虫族单位控制住，同时将分散躲藏的林族幸存者找出来，集中到一起。 然后......进行一场高效、彻底的“收割”！ 为损失惨重的虫族，准备好现成的、集中的“饲料”！ “主宰...那个主宰...”丁参谋长的声音有些难以置信，“它亲自下令...它清除了它自己的奴仆？！” 屏幕上，地狱般的景象开始了。 失去了圣族的压制，虫族如同挣脱了最后锁链的饿兽，疯狂地扑向那些挤在一起、绝望尖叫的林族人群。 林族试图逃跑，试图躲回它们熟悉的建筑。 但更令人绝望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它们世代依赖、被视为神明恩赐的雕像和力场，那些医疗和食物生产装置，此刻全部黯淡无光，表面覆盖着一层无形的锁死力场，将它们彻底隔绝在外。 圣族不仅抛弃了它们，还提前锁死了所有可能提供庇护的“神器”。 屠杀。 一场毫无悬念、高效到令人窒息的屠杀。 虫族撕扯、吞噬着毫无反抗之力的林族，生物质以惊人的速度被掠夺。 林族的城市一个接一个地陷入死寂，哭喊和尖叫被咀嚼和吞噬声取代，最后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三天。 仅仅三天时间。 根据燧明卫星和残余监测设备的最后反馈，四号大陆东部区域，所有林族的城市和聚集地......全部消失。 这个被主宰塑造、奴役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种族，在其造物主冷酷的计算下，被它亲手培育的另一个工具，彻底抹去。 超过两亿的林族人，连同它们那被强行赋予、又骤然剥夺的文明痕迹，在三天内，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第388章 “一整个种族，就这样全部变成了虫族的饲料？” 万院长喃喃自语，他眼前的卫星图像上，已经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林族的存在，只剩下大片象征虫族的红点。 “不，比饲料还不如。”中枢寒着脸说道。 “那些虫子真的需要饲料吗？” “即便是现在的数量，它们也要比一开始多了太多，海兽无论是质还是量，都比那些林族要高了太多，即便是把所有的林族都吞噬一空，又能节省多少时间？” “那个什么主宰是在立威。” “它在警告其它的下仆种族，它随时都能让它们彻底毁灭。” “林族犯了错误，因此就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大家做好准备吧，接下来，我们肯定会受到其它下仆种族的疯狂反扑，因为它们都不想成为下一个林族。” “通知所有部门，战略评估全面升级，放弃一切基于常理和道德的推演模型。” “授权九章和周髀一号，集中所有算力，基于‘主宰’此次行为模式，重新计算其所有可能策略，优先级：无限资源下的最大效率毁灭方案。” “我们必须假设，它的下一次攻击，将比我们想象过的任何疯狂，更加高效，更加......彻底。” “另外，那个主宰应该也在敲打某些家伙，某些想要成为它新的下仆的家伙。” “现在一号大陆鹰家那边查的怎么样了？我们不是把将士们舍命带回来的信息通知他们了吗？”中枢看向负责与其它大陆联系的董剑宁。 “鹰家那边的反馈刚刚加密传回。”董剑宁立刻调出文件，脸色凝重地汇报道。 “他们根据我们提供的艾尔文将军最后喊出的名字“大卫”进行了全力排查，筛选了所有与艾尔文将军有过接触叫“大卫”的人员。” “最终确认了目标，大卫·利波尔，前鹰家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的高级顾问，同时也是天体物理学家和一个名为‘永恒之门’教派的创始人及最高导师。” “大卫负责鹰家防线的一部分后勤管理，上一次的云爆弹就是他准备的......” “经确认大卫早已失踪，推测时间在那支异族舰队登陆一号大陆不久，留在那里的是一名教派的替身。” “该教派的核心教义极为极端。”董剑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他们宣称人类肉体是囚笼，意识才是永恒。” “而所谓的“主宰”，被他们扭曲解读为“宇宙级意识聚合体”、“引导灵魂飞升的至高存在”。” “他们认为，通过向“主宰”效忠并奉献，有价值的意识将被“主宰”接纳，从而脱离脆弱的碳基躯壳，融入所谓的永恒星海，获得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而肉体的死亡，甚至种族的毁灭，在他们看来都只是“意识飞升”的必要过程，是莫大的荣耀。” 董剑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搜查其住所和教派总部获得的资料显示，他们似乎真的坚信这一点。” “教派内部等级森严，成员多为社会精英阶层，甚至包括几名低阶军方人员和中层政府官员。” “他们对“主宰”的科技和能力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认为那是“神迹”，是通往永生的捷径。” 他抬起头，看向中枢：“鹰家方面的初步结论是，这是一群被极端信仰蛊惑、试图通过背叛人类来换取所谓‘永生’的疯子。” “他们已经根据线索逮捕了数十名与该教派有密切关联的核心成员，正在深挖还有没有其他潜伏者。” 第389章 指挥中心内一阵沉默。 “这群疯子！”万院长忍不住骂出了声。 “这种人也能成为军方高层？而且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破坏关键军事行动的装备？” “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这很鹰家，不是吗？”丁参谋长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以鹰家的一贯表现，被这种疯子渗透到高层，我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 丁参谋长看向一旁正在沉思的李云枢。 “云枢你有什么想法？” “太合理了，合理的就仿佛鹰家出现这种问题是理所当然的一样。”李云枢皱着眉头回答。 “所有人听到这个答案都会很惊讶，但是惊讶之余又都会感到很合理。” “问题是，这样很不自然！” 李云枢转身看向董剑宁，“董部长，鹰家在那个教派一共找到了多少人？” 董剑宁确认了一下资料，“与教派直接相关的有一千三百二十七人，间接的有接近一万人。” “如今这些人无论是什么身份全部都被鹰家逮捕，与教派直接相关的已经被全部执行死刑。” “那些间接的也都被投入了苦役，至少在可见的未来是不可能出来了。” “这效率，快得反常。”李云枢的眉头锁得更紧。 “一千多核心成员，说处决就处决，连带近万人的苦役判决，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所有司法程序...这可不像他们一贯的作风，尤其是在这种涉及面极广的案件上。” 他转向中枢，语气凝重：“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鹰家这一次是真的怒了，因为这些人差点点害死了所有人，所以他们犯了众怒。” “第二种，”李云枢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份报告。 “这个‘永恒之门’，从教义到人员，再到被发现和清理的过程，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被精心设计后抛出来的弃子。” “真正的大鱼，或许还藏在更深的水下，甚至可能主导了这次‘清理’，以此换取信任和潜伏的更深。” “你们都还记得白矖小队带回来的关于叛徒的情报吧？” “他们可是被那个“主宰”认定为新的下仆的存在。” “我不觉得一个莫名其妙的教派，那区区一千多人，就算是全算上也不到一万人的数量可以算的上是一个够格的下仆。” “毕竟，那些下仆可都是一整个种族，至少也是上亿人的数量，不是吗？” “首席，大卫那边的收尾已经全部结束了，包括大卫的亲信和家人在内，所有人都已经被处死。” 在一号大陆一处不在名录上的末日基地中，一个全身上下都笼罩在一层伪装罩袍里的人正在向着屏幕上的一大片马赛克汇报。 “很好，中间有没有出现其它问题？”屏幕上的马赛克里面传出来一道极为特殊的电子音。 非男非女，甚至连年龄都听不出来。 可是这个声音又极为特殊，特殊到其它人想要仿照都不可能做到。 “暂时没有，我们准备的证据链很完美，所有人都确信了他们就是叛徒，因此格外痛恨他们。” “清理工作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就完成了。” “应该不会再有人会怀疑其它人，而且经过这样一来，恐怕短时间也不会再有其它人敢去做背叛者。” “我们的计划很成功。” “愚蠢！”马赛克里面传出一声呵斥。 “不要小看那些家伙！” “我们一直以来的经历还不能证明这些吗？” 第390章 “永远不要以为其它人都是废物，只有我们才会在背后谋划一切。” “加快速度完成后续计划，确保他们根本没有精力和时间再去考虑其它任何问题。” “三年以内，完成我们最后的计划。” “是，首席。” 说完，那个罩袍里的身影就准备离开，不过他的动作却有些迟疑。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我们下一任的大首领，迟早也要接替我的位置的存在，你不应该，也不能有疑问。” “说吧，是什么让你迟疑了？” 身影迟疑了片刻，还是转身面对着马赛克。 “首席，我们这一次的计划，真的对吗？” “什么意思？”马赛克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身影顿了顿，继续问道。 “首席，我......我们不少人看到了林族的结局，他们......他们犹豫了。” “投靠那个主宰，真的是一个好主意吗？” “我们...我们真的不会变成第二个林族吗？” “愚蠢至极！”马赛克发怒了，他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第二个林族？你以为我们是什么？” “你以为那个林族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你以为我们的目标是什么？仅仅是成为和林族一样的下仆吗？” “亏你还是大首领之一，全部的计划执行都会告知你，你就得到了这么一个结论？” “废物，纯粹是废物！” “什么叫做“我们”害怕成为第二个林族？恐怕是你自己害怕吧？”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成为林族那样的下仆？” “可是......”身影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马赛克粗暴的打断。 “你的回答让我很失望，你确定还要继续询问这方面的问题吗？” 身影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颤巍巍的点了点头。 “很好，那我就告诉你，让你至少能够安心。”马赛克的声音里面突然没了任何的怒意。 “林族之所以会有现在的下场，大部分都是我们策划的结果。” “四号大陆上面适宜人类居住的区域不多，林族那里就是最好的类型。” “它们不灭绝，我们怎么获得足够的土地？” “为了我们一族能够在四号大陆站稳脚步，林族必须死。” “我问你，你对东国，尤其是现在的东国，了解的多不多？” 身影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那你认为，我们对现在的东国了解的多不多？” “身影这一次很果断的点头了。 “很好，那么你认为，那些一直留在一号大陆，甚至没资格前往三号大陆的“东国人”，对于东国了解的多不多？” 身影一愣，用力的摇起头来。 “那么，你觉得母虫再吸收了那些家伙的记忆，针对东国的战略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 “如果虫族再一次失败，配合虫族作战的家伙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会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你觉得一直以来注意着三号大陆风吹草动，甚至还有东国任何一举一动的我们，知不知道东国针对四号大陆的计划？” “如果知道，我们为什么不去阻止或者破坏？” “最简单的，我们为什么不将这些直接告诉那个主宰？” 身影愣住了，半天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你还不是蠢笨到无可救药的样子。”马赛克的声音里面满是嘲讽和狂傲。 “现在是谁在指挥虫族？谁又会是接下来所有针对人类的计划的指挥者？” 没等身影回答，马赛克就将答案说了出来。 “是那个圣族，主宰下面地位最高，也是权利最大的一个种族。” “拿着错误的东国资料，再加上表现出来的那种愚蠢，它们肯定会在接下来的作战中惨败。” “接连不断的失败，甚至导致主宰重要的战争兵器受损，那个高高在上的圣族，在主宰相中的价值，又会剩下多少？” 马赛克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而狂热的算计：“而我们，掌握着最真实、最核心的东国情报，了解他们的思维模式、战术习惯、科技发展方向......” “我们甚至能参与并预测东国的每一步行动，当圣族愚蠢地撞得头破血流时，谁才能为主宰带来真正的胜利？” “谁才配坐在那第一下仆的位置上，取代那些无能的石头脑袋？” “我们献上的，不是卑微的忠诚，而是...不可或缺的价值！”马赛克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不是去当狗，我们是去当经理人，做执行官！” “为主宰管理这个麻烦的‘养殖场’，高效地完成祂的目标！” “林族？那只是我们献给主宰证明能力的投名状和清理出的办公场地！” “等到我们彻底掌控了四号大陆，凭借着我们对于东国的了解，配合主宰的力量，消灭掉东国以后，这颗星球上面还有谁能够与我们抗衡？” “未来，我们只要将这里的一切全部研究清楚，再配合我们一直以来最为擅长的隐忍和伪装。” “迟早有一天，我们能够取代那个“好运”的主宰的位置，成为真正的至高无上的“主宰”！” “这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我们才是人类的希望，才是真正的“命定之子”！” “你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身影彻底僵在原地，罩袍下的身体微微颤抖。 但这一次，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个被描绘出的、黑暗却极具诱惑力的未来所带来的震撼与...战栗。 他兴奋到了极点，大声回答着马赛克的问题，随后—— 就那样倒在了地上，带着刚刚的美梦与野心，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中，他所在的这个地堡里面早已经被远程控制充满了致命的毒气。 第391章 又过了几分钟，一大群全副武装并穿戴着防护服的士兵冲了进来。 他们先是对着屏幕上的马赛克低头敬礼，然后将地上已经彻底没有了气息的男人架了起来。 等到部下将男人抬了出去，领头的那名士兵站在了屏幕面前。 “查的怎么样了？”马赛克很随意的问道。 “首席，我们确认了他试图与特雷斯联系，同时在他的办公室和住所里面发现了一些有特定倾向的资料。” “不出所料。”马赛克中发出一声冷笑。 “处理掉。” “还有所有与他有关系的家伙，包括他的支持者，全部处理掉。” “现在不是还没有凑够大卫那边的关联者人数，而且特雷斯那家伙不是在怀疑为什么关系者里面没有我们这边关于大卫的熟人吗？” “都交给他，这样可以减缓他的怀疑。” “我们的计划还没有完成，现在需要时间。” “要不要我们......”士兵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们完全可以像以前那样，直接找一个不相关的人干掉他。” “毕竟这个世界很不安全，找一个能够“做事”的神经病枪手没有任何的难度。” “那家伙不是喜欢在没有安保的情况下对着那群家伙演讲吗？很容易就能干掉他。” 愚蠢！”马赛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干掉他？然后呢？” “让他的副手，那个对我们警惕心更强的家伙上台？” “还是让整个一号大陆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给东国更多的可乘之机？” “特雷斯现在是一面旗帜，一块盾牌。民众相信他，军队愿意为他效死，甚至东国也认为他是现阶段最能稳定一号大陆局势、整合力量的人选。” “他现在死了，引发的动荡会直接破坏我们的计划根基。” “我们需要他，需要他把一号大陆，把鹰家团结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在未来的战争中表现出足够的力量，才能让那个圣族变得更加无能。” 马赛克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沉： “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的痛快，而是最终的掌控。” “特雷斯......他越是表现得出色，越是能凝聚力量对抗外部威胁，实际上就越是在为我们未来的地位夯实基础。” “等他帮我们扫清了障碍，稳定了局面......那时候，再摘取成熟的果实，不是更好吗？” “至于他的怀疑......”马赛克发出一声冷笑。 “让他怀疑去吧。” “他喜欢学习那些东国人做事方法，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是不会动手的。” “他没有证据，也不敢在外部压力如此巨大的时候掀起大规模的内耗清算，我们只需要继续蛰伏，继续‘配合’他，同时加快我们自己的步伐。” “等到我们与‘主宰’的联络通道彻底稳固，等到我们的人开始逐步获得那些特殊的力量，等到四号大陆的‘新家园’准备就绪...特雷斯和他那点可怜的怀疑，根本无足轻重。” “记住，”马赛克的声音最后变得极其严肃，“耐心，才是我们最强大的武器。” “暗杀虽然是一种很有效的手段，但是现在并不适用。” “我们要做的，是下棋，一步步将死对手，而不是掀翻棋盘。” “下去吧，按照原计划，把‘清理’工作做得漂亮点，让特雷斯暂时满意。” “其他的......等待我的指令。” “可是我怕特雷斯并不会就此罢休，会有暴露我们的计划和存在的危险。”士兵还有些犹豫。 第392章 “放心吧，他们马上就没有那个功夫来考虑这些问题了。” “无论是特雷斯，还是那些东国人。” 屏幕暗了下去。 那名士兵就那样站在已经暗下去的屏幕面前沉思着什么，半晌没有任何反应。 一直到先前去处理尸体的其它成员回来，在他身后再一次组成队形，他才才猛地回过神来。 士兵没有转身，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下达了命令，仿佛刚才的迟疑从未存在过。 “首席的新命令，针对所有与前目标有关联的人员，尤其是那些对现状不满、可能与特雷斯方面有接触的。” “处理方式要像一场彻底的内部清理，符合我们现在对外展现的愤怒和决绝。” “是！”身后的士兵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命令。 “另外，”领头的士兵终于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扫过他的队员，“挑选三到五个合适的目标。” “要与我们关联不大，但地位足够，并且确实与大卫·利波尔有过明面上往来的人。” “把他们相关的证据，‘恰到好处’地留给特雷斯的人。” “要让特雷斯以为，他的怀疑得到了印证，我们的清理并非铁板一块，也有漏洞和迫不得已的牺牲。” “这会让他满足，也会让他放松警惕——毕竟，他更愿意相信一个会犯错的、而非完美无缺的对手。” “明白！”队员迅速回答，在群体中制造任何可控的破绽，同样是他们擅长的领域。 等到整个小队全部离开，领头的士兵最后看了一眼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他此时的心情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首席的谋划很宏大，他理解那份长远的耐心。 但作为身处作战部队的指挥官，时刻游走在暴露边缘的执行者，他更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特雷斯那边的压力正在与日俱增。 那已经不是一个他们已经完全熟悉的鹰家人，他被感染了。 自从穿越前那次演讲以后，他就彻底感染了东国人的做事风格和思维模式。 而东国人的这一切...... 他们的祖先不止一次的见识过。 那是一种将秩序、谋略和必要时雷霆手段结合到极致的可怕力量。 特雷斯，正在飞快地学习。 “耐心...”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首席的告诫，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他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却绷得更紧了，他有一种预感，他们剩下的“时间”，恐怕不会像首席预估的那么充裕。 “鹰家代理大统领特雷斯向我们致电，将所有关于“永恒之门”的资料共享给我们，并希望我方提供情报分析支持。” 燧人指挥中心，董剑宁将一份加密电文呈现在主屏幕上。 “有点意思......”中枢认真的看着屏幕上的资料，“这份资料是从什么途径传过来的？” “是特雷斯的副手亚伦，通过非官方途径传递过来的。” “非官方途径？”中枢的眯起了眼睛，“特雷斯本人呢？” “鹰家关于特雷斯的官方通讯频道一切正常，最近二十四小时内他一直在一号大陆各个节点位置公开巡视，并开展动员演讲。”董剑宁迅速补充。 “这份资料是由他的副手亚伦，通过一个我们之前记录的、用于紧急联络的非正式加密通道传来的，绕过了常规外交和军事联络体系。” 指挥中心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也就是说，这算是他特雷斯以私人名义，拜托我们帮忙？”朱老忍不住吐槽道。 第393章 “他倒是打了个如意算盘。” “这很正常，别看他现在如日中天，在鹰家那边声望高到夸张的地步，可那毕竟是鹰家。” “他要是真的通过官方途径向我们求助，还是这种明显是把枪口对着鹰家自己的事情，那他的位置可就不一定稳了。” “对，毕竟那边盛产“神经病枪手”，说不定就刷新一个在他的身边。”丁参谋长也加入了讨论。 “特雷斯的巡回演讲并没有太多安保人员，毕竟他上位的人设就是这个。” “没有太多根基的特雷斯想要做事，就不能丢掉这个人设，哪怕这个很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这个人很有意思，鹰家那边居然会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还能坐上那个位置，让我很是惊讶啊。”中枢有些感叹。 “他让我想起了那些我们东国的学生们。” “那么我们该怎么回复他？”董部长看着中枢。 “告诉他，我们东国会尽力帮助他，当然，也通过非官方途径。” ...... 与此同时，在一号大陆一处新建立的城市中，刚完成了新的巡视的特雷斯正躺在椅子上休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助手站在一旁，低声道：“大统领，东国人答应了，但是也是通过非官方途径，他们的专家团队...” “足够了。”特雷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东国人的回答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恕我直言，阁下。”助手咬了咬牙，把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 “这种事情一旦被外界知道，对您的声望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们不会在意您的苦衷，只会认为您就是一个“叛徒”，一个东国人的奸细。” “无所谓。”特雷斯费力的摇了摇僵硬的脖子，这一段时间的巡视透支了他的身体。 “只要短时间不会被外界知晓就行了，我们需要时间。” “至于以后，只要能保住这个国家，保住绝大多数的人，无论是什么代价，我认了。” “可是，阁下......”助手急了，还想再说点什么。 “没关系的，亚伦。”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这真的不重要。” “我们现在的局势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那些该死的家伙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我们早已被他们在各个方面都渗透到了极点，想要单纯靠自己解决他们已经很难了，时间也不够。” “东国人擅长谋略，喜欢放长线钓大鱼，而且他们与那些家伙的纠缠是最少的” “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把水搅得更浑，让那些藏在最深处的鱼，以为自己还在安全区，却不知不觉间......触碰到东国人早已布下的网。” “亚伦，记得我告诉过你的那些真相，还有让你做的准备。” “万一我不在了，你一定要继续走下去，确保那些家伙不会把整个鹰家，甚至所有的人类都当成踏板，拖进地狱。” “记住了！” 特雷斯此时的表情非常认真，他就那样看着自己助手的眼睛。 亚伦有些犹豫，“阁下，虽然我确实也对那些东国人有些好感，他们一直以来的不少行为也确实让我很有感触。” “你为什么那么信任他们？” “毕竟......” 亚伦的话没有说完，不过意思却很明白了。 “信任？” “或许有吧。” “更多的是无奈下的选择，也是目前唯一能看到希望的选择。” 特雷斯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他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新建城市那略显仓促的轮廓。 “亚伦，你是前几批就已经穿越过来的，你看过东国人是如何应对灾难的对吧？” “从穿越之初的挣扎求生，到建立起‘燧人’网络，再到如今能与我们眼中不可战胜的怪物正面抗衡......” “他们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可怕的、高效的、高度统一的组织力和执行力。” “这种力量，源于他们的文化根基，源于他们那种我们最为陌生的集体高于个人的信念。” “那种信念，我们嘲笑过，也诟病过，甚至不屑一顾。” “但在现在这种时候...”特雷斯顿了顿，“这是生存下去最需要的品质。” “我们呢？”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我们引以为傲的自由和个体，在末日面前变成了散沙，变成了被渗透的漏洞，甚至成了滋养人类叛徒的温床。” “我们空有力量，却像是一个挥舞着巨锤的婴儿，不仅打不中敌人，反而先砸伤了自己。” “我不是信任东国人毫无保留，”特雷斯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我是信任他们生存下去的意志和能力。” “在彻底战胜这个地狱以前，他们需要一号大陆作为屏障，我们需要他们的经验和力量。” 亚伦沉默了，他想反驳特雷斯的话，却根本找不出任何的理由。 半晌，亚伦终于点了点头，“如您所愿，阁下。” “我会遵照您的指示，全力配合东国方面的调查，并做好您交代的一切准备。” 他的声音还有些干涩，但其中的犹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决意。 特雷斯看着他，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欣慰。 “好的，兄弟！” 第394章 三号大陆，东国新科学院，特殊研究中心。 万院长正亲自带着团队进行着一些特殊的战利品的测试。 那是一大堆造型古怪的东西，主要都是各种各样的雕像，还有一枚曹如海得到的那种徽章。 它们都是上一次白矖小队前往四号大陆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在炸弹引爆后，留守在风语城外围的队员们趁乱带出来的。 雕像是风语城里面那几个特殊的神赐祭坛上的偷的，徽章是他们在撤退过程中，从遇到的一队神使身上抢的。 如今，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被分解开，露出了里面的各种特殊装置，不过由于远离了力场范围，这些装置都已经无法启动。 实验室里各种精密的扫描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研究人员小心翼翼地操作着设备，对每一件“战利品”进行着最精准的剖析。 “结果出来了，万院长。”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将一份初步分析报告投射到虚拟光屏上。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所有的装置，无一例外，全部都呈现出一种极端割裂的技术特征。” 光屏上，样品的三维模型被层层分解。 “您看，这部分结构，”研究员指着模型内部一块约拳头大小，呈现完美流线型的银白色部件。 这东西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螺栓孔。 “它的材质根本无法解析，结构浑然一体，仿佛是一个整体一样。” “我们的任何探测装置都无法穿透其表层，也无法分析其元素构成和内部能量流转方式。” “这个装置的技术层级，已经完全超出我们的认知范畴。” “但是，”研究员话锋一转，将模型视角切换到与这块“核心”连接的部分——那些构成雕像主体或徽章外壳的结构。 “这些外围装置工艺粗糙，结构简单，使用的材料虽然特殊，但并非无法解析，甚至部分传动和能量引导回路的设计显得非常笨拙和低效。” “以我们现有的工业水平，完全可以进行仿制，甚至优化。” “这种技术的断层感异常鲜明，就像是在一块超越时代的芯片上，用粗糙的手工焊接上了灯泡和开关。” “此外还有这个......” 光幕上显示出那枚被单独放置在超高精度扫描台上的徽章。 通过李强他们的汇报，这种能够证明神使身份的徽章是研究的重中之重，所以也被拆解的格外彻底。 徽章的外壳是一种奇特的陶瓷合金，内部有一层简单的机械结构。 最为核心的，是镶嵌在最中央的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浑圆珠子。 和其它的东西差不多，徽章的内外也表现出极大的割裂。 万院长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光幕的面前。 他指着光幕里的圆珠子，“恐怕这东西也是一样，外围的所有东西，包括外壳和内层，都只是包装和接口。” 进一步的微观扫描和能量残迹分析印证了他的猜测。 徽章的外壳内部，那层机械结构的功能经过反复推演，被确定99%的可能性是——身份验证。 而通过其它装置的分解和分析，得出的结论也都差不多。 除了极少数装置外壳内侧发现了可能用于基因片段比对的微型生物传感器痕迹外，大部分外壳的验证机制，竟然依靠的是外形轮廓匹配、特定的面部扫描，甚至有几个干脆就是最原始的机械结构锁。 第395章 “它们根本就不在乎是谁在使用。”万院长指着扫描结果情绪激动的说道。 “或者说，这些设备原本的设计根本不在乎这些。” “而那些验证装置只认钥匙本身，只要钥匙对了，哪怕拿着钥匙的是条狗，对应的装置也能激活。” 他走到主光屏前，用手指重重地点着那颗黄豆大小、技术远超理解的圆珠，然后又划向外围那些粗糙笨拙的验证结构和外壳。 “看看这对比，这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技术体系。” “这更像是一个......一个高等文明随手丢弃的玩具或者标准件，被一个幸运的、或者说倒霉的低等文明捡到。” “这个低等文明——我们暂且不知道它是那个“主宰”还是那个“圣族”。” “但似乎它们根本无法理解核心圆珠的原理，只是摸索出了一些皮毛，知道怎么粗糙地激活它，怎么用它利用力场、生产物资、甚至治疗伤势。” “甚至，它们还给这些天赐的神器加上了自己唯一能造出来的、最简陋的开关和锁！” “比如基因锁、外形扫描锁，甚至是最可笑的机械锁。” “虽然也有些科技含量，但是和那些核心对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而那些“锁”，因为它们只相信自己能理解和控制的东西，它们害怕这些‘神器’被其他种族滥用，所以用自己落后的技术给它加上权限。” “这意味着什么？”万院长环视众人，不等他们回答又继续说道。 “这意味着，那些高高在上、能够驱使林族、掌控虫族的“圣族”和“主宰”，可能根本不是什么高等文明的代言人。” “它们极有可能只是一群偶然获得了高等文明遗落科技的幸运儿，一群拿着外星冲锋枪的...原始人！” “它们对外展现的所有神秘、所有威能，都来自于它们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的遗产。” “它们甚至可能都不清楚那个神器到底是什么，只是按照某种它们自己臆想出来的方式在供奉和使用这些力量。” 这个推断太过震撼，让所有科学院同僚都愣在当场。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四号大陆的所谓神权统治、林族的毁灭、乃至那个压迫感十足的“主宰”，其根基可能都建立在一种极其脆弱和不稳定的基础上。 人类面对的，或许并非一个不可战胜的神级文明，而是一个坐在火药桶上、却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的侥幸之徒？ “立刻将这份分析报告和推测直接呈送中枢和燧人指挥中心。”万院长压下激动，迅速下令。 “同时，加速对我们仿制锁和钥匙的研究，既然它们的验证如此简陋，那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突破口。” “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或许能撬开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 “实验小队已经进入力场覆盖范围，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测试。” 燧人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一艘经过特殊伪装的小型无人运输艇正悄无声的向着远海驶去。 艇内，是三名全副武装的战士。 领队的是前白矖小队成员，代号“山魈”的王雷，只不过此刻他的样子已经完全改变了。 一套根据白矖小队作战记录仪影像、用特殊生物凝胶和柔性复合材料精心制成的全覆式皮套，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皮套完美复刻了那名被抢夺徽章的林族神使的外貌特征——略显灰败的皮肤色泽，额角独特的角质褶皱，甚至瞳孔的细微纹路和耳部的奇特结构都分毫不差。 第396章 为了最大限度保证伪装效果，这套皮套几乎完全贴身，对穿戴者的体型和灵活性要求极高。 正因为如此，身材精悍，而且拥有多年潜艇操作经验的王雷，就成为了这次任务的“驾驶员”。 【已进入四号大陆延伸力场覆盖范围。】 随着运输艇突破一定的距离后，周髀一号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这里距离三号大陆的海岸线只有不到十公里， 在上一次一号和二号大陆上的节点被摧毁后，整个能量场出现了少许后退，如今固定在了距离海岸线的这个地方。 四号大陆目前为止并没有新的动作，海兽群也几乎都藏在了深海，很少有接近大陆的。 这暴风雨前的宁静就成了做验证实验最好的机会。 王雷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枚徽章戴在了胸口，然后取出军用匕首，在小臂处一块特意露出来的皮肤上面划了一刀。 鲜红的血液瞬间渗出，与周围灰败的仿生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几乎就在伤口出现的同一瞬间—— 他胸前那枚看似不起眼的仿制徽章，猛地亮了起来。 一团白光从徽章里面冒了出来，沿着王雷的身体缓缓的移动，最后笼罩住他手臂上的伤口。 王雷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类似静电通过的麻痒感。 在运输艇内高清摄像头的捕捉下，那团乳白色的光芒内部，仿佛有无数极其微小的、肉眼难以分辨的粒子在疯狂涌动。 它们像是训练有素的工匠，高效地清洁创面、止血、刺激细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再生...... 短短五六秒的时间，白光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而王雷的手臂上，除了残留的些许血迹，那道伤口已然消失无踪，原本的创口位置，只留下一条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粉红色新肉痕迹，与他周围的皮肤形成了些许色差，证明着那里刚才确实受过伤。 “修复完成，徽章激活功能验证成功。”王雷活动了一下手臂，没有任何不适。 “修复效果...甚至比曹队记录中描述的林族神使使用时的效果更快。” “再多进行几次测试，确认不是孤例。”万院长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对着通讯设备下达了新的指令。 王雷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再次用匕首在手臂上划开一道更深、更长的伤口，这一次几乎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运输艇的地板上。 然而这一次，他胸前的徽章却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王雷和监控人员心头一紧，怀疑徽章是否失效或者是无法激活的时候——大约三分钟后，那乳白色的光芒才骤然亮起，迅速覆盖伤口。 修复过程依旧高效，但比起第一次，这一次徽章的激活速度要慢了很多。 “延迟启动？”万院长在指挥中心皱眉。 第九次测试，王雷选择了一处不太重要的腿部划伤。 这一次，徽章的反应又与前两次截然不同——徽章上没有任何光芒溢出，但王雷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深入骨髓的清凉感。 他的创口在寂静中飞速愈合，甚至连血迹都被悄然清理，皮肤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一样。 “隐秘治疗模式？！”实验室里有人惊呼。 第十四次测试，有了前几次测试的经验，王雷一咬牙，用匕首尖端刺入了自己伪装皮套下真实的腹部——一个极为危险，很容易造成生命危险的区域。 几乎在同一瞬间—— 徽章猛地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红光，光柱直接射向天空，在半空中的能量场中形成了一块特殊的痕迹。 那团治疗白光也同时出现，速度极快，用远超前几次的效率修复起伤口来。 过于快速的修复带来了巨大的疼痛感，让王雷忍不住弓起了身子。 运输艇上另外两名战士想要遮住那道光线，却发现其的穿透力极强。 虽然没有什么破坏力，可是却能够穿透他们的双手和用来遮盖的物品，始终映照在头顶的天空中。 “快，终止测试，立刻撤离！”万院长惊出一身冷汗，急声命令。 伤口已经修复完毕的王雷强忍住剧烈的疼痛，猛地一把扯下徽章。 红光戛然而止。 运输艇动力全开，以最快的速度向着三号大陆冲去。 好在虽然徽章发出了标记，但似乎并没有引起四号大陆的注意，也没有任何攻击和敌人出现，运输艇平安的回到了三号大陆。 “你们注意到了吗？”指挥中心里面，万院长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先前的实验记录。 “我们的猜想是对的，只要符合那套验证设备的数据，就能激活里面那个设备，哪怕是伪装的也行。” “而且，实验表现出来的这几种不同的治疗模式——无论是隐秘治疗还是延迟治疗，还有最后的快速治疗与标记。” “你们不觉得，这根本不是随机触发，而更像是一套预设的针对不同战场环境和伤情等级的战术医疗程序吗？”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李云枢和丁参谋长：“这东西的设计逻辑，完全是从实战出发的。” “隐秘模式用于潜入和静默行动，延迟模式或许是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戒，提高生还率，而最后的红光标记，那是最高优先级的战场急救和人员定位求救信号。” “可是，对不上啊。” “为什么治疗模式根本不受控制？” 第397章 “对不上？”丁参谋长皱起了眉头，嘴里重复着这个词，“老万，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套医疗系统的智能程度和反应模式，与四号大陆的异族，包括那个圣族所表现出来的理念都完全对不上。” 万院长的语气愈发激动，他快步走到中央主屏前，调出了刚才王雷测试的全部数据记录。 “你们仔细看，”他指着视频回放，“徽章对于不同伤势的判断，采取的应对策略，都显得极为精准、高效，且极具战术前瞻性。” “隐秘模式、延迟模式、紧急标记模式......这根本不是那个社会结构僵化，战术呆板、看似高傲实则依赖固定程序的圣族能够设计出来的东西。” “它们更像是......”万院长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更像是我们这样，仿佛一支高度专业化、经历过无数次实战磨砺的精锐部队的标准配置。” “你们都看过曹如海记录的那次针对林族神使的作战吧？” “如果那一次作战，在那个林族神使被放倒后，徽章采取了隐秘治疗或者是紧急标记模式，恐怕他们就会遇上大麻烦。” “无论是事后治疗导致那个神使跑了，还是紧急标记，暴露出白矖小队的存在，都会导致整个任务出现无法预料的结果。” “而实际上呢？” “徽章采取了最不适合当时情况的一种模式，带着白光的常规治疗，也因此暴露了其存在和那个神使并没有死亡的真相。” “由此带来的结果可想而知，而那个林族神使，只要有一点儿控制权，都不可能做出那种选择。” “我们之前的推测需要修正。”万院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高级将领和研究员。 “这很可能不是低等文明捡到了高等文明的工具那么简单。” “这更像是一个被阉割、被锁死的高科技造物。” “某个存在——或许就是那个所谓的“主宰”，它得到了这些远超自身理解能力的科技遗产，但它无法复制，甚至无法完全掌控。” “所以，它用自己那套落后却可靠的技术，给这些神器加上了笨拙的锁，规定了极其死板的使用方式，只授予它认可的奴仆。” “它害怕这些力量失控，甚至可能害怕被这些遗产真正的主人发现。” “因此，它锁死了使用方式，绝不越雷池一步。” “为什么异族的战术如此僵化？因为它们根本不敢，也不能灵活运用这些力量。” “这也同时解释了我们很早以前的一个疑问。” “为什么操控穿越的背后存在的行为充满了恶意，尤其是针对不同的穿越对象。” “因为“它们”害怕我们，害怕我们表现出来的潜力和能力，所以它要把我们扼杀在襁褓之中。” “参与穿越的文明潜力越强，恐怕这种情况就越明显，就好像我们和纹光族穿越规则的不同。” “同时也说明了“它们”为什么要断绝下仆的文明和传承，因为它害怕出现不可控的行为。” ““它们”，不需要能够威胁到自己的穿越文明，更不需要太聪明的下仆。” ““它们”，在消灭一切可能威胁到自己的情况。”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目前的情报也并不能证实这一点，还有很多无法解释的情况，也有自相矛盾的地方。” “不过，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万院长的推断让指挥中心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第398章 如果“主宰”本身也只是一个力量的“借用者”而非真正的“所有者”，那么它所展现出的压迫感和控制欲，似乎就有了另一种解释。 那并非高高在上的神明对蝼蚁的漠然，而更像是一个紧紧抱着宝藏、警惕着所有窥视者的守财奴，因为恐惧失去而表现出的极端排外与残忍。 而那个始终笼罩在神秘中的五号大陆，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是“主宰”的本体所在，还是......另一个层次的遗迹？ “报告！” 一名观察员突然高声打断了指挥中心的沉默，“四号大陆方向，燧明卫星监测到异常反应。” “多处力场出现不明变动，观察到大量不同异族的聚集行为。” 主屏幕上，四号大陆的卫星图像被急速放大。 只见那块巨大的大陆边缘，各个种族的异族都开始集结起来，并向着最近的海岸线靠近。 周髀一号和九章的警示声也同时响了起来。 【检测到四号大陆全域高强度能量汇聚，力场结构正在发生重组。】 【识别到大规模生物集群运动 信号特征比对中……】 【匹配目标：石族、沼族、晶裔、铁爪蛮族……确认超过十一个异族种族单位正在集结。】 【警告，检测到多频段复合指令信号，强度远超记录。】 【信号源深度解析……指向性明确：所有已识别异族单位，正在锁定人类所属三块大陆所有海岸线。】 “它们来了。”丁参谋长看着屏幕上的信号。 “那个主宰用林族的血喂饱了虫子，同时杀鸡儆猴，驱赶剩下的所有奴仆，来和我们拼命了！” “看来我们猜对了。”李云枢的表情反而很平静，不过瞳孔深处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个主宰，它不在乎任何下仆，只在乎目标。” “它要用这些仆从军的血，来测试我们的防线，消耗我们的力量，最终为虫族或者它自己的直接干预铺平道路。” “命令，”李云枢的声音穿透指挥大厅，“燧人网络进入封闭式管理，所有人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天穹长城优先锁定敌方能量聚集点，磐石岸防阵列全面启动，所有息壤单元开往第二道防线，随后按预设防御阵型展开。” “通知普通民众立即后撤，退至距离海岸线一百，不，两百公里以外。” “装甲列车全部出动，飞艇部队立即起飞，所有远火基地全部做好攻击准备。” “通告所有国家，“主宰”的全面进攻已经开始，依照第二号联合作战预案，各自固守防线。” “东国将提供一切必要的数据支持和轨道火力掩护。” 很快，异族就完成了集结，开始对着人类所有的大陆发动进攻起来。 这一次，从四号大陆涌出的，不再是混合而成的舰队，而是由各个异族单独组成的军队，向着各自的目标袭来。 石族的巨型石雕战舰，如同移动的山峦，蛮横地撞开海浪，大量发光的雕像分布在石头战舰的各个角落，与笼罩舰体的幽蓝力场交织，显得怪异而坚固。 林族的树型战舰如今被其他种族使用，它们长的就仿佛传说中的兽人一样，与林族的战舰格格不入。 数量众多的各种帆船分成了三个船队，分载着三个不同的种族向着人类进发。 蛮族的船只最为粗糙，像是用巨大的兽骨和金属残片胡乱拼接而成，如同海盗船般蜂拥而至。 第399章 船上的蛮族战士咆哮着，挥舞着原始的、却被力场强化的简陋武器。 还有更多奇形怪状的种族和载具，它们混杂在一起，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着，如同决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地扑向人类的大陆。 每一艘船上都有至少四五个大小不一的雕像，充当着力场节点，每一个雕像前也都有至少三名圣族负责操控。 不仅如此，燧明卫星还在水下发现了大量巨型海兽和海兽群的踪迹。 它们前扑后继，冲在所有的异族舰队前面，径直向着三块大陆的近海冲了过来。 “异族找到抵御干扰的办法了？不应该啊！”万院长看着屏幕上的图像一脸的不敢置信。 要知道按照他的推论，这些异族根本就不可能拥有相关的技术，除非那个“主宰”出手了，或者是又出现了别的什么特殊的玩意儿。 “加强干扰装置的功率，同时想办法弄清楚那些巨型海兽的底细。”顾不上细想，李云枢果断下令。 “报告，万籁系统的功率已经达到极限，确认干扰波束笼罩了整个海兽群，但目标生物反应仅出现短暂紊乱，并未出现预期中的大规模失控或转向。” “不可能！”万院长猛地扑到声呐监测屏前，“除非它们的神经结构突变，否则不可能完全无视这种强度的特定频率干扰，放大水下高清影像，我要知道它们到底怎么回事！” 潜伏的水下无人机立即将镜头聚焦在经过的巨型海兽身上。 画面在嘈杂的水流声和气泡声中逐渐清晰起来，当影像被增强到足够看清楚的时候，指挥中心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只见那些巨型海兽体表，特别是头部、颈部等关键部位，竟然牢牢吸附着一个个身影。 这些身影与之前见过的任何种族都不同。 它们体型完全是流线型，皮肤呈现出深蓝或灰黑的颜色色，覆盖着细腻的鳞片，指间有蹼状结构，头部两侧有明显的鳃裂。 如同附骨之蛆般紧贴在海兽的皮肤上，身体似乎通过某种生物导管与海兽相连，手中则操控着一些发出微弱光芒的、仿佛由珊瑚或贝壳打磨而成的奇特装置。 它们不是在驱赶海兽，而是在驾驭海兽。 通过这种零距离的接触和未知的技术，它们恐怕直接介入并覆盖了海兽的神经信号，使得远程的声波干扰效果大打折扣。 “海族……或者别的什么水下种族。”丁参谋长瞬间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万籁系统干扰的是声波指令，但它们这是物理连接加神经覆盖。” “除非能干扰掉它们手上的控制器，或者直接把它们从海兽身上弄下来，否则光靠声波很难让海兽摆脱控制。” “立刻分析它们操控装置的能量特征和连接方式，”李云枢急声下令，“万籁系统调整频率，尝试针对那些操控者本身进行定向型电磁脉冲干扰或者直接攻击。” “通知各大陆，水下威胁升级，发现新型异族单位，疑似具备直接驾驭海兽的能力。” “所有反潜单位、深水炸弹、水下狙击阵列优先攻击海兽背上的操控者。” 命令迅速下达。 三块大陆的海岸线仿佛一台精密战争机器，瞬间调整了应对策略。 东国的“虎鲸”无人潜航器如同蜂群般从水下基地蜂拥而出，它们搭载的高速鱼雷和近距离脉冲武器，不再以庞大的海兽躯体为主要目标，而是精准地锁定了那些附着在海兽身上的海族操控者。 鹰家的攻击核潜艇部队悄然潜行至更深的水域，发射出大量携带高爆弹头的智能水雷，这些水雷在声呐的引导下，并非撞向海兽，而是尽可能靠近其背部后才引爆，试图用冲击波和破片清除那些“骑手”。 红星联盟则动用了他们简单粗暴但有效的武器——密集布设的火箭助推器将大量深水炸弹如同冰雹般砸入预定海域，形成大片大片的爆炸覆盖区，无差别地清洗着一切水下目标。 一时间，人类防线前方的海域陷入了一片混乱。 失控的海兽、逃窜的海兽、继续向着目标突进的海兽，以及海面上不断爆炸升起的水柱，构成了一幅混乱的图景。 “有效果。”指挥中心内，观测员大声汇报，“海兽集群冲击势头受阻，部分区域出现混乱。” “近海区域玄羽网络已经架设完毕，同时新的蜂群水下无人机群完成散布。” “连动型水下陀螺阵列也已经全部展开。” 然而，这短暂的胜利并未让李云枢放松。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前沿，投向其后那庞大而且正在不断逼近的异族主力舰队。 海族的突击只是第一波浪潮，真正的对手仍在后面。 “不要松懈。”他沉声道，“继续攻击，全力清除剩余操控者。” “各岸防单位，准备迎接敌方舰队冲击，天穹长城节点，优先投放所有携带二代干扰装置的玄鸟空降舱，然后以集火的方式装填“定海神针”，目标异族舰队中能量或者指挥节点。” “同时，所有远程布控路径全部启动，在异族舰队进入防线后立即空投干扰装置，确保第一时间完成组网。” “十二个“九霄”大规模激光阵列全部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做好集中攻击的准备。” “这一次异族的力场防御一定会更加牢固，完全干扰的可能性微乎极微，只有“九霄”才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可趁之机。” 第400章 随着大量的异族舰队距离三块大陆越来越近，四号大陆上的力场再一次出现了新的变化。 原来延伸到四号大陆外二十公里的力场突然收缩起来，最后仅仅笼罩在其海岸线上。 随后，东国这边所有的观测装置全部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特殊能量场增强，所有异族舰队周围的力场范围增加，强度明显提升。】 这一切甚至不需要特殊的观测仪器，从无人机传过来画面上，单靠肉眼都能看得清楚。 只见那些领头的异族舰队，原来球状的力场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弧形。 这些弧形的下段深入海洋，如同一个个巨大的勺子，凹面精准地对准了三块大陆的方向。 它们分散开来，组成了一道弧形的巨网，彼此之间的力场边缘相互连接、耦合，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嗡鸣。 随后，所有异族舰队的速度猛然提升，不再是航行，而是被那凝实的弧形力场推动着，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巨手，蛮横地攫取并推动着前方巨量的海水！ 轰隆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声音。 那是亿万吨海水被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加速、堆积、抬升时发出的沉闷咆哮。 一道高度超过百米，宽度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超级海啸，就这样在异族舰队弧形力场的推动下形成了。 海水不再是流动的液体，而是在力场加速推动的约束和挤压下，变成了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灰色巨墙，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人类的海岸线碾压过来！ 海啸的高度还在不断提升，速度越来越快，其蕴含的动能已经达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任何常规的海岸防御工事，在这天地之威面前，都显得如同孩童的沙堡般脆弱可笑。 “该死！”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那道灰线。 丁参谋长脸色铁青，“它们想用海啸清理掉我们的防线，我们在远海的布置没办法阻止它们。” “我们在近海所有的防线都有可能被海啸冲散，得想办法阻止它们。” “周髀一号，计算阻止可能，如果做不到立即推算最优抵御方法。” 他的话音未落，屏幕上的景象再次剧变。 就在超级海啸的浪峰即将达到顶点的瞬间，那些组成弧形力场的异族舰队，在距离三块大陆海岸线仅仅二十公里的位置，齐刷刷地猛然急停。 推动海啸的力量骤然消失。 但是海啸本身并未因此消散或减速。 那巨大的弧形力场在急停的瞬间，仿佛完成了一次精准的弹射，将所有的动能都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已然成型的海啸巨墙，让其的速度和高度再一次提升。 此时的海浪高度已经接近两百米，速度远超正常的海啸。 不仅如此，那些急停后的异族舰队，其弧形力场的凹面再次亮起刺目的光芒。 弧形力场瞬间消失，变成了小型的圆形力场，包裹着异族舰队，同时将其的高度提升到海平面一百米的位置，就仿佛要给后续的海啸让开位置一样。 二十公里，对于这道被加速到极致的海啸来说，不过是转瞬即至的距离。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代表海啸前锋的红色警戒线已经与海岸线重叠。 所有人的瞳孔中，都倒映着那遮天蔽日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灰色巨墙。 第401章 “所有单位，最高强度抗冲击准备！”李云枢的吼声压过了所有的警报声。 “集中一切火力，轰击海啸中部，尝试削弱其结构。” “磐石平台，锁死所有的出入口，全力稳固自身，所有水下单位，下潜至最大安全深度。” “息壤单元，启动封闭模式，连接部最大功率锁定，准备承受冲击。” “九章，周髀一号，放弃其它全部任务，立即计算出海啸的冲击范围。” “沿海两百公里以内所有人继续后撤，能够起飞的东西全部都给我飞起来。” 命令在下达，但每个人都知道，面对这种规模的天地之威，能做的准备实在有限。 虽说上一次异族使用过这种手段，指挥中心也采取了对应的防护手段，可是却没有想到它们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人类引以为傲的钢铁防线，即将接受最残酷、最直接的考验。 第一波海啸，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撞上了三块大陆的海岸线。 一瞬间，近海所有的玄羽纳米网和水下陀螺，由于无法移动和深度不足，全部都被冲的七零八散。 预先散布的大量干扰装置，也被海浪冲的无影无踪。 近海的磐石火力平台，凭着其钢铁结构和主体结构深入地下，抗住了海啸的冲刷，可是外围所有的附加设备和无法缩回去的火力口也全部报销。 巨量的海水向着内陆地区席卷而去。 【周髀一号测算完成。】冰冷的电子音在充斥着警报声的指挥中心内响起，带来的是令人窒息的结果。 【海啸主力波峰预计将向内陆推进三百二十至三百五十公里。】 【后续多重涌浪将持续冲击，淹没范围可能进一步扩大。】 【海岸线原有防御体系损毁率预估：93.7%。】 【基于现有水文数据及地形建模，主要漏洞区域已标注。】 主屏幕上，三号大陆向着四号大陆那一侧的海岸地图被刺眼的红色覆盖，尤其是在一些河谷、低洼地带，红色的预测线甚至延伸得更远。 “三百五十公里……”丁参谋长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的第一、第二道防线，都在里面，甚至一部分第三防线也会收到影响。” 第二道防线由大量的半永久工事、雷区、以及机动防御节点构成，依托地形修建，如今大半都将被洪水淹没或严重破坏。 第三道防线后的主要后勤枢纽、交通干线、甚至部分人口聚集区，也赫然在红色的威胁区域内。 而现在最大的漏洞，并非仅仅是防线的物理摧毁。 “我们的侦察网络瘫痪了。” “近海无人机、水下监听阵列、海岸监视哨、干扰集群……全部失联，我们现在就是半个瞎子和聋子。” “不光如此，后续的机动部队被分割了。”李云枢指着屏幕，“第3、第11装甲旅所在的集结区域正好在预测淹没区，他们的撤退路线已经被洪水切断。” “还有能源管线，沿海两百公里的主能源管线肯定保不住了，至少有三个息壤单元集群的能源供应和十六条装甲列车部署路线会受影响。”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敌人甚至还没有正式登陆，仅仅是一波利用自然力量的攻击，就几乎撕碎了东国经营已久的防御体系。 李云枢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不断推进的红色区域。 “通讯部门，优先恢复与各磐石平台、深潜单位的联络，确认幸存情况和位置。” 第402章 “后勤与工程部，立刻计算所有可用的快速布防单位、工程机械，拟定抢修方案，重点确保主要交通干线和能源动脉。” “所有能起飞的东西全部过去，在洪水到来之前，一定要把还处于洪水侵袭范围内的人员全部接应出去。” “九章，周髀一号，继续监控海啸衰减情况，我要知道洪水退去需要多久，哪些区域会最先露出水面，预测敌人最可能的登陆地点。” “应急布网设备全部做好准备，一旦敌人停止制造海啸，并继续前进，立即开始补网。” “如果它们还有继续制造海啸的动向，那么全火力发射，一定要打断它们的动向。”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混乱的指挥中心重新找回了节奏。 毕竟，海啸只是第一波，海水终究会退去。 而当洪水退去，留下的将是一片泥泞、混乱、防御支离破碎的海岸线。 那，才是异族大军真正的目标。 东国必须在这场洪水退去前，抓住每一秒，重新组织起来，堵上这些致命的漏洞，准备迎接踏上陆地的敌人。 时间，从未如此紧迫。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第二波的攻击迟迟没有出现。 当海啸逐渐平息的时候，那些异族的舰队全部都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它们并没有趁着海啸发动攻击，也没有继续推动海浪制造海啸，而是就那样在原地降落。 “它们为什么不继续攻击？这明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丁参谋长看着屏幕上沉默下来的异族，忍不住说道。 “哪怕是不直接攻击，继续制造海啸就能对我们造成巨大的损失。” “不知道，不过八成是什么特殊的原因。”李云枢摇了摇头。 “我们对它们的了解还很少，大部分都是猜测。” “不过它们按兵不动，也算是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 他看向一旁的屏幕 那是沿海地区的实时画面。 异族舰队掀起的海啸速度极快，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突入了沿海超过六十公里的距离。 在距离海岸线两百三十多公里的地方，大量的民众正在撤离。 他们都是沿海几座新建城市的居民，这一次也处于海啸的波及范围。 一直以来为了全力建造工业和军事设施，居民的房屋大多数都是简易的木房子，只有少部分特殊建筑才是钢筋混凝土建筑。 这种木制房子虽然建造速度极快，居住起来也还不错，可是对于洪水的侵袭根本没有多少抵御能力。 “九章，海啸最终的范围和破坏力计算完了没有？还有多少时间？”李云枢的声音显得格外急促。 控制台前的全息投影闪烁了几下，九章的电子音响起： 【计算完成，预计海啸最终将向内陆推进两百九十二公里，主要冲击区域为沿海平原。】 【海啸涉及范围内仍有十三万六千五百人处于危险区，最大波峰将在47分钟后抵达最近的第三撤离点。】 同时主屏幕上显示出实时画面。 —— 在距离海岸线两百一十六公里的第三撤离点，数万人拥挤在一处临时机场上，天空中，庞大的无人运输机群和各种无人机不断下降。 “让年轻人先走，他们以后的时间还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大声呼喊着，阻织着周围的秩序。 几位老人自发组成人墙，和前来帮助民众的战士们一起将青壮年和孩子们优先推向运输机的登机口。 第403章 “爷爷，您和我一起走！”一个年轻女子拉着老者的手，满脸都是泪水。 老者摇摇头，带着笑容的脸上极为平静平静：“我活了七十多年，够了。”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快去，不要浪费我们这些老骨头的心意。” 类似的情景在各个撤离点上演。 尽管广播一再强调老弱妇孺优先，但许多老人偷偷溜出队伍，将机会让给了年轻人，此外不少前去救援的战士们也离开了飞机，将位置让给普通民众。 他们沉默地站在人群外围，面容平静地望着远方已经隐约可见的白线——那是海啸的第一波峰头。 【距离第一波洪峰到达聚集点还有二十三分钟。】 在实时监控中看到聚集点的情景，不少年轻的参谋人员一瞬间就红了眼睛。 就算是聚集地撤离速度再快 也至少还有接近三成的人员来不及撤走，他们只能留在原地正面海啸。 随着海啸越来越近，不少人甚至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这时，李云枢自豪而又带着稍许责怪的声音响了起来。 “躲什么，都给我仔细看着！” “这才是我们东国最重要的脊梁。” “这才是我们无论处于什么情况都能够战斗到底的底气。” “都给我看清楚了，一旦我们没有挡住敌人，最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那会比现在更加惨烈的多！” “记住这一幕，拼尽你们的全力，要在以后的战斗中不犯任何错误，不露任何破绽。” 所有的参谋人员全部都拼命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等待着海啸的到来。 他们要把这一幕永远的刻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确保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看到他们的样子，李云枢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此时，距离海啸到达还有十七分钟的时间。 屏幕另一侧突然出现了大量的烟尘，那是上百辆从前方防线撤回来的息壤单元。 这些息壤单元一到达聚集点，就迅速在聚集地外围展开部署。 只见这些银黑色的息壤单元精准地相互拼接，底部伸出稳固的支撑结构嵌入地面。 伴随着液压系统的嘶鸣声，它们开始向上展开，每个单元顶部开始延伸出弧形护板，与相邻单元完美对接，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锥形钢铁要塞。 此时 距离海啸到达已经只剩下不到十分钟，就在那些未能离开的民众的注视下，新组建成的钢铁要塞面向他们的那一侧展开了数十个入口。 “所有人，立即进入要塞。” ...... 当最后一名老人在战士的搀扶下进入要塞之后，所有的通道全部合拢，整个要塞封闭。 而海啸，也夹杂着无数的断木与碎石轰然而至，狠狠撞上了要塞的锥形那一侧。 滔天的浊浪瞬间吞没了整个钢铁结构，水流以万吨之力冲击着息壤单元拼接而成的每一寸表面。 然而，这座精心设计的锥形结构完美地将冲击力向两侧分流，如同磐石般屹立不倒。 —— 指挥中心，那些年轻的参谋人员目瞪口呆的看着屏幕上的一切，原来一切早有准备，指挥中心早就预判了海啸的可能。 “怎么样？上了一课吧？”丁参谋长看着那些新加入的有生力量。 “有没有感觉松了一口气？” “告诉你们，这就是我们参谋人员存在的意义。” “做好一切预案，防止一切意外。” “努力吧，如果你们不想刚才一幕再度重演，甚至变得无可挽回的话。” “继续工作，把那些异族的船只都给我盯紧了，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第404章 “为什么不继续进攻？现在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在一号大陆远离海岸的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先前那位首秀看着停下来的异族舰队咆哮起来。 虽说先前的海啸对于一号大陆的防线造成了很大的损伤，可是对于有生力量的杀伤并不强，死于海啸的也都是些没用的平民罢了。 他专程派人去将人类的资料交于那些异族，要的可不是这样的结果。 那些异族必须更快的攻入人类的地盘，然后被打的损失惨重才行。 ...... 燧人指挥中心，随着海啸逐渐平息下去，救援行动基本完成，李云枢他们不由的在松了一口气的情况下又提起了心。 一个极好的攻击窗口就这样被放弃了，这说明了异族那边的有恃无恐。 甚至很可能先前的海啸只是一个见面礼，后面的，才是重头戏。 “它们在等什么？”丁参谋长盯着主屏幕上那片沉寂的异族舰队，眉头紧锁，“等海啸彻底破坏我们的基础设施？等我们混乱到极点？” “或者，在等我们主动出击，踏入它们预设的战场？进入那片被海啸冲毁、地形改变、我们侦察盲区大增的区域？” “不知道，但是恐怕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那些异族这么大的动作，总不可能是为了给我们浇点水。”李云枢指了指屏幕上一个特殊的位置。 “这里已经开始有变化了，恐怕它们的下一波行动马上就要开始。” 他所指的位置是四号大陆和五号大陆那个特殊的连接处，此时，那里正在散发着特殊的光芒。 【检测到高强度、超大规模能量波动。】 【能量类型无法识别，能级超越监测上限。】 【警告：未知隧穿效应正在产生，四号大陆与五号大陆之间的通道能量级别急剧攀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代表五号大陆的那片永恒黑暗区域。 只见那片即便是燧明卫星也无法穿透的绝对黑幕，此刻如同沸腾般剧烈涌动起来。并非变得透明，而是从中迸发出一种无法用颜色形容的、扭曲了周围光线的诡异光芒。 紧接着，那连接四号与五号大陆的、被异族称为“神之阶梯”的狭长大陆桥，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光芒并非来自桥体本身，而是从五号大陆的方向，如同灌注般沿着大陆桥疯狂涌向四号大陆。 【能量流经大陆桥，正在注入四号大陆核心。】 【四号大陆所有力场节点亮度提升300%，能量反应仍在持续增强。】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四号大陆那个特殊的位置突然亮起了一个巨大的光柱，一个看不清楚样子的虚像出现在半空中。 “奉伟大主宰之命，对那些无视主宰好意，还伤害到主宰造物，甚至在主宰下仆的乐土上肆意妄为的低贱种族降下毁灭。”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的异族舰队周围的力场肉眼可见的膨胀和凝实起来。 同时，周髀一号和九章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观测到四号大陆指向性能量场。】 【长度超过五千公里，半径三公里，能量场末端已经突入三号大陆一千公里。 燧人指挥中心内，空气瞬间凝固。 主屏幕上，那道从四号大陆延伸出的能量通道被周髀一号可视化处理，像触角一样刺入三号大陆腹地，其末端甚至深入内陆一千公里，精准地指向了东国防御体系的核心区域之一。 第405章 “它们不是要等我们出去，它们是要把主场直接搬到我们家里来。”丁参谋长的声音带着些许焦躁。 “它们突入的途径上面至少有七个我们的城市，还有大量的工业基地。” “必须阻止它们！” 【警告：特殊能量场稳定，能量指数进一步提高中。】 【异族舰队开始沿能量场前进，目标我方内陆。】 【检测异族舰队周围包裹着高强度力场，常规远程火力效能预计无法穿透。】 几乎在警报声落下的瞬间，原本停滞于海岸线外的异族舰队动了。 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沿着那条从四号大陆延伸出的能量通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向三号大陆。 根本就不是渡海，更像是沿着一条被强行铺就的、无视地形的“高速公路”发起了突击。 “所有单位，最高战斗警报！” “目标，沿能量场突入的异族舰队，火力全开，尽量消耗它们的力场，延迟它们突进的速度。” “干扰装置立即投放，一定要打乱它们的能量传输，为致命一击创造条件。” 李云枢的命令通过指挥网络瞬间传达到每一支战斗单位。 刹那间，东国沉寂已久的战争机器全面苏醒。 部署在海岸线后方纵深的远程重炮部队率先发出怒吼，成百上千枚的炮弹划破天际，砸向那条能量通道及其内部的舰队。 然而，和上一次战斗时同样的一幕发生了——炮弹根本没办法突破那层力场，它们就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却坚韧至极的壁垒，提前爆炸的火光在能量场外缘连成一片。 “力场强度超乎想象，常规炮火没有效果。” “空中单位出击，电磁炮阵列锁定，饱和攻击。” 高速电磁炮弹以数倍音速撕裂空气，精准命中目标，但依旧被那联合力场偏转或削弱。 甚至这一次异族舰队上方的力场更为坚固，在漫天的炮火中甚至没有任何的波澜。 大量的干扰装置被空投到那道能量传输通路周围，想要对其进行干扰。 可是，早已获得了这方面经验的异族早有准备。 异族舰队中那些由宫殿和其它建筑构成的单位，会在舰队每前进一段距离就停留下来一个。 它们杵在那里充当能量节点，同时还会向着周围不间断的发射一波又一波的能量冲击。 这些能量冲击破坏力很小，但是覆盖的范围极大，甚至连它们自己的舰队也包含在内。 这种能量冲击对于异族舰队并没有什么效果，可是对那些干扰装置来说，却极为有效。 大量的干扰装置根本没办法起到作用，就会被能量冲击摧毁。 一时间，根本没办法对那道能量传输途径造成任何效果。 “那些该死的叛徒，一定是他们向异族提供了这些作战的方法。”丁参谋长脸色铁青。 异族这针对性极强的作战方法实在是太眼熟了，根本不是原来那种只会加强加强再加强，直到崩溃的做法。 很显然就是从那些叛徒那里得到的对策。 上一次清除白矖小队支援无人机的时候就有了迹象，现在更是明显到了极点。 由于短时间没办法阻挡异族前进的脚步，它们很快就来到了新的第一道防线面前——由大量无人装备构成的钢铁战线。 而异族的反击，随之而来。 第406章 大量异族从舰船上跳了下来，不过并没有离开力场的范围，而是就在里面对着外面的防线发动攻击。 它们的方式极为原始，但是有效。 那些穿着简陋盔甲、手持看似粗劣兵器的异族战士，甚至包括那些形态各异、如同大型战争野兽的生物单位，开始对对任何它们能够够得着的无人装备发动攻击。 一名异族战士咆哮着，它手中那柄像是某种巨大獠牙磨制的骨刀，在挥出的瞬间，刀锋竟延伸出几米长的绿色能量弧光，轻易地将一辆无人坦克从中斩断，切口光滑如镜。 一种形如巨型甲虫的战争巨兽，背甲上的孔洞喷射出大量的黏液，这些黏液覆盖范围极大，还有超强的腐蚀性，能够将所覆盖的无人战斗平台直接摧毁。 更夸张的是那些宛如石巨人的异族，它们将大量的巨石和土块从周围抓起来，然后投向周围的装置。 那些投掷物在穿过力场的时候就带上了一层特殊的光泽，无论是石块还是土块，落地或者命中的时候都会产生巨大的爆炸效果。 每一次攻击都能摧毁不少的无人装备。 “血战”，在能量场触及的三号大陆区域内全面爆发。 异族舰队如同释放瘟疫的巢穴，源源不断地投送着地面部队。 它们凭借能量场的庇护和增幅，顶着东国猛烈的火力，疯狂地向内陆突进，东国军队则依托预设阵地和优势火力，拼死阻击。 无数无人装备前扑后继，抵挡在异族大军前面，又很快被摧毁，只换来那些异族肆意的吼叫和嘲笑声。 “无人单位损失速度超乎预期，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支撑十五分钟。”战场实时分析人员焦急的汇报。 “没关系，继续顶上去，后备的装备很快就到。”李云枢看了一眼右上方的屏幕。 大量的装甲飞艇编队和九天母机正在向着目标区域赶去，空投布线将在七分钟后开始。 “人员撤离情况如何？”李云枢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注视着异族推进路径旁那些迅速变暗、代表人口密集区的光点。 “第七、第九、第十一区人员疏散已完成95%，剩余人员正由应急小队协助撤离。” “目前异族舰队完全遵循能量场通道前进，未向两侧疏散区扩散，使我们的撤离暂时不需要涉及太大的区域。”负责撤离协调的指挥人员立刻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异族极度依赖甚至被束缚能量场通道当中，它们的目标明确——直插核心，而非清扫周边。 这为撤离赢得了宝贵时间，也限制了灾难的范围。 “不能大意。” “既然它们能够开启这样一道路径，那么也完全可以在旁边再开几道，甚至扩大路径覆盖范围。” “将撤离范围扩大五倍，确保异族舰队周围一百公里内没有我方人员聚集。” “是！” “九章，再次计算异族舰队突进时间。” 【根据目前的情况，异族舰队将在二十七分钟后进入预定区域。】 李云枢的目光转向另一个屏幕，上面显示着数个正在快速进入最终部署位置的信号标识——“谛听”有源相控阵协同车与“夔牛”定向微波阵列。 这些利用遗迹纹路技术制造的特殊装置，是研究院拼尽心力，根据上次战斗数据及遗迹碎片逆向工程赶制出的“破盾之矛”。 “九章，“谛听”和“夔牛”部署进度完成了没有？” 【最后三组正在就位，所有单位已连接至统一火控网络】 【九霄激光阵列充能已达97%，随时可以开火。】 屏幕上，异族舰队已然彻底摧毁了第一道无人防线，正浩荡荡地闯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 这里，是预设的伏击场。 “目标进入。”李云枢猛地一挥手，““谛听”、“夔牛”立即启动！” 命令下达的瞬间，部署在河谷两侧山峦背后的数十台“谛听”协同车同时展开。 它们的顶部并非传统雷达的蝶形天线，而是布满了复杂、精密、仿佛天然形成的能量回路纹路，此刻这些纹路正发出与异族能量场同频甚至更为尖锐的嗡鸣。 几乎同时，更大规模的“夔牛”定向微波阵列也全部展开，巨大的发射面板对准了河谷中央的能量通道。 【同频干扰启动！能量聚焦计算中.....】 【目标：异族联合力场第三、第四能量耦合节点。】 【周髀一号算力全开，同步辅助引导中。】 异族舰队显然察觉到了异常，速度微微一滞，外围的力场光华流转加速，变得更加凝实。 舰队中，那些充当临时节点的宫殿式建筑发出的能量脉冲变得更加频繁，试图清除这突如其来的干扰源。 然而，“谛听”与“夔牛”远非那些小型干扰装置，他们距离异族舰队极远，那些能量冲击根本够不到它们。 它们发射出了大量极其特殊、模仿甚至试图“融入”异族能量场本身的协调信号。 这信号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刻刀，精准地刺向“九章”计算出的力场最脆弱的理论节点。 刹那间，异族舰队外围那坚不可摧的联合力场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涟漪，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无数石子，波纹相互干扰、碰撞、叠加。 【干扰成功！力场结构稳定性下降12%...18%...25%...】 【耦合节点过载。】 “就是现在！” 所有“谛听”与“夔牛”单元的功率瞬间达到顶峰，将所有信号集中于一点，进行了超负荷的终极爆发。 嗡——！！！ 只见异族舰队前方不远处的联合力场上，一个不到半平米大小的区域，那层凝实的光幕如同短路般疯狂闪烁，然后——猛地向内塌陷、消失。 一个穿透力场的空洞随之出现。 持续时间，根据九章预测，仅有0.1秒。 但对于等待已久的“九霄”阵列来说，0.1秒，足够了！ 第407章 几乎在力场空洞出现的同一时间，部署在数千公里外安全地带的“九霄”超距激光阵列发出了沉寂已久的闪光。 数十道经过精密计算的超高能激光束，沿着周髀一号计算出的受大气和残余能量场扰动最小的路径，以光速跨越遥远距离，精准地汇入那仅存0.1秒的力场空洞。 这一次，没有力场的偏转和削弱。 毁灭性的能量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 首当其冲的一艘异族帆船战舰，没有力场保护的木制船体在激光的超高温下瞬间汽化。 无声无息间，炽烈的火焰从那艘战舰残存部分的内部迸发，火光从舰体各处喷涌而出，将它整个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九霄”阵列持续照射，激光束随着力场空洞在不同位置出现而调整，沿着计算出的脆弱节点一路切割。 第二艘、第三艘异族战舰接连被击中，在火焰中化为焦炭。 异族舰队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它们赖以横行的乌龟壳，被敲开了。 【首轮打击成功，确认摧毁异族各种舰船三艘，重创五艘。】 【力场空洞出现的频率正在急速下降，异族节点正在调整能量输出模式。】 “继续，“谛听”、“夔牛”保持压制，寻找下一个脆弱点，九霄阵列冷却后准备第二次齐射。” 然而，异族的反应也极其迅速。 舰队中央，那座最为宏伟的移动宫殿顶端的雕像，再次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这一次，并非扩散式的能量脉冲，而是数道凝练到肉眼可见的蓝色能量流，如同触手般猛地射出，精准地连接到周围几艘充当临时节点的建筑雕像上。 仿佛得到了强大的能量补充，那些节点发出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原本因“谛听”和“夔牛”干扰而剧烈波动的联合力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并且变得更加厚重，那闪烁的涟漪被强行抚平。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强度能量协调信号。】 【异族联合力场结构正在自适应重组，稳定性快速回升。】 【干扰效能下降40%，正在计算新的干扰频率。】 “又是老一套，只会力大飞砖。”李云枢发出冷笑，“这一次是四号大陆那边在给它们提供更强的能量支持，本质上没有其它任何变化。” 燧明卫星图像上，远在四号大陆的那个特殊节点的位置，半空中巨大的虚像似乎变得更加凝实。 它下方连接两片大陆的通道此时简直是光芒万丈，汹涌的能量不顾损耗地涌入四号大陆，通过能量场支撑着前线异族舰队的消耗和调整。 异族舰队顶着虽然减弱但依旧存在的干扰，再次开始加速前进，同时，更多的异族被从舰队上投送下来，疯狂攻击着周围任何可能隐藏着干扰装置的东国单位，试图物理清除威胁。 不少的异族甚至冲出了力场覆盖的范围，想要对远处的“谛听”和“夔牛”阵列发动攻击。 而离开了力场的这些异族士兵虽然身上还带着最后一点儿力场的余晖，又怎么可能抵抗住东国此时的火力。 眨眼的功夫，它们不是被弹雨撕成碎片，就是被空中的攻击无人机挨个点名，直接爆开。 即便是体型最大最为强壮的岩巨人异族，也只不过能够在攻击面前多挨那么一秒钟的时间，根本无法对远处的目标造成任何有效的攻击。 第408章 不过那些异族就仿佛不怕死一样，继续一窝蜂的向着四周冲刺，甚至还出现了好几个异族扎堆一起往外冲，它们身上的力场连成一片，能够短时间抵挡住攻击。 “不能给它们喘息的机会。” “所有后备无人单位，给我压上去，缠住它们的地面部队，吸引火力。” “远程炮火覆盖射击，不要吝啬弹药，就算打不穿力场，也要用爆炸和冲击波干扰它们的感知和行动。” “装甲飞艇突击编队，可以开始攻击了，用铝热燃烧弹和镁基固态储氢燃料，给我重点招呼那些冲出来的异族，让它们仅靠着身上那道力场，在火海中坚持不过三秒。” 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 仿佛无穷无尽的无人战车、无人机从空投的部署武器站中涌出，化作钢铁洪流，悍不畏死地冲向异族的地面部队，与之绞杀在一起。 远程火炮和火箭弹再次掀起金属风暴，虽然全部都在力场外爆炸，但连绵不断的冲击和火光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异族的阵型。 到达预定区域上方的装甲飞艇部队开始向着下方投掷各种燃烧弹，在特殊的储氢材料的帮助下，整个异族舰队周围燃起了温度惊人的大火。 这一切都给异族舰队的力场重组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尤其是那些冲出来的异族士兵，哪怕是报团，也：不过只能在火海中坚持几秒钟的时间，就会被烈焰吞噬。 而这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给“谛听”“夔牛”系统和九章争取宝贵的时间。 【新频率计算完成65%...80%...95%...】 【异族力场自适应即将完成。】 【计算完成，干扰频率已同步至所有“谛听”及“夔牛”单元。】 “太好了，最大功率，干扰再开。”李云枢几乎是吼了出来。 先前因为异族加强了能量场的输送和力场的组合方式而无法建功的“谛听”与“夔牛”阵列，再次发出了与之前相似的强大波动。 这一次，它们发出的协调信号更加尖锐，更加具有欺骗性，如同找到了锁孔的关键钥匙，再次狠狠地撬动着异族联合力场的结构根基。 刚刚稳定下来的力场再次剧烈波动起来，甚至比上一次更加激烈。 【干扰成功，力场稳定性急剧下降。】 【检测到多个节点过载，空洞生成概率大幅提升。】 “九霄，发射！” 冷却完毕的“九霄”阵列再次发射出毁灭的光束。 这一次，力场上同时被“谛听”和“夔牛”系统撕开了三个稍纵即逝的空洞。 激光束精准灌入。 又是数艘异族战舰在一瞬间先是被切割开来，又立马变成一团火球，其中甚至包括了一艘刚刚完成能量传输、正在竭力维持力场的节点宫殿。 宫殿的坍塌引发了连锁反应，导致周围一小片区域的力场瞬间崩溃。 尽管旁边的异族战舰立刻试图弥补，但这短暂的缺口已经足够。 一直在高空待命的东国惊雷型高超音速导弹乘虚而入，如同致命的毒刺，钻入缺口，直接在异族舰队最密集的地方爆炸开来。 巨大的爆炸几乎将整个异族舰队的阵型打乱。 异族舰队的突进势头终于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它们不得不放缓速度，甚至开始收缩阵型，将更多的能量用于维持力场，而非前进。 那些地面部队也接到了命令，开始向舰队核心收缩，试图回到舰船上面。 第409章 “成功了，我们打停它们了。”指挥中心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但这远未到庆祝的时候。 四号大陆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那道连接天地的光柱几乎凝成了实质。 半空中的虚像似乎变得更加愤怒，它挥动手臂，仿佛在催促和斥责。 异族舰队中央的雕像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它没有再去强化那些普通节点，而是将其庞大的能量集中灌注给了舰队中仅存的三座最大的宫殿节点。 这三座节点建筑顶端的雕像发出了如同小太阳般的光芒，它们彼此之间通过粗大的能量光束连接，构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核心。 整个异族舰队的力场开始以这三个点为核心重新构建，虽然覆盖范围略微缩小，但其强度和稳定性竟然再次提升，抵御住了“谛听”和“夔牛”系统的持续干扰。 “它们放弃了部分外围，巩固了核心。”李云枢迅速判断出形势，“它们在拖延时间，四号大陆那边肯定还在准备别的什么东西。” “无论如何，不能让它得逞。” “它们的力场收缩，正好，我们的攻击可以更集中！” “所有火力，聚焦那三个核心节点！” “九章，周髀一号，集中算力，分析三角核心力场的弱点！” “谛听”和“夔牛”阵列，对准其中一个节点，持续微波照射，就算烧不穿，也要给它加加热，干扰它的能量传导。” “九霄阵列优先冷却，准备下一次狙杀。” 战斗进入了最白热化的消耗阶段。 东国方面依托提前部署的干扰阵列和超距激光武器，不断尝试撕开异族强化后的龟壳。 而异族则依靠着四号大陆近乎无限的能量支援和力场几乎可以抵挡任何攻击的特性，顽强地维持着力场，一步步地、缓慢地继续向着内陆蠕动。 每前进一步，双方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东国方面，宝贵的“谛听”和“夔牛”单元在异族针对性的能量反击和偶尔突破火力网的地面部队偷袭下，开始出现损失。 无人单位的消耗更是如同流水，输送无人机的队列已经拉满，依旧赶不上前线的损失速度。 异族方面，战舰和地面部队的数量也在持续减少，那三个核心节点在持续不断的集中攻击下，光芒也开始显得有些明灭不定，显然负荷极大。 燧人指挥中心内的气氛依旧凝重，但已经多了几分信心。 他们证明了，异族并非不可战胜，它们的强大防御可以被破解，它们的舰队可以被摧毁。 三号大陆上的东国军人，正在一寸一寸地清理着这些胆敢突入家园的入侵者。 虽然缓慢，虽然代价巨大，但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微微向着人类的方向倾斜。 现在最大的变数，依然是那个远在四号大陆、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源头，以及它可能还在酝酿的后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主屏幕上那个遥远的、可能决定着战场走向的光点。 终于，那个源头有了变化。 四号大陆上方的力场进一步收缩，本来就已经贴着海岸线的力场变矮了，堪堪笼罩在距离地面不到两千米的位置。 连接着异族舰队的能量场一下子变得空前的凝练，巨大的能量被传输到最后三个核心节点。 第410章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巨大的能量冲击从那三个节点的位置爆发开来，席卷了周围十公里的一切。 大量的无人机全部都从空中掉了下来，就连周围的无人战车和辅助炮台也失去了控制。 空中的装甲飞艇也受到了打击，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不少飞艇上还冒起了电火花和烟雾。 “飞艇部队紧急升空，保持高度，确认不会被新的能量冲击波及。” 而在那毁灭性能量冲击爆发的瞬间，部署在前沿的“谛听”与“夔牛”阵列表面，那些精密复刻自遗迹的复杂纹路骤然亮起，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高速振荡，巧妙地偏转、分散了席卷而来的能量洪流。 阵列周围的大地如同被犁过一般翻卷、焦黑，不少辅助设备瞬间报废，但核心的干扰单元在纹路的保护下，只是光芒剧烈闪烁，主体结构完好无损，很快稳定下来。 异族舰队似乎没料到这志在必得的一击竟未能瘫痪人类的干扰系统，整个舰队的移动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仿佛其操控者也感到了错愕。 眼见能量冲击无效，且自身力场在持续干扰下摇摇欲坠，剩下的异族舰队终于放弃了继续进攻的企图。 它们开始集体转向，顶着那面不断泛起涟漪的力场护盾，想要撤离这片让它们损失惨重的死亡河谷。 “想跑？哪有这么容易！” ““谛听”、“夔牛”，反转干扰模式，目标锁定三个核心节点，能量输出给我推到顶点，把它们给我钉死在这里。” 命令下达，所有仍在运作的干扰阵列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鸣。 它们不再试图寻找力场频率进行抵消和渗透，而是将强大的能量聚焦，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完全逆向的共振频率，狠狠地撞向那三个支撑着力场三角核心的节点。 这种粗暴的反向过载冲击，对“谛听”和“夔牛”阵列本身的损耗极大，数台单元甚至因为过载而冒出黑烟，内部元件烧毁。 但效果立竿见影。 那三个如同小太阳般闪耀的核心节点，其光芒瞬间变得极度不稳定，疯狂闪烁，仿佛内部有无数能量在失控地对冲。 其中最为靠前、也是承受了最多攻击的那个节点，其顶端的雕像首先承受不住这内外交攻的压力。 只听一声沉闷的破裂声响起，那雕像的光芒猛地向内一塌，随即爆发开来，化作一团失控的能量乱流，将整座节点宫殿的上半部分直接炸飞。 三角核心，瞬间崩缺一角。 联合力场上，一个巨大的漏洞骤然出现，失去了平衡的能量在其中疯狂肆虐，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 无需任何命令，一直在等待时机的十二个“九霄”超距激光阵列，将早已蓄满的能量，化作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光柱，沿着周髀一号计算出的最佳路径，透过那个漏洞聚焦在了其中一座宫殿建筑的上面。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阻碍。 毁灭性的光束直接命中了那艘刚刚失去节点、正处于混乱中的庞大宫殿。 光芒闪过，没有爆炸，那艘宫殿舰被命中的位置连同其内部可能存在的所有异族，在极致的高温下瞬间汽化，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只在留下一个巨大的、熔融的琉璃状坑洞。 第411章 当充当核心控制节点的宫殿建筑被“九霄”摧毁后，剩余的异族舰队再也无法维持力场的稳定。 连锁破坏反应开始，一座又一座充当节点的雕像不是直接炸开，就是完全沉默，仿佛一座普通的雕像一样。 那些控制雕像的所谓圣族，拼了命想要控制住雕像，它们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雕像上面，可是却没有任何的效果。 最终，早已达到了极限的力场在一阵剧烈的波动后彻底消失，只剩下不知所措的圣族使者和失去了庇护与加成的异族舰队。 失去了力场的作用后，那些异族的舰队甚至连悬浮的姿势都无法维持，被重力捕获，全部从十几米的悬浮状态掉落下来。 异族舰队全线崩盘。 失去了那层坚不可摧的幽蓝力场庇护，这些风格诡异、结构各异的舰船仿佛被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那些庞大的石雕战舰，失去了力场的悬浮效应，带着自身的恐怖重量，轰然砸向下方因海啸和战斗而变得泥泞不堪的大地。 巨大的撞击声连绵不绝，石屑纷飞，舰体在自身重压下扭曲、断裂，甚至直接嵌入泥坑，激起冲天的泥浪。 木质帆船和树船更是脆弱不堪，从十几米的高空坠落的冲击力让其瞬间四分五裂，木屑和断裂的枝桠四处飞溅，里面的异族船员如同下饺子般被抛洒出来，摔落在周围的泥泞中挣扎。 偶尔几个掉落在石头或者是硬处的异族，更是一下子没了动静。 而那些最为庞大的宫殿式建筑，其结构本身就不是能够移动的设计，缺乏传统船舶的龙骨和坚固基座，完全是依靠力场才能维持住完整的形态。 此刻力场消失，它们如同被推倒的积木，在半空中就开始扭曲、变形，然后重重拍在地面上，发出轰然巨响，彻底崩塌成一堆堆巨大的废墟。 短短几分钟内，先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异族舰队，就化作了一片蔓延数十公里的、冒着黑烟和火光的残骸带。 然而，战斗并未结束。 那些从坠毁舰船中幸存下来、或是原本就在外围作战的异族地面部队，在短暂的茫然后，似乎被某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指令或狂热驱动，并没有选择投降或逃跑。 它们发出各种意义不明的、尖锐或嘶哑的咆哮，拾起地上那些失去了力场加成的简陋武器。 或者是直接依靠爪牙和蛮力，如同潮水般向着周围严阵以待的东国无人防御阵地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它们的眼神呆滞而又充满了狂热，仿佛只剩下最原始的破坏欲和对人类的极端仇恨。 失去了力场的加持，这些异族战士展露出了真正的“战斗力”。 它们投掷出的石块不再发生剧烈爆炸，只是普通的投掷攻击，速度极慢，准头也差的要命。 那些骨刀和金属武器，砍向钢铁洪流后不是直接被折断就是仅仅划出一串的火星，就像它们本来应该的样子一样。 它们现在的攻击，对于东国的钢铁防线来说， 变得孱弱而可笑。 而当东国的反击开始的时候，更是完全的碾压。 火线展开，冲在最前面的异族战士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被密集的弹雨撕成碎片，残肢断臂和绿色的血液四处飞溅。 第412章 后续的异族仿佛没有看到同伴的惨状，依旧踩着尸体和残骸，发出无意义的嚎叫，继续冲锋，然后重复被毁灭的命运。 “停止使用致命火力。”指挥中心内，李云枢果断下令。 “重复，停止致命攻击。” “后方战线立即准备使用非致命武器，麻醉弹、捕捉网、放电眩晕装置，尽可能俘虏它们。” “我们需要俘虏来了解情况，现在是一个好机会。” 命令迅速传达到每一支作战单位。 前线火力为之一滞，无人坦克随即改变了阵型，像是一堵钢铁城墙挡在了那些疯狂的异族前面，等待着后续的部署完成。 任凭那些异族的攻击而巍然不动，反正基本破不了防。 后方的战线上，大量装备着特殊弹头的火箭弹迅速完成装填，然后向着异族的聚集区域发射过去。 随后，各种麻醉气雾、震撼弹、束缚网、粘结剂、分散式泰瑟弹覆盖了所有的异族。 覆盖完成后，一些体型庞大的无人装甲单位直接上前，用机械臂和撞角将这些的异族撞翻、压制，再由后续跟上的工程机械进行捆绑和固定。 战斗，很快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抓捕”行动。 这些异族个体的战斗力远比同体型的人类要强，但是那只是针对肉体凡胎而言，现在它们面对的是拥有意志的钢铁洪流。 先前能够造成威胁完全是依赖力场和那种未知的能量加持。 如今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它们在东国高度机械化和智能化的军队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脆弱。 几分钟后，战场上除了零星几声很快被扑灭的抵抗嘶吼，便逐渐安静下来。 视野所及之处，到处都是舰船的残骸和异族的尸体，以及更多被麻醉昏迷或牢牢束缚、仍在无意识挣扎的俘虏。 “迅速打扫战场，统计战果，清点俘虏数量。” “医疗和科研团队立即进场，对俘虏进行初步检查和分类，将其按照种族分类，同时将所有特殊的设备分离并搜集起来。” “工程部队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将俘虏立即转运至最近的特殊息壤单元，进行最高级别隔离关押。” “注意，所有接触人员必须穿戴最高等级防护服，严禁任何直接皮肤接触！” “它们那边有虫子，小心寄生虫和其它任何可能出现的病毒和不稳定因素。”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只不过目标从毁灭变成了控制和研究。 大量的重型运输直升机和临时改造成移动监狱的息壤单元开始进入战场，在无人装备的严密护卫下，将那些失去反抗能力的异族俘虏一个个吊装或搬运上车。 那个特殊的能量场早在异族舰队力场被毁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不见，就连四号大陆那个特殊位置也变得安静下来。 随着后续工作完成，当第一批俘虏被集中到一起，负责看守和初步登记的东国战士们，却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和寒意。 这些俘虏来自不同的种族——有覆盖着鳞片的沼族、有岩石般肌肤的石族、有类似兽人的蛮族...... 它们的外形各异，但此刻却表现出一种惊人的一致性——混乱，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空洞。 它们不再挣扎，也不再发出战斗时的咆哮。 第413章 被集中看管后，它们只是静静地或坐或站，眼神茫然地望向前方，没有任何交流的迹象，仿佛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偶尔，会有个别俘虏似乎从麻醉中稍微清醒，喉咙里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 但是每一个俘虏发出的声音都截然不同，哪怕是同一个种族也一样，无论是音节还是规律都完全不同。 它们发出的，根本不是同一种语言，甚至不像是有逻辑的发音，更像是一些无意义的、本能性的噪音。 本着试一试的想法，东国这边的语言学家将所有属于同一个种族的异族发出的声音全部都录制下来，然后分类汇总给九章，想要通过其建立的语言模型进行翻译。 可是，和预想的一样。 翻译器无法识别任何有效语言信息，那些搜集到的发音根本没有任何规律。 就连那些异族在交流的时候，它们的眼神也没有因问话而产生任何焦点变化，仿佛根本听不懂，或者说，它们的大脑已经失去了对语言的“理解”和“回应”这项功能。 虽说有一些异族可以通过手势和其它的动作做简单的交流，可是却根本无法形成真正的沟通。 它们就像是一群被拔掉了电池、只剩下基本生理功能的机器人，虽然还活着，但内在的一切都已经被掏空了。 “报告指挥中心，俘虏情况异常。”一语言学家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恐惧。 “所有俘虏均表现为失语状态，无法进行任何有效交流。” “重复，无法进行任何有效交流，它们发出的声音杂乱无章，彼此不同，且对外界刺激缺乏应有反应。” 燧人指挥中心内，听到前线汇报的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想起了白矖小队带回的情报，想起了关于四号大陆“圣域”强制翻译效应和林族失去自身语言的推测。 如今，亲眼看到这些脱离了力场范围、失去“圣域”支持的异族俘虏的状态，那种推测变成了切切实实的现实。 这些种族，恐怕早已在漫长的奴役中，被那个所谓的“主宰”从根本上剥夺了独立思考和交流的能力。 它们不再是完整的文明种族，而是被精心培育、改造过的战争工具和奴仆，一旦离开主人的“赐福”，就会变回这种浑浑噩噩、连话都不会说的原始状态。 这样不仅可以将控制强化到极限，还能让这些奴仆无论处于什么情况，都无法泄露出“主宰”的任何情报。 那些语言和社会学家还有一些更夸张的推论，恐怕这些奴仆在四号大陆也无法谈论关于“主宰”不好的一切，这些特殊的含义会被那种翻译机制屏蔽掉。 “加强对俘虏的看管和研究，注意收集所有生物样本和它们随身物品。”万院长提醒道。 “虽然它们无法交流，但其身体结构、携带的物品、甚至这种‘失语’状态本身，都蕴含着宝贵的信息。” “我们一样可以通过这些获得一定的情报。” “对了，关于这个我有一个想法。”一直在思索着什么的中枢突然开口了。 “那些长的和雕像差不多的异族，也就是所谓的圣族，情况怎么样？” “我记得它们都是距离节点最近的，不会全灭了吧？” 对面的负责人一愣，马上回答起来。 “没有全灭，甚至按照存活比例来看，那些圣族是所有异族中存活比例最高的一个。” “似乎是因为它们身上都有一些特殊的小型装置向，可以提供保护或者是治疗效果。” “除了被卷进爆炸或者被“九霄”直击的家伙，其它大部分的圣族都活了下来，哪怕是被压在那些宫殿建筑的废墟下面的也一样。” “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最后保护了它们，大部分废墟中都有奇怪的空腔 那些异族就活在空腔之中。” “不过根据挖掘时间的不同，最后一部分圣族所处的空腔出现了坍塌等情况，也因此有部分圣族死亡。” “只是那些圣族比其它的异族更为安静，几乎对于我们的询问与试探没有任何的反应。” “我们确实发现了那些圣族的与众不同，可是暂时没有进行下一步的测试。” “有点意思，这不基本上把“我最特殊”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吗？”中枢笑了起来。 “看来这些家伙怕死的很那。” 万院长也一下子兴奋起来，那些圣族才是真正有作用的俘虏。 “快，采用预案中的特殊应对措施，针对那些所谓的圣族建立一整套观察和试探的方案。” “它们身上一定能够获得我们想要的东西。” “将它们分成不同的团体完全隔开，然后确保其与外界完全隔离，可以使用任何心理学场景和特殊布置，诱导它们产生交流，暗中记录下它们所发出的一切声音。” “建立多个语言模型分析并归类它们的语言，想办法翻译出来。” “如果说还有异族保留有自己的语言的话，恐怕只有那些圣族才有可能。” “只要弄清楚了它们的语言，我们就有可能探明那个“主宰”的底细。” “安全措施也要做好，以后恐怕很难再有现在这种机会了。”丁参谋长也补充起来。 “一定要优先确保封锁线安全，警惕四号大陆可能的报复行动，同时密切关注其它两块大陆的情况。” “是！” 命令被严格执行。 俘虏被陆续运走，战场被打扫，损毁的无人装备被回收，所有异族留下的特殊设备全部都被搜集起来。 所有的圣族被按照不同的数量分别关押在不同的预设场景当中，只等待它们开始交流。 大量的燧明卫星和高空无人观察装置停留在四号大陆上空，时刻注意着上面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大陆的现状也被传到了指挥中心，情况极其不容乐观...... 第414章 卫星图像上，一号大陆和二号大陆如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况。 虽说一开始三块大陆面对的异族敌人和手段都差不多，也都遭遇了那场巨大的人造海啸。 不过随后异族似乎采取了三种不同的手段来攻击三块大陆。 一号大陆是一条和针对三号大陆差不多的大型能量通道，不过目标并不是一号大陆上的军事基地，而是穿过了大量的人员聚集地。 二号大陆则是一道细长而又集中的能量通道，它的直径更小，但是强度更高，延伸进入二号大陆的距离也最深。 通道的最终目标显然是二号大陆那个被人类称之为星球之疮的特殊地带。 根据先前燧明卫星和其它大陆共享的战斗过程，指挥中心很快就重现了另外两块大陆的战况—— 一号大陆的情况极为惨烈。 鹰家及其盟国虽然也提前收到了东国的预警和海啸模型，但其疏散效率远无法与东国相比。 社会结构松散、民众对官方指令信任度有限、以及根深蒂固的个人主义，导致大量的居民未能及时撤离。 海啸过后，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无数被洪水吞噬的生命，剩下的人好不容易才从一片泥泞中挣扎出来，却发现灾难才刚刚开始。 异族选择的能量通道，通过不知道如何获得的准确数据，精准地穿过了一号大陆靠近海岸线区域人口最为密集的河谷地带和数个大型聚集点。 舰队沿着能量通道高速突进，它们并未像在三号大陆那样遭遇强有力的干扰和阻击。 鹰家的常规火力同样无法穿透那联合力场，他们缺乏东国那种基于遗迹科技逆向研发的专用“破盾”武器。 虽然东国提供了干扰装置的原理和工艺，可是鹰家短时间没办法造出足够多的数量。 而“谛听”和“夔牛”系统是东国的最新的验证武器，目前数量极少，短时间内无法与他们共享，而且即便共享，其复杂的操作和能量需求也非鹰家体系能迅速消化。 于是，悲剧上演。 异族舰队一路势如破竹，轻易撕裂了鹰家仓促构建的防线。 力场保护下的异族地面部队，对沿途所能遇到的一切人类聚集点发动了无差别攻击。 哭喊、爆炸、燃烧的建筑构成了地狱般的图景。 许多避难所的大门被力场加持的异族轻易撕开，随后便是单方面的屠杀，大量的人类被集中抓捕到了异族的舰队当中。 鹰家利用远程炮火试图支援，却大多被力场阻挡，偶有漏网之鱼落入异族群中，造成的伤害根本没办法起到阻止的效果。 异族舰队在向内陆推进了约二百五十公里后，出乎意料的停了下来。 它们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就地在能量通道经过的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驻扎下来。 那座最为庞大的宫殿节点顶端的雕像再次亮起，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个覆盖数百公里范围的巨大投影。 投影中出现的是一个经过修饰、略带圣洁感、甚至模糊了种族特征的光影。 它使用着字正腔圆的鹰家语言，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在光影所笼罩的范围和一号大陆所有的人类公开的通讯频率之中。 第415章 “卑微的人类啊——” “你们已经亲眼目睹了伟大主宰的力量，也见证了负隅顽抗的终局——毁灭。” “但主宰是仁慈的，祂并非一定要将你们赶尽杀绝，决定赐予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一次融入永恒、服务至高的荣光。” “看见这条通往神圣的‘归化之路’了吗？” “放下你们卑微的武器，走出你们脆弱的躲藏之地，主动踏上这条之路。” “最先做出明智选择的个体，将获得主宰的特别恩典，成为新秩序的初建者，享有优先的生存权和进化资格。” “这是有限的名额，这是最后的仁慈。” “拒绝者，或者在名额彻底用光之后还没有降服于伟大主宰者......等到主宰军团再次启动之时，便是你们以及你们所珍视的一切，彻底化为尘埃的时刻。” “选择吧，生存，还是彻底的灭亡？” 这个投影和通告，如同瘟疫般迅速传播开来。 它不仅出现在异族驻扎地的上空，也通过某种技术手段，强行切入了一号大陆尚未完全瘫痪的民用通讯网络。 其造成的心理冲击是毁灭性的。 尤其是在那些刚刚经历海啸和攻击、正处于极度恐慌和绝望中的幸存者中间，求生的本能开始压过理智和对未知的恐惧。 一开始是零星的几个人，从藏身的废墟中爬出，茫然、颤抖地走向那条散发着不祥光芒的能量通道。 很快，变成了几十人、上百人......如同受到无形的召唤，越来越多的人从藏身之地走出，汇成一股股人流，麻木地走向异族指定的“投降通道”。 更让指挥中心愤怒的是，大多数聚集地走出来的人流中，领头的都是一些“东国人”。 他们身上的服饰各异，甚至还低着头，但外貌的东国人特征完全无法掩盖。 这些“东国人”的数量甚至占到了所有投降人数的三分之一！ 据说前线指挥的鹰家将军投鼠忌器，他无法命令部队向混杂了大量平民的队伍开火。 他试图用广播喊话，警告那是陷阱，但声音很快被异族的投影盖过，或者被求生的人潮忽视。 最终，这位将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将前线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包括那些走向通道的人群，特别是那些有着东国人面孔的投降者，未加剪辑地直接通过尚存的通讯链路向后方乃至全球进行了公开播送。 “让所有人都看看，看看我们的敌人做了什么，也看看……我们正在经历什么！”这是那位号称不愿意对平民开火的鹰家将军专门附注在视频上的话。 这一举动，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一号大陆范围内引发了轩然巨波。 为此鹰家外交部长还专门给东国发了一份官方照会，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二号大陆的战况同样激烈，却呈现出另一种模式。 红星联盟面对的那道能量通道更加凝练、细小，却也更坚韧，它的目标明确——那片被称为“星球之疮”的巨大特殊区域。 这片区域，是在特定地质作用下形成的、面积高达数千平方公里的巨型酸性沼泽与碱性湖泊群。 地表遍布着不断翻涌、冒着浓密腐蚀性蒸汽的泥潭，pH值极端到可以轻易溶解绝大多数金属甚至部分合金。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刺鼻的毒雾，对生物体具有毁灭性伤害，由于酸碱混合常常爆发剧烈的化学反应甚至爆炸。 第416章 红星联盟凭借东国提供的不限量电力和特殊的耐腐蚀材料技术，才得以像血管一样将无数条粗大的管道深入这片死亡之地，抽取其中蕴含的特殊化学物质进行分离提纯。 凭借这个，红星联盟几乎以一己之力为三块大陆提供了巨量的化工材料。 然而，这片区域最致命的并非其表面的腐蚀性，而是其深层积聚的、难以估量的化学能量。 在地质结构不稳定、酸碱物质剧烈反应区域的下方，由于常年累月的化学沉积和反应，形成了成分复杂、极不稳定的高压化学物质聚合体，它们就像是埋藏在大地之下的无数个超级化学炸弹。 异族能量通道选择贯穿此地，其意图极其明显。 一旦面对异族舰队的攻击剧烈冲击本就脆弱的地质结构，极有可能引发连锁式的大爆炸。 届时，绝非简单的爆炸可比，这将是数千平方公里范围内所有不稳定化学物质的瞬间殉爆。 最极端的情况下，那些剧毒的化学物质将会洒满整个二号大陆，甚至伴随着上升气流分布到大半个星球。 红星的应对方式充满了他们一贯的铁血和刚烈风格。 意识到常规手段难以迅速阻止这支高度集中的异族舰队后，红星最高指挥部下达了一条近乎疯狂的指令。 他们动用了一切可用的远程火力，不再是尝试阻挡，而是不惜代价地轰击能量通道两侧的大地。 巨型钻地弹、大当量温压弹、甚至战术核弹头被投入战场。 目的不是摧毁异族舰队，而是制造一场人工的地质灾难！ 天崩地裂般的爆炸沿着能量通道两侧连绵不绝地响起。 大地被撕裂，巨大的裂缝蔓延，山体在剧烈的爆炸中崩塌，数以亿吨计的岩石和泥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试图将那能量通道及其中的异族舰队彻底掩埋、堵塞在荒芜的山脉和裂谷之中。 这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两千的焦土战术。 红星联盟宁愿承受巨大的本土环境破坏和可能的人员伤亡，尽管已尽最大努力疏散，但如此剧烈的工程必然有遗漏，也绝不让异族轻易抵达那一块特殊区域。 异族舰队的前进速度果然受到了严重阻碍，它们不得不分出一部分能量来清除前方不断崩塌坠落的巨量岩土，或者强行撑开力场顶住压埋，推进变得极其缓慢而艰难。 能量通道在如此剧烈的物理干扰下也变得明暗不定，传输效率大降。 同时，为了预防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红星联盟还开始在那块特殊区域周围安置了大量的氢弹。 这些超高当量的氢弹会将整个星球痔疮全部笼罩在里面付之一炬，防止其扩散到整个大陆。 燧人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一号大陆出现的“劝降”画面，特别是那些明显带有东裔特征的面孔，让所有人的脸色都极为难看。 “这手段有点眼熟啊！”丁参谋长眼中的杀气都快要溢出来，“那些家伙最喜欢用的就是这种分而化之，让所有人无法团结起来的手段。” “看来这一次他们不仅自己投降，还在帮异族瓦解其他人的抵抗意志。” “但是那些家伙躲得极深，我们暂时拿不出证据来指认他们。” “而且这些“东国人”一看就是他们特意准备的，就是为了把矛头朝向我们。” “你们看鹰家临时大统领特雷斯让他的助手私下发给我们的资料。” “里面有那个将军的全套资料，还有哪些被异族毁灭的聚集地的人员资料。” “看来特雷斯也和我们一样，对那些家伙有所怀疑了，只是也没有证据。” “他同意那边公开画面，是把难题也抛给了我们。”李云枢冷静地分析，“他们在逼我们表态，或者至少，希望我们针对那些叛徒做出行动，减轻他的压力。” “可是我们现在很不好处理，尤其是在外人眼里，那些家伙始终还是“东国人”。”朱老补充道，“那些家伙玩这一手炉火纯青，肯定不会让我们轻易翻盘。” “无论我们如何处理那些投靠异族的“东国人”，甚至想办法消灭他们，那些家伙肯定都能反咬一口，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 “不好办啊！” 中枢看着屏幕上那些走向能量通道的身影：“告诉鹰家，东国理解他们的处境。” “对于任何背叛人类、投靠异族的个体，无论其原本国籍为何，全人类都应共诛之。” “我们可以提供情报支持，协助识别那些家伙的真实身份，同时我们直接公开那些家伙的身份和经历，附带当时离开的照片。” “我记得当时做过全套资料，尤其是那些家伙。” “这样至少能够让愿意理解和知道的人，暂时打消怀疑，尤其是我们真正的东国人，第一时间就会明白缘由。” “至于是那些家伙再出招，我们大可以静观其变，用惯了小聪明，上不了台面的家伙，做的越多，想要不露出破绽，那是不可能的。” “跳梁小丑罢了。”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他们，而是二号大陆！”中枢极为严肃的说道。 “二号大陆那边......”李云枢切换画面，展示那宛如世界末日般的轰炸场景。 “红星的做法很极端，但确实有效。” “他们暂时拖住了敌人，要求我们提供更多关于能量通道结构弱点的分析数据，帮助他们进行更精准的爆破，提高拦截效率，减少不必要的自损。” “同时，红星联盟大总统向我们提出要求，让我们尽快完成那块特殊区域引爆的数据支持，以及——” “在最坏的情况下，通过新修的跨大陆铁路将二号大陆大多数人员撤离过来的最后预案。” 第417章 “人员撤离？”中枢皱起了眉头。 “对。”负责与红星联盟那边联络的姜部长点点头。 “这是由红星联盟大总统亲自发过来的消息。” “早在上次熔炉与织网计划以后，红星联盟就有意的将人员居住地往靠近大陆桥的位置转移。” “由于二号大陆与我们三号连接的大陆桥在背对四号大陆的方向，目前也还算是最安全的区域。” “我们的超宽轨道铁路已经与那边的不少转运中枢相连接，确实有足够的运力将他们全部撤离过来。” “然后将整个二号大陆转手送给那些异族？让它们用来当做入侵另外两块大陆的跳板还是虫族的培育基地？”丁参谋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满是抗拒。 “可是红星那边快顶不住了！”万院长也是一脸的抗拒，可是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根据九章的测算，红星联盟最多还能拖延异族舰队三十七个小时的时间，随后那支异族舰队就会抵达星球之疮。” “一旦它们真的引爆了那里，最乐观的计算下，整个二号大陆会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区域会受到化学物质的污染，这种情况足以致命。” “而就算是红星联盟提前引爆了准备的氢弹，也不能保证能够将所有的化学物质全部湮灭，最坏的情况甚至会造成更大的损害。” “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把他们撤过来，二号大陆上的人恐怕最多活下来一半，那可是超过十亿的人口啊！” “凭借现在的跨大陆铁路，我们距离靠近那里的所有运输单元全部紧急开过去，再加上那片区域本来就有的息壤单元和红星的仿制货，就能在二十四小时内组建出一个超过十万辆运输单元的巨型队列。” “再把铁路稍作改造，让过去的两条线变成一个循环的圆，可以让这个运输队列不作停留，不停的输送人员。” “我刚做了计算，运力完全可以满足要求，只要红星那边能够把人员运到铁路旁边，我们就能带走他们！” 指挥中心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沉默的中枢，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中枢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伸手捏了捏眉心，随后，他看向一旁待命的李云枢。 “云枢，你那边的准备完成了多少？” 早在三号大陆成功消灭了来犯的异族舰队，李云枢就开始做起了支援另外两块大陆的准备。 大量的干扰装置和“谛听”“夔牛”被装上运输机，以便协助他国消灭敌人。 “百分之九十，再有三个小时就能出发，利用新款鲲鹏的增压模式，这些装备可以在十个小时后到达预定位置。” “不过“九霄”阵列无法移动，我们只能通过“北斗”系列特种装甲飞艇来远程完成破门攻击。” ““北斗”的舰载激光阵列发射速度较慢，功率也要远小于“九霄”，再加上距离较远，窗口期会比预想的更短，成功率只有先前的三成。” “因此，我们必须获得红星联盟前线的指挥权，确保其攻击不会造成任何干扰，否则本就不高的成功率会降到几乎不可能的地步。” 中枢点点头，看向姜部长，“告诉红星联盟，我们这边会在十个小时后协助他们对异族舰队发起歼灭战，要求他们全程配合我们。” 第418章 “云枢，准备完毕就让部队立即出发，但是一定要保证我们自己人的安全，事不可为就及时撤退。” “明白！” 中枢又看向另一边满脸都是担忧之色的万院长。 “老万，我知道你不想冒险，可是，现在不是直接选择最坏的行动的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能通过观察四号大陆和五号大陆，确认异族下一次发起攻击的时间吗？” 万院长一愣，立马将手一挥，打开了全息投影。 “根据四号大陆和五号大陆之间的能量通道的变化来判断，异族下一波的攻击很有可能就在一百二十七个小时之后。” “那道能量通道正在慢慢的提高指数，按照其速度，将会在一百二十七个小时后达到峰值，也就是上一次异族发动攻击的状态。” “但是，这是假定它们的增长速率完全一致，实际时间很有可能比这要短。” “老丁，如果异族突然在十个小时以内发动第二波攻击，你能挡住它们吗？”中枢转向丁参谋长。 “如果它们的战法不变，规模不会扩大太多的话，没问题。” “虽说云枢带走了目前的设备，不过新的正在加速生产和运输，第一批最多五个小时就能抵达前线。” “再加上“九霄”和各种无人装备的协助，抵挡或者全歼一波不超过上次两倍，或者说不会出现完全无法抵御的特殊情况下的异族舰队，完全没有问题。” “很好。”中枢显然有了决定。 “那么云枢，你立即指挥部队前往协助二号大陆，帮助其消灭那支舰队。” “注意，一定不要让它们引爆那个“痤疮”。” “同时一定要安抚住红星联盟，让他们不到最后的时刻，不能引爆氢弹。” “是！” “老万，你协同科学院再次建立模型，看看有没有办法确实的炸掉那个“痤疮”，以前是当量不足，现在有足够的当量来做这件事。” “那东西留着迟早是个大麻烦，借着这次机会让红星炸掉它也是个好事。” “但是一定要确保不会带来极端的连锁反应，实在不能避免的提前告知他们。” “好的，我这就去科学院。”万院长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老朱，你现在就开始为撤离二号大陆的人口做最坏的准备，万一作战失败，立即开始迁移行动。” “配套的息壤单元和运输单元任你调动，但是不能影响到我们自己。” “此外，提前告诉红星联盟，如果最坏的情况需要迁移，那么一旦迁移过来，他们必须听从我们东国的安排。” “我们会将其就近安置在大陆桥附近生活。” “东国会以国家名誉保证，不会专门针对他们，就像鹰家对白象那样。” “人类现在禁不起折腾，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证更多人活下来。” “是。” “董剑宁，你去将我们的相关行动向着其它国家公开，告诉所有国家，起码现在，我们东国有能力协助他们打败那些异族。” “这是最好的击破那些家伙污蔑的时机，同时观察并标记所有人的表现。” “一旦那些叛徒露出马脚，立即给我彻底钉死他们，让他们彻底暴露在各国的面前。” 随着中枢的命令下达，燧人指挥中心每个人都行动起来，所有部门瞬间高速运转。 万院长带着他的团队回到科学院的数据分析中心，时刻关注并计算着四号大陆与五号大陆之间那条能量通道的实时数据流。 第419章 无数复杂的公式和模型被输入周髀一号，他们要从能量涨落的细微波动中，测算出更精确的下一次攻击时间。 “能量输送效率比上一次提升了零点三个百分点，波动峰值间隔缩短了零点零七秒。” 很快，最新的观测结果就被汇总起来。 “通道的效率在提高。”万院长眉头紧锁。 “老丁，时间预测可能要修正。” “异族下一波攻击的间隔可能会比一百二十七小时更短接近二十个小时，能量强度也可能更高。” “你必须做好提前应对强度提升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的敌人的预案。” 丁参谋长闻言脸色更加凝重，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走向参谋部的全息沙盘。 “都听到了吗？” “各单位，防御等级提升至最高，所有后备“谛听”、“夔牛”单元提前部署到第二防线节点。” “天穹长城节点轨道调整要在十个小时内完成，建木空间站加快补给的效率，确保节点弹药充足。” “所有磐石平台迅速完成整备，近防系统交叉火力网密度增加百分之二十。” “通知沿海所有息壤单元集群，做好承受更强冲击的准备，工程兵团待命，随时准备抢修。” “一旦确认了异族下一次的通道位置，所有单位第一时间向预设防线聚集。” 一道道指令通过加密网络瞬间传遍三号大陆的防御体系。 刚刚经历过大战的东国防线，再次调整了防御部署，准备迎接异族可能提前且更猛烈的攻势。 与此同时，朱老直接来到了超宽轨道铁路总调度中心。 “根据目前的情况，启动“洪流”应急预案，编号T01至T100的所有运输单元，立即停止当前任务，向三—二交通枢纽集结。”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代表着一列列超长货运列车的绿色光点迅速改变方向，向着连接二号大陆的大陆桥起点站汇合。 此外，大量的工程车辆和预先储备的息壤单元也被迅速调动，开始在枢纽站进行紧张的改造和编组作业。 “通知红星联盟运输管理中心，”朱老吩咐道，“我们将先行派遣一支工程队过去，协助他们在其境内铁路末端搭建临时转运平台，确保人员输送的效率和安全。” “让他们在需要时候，做好人员向预定平台的转移和安全措施。” “告诉他们，东国说到做到，我们会提前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但是他们也要为可能出现的人员转移做好预案。” 另一边，董剑宁部长的对外通讯部门也忙碌起来。 与红星联盟的紧急加密通讯接通后，董剑宁直接将东国的决策直接告知，包括作战支援、撤离预案以及最后的条件。 通讯另一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红星联盟内部也需要时间消化和决策。 但很快，红星联盟大总统的亲自回复就传了过来。 “感谢东国同志的无私支援，我方完全接受贵方提议，前线所有部队指挥权即刻起移交贵方协同指挥。” “此外，请尽快完成氢弹引爆的模型，我方目前算力不够，很难做到万无一失。” 红星联盟的果断和信任，让燧人指挥中心不少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而李云枢这边，效率更是高得惊人。 三个小时的准备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八艘“北斗”特种装甲飞艇完成了燃料灌注和武器系统最终校验，缓缓驶出巨大的空港。 这些飞艇体积远比传统的装甲飞艇要大的多，流线型的身躯上覆盖着厚重的复合装甲，艇身两侧是可收放的激光发射阵列基座。 李云枢登上了旗舰“北辰号”。 “报告总指挥，全员装备装载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出发！”李云枢一声令下。 巨大的新型鲲鹏运输机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率先向着目标飞去，其后是庞大的“北斗”飞艇集群。 除了会直接前往预定攻击地点的鲲鹏，北斗飞艇并不会直接前往二号大陆，而是会在达到预定高度后缓缓的接近目标。 这些飞艇的速度太慢，根本不可能在时限内赶到目标区域，只能在高空直接对目标发动攻击。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国官方向着所有的公共通讯网络频道发送了直播信号。 “全体人类同胞们，这里是东国燧人网络，我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 “此刻，我们正前往二号大陆，应红星联盟的请求，协助他们歼灭来犯的异族舰队。” “这一次作战行动，东国燧人指挥中心将进行全程实况转播，涉及核心战术频率及部队精确位置信息将进行延迟及模糊处理。” “我们要让所有关注此事的人亲眼见证，人类如何团结一致，共御外敌。” “我们也在此正告所有潜伏的背叛者，你们的伎俩在绝对的意志和力量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人类文明的存续，绝非你们可以拿来交易的筹码！” 直播信号一经放出，瞬间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一号大陆上，所有正在恐慌和迷茫中的人们纷纷抬起头，看向一切还能显示的屏幕。 鹰家临时大统领特雷斯看着屏幕，脸色复杂，眼神深处全是艳羡。 他对助手亚伦低声道：“告诉下面，全力配合东国的信息宣传，我们需要这场胜利。” —— 除此之外，东国科学院团队与红星联盟的技术专家们也建立了联合工作组。 关于彻底引爆“星球之疮”的庞大计算模型正在迅速建立并完善。 “当量分布必须极其精确，要确保爆炸产生的能量主要向下并向中心区域集中，形成类似封堵效应，尽量避免向上的冲击和扩散。” “酸性物质与碱性物质混合的殉爆序列必须计算清楚，要利用它们自身的反应能量，减少我们需要投入的氢弹当量。” “尽量减少对地壳的影响和地质破坏，把因此带来的次生灾害减到最低。” “爆炸后可能形成的化学穹顶也必须模拟出来，我们要判断它的持续时间和沉降范围。” 大量的数据在双方专家之间交换、验证。 一份极其复杂、充满了各种参数和模拟结果的方案逐渐成型，目标是切除致命的星球之疮，同时尽可能减少对二号大陆的二次伤害。 一旦李云枢的作战失败，这就是最后的，也是必须的手段。 第420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云枢指挥的“支援部队正在穿越三号大陆，鲲鹏运输机群保持着惊人的速度，“北斗”飞艇也开始积蓄能量，等待着开火的机会。 三号大陆海岸线上，丁参谋长布置的新防线已经初具雏形，大量装备看似散乱的分布在整个防线区域。 大陆桥起点，三——二枢纽站，已经可以看到几辆一眼望不到头的超长列车完成编组，如同钢铁长城般静静地卧在轨道上，后续还有大量的运输节点赶来，将这几条钢铁巨龙变得更加壮硕。 工程编队正在紧急改建轨道，建立应急供电网络，按照循环模式将其连接起来，随时准备撤离二号大陆的民众。 此时的二号大陆，异族舰队在红星联盟舍生忘死的阻击下，缓慢地向着“星球之疮”推进。 每一分钟都伴随着巨大的爆炸，一条被炸的稀乱的废墟通道，沿着异族舰队前进的痕迹一路延伸。 此时有无数双眼睛都通过东国的直播信号，注视着那片废墟前面被爆炸和烟雾笼罩的区域，等待着东国实现诺言的那一刻。 —— “伊万将军，异族舰队的推进速度变快了，我们已经消耗了前线储备弹药的一半，最多六个小时后就会全部耗尽。” 通讯员将前线指挥官安德烈上校的紧急通知汇报给总指挥伊万上将。 “异族舰队还有多长时间会抵达目标？” “预计不到二十个小时。” “不是还有三十个小时吗？怎么加快了？ “半个小时前，这支舰队上方的力场突然变得更强，它们的前进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根据推算，最多还有二十个小时。” “该死！”伊万将军一拳砸在指挥台上，坚硬的合金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着全息地图上那条仍在闪烁，却明显后劲不足的阻击火线，以及代表着异族舰队，正以肉眼可见速度逼近“星球之疮”的红线，额头青筋暴起。 二十个小时的时间，根本就不够完成后方的人员撤离，更不用说前线弹药却只剩六个小时的量，一旦弹药耗尽，敌人的突击将会再无阻挡，速度会更快。 “那些东国人的援军呢？还要多久？”伊万沉声问道。 “按照东国那边给出的计划，应该还要五个小时。” “到时候我们根本没办法提供足够火力支援，就算是他们来了又能怎么办？”伊万愤怒的咆哮着。 “来给我们收尸吗？” 指挥所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只听到周围仪器发出的电流声。 伊万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随后猛地睁开。 “通知地狱小队，做好引爆的准备，这样起码还能给他们一点儿撤离的时间。” “禀告大总统，请求开启撤离计划，我们会想办法挡住异族舰队，哪怕多一个小时的时间。” “将军，这......”通讯员惊讶的看着伊万。 “大总统的命令是等待东国的数据......” “我们没时间等了！”伊万瞪着他，眼中满是血丝。 “我要为我们的人民考虑，在等下去，一旦东国人不能按时赶到，或者他们没办法帮助我们阻止异族舰队，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不要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你们明白吗！” 伊万将军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也充满了无奈。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听我的命令，准备引爆！” 第421章 而就在通讯员颤抖着准备接通地狱小队的联络的时候。 一个通讯请求被最高优先级强行接入了进来。 只听见一个冷静到极点的声音，透过沙哑的电磁干扰声在前线指挥中心响起。 “红星联盟前线总指挥伊万将军，这里是东国支援部队总指挥李云枢。” “我部先遣队已抵达你方战区空域，请求接入你方战场数据链，并移交最高战术指挥权限。” 伊万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主屏幕。 雷达系统上，突然出现了一大串的红点，上面还标注着援军的字样。 “你...你们到了？！”伊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颤抖。 “不是说至少还得五个小时吗？” “时间紧迫，将军。”李云枢的语气没有任何寒暄。 “根据我方观测，敌方力场强度异常提升，推进速度明显加快，而你方的阻击火力有减弱的趋势。” “因此我方采用了极限加速，损耗运输机的寿命提前到达了预定区域。” “请立即授权指挥权限，由我方接管战场协调，这是唯一的机会。” 伊万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交出指挥权，意味着将整个二号大陆的命运，乃至身后所有同胞的希望，完全交到另一个国家手中。 这不仅仅是军事问题，更是巨大的政治和心理压力，哪怕东国人的信誉一直都很不错。 但是看着地图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和即将见底的弹药条，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仅仅两秒钟的沉默，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伊万将军猛地一咬牙，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明白了！红星联盟第二方面军以及前线指挥中心，所有相关人员，自此刻起，听从李总指挥调遣，所有数据通道权限已开放，希望你们成功！” “请注意，我方的弹药储备已经不足，最多协助贵方进行三次高强度的攻击。” “感谢信任。”李云枢没有丝毫客套。 “现在，执行第一条指令，命令你所有前线炮兵部队，在我方发出信号后，立即向坐标区域G-07至K-12进行一轮最大密度的覆盖射击，无需考虑精度，我方需要的是最大程度的烟雾和冲击波覆盖，为我们的干扰创造窗口。” “明白！”伊万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命令传达下去。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东国的支援部队已经抵达预设战场。 数十架新型鲲鹏运输机在低空掠过，巨大的舱门打开，一台台“谛听”与“夔牛”干扰单元被特种空投装置精准地抛射向预定地点。 这些单元周围包裹着一层特殊的高分子材料，会在半空中直接展开，犹如一个个肥皂泡将其包裹起来，散落在异族舰队前方约一小时路程的一片相对狭窄的峡谷地带。 这种材料可以有效的固定设备同时减少冲击，虽然用在人员身上还差点，但是空投设备足够了，而且远比伞降要快的多，也精准的多。 等到装备一落地，失去供能的肥皂泡就会全部破裂。 所有单元自动驶向预定展开区域，底部的稳定锚便深深打入岩层，顶部的特殊纹路开始微微发光，进入预热状态。 与此同时，庞大的“北斗”飞艇集群早已到达预定高度，此时必须停止前进，确保自身的稳定以确保命中率。 艇身下方的激光发射阵列基座缓缓伸出，锁定了远处的异族舰队。 第422章 飞艇的位置经过周髀一号精密计算，能够命中异族舰队的每一个角落，而且彼此之间构成了一个完美的交叉火力网。 整个部署过程快如闪电，从李云枢接入通讯到东国部队完成初步布防，耗时不到十分钟。 这种高效的协同和投送能力，通过直播信号传递出去，让所有观看的人都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 伊万将军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屏幕，本没有太大信心只是执行命令的他，此时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自信和心酸的感觉。 而在一号大陆，观看着这一切的鹰家人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东国部队已完成部署，上帝啊，这速度......”鹰家国防部内，一名将军忍不住惊呼。 特雷斯脸色复杂，却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一样。 在他不远处的参谋团里，一位高级参谋的脸色尤为怪异，一副既得意而又担忧的样子。 二号大陆，红星联盟的炮兵阵地上，传来了指挥官声嘶力竭的指令：“全体都有，最高射速，最大火力，覆盖射击！” “为了红星联盟，开火！” 轰隆隆隆——！ 刹那间，红星前线防线所有的火炮，无论是重炮、火箭炮还是近程导弹，都将弹药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目标是包含异族舰队在内的那一大片区域。 爆炸的火光迅速连成一片，浓密的硝烟、掀起的巨大尘埃云以及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那片空域变得混沌不堪，极大地干扰了能量的传递和感知。 “就是现在，“谛听”、“夔牛”全功率启动。” “目标，敌方舰队联合力场第三、第七能量耦合节点。” 峡谷中，所有已部署的干扰单元同时发出了最高强度的嗡鸣，肉眼可见的波纹以它们为中心，狠狠撞向异族舰队那凝实的幽蓝力场。 这一次的干扰，甚至比在三号大陆时更加集中、更加狂暴。 异族舰队收缩的力场让它们能够更好的集中火力，而上一次三号大陆的战斗也让东国发现了最有效的干扰频率并应用起来。 而异族舰队那边，除了将力场规模减小并增加强度以外没有其它任何改变。 已经习惯了红星联盟火力拖延攻击的异族舰队，显然没料到在对方火力濒临枯竭时会突然遭到如此针对性的、强度惊人的特殊干扰。 它们外围的力场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涟漪瞬间变成了惊涛骇浪。 尤其是被重点照顾的两个耦合节点，其对应的雕像光芒急剧明灭，负责操控的圣族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 【干扰成功，力场稳定性急剧下降，波动率突破临界值。】九章的提示音快速响起。 “九章，分析力场结构弱点，计算最佳打击窗口，所有发射单元由你全部协调控制，计算好发射窗口后立即攻击。”李云枢果断下令。 【分析中....】 【力场因高强度干扰及外部爆炸冲击出现多重谐波失真，计算完毕。】 【发现四个短暂脆弱点，将在一分钟后出现，预计持续时间0.05秒，坐标已同步至“北斗”阵列。】 0.05秒，甚至比人类一次眨眼的时间还要短得多。 但是对于由九章协同控制的“北斗”激光阵列来说，足够了。 高悬于平流层的“北斗”飞艇集群，激光发射阵列早已蓄能完毕。 在接收到指令和坐标的瞬间，道八经过精密计算、调整到特定频率和聚焦点的激光束，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四个转瞬即逝的力场脆弱点。 这一刻，全球通过直播信号观看的人们，仿佛都忘记了呼吸。 时间仿佛被慢放。 可以看到那八道炽白的光束，几乎是同时触碰到了那剧烈波动的幽蓝力场。 力场被击中的位置，光芒先是极致的压缩，然后猛地向内塌陷、破裂，露出其后异族战舰那毫无防护的真实舰体。 虽然每一个破口都只有脸盆大小，存在时间更是短到以毫秒计，但对于光速打击的激光来说，这点时间已经很长了。 噗！噗！噗！噗！ 四下轻微却足以致命的声响，在异族舰队内部响起。 一艘石族战舰的侧舷被熔出一个深洞，光束直接贯穿了整个舰体 一艘蛮族骨舰的桅杆根部被切断，沉重的结构砸向下方的甲板，引发了一片混乱。 一艘帆船被直接切成了两半，异族士兵全部被抛洒出来。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于一道射向某座宫殿节点基座的激光。 光束穿透临时出现的破口，直接命中了那座雕像的胸口位置。 巨大的爆炸从那座宫殿节点的底部爆发，半个宫殿被炸得粉碎，浓烟和火焰冲天而起。 这个节点的毁灭，瞬间导致以其为核心的局部力场彻底崩溃。 虽然周围的异族战舰试图弥补，但崩溃已经发生，力场的完整性被打破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成功了！”红星指挥所内，伊万将军和他的参谋们忍不住站了起来。 直播信号前，无数人激动地大声欢呼。 “所有单位注意，敌军力场已出现缺口，集中火力，扩大战果。” “我们不能给它们任何喘息的时间！” （二合一） 第423章 “报告，支援部队传来消息，目前一切顺利，如无意外，将会在最迟六个小时后协助二号大陆歼灭敌人。” 燧人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随着一个又一个节点被摧毁，二号大陆上的那支异族舰队已经开始出现慌乱。 远在四号大陆的那个特殊区域再一次出现剧烈的能量波动，它们再一次疯狂的提升能量场的强度，想要重新构建其防御力场。 这一支异族舰队为了深入二号大陆，选择的密集阵型倒是起了作用，一时间靠着蛮力提升的强度倒也能够暂时抵御干扰和同调。 不过，它们似乎是真的没有办法修改任何参数，只能单纯加大能量，并不能改变传输的频率和力场的构成。 面对东国援军换着花样的打击，力场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此时，东国援军已经彻底掌控了战斗，就等着一点一点吃掉敌人。 “云枢那边发来消息，申请按照预案开启下一步计划。”姜部长将一份文件转交给中枢。 “他认为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通过控制烈度和频率，那边可以将整个战斗的时间拉长，在确保不出意外的前提下，挤出五个小时的时间。” “老丁那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防线已经构建完毕，还会在需要配合的时候对四号大陆发动远程攻击。” 中枢接过文件，思考了片刻后问道：“一号大陆那边现在的情况如何？特雷斯他们答应我们的要求了吗？” “已经联络过特雷斯，他同意了我们的计划。”姜部长点点头。 “当然，我们并没有将具体计划告知他们，只是要求他们即刻对一号大陆的异族舰队发起攻击，哪怕不能歼灭敌人，至少需要牵制住异族的目光。” “为了确保消息不泄露出去，我们这一次的联络是通过特雷斯上一次留下的私人专线，那些叛徒不会知道。” “特雷斯说他会找个借口发动攻势，配合我们的计划。” 也就在这时，就仿佛验证姜部长的话一样，卫星监控下，一号大陆也开始有了动作。 主屏幕上，来自一号大陆的直播信号与二号大陆的战况并排列出。 特雷斯的面容出现在左侧屏幕，背景似乎是鹰家的某个指挥中心。 显然，他准备进行一次和东国先前差不多的全球直播，只不过直播的不是作战，而是以一场演讲为开端。 “我们曾相信自由在每个人手中，但今天，我们看清了，那不是自由，是背叛，是对生而为人的一切价值的彻底背弃！” “那些走向敌人、接受所谓恩赐的人，无论他们曾经来自哪里，拥有何种面孔，从他们踏出那一步起，他们就不再是我们的同胞。” “他们自愿放弃了人类的身份，成为了敌人的一部分，成为了指向我们心脏的匕首。” “因此，我以一号大陆人类联合指挥中心鹰家大统领的名义宣布：所有主动投靠异族者，均视为人类之敌，剥夺其一切权利！” “十分钟后，我方将对盘踞在“归化之路”的异族据点及所有依附于其的叛徒，实施无差别火力打击。” “我们将执行焦土战术，将异族污染之地彻底净化！” “警告所有仍在犹豫、或者被迫滞留附近的人员，立即远离该区域，任何在攻击开始后仍停留于划定禁区内的个体，将被视为敌方单位，后果自负。” 第424章 “我们或许无法瞬间消灭所有的敌人，但是我们绝不会让它们安稳地利用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同胞！” “人类的尊严，不容亵渎！” “人类的未来，由我们自己争取！” 演讲结束后，直播画面瞬间切换，出现在一个早已做好准备的远火基地上方。 随后，整个画面骤然被无数腾起的火光和烟柱覆盖。 部署在后方纵深的鹰家及其盟国的远程火炮、火箭炮阵地同时开火，成群的导弹拖着尾焰升空，扑向那片被异族能量通道笼罩的区域。 不光如此，随后画面一转，鹰家引以为豪的B-系列隐形轰炸机编队出现在目标区域上方高空中。 密集的精确制导炸弹和燃烧弹被空投下来，对异族据点外围和可能的集结地进行饱和式覆盖轰炸。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剧烈的冲击波即使透过屏幕也能感受到其威力。 异族舰队上方的联合力场再次亮起，稳稳地接住了这波猛烈的攻击，光华流转间似乎丝毫未损。 但攻击并非毫无意义。 剧烈的爆炸极大地扰乱了那片空域，烟尘弥漫，火光冲天，迫使异族的地面部队收缩，暂时停止了向外扩张和“招募”的行动。 那巨大的劝降投影也在爆炸的干扰下变得闪烁不定。 “一号大陆的攻击开始了。”姜部长看着屏幕，“虽然打不穿乌龟壳，但至少能把它们暂时困在原地，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足够了。”中枢点点头，“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四号大陆那边的能量波动有变化吗？” 万院长立刻调出数据：“有！” “四号大陆输往一号大陆方向的能量流有明显的增强和波动，显然它们正在评估那边的威胁等级，并优先进行支援。” “输往二号大陆方向的能量流增长趋势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减缓。” “很好！”中枢点点头，“通知老丁，试探攻击立即开始。” “收到！” 随着命令下达，远比一号大陆火力更强更夸张的远程攻击开始对着四号大陆朝向三号大陆的方向飞去。 四号大陆，特殊区域。 巨大的虚像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那非人的面孔上看不出表情，但其下方汹涌的能量流变得更加狂暴和不稳定。 它似乎同时处理着三个方向的战况，一号大陆遭遇猛烈但无法破防的攻击。 二号大陆的突进舰队正被精准打击，力场摇摇欲坠，整个舰队随时都有可能被歼灭。 甚至四号大陆的本土也受到了空前的远程攻击。 虚影有些急了。 看着卫星传回来的图像，中枢果断下令。 “是时候了，通知白矖小队，立即开始执行潜入作战任务，代号——“天书”。” 就在燧人指挥中心命令下达的瞬间，早已待命多时的白矖小队立刻行动起来。 这一次，他们的任务代号——“天书行动”。 这一次的任务目标并非直接作战，而是利用三个战场同时开战，吸引住四号大陆绝大部分注意力的绝佳时机，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情报窃取和敌后埋雷行动。 潜入地点并非上次的林族区域，那里现在几乎到处都是虫族，根本没有办法潜入进去，而是通过燧明卫星长期观测选定的几个位于四号大陆另一侧海岸线的偏僻区域。 这些区域地势复杂，远离主要的异族城市和交通线。 第425章 根据热信号扫描，长期处于无人活动的状态，很可能是所谓的“未开化之地”或边界缓冲区。 四艘经过特殊改装，外形模仿大型海兽的蛟龙高速潜航器早已潜伏在距离目标区域不远的深海中，一边静默躲避海兽的注意一边等待着行动的指令。 随着确认了行动指令，四艘潜航器关掉了所有的通讯设备，依靠超导磁流体推进器产生的微弱扰动和出色的流体外形，悄无声息地滑向目标海域。 潜航器的操作台上，是再一次担任行动指挥的李强。 他看着眼前的队员们，最后一次对任务进行安排。 “任务简报相信大家早已经熟悉了。” “我们分为A、B两个大队，各包含三个小队，A队由关山带领，执行“辨音”任务。” “B队由我带领，执行“播种”任务。” “A队将携带三名经过特殊挑选的圣族俘虏，以及全套录音和监视设备，利用特殊装置进入力场后就近完成任务，数据搜集完成后第一时间离开力场，一定要将数据传递回去。” “B队将携带特制的生物容器，里面是经过筛选的墨饕群，想办法将其投放在隐蔽且周围有丰富的生物质的地方。”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潜入、执行、撤离，一切就近就快完成，不要暴露和恋战。” “一旦暴露，优先确保有人能够将任务数据带回，其它人必要时可启动自毁程序，确保计划成功。” 队员们默默的点头，他们都知道这次任务的风险。 虽然主力被牵制，但四号大陆毕竟是异族的老巢，经历了上一次的偷袭，现在谁也不知道是否隐藏着未知的监控或防御手段。 一旦被发现，恐怕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不过作为百战精锐，他们没有一个露出丝毫的恐惧和胆怯，只有生怕不能完成任务的担忧。 —— 半个小时后，潜航器抵达预定海域，在距离四号大陆力场边界数米处悄然上浮至潜望镜深度。 “报告，已抵达预定位置，目视观察正常，未发现异常情况或巡逻单位。” “海况良好，适合释放。” “开始行动！” 李强一声令下，潜航器的腹部舱门打开。 A队的成员率先驾驶着小型水下推进器，护卫着三个透明的、内部注满了镇静液体的密封舱，向着力场边界驶去。 密封舱内是三名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圣族俘虏。 它们身上的所有物品都被清除，只穿着一件特制的、无法挣脱且带有生命监测和遥控注射装置的束缚衣。 这三名圣族的精神状态经过心理学专家和神经学家的反复评估和诱导，处于一种既保持基本意识，又极易接受外部暗示和产生交流欲望的状态。 它们将为东国破译圣族语言提供足够的素材，由三个小队各自带着选择一个位置进入力场内部。 来到力场边界，关山从屏蔽箱里面取出一个从战场回收的能量核心装置。 随后将其贴在密封舱的上面，一道微弱的同频的能量波纹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密封舱。 “能量钥匙启动，覆盖正常。” 关山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次行动最大的担忧就是异族优化了力场，导致这些在战场上收集的能量核心无法带着设备穿透进去。 好在和参谋部预判的一样，它们果然没办法做到这一步。 “准备进入力场内部。”关山立即下令。 小队推动着密封舱，缓缓穿过了那层无形的力场壁垒。 短暂的凝滞感后，他们成功进入了四号大陆力场覆盖的范围。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力场没有产生任何排斥反应，周围的海域也依旧死寂，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时间宝贵，我们要趁着异族还没有做出反应完成任务。” “王雷你和杨勇负责警戒，其它人，准备开始“辨音”。 说着，关山示意队员打开密封舱。 随着镇静液体被排出，一名圣族俘虏缓缓苏醒过来。 它睁开眼，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和困惑所取代。 “你们，你们为什么会带我回来？” 不再是完全听不懂的音节，极为纯正的东国话响在了关山耳边。 他立即打开了密封舱上的录音和录像装置，同时取出一本册子，上面是由东国语言学家和心理学家共同编写的问题。 这些简单的问题都是一些非常普通的内容，不包含任何关于“主宰”或者是可能会被屏蔽甚至产生预警的内容。 但是这些简单的问题通过诱导获得的回答，里面就会包含一个语言里面几乎所有的常用单字和发音。 在关山与那名圣族俘虏对话的时候，另外两名队员会将所听到的内容速记下来，确保一个字都不会错。 而录音和录像装置则会记录下那名异族的真实发音，而不是被强制翻译过来的内容。 三个小队的询问内容和顺序完全一致，最大限度的保证俘虏的回答相同，然后将全部数据搜集好后送回去。 科学院将通过比对这三份资料，借以构建出一个语言模型，将圣族的语言彻底翻译过来。 到那个时候，东国就可以利用语言模型，对剩下的那些圣族俘虏进行审问，三号大陆可没有特殊力场，关于主宰的一切情报也不会再被屏蔽或者扰乱。 而就在A组的三个小队各自开始问话的时候，在距离他们很远的地方。 李强率领着B组队员，正携带着三个巨大的运输箱子，向着预定地点赶去。 第426章 和A组一样，B组也是分成三个小组，分别选择了三个不同的路径进入力场。 他们携带的装置要比A组大了许多，是一个特制的高分子材料密封箱子，里面灌满了一种特殊的麻醉剂。 这种麻醉剂可以让墨饕进入一种冬眠的状态，最大限度的减少其活力。 根据卫星扫描地图确认，附近适合他们完成“播种”任务的有四个，分别是两处密林，一处滩涂还有一个靠近海岸线的山谷。 “三队去那个较近的森林，二队去那个山谷，一队跟我走，我们去那个远一点的。” “滩涂过于明显，不太适合安置这些东西。” “行动要快，注意保持箱子的完整和密封，防止墨饕提前苏醒。” 李强很快就安排好了行动，并带领着一队率先向着目前赶去。 依靠同样的能量核心，他们很顺利的穿过了力场，并从箱子旁边的暗格里面取出了各自的外骨骼辅助装备。 根据上一次的经验，在力场里面只要不动用大型设备，不飞到离地较高的空中，是不会引起防御装置的。 在不能使用大型载具的前提下，他们只能依靠外骨骼的帮助，扛着装有墨饕的箱子前往预定地点。 好在那个所谓的“主宰”似乎真的被三条战线牵制了所有的注意力，也可能是它根本不在意这些，一路上倒也没有任何意外。 他们很快就抬着箱子来到了那个森林附近。 这里距离海岸线大约五公里的距离，是一片绵延超过数十公里的大型森林，生物信号非常活跃，但都是普通的动植物，也没有观察到那种墨饕天敌植物的存在。 非常符合墨饕的猎食和环境要求，距离最近的异族活动范围差不多有一百公里。 李强们找到一处合适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放下箱子，然后将一侧的透气口打开。 箱子里面一大半是普通的成年墨饕，另外一些则是体内孕育着大量卵的雌性特殊墨饕。 这些墨饕都在麻醉剂的作用下处于深度睡眠状态，只需要打开箱子的封闭口，切断麻醉剂的供应，它们就会在三十分钟左右陆续苏醒。 根据研究的经验，墨饕在没有天敌且食物充足的前提下，会迅速繁殖，平均每五天就能繁殖出一批，然后在十天内长成成体。 他们携带的墨饕是经过一定程度的基因干涉，加强了繁殖和进食的欲望，同时也强化了弱点的特殊品种。 只需要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些墨饕就能繁殖出相当的数量，然后向着周围扩散。 “快！断开所有的麻醉剂输送，确保容器开启。” 箱子里面堆积的麻醉剂迅速流出，很快便为止一口，堆叠在一起的墨饕渐渐的有了动静，最为敏感的甚至还抖动了几下节肢。 这些墨饕将在四号大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疯狂繁殖、猎食，它们那可怕的适应性和繁殖力将会成为一种持续性的生物污染，从内部给异族制造麻烦。 眼见一切顺利，所有人毫不停留，立即按预定路线向撤离点转移，他们甚至取下了外骨骼上多余的电池，只留下必须部分，将撤离速度提升到极限。 A队这边，语言引导工作也接近尾声。 三名圣族俘虏似乎耗尽了大半的精力，变得有些萎靡，交流的欲望也大大降低，只是会偶尔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 第427章 负责记录对话的队员对关山点了点头，示意所有的对话样本都已经完成。 “收集所有设备，准备撤离。”关山果断下令。 队员们迅速将录音设备封装好，重新给三名圣族俘虏注入镇静剂，关入密封舱。 然后，他们推着密封舱，再次启动那个特殊的“能量钥匙”，穿过就在身后的力场，通过接应人员，回到了“海龙”潜航器中。 这艘深潜器立即下潜，到达一定深度后迅速将资料发送给燧人网络，同时带着A组开始返航。 半个多小时后， “A队任务完成，正在撤离。” “B队任务完成，已经开始撤离。” 消息传回燧人指挥中心，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立刻接应他们返回。” “录音数据通过量子通讯链路，优先传回语言分析中心。” —— 很快，两份极其重要的“包裹”被送回了科学院。 一份是记录了长达数小时圣族原始发音的高保真录音数据。 另一份，则是那三名参与了“交流”的圣族俘虏本身。 新建立的特殊语言分析中心，研究人员将录音数据导入，开始进行最彻底的分析。 他们首先将录音设备录制的圣族发音提取出来，与白矖小队询问人员听到的内容做对比，找到每一个音节对应的东国话。 然后，利用庞大的数据库和之前从各种渠道获取的零碎信息进行比对。 分析过程极其繁琐，因为所有听到的“翻译”结果都无法直接使用，那是经过“过滤器”处理后的产物。 他们需要透过这层“过滤器”，去反推那些音节背后可能存在的语言规则。 再根据记录的翻译结果，一点一点的标注对应发音，然后通过比对确认每一个音节的含义。 这是一个必须确保万无一失的过程，一旦标注错误，很可能得到的结果就会出现误差，而这样就会给后续的计划带来巨大的干扰。 时间在紧张的研究和记录中飞速流逝。 数小时后，语言分析中心的负责人张岚猛地抬起头，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却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 一个极其简陋、破碎，但切切实实属于圣族自身语言的词汇表和语法模型开始被慢慢构建起来。 虽然依旧无法流利地听说，但至少已经可以进行最初步的对话，并由此进行进一步的完善。 利用初步编译出来的圣族语言模型，语言学家构建了一些简单的组句，并对不同的圣族俘虏进行对话，获得的回应和模型中的一模一样。 “天书计划”取得了预期的成果。 更多的语言学家开始后续的工作，确保在短时间内彻底完善语言模型，然后通过人工智能与圣族俘虏对话，获得“主宰”与五号大陆的秘密。 而与此同时，不需要拖延时间后，二号大陆的战局，也在东国援军的精准打击下逐渐走向终结。 在“北斗”飞艇和地面干扰部队的持续打击下，控制节点被一个一个的摧毁，防御力场终于彻底崩溃。 失去了乌龟壳的异族舰队，在红星联盟积蓄已久的愤怒火力打击下，很快便化为了燃烧的残骸。 所有的人类通过直播目睹了这一切，士气为之大振。 一号大陆的那支异族，虽然还没有被打破龟壳，可是也明显害怕了。 它们收缩了防线，将所有获得的人类叛徒和俘虏全部带到舰队上面，然后顶着炮火退出了一号大陆。 第428章 至此，这一次异族对三块大陆的攻击，全部失败。 燧人指挥中心。 距离上次作战结束已经过去了七十三个小时。 指挥中心巨大的主屏幕上，不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实况，而是被分割成数十个较小的窗口。 每个窗口都对应着一间高度隔离的审讯室，里面关押着一名圣族俘虏。 经过初步筛选，那些表现出较强求生欲、情绪波动明显或地位较高的圣族被优先提审。 语言学家、心理学家、审讯专家以及九章构建的行为分析模型协同工作，通过初步完善的语言模型，对这些异族俘虏进行审讯。 【目标编号S-07，原舰队导航官，情绪极不稳定，多次试图撞击隔离墙，反复提及“主宰的惩罚”和“回归圣域”。】 【心理评估：恐惧主导，存在崩溃倾向，建议采取安抚性诱导，强调合作可获得“主宰”谅解。】 【目标编号S-13，原舰队普通随船祭司，目前表现麻木，对所有问题反应迟钝，但生理监测显示其听觉器官及大脑语言中枢在特定词汇，如“五号大陆”、“恩赐”等出现剧烈活动。】 【建议使用关键词语音刺激，结合生理反馈进行突破。】 【目标编号S-01，重点关注对象，身份确认为圣族大祭司泽卜阿塔。】 【态度高傲，思维清晰，试图反向询问我方情报，对部分问题避而不谈或提供模糊、可能虚假的信息。】 【建议施加压力，利用其它俘虏供词进行交叉质证，瓦解其心理优势，极端情况可以使用特殊手段干预。】 ...... 丁参谋长、李云枢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目光扫过不断更新的审讯报告和九章的分析。 “看来这些所谓的圣族，也不过是一个极为普通的智慧种族，不，大部分情况它们还不如那些下仆种族。”丁参谋长冷哼道。 “恐惧、麻木、还有懦弱和背叛......这些情绪它们都有，而且更加极端。” “毕竟它们也是智慧生物，只要有机会，就会有求生欲。”李云枢紧盯着S-13的数据曲线，“而且它们与那个主宰的关系也不像是号称的那样。” “看，提到“伟大主宰”时，它的神经电流强度飙升了200%，它在害怕这个名字，或者是与之相关的事情。” “这就有点意思了。” “九章，汇总所有有效供词，去除所有不确定的内容和干扰项，建立关联模型。”李云枢命令道。 “让所有审问小组按照预案进行审讯，不限定手段。” “我要知道关于五号大陆、主宰、它们的科技来源以及它们社会结构的一切。” 【指令确认，数据整合分析中......】 【建立跨审讯室供词比对模型，可信度评估算法启动......】 【综合分析完成，核心结论统计完毕。】 【已确认五号大陆为“主宰”物理存在或直接控制区域，是关键中的关键。】 【四号大陆依赖于“主宰”的“恩赐”体系，该体系极可能是控制与力量来源的核心。】 【异族科技存在巨大断层，非自然发展结果，疑似外力赋予，且圣族自身理解有限。】 【“主宰”对下仆种族拥有绝对生杀予夺权，其行为逻辑更趋近于冷酷的资源管理和工具利用。】 【四号大陆异族的行为和发展有大量限制，天空是绝对的禁区，擅自离开地面超过一百米，即为对主宰的背叛。】 【主宰有直属的特殊军队，它们大部分是各族被挑选进入五号大陆的神选，只听从主宰的命令，会在需要的时候离开五号大陆，消灭一切目标。】 【这些神选拥有主宰的恩赐，力大无穷身穿神赐武装，而且它们都是不死的，即便是被敌人杀死，也会在敌人身上复活。】 看着屏幕上归纳总结出的情报，指挥中心内的众人心情愈发沉重，却也透着一丝明了。 敌人的强大并非无懈可击，其内部存在着依赖、等级和认知上的弱点。 “它们就像一群守着宝库却只会用石头砸人的婴儿。”李云枢喃喃道，“但宝库的主人，那个“主宰”，也明显有很多问题。”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宝库的大概位置和看门狗的弱点。”丁参谋长很淡定，“通知各部，情报已共享，即刻开始基于新情报调整所有作战预案和防御部署。” “尤其是关于力场方面的情报，立刻发给科学院，看看能不能找到干扰甚至切断这种力场的方法。” “明白。” —— 而在人类紧锣密鼓地消化战果、剖析敌人的这段时间里，四号大陆以及其上面的异族，却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燧明卫星持续监控显示，撤回四号大陆的残存舰队停泊在港口，没有任何出动的迹象。 一号大陆上那些向着它们投降的人类，目前已经被从船上押运下来，异族在距离港口不远的地方划定了一小块区域，那些叛徒就生活在那块区域里面。 只不过，叛徒的数量明显对不上。 除了那些被监控到投奔异族的家伙，还有更多的叛徒出现在那里。 而且他们似乎知道人类能够观察到自己一样，大部分时间都躲藏在屋子里面，即便是出来，也会覆盖住自己的头脸。 卫星扫描只能确认他们也是人类，除此之外什么都无法辨别。 此外，在原来林族所在的位置上，那只母虫已经繁育出了规模惊人的虫族大军，但这些虫族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是静静地蛰伏在巢穴周围，没有任何向外扩张或发动攻击的迹象。 没有新的海兽被驱赶来作为饲料，也没有向着外面继续扩张，庞大的虫群就这么沉默地聚集着，仿佛在等待一个最终的指令。 很显然，异族新一波的攻势正在酝酿当中，而这一次的攻击，一定会远比上一次要猛烈的多！ 第429章 人类联合作战指挥中心，全球战后紧急峰会。 巨大的环形会议厅内，全息投影将三块大陆的主要领导人、高级将领及顶尖科学家汇聚在一起。 东国作为此次防御战的主力以及情报的主要获取者，自然占据了会议的主导位置。 丁参谋长的面容出现在主屏幕上，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诸位，我们刚刚共同经历并挫败了敌人一轮前所未有的攻势，但更严峻的挑战毫无疑问还在后面。” 他示意了一下，一份由九章和周髀一号整合、基于圣族俘虏供词和分析的报告被同步发送到每一位与会者的终端上。 “这是我们目前从俘虏口中，结合先前所有情报，得出的关于我们敌人，那个所谓的“主宰”及其奴仆体系的核心结论。” “审讯结果？你们破译那些异族的语言了？”红星联盟的代表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们这里也有不少活着的异族俘虏，可是它们不是根本没办法沟通，就好像傻子一样吗？” “倒是有几个比较特殊的家伙，我们也想办法撬开了它们的嘴，可是它们的语言体系跟我们完全不同，就算是我们最好的语言专家也没办法破译出来。”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确认不会出现歧义？” 丁参谋长笑了笑，“我们确实破译了那些异族的语言，而且也通过多方验证，确认了有效性。”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从它们口中得到的情报。” “当然，如果贵方需要验证的话，我方可以提供简单的语言模型，你们大可以去那些特殊异族俘虏身上试试。” “关于如何让俘虏说真话这方面，贵方比我们有经验的多。” 红星联盟的代表缓缓坐下，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完全满意，却又暂时挑不出毛病。 鹰家代表则板着脸看着丁参谋长，一号大陆只是将异族舰队赶了出去，并没有击破力场，自然也就不可能获得异族俘虏。 因此，现在的话题他们没有办法提出疑问。 不过他还是对着旁边的北方联邦的代表使了使眼色。 北方联邦的代表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连忙也站了起来。 “丁参谋长，我们关心的是，这种破译是否具有普遍适用性？你提到的“特殊异族”是否特指某一种类？异族的种族各异，它们之间的语言似乎也并不相通。”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正如你所说，验证是确保情报准确性的基石，为了全人类防务的统一和高效，我们非常需要贵方提供的语言模型来进行验证。” “毕竟，面对如此重大的威胁，任何情报的偏差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误判，不知贵方是否愿意即刻共享这项关键的技术成果？” 红星联盟的代表脸上露出不屑之色，就那样看着北方联邦代表。 “验证？你们拿什么验证？你们手里有异族俘虏吗？还是说你们突然变得勇敢起来，准备前往四号大陆去抓几个？” 北方联邦代表不以为然，“现在确实没有俘虏，我们也不会就这样去抓，不过异族后期肯定还会继续攻击，不是吗？” “只要我们也能够打破它们的力场，那么自然也就能够抓住它们。” 说着他还故意看了一眼丁参谋长。 果然在这里等着吗？丁参谋长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 第430章 此时不光是北方联邦代表，鹰家代表，甚至还有红星联盟代表也都看了过来，就等着东国的回答。 他对此早有预料，回应的极为从容，“出于安全考虑，也是为了避免潜在的技术风险，我们目前共享的将是经过封装和限制的验证用基础语言交互模块，而非完整的破译技术核心。” “它足够帮助各位与特定种族的俘虏进行基础问答，对翻译结果进行验证了。” “至于打破异族力场的手段，放心，我们东国人没有那么自私，尤其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我们会在后续供应满足的前提下，向各位提供新的干扰系统，以确保各位能够打破异族的龟壳。” “还是那句老话，本着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我们愿意将这些费尽我们东国千辛万苦才能获得的装备共享给你们。” “而你们呢？准备如何回应这个理念？” “人类不需要空话，尤其是在这种时刻。” “我们在此再一次要求，由我们东国统一进行所有的作战指挥，直到取得最终胜利为止。” 丁参谋长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会场内激起千层浪。 要求全球联军的最高指挥权，这已经直接触及了各国最敏感的主权神经。 “统一指挥？”鹰家代表几乎是立刻拒绝，“丁参谋长，技术的领先并不等同于战略的垄断。” “一号大陆的防线依旧稳固，我们有自己的作战体系和指挥传统，将数百万军队的生死、乃至大陆的命运完全交予外人之手？这未免太过理想化了。” 北方联邦的代表也连忙附和，“丁参谋长，我们深切感激东国的无私分享，但统一指挥涉及复杂的协同、后勤、乃至各国国内的法律授权，绝非一蹴而就，或许我们可以先建立更紧密的情报共享和协同作战机制，而非一步到位......” 就连红星联盟的代表也皱起了眉头，他虽然乐见鹰家吃瘪，但对交出指挥权同样心存疑虑：“丁参谋长，不是我们不信任东国的同志。” “但指挥权意味着绝对的责任和风险集中，一旦决策出现偏差，后果将是灾难性的，我们更需要的是一个能高效整合各方力量、而非取代各方的联合指挥部。” 面对几乎一致的反对声浪，丁参谋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防线稳固？整合各方力量？这话你们自己信吗？” “上一次作战，如果不是我们提前介入，二号大陆的“星球之疮”此刻恐怕已经吞噬了亿万生命，一号大陆的“劝降”闹剧恐怕也还在继续，还在分化我们的抵抗意志。” “分散的指挥，在平时是制衡，在战时，尤其是面对这种等级的死战时，就是致命的破绽，敌人不会给我们第二次试错的机会。” “这个指挥权，是责任，是东国愿意为人类存续扛起的最大责任！” “如果你们有更合适的人选、更高效的方案，我们东国乐意交出所有技术，全力配合。” “只要你们能够证实就好。” “你们，做得到吗？” 会场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全息投影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 丁参谋长最后那句“你们，做得到吗？”如同一记重锤，敲打在每一位代表的心上。 鹰家代表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第431章 二号大陆的灾难和一号大陆内部的混乱是铁一般的事实，若非东国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 红星联盟和北方联邦的代表也下意识地避开了丁参谋长锐利的目光。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画面切换，显示出那些被俘的普通异族——石族、沼族、蛮族等，但它们的状态与刚被俘虏时相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它们的皮肤变得干瘪灰败，眼神彻底空洞，如同腐朽的雕像。 监测数据表明，它们的生命体征正在急剧衰退，细胞活性莫名降低，仿佛一瞬间走完了数十上百年的生命历程。 “你们以为我们的对手是什么？”丁参谋长指着屏幕上的画面，语气无比尖锐。 “你们以为向对面投降就能苟延残喘？”他看了一眼浑身不自在的鹰家代表。 “根据我们的观察，所有非圣族的异族俘虏，在离开四号大陆力场范围一段时间后，都出现了急速衰老、机能崩坏的迹象。” “最新的解剖报告显示，它们体内的细胞在迅速崩溃，推测是由于缺少某种特殊的激素摄入。” “此外，它们的生理结构存在巨大缺陷，所有个体的生殖系统都处于完全失能的状态。” “它们，根本没有自然繁衍的能力。” 会场一片哗然。 “没有繁衍能力？那它们如何延续种族？” “我们明明观察到它们有幼体，显然可以繁殖。” “依靠主宰的“赐福”。”万院长出现在屏幕上。 “根据俘虏零碎的信息和我们的观察，四号大陆所有的种族，都依赖于各个城市中心的“祭坛”。” “那里提供的食物中有一种成分，能够补全它们的不足，让它们能够繁殖，能够保持身体的正常。” “可是一旦长期无法补充。” “急速死亡就是唯一的结局。” “这意味着，即使投降，即使被“主宰”接纳成为所谓的下仆，最终获得的也绝非生存的权力，而是成为一套冰冷体系下的消耗品。” “失去自由，失去传承，甚至连自然死亡的权利都被剥夺，最终的结局就是在失去利用价值后被无情清除，如同林族。” “你们都看到了，也都听到了。” “我们的对手从来没有想过让别的种族好好的存活下去，你们确认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丁参谋长的目光扫过所有与会者的投影。 “无论是投降还是失败，都会让人类文明走上绝路。” “我们只有赢到最后，才能生存下来。” “而不是为了自己那点私心还在这里勾心斗角。” “如果你们不愿意听从我们东国的安排，那我们自然也就没有理由协助你们，不是吗？” “况且，你们那里的问题，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叛徒到底是什么情况，相信你们也心里有数。” “我们东国已经仁至义尽，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另外，这不是请求，是事实！” “现在，告诉我们，你们的答复是什么？” 铁一般的证据和冷酷的逻辑，彻底粉碎了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会议随后转向了更实际的议题：统一指挥，全球资源整合、技术共享，尤其是在干扰力场器方面、联合防御体系的构建、以及对内部叛徒势力的彻底清查与打击。 虽然各国之间依旧存在分歧和算计，但在生存面前，一个前所未有的、脆弱的全球统一战线，初步达成了共识。 东国切切实实的获得了目前人类所有军队的指挥权力。 而丁参谋长也果断开始了第一条指令。 “这是关于二号大陆“星球之疮”可控引爆的最终计算模型和方案。” “按照这个方案执行，理论上可以将爆炸的破坏力主要导向地下深处，利用地质结构形成封堵，最大程度减少有毒化学物质的向上喷发和扩散。” “后续的污染沉降范围预计能控制在原区域的百分之五十以内，并且会随着时间快速衰减。” “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需要投入的氢弹当量是原计划的三倍，而且，需要极其精确的爆破顺序和位置。” “引爆我们东国可以想办法搞定，不过氢弹就必须由所有国家一同提供。” “现在大家也知道了，这玩意儿砸那些乌龟壳没啥大用，能砸开的时候也用不着它，还不如用在更能发挥它价值的地方。” —— 就在人类紧锣密鼓地消化战果、整合力量、准备应对下一波冲击时，燧明卫星监测到四号大陆再次出现了异动。 本已经收缩到海岸线的力场光芒再次变得强盛，但这一次，它并非收缩，而是猛地向外扩张了一圈，将更大范围的近海区域笼罩了进来。 同时，力场的外层开始变得朦胧，一种奇特的视觉干扰现象出现了。 从卫星和高空无人机看去，四号大陆的地表细节变得一片，根本没办法看清楚任何东西。 可见光观测几乎失效，热成像和部分能量扫描也受到了强烈干扰，分辨率几乎降为零。 【警告 四号大陆出现高强度广谱视觉干扰屏障。】 【详细地貌及生物活动监测难度急剧提升。】 【干扰源分析 与力场能量同源，疑似新增功能。】 【初步判断，敌方正在遮蔽其内部动态，阻止我方侦察。】 “它们学聪明了。”丁参谋长看着屏幕上变得模糊的四号大陆影像，面色凝重。 “或者说，它们背后的那个“主宰”，开始更有效地利用手里的工具了。” “是在隐藏什么？”李云枢走到屏幕前，“虫族的进一步异动？新的舰队集结？还是那些叛徒的动向？” “都有可能。”万院长忧心忡忡，“最重要的是，它们，或者说它们背后的那个“主宰”，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力场。” “它们并不是只能单纯的使用力场，它们显然比我们预想中的能够做到的更多！” 第432章 异族出现变动前一个小时。 在四号大陆与五号大陆相连的核心区域。 几名身着华贵银袍的圣族高阶祭司垂首肃立，在它们面前，是几名用厚重斗篷遮掩身形的人类。 尽管极力掩饰，但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举止和与圣族人完全不同的身形，依旧揭露了着他们“外来者”的身份。 为首的叛徒代表，被称为“引路人”的大卫·利波尔，正用一种经过反复排练、混合着谦卑与狂热的语调，向在场的圣族祭司陈述着。 “尊贵的圣族长老，根据我们对那些“渎神者”的了解，他们极度依赖名为“卫星”的远程窥探装置和各种飞在空中的无人机。” “这些装置高悬于空中，就如同无数只永不疲倦的眼睛，时刻监视着圣域的一举一动。” “圣族此前多次行动的受挫，很大程度上源于行动细节被其提前洞察。” “因此，我们恳请伟大的主宰，能够恩赐圣域之力，暂时遮蔽这些窥探之眼，为下一次神圣征伐创造无上战机。” 大卫的话语通过强制翻译，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位圣族祭司的意识中。 他内心其实颇为忐忑。 这个建议是他们精心策划的投名状之一，为了在主宰面前展现自己价值。 在上一次圣族指挥的作战差一点全军覆没后，他们立刻就开始了这次准备，还想尽办法让圣族人带着自己来到了这个特殊的位置，只为了能够在主宰面前表现一番。 不过大卫心里也是没有任何底气，毕竟，所有与主宰相连的办法全部都掌握在圣族人的手里。 虽说这一次圣族表现不堪，但是“主宰”似乎并不在意，甚至圣族本身也没有任何波动。 为了尽快站稳脚步，防止自己精心准备的位置被别人捷足先登——一号大陆大量的俘虏被带了回来，尤其是那些“东国人”，跪舔的样子连他们都感到汗颜。 虽说那些“东国人”都是废物，可是真正的东国人可不废，万一真的通过那些家伙入了“主宰”的眼，大卫不敢保证最后代表人类加入“主宰”麾下的会是自己这一群人。 作为第一批背叛人类的领头人，大卫只能冒险请求向“主宰”谏言。 圣族可能会傲慢地拒绝，认为主宰之力无需隐藏；可能会怀疑他们的动机；甚至可能将建议据为己有，抹去他们的功劳。 然而，出乎大卫和所有叛徒代表预料的是，为首的圣族大祭司，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没有任何表示。 没有质疑，没有居功，甚至没有多余的询问。 它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带着大卫他们前往了神殿最核心的位置。 在那里，有一个极为奢华和夸张的祭坛，祭坛周围全是完全看不出材质和功能的银白色特殊构造。 随着大祭司的跪拜动作，那些特殊构造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随后，一个巨大的影子出现在祭坛上方。 尽管看不清具体样貌，但是巨大的能量汇集在影子周围，让任何一个看到影子的生灵都发自内心的颤栗和恐惧。 那就是“主宰”的化身，或者说，是其在四号大陆意志的显化。 大卫的心脏狂跳起来。 机会！ 他强压着激动，将方才的建议再次复述了一遍，语气更加恭顺。 那能量虚影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第433章 但在几秒钟后，所有圣族祭司，包括大祭司在内，全部都跪倒在地，齐声道：“谨遵主宰谕令。” 随后，那能量虚影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紧接着，大祭司转向大卫等人，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主宰已接纳你们的建言，圣域之光将做出改变。” “如果后续的作战能够变得顺利，你们将获得“伟大主宰”的恩赐。”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在一众圣族祭司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然后大量的圣族士兵出现，将大卫他们带离了圣殿并传达了“伟大主宰”的旨意，下一波攻势前，所有的战前准备工作全部交于他们。 成功了？就这么简单？ 大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主宰不仅接受了建议，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圣族的“转译”或“审核”，直接赋予了实施？而且，似乎还认可了他们的“功劳”？ 巨大的喜悦和野心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方才的不安。 他仿佛已经看到他们取代那些僵化的石头脑袋，成为主宰最倚重的智慧，最终掌控这无上力量的未来。 他却没有看到，转身离去的大祭司嘴角那一闪而逝的、极其细微的弧度，那弧度中蕴含的不是赞许，而是一种近乎嘲弄的、看穿一切的冰冷。 更没有感知到，在圣殿深处，那能量虚影消散的地方，一丝极其隐晦却带有敌意和杀气的精神波动残留。 “带着野心的工具......难以自控的思维模式......继续观察......榨取所有价值......然后......” —— 一号大陆，某处绝对隐秘的地下基地。 同样的虚拟会议，就在东国关于全人类针对异族的战略会议结束的同一时刻。 只不过，这里的参会人员全部都掩饰着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有一个看不清楚样子的影子，和一块能够证实其身份的代号被标注在头顶上。 为首的位置上，是背叛者的首席，这一次参会的，全部都是他们内部身处高位的成员。 首席看着面前传来的关于四号大陆的情报与变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们早就给那些提前前往四号大陆的叛徒准备了预案，让他们在特定的机会进行相关的准备。 既然四号大陆的变化和预案差不多，那就说明了大卫他们没有浪费这次的机会，在“主宰”面前做出了贡献。 “很好，他们做得不错。” “看样子那些异族接受了我们的建议，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说明了我们的人已经站稳了脚步。” 他看向房间内几名核心成员，这些都是知晓全盘计划的高层。 “首席，”一名较为年轻的高层忍不住开口，他手中拿着一份东国通过官方渠道公布出来的关于下仆种族真实状况的分析报告。 “东国人公布的这些......关于失去繁衍能力、失去传承和语言、完全依赖“赐福”、最终还会被清除的结论。” “虽然很可能是宣传，但万一......” 他的话没说完，但话语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首席嗤笑一声，挥手打断了对方。 “愚蠢！东国人的话也能信？” “那不过是他们一贯的虚张声势，为了把所有人都绑在他们的战车上的伎俩。” “更何况，”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语气充满了绝对的自信，“我们和那些废物异族能一样吗？” “那些下仆种族，不过是主宰在漫长岁月中随手捡来的垃圾，是消耗品，自然可以用完即弃。” 第434章 “而我们。”他猛地转身，眼中全是野心与计谋的神采，“我们拥有自己的文明传承，我们拥有它们无法理解的智慧和谋略，我们能够为主宰提供它们永远无法提供的价值——如何高效地击败乃至彻底奴役我们曾经的同胞。”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筹码！” “我们拥有几千年暗中传承的经验，无论面对着什么，我们都能最终活下来，并暗中掌控一切的能力。” “我们的文化，我们的信仰，甚至我们的一切，都坚不可摧。” “我们一直以来都在蛰伏，等待着掌控一切的机会。” “而如今，就是最好的机会。” “虽然我很讨厌那些东国人，但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他们关于那些异族的分析很对，包括那个所谓的圣族。” “一群德不配位，捡到了狗屎运的东西。” “那个所谓主宰明面上是至高无上的存在，祂需要的不是只会跪拜的蠢货，而是能帮祂管理好这片牧场的经理人。” “看看现在，祂甚至直接采纳了我们的建议，绕过了那些圣族蠢货。”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在主宰眼中，我们已经展现出了超越那些石头脑袋的价值！”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手握权柄。 “至于传承断绝？失去自我？”首席冷笑，“我们自有我们的方法。” “文化的火种早已以特殊方式保存，只要获得主宰的信任，掌握一部分力量，未来......哼，谁取代谁还不一定呢！” “现在的隐忍，只是为了将来能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甚至......取而代之！”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让在场不少人的疑虑稍减，野心重新被点燃。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完全信服。 那名提出质疑的年轻高层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东国人披露的信息，与他们自己通过各种手段暗中观察到的一些细微迹象隐隐吻合。 只是，如今已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再无回头的可能了，他只能将这份不安深深埋藏起来。 首席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他知道光靠空话无法完全安抚所有人，必须要有实际的进展。 “放心吧，既然我们的人在四号大陆开始了计划，那么相信进一步的动作就在眼前。” “异族下一次攻势即将开始，那将是我们彻底取代圣族，成为主宰麾下第一种族的开始！” 这时，一位高层实在忍不住，说出了自己最大的忧虑。 “要是......要是异族又失败了怎么办？要是东国人，不，人类最终获胜了怎么办？” “我们，我们一定会被彻底清算，到时候......” “蠢货！”首席咆哮起来。 “且不说按照现在的情报与局势，人类根本不可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我们跟那个主宰比起来就仿佛原始人对上现代全副武装的太空飞船一般，也许在对面没有在意的时候，原始人能够占到一丁点儿便宜，但是根本无法对太空飞船造成任何有效的伤害。” “而太空飞船只要愿意，随时都能对原始人造成灭顶之灾。” “现在那些东国人是赢了一局，可是，你们不要忘了，他们只不过赢了那些下仆，那些根本没有显露出任何科技武器，只靠着一个主宰给予的力场装置，就让人类差一点无计可施。” “那么，如果它们拿出任何能够与那个力场装置相提并论的武器，那些东国人拿什么去抵挡？”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那些异族根本没办法发挥主宰给予的武器的性能，那，岂不是我们的机会？” “有我们里应外合，再加上远超人类科技水平，甚至连理解都做不到的各种装备，人类怎么可能赢？” “无非是看对方到底认真到什么程度，愿意把这个游戏玩到什么时候罢了。” “你们记住，我们所做的一切才不叫背叛人类。” “我们，才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人类真正的救星！” “迟早有一天，我们将会代表人类，踏上那至高无上的境界！” 首席的话音未落，在场的大部分人顿时疯狂的欢呼起来，就仿佛看到了首席话语中光辉的未来。 “肃静，我说肃静！”首席伸出双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隐忍，都给我记住隐忍！” “这是我们一族得以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们的计划还没有彻底成功，还不能暴露。” “在我们入主四号大陆，获得足够的地位和力量之前，我们永远是人类的一份子，我们绝对支持对于异族的抵抗和战斗。” “所有人都给我记住，把水搅浑。” “不要让任何人怀疑到我们头上，叛徒可以是任何人，但是不能只是我们。” “那些该死的东国人正在配合特雷斯做调查，想要找到证据。” “你们记住一定不要让他们得逞。” “必要的时候，可以连带着特雷斯一起......”首席做了一个切割的手势。 “毕竟，对特雷斯不满的人现在已经有了很多，不是吗？” “另外，想办法插手东国关于二号大陆的那个计划，那里说不定会成为我们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 第435章 四号大陆，原林族所在区域。 异族正将大量的人类俘虏押运到这里，而领头的正是先前的那些叛徒。 大卫此时无比的亢奋，大量的异族听从自己的指挥，让他很是享受到了一次生杀予夺的快感。 他和他的同伴们自从接下了下一次攻势的准备工作，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进一步的表现。 此时，他们已经没有穿着那一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衣服，而是就那样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孔。 “伟大主宰”已经修改了四号大陆上方的力场，现在他们已经不怕空中的卫星会扫描到自己的样子了。 不仅如此，圣族所显露出的一系列远超想象的高科技设备，更是让他们认为自己的选择完全没错。 无论是各种可以让人想死都死不掉的治疗装置，还是各种对于力场的开发和使用方法，都远超他的想象。 人类输定了，根本不可能是“伟大主宰”的对手。 “把他们几个固定好，一会儿直接交给军团的使者。”大卫指着几个鹰家军人说道。 “这些家伙都算是部队高层，知道的东西很多，吸收后对于军团的进攻很有帮助。” “尤其是这个家伙。”大卫特别指了指一个只剩下一条腿，双臂齐肩而断，甚至右眼也只剩下一个血洞的老军人。 老军人此时身上被嵌入了一个灰扑扑的徽章，就是那个东西在维持他早已经油尽灯枯的生命，整个人被一种特殊的束缚力场包裹起来，维持着站立的姿势，但是除了张嘴别的什么都做不到。 “他可是鹰家前几批就已经穿越过来的家伙，活到了最后，还参与过前期针对军团的作战，尤其是东国主导的那一次。” “他的经验至关重要。” “对不对，瑞恩上尉，前冥王钻地飞船的驾驶员之一，现在的海岸防线的前线指挥官，被所有军人敬仰的英雄幸存者。” 瑞恩上尉用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的瞪着大卫，那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到极致的鄙夷和愤怒，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杂种......你们......会后悔的......它们......只是在利用......我早该......” 大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被一种恼羞成怒的狰狞取代。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瑞恩的胸口上。 瑞恩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却硬是没有惨叫出声，只是那仅剩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大卫，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烙印下来。 那个灰扑扑的徽章再一次发出光芒，维持着他的生命和意识，却显然没有减轻他的痛苦。 “利用？”大卫俯下身凑在瑞恩的耳边，声音里面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就算是利用，那也是伟大的主宰在利用我们，能成为主宰的工具，是我们的荣耀！” “而你们，你们这些冥顽不灵的家伙，只配成为军团的养料。” “看着吧，等主宰的大军踏平你们那可怜的防线，你就会知道，谁才是对的。” 他直起身，对着旁边早已等待多时的那些外形如同巨大狰狞甲虫与直立螳螂混合体的虫族单位挥了挥手，语气变得谄媚而急促。 “使者大人，请吧，这些都是精选的优质“食粮”，一定能帮助军团变得更加强大。” 那被称为“使者”的虫族单位发出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复眼扫过地上的人类，尤其是那个只剩独眼的老军人，似乎传递出某种满意和急切的情绪。 几条粗壮的、节肢从它身侧伸出，精准地架起那几个被指名的俘虏，包括那名老军人。 过程中有些节肢尖端甚至直接刺穿了它们的身体，不少俘虏都惨叫起来。 可是他们身上都有那种能够维持生命的徽章，即便是受了再重的伤害，只要没有突破极限，那么就根本不会死亡，甚至连昏迷都是奢望。 虫族“使者”翻来覆去的检查着那些俘虏的身体，甚至还划开他们的腹部和胸膛，确认他们并没有携带任何可能造成危险的东西。 上一次东国的偷家行动让存活下来的母虫记忆犹新，现在无论是任何特殊食物，都必须在仔细检查后才能送到它的身边。 等到一切检查结束，每一个俘虏都被折腾的仅剩下一口气，在徽章的作用下勉强算是活着。 这些虫子才架起他们，拖向远处那座不断蠕动，还散发着浓郁血腥和酸腐气息的巨大虫巢。 瑞恩上尉的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浑身上下全是血洞，还有不少的断骨直接伸出伤口。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甚至没有再看大卫一眼，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向三号大陆的方向。 那只独眼中，最后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那是掺杂在绝望中的微小希望，以及巨大的仇恨和后悔混合在一起，最后彻底黯淡下去。 大卫看着瑞恩他们被虫子拖走，脸上的谄媚立刻又变回了先前的得意和狂热。 他转过身，对着其他忙碌的手下们高声喊道：“都动作快点，把下一批祭品准备好。” “军团在等着我们，“伟大主宰”也在看着我们。” “这是我们展现价值的时候，让那些石头脑袋看看，谁才配成为主宰最锋利的刀。” 手下们在他的鼓动下，更加卖力地驱赶着茫然无助的人类俘虏，将他们像牲畜一样分类、捆绑，送往不同的区域。 对于他们来说，除了自己一族，其它人类都是低贱的东西，更不用说未来只能由他们代表人类，其它人必须全部消灭。 上一次异族舰队在一号大陆获得的所有俘虏和投降的人员，除了本来就隐藏在人群当中，借着上次的机会直接投奔异族的他们同伙以外。 其它所有的人类，无论是任何国家的和民族的成员，只要不是他们的同伙，全部都被他们当做了献给“伟大主宰”的祭品，通过虫族的吞噬来获得人类目前的所有资料和战术。 这些人有的将被送入虫巢，有的则被带往一些奇特的异族建筑深处，随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降温太厉害，好像又感冒了，头疼的要死，今天请个假只有一章，早点睡觉争取明天好起来。抱歉。） 第436章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类俘虏被运送到母虫的巢穴深处，尤其是那些被大卫他们挑选出来的“经验包”被吞噬以后。 无数人类的战斗技巧、战术思维、武器数据、乃至情感记忆，在虫族共享的神经网络中奔流、筛选、整合。 短暂的沉寂之后，母虫发出了新的指令，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整个族群基因层面的进化指令。 首先发生变化的是巢穴内新生的虫子，利用吞噬获得的相关资料，它们开始培育一种新型的能更有效偏折动能弹头的弧形甲壳。 随后是各种针对性极强的特种虫子，从它们身上那些特殊的生物构造来看，显然全部都加强了远程攻击手段。 不仅如此，各种针对燃烧弹、电磁干扰还有集群攻击的特殊虫子也开始孕育。 数十只已经生长到一大半的巨甲蜈被直接中断了培育，生物质材料全部都被回收。 母虫判断，原来的巨型单位在如今与人类的战斗中并没有太大的作用，而是一个单纯的靶子。 新的普通虫子将小型化，加强速度与敏捷性，以便更好的突破人类的火力防御。 同时，大量早已完成的虫族大军按照母虫的命令，开始向着海岸线集结，它们将会对人类发动一次试探进攻，验证母虫获取的资料。 母虫所能控制的虫群是有极限的，必须将这些虫子全部消耗掉，它才能制造出新的虫群。 大卫和他的那些同伴们此时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正在一个专门为他们准备的营地里面等待着。 数量惊人的虫族从这个营地周围穿过去，向着海岸线集结，那恐怖的数量让他们又是惊恐又是得意。 远超常理的虫族大军，还获得了人类一切军事资料，恐怕人类在它们面前根本抵挡不了多少时间。 此时的大卫无比的庆幸，他们一族最为得意的选择没有做错，这一次，他们又赢了。 得意洋洋的大卫拧开一瓶精美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饮品，琥珀色的液体在精美的水晶杯中晃动，散发出诱人的醇香。 这是特意提供给他们的奖励，利用那些高科技设备专门生产出来的，口感和人类的美酒差不多。 他高举酒杯，脸上是因激动和隐隐不安而扭曲的笑容。 “为了新生，为了我们明智的选择。”他嘶哑地喊道，声音在虫群行军带来的低沉轰鸣中几乎听不见。 他的同伴们，一群同样在恐惧和贪婪中选择了背叛的同谋，爆发出狂热的附和。 他们迫切需要什么东西来压垮心底那不断滋生的、被无数异族和虫族注视所带来的寒意，美食和美酒成了最好的宣泄口和麻醉剂。 他们狼吞虎咽，撕扯着面前的肉类，没人去深究这是什么肉，大口灌着烈酒，试图用暴饮暴食的喧嚣来掩盖自己的不安和恐惧。 酒精灼烧着他们的喉咙，让血液沸腾，暂时驱散了恐惧，放大了那份扭曲的得意。 “看啊，它们都在听从“伟大主宰”的指令。”一个人挥舞着酒瓶，指着外面无穷无尽涌过的虫潮。 “我们给了它们胜利的钥匙，我们是最大的功臣。” “人类完蛋了，他们那些战术，那些武器，现在被军团彻底的了解与针对。”另一个家伙醉醺醺地附和着，油腻的脸上满是红光。 第437章 大卫大笑着，又吞下一块汁水丰盈的肉排，咀嚼得格外用力，仿佛这样能够给他更多的信心一样。 他感到一阵燥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以为是酒精和兴奋的作用。 但很快，有人停下了动作，捂住了肚子，脸色微微发白。 “呃......这酒......劲头真大......”那个家伙嘟囔着，感觉肠胃里有些异样的蠕动。 “是你酒量太差。”大卫嘲笑道，但他自己也感到一阵轻微的痉挛从腹部传来，不像吃坏肚子，更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动弹。 不适感迅速加剧。 汗水不再是热汗迅速变成了冰冷的虚汗，他们的皮肤下，似乎有细微的电流在窜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怎么回事......食物有问题？”一个人惊恐地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摔回座位。 大卫手中的酒杯不受控制的掉落在地上。 他在东国提供的情报里面看到过类似的情况。 “寄生......”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一股冰冷的、绝非属于他自身的意志，如同潮水般开始淹没他的思维。 他试图惊叫，却发现喉咙肌肉僵硬，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眼中的得意和醉意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但这份恐惧也未能持续多久。 那外来的意志不容抗拒地覆盖了他的一切。 他感到自己的记忆、人格、情感，都被包裹、分析、然后放置在一旁，像一个被归档的文件。 剧烈的抽搐停止了。 大卫缓缓地、极其不自然地重新坐直身体，他旁边所有的同伴也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他们脸上的痛苦和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一致的、空洞而诡异的平静。 然后，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开关被同时拨动。 大卫和他的同伴们，缓缓地、同步地，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丝毫不带人类情感的、冰冷而精准的笑容。 那笑容，与巢穴深处母虫的意识波动，完美同步。 他们不再是叛徒，不再是合作者。 他们成为了虫群最新、也是最完美的延伸。 随后，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大卫他们继续开始先前的饮宴。 无论是动作、表情还是情绪，都开始一点一点的变得自然起来，就像是刚开始一模一样。 等到他们的宴会彻底结束，“大卫”他们就已经没有任何异常，各方面的表现都完美的像是他们本人一样。 随后，一群圣族的士兵来到了营地。 “奖励”结束了，“大卫”他们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现在是时间让他们回到自己的种群里面了。 “已经过去十天了，那些异族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吗？”李云枢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是燧明卫星对四号大陆的实时观测，尤其是正对着三号大陆的那一侧。 如今，所有的观测屏幕上都只能看到一大片马赛克，别的什么都看不见。 异族修改了四号大陆上方的力场，导致他们现在所有的观察手段都已经失去了效果。 四号大陆连带着周围超过五十公里的海面，全部都被这种力场覆盖起来。 “目前没有。”丁参谋长也是一脸愁容。 “通过外围的监测无人机和水下探测器，我们发现还是有大量的海兽向着四号大陆聚集，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消息了。” 第438章 “四号大陆现在就是一个黑箱，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们根本没办法知道。” “白矖小队倒是提出过申请，想要通过那些能量核心再一次潜入进去，借此搜集情报，但是被我驳回了。” “且不说那些东西很不稳定，随时都有失效的可能，就说那些该死的叛徒，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堵住这个漏洞。” “五十公里的海域，不知道需要多少精锐填进去才能带回来一点情报，这计划不划算，起码现在不行。” “叛徒们清楚我们有办法混进去，它们修改了大陆上方的力场，难道会独独留下那个漏洞？” “那伙人，远比异族更了解我们的思维模式。” “他们一定设好了陷阱，就等着我们最优秀的战士自投罗网。” “该死的，无论是什么时代，这些叛徒永远都比敌人更加危险，也更让人恶心。”似乎是说到了气头上，丁总参谋长一拳砸在面前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比异族更了解我们，”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怒火。 “他们知道我们的战术习惯，知道我们的装备极限，知道我们优秀战士的胆魄和牺牲精神，他们甚至能预判到我们会尝试再次潜入！” 丁总参谋长猛地转过身，视线扫过指挥中心里每一位面色凝重的成员：“想想看，那层力场为什么刚好覆盖五十公里海域？” “因为它正好超出了我们大多数水下载具单次潜航的最大半径！” “他们算准了，我们要么放弃侦察，变成瞎子聋子；要么就得派出宝贵的兵力，进行一场近乎自杀式的渗透，而结果，九成九是撞进他们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参谋长，消消气。”一旁的李云枢连忙上前，递过一杯水，“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落入他们的算计。” “他们了解我们过去的模式，那就让他们抱着旧黄历做梦去，我们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那些家伙绝对想象不到，我们东国人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可以迸发出多大的能量。” “他们了解的只是过去的我们，还是在藏了不少底牌的情况下。” “而现在的我们，早已经远超他们的想象。” “那些叛徒只是一些跳梁小丑，蹦哒不了几天。” “我已经下令程润他们组成新的清理小组，去调查所有关于那些叛徒的蛛丝马迹，起码要保证我们这里没有他们的触角。” “都是些老手了，在其它人那里也算是小有名气，最清楚怎么对付这些垃圾。”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这里。”李云枢伸手指了指四号大陆。 “那些异族不可能一直安静下去，它们一定会有新的动作。” “我有预感，它们新的攻势马上就要开始了！” —— 就仿佛是验证李云枢的话一般，没过多久，隐藏在四号大陆周围的深潜探测器发现了特殊的信号——大量的海兽聚集起来，开始向着目标前进。 而它们的目标，这一次并不是东国所在的三号大陆，而是鹰家的一号大陆。 —— “到底是什么情况？”一号大陆作战指挥中心，特雷斯看着最新的消息，脸上满是忧虑。 “根据东国人在五分钟前发送过来的情报，他们的无人深潜探测器发现了大量海兽群正从四号大陆向我们袭来。” “规模还在扩大，预计将在十六小时后到达近海。”战情局长麦克将一份最新的情报递给他。 “只有我们？”特雷斯一边接过文件一边问道。 “只有我们，这次海兽前进的方向仅对着一号大陆。”麦克一脸的苦涩。 “我们的新锁眼卫星网络已经锁定了那股海兽，确认了东国的推断。” “为什么目标只是我们？”特雷斯问道。 “这个......”麦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调出更多的数据。 “根据我们分析，可能有两种原因。” “一是战术选择，相比东国经营得铁桶一般的三号大陆防线，我们的准备不足，防御节点更分散，上一次它们也是在我们这里取得了最多的战果，损失还最小。” “二是......” 说到二的时候麦克迟疑了，有些不好开口。 特雷斯身旁的助手亚伦直接把麦克没说出来的话说了出来。 “二是那些叛徒，他们对我们的具体情况最为了解，所以选择了一个知根知底的对手，想要表现一下，对吧？” “没错。”麦克沉重地点了点头，“那些叛徒，他们太了解我们的防御体系、装备性能，甚至指挥链条的反应时间。” “选择我们作为首要目标，成功率最高，也能最大程度地向他们的新主子证明自己的价值。” “所以我们就成了那个被揉捏的软柿子，对吧？”特雷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我们鹰家，为什么会被当做软柿子？” “我们不是一直以来的蓝星第一强国吗？” 一时间，指挥中心里面没有任何人接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特雷斯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鹰家军官。 “被当成软柿子，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我们最近表现得像个柿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我们已经遗忘太久往日的精神与干劲了，我们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子。” 他直起身，音量陡然提高：“现在正是一个机会，一个摆脱往日那些枷锁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我要整合鹰家的一切，重建我们强大的国度。” 第439章 很快，这一次的海兽群就来到了距离一号大陆海岸线差不多二十公里的位置。 不过它们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进攻，而是在那片垂直加深的大陆架外侧停了下来，并保持在超过五千米的深海之中。 鹰家近海防御总指挥汉森的焦躁并非没有缘由。 这些海兽的行为模式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它们无视了任何的干扰，目标极为明确。 不再是无脑地冲向海岸线，而是像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在深海之中静静地蛰伏，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我们的深水探测器最大有效作业深度只有四千米，对于五千米以下的区域，只能依靠被动声呐进行模糊监测。”技术主管的声音带着无奈。 “而且大陆架边缘的地质结构复杂，声波反射杂乱，我们无法精确掌握它们的具体动向。” “东国人共享的数据呢？”汉森追问道。 “一样，他们的深潜器虽然性能更强，但面对这种刻意隐藏在极限深度、并且紧贴复杂地质结构的情况，也无法获得更清晰的情报。” “而且根据我们的要求，他们在一号大陆周围的探测器极少，只能提供一些基础的数据。” “该死的！”汉森握紧了拳头。 “给他们发申请，就说我们同意他们的部署，要快！” “可是议会那边的授权......而且东国人会同意吗？”联络员有些迟疑。 “快去，不用管那些家伙，我有大统领的紧急授权，批准一切关于作战的要求。” “而且东国人不会拒绝的，这是整个人类的问题，我们所遭遇的一切他们迟早也会遇到。” 说完汉森烦躁的在指挥中心转来转去，这种一无所知只能等待的感觉让他非常难受。 这时，联络官收到了一个新的消息。 “报告，深海探测中心的一艘深潜器接近了那些海兽，虽然很快就被摧毁，不过还是在最后传递回来一张照片。” “拿给我！”汉森快步走到联络官身旁。 只见那是一张极为模糊的照片，漆黑的海洋深处，密密麻麻的海兽就那样依附在大陆架上，它们团成了一团，周围还有大量的泥沙形成的污染。 “它们在做什么？”汉森疑惑的问道。 “不知道，深潜器冒险拍摄了这张照片后就立即被摧毁了。”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深潜器最后监测到了一个特殊的信号，那里似乎有挖掘的震动。” “挖掘？”汉森心头一凛，“它们在挖什么？挖洞吗？” 这个猜测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这些被异族控制的海兽，目的不是在海上发动攻击，而是挖通一条通往大陆下方的隧道呢？ 虽说海兽的进入内陆后还会有多少攻击力不好判断，可是万一有例外怎么办？ “立刻将我们的推测，连同所有情报和那条震动数据，以最高优先级共享给东国指挥中心。”汉森嘶吼道。 “请求他们动用一切可能的技术手段协助分析，我们需要知道那些该死的畜生到底在底下干什么！” 消息和数据很快传到了燧人指挥中心。 丁参谋长和李云枢看着屏幕上那片被标记为“信号模糊区”的深海区域，脸色都异常凝重。 “它们学聪明了。”李云枢指着震动数据图谱，“知道躲在我们难以触及的地方，而且这个震动频率，眼熟啊......” 丁参谋长直接接过话头，“能不眼熟吗？这根本就是虫族在地下挖掘的震动频率。” 第440章 “那不止是海兽，还有该死的虫子。” “利用海兽的生理结构优势，在人类常规探测手段的盲区作业，把虫子运送过来。”李云枢深吸一口气，“这绝对是那些叛徒的手笔，他们太了解我们现在的弱点了。” “九章，周髀一号，立即向一号大陆目标区域空投深潜设备，我们已经接到鹰家的申请和许可了。” “然后联动一号大陆南部沿海所有地质监测站，重点分析一号大陆东南大陆架区域的次声波和地壳微震动信号。” “把我们最新的深地层扫描模型用上，尝试逆向构建它们可能的作业面！” “我们要知道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随着李云枢的命令，七个位于一号大陆上空的天穹长城节点立即展开投放状态，将携带有特殊深潜设备的玄鸟空降舱空投到目标区域。 十分钟后，玄鸟入水，大量无人深潜器开始向着目标前进。 【指令确认，协议启动......连接深潜器监测网络......数据流接入......】 【启动深地层结构逆向推演……模型加载中……】 【检测到持续性、有规律的低频震动源，深度约五千二百米至五千五百米......震动模式分析......符合数据库中虫族掘地单位协同挖掘特征。】 【根据震动源扩散模式及大陆架地质结构模型逆向推演，作业面指向一号大陆东南内陆，人员密集区域的地下深处......】 屏幕上，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演结果逐渐清晰起来—— 这些海兽根本就是幌子，它们利用庞大的身躯携带了大量的虫子横渡深海，来到一号大陆大陆架深处，沿着大陆架基底，向着鹰家东南沿海的腹地，挖掘一条极其深邃的地下通道。 “它们的目的是绕过鹰家的海岸防线，直接出现在内陆。”丁参谋长瞬间明白了敌人的意图。 “母虫很有可能已经获得了被俘获的军事人员的记忆，再加上那些叛徒的帮助，它很清楚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对虫群的威胁。” “只有将战场放在人口密集的内陆，才能最大程度地限制我们的火力发挥。” “而且是从地下发动攻击，防不胜防！”李云枢补充道，“必须立即警告鹰家，让他们疏散可能波及区域的民众，同时调动一切可以用于地下作战的力量做好准备。” 最高级别的警报和详细的分析报告被第一时间发送至一号大陆联合指挥中心。 当特雷斯和汉森看到东国传来的推演结果时，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 地下攻击......这完全超出了他们所有的预案。 鹰家的军事力量主要集中在对空、对海和对陆地正面的防御，对于来自极深地下的、如此大规模的进攻，他们缺乏有效的应对手段。 常规的钻地炸弹对于这种在坚硬岩层中蜿蜒前进、深度超过五公里的隧道效果有限，而且数量远远不够。 大规模爆破？且不说能否精准命中，在深海大陆架的区域进行如此烈度的爆破，引发的地质灾难和海啸可能比虫群本身更可怕。 “见鬼，那些叛徒......他们把我们所有的底牌都掀给了怪物！”汉森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绝望感涌上心头。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特雷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东国的推测有多少把握？” “根据他们共享的地震波反演数据模型，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八十五。”技术官涩声回答。 第441章 “足够了。”特雷斯眼中闪过决绝，“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命令国民警卫队、所有具备地下工程经验和相关设备的单位，立即向预测的虫群可能出口区域集结。” “可是大统领先生，我们根本没有能够有效对抗这种规模地下虫群的装备和战术。”一位将军忍不住说道。 “虽说我们在范围内还有不少珍珠链基地，可是那东西从设计出来就不是为了应对地下的敌人，能够起到的作用很少，还很有可能成为虫族的目标。” “那就用命去填。”特雷斯的声音冰冷而残酷，“挖掘阻截壕，建立地下火力点，灌注水泥，用高温火焰，用毒气......用我们能想到的一切办法，迟滞它们，消耗它们。” “东国人不是打过几场差不多的战斗吗？去模仿他们就好。” “别告诉我你们看过东国相关的记录后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同时，向东国发出紧急求援，我们需要他们提供一切可能的技术支持，尤其是那种能够吸引虫族攻击的装置，看看能否对地下的虫群生效。” “另外，”特雷斯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更加沉重，“立刻开始疏散预测路径上所有城市的居民，范围......先划定两百公里，不，一百公里，要快！” “通知所有处于范围内的末日珍珠链基地，立即撤离，撤不掉的，做好应对虫族攻击的准备。” “吸引更多的虫子进入基地，然后给我炸掉它们！” —— 命令下达，大量民众在惊恐中被疏散，军队和工程部队迅速出动在可能被虫群破土而出的区域构建防御工事，整个一号大陆大部分地区陷入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恐慌。 而在地下五千米的黑暗世界中，由海兽血肉和虫群工兵共同开拓的隧道，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大陆腹地延伸。 黏滑的隧道壁上覆盖着虫族分泌的黏液，无数形态各异的虫族单位沉默而高效地穿梭其中，向着不同的目标四散而去。 凭借从鹰家军人和那些叛徒记忆中获得的地图和详细坐标，虫子们早就确定了袭击的目标。 它们在地下完全不会迷路，能够很轻易的找到地面的目标，而这一次它们所有的目标都不是军事重地和要害区域，全部都是一号大陆最大的人员聚集地。 —— 作战中心此时的气氛已经焦灼到了极点，大统领特雷斯更是处于一种红着眼睛的状态。 人员撤离并不顺利，很多不属于官方的珍珠链基地也拒绝了特雷斯的命令——他们说会通过自己的方式来抵御虫子。 目前他们最多只完成了预期范围不到三成的人员撤离和战备工作，更不用说这个范围只是预测，实际很可能更大。 如果虫子冲出地面出现在人群之中，那结果汉森根本不敢去想...... “长官，东国人新的一批援助到了，据说可以帮助我们定位地下的虫子。”一旁的联络员突然惊喜的大叫起来。 “快！接进来！”汉森猛地转身，几乎是扑到通讯台前。 屏幕上，是来自燧人指挥中心的数据共享申请，以及一连串的空投坐标。 汉森不假思索，立即将所有的坐标标记为友军，使其能够顺利的通过鹰家的防空网。 他不认为东国人会在这个时间落井下石，趁机偷袭一号大陆。 而随着标记完成，雷达屏幕上一瞬间出现了大量的红点，显示其从高空急速下降。 “是东国人的玄鸟轨道空降舱！”一旁的雷达管制官叫了出来。 汉森艳羡的看着屏幕上的红点，曾几何时，鹰家也设想过这样的太空装备，还专门拍摄了不少的电影用来展现自己的构想。 可如今，电影还是电影，而对面那个国家已经拥有了真货。 不，不对，现在的鹰家甚至连那种电影都已经拍不出来了...... 而雷达管制官的声音再一次打断了汉森的思绪。 “观测到空降舱解体，它们空投了很多不知名的设备......落地了！” 而根据最先发现那些空降设备的监控显示，那是大量特殊构造的锥状体，以极快的速度落在地上，然后扎了进去。 随后，那些锥状体的上半部分展开，变成一个半圆形的金属碗扣在地面上。 一个新的系统共享界面出现在汉森的面前。 不同于之前声呐信号的模糊与间接，这是一套基于复杂地磁异常与生物信号特征融合分析的全新定位系统。 【“地听”网络已激活，数据融合中......】 【检测到多个高强度生物信号集群，深度5120米至5380米，移动速度稳定，方向确认，路径投影生成......】 一张清晰得令人窒息的三维立体透视图覆盖了原本布满雪花点和推测箭头的大屏幕。 只见在一号大陆东南沿海的岩层深处，一个如植物根系一样的隧道网络正在向外延伸。 每一个根系前方都还有几道虚线，那是东国的人工智能推测的最终目标。 “我的上帝......”一位参谋失声低语。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地底下的敌人，其路径和明确的战术意图，远比最坏的猜测更令人胆寒。 “路径A-1，目标确认......新费城。” “路径B-3，目标确认......新德克营地。” “路径C-2，目标偏移，新目标指向......新华府。” “上帝啊，那里是我们最大人口聚集地，生活着超过一千万的人口！” 第442章 “新费城...新德克营地...还有新华府...”汉森将军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它们的目标全是人口超过百万的大型聚集地，那些畜生！” “冷静，汉森！”特雷斯的声音强行压下了指挥中心内的恐慌，“看到它们，总比看不见好，东国人给了我们眼睛，现在轮到我们挥舞拳头了！” “现在不是气愤的时候，有什么话等到扛过这一波了再说。” 汉森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名老将，他有足够的经验和素质来应对任何突发的情况。 刚才只是因为关于叛徒的猜想让他怒急攻心，所以才会有些失态。 正如特雷斯说的一样，现在不是考虑那些叛徒的时候，先战胜了这波敌人，再去找那些家伙算账。 “命令！”汉森的声音透过通讯系统传遍整个防御体系，“所有临近隧道投影路径的作战单位，立即按东国提供的坐标，部署钻地炸弹和大型震荡弹。” “不需要精确命中，我要的是制造大规模地层塌方，迟滞它们的速度。” “国民警卫队和工程兵团，以最快速度在预测破土点外围建立环形防线，埋设所有能用的地雷和爆炸物。” “把那些该死的混凝土搅拌车都开过去，一旦确认虫子出现的位置，就用速干水泥给我浇下去。” “记住保留几个特殊的出口让它们出来。” “空军，挂载重型钻地弹的轰炸机群立即升空，在目标区域上空待命。” “一旦东国的那个“地听”网络确认虫群主力进入预定杀伤范围，立即投弹。” “通知新华府、新费城......所有可能遭受攻击的城市，疏散等级提升至最高。” “启用所有地下避难所，但警告民众，如果虫群直接从地下袭来，避难所可能成为陷阱，尽量利用一切手段向城外分散疏散。” “通知沿途的珍珠链基地，告诉他们立即按照先前的命令来做！” “我不管他们属于谁，现在是危机时刻，再扯那些废话，我就把他们当做虫子的同伙一起炸了！。” 等到汉森的命令发布完毕，特雷斯快步走到联络官身旁，“给我接东国指挥中心，快点。” —— 另一边，燧人指挥中心，李云枢他们看到“地听”系统传递回来的资料后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鹰家有大麻烦了，他们大部分聚集地都是依托在末日珍珠链基地周围建立的。” “那些地方大部分没有厚重的岩盘，以虫族的挖掘能力，根本就是来去自由。” “我们警告过鹰家，还将第一次虫族袭击的情报共享给了他们，可是他们根本不在意。” “其实也正常。”朱老叹了口气。 “鹰家必须依托那些末日珍珠链才能迅速发展起来，他们的资源过于集中了，没有那些东西，普通人根本没办法建立起一个像样的城市。” “前面针对虫族的战争让他们放松了警惕，现在自然也就遇到了麻烦。” “不说这个，我们现在总不能就看着他们在虫子嘴里损失惨重。”中枢开口了。 “云枢，老丁，能判断出来这一次的虫族规模有多大吗？” 李云枢迅速调出了鹰家那边传递过来的所有资料和通过深潜器以及“地听”系统搜集到的一切信息。 “根据目前搜集到的一切，初步判断，进攻一号大陆的是一个完整的虫群，而且是全盛状态。” “数量不会少于三百万，甚至还有母虫全程指挥。” 第443章 “我们尝试了通过特殊信号进行干扰或者吸引虫群偏离目标，可是一律无效。” “母虫对于所属虫群的控制高于一切，让它们无视了任何的干扰信号。” “那些信息素炸弹呢？我记得鹰家还有很多相关的储备。” “恐怕也没有太大效果，在母虫的直接操控下，虫群可以无视任何本能，哪怕是信息素炸弹。” “不出意外的话，母虫本身应该还在四号大陆，处于一个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干预的状况。” “所以，这一次一号大陆的虫群，只能硬碰硬。” “那损失会极为夸张！”丁参谋长的脸色变得非常严肃。 “虫族的目标太多，如果不做好提前的准备，想要确认它们的具体路线根本不可能。” “凭借鹰家现在的情况......”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不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这时，通讯员那边突然接到了一条紧急加密通讯，是一号大陆那边的。 “接过来。”中枢直接下令。 屏幕上，是特雷斯那张严肃却又充满了无奈的脸。 “中枢阁下，情况相信你们都已经看到了。” “我们需要贵国的全力支援，尤其是对于地下虫子的寻找与应对策略，可以的话，能够有战场支援更好。” “作为回报，只要我还在位，我会尽力在不伤害鹰家的前提下满足贵国的一切要求，甚至——” 特雷斯顿了顿，“将我手里掌握的，可能是那些家伙同伙的名单，全部都交给你们。” —— 就在特雷斯发出求援信息的同时，一号大陆东部沿海某处，一个代号“铁砧”的珍珠链基地外围。 一支不属于鹰家官方的部队正在匆忙布防。 士兵们驾驶着工程车辆，将一车车速干水泥和各种金属丝倾泻在珍珠链基地周围，形成一大片厚厚的坚固水泥层。 “快点，再快点！”指挥官对着对讲机大吼，“所有人，在虫子没来之前，我们必须将硬化范围推到周围十公里以外，这样我们才有足够的空间布置防线。” “幸运的话，那些虫子还有可能放弃这一处难啃的骨头，越过我们。” “都给我快点，不然等虫子来了我就让你们顶在前面。” 突然，距离他们不到五百米的一处地面猛地隆起，随后轰然塌陷。 烟尘弥漫中，无数体型不算大、甲壳闪烁着幽光的兵虫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吞没了最前沿的几辆工程机械。 它们没有冲向最近的“铁砧”基地，而是兵分两路，一路径直扑向正在布防的军队，另一路则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分散，向着远处那些依附着基地生活，还在收拾东西准备撤离的人群冲去。 “该死，怎么可能这么快？”指挥官亡魂大冒，“开火，阻止它们。” 然而，已经晚了。 等他们好不容易稳住防线，将基地外面这一股虫子消灭掉之后，另一股虫子早已冲进了营地当中，到处都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大量的虫群，并没有走那些主力挖掘的通道，它们分散成了无数的小队，向着任何一个有人员聚集的目标袭去。 燧人指挥中心内，众人看着卫星实时传回的画面和“地听”系统上疯狂闪烁、远远超出预估数量的信号源，脸色都无比凝重。 “我们都低估了这只母虫的智慧。”李云枢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它的目标，自始至终就不是一两个城市。” 第444章 “它是想一次性最大限度的减少一号大陆上的人类的数量。” “这些虫子全部都是散兵，它们会从任何一个能够钻出来的地方发动攻击，哪怕有去无回甚至根本没有任何战果。” 中枢猛地站起身，脸上再无半点迟疑之色。 “参谋部，立即做好预案，在不影响我们自身防御力量的前提下对一号大陆进行援助。” “董剑宁，告诉特雷斯，东国即刻启动全力援助计划。” “这是一场属于全人类的战争，我们责无旁贷。” 整个指挥中心立即行动起来。 指挥部开始调动天穹长城节点，除了负责守卫三号大陆的那些和预备的节点，其他节点全部开始向着一号大陆移动。 “我们将通过天穹长城节点帮助他们在一号大陆上面尽可能的布置好地下监控网络。” 丁参谋长指着整个星球的全息地图，上面有数十个绿点正在向着一号大陆方向移动。 “玄鸟空降舱全速发射的话，只需要三十分钟就能抵达目标，通过地针可以建立一个短时间的监控网络，能够找出大部分虫子的动向。” 随后，他又着重点了点三号大陆与一号大陆连接处。 “另外，命令位于与二号大陆大陆桥连接处的驻军做好准备，防止可能出现的攻击和难民潮。” “预备的九天集群立即出动，携带空中支援打击系统出发，前往一号大陆最近的人员聚集地帮助协防。” “这都是我们新弄出来的“小玩意儿”，正好做一次实战测试。” “我建议想办法切断虫子的兵线。”李云枢补充了一句。 “按照目前来看，那些虫子都是利用巨型海兽运输过去的，我们可以在这一点上想想办法。” “那些海兽凭借异族的依附控制，能够不受干扰信号的影响。” “我们可以使用这些新的战术。” 屏幕上出现了一种特殊的深潜设备，它比正常的设备要小的多。 “这是科学院新改良出来的“蜂针”水下无人机，特殊的实体构造让它能够承受极端的水压。” “通过对巨型海兽的解剖和研究，我们发现它们除了主脑以外，还有诸多的辅助脑，而那种异族之所以能够控制海兽，就是依附在这些辅助脑的位置，通过一种特殊的感应来将信息传递给主脑。” “主脑被包裹在海兽厚厚的骨骼和肉体下面，它们没办法直接操控。” “而所有的已知的海兽，它们的辅助脑所在的位置都是相同的，甚至那些异族依附选择的位置也都差不多。” “这种特殊的“蜂针”并不会直接攻击海兽，那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它们只会自动寻找那几个特殊的位置，然后撞上去。” “没有了异族的控制，海兽本能的会逃离虫族，甚至攻击它们。” “我们可以在靠近一号大陆海岸线海兽堆积的位置空投大量的“蜂针”，相信会有很好的效果。” —— 一号大陆，此时已经是一片混乱。 由于虫子的散兵战术，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地下不是厚重岩盘的位置，导致除了少数地区，剩下的都不安全。 虫族的散兵战术如同致命的瘟疫，在广袤的大地上蔓延。 尽管每一股钻出地面的虫子数量不多，但对于缺乏重武器和坚固工事的普通民众而言，它们依然是无法抵挡的死亡浪潮。 步枪子弹打在虫壳上叮当作响，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害，反而会激起虫群更凶残的反扑。 哭声、尖叫声、爆炸声和虫群的嘶鸣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末日般的图画。 一些建立在相对坚固地基上的公共避难所开启了沉重的大门，接纳着汹涌而来的难民，士兵们在门口构筑起临时防线，用火焰喷射器和重机枪艰难地抵挡着虫群的冲击。 然而，并非所有的堡垒都选择这种选择。 一部分富豪个人所有的避难所，或者是非鹰家军方控制的珍珠链基地，它们锁死了所有入口。 任凭外面的人群如何哭喊哀求，甚至用身体撞击厚重的闸门，也得不到丝毫回应。 不光如此，他们还趁机用预设的自动防御武器清理基地周围的虫子和那些“累赘”，防止虫群靠近，哪怕那些虫子的数量根本就不足以攻破堡垒。 炮火不仅撕碎了虫子，也带走了无数绝望的生命。 更多的人则无处可逃，他们占据了所能找到的任何看似安全的地方。 巨大的岩石顶端，特殊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甚至是大树的顶端。 人们紧握着手里的武器，惊恐万分地注视着脚下的地面，任何一丝轻微的震动都能引发一阵歇斯底里的恐慌。 不时有地面塌陷，虫群涌出，将一个个临时避难所化作一片血海，很多人已经开始精神崩溃，他们或呆滞地等待死亡降临，或疯狂地冲向虫群。 鹰家联合指挥中心内，特雷斯看着卫星画面和雪片般飞来的求援报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能调动的正规军正在几个主要虫群预测破土点拼死构筑防线，但对于这全面开花的散兵袭击，实在是杯水车薪。 “东国的援助......还要多久？”特雷斯的声音沙哑不堪。 “预计将在还要五分钟，不对，他们来了！”通讯官突然高声报告。 【天穹长城节点已抵达预定轨道，玄鸟空降舱开始投放。】 通讯系统里面传来东国那个平日里让他们怎么听都觉得难受的人工智能的声音，此时犹如天籁。 几乎在同一时间，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大量的雷达信号出现。 只见一号大陆东南沿海及部分内陆区域的上空，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流星一般，穿透云层疾速坠落。 无数枚特制的“地针”探测器扎入大地，上半部分的探测罩迅速展开，瞬间构建起一个密集的临时地下监测网络。 【“地听”网络构建完成，覆盖率达到71%。】 【数据融合处理中......虫群地下实时位置更新。】 原本模糊不清的地下透视图瞬间变得清晰起来，无数代表虫群小型单位的红色光点在地层中蠕动。 它们的精确位置、移动方向和速度，甚至预估的破土时间点，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共享给所有作战单位，快！”汉森将军激动得浑身发抖。 有了这双“眼睛”，他们终于可以提前做出应对。 虫族的散兵作战虽然变得范围更大，可是也使每一股虫子的数量都变得少了很多，只要能聚集起足够的火力，完全可以挡住它们。 第445章 与此同时，来自东国的另一波援助也已抵达。 在数个虫群活动最为猖獗、平民伤亡最重的区域上空，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那是数量众多的大型多功能无人机母舰，“九天”集群。 它们在到达预定区域上方后，机身后方的舱门打开，将一个个集装箱大小的标准化单元空投下去。 这些单元在下落的过程中迅速自动展开，露出里面的装备——一种可快速部署并带有一定的悬停和移动功能的空中支援打击模块。 它们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顶着一门速射炮的大箱子，中间带着四个旋翼，构造极为简单，但是充足的备弹能够让它们在一定时间内提供足够的火力支援。 而且和以往的速射炮不同，它采用了东国最新的技术，弹头使用各种新型金属构成。 弹头本身内置一个小型电池，能够在弹匣内保持整个弹头的通电状态，使其获得极高的硬度，能够承受新型发射药的超高初速。 而当弹头命中目标之后，冲击力会一瞬间使弹头中的电池失效，整个弹头会在零点几秒的时间内失去硬度，直接爆开，使其能够同时获得穿透与爆伤的效果。 【空中支援打击模块展开完毕，进入攻击模式。】 【目标锁定：所有非安全区标识的虫族单位。】 这些自动化防御系统甫一启动，立刻对周围涌动的虫群发动了攻击。 凭借头顶上九天的雷达支援和九章的协同控制，它们几乎可以做到弹无虚发。 每三组辅助单元组成一个火力单元，确保任何方向都不会留有死角。 虫族的散兵大多数都是小型的虫子，这种新的弹药效果极好，每一枪都能在目标身上炸出一个大洞来，只需要两到三发子弹，就能让一只生命力顽强的虫子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尽管这些系统无法完全阻挡所有虫子，但它们极大地缓解了局部压力，为地面部队的调动和民众的疏散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让他们能够逃离到安全地点并聚集起来。 而最有效的打击，来自深海。 根据鹰家提供的那些负责运输虫群的巨型海兽的精确位置，数个特殊的玄鸟空降舱直接砸了过去。 无数“蜂针”水下无人机集群，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目标海域。 这些小巧而坚韧的无人机，精准地找到了那些依附在海兽体表特定位置，正在控制海兽运输虫族的异族骑手。 噗！噗！噗！ 轻微的撞击声在海水中几乎微不可闻。一枚枚“蜂针”随着水流直接刺向那些异族。 刹那间，控制海兽的精神连接被强制中断。 原本如同温顺驮兽的巨型海兽，猛地从被控制的状态中惊醒。 周围和身上那些天敌，瞬间激发了它们最原始的野性和恐惧。 一头头海兽发出巨大的咆哮，剧烈地翻滚起来，轻易地将身上的已经死透了的异族骑手和尚未释放的虫群单位甩脱，然后疯狂地冲向远离海岸的深海。 还有部分海兽更加暴躁，它们疯狂地攻击着身边一切让自己恐惧的虫子，包括其它还依附着虫子的海兽和那些堆满了虫群的隧道入口...... 深海之下，一片大乱。 虫族不得已只能处理掉那些失控的海兽，并且收拢被冲散的虫群，这让它们的进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第446章 “东国人成功了，海兽运输线被扰乱，虫子的速度慢了下来。”汉森将军看着屏幕上传回来的消息，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他立刻下令：“抓住机会，所有机动部队，配合东国的援助系统，清剿地面残余虫群，优先保障民众安全。” “按照各自收到的虫群分布信息，处于大规模虫群目标的人群立即撤离，其它小股虫子给我组成防线消灭它们。” 情况好转之后，鹰家人也终于展露出了一直以来在特定环境下锻炼出来的战斗能力，他们聚集在一起，依附着鹰家军方或者东国的支援模块，组成防线，挡住了虫子的进攻。 同时，特雷斯的助手亚伦正带着一群军中与他志同道合的战友，执行着特雷斯的另一条命令。 他们驾驶着鹰家最新的战斗机，对着目标发射了导弹。 那是几个私人的地堡，在先前的虫族袭击中，他们拒绝了特雷斯的命令，不但没有打开大门接应民众，甚至还以他们为盾用来吸引虫子的注意力，然后连带着他们一起消灭。 带着钻地弹头的导弹轻易的轰开了那些地堡的大门，还连带着打掉了地堡上大部分的防御武器。 此外，周围还在执行救援任务的鹰家军方也带着剩余的民众离开了这个区域。 只留下几个洞门大开还失去了大部分防御武器的地堡。 周围还有陆陆续续钻出地面的虫子，他们接下来的命运可想而知。 亚伦还特意留下了几架无人机在高空中记录着接下来的一切，并将其发布在一号大陆的网路之上。 “走吧，我们撤离。”亚伦最后看了那些地堡一眼。 “头儿，我们就这样离开？”一位队员的声音里面充满了愤怒。 “做出同样行为的绝对不止刚才那几个小型地堡，还有其它目标，甚至还有几个大型珍珠链基地。” “难道我们就这样放过他们？” “没办法，光凭我们想要击破那些珍珠链基地基本不可能，他们是具有反击能力的，而且......” 亚伦的话没说完，要知道单是拿这几个小地堡当靶子，特雷斯就已经承受了非常大的压力。 想要动那些大型地堡，尤其是珍珠链基地，带来的反噬根本不是现在的特雷斯能够承担的。 他们必须等待机会。 “已经够了。”亚伦转口说道。 “有了这几个样板，剩下的家伙就不会再做出同样的选择。” “战争还没有结束，那些地堡和珍珠链基地可以拯救更多的人，直接炸掉它们没有好处。” “至于他们的所作所为，我们先记下了，以后再跟他们算账。” “走吧，我们去打虫子，还有很多民众需要我们的救援。” 尽管战争远未结束，一号大陆依旧满目疮痍，但最危险的时刻似乎正在过去。 东国展现出的高效、精准的远程支援能力，不仅挽救了无数生命，也再次向所有幸存者，尤其是那些仍在观望和算计的势力，清晰地展示了何为真正的战争潜力与合作的力量。 而随着特雷斯进一步的死命令和那几个被放在网络上当做榜样的地堡成为虫子的食槽，所有那些不愿意接受民众的地堡和珍珠链基地不得已打开了大门。 一号大陆，慢慢的稳住了所有的战线。 然而，在燧人指挥中心，李云枢和丁参谋长的脸上却未见丝毫轻松。 第447章 “九章，统计一下，目前为止可能消灭的虫子数量和进入一号大陆的虫子数量。”李云枢盯着屏幕。 【正在通过所有的地针和卫星图像进行初步统计。】 【数据整合中......对比虫群初始规模与已确认击杀单位......】 几秒钟后，九章报出了一个让指挥中心所有人脊背发凉的数字。 【根据生物信号衰减及战场残留生物质测算，已确认消灭虫族单位数量约为六十七万至七十五万。】 【而根据最初“地听”系统捕捉到的穿越海峡通道的生物信号总量反推，进入一号大陆的虫群总量，下限预估为三百万。】 “也就是说......”丁参谋长的声音极为凝重，“鹰家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才消灭了不到三分之一？” “是三分之一的小型虫子。”李云枢盯着屏幕上那条巨大的、贯穿一号大陆中部的虫群活动图，“九章，调出所有的虫群活动模式分析报告。” 屏幕上立刻呈现出复杂的动态图表。 “看这里，”李云枢指着几个关键节点，“新费城外围，虫群在遭遇顽强抵抗后，攻势迅速减弱，残存单位不是溃散，而是有组织地向地下撤退。” “新德克营地附近也是，它们攻破了第三道防线，却没有顺势冲击核心城区，反而像是接到了统一指令，开始大规模转向，沿着地下预置通道向大陆腹地移动。” “母虫根本不在乎这些散兵游勇的损失，它用超过七十万虫族的生命作为代价，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最大限度地分散了一号大陆的人类防御力量和战争潜力；第二，像犁地一样，将一号大陆的地下结构勘探得清清楚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放大了分布图的最终指向——那是一个一号大陆上极为特殊的地点，新的白色五边形房子所在的位置。 “它将剩余的所有兵力，超过两百万的精华力量，集中到了这里。” “告诉鹰家，虫族的总攻马上就要开始，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新指挥中心。” —— 燧人指挥中心的预警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因局势稍缓而略微松了口气的鹰家联合指挥中心头上。 “目标是我们这里？”汉森将军盯着地图上那汇聚向己方的红色箭头，脸色铁青，但并未慌乱。 他立即转向身后的参谋团，“确认“水晶宫”各系统状态，启动最高防御预案。” 特雷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所在的这座新的指挥中心，代号“水晶宫”，选址极为讲究，正下方是绵延数十公里的厚重岩盘，平均厚度超过千米，这是当初建设时为了应对最极端情况，包括核打击和未知地底威胁而精心挑选的。 虫族想从正下方直接挖穿岩盘突袭核心区，在短时间内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告诉东国的朋友，感谢他们的预警。我们这里，就是为这种情况准备的。” 特雷斯的声音极为沉稳，“另外，通知所有外围部队和救援力量，严格执行既定任务，无总部直接命令，严禁回援，重复，严禁任何单位回援“水晶宫”。” 汉森一下子变了脸色，他惊讶的看着一旁的特雷斯，“大统领阁下......” 特雷斯摇了摇头，“还记得我们先前的命令吗？那些关于地堡的。” “那些虫子很聪明，或者说那些该死的叛徒很清楚我们的弱点。” “只要我们命令军队回援，它们就会顺势攻击那些民众，到时候我们就再也没有理由和底气要求所有的地堡接受民众。” “它们在等着我们犯错。” “我不会由着它们的意思，绝不！” 这道公开命令通过仍在运行的网络迅速传开，既是对部队的指令，也是对潜在不安定因素的警告和约束。 得益于亚伦之前那场“杀鸡儆猴”的果断行动，以及东国援助带来的希望，再加上特雷斯要求支援的军队不准撤离的命令。 这一次，无论是剩余的私人地堡还是那些非官方的珍珠链基地，都没有再公然违抗命令，反而大多加大了接纳民众的力度，试图在这场灾难中挽回一些声誉，或者至少避免事后被清算。 “水晶宫”周围数百平方公里的区域早已被划为军事禁区。 此刻，这片区域的防御力量全面激活。 隐藏在地下的导弹发射井盖层层打开，预设的自动化炮塔和电磁武器阵列从伪装中升起，形成密集的交叉火力网。 更外围，由重装坦克和机动步兵组成的钢铁防线严阵以待。 空中，隶属于“水晶宫”直属航空队的战机群呼啸升空，与东国支援的“九天”集群部分单位建立了临时数据链，共同编织着空中警戒网。 所有人都坚信，凭借“水晶宫”本身的坚固和周围部署的强大兵力，足以将任何来犯之敌碾碎，他们甚至期待虫族主力在此决战，毕其功于一役。 然而，当虫潮的真正先锋出现在观测视野中时，久经沙场的老兵们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绝不是他们之前在资料上见过的任何一类虫子。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种体型堪比主战坦克的巨型甲虫，甲壳呈现出暗沉的金属光泽，上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路。 常规的机炮打在上面竟然只能留下浅坑，难以穿透，它们就像一辆辆生物坦克，顶着枪林弹雨疯狂冲锋。 紧随其后的是数量更多、动作迅捷如鬼魅的刃甲虫，但它们的镰刃不再是几丁质的颜色，而是闪烁着金属的光泽，显然经过了某种强化，甚至能够击穿轻型单位的装甲。 更有一种从未见过的虫族单位，它们体型相对较小，却能从口器中喷射出高压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酸液团，射程极远，对工事和车辆威胁极大。 “这些畜牲进化了？还是说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汉森将军看着前线传回的画面。 在以前东国提供的虫族资料中，从未记录过如此种类和强度的虫族单位。 “开火！所有单位，自由开火！把它们给我炸回地狱去！”他对着通讯器咆哮。 刹那间，“水晶宫”外围变成了真正的炼狱。 第448章 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大地一遍又一遍地犁开。 虫族的尸体以惊人的速度堆积，残肢断臂和甲壳碎片四处飞溅，绿色的血液将地面染得一片污浊。 但虫群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它们仿佛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只是依循着母虫的意志，前赴后继地冲击着鹰家的防线。 不光如此，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号大陆各地那些虫族散兵再次活跃起来，向各自所在区域的人类据点发动了猛攻。 它们的目的很明显，拖住所有可能的援军，让“水晶宫”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得益于特雷斯先前的命令，没有一支成建制的部队回援，使得各处的防线没有出现太多的问题，但也让“水晶宫”的防御变得捉襟见肘。 “水晶宫”正面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虫族的冲击一波强过一波，它们甚至开始用尸体铺路，硬生生在雷区和障碍带中开辟出通道。 那种巨型甲虫尤其难缠，往往需要集中数个炮台的火力或者空中重磅炸弹的直接命中才能彻底消灭。 防线开始出现缺口。 一处由游骑兵防守的阵地被几只强化刃甲虫突入，造成了惨重的伤亡。 尽管缺口很快被预备队堵上，但紧张的气氛已经弥漫开来。 “将军，第三防区压力过大，请求预备队支援！” “左侧翼出现大量喷酸虫，我们的装甲单位损失严重！” “空中支援呢？我们需要更多的空中打击！”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汉森的面色凝重，但是没有任何的动摇，他清楚，“水晶宫”的底牌还没用尽。 “启动“地鸣”协议。”他下达了另一项命令。 随着命令下达，预设在某些关键地带的特殊装置被激活。 那不是武器，而是大型的电磁场发生器。 不像东国那些小型的一次性磁场发生装置，鹰家布置的这些装置体积庞大耗电量极高也无法移动，因此只能布置在特定区域，但是功率要高出了很多。 瞬间，那些装置在虫群中制造出了大量的电磁风暴，庞大的磁场甚至让空中九天的雷达都出现了干扰。 正在冲锋的虫群顿时队形大乱，许多虫子浑身僵硬的倒了下去，或者不受控制的横冲直撞，这短暂地为防线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同时，高空中鹰家的轰炸机群抓住机会，投掷了大量的凝固汽油弹，滔天的烈焰在虫群内侧席卷开来，发出一阵阵爆豆的声音。 战争变成了消耗战。 鹰家军队凭借强大的火力和坚固的工事，顽强地抵挡着虫潮。 虫族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地面已经被炮火彻底翻了好几遍，泥土混合着虫族的残骸，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物质。 —— 燧人指挥中心内，李云枢等人全程密切关注着这场惨烈的攻防战。 “母虫投入了真正的主力。”李云枢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些虫子的强化程度，远远超出了我们以前遭遇到的。” “甚至比我上一次遇到的完全体虫子还要强几分。” 丁参谋长指着战场实时监测画面：“鹰家的抵抗很顽强，但虫族的数量优势太大了，而且，这种不计损失的进攻方式，母虫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拔掉这个指挥中枢。” 李云枢沉声道：“继续提供我们所能给予的一切信息支持，另外，提醒他们，注意虫族可能还有其他我们未知的手段。” 第449章 “我总感觉不对头，虫子的攻击虽然强悍，但是还是太单一了，这样强攻一个基地，完全没有任何撤退的迹象，甚至连战术都没有任何变化，这不像虫子的一贯风格。” —— 距离“水晶宫”两百多公里外，四处远火基地已经做好了准备。 上千门海马火箭炮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虫群主力围攻“水晶宫”的战场。 这里是“水晶宫”防御体系的重要一环，旨在用密集的远程火力覆盖，配合核心防线最大限度杀伤虫群，为下一步作战制造机会。 士兵们按照指令，将一枚枚高爆弹头装填入发射器，火控雷达不断接收着来自“水晶宫”前线指挥部更新的目标坐标，等到最终命令下达，就会将钢铁风暴倾泻到虫族头上。 然而，在代号“铁锤4号”的基地里，情况与其它三个基地有些不同。 表面上看，一切流程与其他基地无异，但几名关键岗位的操作人员眼神中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 基地主管霍斯面无表情地看着装载车将暗中替换的钻地弹头送入发射单元，这些弹头的攻击目标，在发射界面被悄然修改了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校验码。 其真实指向，经由一套隐藏的算法转换后，赫然便是“水晶宫”地下核心区域的几个关键支撑点。 “首席的判断是正确的。”霍斯心中默念，“特雷斯走得太远了，他对我们的执着已经威胁到了“方舟计划”的根基。” “人类还没有表现出足够的能力，我们也还没有展现出自己的价值，现在投诚，价值大打折扣，我们现在还不能暴露。” “必须让局势回到“可控的混乱”轨道上，特雷斯和他的核心团队，必须消失在虫族的攻击中。” 他看向控制室内的几名心腹，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都是“首席”安插在军中的棋子，蛰伏多年，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发挥效用。 此刻，虫族大军压境，正是制造混乱、除掉特雷斯的绝佳时机。 一旦“水晶宫”被钻地弹击中核心结构，即便不立刻崩塌，也必然遭受重创，外围虫群趁虚而入，特雷斯绝无生还可能。 “装填完毕，目标参数确认。”一名操作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输入了最后的指令，只待发射按钮按下。 霍斯深吸一口气，走到主控台前，等待着“水晶宫”最后的命令。 控制室内，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声音和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提示，“虫族已经进入特定区域，可以发动攻击。” 霍斯嘴角露出一丝嗜血的笑意，就准备发动攻击的指令。 “砰！” 控制室的防爆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强行撞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迅速冲入，为首的正是亚伦。 他们手中的步枪瞬间锁定霍斯以及那几名关键操作员。 “不准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亚伦的吼声震醒了呆滞的叛徒们。 “你们......你们怎么......”霍斯脸色剧变，难以置信地看着亚伦和他身后那些明显不属于基地警卫的精英士兵。 几名手下下意识地想去摸身旁的武器。 “噗！噗！噗！” 几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精准点射，试图反抗的几名手下应声倒地。 “霍斯主管，或者说“叛徒”先生，”亚伦一步步逼近，手里的枪口遥指着霍斯的眉心，“大统领向您问好，他早就怀疑军中高层还有叛徒，特意给了你们这么一个机会。” 第450章 霍斯面如死灰，他明白了，这是一个圈套。 特雷斯早就察觉到了军中的异动，甚至可能故意泄露了“水晶宫”防御计划的某些细节，引诱他们出手。 所谓的“远程火力支援”，既是真实战术需求，也是钓出内鬼的诱饵，恐怕特雷斯早就在暗中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他们上钩。 “特雷斯那个杂种，我们，我们才是人类的希望！” 霍斯疯狂的大叫起来，他猛地向着一旁的发射按钮扑了过去，想要启动发射命令。 “噗！” 随着一声西瓜爆裂的声音，亚伦嫌弃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无头尸体，走到操作台前启动了通讯设备。 “报告，铁锤4号威胁已清除，发射指令已锁定，其他三座基地无异常。”亚伦通过加密通讯向“水晶宫”汇报。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三处远火基地，上百门火箭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密集的弹雨划破长空，飞向“水晶宫”外围的虫群聚集区。 高爆弹头落地后形成连绵不绝的爆炸火海，将大片大片的虫族撕裂、焚毁，有效减轻了正面防线的压力。 而就在虫群因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击出现短暂混乱的瞬间—— “水晶宫”地下指挥中心，汉森将军按下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按钮。 “ 地陷协议，启动。” 刹那间，以“水晶宫”为核心，距离它半径数十公里的区域内，预先埋设在地下的巨型炸弹阵列被同时引爆。 这不是普通的炸药，而是经过特殊设计、旨在制造大规模地层塌陷和定向冲击波的战术地震武器。 轰隆隆——！！！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十倍不止，地面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塌陷，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陷坑和裂谷。 正在这片区域冲锋的虫族主力，无论是厚重的坦克甲虫还是敏捷的刃甲虫，瞬间被崩塌的土石吞噬、掩埋，或是被强大的冲击波震得粉身碎骨。 这一次的爆炸，精心计算了范围和当量，完美避开了“水晶宫”的主体结构和主要防线，却给密集冲锋的虫群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虫群的攻势为之一滞，前线出现了巨大的空白区。 “水晶宫”保卫战，迎来了关键的转折点。 —— 就在“水晶宫”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胜利的天平开始向人类倾斜的同时。 一号大陆各处，那些原本如同附骨之疽般骚扰防线的虫族散兵，仿佛接到了某种终极指令，行为模式陡然改变。 它们不再是以骚扰和杀伤有生力量为主，而是变得完全疯狂，不顾伤亡地朝着最近的人类防线和避难所发起了决死冲锋，似乎想要在最后时刻尽可能多地造成破坏和伤亡。 一处位于丘陵地带，刚刚经历苦战几乎被打残的小型防线便遭到了这样的冲击。 残余的士兵和避难于此的民众依托残破的工事，用轻武器和简陋的爆炸物艰难抵抗着潮水般涌来的疯狂虫群，眼看就要被淹没。 在防线侧翼一个因先前爆炸形成的弹坑内，几只体型较小、动作却异常灵活的虫子避开了混乱的战场，悄然聚集。 它们的外壳突然从内部裂开，如同蜕皮般，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东西”——那是几个穿着鹰家军服，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人类。 这些人类很快睁开了眼睛，他们迅速扯掉身上粘连的生物组织，抓起旁边一具阵亡士兵尸体旁的武器，动作娴熟地检查弹药。 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仅凭几个简单的手势便达成了默契。 随后，这几人如同鬼魅般冲出弹坑，手中的步枪喷吐出精准的火舌。 他们的枪法极准，专挑虫群的关节和复眼等脆弱部位射击，配合默契，瞬间就在疯狂虫群的侧翼打开了一个小缺口，有效缓解了防线的压力。 “那边有人，是援军吗？”防线上的幸存者发现了这伙突然出现的生力军，惊喜地叫了起来。 那几名“幸存者”一边射击，一边向主防线靠拢，为首一人高声喊道：“我们是右侧营地的幸存者，好不容易才冲出来。” “快，跟我们突围，我们知道附近有个安全的地方。” 他们的出现给绝望的防线带来了一丝希望。 残余的士兵和民众来不及细想，就在这几人的带领下，艰难地杀出一条血路，向着他们所指的方向撤退。 凭借着那几个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终于抵达了那个所谓的“安全基地”。 那是一个属于私人的珍珠链基地，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的难民。 基地的指挥官正脸色难看的命令打开大门，让周围的难民进入基地。 他已经收到了特雷斯的最后通牒，如果再不接受难民，就将其认定为人类的叛徒。 不得已之下，指挥官只能接受那些低贱的家伙进入他们的圣地之一。 进入基地后，普通的幸存者被迅速引导至一个拥挤、混乱且条件相对简陋的外围区域，被告知在此暂时安置，不得擅自离开。 而那几名拯救了不少难民的“英雄”，则在使用了某种特定的口令和手势与基地的卫兵沟通之后，被恭敬地引向了通往基地核心区域的深层通道。 第451章 厚重的合金闸门在身后缓缓地闭合，将另一侧的喧嚣与混乱彻底隔绝。 穿过大量戒备森严的通道后，他们几个进入了珍珠链基地的控制中心核心区域。 不过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控制中心，而是一个纯白色完全封闭冷的特殊房间。 墙壁、天花板、地面都是由一种特殊的高分子材料构成，没有丝毫的缝隙，确保房间内任何东西都不会轻易的泄露出去。 而且这种材料极为坚固，一般的攻击根本没有办法破坏，紧急情况也能成为一个处理舱，直接消除可能出现的危险。 房间顶部的特殊灯带散发着冰冷但异常明亮的光线。 在特意的布置下，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略显紧张的呼吸声，特殊的地板材料连脚步声都发不出来。 任何人，哪怕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战士，心理压力都会被放大到极限。 整个房间四周都是空荡荡的，正中央摆放着五张金属座椅，每张座椅上都放着一枚造型奇特，看上去比东国的三代手环还要繁琐的银色手环，以及五个如同棺材般的封闭式大型医疗舱。 几乎在他们完全进入房间的瞬间，四周墙壁上看似装饰的线条全部反转，钻出密密麻麻的高清探头和隐藏其后的自动武器发射口。 冰冷的枪口无声地对准了他们，红色的瞄准激光点在他们胸口和额头要害处徘徊。 巨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欢迎回来，先行者们。”一个听不出任何情绪特征的声音从天花板的某个扩音器中传出，正是基地控制者的声音。 “你们知道规矩的，为了安全，请按照规矩进行。” “请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你们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面对这如同审讯室般的场景和冰冷的警告，几个人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或者不满的表情。 他们显然对此习以为常，彼此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的有了动作。 身上的武器早就扣在了一开始的通道口，几个人动作利落地脱下身上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作战服，连同所有随身物品，全部整齐地放在房间角落一个自动打开的收纳箱内。 转眼间，几个人便赤身裸体地站在了房间中央，暴露在无数探头之下，没有任何遮掩。 周围的探头开始一寸一寸的检查着他们的体表，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又缩了回去。 随后，他们各自拿起一张金属座椅上的银色手环，熟练地扣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手环在接触皮肤的瞬间自动激活，并且迅速读取出来几个人的具体信息，这是他们一族自有的资料库和专享的特殊手环，与外界鹰家分发给普通民众的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身份认证通过，手环激活。】 他们手腕上的手环屏幕亮了起来，随后开始监测他们的各种指数，尤其是脑电波和思维模式。 最后，他们走向墙边的医疗舱。 舱门随着他们的靠近自动滑开，露出内部布满传感器和机械臂的复杂结构。 几人依次平静地躺了进去，舱门随即合拢，将他们完全封闭在内。 他们一族对于自身安全有着近乎偏执的谨慎。 尽管他们已经决定背弃人类阵营，准备投靠所谓的“主宰”，但他们深知异族的可怕与不可控。 第452章 在真正获得足以自保的力量或地位之前，他们只相信自己人，甚至对自己人也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东国方面公开的关于虫族寄生、精神控制等情报，更是让他们对任何从四号大陆返回的人员抱有极大的戒心。 此刻，严密的检测程序正在全力运行。 腕部的手环首先发挥作用，它持续监测着佩戴者的脑电波活动模式。 系统数据库中存在所有核心成员的基础脑波“指纹”，检测程序会比对实时脑波与存档数据，分析其情绪波动、思维活跃度是否存在异常，是否有被外部意识干扰或控制的迹象。 任何微小的不匹配或异常频率都可能触发警报，导致医疗舱内注入高浓度麻醉气体甚至更极端的措施。 与此同时，医疗舱内部的全方位扫描系统启动。 高能射线穿透肌肤骨骼，细致入微地检查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重点排查区域包括脊柱神经网络、主要脏器周围，尤其是大脑。 扫描仪寻找着任何不属于人体自然结构的异物、异常的生物信号源或手术植入痕迹，确保体内没有被植入虫族的寄生体、追踪器或远程控制装置。 对于大脑的扫描更是重中之重，确认其结构完整，确保没有任何疑似被寄生虫神经元替代或控制的区域。 脑部活动也必须完全符合人类特征，没有任何异常的精神连接或指令接收现象。 整个检测过程持续了将近三十分钟，房间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声。 控制中心另一端，基地控制者指挥官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各项生理数据和扫描结果投影，他的几名绝对心腹也在一旁严密监视。 终于，所有检测项目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检测结果出现在他面前的屏幕上。 【脑波匹配度超过99.8%，无异常干扰；全身扫描未发现任何异物或寄生迹象；大脑结构完整，活动正常。】 【检测通过，安全等级恢复至“可信”。】 随着电子提示音响起，房间内的自动武器发射口缓缓收回墙壁，探头的红色瞄准激光也随之熄灭，封闭的医疗舱舱门依次打开。 几个人从舱内走出，除了疲惫一点没有任何的异常，就仿佛完全没有会无法通过监测一样。 随后他们穿上同样通过重重检测的衣服和个人物品，被一群全覆盖武装的士兵引导至真正的指挥室。 指挥室相比之前的检测室要人性化许多，巨大的环形屏幕显示着基地内外部各个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包括外层那些拥挤的避难区域。 指挥官是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他坐在主控椅上，打量着眼前的几个人。 “说吧，你们几个。” “为什么会突然回到一号大陆？你们怎么回来的？” “你们现在应该在四号大陆充当我们的先行者，我不认为那些异族会无故让你们回来。” “这里的一切都已经上报给了“首席”，请不要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其中一名看起来是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阁下，我们回来是为了建立更稳定、更高级别的联系渠道。” “主宰看到了我们的价值，圣族的作战不利也让主宰失去了耐心。” “我们有了取代圣族的机会，但主宰需要我们做出更实质的功劳。” 第453章 他顿了顿，继续道：“根据大卫的计划，我们几个被赋予了一定的信任和权限。” “他成功的让“主宰”知道，一个在人类社会中拥有“英雄”身份和影响力的内部合作者，远比隐藏在暗处的棋子更有价值。” “我们就是要利用这次击退虫群的机会，塑造这样的身份，以便在未来能够更有效地调动资源，引导舆论，甚至在关键时刻......决定一切。” 指挥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睛盯着他们：“英雄的身份？带着难民回来，博取信任？” “想法不错，但你们如何保证不被怀疑？特雷斯和他那个该死的‘清洁工’亚伦，鼻子灵得很。” “风险确实存在，但收益更大。”男人说道。 “我们带回来的不仅是这几个人，还有主宰赐予的“功绩”，我们“发现”了虫群某个薄弱点的情报，以及一种可以暂时干扰低级虫群感应的办法。” “这些，足以让我们在短时间内获得足够的声望和信任，至于更细致的行动方案和主宰的具体要求......” “就需要与“首席”直接沟通，有些信息，只能在最高层级之间传递。” 指挥官眯起了眼睛，审视着他们几个，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实性和背后的深意。 片刻沉默后，他点了点头：“我会安排，但在此之前，你们先做好眼前的事。” “外层那些难民，是你们“英雄”身份的基石。” “去吧，演好你们的戏，坐实你们英雄的身份。” “记住，一旦出现问题，你们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会面结束，几人再次被引导离开指挥室，然后在另一个房间将手上的特殊手环取下放好，换上了一号大陆普遍使用的二代手环。 随后他们通过复杂的内部通道，回到了最初进入核心区的闸门附近。 在那里，他们从守卫手里取回了被扣押在那里的武器。 重新装备整齐，几人脸上的恭敬和冷静褪去，换上了一副符合“英雄”身份的疲惫却坚毅的表情。 他们互相检查了一下装备，点了点头。 “走吧。” “外面还有很多人需要我们“救援”，我们的“使命”才刚刚开始。” 闸门再次开启，外界的嘈杂声浪裹挟着汗味、尘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与核心区的绝对寂静相比，外层避难区域简直如同另一个世界，拥挤的人群、疲惫的面孔、低声的啜泣和焦急的询问交织在一起。 他们几个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周围难民的注意。 毕竟他们装备还算精良，看上去虽然面带疲惫，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与周围惶惶不安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从那扇通往核心区域的闸门后走出来的。 “是他們，那些英雄！”有人认出了他们，发出了惊呼。 消息很快在拥挤的空间里传开，人们纷纷投来希冀、感激、甚至是一丝敬畏的目光。 几个人停下脚步，环视四周，提高了音量，“诸位，外面的战斗还没有结束，还有很多我们的同胞被困在废墟和虫群的威胁之下。” “我们准备出去帮助他们。” 他们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焦急与恐惧，充满了求生欲和祈求之色的脸：“放心吧，刚才基地的主人与我们交谈过，他同意为你们提供充足的食物与医疗，不过请各位也请遵守基地的安排，保持秩序。” “放心吧，灾难很快就会过去，我们已经掌握了不少那些该死的虫子的弱点，很快就能把它们全部消灭。” 随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们没有多做停留，毅然决然地走向通往基地外部的通道。 他们的背影，在难民眼中，成为了勇气与希望的象征，完美契合了危难时刻人们对“英雄”的想象和期待。 离开基地后，借助对虫族习性的“深入了解”，他们巧妙地规避着大规模虫群的移动路线，专门寻找那些被小股虫子围困、或是躲藏在废墟中等待救援的零星幸存者。 他们的救援行动效率高得惊人，还向所有的幸存者介绍了两样“秘密武器”。 一种是他们身上散发的一种特殊气味。 那是一种很小众的古龙水，属于鹰家某个特殊圈子偏爱的款式，气味独特，带着一丝奇特的木质香和不易察觉的麝香。 据说这种古龙水的某种成分，能够微妙地干扰低级虫子的化学感应器官，使它们不会将涂抹了此物的人类视为最优先的攻击目标。 虫子并非完全“忽视”他们，但在有其他更“醒目”的目标时，会倾向于先攻击那些目标，这为他们的救援行动提供了极大的隐蔽性和容错率。 另一种则是他们在战斗中展现出的、对虫族弱点的“精准发现”。 每当与虫子交火，尤其是面对最常见的刃甲虫和喷酸虫的时候，他们会大声提醒被救援者或身边的临时队友： “瞄准它们颈部第三节甲壳下的凹陷处，那里是神经节枢纽。” “这种喷酸虫，攻击它口器基部下方三英寸处的囊泡，那是要害。” 这些弱点信息，在实际战斗中配合他们精准的枪法，往往能起到看似“一击制敌”的效果。 这极大地鼓舞了被救援者的士气，也坐实了他们“经验丰富、洞察虫族弱点”的专家形象。 凭借过人的身手、神秘的“驱虫”香气以及看似无私分享的“救命技巧”，这几个家伙在废墟与荒野中穿梭，一次又一次地将陷入绝境的幸存者从虫子口中解救出来。 他们带领着不断壮大的幸存者队伍，突破虫族的零星阻截，将其安全护送至“堡垒31”或其他尚在运作的人类据点。 每一次成功的救援都如同一次精心策划的演出，他们的“英雄”声望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获救者们口耳相传着他们的英勇和智慧，他们的故事在残存的通讯网络和幸存者聚集点中快速流传。 当“水晶宫”方向传来人类军队成功消灭虫族主力，赢得关键防御战胜利的消息时，他们已经在很大一片区域内，成为了无数幸存者口中当之无愧的英雄。 第454章 “你是说这一次的战场上出现了五个英雄？”特雷斯一脸惊讶的看着身旁的亚伦。 “没错。”亚伦点点头，将一份详细的资料递给特雷斯。 “他们五个发现了一种可以干扰低级虫子感知的古龙水，凭着那东西靠近并寻找攻击虫子的机会，还找到了不少那些虫子的弱点。” “干扰？弱点？这怎么可能！？”特雷斯更惊讶了。 “那些虫子按照东国的资料几乎每一批都有变化，想要确保同样的弱点基本是不可能的。” 他一把抓过资料，仔细的翻看起来。 “他们五个至少亲手杀死了上千只虫子？协助并拯救了超过三万人？！” “这战绩......”特雷斯的指尖重重敲击着纸面上那几行夸张的数字，“上千只虫子，三万人，就算是精锐特种部队，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也难以达成这种效率。” 他猛地抬头，看向亚伦：“他们的背景查了吗？还有那古龙水，来源是哪里？” “初步调查了，”亚伦回答，“表面身份很干净，两个前海军陆战队的退役军人，三名现役，还参加过多次作战行动，获得的勋章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对了，他们领头的那个人我还跟他一起在油国那边共事过，确实是个厉害角色。” 至于那古龙水......”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困惑，“是一种很小众的奢侈品，战前产量就极少，属于几个特殊圈子的人喜欢使用的东西。” “特殊圈子？”特雷斯一挑眉毛。 “就是......就是那种......”亚伦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脸色变得极为古怪。 这时，他看到了一旁屏幕上的一幅战场图片，连忙指着上面的一架武装直升机说道。 “就是自称性别为这东西的那群人，他们自己玩的小圈子，你懂的。” 特雷斯一下子反应过来，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 “难怪是个小圈子......” “不说这个，那些古龙水真的有用？” “对！”亚伦一下子来了精神。 “我让兄弟们私下去测试过，确实有用，低级虫子会下意识的忽略带有这种气味的士兵。” “光这一点，就能让我们的胜算提高不少。” “专家也验证了，那东西真的有效。” “至于那些虫子的弱点，虽然不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作用，不过至少现在通过前线部队的验证，都是真的，其中有几个我们的人也在战斗中发现过。” 特雷斯思考了片刻，“把那个古龙水的资料发给东国人，让他们也验证一下，如果有效，也能算是我们给他们的一部分报酬。” “算了，那些虫子的弱点也一起发过去，多少也算一点。” “有了这些东西，我倒是有点相信他们的战绩了，确认了吗？” “确认了，他们几个现在在幸存者中的声望极高，不说三万，至少有好几千人确确实实是他们拯救回来的。” “再加上似乎有人在背后推动的样子，所以他们现在伊然成了救世主降临。” “需要我们派人去干涉一下吗？” “不用。”特雷斯摇了摇头。 “我们需要这种英雄，这个国家需要这种英雄。” “他们实在是太符合我们鹰家的价值观了。” 特雷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战术屏幕前，上面正显示着一号大陆各处仍在冒烟的战场和流离失所的民众。 “看看这片土地，亚伦，我们刚刚赢得了一场惨胜，但代价是破碎的城市，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是蔓延的恐慌和绝望。” “人民需要希望，需要一根能紧紧抓住的精神支柱。” “这五个人，无论他们背后是谁，无论他们抱着什么目的，至少现在，他们站在抗击虫族的前线，他们拯救了成千上万的民众，他们提供了切实有效的对抗虫子的方法。” “这就够了！” “您的意思是......”亚伦似乎明白了什么。 “推他们一把。”特雷斯大手一挥。 “不仅要承认他们的英雄身份，还要把他们捧得更高。” “让宣传部门全力运作起来，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让他们的故事传遍一号大陆每一个还能接收到信号的角落。” “报纸、残存的网络、广播，甚至是前线阵地的传单，都要有他们的英雄事迹！”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按下通讯器：“给我接新闻部和心理战办公室。” ...... 很快，指令下达。 鹰家庞大的宣传机器，开始围绕着英雄小队全力开动。 精心剪辑的视频片段出现了—— 小队成员在一片废墟中穿梭，精准地射击虫子的“弱点”，带领着惊恐的民众冲出绝境，获救者泪流满面的感激访谈被反复播放。 特雷斯甚至亲自签署了一份嘉奖令，授予他们“联邦英雄勋章”。 这是鹰家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之一。 他还专门发表了讲话。 “在最黑暗的时刻，总有英雄挺身而出，照亮我们前进的道路。” “他们用勇气、智慧和无私，证明了人类面对任何威胁都永不屈服的意志！” “他们不仅拯救了生命，更为我们带来了战胜这些虫子的新希望，他们是鹰家的骄傲，是全人类的榜样。” “我们鹰家，永远不会缺少英雄！” 一时间他们的形象被迅速神化，从一群厉害的幸存者，变成了几乎带有传奇色彩的救世主。 许多在绝望中挣扎的民众，真的从他们身上重新燃起了斗志。 前线士兵的士气也为之一振，毕竟，那古龙水和弱点情报是实打实能提高生存率的。 亚伦看着屏幕上被宣传机器烘托起来的英雄小队有些不安，低声道：“阁下，我们把他们架得这么高，万一他们出问题，或者他们背后的势力利用他们做点什么......” “万一他们出问题，会粉身碎骨。”特雷斯冷静地接话，“但在此之前，他们必须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他们现在就是一面旗帜，能凝聚人心，鼓舞士气。” “至于他们背后是谁......亚伦，你和你的人，给我盯得更紧。”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次呼吸的频率，每一个接触者的身份，当他们不再是英雄，或者图穷匕见的那一刻。” 特雷斯没有说下去，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知道这是在玩火，但也是一场不得不进行的豪赌。 利用这五个身份存疑的“英雄”，先稳住摇摇欲坠的人心，将整个一号大陆的抵抗意志重新凝聚起来。 无论这五人未来是成为真正的英雄，还是暴露真面目被碾碎，至少现在，他们必须，也只能是“英雄”。 第455章 三号大陆，燧人指挥中心。 鹰家方面共享的资料，包括那款特殊的古龙水，以及所谓的“虫族弱点”报告，被迅速送入分析部门。 与此同时，一号大陆整个战役过程的详细数据，也全部录入到九章和周髀一号的数据中心，并通过两个不同的模型进行模拟分析。 指挥中心大厅内，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是不断更新的分析图表和模拟推演结果。 丁参谋长和李云枢站在屏幕前，听着分析团队的初步判断。 “针对这一次虫族针对一号大陆采取的散兵战术和最后的集中突破，我们根据自身的情况进行了模拟。” “鹰家这一次表现的很被动，如果我们也遇到了同样的散兵战术，该怎么去应对，同时有没有更好的战术。” “结果出乎意料的好啊。”丁参谋长笑着说道。 “我们长期以来针对虫族的准备很有效！” “无论是专门选择的特殊地形还是化整为零的战术，都能够防备虫族的散兵战术。” “尤其是分散在每一个聚集地和城市里面充当房屋和仓库的息壤单元，更是能够起到作用。” “十分钟以内，那些息壤单元就能组合成战斗要塞，形成第一道防线。” “虽然它们的火力可能无法对付大型虫子和虫群的主力，但是消灭小股的散兵，足够了。” “而且只需要三十分钟，我们的无人装备就可以到位，组成第二道防线，远火和空中单位组成第三道防线。” “再加上现在已经彻底成型的铁路线和空中运输体系，民众的安全也能保证。” “虫子的散兵战术对于我们应该是威胁最小的。” “至于集中兵力突破，连鹰家都能应对，更不用说我们。” “母虫数量被减少的现在，虫族组建不出数量太过离谱的大军，我们完全可以应对。” “不要大意。”中枢很严肃的说道，不过嘴角那些许上扬暴露了他的心情。 “虫族的进化很快，很有可能会出乎我们预料，更不用说五号大陆是个什么情况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上面还有多少母虫，甚至说有没有更高级的虫子还是个未知数。” “不能懈怠，要抓紧现在的空窗期强化我们自身。” “息壤单元现在还做不到一条街道一台，无人装备更是没有人手一份，我们还差的远！” “另外，不要光指望无人装备，要小心可能会出现的意外，必须保证我们没有足够的无人装备也还有一战之力，或者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有效使用的特殊装备。” “是！” “好了，现在给我说说，鹰家...特雷斯那边分享过来的消息是什么情况？” “古龙水成分分析已完成，”万院长调出科学院的最新消息。 “本身确实和鹰家说的一样，是蓝星的时候鹰家的一种小众奢侈品香氛。” “我们通过以前在鹰家学习和工作过的人员了解过，那东西确实存在，只不过用途比较小众。” “通过质谱仪检测，发现其中含有几种极其微量的人工合成的信息素类似物。” “正是这些微量成分，对低级虫族的化学感应器官产生了干扰效应。” “能仿制吗？或者找到其作用机理并开发更有效的替代品？”丁参谋长更关心实际应用。 “仿制没有任何难度，那些信息素类似物的合成路径很常见，就是一种人造荷尔蒙。” “利用现有的设备就能很容易仿制出来。” “至于机理......初步判断，它近似某种虫族自身用于标记非优先猎物或已探索无害区域的信息素。” “但是有些奇怪，”万院长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这种信息素结构非常“新”，在我们的数据库中，它与我们以前遇到的虫族的样本信息素特征完全不匹配，但是刚好与这一次进攻一号大陆的虫子适配了一样。” “巧合？还是说......”李云枢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万院长摆摆手。 “可能是运气，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但是我们没有任何证据。” “而且，”万院长指了指屏幕上正在分析的虫族散兵战术。 “这东西只对低级虫子有效，要不是虫族采取了这种散兵战术，应该也是没有多大作用的。” “以后的虫子也有可能发生变化，导致这种效果消失。” “老万你的意思是这东西对我们没什么用处？”丁参谋长指了指里的资料。 “作用不大。”万院长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就只制作一小批备用，但是可以抽调一个小组对这方面进行深入研究，看看以后能不能找到类似的东西。”中枢果断拍板。 随后，负责验证虫族弱点的秦野开始汇报。 “我们测试并研究了鹰家提供的那些所谓弱点，同样偏向于虫族基础型号的生理结构弱点。” “对于当前战场上出现的新型、大型虫族单位，要么弱点位置发生偏移，要么其甲壳和肌肉结构已强化，导致攻击效果大打折扣。” “也就是说同样只能针对这一批的下级虫子，对高级单位无效或者说效果很小，对下一次出现的虫子是否有效也要打个问号。” “其实我们一直以来也有类似的研究和记录，只不过往往都没有可持续的效果。” “更关键的是，”秦野调出数据对比图，“这些弱点描述过于精准和系统化，不像是在激烈战场上能快速总结出的，反倒像有人直接将解剖数据翻译成了作战手册。” 丁参谋长眼神一厉：“你的意思是，这根本不是“发现”，而是“投喂”？” “可能性极高。” 第456章 “阁下，东国那边的回信来了。”亚伦快步走到特雷斯的身旁，将一个平板递给了他。 “那些东国人的效率一贯的高。”特雷斯自嘲的笑了笑，“而我们，战争已经过去三天了，却连灾后重建都还没有商讨好。” 他叹了口气，点开手上的平板，仔细的看起东国的回复来。 随后，特雷斯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 “东国人果然发现了不对。” “看来亚伦你的猜测是对的，那几个家伙的确有问题。” 亚伦一愣，“阁下知道有问题，所以才专门让我将那些资料送给东国人的？就为了让他们证实这一点？” “也算是有这方面的想法吧。”特雷斯边看边回答。 “阁下怎么确认那些东国人会愿意帮我们验证？还会将答案告诉我们？”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对于那些东国人来说，我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 “这种顺手的事，他们肯定愿意帮忙，毕竟他们不像我们......” 话没说完，特雷斯摇了摇头，那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几个家伙。” “亚伦，对于那五个英雄，你这边观察的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亚伦的表情有些困惑。 “他们表现的完全正常，就像是真正的英雄一样。” “无论是最开始出于安全要求的全方位体检，还是后期命令他们五个戴上特制的手环，二十四小时全方位监控，他们都没有任何的异议。” “不光如此，他们甚至还主动联系了我们，要求我们派人跟在自己的身旁，减少任何不必要的误会。” “然后他们就像我们需要的那样，挨个营地去鼓舞人们的士气和意志，甚至还去探望那些伤员和失去亲人的幸存者。” “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接触任何人，尤其是那些观望对象。” “也没有凭借自己英雄的身份提出任何多余的要求，表现的就像......就像......” 亚伦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像电影里的英雄一样？”特雷斯帮他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对，就像电影里的英雄一样。” “看来所图甚大啊，无论是那几个英雄，还是他们背后的势力。” “亚伦，加派最可靠的人手，给我二十四小时贴身盯着他们几个，就说是为了防止他们被异族报复，专门给他们提供的护卫。” “直接告诉他们几个，这些人就是负责监控他们的，让他们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周围在暗中布置其它的人手进行盯防，一旦出现问题，直接控制住他们。” ...... 在亚伦的带领下，所有忠于特雷斯的情报系统和安全部门都高速运转起来。 对那五名英雄的监控等级被提到了最高，明里暗里数双眼睛时刻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五名英雄的表现堪称完美，完全没有任何奇怪的动作。 他们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严格遵循着日程安排，马不停蹄地穿梭于各个临时营地、幸存者社区和仍在运作的军事基地。 他们的演讲充满了激情与希望，极力安抚着民众恐慌的情绪，反复强调虫族并非不可战胜，呼吁大家团结在特雷斯阁下的周围，共渡难关。 更让特雷斯有些疑惑不解的是，他们在每一次公开露面中，都毫不吝啬地对特雷斯本人及其领导力大加赞扬。 “是特雷斯阁下在危机时刻的果断决策，稳住了战线。”其中一位英雄，在一次面对数千幸存者的集会上，极为认真的说道。 第457章 而五个人中唯一的那个女性，在探望伤员时，握着士兵的手语气温柔：“我们都知道，真正的胜利离不开英明的指挥，特雷斯阁下正在带领我们走向胜利，我们必须给予他毫无保留的支持。” 他们的赞誉是如此自然，如此真诚，以至于连一些原本对特雷斯政策有所疑虑的民众和中层官员，态度都开始有所松动。 这些英雄用自身的威望，在不断为特雷斯积累着政治资本。 亚伦每天都会将监控报告呈送给特雷斯，报告的内容千篇一律：“目标人物行为规范，无异常接触，言论均符合宣传要求。”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亚伦的眉头越皱越紧。 “为自己积攒声望，然后振臂一呼？可他们却在不停地为您背书。” “单纯地当好英雄？可这不符合那些隐藏势力的行事风格。” 特雷斯此时也有些迷茫，他也弄不清楚那些家伙的目的了，“他们在编织一件无缝的天衣越是完美，越是说明所图非小，耐心点，亚伦，演戏总会有落幕的时候。” 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平静和暗流涌动中，五名英雄完成了所有计划内的宣传活动。 他们的形象通过媒体传遍了一号大陆的各个角落，成为了坚韧与希望的象征，也间接将特雷斯的威望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终于，到了最后一次大型公开集会的日子。 会场设在新德克营地周围，如今虽然布满临时搭建的帐篷和防御工事，但依旧挤满了前来一睹英雄风采的民众。 特雷斯在指挥中心，通过大屏幕实时关注着现场。 五名英雄依次发表了演讲，内容依旧是鼓舞士气，赞扬特雷斯的领导。 然而，就在演讲接近尾声，气氛最为热烈之时，情况发生了突变。 为首的那名英雄，那位在最终决战中表现最为勇猛的壮汉，上前一步，双手虚压，示意人群安静。 广场上鼎沸的人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一直在现场指挥的亚伦顿时紧张起来，命令手下做好准备，随时动手打断或者制止。 “各位同胞们，”壮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我们很荣幸，能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度过最艰难的時刻。” “但是，战争终究会留下伤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无数期盼的脸庞。 “我和我的兄弟们，”他指了指身旁一位身材精干、沉默寡言的同伴。 “在之前的战斗中，伤势远比外界知道的要重，我们两个的身体早就已经无法再支撑高强度的战斗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指挥中心里的特雷斯都坐直了身体，亚伦更是握紧了手中的行动指示器。 “为了不辜负大家的期望，也为了不给未来的战线增添负担，”壮汉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我们二人，在此正式宣布，从即日起，退出战斗序列，退役！” “不！” “英雄！” “留下来！”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挽留和惊呼声。 另一名同伴此时也上前一步，他平时寡言少语，此刻更是言简意赅：“感谢大家。但我们不能占据着英雄的位置，却无法履行英雄的职责。” 紧接着，在无数摄像头和目光的注视下，两人一起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们同时抬手，熟练地解开了手腕上那个特制的、象征着监控与荣誉于一体的金属手环。 第458章 “咔嚓”两声轻响，手环被取下，放在了演讲台前。 “这两個手环，交还给当局。”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英雄，我们只是两个普通的伤退老兵，我们将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度过余生。” “请注意，在此我们郑重声明，自此刻起，任何以我们二人名义出现在公众面前的人，都必然是假冒者，请不要相信！” 说完，两人并肩而立，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甚至没等安排好的工作人员上前引导，两人便迅速而敏捷地跃下演讲台，直接扎进了人群之中。 “快！跟上他们！”指挥中心里，亚伦对着通讯器低吼。 然而，现场的情况瞬间失控。 民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告别所震撼，纷纷涌上前想要近距离接触英雄，或者说是送上最后的敬意与祝福。 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将他们俩的身影瞬间吞没。 预先安排好的跟踪人员被人流死死挡住，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目标消失在密集的人潮里。 “报告，目标...目标跟丢了。”通讯器里传来焦急的声音。 “该死！”亚伦气得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特雷斯脸色阴沉地看着大屏幕上混乱的现场，以及剩下三名站在台上，同样面露“悲伤”与“不舍”的英雄。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随后便立刻接通了现场直播的线路。 “各位同胞！”特雷斯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暂时压下了骚动。 “请安静，请大家理解我们的英雄，他们为了守护我们，付出了健康的代价！” “如今，他们选择了平静的生活，这是他们应得的权利，我们应该尊重他们的选择，为他们祝福，而不是打扰他们最后的宁静。” 他的话语成功引导了民众的情绪，悲伤和理解的氛围开始弥漫。 “英雄已走，但精神长存！”特雷斯继续说道。 “让我们铭记他们的牺牲与奉献！也请相信，剩下的三位英雄，以及我们整个鹰家，会继续战斗下去，直到赢得最终的胜利！” 一场潜在的危机，被特雷斯巧妙地转化为了巩固自身形象和凝聚人心的机会，但在他和亚伦心中，那离去的两人，已然成为了一根刺，深深扎入心底。 ...... 就在鹰家方面为跟丢目标而焦头烂额，并加强了对剩余三名英雄监控的同时，离开的两名英雄，或者说两个背叛者，正利用早已策划好的路线和接应，迅速前往目的地。 他们借助人群的掩护，迅速进入早已侦查好的地下通道，多次更换衣物和伪装，甚至从一些居民的房子中和主人互换外观。 几经周折，确认彻底摆脱了所有可能的尾巴后，两人来到一个物资转运站。 在与另外两名工作人员再一次交换身份后，他们进入了一架准备运输物资的运输机，并在货仓里突然沉睡了下去。 等到他俩再一次醒来，就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密闭空间之内，周围都是全副武装连脸都看不到的士兵和自动武器。 房间正中的座椅上，端坐着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首席。 首席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手中一份报告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解释一下。为什么不经过评议会的同意，擅自放弃英雄的身份？” “你们知道培养这两个英雄的形象，我们投入了多少资源吗？这是严重的浪费，甚至可以说是......背叛。” 壮汉沉声回答：“首席阁下，计划需要调整。” “特雷斯的疑心远比我们预估的要重，持续的、完美的表现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他和他的助手亚伦，已经将我们列为高度怀疑目标。” “继续留在聚光灯下，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完成最重要的任务。” “所以我们干脆顺着他们的意思，好让他们放松警惕。” “同时，也算是给那些家伙提高一点凝聚力，让他们不至于不堪一击，为后面我们的表现打下基础。” 首席眯起眼睛，“你们的意思是......” “对，我们首要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为您和四号大陆建立一条顺畅的通讯路线。” “我们已经在四号大陆站稳了脚步，并得到了伟大主宰的首肯。” “伟大主宰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特殊的量子通讯频道，只需要在这边调整好接收端的频率，就可以达成与四号大陆的联络。” “大卫和其它的同伴都还等着首席您的命令。” 首席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两人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一片寂静，首席缓缓放下手中的报告，目光缓缓的扫过两人。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很好。”他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判断准确，行动果断。” “虽然偏离了原计划，但似乎更符合我们的长远利益。”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来到两个人的身旁，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大卫和你们没有辜负我们的信任。” “不仅成功完成了前期的舆论引导任务，还在危机中做出了最有利于我们一组的抉择，这份敏锐和忠诚，值得嘉奖。” 他按下了桌边的一个按钮，周围的自动武器全部缩了回去，那些士兵也放下了一直举着的枪口。 “为了表彰二位在先行者计划和新的英雄计划中的卓越贡献，以及关键时刻的临机决断，”索恩首席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但那种掌控一切的意味丝毫未减。 “我宣布，你们二人将获得足够的奖励和提升，同时，我们为你们准备了一场小型的庆功宴。” 会议室的门滑开，外面走廊的灯光温暖而明亮，与室内的冷峻形成对比，隐约可以听到不远处宴会厅传来的轻柔音乐和交谈声。 “去吧，”首席微笑道，“享受你们应得的荣誉和休息。” “量子通讯设备的准备需要一天的时间。” “明天，由你们来完成最后的调试，连通与四号大陆的联络。” “届时，我们一族将人类中独一无二的存在，真正成为人类的希望。” “至于现在......”首席冷笑着看着一旁屏幕上特雷斯的演讲。 “就让这些家伙再做最后几天的美梦吧。” 第459章 隆重的庆功宴在基地深处一个奢华到与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宴会厅内举行。 宴会厅里的长桌上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珍馐美酒，许多甚至在蓝星时期都难以一见。 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穿梭其中，他们是这个基地里面他们一族的核心成员与这些人的家眷。 两位“英雄”，或者说两位成功的先行者，成为了这场宴会的绝对主角。 他们换上了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剪裁合体的礼服，接受着周围人群潮水般的恭维与敬酒。 首席的代表亲自为他们祝酒，称赞他们是“族群未来的开拓者”和“真正的英雄”。 美貌的女郎依偎在他们身边，巧笑倩兮，眼波流转间充满了崇拜与诱惑。 他们来者不拒，享受着最顶级的雪茄，品味着年份悠久的佳酿，与在场最动人的几位女士调情、共舞，甚至中途离场，在早已准备好极尽奢华的套房内，与那些自愿前来“侍奉”英雄的美女们翻云覆雨。 一切感官的享受都被放大到极致，这是对他们“卓越贡献”的犒赏，也是权力顶峰所能提供的、麻痹神经的极致盛宴。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与欲望的气息，仿佛要将外界的一切苦难和危险都隔绝开来。 这场盛宴将一直持续到午夜，直到所有人都彻底尽兴为止。 翌日清晨。 昨夜的狂欢痕迹已被彻底清扫干净，基地的核心成员们，无论是否参与了宴会，都换上了他们一族特有的礼服和披肩，神情肃穆地聚集在基地中心一个特意准备的大型礼堂内。 这里的气氛与昨夜的纵情享乐截然不同，庄重、压抑，又带着一种近乎宗教仪式的狂热期待。 礼堂中央，一台造型复杂的量子通讯设备已经准备就绪，各种线缆连接着周围庞大的辅助机组和能源核心。 这就是他们与“伟大主宰”建立直接联系的希望之门。 首席站在最前方，背对着众人，望着那台沉默的设备，眼神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 他身后，是基地几乎所有的高层，以及负责维护秩序的亲卫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步入礼堂的两位主角身上。 他们看上去精神饱满，丝毫没有宿醉的疲惫，眼神深处甚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开始吧。”首席没有回头，对着二人发出了命令。 两人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量子通讯设备的主控台前。 其中一人熟练地敲击着虚拟键盘，输入一连串极其复杂、看似毫无规律的指令和数据。 另一人则在一旁进行辅助操作，校准着设备的各项参数。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只能听到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和按键被敲击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期待着历史性的一刻——与来自四号大陆，那凌驾于人类文明之上的“伟大主宰”建立第一次直接对话。 当最后一个指令输入完毕，代表着特殊的通讯频道已经架设完毕，两名操作者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首席等人一眼，随后按下了最终的启动键。 量子通讯设备发出嗡鸣声，开始以设定好的频率发送信号，这些信号将一瞬间穿越整个一号大陆。 首席甚至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将其戴的更加端正，他已经准备好代表人类与伟大主宰交谈了。 第460章 然而，三分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联络建立提示音并未响起，屏幕上也没有出现任何来自异界的信号波形。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 “呃啊！”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人群中响起。 紧接着，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惨叫声和抽搐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瞬间打破了礼堂的寂静。 尤其是那些昨晚在宴会上与这两位“英雄”有过近距离接触，甚至共享过美酒与美女的高层和护卫，反应最为剧烈。 他们脸色瞬间变得青紫，眼球暴突，口鼻中溢出混杂着血丝的泡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体内疯狂窜动、破体而出！ “怎么回事？！” 首席猛地转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表情。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最有可能的始作俑者身上——那两位站在控制台前的“英雄”。 此刻，他们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恭敬与冷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疯狂、充满恶意的狂笑，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表情夸张得完全不像人类。 “哈哈哈哈——！”刺耳的笑声在混乱的惨叫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攻击，给我干掉他们！”首席反应极快，厉声下令。 一直戒备在周围，尚未受到影响或是受影响较轻的护卫立刻开火，他们都是首席最核心的武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刹那间，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数十把自动武器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那两个狂笑的身影上。 “噗噗噗噗——” 血花四溅，骨屑横飞。 两人的身体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如同破布娃娃般剧烈抖动，整个人几乎被拦腰打断，随后重重地栽倒在地上，笑声戛然而止。 枪声这才停歇，整个礼堂里面硝烟弥漫。 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两具几乎被打烂的尸体，剧烈的喘息声和未死者的呻吟声充斥着礼堂。 然而，让所有人血液冻结的一幕发生了。 “尸体”竟然......动了！ 其中一具，就是那个为首的壮汉，他用被子弹打断，只剩下些半截，缺口处还能看到骨头的胳膊撑地，拖着残破不堪、内脏都流泻出来的身躯，竟然晃晃悠悠的又一次站了起来。 他破碎的胸腔和腹部里面被打碎的脏器裸露在外，脸上却依然挂着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混合着鲜血和脑浆，直勾勾地“看”向首席所在的方向。 “怪……怪物！”一名护卫惊恐地大叫着，再次扣动扳机。 “砰！” 一次精准的点射，直接命中了那“壮汉”仅剩半边、还在微笑的头颅。 头骨如同西瓜般炸开。 但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炸开的头颅里，仅剩下一大半的大脑掉了出来，随后，那块大脑居然自己蠕动起来。 它落在地上，借助着那布满褶皱的表面蠕动着移动，甚至还转向首席，其中几条褶皱做出了一个类似“注视”的动作。 整个礼堂，陷入了彻底的、死寂的恐怖之中。 就在那个基地深处那场血腥异变上演的几乎同一时刻。 新德克营地，作为英雄小队活动最频繁，也是剩余三名英雄所在的区域。 亚伦亲自指派的一支精锐监控小队，正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剩余的三名英雄。 他们驻扎在营地中心相对隔离的区域，周围是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和防御工事。 第461章 一切都看似平静，直到那台量子通讯设备发出信号的那一瞬间—— 三名一直表现正常，甚至刚刚还在协助分发物资的英雄，动作猛地一僵。 他们脸上那种惯常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坚毅表情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基地礼堂内那两名同伴一模一样的，扭曲到极致的狂笑。 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球瞬间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里面闪烁着非人的恶意和亢奋。 “哈哈哈——！” 刺耳、癫狂的笑声同时从三人嘴里迸发出来，在营地中心显得格外突兀。 “控制他们。”监控小队的队长反应极快，厉声吼道，同时伸手去拔腰间的电击枪和非致命武器。 这是亚伦的死命令，在情况未明前，尽量活捉。 然而，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 三名“英雄”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骨骼的支撑，又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速度和敏捷，如同三道鬼影，猛地扑向了离自己最近的监控队员。 他们的力量大得惊人。 其中一名队员被那个女英雄直接扑倒，她张嘴就咬向他的脖颈，完全无视了对方格挡的手臂。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和那名队员凄厉的惨叫，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响了起来。 另一名壮硕的英雄，一拳挥出直接砸在了旁边一名试图拉开那名女英雄的队员面门上。 他的胳膊一下子断成了几截。 那队员的防暴面罩瞬间凹陷下去，整个人如同被卡车撞中般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沙袋工事上，软软滑落，再无生息。 “开枪，制止他们。”队长目眦欲裂，放弃了活捉的命令。 “砰！砰！砰！” 但让所有队员心胆俱裂的是，中弹的英雄只是身体晃了晃，那狂笑声甚至没有一丝停顿，反而更加高亢。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拖着流淌鲜血的伤腿，以更快的速度扑向另一名队员，双手如同铁钳般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打头，打他们的头！”队长想起了某些应对极端情况的训练科目。 然而，混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范围。 几乎在这三名英雄发狂的同时，如同被推倒了第一块骨牌，整个新德克营地，乃至所有他们曾长时间停留、与大量民众有过接触的区域，都瞬间被引爆。 那些曾与英雄们握过手、接受过他们鼓舞、甚至只是近距离接触过他们分发物品的民众。 那些曾为他们欢呼、将他们视为精神支柱的幸存者。 他们都出现了差不多的异变，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扭曲。 他们的眼神迅速被同样的疯狂所取代，理智的光芒彻底熄灭，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然后便如同最原始的野兽，扑向了身边最近的人——无论是亲人、朋友，还是陌生的同胞。 牙齿、指甲、随手捡起的石块、断裂的钢筋...... 一切能利用的东西都成了武器，他们疯狂地攻击着视野内一切活动的生命体。 一个母亲刚刚还在安抚怀中的婴儿，下一秒就低头咬断了孩子的喉咙。 并肩作战的战友，转身就将刺刀插入了同伴的胸膛。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疯狂不分对象，只在人群中急速蔓延。 “丧尸，是丧尸！” 不知是谁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彻底点燃了人群中最深的恐惧。 这种只存在于旧时代娱乐作品中的恐怖场景，此刻活生生地在现实中上演。 而且，这些“感染者”展现出的特质比电影更加可怕——他们动作迅猛，力量远超常人，除非彻底破坏脑袋，否则即使心脏被刺穿、肢体被斩断，他们依然会拖着残躯攻击，用牙齿啃咬地面，试图接近任何活物。 营地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和无差别屠杀。 亚伦的监控小队自身难保，他们被发狂的英雄和四面八方涌来的“感染者”包围了起来。 “撤退，向指挥所收缩，建立防线。”队长一边用精准的点射击倒了一名扑到近前的感染者，一边声嘶力竭地命令。 但防线在如此内部爆发的混乱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那名女英雄在被数发子弹击中身体后，终于被一名队员用手枪近距离射穿了太阳穴，狂笑声戛然而止，尸体抽搐着倒下。 但另外两名英雄，尤其那个壮硕的家伙，展现出了恐怖的生命力。 他身中十数枪，行动却几乎不受影响，直到队长亲自用自动步枪扫射，将他的头颅彻底打烂，他才最终停止活动。 此刻，小队已经减员超过三分之一。 同样的场景，在三十一号珍珠链基地、在圣乔治避难所、在每一个那五名英雄曾长时间停留、进行过“鼓舞人心”演讲和“亲切”接触的聚集地，如同瘟疫般同步爆发！ 通讯频道里瞬间被无数绝望的呼救和混乱的报告挤爆。 “新德克营地失控！” “重复，新德克营地内部出现大量人员疯狂攻击行为，疑似......疑似丧尸病毒爆发，源头是那三个英雄！” “三十一号珍珠链基地请求紧急支援，我们内部出现叛乱，不，是疯狂，他们在咬人！” “圣乔治完了，到处都是疯子，他们不怕子弹，只有打头才能停下！” ...... 信息如同雪片般飞向特雷斯所在的指挥中心。 指挥大厅内，巨大的屏幕上，代表各个聚集地的监控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变成雪花屏，或者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和混乱景象。 仅存的几个画面里，也能看到人群如同无头苍蝇般奔跑、相互撕咬的可怕场景。 特雷斯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屏幕，尤其是新德克营地那片已然沦为修罗场的区域。 亚伦刚刚接通了与新德克监控小队队长的紧急线路，里面传来的枪声、爆炸声和嘶吼声让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长官...我们被包围了...感染者数量太多...他们...他们不像人...”队长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疲惫和绝望，背景音是持续不断的嚎叫和射击声。 “坚持住，支援已经在路上！”亚伦对着麦克风大吼，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这种从内部瞬间爆发的危机，远比外部的攻击更难应对。 “长官...确认...确认只有彻底破坏头部才能让他们停止活动...”队长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那几个...那几个英雄...是最初的感染源...” “我们...我们困住了一个...请...请一定要来...带...带走源头......” 通讯突然被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和刺耳的噪音中断，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队长？队长？回答我！”亚伦焦急地呼喊着，但再也没有任何回应，只剩下一个红点闪烁在地图上面。 第462章 通讯中断的忙音刺耳至极，在指挥中心大厅内回荡着。 亚伦的脸庞铁青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死死盯着代表新德克营地的那个已经失去实时信号，只剩下标记点在闪烁的区域。 大厅内，其他工作人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惊呆了，空气中弥漫着恐慌。 “亚伦！”特雷斯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指挥中心的死寂。 “阁下。”亚伦立刻上前。 “你都听到了，立即组建最精锐的特殊行动小队，进入新德克营地。”特雷斯语速极快。 “找到那个被他们困住的英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很可能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尽可能救援确认未感染的幸存者，尤其是监控小队的成员，评估内部感染规模和控制可能性。” “我不是军事和研究方面的专家，但是我看过很多我们鹰家关于这些东西的电影，现在我们居然真的遇到了。” “我不管他们是丧尸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现在它们是我们的敌人，要命的敌人。” “记住，全程最高级别生化防护！” “任何人，不得有任何皮肤暴露，不得与任何可疑液体、气溶胶接触！了，这不是战争，这是瘟疫，一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由那些杂种带来的瘟疫。” “具体怎么做那些生化专家和生物战研究人员会教给你们，一定要照做！” “明白！”亚伦重重点头。 “行动授权等级最高，所有资源优先调配。”特雷斯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了。 “亚伦，把样本带回来，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还有......特殊情况下，优先保护好自己。” “是，阁下。”亚伦不再耽搁，他立刻转身，一边通过加密通讯频道呼叫他最信赖的小队成员，一边大步流星地冲向装备库。 整个指挥中心随着特雷斯一道道命令的下达，高效运转起来。 空中支援被调动，前往目标上空进行侦察和警戒；周边所有能动用的部队被命令向感染区域外围移动，建立隔离带，严禁任何人员离开；所有医疗和科研单位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准备接收可能存在的“特殊样本”和伤员。 十五分钟后，基地机场。 十架经过特殊改装，具备一定装甲和三防能力的“黑鹰”直升机旋翼开始转动，亚伦和他的小队一共三十八人，已经全部准备完毕。 他们身着厚重的全封闭式重型防化服，材料是特殊的复合材料，能够抵御一定程度的撕咬和抓挠。 背后是独立的供氧系统，面罩是多层防弹玻璃和防雾涂层，确保视野清晰的同时隔绝一切外部污染。 每个人携带的武器也经过了调整，除了常规的突击步枪，还额外加装了霰弹枪用于近距离开路，以及大口径反器材手枪作为最后手段。 此外破拆工具、医疗包、样本采集箱、高强度束缚带也一应俱全。 “检查通讯。”亚伦的声音透过内置耳机传来，略显沉闷。 “一号，通讯清晰。” “二号，清晰。” ...... “三十八号，清晰。” “登机，任务简报路上说。”亚伦一挥手，所有队员依次迅速登机。 直升机拔地而起，在另外两队武装直升机的护航下，朝着浓烟滚滚的新德克营地方向疾驰而去。 机舱内，气氛很凝重。 亚伦将刚刚接收到的由高空侦察机拍摄的最新画面共享到每个队员的面罩显示器上。 第463章 只见原本还算有序的新德克营地，此刻已如同人间地狱。 多处起火点冒着黑烟，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在疯狂奔跑、扑咬，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即便隔着屏幕和直升机引擎的轰鸣也仿佛能隐约听见。 尤其是在营地中心区域，可以看到到处都有人群正围着某个建筑疯狂冲击，偶尔有火力从窗口射出，将冲在最前面的感染者打倒，但瞬间就被后面涌上的淹没。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这里——原指挥所地下掩体入口。”亚伦标记出一个位置。 “监控小队最后的信息表明，他们困住了一个“源头”，就在这下面，那里结构坚固，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坚守点。” “这些感染者，根据目前情报，特点是极度亢奋，攻击性强，力量远超常人，但身体结构强度并未发生本质改变。” “常规子弹命中躯干效果有限，必须破坏大脑或严重破坏中枢神经才能使其停止活动。” “重火力，如榴弹、重机枪，可以有效摧毁它们。”亚伦冷静地分析着。 “难点在于数量、识别和避免接触感染，我们不清楚感染途径，但体液、甚至气溶胶都有可能。” “所以，保持距离，精准爆头，是我们主要的交战准则，非必要，不要近战。” 队员们默默点头，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和密封情况。 接近新德克营地上空时，混乱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隔离带外围的部队已经和试图冲出来的零星感染者交火，直升机编队没有停留，直接飞临营地上空。 “准备索降，清理降落点。”亚伦命令。 护航的武装直升机率先用机载机枪对指挥所周边区域进行了一轮清扫，强大的火力瞬间将聚集在周围的数十名感染者撕成碎片，清理出一小片区域。 目标在建筑群落深处，空中无法直接靠近，只能依靠他们自己去寻找。 “快！快！快！” 亚伦率先抓住绳索，熟练地滑降下去，其余队员紧随其后。 双脚刚一沾地，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即使隔着防化服过滤系统也似乎能隐约闻到，脚下是粘稠的血液和碎肉。 来不及多想，周围的嚎叫声已经再次逼近。 “建立防御圈，向目标点移动。”亚伦举起步枪，一个精准的点射，将一名从侧面废墟中扑出的、半边脸都烂掉却依然张牙舞爪的感染者爆头。 小队立刻以标准的战术队形，相互掩护，向着不到一百米外的地下掩体入口推进。 建筑内，到处都是感染者。 他们完全不知恐惧为何物，迎着枪林弹雨疯狂扑来。 这些感染者速度很快，力量奇大，一名队员稍有不慎，被一个从天花板破洞跳下的感染者扑中。 尽管防化服没有被撕破，但那巨大的冲击力差点将他撞倒，旁边的队员立刻调转枪口，用霰弹枪几乎零距离轰碎了那个感染者的头颅。 “注意上下左右，这些鬼东西无处不在。”亚伦低吼着。 推进速度比预想的要慢。 感染者实在太多了，仿佛杀之不尽一样。 它们从通道两侧的各个窗口、各种设备和家具的后面、甚至天花板的破洞里不断涌出，小队不得不频繁使用枪榴弹和霰弹枪开路，才能勉强维持移动。 短短一百米，他们走了将近十分钟，击毙的感染者数量超过两百人。 第464章 终于，他们抵达了地下掩体的厚重金属门前，门上布满了抓痕和撞击的凹痕，但依然紧闭，旁边有一个手动开启的绞盘。 “二队，三队，警戒周围。” “四队，检查门锁状态。”亚伦靠在门边，快速下令。 “门从内部锁死了，有轻微变形，但应该能强行打开。”四队成员检查后报告。 “爆破准备，小当量，定向破门。” “轰！” 一声闷响，门锁部位被炸开，烟雾尚未散去，亚伦就带头冲了进去。 门后的景象更是惨不忍睹。 通道内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尸体，有穿着平民衣服的感染者，也有穿着作战服的监控小队成员。 战斗显然异常激烈，大部分队员的尸体都残缺不全，有些明显是在最后时刻选择了自爆，和周围的感染者同归于尽。 “队长，这里……”一名队员在通道拐角处发现了情况。 那是监控小队的队长，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防弹衣被撕开，脖颈处有一个恐怖咬痕，鲜血已经凝固。 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握着手枪，枪口对着自己的下巴，脑袋上有一个从下到上的巨大破口。 显然是在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感染后，选择了自我了结，在他的脚边还倒着好几具感染者的尸体。 而在他的身后，是一扇用临时找到的桌椅和沙袋加固过的内门，门上用喷漆仓促地喷了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清理周边，确保安全，准备进入内门。”亚伦的声音更加低沉，他对着队长的尸体，缓缓地划了一个十字，其他队员也默默照做。 内门的加固很快被清除，亚伦深吸一口气，示意队员们准备好武器，然后猛地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储藏室，只有中央摆放着一个银白色散发着冰冷寒气的立式冷冻保存箱，箱体上连接着一个小型的备用电源单元，指示灯还亮着，显示内部处于超低温环境。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检查房间。”亚伦命令道，同时小心翼翼地向冷冻箱靠近。 房间很快被确认安全，没有隐藏的危胁。 亚伦走到冷冻箱前，透过结满霜花的观察窗，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固定着一个人形轮廓，正是那五个英雄中的一个。 此时他被束缚带捆成了一个粽子，双眼紧闭，面色青白，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找到目标......他还被冻着。”亚伦迅速报告，同时示意队员上前，“检查箱体结构，准备转移，小心，这可能是我们了解这一切的唯一钥匙。” 队员们熟练地检查了冷冻箱，确认其结构完好，而且密封性良好，电源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他们便迅速将冷冻箱从固定架上解下，装上带来的便携式转移担架。 “任务完成，撤离。”亚伦果断下令。 “通知运输飞机过来接我们，直接把周围的房顶炸开弄出一条路来，我们赶时间。” “要避免任何意外，护卫机队清场，任何接近的感染者全部清除。” 随着一声爆响，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建筑上方出现了一个大洞，上部构造全部被炸平。 大量的感染者被声音吸引冲了过来，不过面对护卫机队的机炮，全部都像纸片一样被撕的粉碎，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接近他们。 运输直升机垂下运载板，将亚伦他们拉了上去。 机舱内，队员们沉默地检查着彼此和装备的密封情况，确认没有破损和污染。 第465章 亚伦看着脚下那个冒着寒气的冷冻箱，心情无比沉重，他们找到了“样品”，但是情况显然已经有些失控，恐怕这一次的人员损失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与此同时，各地根据那五名英雄的活动轨迹，迅速锁定了可能出现问题的区域。 清理命令被下达，但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 初步统计，涉及感染的聚集地和基地高达一百六十六个，直接出现攻击行为的感染者数量预估接近十万，而他们混杂在超过六百万的民众之中。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军队和警卫队在试图隔离和清理时，遭遇了巨大的阻力，许多尚未表现出症状的民众害怕被抛弃甚至被“处理”，奋起反抗。 感染者混在其中，随时可能爆发，造成更大的混乱写，更可怕的是，那些在混乱中被感染者抓伤、咬伤的民众数量急剧增加。 他们惊恐地寻求帮助，但在无法确定感染机制和缺乏有效治疗手段的情况下，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对象。 甚至发生了多起民众自发攻击受伤者、或者军队被迫向冲击隔离带的受伤人群开枪的惨剧。 信任彻底崩塌，秩序在这种情况的侵蚀下，濒临崩溃。 特雷斯在指挥中心，看着各地传来的报告，脸色越发的难看。 伤亡数字不断攀升，失控的区域越来越多。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甚至包括一些非常规手段，但局势仍在恶化。 这种来自内部的、针对人类本身的攻击，比虫族正面大军带来的破坏更加致命。 “阁下，‘样本’已安全送达“普罗米修斯”研究基地。”亚伦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他已经完成了交接，并进行了严格的自身和装备消杀。 “很好，告诉那里的负责人，给他们二十四小时，我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惜一切代价！”特雷斯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 “普罗米修斯”研究基地，最高级别生物隔离实验室。 那名被冰冻的“英雄”被放置在特制的解剖台上，全身都被特殊合金的拘束装置束缚起来。 周围是各种先进的扫描设备和分析仪器，研究人员同样穿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服，小心翼翼地操作着。 当冷冻被缓慢解除，解剖同步开始。 结果令人头皮发麻。 解剖结果显示，这名“英雄”的大脑早已经完全被取代了。 取代它的是一只形态极其怪异、布满了神经网络状结构的拟态寄生虫。 这只寄生虫完美地模拟了人类大脑的形态和结构，甚至在常规检测下连成分分析都与人类的脑组织一模一样，但它本质上是一个独立的、高度特化的生物体。 进一步的基因测序和微观结构分析表明，这种寄生虫与已知的虫族单位有遗传上的联系，但更加精密和诡异。 它本身只有脑部这一构造，甚至只能通过寄生的人体才能维持生存。 宿主原来的大脑被它彻底吞噬或者同化，已经完全消失，由它取代了宿主大脑所有的功能。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之前的脑波检测无法发现异常，因为它现在就是宿主唯一的大脑，根本不存在干扰和冲突，就连脑电波也和宿主以前完全一样。 研究人员意识到，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恐怕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死亡，他的记忆、知识、甚至一部分行为模式，都被这只寄生虫吸收、继承。 寄生虫自认为就是“他”，完美地扮演着宿主的角色，直到某个特殊的时期或者阶段才会激活。 然后对人类发起致命一击。 第466章 “这是一种以往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感染和寄生。”基地首席科学家声音颤抖地向特雷斯汇报。 “特殊的寄生虫取代了大脑，继承了记忆，完美潜伏。” “这些潜伏着的家伙四处散播一种特殊的虫卵。” “这些虫卵可以在空气中短暂悬浮，附着在物体表面，生命力极强，一旦找到合适的温床——比如另一个人类的皮肤黏膜，就能迅速孵化，通过血液循环最终进入大脑......” “所有的虫卵都会在某种特殊条件下全部激活。” “激活后，宿主大脑被分泌的特殊物质迅速破坏，变成只知攻击的疯子，同时其体表毛孔、唾液、血液中会释放出数以亿计的、极其微小的虫卵......” “传播途径？”特雷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触传播、飞沫传播、甚至可能通过气溶胶在一定范围内传播，效率极高，尤其是在密闭或人群密集空间！” “弱点？” “虫卵本身非常脆弱，常规的消毒剂、紫外线、高温都能有效杀灭。” “宿主的身体强度没有变化，重火力可以轻松消灭，但问题在于......发现和灭杀的速度，赶不上它们传播和爆发的速度。” “而且，潜伏期......我们无法确定有多长。” “该死的！”特雷斯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这些虫卵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那几个家伙不是一直都有做全方位的检测和监控吗？为什么没有发现任何迹象？” “那几个被寄生的家伙体内并没有任何虫卵的存在，他们和其它被虫卵感染的完全不一样，是被寄生体控制着发狂的，本身并没有传染......” “闭嘴！” “就算他们没有虫卵没有传染性，那那些虫卵呢？凭空冒出来的？” 首席科学家无言以对，他也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而就在这时，亚伦那边的调查又有了新的发现。 根据少数幸存者的供述，他们找到了那五个家伙最开始出现的地方，以及那一个他们第一个进入的末日珍珠链基地。 亚伦他们冒着巨大风险，突入了已经彻底死寂的基地内部。 里面的惨状更加夸张，早已是一片死地，但他们成功恢复了部分监控和日志。 记录显示，那五名英雄在进入基地时，唯一没有经过严格生化检测的，就是他们带回的那些“捡到”的武器。 推测他们正是在找到这些武器后，就将特殊虫卵藏匿于武器的握把、缝隙等不易察觉的部位。 这些虫卵极其微小，甚至能通过防尘检测，进入基地后，他们通过接触、或者刻意制造机会，将虫卵散布到了基地的环境中...... 近距离的接触、共享的饮用水和食物、混乱而又嘈杂的环境、超高的人群密度，让这个基地成为了完美的传播温床。 没有人能够让杀敌的“英雄”放弃手中的武器，而鹰家的习惯更是让他们能够带着武器肆意展示...... 每到一个基地和聚集点，“英雄”们始终高举着武器，让所有看到他们的民众都振奋到极点。 却没有人知道，那些高举的武器正在向着周围散布着致命的虫卵。 这些虫卵会通过他们为了对着“英雄们”高呼而张大的嘴巴飘进去，将他们变成繁殖的温床。 所有那些“英雄们”接触过的食物、水源，甚至很多仰慕英雄而投怀送抱的追随者，全部都变成了新的传播源头。 然后，透过他们继续扩散...... 而这几个英雄却不受虫卵的侵袭。 虫卵并不会寄生到他们体内，这也让后续的观察和检测一直都无法发现问题，他们甚至没有主动感染那些负责监视自己的队员。 因为那些队员每天都要做特定检测，防止出现意外...... 这所有的一切，成功的绕过了一号大陆所有的预防手段，将虫卵散布的到处都是。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计划，只有熟悉鹰家的对策和现状才能做到，还将所有的信息利用到了极限。 它们利用“英雄”的光环和信任，将致命的寄生虫卵带入人群最密集、最核心的区域，然后通过一个特殊的信号或者是时间点同时引爆，造成了难以承受的恶果。 特雷斯看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感染区域地图和疯狂跳动的伤亡数字，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一号大陆正在从内部瓦解。 目前已经确认的超过五十万明确感染者，数千万暴露在风险中的民众，更多的隐藏或者虫卵的携带人员，混乱的秩序，濒临崩溃的医疗和行政体系...... 随着时间情况不会好转，只会变得越来越严重，虫卵的传播范围和速度太快了，快到已经控制不住的地步。 由于他一开始的命令，几乎所有的末日珍珠链基地都接纳了幸存者，都有可能存在被感染的风险。 特雷斯痛苦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嘶吼声，随后瘫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一直过了很久，他这才缓缓的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双眼虽然还是充斥着绝望与愤怒，但眼神却重新变得坚定。 “给我接通与东国的公开通讯线路。”他对通讯官说道，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告诉他们，我们可以把掌握的所有情报，关于这种大脑寄生虫的一切数据、传播机制、弱点分析，全部打包，发送给东国方面。” “那个特殊的家伙和虫卵的样本我们也可以提供给他们。” “如果他们觉得不放心，派出研究队伍过来也行，我们会尽全力配合。” “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作为交换，以他们一直以来所说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名义，我们正式向他们请求......人道主义救援及技术援助。” “告诉他们，我们需要帮助，为了一号大陆，为了这片大陆上还活着的人。” “也为了人类，以及他们自己......” 新的短剧预告已经出来了，在红果，就叫 《末日倒计时九十天》，看了一下还可以，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十月十二日上线，可以去捧捧场，单从预告来看和前几章差不多，应该可以期待一下。 第467章 “情况怎么样了？” 就在一号大陆一片混乱的同时，三号大陆，燧人指挥中心里面也是一片肃然。 当卫星和无人机发现了三号大陆的异常后，指挥中心第一时间就拉响了最高级警报。 “报告，目前整个一号大陆超过百分之四十七的区域已经出现了混乱，还有继续扩大的迹象。” “查清楚原因了吗？”中枢盯着沙盘上那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目前情报有限，主要依靠卫星遥感和无人机高空侦察。”董剑宁快速汇报。 “从行为模式分析，与旧时代文化作品中的‘丧尸’有相似之处。” “感染者无差别攻击、传播性极强，似乎需破坏中枢神经系统才能彻底制止。” “但是也存在明显差异，个体表现出远超常的敏捷性和力量但会导致身体受损并失去持续行动能力。” “攻击性更为狂暴，而且爆发几乎是多点同步的，这不符合自然疫病的传播规律。” “我们综合所有情报判断，这极有可能是一种人为引导、甚至是被某种信号激活的生物武器攻击。” 万院长站在一旁，语气沉重：“最关键的是，我们无法确定这种病原体或诱导机制的具体传播途径。” “是空气？接触？水源？还是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方式？没有确切信息，我们的所有应对都存在巨大风险。” 中枢背对着众人，望着屏幕上那些混乱的场景，沉默了片刻后缓缓转身。 “命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为严肃认真，瞬间传遍整个指挥中心。 “三号大陆即刻起，进入最高级别生物威胁戒备状态。” “所有聚居点、军事基地、科研设施，执行最高等级防疫预案，尤其是在上一次异族进攻有过接触的区域。” “非必要，不聚集，必要外出，必须佩戴最高级别防护装备。” “暂时关闭所有与一号大陆之间的海空通行通道及物资运输线路，无限期暂停一切非紧急人员往来。” “除此之外，”中枢走到大陆板块图前，指向连接一号与三号大陆的狭窄陆桥区域，“在这里，建立绝对隔离带！” “以大陆桥中线为基准，向我方一侧延伸，建立至少十条间隔五公里的立体封锁线，每道封锁线由无人战斗机器人、自动化火力平台、移动式防护墙构成，实现全天候、全自动警戒与歼敌。” “封锁线之间，设立高频次、大范围的消杀区域，使用高温火焰、强效消毒剂、紫外线矩阵进行不间断循环消杀，确保没有任何生物污染能够跨越。” “空中警戒力量提升至最高，未经允许，任何飞行物不得靠近隔离带空域。” “总之，动用我们能动用的一切手段，构筑一道钢铁与火焰的堤坝，将任何可能的威胁，彻底隔绝在一号大陆。” “同时，”中枢继续说道，“情报部门继续动用一切手段，密切观察一号大陆情况，分析混乱模式，寻找传播规律和源头，我们需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这时，董剑宁快步上前：“中枢，接收到来自一号大陆特雷斯方面的最高优先级公开通讯请求。” 指挥中心内众人对视一眼。 “接进来。”中枢沉声道。 特雷斯那张充满了疲惫、绝望，却又强撑着一丝坚定的面孔出现在主屏幕上。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将“普罗米修斯”基地的初步发现、大脑寄生体的存在、特殊虫卵的传播机制，以及这场灾难的始末，尽可能简洁地进行了说明。 第468章 “......情况就是这样。”特雷斯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我们愿意将掌握的所有关于这种大脑寄生虫和虫卵的数据、分析报告、乃至被封存的样本，全部提供给贵方。” “如果贵方不放心，可以派遣研究团队前来，我们将提供最高级别的安全保障和配合。”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带着最后的一丝希冀：“作为交换，我们以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名义，正式向贵方请求紧急的人道主义救援及技术援助。” “东国的朋友们，我们需要帮助，为了一号大陆上还在挣扎求生的数千万民众，也为了人类共同的未来......请......拉我们一把。” 说完，特雷斯对着屏幕弓下了腰，垂着脑袋半天都没有抬起来，直到通讯结束...... 指挥中心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和诡异，虫族竟然进化出了如此阴险而致命的攻击方式，利用内部的背叛者和人性的弱点，从内部瓦解了整个大陆的抵抗。 “大家都听到了。”中枢环视众人，“情况危急，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做出决断。” 李云枢率先开口：“从战略上讲，我们必须获得这种新型虫族单位的详细数据和样本。” “知己知彼，才能避免重蹈一号大陆的覆辙，他们的资料和样本，对我们至关重要。” 万院长紧接着说道：“从科研角度，实地研究是最佳选择，虽然风险极高，但只有深入一线，才能最快速度了解这种寄生体的特性、虫卵的传播规律，并可能找到快速检测和应对的方法。” 丁参谋长补充道：“一号大陆已经到了绝境，随时可能彻底混乱，到时候最坏的可能是会拉我们下水，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希望，而且事实也证明了，他们的存在对于我们与异族的对抗是有作用的。” 经过紧急磋商，决策很快形成。 中枢代表东国，向一号大陆发出了公开回复：“我们已收到并理解贵方所处的极端困境及请求，基于人类共同命运与基本人道主义精神，我方决定提供有限度的紧急援助。” “一、我方将即刻组织一支精干的生物医学研究小队，前往贵方指定安全区域，对此次事件进行实地调查与研究，贵方需确保该小队绝对安全，并提供一切必要的研究便利。” “二、请贵方立即将已掌握的所有相关数据、研究报告，通过安全通道传输我方，我方后方科研团队将同步启动分析工作。” “三、研究小队将由我国著名生物安全专家、科学院院士杜文渊领衔，为确保小队安全，将由经验丰富的特战小队全程护卫。” “请贵方做好接应准备，确保我方人员绝对安全，是一切的基础。” 命令下达，三号大陆迅速行动起来。 一支由杜文渊院士为首的十人生物医学专家团队快速集结，他们将是冲向最前线的“逆行者”。 而负责护卫他们的，正是以冷静、果断和擅长与“外人”打交道而闻名的程润少校，以及他麾下那支装备精良、久经沙场的屠夫特战小队。 机场上，经过特殊改装后具备三防能力的新型运输机“鲲鹏-3”已经准备就绪。 杜老穿着一身厚重的防护服，眼神异常平静，他仔细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微型实验室设备和备用的防护设备以及特殊情况下使用的紧急消杀药剂。 程润则最后一次检查着队员们的装备和密封情况，同时做出行前的最后一次说明。 “我们的任务很明确，保护杜老和专家团队的安全，协助他们完成样本采集和数据收集。” “然后，直到确认不会将污染带回三号大陆，我们才能返航。” “只要有一丝一毫传播污染的可能，就算是死无葬身之地，也绝对不能踏上三号大陆的一寸土地。” “都清楚了吗？” “清楚！”队员们低吼回应。 “登机！” 第469章 鲲鹏-3运输机已经到达一号大陆预定区域上空，飞机穿透浓厚的云层开始降低高度。 透过舷窗，程润和他的队员们看到了下方触目惊心的景象。 视线所见，除了一些看上去完好无损的基地以外，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燃烧后留下的黑色痕迹，那是先前虫族攻击和感染者暴动留下的痕迹。 但这并非最令人心悸的——在那些尚且完好的营地、广场、甚至开阔的田野上，无数如同蝼蚁般渺小却动作迅捷的身影在疯狂地奔跑、扑咬、撕打。 零星的火光和爆炸点缀其间，显示着抵抗仍在继续，但更多的是如同瘟疫般蔓延的混乱与死寂。 “我的天......”一名年轻的科研人员忍不住低呼，脸色煞白。 即使隔着厚重的防护面罩和遥远的距离，那人间地狱般的场景依然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杜文渊院士默默地看着，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抓住了座椅扶手，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记录所有可见的群体行为模式，注意观察是否有明显的指挥协同迹象。”他对着小队成员沉声说道，“这里的一切数据都不能漏掉，如果我们不想在东国也出现同样的景象的话。” 运输机没有直接飞往人口密集区，而是在护航战斗机的引导下，直接降落在位于相对偏远山谷中的“普罗米修斯”研究基地。 基地外围防线林立，自动炮塔和身穿全封闭防护服的士兵构成了森严的壁垒。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高强度臭氧的味道，甚至能看到地面上升腾起的、用于空气净化的淡淡白色雾气。 亚伦亲自在机场外面迎接，他看上去有些憔悴，手里拿着一块通讯屏幕，上面是特雷斯的脸。 此时的特雷斯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往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身后是一片忙碌的样子。 “杜院士，程少校，感谢你们能来。”特雷斯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急切。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根据现在的情况，我已授予你们在“普罗米修斯”基地内的最高权限，可以调用所有资源，接触所有数据和样本，基地的安保和后勤将全力配合你们。” “但是，我必须坦诚地告诉各位，”特雷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苦涩。 “由于之前的决策失误，导致虫卵大规模扩散，我在民众和军队中的威望......几乎已经荡然无存。” “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可能维持不了这个位置太久。” “不过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就一定会倾尽一切力量来协助你们。” 他往前走了几步，脸几乎凑在了摄像头上，双眼看向屏幕外的杜院士和程润，眼神里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 “所以，我恳请你们，尽快，尽快一点！我们必须抢在局势彻底崩溃之前，找到应对这种可怕东西的方法！” “否则鹰家，不......整个一号大陆就真的完了。” 杜院士透过面罩，平静地迎上特雷斯的目光：“特雷斯先生，我们理解情况的紧迫性，所以我们来了。” “放心吧，我们会争分夺秒。” 没有片刻休息，研究小队立刻投入工作。 在基地最高级别的 P4 实验室里，杜院士和他的团队首先对那具被冷冻的“英雄”寄生体进行了全面的复检和解剖分析。 第470章 为了确保仅有一个的孤品样本完整，再加上特雷斯现在已经无法对鹰家的研究机构抱有完全的信任，寄生体做了初步解剖分析后就被封存起来，等待东国的研究小组一同完成彻底分析。 封存的样品很快被取了出来，杜院士和普罗米修斯的首席科学家共同指挥这一次的全面解剖分析。 不过在特雷斯的强制命令下，整个过程以杜院士团队为主，有争议的情况下必须遵循杜院士的命令。 亚伦和程润穿着防护服在实验室里面负责警戒，各自的小队成员都在外面防卫。 全面解剖开始，当寄生虫取代的大脑被小心翼翼地分离出来，放在精密的分析仪器下时，其与人类大脑结构的模拟精度之高，让所有科研人员都感到脊背发凉。 它几乎完美地骗过了所有的常规和非常规检测。 “重点分析其代谢产物、体液环境，以及所有与宿主原生组织交互区域的生物化学特征。”杜院士指挥着，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个不断跳动的数据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和研究人员间简短的交流。 突然，一名负责体液生化分析的研究员发出了惊疑的声音：“杜老，您看这里，寄生体脑脊液、血液及组织间液的 pH 值，全部偏高。” 杜院士立刻走到屏幕前。 数据显示，这具寄生体体内的酸碱度普遍维持在 7.6 到 7.8 之间，明显偏向碱性。 “调取他之前所有的体检记录。”杜院士立刻命令。 基地数据库迅速调出了这五名“英雄”返回后历次的体检报告。 果然，在之前的记录中，就多次检测到这些“英雄”体内 pH 值偏高，一度达到 7.7。 但当时的医疗官给出的结论是——“可能因持续战斗、精神高度兴奋、代谢紊乱导致的暂时性碱中毒倾向”，并未引起足够重视。 “持续性的体内环境偏碱......”杜院士喃喃自语，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为什么寄生虫要维持这样一个环境？” “是为了它自身的生存？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立刻对比分析我们从感染者身上提取的活性虫卵。” 杜院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观察它们在不同 pH 值环境下的存活和孵化情况。” 实验室立刻忙碌起来。 培养皿中，从那些感染者的血液、唾液中分离出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小虫卵，被分别置于从强酸到强碱的梯度 pH 值溶液中。 结果令人震惊，在模拟人体正常酸碱度pH 7.35-7.45的环境中，虫卵活跃异常，迅速孵化出微小的、试图寻找宿主的幼虫。 但当环境 pH 值低于 7.1 或高于 7.5 时，虫卵的活动明显减缓。 当 pH 值低于 7.0 或高于 7.6 时，虫卵在几分钟内就开始大量死亡，孵化出的幼虫也迅速僵直、溶解。 “找到了！”一名研究员激动地喊道，“虫卵对酸碱度极度敏感，它们只能在非常狭窄的、接近中性的 pH 范围内生存和孵化。” 杜院士紧紧握住了拳头。 他立刻转向一旁一直等待着的亚伦：“立刻调查所有从感染区逃出、并且确认未被寄生也未变成攻击性疯子的人员，重点检查他们的基础生理指标，尤其是血液和体液的 pH 值。” 第471章 命令被迅速执行，基地数据库和仍在运作的医疗点信息被汇总过来，很快，一份初步的统计分析报告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些侥幸从感染区逃脱，没有被虫卵寄生的人，超过八成都有着一个共同特点——他们本身因为各种疾病。 如某些类型的代谢性酸中毒/碱中毒、长期服药，如利尿剂、某些抗生素、或者特殊的饮食习惯，导致体内环境偏离了正常的 pH 范围。 有的偏酸，有的偏碱，但无一例外，都不在虫卵适宜存活的“黄金区间”。 一个因为严重胃酸过多长期服用抑酸剂而体内偏碱的老人；一个患有轻微酮症酸中毒的糖尿病患者；一个因为肾脏问题导致血液偏酸的慢性病患者...... 正是这些“不健康”的状态，意外地让他们在这场针对“健康”人体的生化袭击中幸存了下来。 “所以......那几个被寄生的“英雄”，”普罗米修斯基地的首席科学家恍然大悟，声音带着颤抖。 “他们体内持续的碱性环境，并不是副作用，而是......而是为了保护他们自己不被新的虫卵寄生？确保他们能完美地扮演“英雄”，直到完成散布虫卵的任务？” “没错！”杜院士重重地点头，眼神雪亮，“寄生虫取代了他们的大脑，并主动调节或选择了一个能适应宿主原本就可能存在的碱性倾向的代谢模式，维持了宿主体内的高 pH 环境。” “这就像给自己打了一层“生物疫苗”，让它们能够在充满虫卵的环境中活动，而不用担心被二次感染，从而暴露自己。” “这种常态而又特殊的高pH环境，你们为什么没有产生预警？这一看就不正常啊！” 杜院士奇怪的看着首席科学家。 对方低下了头，半天没有回答，还是亚伦出声解释了这一切。 原来，由于滥用药物，鹰家有很多瘾君子都有这种情况，他们不是没有发现这个问题，而是下意识的以为那几个“英雄”也是其中的一员。 为了确保英雄身份的完美，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一点...... 这个解释一时间让杜院士有些无言以对，不过他很快便不在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把目光聚集在先前的发现上。 这个发现太关键了，它不仅仅解释了为什么寄生体能够免疫，更重要的是，它指向了一个清晰、可能快速实现的防御和解决方案——改变人体环境的酸碱度。 “立刻将这一发现传回国内！”杜院士当机立断，“建议后方立刻基于此原理，研发能够快速、安全、临时性改变体表或体内 pH 环境的喷雾、药剂或其它手段。” 一旁的亚伦也立即拨通了与特雷斯的通讯：“大统领阁下，我们找到了一个可能的方向，虽然还需要更多的验证和优化，但这无疑是一个可以解决一部分问题的好办法，请再坚持一下！” 特雷斯看着屏幕上那清晰的数据对比图，看着那条象征着生存希望的 pH 界限，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隔着屏幕，再一次对着杜院士和所有研究人员，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你们！”他知道，尽管前路依然艰难，尽管他的政治生命可能即将终结，但至少，一号大陆上数百万、上千万的民众，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曙光。 那些由于他的命令而可能受到感染或者接触过感染者的人们，也算是有了一种可以挽回的手段。 特雷斯清了清喉咙，脸上露出了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笑容，对着屏幕这边认真的说道： “那就拜托各位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手段，在不影响人体的前提下改变其pH值，消灭那些该死的虫卵。” “我立刻命令还能正常运转的工厂和医疗机构进行配合，此外，如果产量不够，那就恳请东国那边尽量援助我们。” “此外，我......”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从他身后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一位工作人员急匆匆的跑到特雷斯身旁，“大统领阁下，拜塔议员联合十六个集团的持有者和一百四十七个末日珍珠链基地的所有者共同对您发起弹劾。” “他们说，就是因为您的命令才导致了现在的惨状。” “他们要求您立即下台，并为此付出代价！” 这时，屏幕上的画面剧烈晃动起来，惊呼声、斥责声、甚至隐约的推搡声从另一端传来。 特雷斯的脸庞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深深的无奈和愤怒，他试图说什么，但通讯信号在尖锐的噪音中骤然中断，屏幕瞬间化为一片雪花。 几乎在同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普罗米修斯”基地。 “敌袭！重复，基地外围遭遇攻击！不是感染者，是武装人员，数量众多。” 亚伦和程润几乎同时冲向监控屏幕。 只见基地外围的防线处，大群穿着鹰家正规军服的士兵，与大量手持简陋武器、但情绪激昂的难民汇合在一起，正疯狂地冲击着基地的自动防御系统和守卫部队。 扩音器里传来外面暴动者声嘶力竭的吼声： “停止危险的实验！是你们引来了灾难！” “把东国人赶出去！他们救不了我们，只会带来更可怕的怪物！” “特雷斯下台！交出罪魁祸首！” 显然，弹劾特雷斯的政治势力已经与底层失控的恐慌情绪勾结在一起，将“普罗米修斯”基地和东国研究小组当成了攻击的靶子。 “关闭所有非必要入口 启动内部防御协议。”亚伦对着通讯器厉声下令，随后看向程润和杜院士，语气凝重。 “情况有变，基地可能守不住太久，请跟我来，我这就送你们离开。” 程润立刻通过对讲机命令外面的队员：“全体队员做好准备收缩防线，死守实验室核心区域入口。” “重复，最高警戒，任何未经许可试图靠近者，视为威胁，可动用一切手段阻止！” 杜院士深吸一口气，看着屏幕上那些珍贵的实验数据和旁边封存着寄生体的样本箱：“我们不能停下。” “亚伦先生，请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需要将关键数据和初步结论完成备份和传输。” “程润同志，请保护好样本，极端情况下，请你们只带着样本和数据突围出去。” 第472章 普罗米修斯基地内，刺耳的警报声与外面越来越近的枪炮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杜院士，所有关于虫卵在不同pH环境下的存活率、孵化速度、致死阈值数据已经完成复核和打包，核心结论清晰无误。”一名研究员语速极快的报告。 “所有原始实验记录、影像资料封装完成，正在通过我们自己的卫星链路优先传回国内。”另一名技术人员喊道。 杜文渊院士站在主控台前，花白的头发在应急灯的映照下有些凌乱，但眼神依旧沉稳如磐石。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台重新被封存在冷冻库中，散发着寒气的寄生体样本，果断下令：“寄生体的深入研究已经来不及了，确保封存完好，标注最高危险等级。” “程润同志，你派人把它搬走。” “这东西非常重要，我们必须弄清楚它的辨别方法，防止更多的寄生体混进我们当中。” “这东西只有这么一个，必须保证把它送出去。” “除此之外，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住已经取得的突破性成果和研究人员的安全。” 他转向程润和亚伦：“虫卵的分析已经收尾，关键数据正在传输，必须立刻准备撤离。” 亚伦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刚接到最新战报。 “外层防线已被突破，有内奸关闭了C区和D区的自动防御炮塔，暴徒和叛军正沿着通道快速推进，我们最多还有三十分钟。” 程润的通讯器里传来外围队员急促的声音：“队长，中心直升机场已控制，但周围制高点发现至少六具“毒刺”级单兵防空导弹，强行起飞就是活靶子！” 情况麻烦到了极点。 杜院士深吸一口气，看向程润，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程润同志，请你们小队带着数据和样品，想办法突围出去！” “不要管我们这些老骨头，我们留下来，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说不定那些家伙不会难为我们这些研究人员，毕竟他们还需要我们，不是吗？” “不行！”程润和亚伦几乎同时反对。 “杜老，我们的任务是确保您和整个团队的安全。”程润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里是鹰家的基地，还轮不到客人来断后！”亚伦也咬牙道，同时命令手下，“准备引爆外围通道，延缓他们推进速度。” 就在他们争执不下，气氛凝固到极点时，亚伦那台一直尝试重新连接的紧急通讯器，突然发出了接通提示音—— 屏幕闪烁了几下，特雷斯的面容再次出现。 背景似乎是一个狭窄的避难所，他看起来比刚才更加狼狈，额角甚至带着一丝血迹，制服也沾染了灰尘，但眼神却分外锐利。 “杜院士，程少校，亚伦。”特雷斯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听着，我勉强暂时压制了指挥系统的叛乱，重新拿到了部分权限。” “我已经下令，关闭以普罗米修斯基地为中心，半径两百五十公里内的所有官方防空识别区和导弹阵地的自动攻击模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通过所有的公开频道，我以鹰家现任大统领的名义，正式、紧急邀请东国方面，动用一切可行手段，对普罗米修斯基地实施人道主义救援撤离！” “重复，邀请东国空降力量介入！” 听到特雷斯的话，亚伦一下子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473章 要知道，这个决定，无异于在已经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在自己的国土上，邀请他国军事力量介入，这在一向标榜主权至上的鹰家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亚伦很清楚，无论成败，特雷斯都将为此付出毁灭性的政治代价。 但此刻，别无选择。 程润反应极快，几乎在特雷斯话音落下的瞬间，就通过加密频道向后方发出了确认和请求：“这里是援助医疗小队，请求“玄鸟”紧急空降支援，坐标已发送，防空威胁已暂时解除！” “重复，请求“玄鸟”空降！” ...... 高空之上，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东国空天舰接到了指令。 特雷斯的请求和安排被同步到了燧人指挥中心，他们在没有任何顾忌。 天穹长城节点舰腹打开，数个流线型如同黑色巨鸟般的空降舱被加速弹射而出，冲破大气层，带着灼热的气浪，如同精准制导的流星，朝着普罗米修斯基地的方向疾速坠落。 基地外围，正在疯狂进攻的暴徒和叛军也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象，那撕裂云层的火焰轨迹让他们出现了短暂的愣神和骚动。 “那是什么？！” “导弹？不......是空降舱！是东国的空降舱，我以前见过这东西！” 没等他们做出有效反应，数个“玄鸟”空降舱已经狠狠砸落在基地核心区域周边预设的坐标上。 舱门瞬间弹开，并非是以往的穿梭机，而是探出了一台样式极为特殊的多管发射器。 嗡—— 一阵奇特的、低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波瞬间扩散开来。 同时，发射器下面的还喷射出了大量特制的、迅速气化的化学制剂，与声波混合，形成了一种非致命性的复合压制场。 正在冲击基地防线的暴徒和叛军，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感到头晕目眩，恶心反胃，四肢无力。 许多人当场瘫软在地，失去了战斗力，就连一些轻型车辆也瞬间熄火。 这是东国专门用于大规模人群控制和非对称作战环境下的高级非致命武器系统，旨在最小化人员伤亡的前提下快速清场、控制局势。 “就是现在。”程润大吼一声。 “护卫小队，护卫研究团队，目标直升机场，突击！” 趁着外面敌人陷入混乱、失去有效组织的宝贵窗口期，程润小队护卫着杜院士和核心科研人员，沿着预先清理好的内部通道，快速向中心直升机场突进。 亚伦则率领基地剩余的守卫和小队成员，死死守住关键路口，为撤离争取最后的时间。 到达机场，几架经过特殊改装的“黑鹰”直升机已经启动引擎，旋翼开始加速旋转。 “快！登机！”程润指挥着队员们将杜院士和研究人员们护送上飞机，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虽然非致命武器效果显著，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者更远距离的狙击手。 “杜院士请携带样本和资料乘坐中间那架飞机，其它人乘坐外围的几架，全程保持武装警惕。” “如果出现袭击，哪怕是撞上去，也一定要确保杜院士他们的安全。” 所有人员陆续登机。 “队长，快！”两名全副武装的队员在一架飞机舱门边喊道。 程润最后看了一眼仍在坚守的亚伦和他的部下，又看了一眼那架留给他们的直升机，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即敏捷地跃入机舱。 第474章 “黑鹰”直升机群迅速拔地而起，朝着远离混乱区域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天际线。 ...... 似乎是发现了直升机群离开，再加上东国高级非致命武器系统带来的压制效果，围攻的人群见一时间拿不下普罗米修斯基地，渐渐的失去了耐心。 就在这个时候，普罗米修斯基地的首席科学家突然出现在了基地上方的一个投影当中。 他的手里举着几根特殊的试管，里面装着不知名的绿色液体。 “外面的人听着，我手里的是传播效果极强的改良型天花病毒，一旦打破，只需要三十分钟就能分散到方圆二十公里的范围。” “不想死的话立刻给我滚！” 似乎是情绪过于激动，首席科学家出现了明显的眩晕状况，其中一根试管从他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随着那些绿色的液体飞溅的到处都是，然后迅速的挥发掉，他一瞬间变了脸色，发出惊恐到了极点的尖叫声。 所有那些围攻基地的人群先是一顿，然后拼命的往远方跑去，只恨自己少了两条腿。 等到周围的人群跑的差不多了，从监控中看着这一切的首席科学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拧开手中剩下的一根试管，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根本不是什么天花病毒，而是他在长时间工作的时候经常喝的薄荷提取液。 普罗米修斯基地的危机暂时解除，杜院士和关键数据安全撤离，亚伦他们也不恋战，跳上剩下的那架飞机也迅速离开了基地。 他现在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特雷斯的身边。 此时，特雷斯看着屏幕上的直升飞机和基地也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一切都还有希望。 然而，他动用最后权限，“引外兵入境”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残存的通讯网络和反对派的有意渲染下，迅速传遍了整个一号大陆。 “......看吧，特雷斯已经疯了，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不惜出卖我们的主权，让东国人的军队踏上了我们的土地！” “是他愚蠢的命令导致了灾难，现在又想用外国武力来镇压自己的人民吗？” “耻辱！这是鹰家历史上最大的耻辱！特雷斯必须立刻下台！” 舆论彻底沸腾。 原本一些还在观望的中立派和民众，也被这枚“重磅炸弹”彻底推向了特雷斯的对立面。 他在鹰家最后的一点声望和合法性，在这场精心策划的政治风暴中，被消耗得干干净净。 指挥中心内，特雷斯孤独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雪花般飞来的弹劾声明、谴责檄文和民众愤怒的影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快到了。 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在那最终审判到来之前，尽可能多地，为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留下一点希望的种子。 他拿起笔，开始起草自己作为大统领的，最后一道命令。 ...... 杜院士一行的飞机很快迎来了特雷斯派来的接应机群，他们是亚伦的战友，也是无论是什么情况都会支持特雷斯的同伴。 他们降落在一个专供这支部队使用的秘密基地里面，完成了初步补给后，换乘大型飞机飞往三号大陆。 特雷斯判断一号大陆的局势很快就会失控，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在大统领的位置上呆多久。 也不敢保证下一个大统领会保证杜院士一行的安全。 更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寄生体坐上关键的位置所以，现在将杜院士一行送回三号大陆就是最好的选择。 “情况就是这个样子。”在飞机上，程润再一次连通了燧人指挥中心，并将这段时间的来龙去脉汇报了上去。 “我们携带着那个唯一的寄生体样本和全套资料正在返回三号大陆的路上，预计将在七个小时到达。” “请立即准备好一座专用的研究设施，并做好防护，我们将直接降落在那里，杜院士他们会在那里完成剩下的分析和研究。” “没问题。”丁参谋长立马回答。 “我们会尽快构建出一所防护效果做到目前最高程度的研究设施，并且会配备好人员和设备，杜院士和样本一来就可以开始研究。” “这个设施的位置就选在......” “请将设施安置在这个位置。” 丁参谋长还没做出决定，通讯器里就传出了杜院士的声音，并将一个坐标发送了过来。 “这里是......”丁参谋长看了看坐标，发现那是靠近三号大陆的大陆桥上的一块区域，坐落在前不久增设的五道防御圈的中间。 “这个寄生体和虫卵并没有完全研究清楚，我们不能就这将它们带进三号大陆。” “请在这里构建设施，最坏的情况下也可以及时完成彻底的清理，而且可以有效的将任何传染的可能挡在外面。” 丁参谋长看着坐标，瞬间明白了杜院士的深意。 那座大陆桥上的孤岛般的位置，确实是最理想的选择——既便于最高级别的隔离防护，又能在万一失控时，将威胁隔绝在主大陆之外。 “我明白你的顾虑，老杜，就按你说的办。” “我们立刻调动工程设备，在坐标位置构建最高级生物隔离研究所，所有建材和防护系统将采用最高标准，确保万无一失。” 第475章 随着命令下达，大量新型的直五十重型运输机吊装起超三十台特殊改造的息壤单元飞往目的地。 这些息壤单元无论是构造还是内部设施都是专门定制的，可以直接组合成一座具备P4级生物防护能力的研究中心。 工程部队先行赶到目标区域，开始平整地面为后续建设做好准备，他们全部都穿着防护服，并且在整个工程期间都不能脱下。 与此同时，东国燧人网络上，一份志愿申请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传播。 申请条件极其苛刻：需具备病毒学、寄生虫学或相关领域十年以上研究经验，且自愿接受完全隔离的工作环境。 同时，为确保绝对安全，所有申请者将在特定基地中不能离开，直到确保没有任何传染的可能之后才会解除封锁。 这个时间可能是一个月，甚至是一年，或者更长的时间。 但令人动容的是，申请人数在短短两小时内就突破了千人大关。 “我研究绦虫四十年，这个时候不上，对不起这身白大褂。”年近七旬的寄生虫学泰斗陈远山院士第一个提交了申请。 “我在P4实验室工作过八年，熟悉全套防护流程。”年轻的病毒学家林静在申请表中写道，“请优先考虑我，我的孩子已经成年，没有后顾之忧。” ...... 最终，经过严格筛选，一支由两百三十七人组成的科研突击队迅速组建。 他们中既有白发苍苍的学科奠基人，也有刚获得博士学位的后起之秀，在乘坐专机起飞前，所有人都笑着拍下了最后一张合影。 就在大陆桥实验室紧张建设的同时，三号大陆所有的医疗化工和制药厂也在全力的生产当中。 “pH值必须精确控制在6.2-6.5之间，持续时间六小时，然后自然恢复到7.35-7.45的正常范围。”各个厂长、车间主任、支部书记对着生产线大声喊道。 “记住，这是给人用的，安全性是第一位！” 基于杜院士团队传回的虫卵研究数据，东国科学家开发出了被称为“化虫清”的特殊口服药剂。 这种淡蓝色液体能在饮用后三十分钟内将人体内环境调整为弱酸性，对虫卵造成致命打击，而六小时后会通过代谢自然恢复，除轻微口干外几乎没有副作用。 可以有效治疗初步寄生虫卵但是还没有出现明显症状或者疑似接触了虫卵的患者。 “第一批三千万剂已经下线，正在装运。” “农用无人机改装完成，可以搭载新型消杀药剂进行大面积喷洒。” 在三号大陆境内，数以十万计的农用无人机腾空而起，在边境线内侧五十公里范围内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化学屏障。 这些无人机喷洒的特制药剂能在土壤表面形成持续七十二小时的杀虫膜，任何虫卵接触后都会在十分钟内死亡。 同时，东国公开宣布将向另外两块大陆提供这些技术和药品。 “这是人类共同的危机，我们不会借此谋求任何政治利益。”中枢对着全人类的发言简短有力。 然而在一号大陆，这些救命物资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抵制。 特雷斯坐在几乎空无一人的椭圆形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拜塔议员意气风发的脸。 “各位同胞，我们绝不能接受来自东国的所谓“援助”。” 第476章 拜塔在集会上挥舞着手臂，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谁知道那些药剂里有什么？也许是另一种控制我们的手段！” 与此同时，拜塔的支持者随即开始分发一种包装精美的银色药瓶。 “这是我们鹰家自己生产的驱虫药，完全安全有效。”宣传车上的喇叭不断重复。 特雷斯疲惫地闭上眼睛。 情报显示，这些“特效药”确实能有效驱虫，但其来源根本就是东国提供的那些药物，拜塔他们只不过是换了一个瓶子。 可是如今一号大陆的人民几乎狂热的支持拜塔，除了拜塔提供的这种药物，他们根本不接受任何其它的药物，甚至还会主动去砸毁分发其它药剂的网点。 为了确保药物能够及时分发到大多数人的手里，特雷斯就连阻止拜塔都做不到。 “大统领，弹劾程序已经启动，明天上午的辩证会将进行全程直播。”亚伦低声汇报，“他们要求您当场签署辞职信。” 特雷斯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张照片上——那是他在穿越前的一次演讲时拍摄的。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他才真正感受到了自己的使命，或者说想要做到的一切——让鹰家再次伟大。 不过很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对手的手段。 “我尽力了，真的。”他轻声自语，仿佛在安慰自己一样，然后将那张照片偷偷的悄悄塞进了衬衫的夹层里。 第二天上午，弹劾辩证现场挤满了愤怒的民众和全副武装的警卫。 拜塔议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站在发言席上，宛如胜利者在巡视自己的战场。 “特雷斯先生，你不仅无能地让国家陷入灾难，还背叛了我们最基本的主权原则。” “邀请外国军队踏上我们的土地，这在鹰家两百多年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特雷斯静静地坐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因为他知道任何动作在这种场合都是徒劳的。 直播镜头捕捉到他疲惫的侧脸，在所有人面前的屏幕上，这位曾经的大统领看起来分外的苍老而孤独。 “根据紧急状态法第12条，我正式要求你签署这份辞职声明。”拜塔将一份文件推到特雷斯面前，嘴角难以察觉地上扬，“为了鹰家的未来，请你配合。”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特雷斯的反应，宪兵已经就位，只等签字完毕就将其带走。 大陆桥实验室内，杜院士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悬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方。 “所有数据都验证过了吗？”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验证了三遍，确定率99.97%。”助手的声音有些激动，“根据目前的实验结果和分析来看，我们设计的这种量子信号可让寄生体短暂失控，进入攻击模式。” “主要是被这种寄生体控制的人类，都会第一时间开始攻击周围的一切，就和鹰家提供给我们的那段监控一样。” “理论上，这样可以把所有潜伏起来的寄生体全部都找出来。” 杜院士看向屏幕上的燧人指挥中心：“老丁，准备好了吗？” “监测网络已经就位，所有部队进入最高警戒，防止可能出现的暴乱。” “此外，我们的手环系统会记录下可能存在的寄生体的变化，并第一时间将其标记出来。”丁参谋长的声音非常沉稳，“老杜，放手干吧。” 第477章 杜院士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按钮。 一股无形的量子波动以实验室为中心，瞬间扩散至全球，这种人类无法感知的信号，却在那些寄生体内部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辩证会现场，拜塔正准备结束这场辩论，去获取自己的胜利果实，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 他扶住讲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拜塔议员，你不舒服吗？”一旁的护卫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没...没什么...”拜塔试图保持镇定，但他的右手开始不自觉地抽搐。 话还没有说完，拜塔突然双眼翻白，嘴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声，对着身旁的护卫就扑了上去，然后对着他的脖子撕咬起来。 不光如此，与拜塔一起的几名议员也出现了同样的变故，他们也开始对着周围的人群发动了攻击。 整个一号大陆，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民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狱般的景象惊呆了。 屏幕中，拜塔议员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死死咬住一名护卫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溅在昂贵的西装和讲台上。 那名护卫在极度的痛苦和惊恐中挣扎，求生本能让他拔出了配枪，顶着拜塔的胸口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几声枪响过后，拜塔的身体猛地一颤，动作停滞了一下，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丝毫人类的痛苦，只有更深的疯狂，他松开口，发出嗬嗬的怪声，再次试图扑上来。 护卫已经被吓破了胆，几乎是本能地调转枪口，对着拜塔的头部上方，近距离再次扣动扳机...... “砰！” 一声闷响，拜塔的额头瞬间出现一个弹孔，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后仰倒。 这一枪似乎破坏了他头骨的结构，他的天灵盖被掀飞，整个脑组织混着血液流淌出来。 然而，掉落在光洁地面上的，并不是普通的大脑。 一团粉白色、布满细微血管、如同拳头大小、仍在剧烈蠕动的活物，赫然出现在所有镜头前。 它就和正常的大脑一样，但是显然是个活物，正在地面上缓缓的蠕动着。 “怪......怪物！” “寄生体！是寄生体！” “上帝啊！拜塔议员他......他也是寄生体！” 会场内，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和恐慌。 之前支持拜塔、抨击特雷斯的人群此刻面无人色，许多人当场呕吐起来，直播信号在剧烈晃动，摄影师显然也处于极度的恐惧中，但画面依旧顽强地传输着。 特雷斯猛地站起身，他一把抢过主持人的话筒，声音响彻会场，也通过直播传遍整个一号大陆：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才是真相！” “亚伦，控制会场，将所有与拜塔有关联的人全部隔离审查！重复，是全部！” 一直在会场周围待命的亚伦和士兵们迅速行动。 他们强行压制住那几个同样发生异变、正在攻击他人的议员及其随从，用特制的束缚装置将他们捆得结结实实。 特雷斯没有丝毫停顿，他利用这一次的机会，迅速重整权力核心，下令情报部门和军队联动，顺着拜塔这条线深挖下去。 拜塔团队的问题比想象中更加夸张。 根据他们的活动路线和通讯信号分析——一个位于内陆荒芜地带、代号“方舟”的隐秘基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当中。 亚伦亲自带领最精锐的小队突袭了“方舟”基地。 这里的防御远超预期，不仅有着被控制的人类武装守卫，更出现了大量适应了地下环境的变异虫群。 经过惨烈的交火和清理，小队最终突破了核心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老兵们也感到脊背发凉，基地深处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生物巢穴，肉质般的菌毯覆盖了墙壁和仪器，无数虫卵在黏液中沉浮。 而在巢穴最中心，一个由生物组织构成的“王座”上，他们找到了那两个早就已经消失不见的“英雄”。 他们并未死亡，而是被寄生体彻底控制并发生了变异，成为了这个巢穴的“核心”与“孵化器”，源源不断地生产着携带虫卵和寄生体。 不光如此，从基地服务器中恢复的数据带来了一个更令人绝望的消息。 亚伦脸色苍白地向特雷斯汇报：“大统领阁下，数据分析显示，拜塔……或者说控制他的那个寄生体，在很早之前就利用他的身份和影响力，将虫卵混入了他们一族控制的大量食品和药品供应链中。” “更重要的是......他之前分发给民众的所谓“特效药”，经过我们拦截样本分析，超过八成瓶子里装的，根本不是真正的驱虫药，而是而是含有休眠期虫卵的培养基，只有少部分用于取信于人和高层使用的才是真药。” 特雷斯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全盘计划。 拜塔通过制造恐慌和展示“特效药”，让绝大部分民众主动服下了虫卵，现在只需要一个特定的信号，这些潜伏在数以百万、千万计民众体内的虫卵就会被同时激活，届时，整个一号大陆将瞬间陷入无法想象的人间地狱。 秩序、军队、政府......所有的一切都会从内部土崩瓦解。 “快！立刻动用一切手段，全力免费发放东国提供的“化虫清”。” “挨家挨户！强制服用！” 特雷斯几乎是嘶吼着下令。 “阁下......恐怕......来不及了。”亚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指着基地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倒计时。 上面的时间只剩下了最后五个小时，等到时间归零，恐怕就是所有的虫卵被激活的时刻。 第478章 “立刻毁掉那些信号发射器！”特雷斯吼了出来。 “没用的，阁下，信号发射器不止一台。”亚伦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 “我们查到的这个只是冰山一角，拜塔他们......那些叛徒，在整个一号大陆埋下了至少上百台这种玩意儿。” “五个小时内找到并摧毁所有？根本不可能！” 特雷斯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一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站直，眼中布满了血丝，低吼道：“为什么？这种传播速度，这种规模的布置......绝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屏幕那头的亚伦，双眼赤红，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是背叛，阁下，从头到尾都是，我们破解了基地的监控存储，还原了真相。” 说着，他发送了一段经过处理的监控影像。 画面中，正是那个隐藏的“方舟”基地。 一周前，那两位被歌颂为“英雄”的家伙秘密抵达了这里。 他们根本不是英雄，而是从四号大陆归来的、携带了致命种子的叛徒，这里，就是叛徒们的一个重要巢穴。 紧接着，是那场令人毛骨悚然的“联通仪式”记录。 虫卵在一夜之间传播到了整个基地 信号发射的一瞬间，虫卵被同时激活，超过七成的人员在哀嚎与扭曲中失去了自我。 原本是基地主人的“首席”——拜塔议员，被自己那已经被寄生的护卫死死按在地上。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从其中一名“英雄”头颅中钻出的、如同大脑一样的粉白色寄生体，蠕动着分裂成两半。 一半缩回了那名“英雄”的脑袋，另一半则带着粘液，朝着他爬来，在他绝望的注视下，强行从他的口腔钻了进去...... 之后，整个基地在那两名变异“英雄”的影响下，迅速朝着虫巢蜕变。 而占据了拜塔身体的寄生体，则整理好衣着，带着几名同样被控制的护卫，从容地离开了这个地狱，重新回到了权力的中心。 “所以......拜塔，以及他背后的整个势力......”特雷斯死死的攥着拳头，“他们就是引狼入室的罪魁祸首？” “没错！”亚伦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来喜怒，就仿佛机器一样。 “他们一族早就做好了背叛人类的准备，拜塔被控制后，利用其庞大的财力和政治资源，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通过他们控制的供应链，将虫卵伪装成各种物资扩散出去。” “那些不在记录上的秘密基地，也正是布设信号发射器的绝佳地点。” “该死！全都该死！”特雷斯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之前有过怀疑，但没想到背叛如此彻底，范围如此之广！ “立刻动员所有力量，把他们一族的残余势力连根拔起！” “用一切手段，撬开他们的嘴，问出所有信号发射器的位置。”特雷斯脸上杀气腾腾，“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没用的，阁下。”亚伦摇了摇头，“拜塔在给一族下达最终命令时，早已将虫卵伪装成‘异族赐予的进化药剂’让大部分族人服下了。” “根据基地终端的记录，隐藏的信号器超过百台，很多地点根本没有记录，五小时内全部找到？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些叛徒，五小时后也会和感染者一起完蛋。” 第479章 “异族从没想过接纳他们，他们只是被利用的工具，而我们，却要被这些必死无疑的工具拉着一起陪葬。” “不，亚伦，还有机会！”特雷斯此时反而振奋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执拗。 “我们还没有输，我们还有五个小时，不，是四个半小时，我们不能坐着等死！” 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整个一号大陆的实时态势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着城市、军事基地和物资储备点。 “听着，亚伦，立刻执行以下命令。”特雷斯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一，你亲自带着从这个基地获取的所有数据和样本，立刻返回距离最近的，确认绝对安全的专属军事基地。” “那里有未被渗透的指挥节点和通讯中心。” “第二，授权所有忠于鹰家、忠于人类的军事单位、国民警卫队以及地方执法力量，动用一切手段，将东国提供的那五千多万支“化虫清”药剂，立刻向公众分发。” 他指着地图上几个关键的物资储备库：“这些药剂之前因为拜塔狗杂种的阻挠，大部分还积压在仓库和少数可控的分发点。” “现在，给我把它们全部搬出来，摆在街上，放在广场，用无人机和直升机空投到社区！” “分发原则，不强求，不解释，愿意喝就喝，不愿意的立刻驱离，避免冲突浪费时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特雷斯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不过马上坚定下来。 “命令所有参与行动的部队，在分发药剂的同时，组织并标记所有愿意服用药剂的民众。” “我重复，是所有愿意服药的民众，在三个小时内，携带最基本的生活物资，向城市外围预定的集结点撤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向通往三号大陆方向的几条主要交通干线和次要通道。“利用所有能找到的交通工具，汽车、卡车、公交车、甚至火车。” “向大陆桥方向移动，寻求东国的庇护和隔离。” “最后，”特雷斯深吸一口气，看向亚伦，“由你，在我之后，通过安全线路，向东国燧人指挥中心进行最高级别通讯。” “将我们这里发生的一切，拜塔的背叛、虫卵的扩散、信号发射器的威胁、以及我们正在执行的撤离计划，毫无保留地告知他们。” “请求他们......不，是恳请他们，看在人类存续的份上，再次伸出援手！” “我们需要他们在大陆桥沿线提供隔离区、医疗支援，并且......协助我们的人存活下去！” “可是，阁下。”亚伦忍不住说道，“如果这样我们根本不用请求东国的协助。” “那些感染者只有极低的智商，也不会使用热武器，我们害怕的只是感染，药剂可以免疫感染，只要我们聚集足够的人手，凭借我们的火力，很快就能把它们全部消灭。” “不，你错了，亚伦。”特雷斯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担心的并不是那些感染者，我也有信心消灭他们，虽然带来的伤亡会非常夸张。” “但是，我们的敌人不止是那些感染者，剩下的恐怕并不会等着我们收拾完一切，不是吗？” “而有能力帮我们抵御那一切的，只有东国了......” 亚伦一下子愣住了，但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挽救部分人口的方案，虽然依旧希望渺茫，混乱和伤亡不可避免，但至少能给一些人活下去的机会。 第480章 “明白，阁下！”亚伦挺直身躯，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我立刻去办，但是您......” “我留在这里！”特雷斯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总得有人坐镇指挥中心，协调全局，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而且......我需要向全体国民做最后一次讲话。” 亚伦深深看了特雷斯一眼，没有再劝。 他知道，特雷斯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再次敬礼，然后转身，带着一队精锐士兵，携带着资料和样本，冲向停机坪。 一小时后，特雷斯的身影出现在所有尚能接收的信号中。 “一号大陆的所有人们，我是特雷斯。”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遍这片即将沉沦的土地。 “你们许多人已经知道，或正在经历一场空前的背叛。” “拜塔及其代表的势力，早已背叛人类，投靠异族，他们是寄生体的傀儡，更将致命的虫卵，混杂在药物和食物里面，播撒到我们中间。” 他展示了部分处理过的影像证据，包括拜塔变异和寄生体蠕动的画面。 “大约四小时后，他们隐藏的信号发射器将会启动，激活所有潜伏虫卵，未服用有效驱虫药的人，将会和先前的感染者一样。” “我们尝试过毁掉信号发射器，可是，做不到，太多了......” “我知道，信任已碎，但我恳求你们，相信这最后一次。” “东国提供的药物，是唯一有效的希望。” “它就在街上，免费的。” “喝下它，然后跟随军队指引，向东撤离，去大陆桥，那里有生存的机会！” “我无法保证路途顺利，无法保证未来光明，甚至无法保证这警告能传到每个人耳中，但这是我，作为你们曾选出的大统领，最后的努力。” “我为我未能及早识破阴谋、保护你们而道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不会奢求你们的原谅，我只求你们能够活下去！带着我们的文明和记忆，活下去！” “鹰家的精神，不该就此断绝，愿上帝......保佑还能听到我声音的每一个人！” 讲话结束，特雷斯沉默地坐回指挥席，开始处理各地传来的、好坏参半的讯息。 与此同时，亚伦在专属基地，联通了东国燧人指挥中心。 中枢和指挥中心众人，听完亚伦的陈述，看完传来的资料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情况之恶劣，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信息收到。”中枢的声音冷静而沉稳，“东国不会对关乎人类存亡的灾难袖手旁观，我们会立即行动。” “我们会在一号大陆与大陆桥的连接区域紧急扩建隔离营区，准备接收撤离民众，提供必要医疗和生活保障。” “同时，我们会开放有限空中走廊，在确保安全前提下，为你们的关键人员和技术资料提供快速转移通道。” “我们也会动用我方监测网络，尽力协助定位信号发射器，但时间有限，效果难料。” “最后，我们会协助你们完成防线的布置，最坏的情况下帮助你们抵御感染者的攻击。” 他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请转告特雷斯先生，以及所有为生存而战的人们，三号大陆，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堡垒之一，我们在大陆桥等你们。” —— 一个小时之后，亚伦在第一批撤离的队伍中再次联通了与特雷斯的通话。 “是吗，东国答应我们在一号大陆接近大陆桥的区域建立援助营地，并同意在最坏的情况下协助难民抵御感染者？” “足够了，这已经比我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要好了很多。” “他们不会让我们现在就进入三号大陆的，换作我们也不会答应。” “可是阁下，根据现在的数据判断，我们付下药剂的人数最终会超过四千万，一个营地......” “亚伦，你是不是对东国人有什么误解，放心吧，凭借他们的能力，一个能承受几千万人的营地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只多不少。” “放心，只要我们还在对抗异族的第一线上，只要还有其它大陆在观望，东国人就一定会帮助我们。” “倒是你，这一路上不好走，我已经任命你为撤离计划的最高负责人，你一定要把他们活着带过去。” “我们鹰家几乎人人都能熟练用枪，这是有利的条件，但是也是不稳定的因素。” “一路上，无论是任何情况，只要是会影响到大多数人的安危和撤离计划的，不要犹豫，动手。” “记住，到了营地，做好预防手段，这些可以听听东国人的建议，他们是这方面的专家，不听从安排的，直接驱逐出去。” “我们鹰家人散漫的时间太长了，也是时候绷紧一些了。” “约束下面的人，不要对东国提一些不切实际的条件，怎么做你知道的。” “如果以后有办法拯救那些被感染的人或者是没有被感染但是活下来的人，可以试着去做，我们需要人口。” “东国人有一句话我很喜欢，现在是韬光养晦的时间，你们要保证自己始终与人类站在一条线上，同时韬光养晦，那么东国应该不会动你们。”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 “亚伦，接下来就靠你了。” 亚伦看着屏幕上的特雷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哦，对了，我还有几个安排，也许会让你们在东国人那边获得一些好感。” “我故意没有将药剂第一时间运往泥轰和另外几个国家的聚集地，现在应该已经来不及了。” “东国人不好出手，我帮他们做了，他们会承这个情。” 屏幕上的特雷斯缓缓的摇了摇头，“看来我果然还是一个鹰家人，只会用这种手段来处理问题。” “不要学我，要变得更强，亚伦。” “活下去，然后带着鹰家再一次伟大起来！” 说完，特雷斯那边便单方面挂断了通讯，任凭亚伦怎么呼叫也无法接通。 亚伦脸色复杂的看着手里的通讯器，随后将其放在一边。 他转向身侧待命的副官，声音已不带丝毫波澜：“传令，按预定路线全速前进，所有车辆保持阵型，掉队者一律无视。” “再度检查每个人服用驱虫药剂的情况，这个很简单，使用试纸就能确认，混进来的直接丢出去。” “同时，路上遇到的民众，愿意接受药剂的我们欢迎，但是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们的药剂也不多了。” 说完，亚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战术手表。 距离信号发射还有最后两小时一十七分。 第481章 距离信号发射倒计时一个小时。 超过三百支队伍已经开始向着预定区域前进，他们全部都服用了药剂，正在士兵的带领下组成一个庞大的车队。 军人开着装甲车和坦克走在外围，里面全部都是各种普通汽车，还有大量的挂载跟在后面，里面装着足够的补给。 为了一次性携带足够的东西，他们甚至想办法把任何能装上轮子系在后面的东西都带了上去。 所有的队伍都严格按照军管，每一百人一个队长，时刻注意队员的状态。 药剂的效果只能维持六个小时，到时间后还是有可能遭遇感染，所以他们必须保证尽可能的不接触到虫卵。 亚伦所率领的队伍是其中最大的一支，他们距离目标区域至少有两千多公里，按照现在的速度再加上复杂的路况，恐怕最快也要一周的时间才能到达。 特雷斯让每一支队伍都携带了信号发射器，鹰家所有还能正常运转的基地会随时关注他们的位置，并尽可能的给他们空投补给。 一旦虫卵被激活，任何一个大型城市和聚集地都会变成感染者的巢穴，没有足够的人手和火力进去就是送菜。 所以他们根本不能进去寻找补给，甚至还要远离那些区域，防止遭遇感染者的袭击。 上一次的经验告诉他们，那些感染者在没有寄生体命令的前提下，只能通过人类自身的五感来发现猎物，范围不会太远。 不光如此，东国还主动提出会根据队伍的信号为他们空投新的药剂和消杀用品，确保他们能够顺利的抵达预设的营地。 同时，东国也通过跨大陆超宽轨道列车，将二十列特殊的车厢运送到一号大陆的转运中枢。 那里已经被特雷斯派出的特殊部队控制，他们将利用那些特殊的车厢构建一个能够供所有人居住的大型营地。 这种特殊的列车全部都是无人化和单向性的，整个轨道也禁止任何列车返回三号大陆。 同时，东国在大陆桥上增添了十道新的防线，确保计划如果一旦出现问题，感染彻底失控，没有任何一个感染源能够接近三号大陆。 信号发射前十分钟，燧人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沙盘上，一号大陆的轮廓正被不断亮起的红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信号发射器被发现。 东国根据最开始燧人网络架设期间的记录和燧明卫星的扫描，帮助鹰家找出那些没有在他们官方记录中的信号发射器，随后将坐标发送给鹰家，让他们及时去摧毁。 【根据计算，一号大陆境内，已标记的潜在信号发射源有百分之十三无法在时限前定位或摧毁，重复，无法在时限前完成清除】 【此外，根据数据分析，至少还有百分之三十的信号发射器没有被发现。】 【虫卵激活已经无法避免。】九章将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来不及了......”中枢叹了口气。 他负手立于沙盘前，盯着一号大陆的全息地图，情况正在向最坏的方向发展，只能采用最后的手段。 这时，董剑宁带来了最新的联络消息。 “报告，二号大陆发来消息，说是他们也收到了鹰家的求救消息，想在一号大陆连接的大陆桥处建立难民营地，红星联盟大总统想知道我们的想法。” 第482章 “同时，他们委婉的表明了二号大陆由于生产力不足，驱虫药剂和消杀用品都不够，希望我们能够进一步支援。” 所有人都看着中枢，等待他做最后的决定。 “针对一号大陆，既定方案不变。” “大陆桥防线必须万无一失，授权给前线指挥，必要时，可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防线外建立隔离火障。”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三号大陆绝对安全，在此基础上，竭尽所能救助一号大陆的难民。” 中枢的目光转向二号大陆的影像，“回复红星联盟，我们可以提供驱虫药剂配方、消杀指南以及有限的资源支援。” “但明确告知他们，我方战略重心在一号大陆危机应对及三号大陆本土防御，已经没有更多的余力去帮助他们，建议他们立即效仿我方，在大陆桥连接处建立坚固防线和隔离区。” 最后，他看向四号大陆那片依旧大部分笼罩在迷雾中的区域。 “加强对四号大陆的监视等级至最高级，我有预感，那里的麻烦，可能不比一号大陆小。” ...... 信号被激活前倒计时五分钟。 一号大陆上，最后的搜寻行动徒劳地终止。 所有还能行动的战斗单位都接到了固守或向大陆桥方向突围的命令。 特雷斯坐在指挥席上，看着屏幕上最终确认无法清除的信号源分布图，惨然一笑。 虽然一开始都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可是当结果真正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是让他感到无比难受。 太多处于国家视线之外的秘密基地和团体了。 鹰家一贯的“自由”，终于结出了难以承受的恶果。 ...... 终于，倒计时结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的信号发射器被激活。 无声的灾难降临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炫目的闪光，只有一种无形的、致命的信号波扫过整个大陆。 刹那间，城市、乡镇、荒野中......无数正在行走、交谈、躲藏、甚至沉睡的人，动作猛地一僵。 他们的眼神瞬间失去光彩，被一种浑浊、非人的疯狂所取代，皮肤不自然地抖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 尖叫声、嘶吼声、爆炸声、枪声......在几秒内如同瘟疫般爆发，汇成一片地狱的交响乐。 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人口，在这一刻失去了身为“人”的一切，化作了只知吞噬与传播的感染者。 一号大陆，在顷刻间坠入深渊。 那些拒绝全员服用药剂的基地和避难所，成为了内部爆发的绝佳场所。 有的反应迅速，在混乱初起时就用猛烈火力清理了内部的感染者，勉强维持住秩序，但也元气大伤。 更多的则是在措手不及间被里应外合的感染者淹没，通讯在凄厉的惨叫和杂乱的枪声后彻底中断，从此失去任何的消息。 与此同时，最后一批撤离的队伍遭遇了最猛烈的冲击。 由于刚离开没多久，他们距离人口密集区太近，很快就吸引了潮水般的感染者。 “开火！自由开火！不要让他们靠近车队！”撤离队伍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重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将扑来的感染者成片撕碎，装甲车碾过尸骸，履带上沾满了粘稠的暗红色。 但感染者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不知恐惧，前赴后继。 一些装备较差、人员不足的撤离队伍被冲垮了，惨叫声中，人群被感染者的浪潮吞没。 第483章 有些队伍则好一点，只出现了零星的感染者，主要是因为过于匆忙，有没有服药的人混了进来。 在他们异变的瞬间，身旁服用了药剂的同伴，尽管满眼恐惧和悲痛，却依然咬着牙，用枪、用刀具，甚至是赤手空拳地将这些曾经的亲人、朋友击倒，阻止了混乱的扩散。 药剂保证了感染不会通过接触在已免疫的人群中蔓延，但亲手终结“可能被拯救者”的心理创伤，将伴随他们一生。 亚伦所在的车队也遭遇了数次冲击。 他严格执行着特雷斯的命令，队伍保持着严密的防御阵型，像一座移动的堡垒，用钢铁和火焰在疯狂的世界里杀出一条生路。 沿途，他们不断收拢零星的幸存者和被打散的小队，队伍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由于每个人服用的药剂只能维持六个小时，超过时间就不能保证能够免疫虫卵的威胁。 亚伦他们取得的信号发射器样本已经停止了工作，但是并不能保证剩下的发射器也是这样，尤其是四号大陆也可能发出同样的信号，新的感染者还是有随时被唤醒的可能。 每一支队伍都尽可能的做好防护，同时将剩下的药剂提供给外围负责探路和防御的军人使用，剩下的人则互相监督，确保不会因为感染而失去控制。 所有的队伍都实时开启着定位信号标记，以便其它人能够及时定位他们的位置。 而东国也没有袖手旁观，大量的空投被投放到这些队伍所在的区域，带来新的药剂和消杀用品，维系着这支数千万人的迁徙队伍。 最终，历经五天的艰难跋涉，付出了数十万人伤亡的代价后，大部分队伍终于抵达了两个大陆桥旁的巨型营地。 东国提供幸存者营地已经完工，全部由特殊的火车车厢和自动工程机器完成。 它们彼此连接，形成了高达数米的临时城墙，墙头上是密布的自卫武器和巡逻的东国无人机。 营地内部是由车厢展开后覆盖着帐篷构造出来的临时居住用房，按照功能区划分明确。 医疗站、净水系统、居住区井然有序，虽然拥挤，却能够完善的维持基本的生活和卫生。 这些特殊的火车全部都是单行线，东国已经关闭了返回三号大陆的超宽轨道，只有运输救援物资的火车会连带着特殊的车厢一起前往营地，送来补给并用以扩建。 另一个较小的营地则接收了前往二号大陆的难民，由红星联盟建立，条件相对简陋，风格极为粗犷，但至少也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喘息之地。 指挥中心里，特雷斯看着屏幕上最终汇总的数据：五百六十一支队伍，五千三百二十一万人成功抵达营地。 除了不知道还有多少幸存者的各个基地和城市，这几乎是一号大陆暂时已知的所有火种，他应该感到欣慰，但心中只有无尽的苦涩和一种尖锐的讽刺。 他一直梦想着重塑鹰家的辉煌，希望看到一个团结、强大、高效的鹰家。 如今，在种族存亡的末日压力下，在东国的绝对力量威慑和援助下，在内部寄生体背叛的亡族灭种威胁下，这种高效而又令行禁止的，摒弃了无数内部纷争的“团结”竟然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实现了。 幸存者们为了生存，不得不紧紧抱团，无条件服从指挥，任何不稳定的个人主义都被强制压制。 这与他理想中的鹰家，何其接近又何其遥远，何其悲哀。 ...... 就在大部分难民刚刚安顿下来，惊魂未定之时，又一个特殊的信号出现了。 它并非来自任何一个已知的发射器，其源头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仿佛来自远方，信号覆盖了整个一号大陆。 刹那间，所有原本在废墟间漫无目的游荡、或是围攻残余基地的感染者，齐刷刷地停顿了一下。 随即，它们如同听到了无声的号令，调转方向，形成一股股恐怖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汇集起来，向着两个大陆桥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它们的速度更快，动作更加协调，甚至那些明显强壮的多的感染体会吞噬那些已经虚弱并落后的家伙，用来补充消耗，确保行动能力。 【警报，侦测到大规模、高密度生物信号群，正以每小时超过三十公里的速度向三号大陆桥防线及二号大陆桥方向移动，预计第一波冲击将在六小时后抵达。】 燧人指挥中心和两个营地的警报声同时响起。 大陆桥防线位于三号大陆的阵地上，东国的远程火箭炮集群开始发出沉闷的装填声。 阵地上，士兵们检查着最后一轮弹药，这一批火箭弹将全部装填燃烧弹，确保在对面的营地前方划出一段完整的隔离带。 而在对面营地的围墙之上，所有的自卫武器系统解除保险，发出子弹上膛的咔嚓声。 营地里面的难民们，在短暂的恐慌后，也被迅速组织起来，有战斗经验的人领取武器，加入辅助防御岗位。 亚伦站在营地的指挥中心，望着屏幕上传来的远方由无数感染者奔跑扬起的尘埃，不由得握紧了怀里的一个金属酒壶，那是特雷斯最后留给他的饯行礼物。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片嘈杂却蕴含着生机的营地，想起了特雷斯最后的嘱托。 “活下去......然后，带着鹰家再一次伟大起来！” 而现在，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守住这道一号大陆最后的门槛。 那些叛徒和鹰家自己散漫带来的恶果，已经兵临城下。 （二合一） 第484章 越来越多的感染者汇集到一起，向着两个大陆桥营地冲去。 为了吸引更多的感染者过来，给一号大陆还能维持的基地和据点创造机会，让他们尽可能的多存活几个，也为了毕其功为一役。 联合指挥中心决定将其放到比较近的位置再发动攻击，由大量的远程火力消灭大部分的感染者，少部分漏网之鱼交由营地自行解决。 雷达屏幕上，感染者形成的黑色潮水，以毁灭一切的气势进入了攻击区域。 刹那间，火海升腾。 东国部署在防线后的远程火箭炮、自行火炮组成了绵密的炮火覆盖区。 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入感染者浪潮中，每一次爆炸都将数十甚至上百的感染者撕成碎片，残肢断臂与焦黑的泥土混合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无人机开始在整个营地上方喷洒专用的消杀药剂，防止可能随着爆炸气流飞入营地的虫卵。 这些感染者虽然有了一定的强化，但是还是血肉之躯，虽说能够无视一定程度的轻型火力，面对重火力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成千上万的感染者被化作焦炭，由感染者组成的大军根本无法突破预设区域哪怕一百米的距离。 战况很顺利，可是没有任何人觉得高兴。 抛开立场或者国籍，那些感染者前不久都还是人类的同胞，数量惊人的同胞。 大规模聚集的感染者全部都被空中的无人机和卫星锁定，由远程火力消灭。 而那些小股的感染者，由于数量不多，不值得使用远程火力，再加上鹰家营地总指挥亚伦的要求，被直接放了过去，交由营地自己解决。 营地防线，除了内层的钢铁城墙，外围由混凝土模块、钢铁拒马和高压电网构成。 武装起来的幸存者并肩作战，轻重机枪、自动步枪喷射出连绵的火力，形成一道道交叉的火力网，将冲到近前的感染者成片扫倒。 而这一切全部都被记录下来，在营地里的每一个位置播放。 这也是亚伦的要求，一号大陆的幸存者必须亲眼见证这一切，并将其永远记住。 战斗残酷到了极点。 感染者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它们踩着同伴的尸骸，不顾伤亡地持续冲击。 防线前的尸体堆积如山，甚至需要不时动用喷火器和炸弹进行清理，以防止后续的感染者以此为踏脚石靠近营地。 在二号大陆桥方向，压力更加巨大。 这里的营地并不完善，再加上资源不足，感染者甚至一度冲到距离营地不到五十米的位置，全靠红星联盟远程火力的支援才稳住阵脚。 东国全程注视着这一场残酷而又悲哀到了极点的战役，不光派出军队协助，还将整场战役全部拍摄了下来，并在燧人网络中播放。 每一位成年的东国人都被要求观看这一场战役，东国要借着这次战役，告诉每一个人。 为什么一号大陆会变成如此的惨状； 为什么叛徒才是一个坚固的堡垒最薄弱的环节； 为什么，人类要抗争到底...... 异族，从来没有想过让人类存活下去！ —— 亚伦身处三—一营地的内墙上，亲自指挥着防线的防御。 这是一次刻骨铭心的作战。 第485章 有人在击杀大量的感染者后，将枪口挪到了自己的口中； 有人流着泪，拼命将补给送到前线； 也有人心理崩溃试图扰乱秩序，甚至想要破坏防线，结果被毫不留情地执行了战场纪律。 特雷斯的命令在他脑海中回响，“不要犹豫，动手”。 为了大多数人的生存，个体的疯狂必须被扼杀，尤其是以前鹰家那种所谓的“自由”。 现在不是自欺欺人的时候。 大部分人群都处于了一种麻木的状态，但是随着战斗持续白热化，一种微妙的变化开始在麻木与绝望中悄然滋生。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士兵在换弹间隙下意识挺直了背脊——他们发现身后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平民，不知何时已默默组成运输队，流着泪将弹药箱精准扛到每个射击位。 当有个年轻母亲颤抖着却稳稳将水壶递到机枪手手边时，那名士兵突然用袖口迅速的擦过眼睛，重新抵肩瞄准的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沉稳。 特雷斯一直梦寐以求的那种东西，正在尸山血海中孕育而出。 当有人开始主动接过累到同伴的武器，当平民们自发前线准备食物和水，当每个崩溃边缘的灵魂都被周围无声的支撑强行拽回——某种比钢铁更坚韧的东西正在生成。 亚伦望着阵地上那些依然布满恐惧却不再躲闪的眼睛，终于在这人间炼狱里，看见了第一簇希望的火花。 这场防御战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根本没办法计算的感染者被击倒，黑色的浪潮终于开始减弱。 它们的数量并非无限，在付出了数以亿万计的伤亡后，攻势逐渐颓靡。 当第四天的黎明来临，阳光穿透被硝烟染成灰黄色的云层，照射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时，最后一个强化感染者在被三颗子弹同时击中后轰然倒地。 战场上，只剩下零星的枪声在清理残余。 防线，守住了。 短暂的、劫后余生的欢呼在防线上响起，但很快就被深深的疲惫和失去亲友的悲痛所取代。 人们瘫倒在战位上，几乎连举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就在整整三天几乎没有怎么休息的亚伦刚刚松了一口气，开始评估战损和规划下一步的难民安置时。 来自东国人工智能的紧急警报再次响起，这一次的警报级别，甚至超过了感染者总攻。 【警告，四号大陆方向检测到超高强度、未知模式的生物信号爆发。】 【警告，深海阵列侦测到大规模、高速水下生物群，正从四号大陆方向，呈扇形向一号大陆沿海扩散，速度超过八十节。】 【警告，目标前锋预计将在二十小时以内到达一号大陆。】 三个警告让亚伦一瞬间愣在了原地，这几天不曾摇晃过一下的身子再也无法坚持，摇摇晃晃的差一点坐倒在地。 燧人指挥中心，所有人再一次忙碌起来。 全息沙盘上，代表着新型威胁的红色光点，如同瘟疫般从四号大陆蔓延出来，其前锋已经逼近了一号大陆广阔的大陆架。 新的影像资料传来，那是一些形态各异的、甲壳闪烁着幽光的节肢类生物，体型比之前的虫子小得多，大多只有猎犬大小，但肢体结构更适于挖掘和奔跑。 它们密密麻麻地附着巨型海兽的身上，而这些被寄生的海兽双目呆滞，以一种违反生物本能的速度和精准度，向着大陆桥方向猛冲。 第486章 “立即尝试拦截！”李云枢命令道。 部署在深海的东国特殊无人潜航母舰立刻发动攻击，大量的蜂针无人潜航器被释放出来。 然而，效果甚微。 这一次的海兽并不是被异族控制，它们没有原来的弱点，甚至无视了生物的本能。 即使被蜂针命中，其厚实的血肉和甲壳也能承受巨大的伤害，不会出现上一次的混乱，仍能继续前进。 很显然，这些海兽被虫族寄生控制变成了真正的血肉舰船。 “侦测到强烈的地震波信号......来自一号大陆近海海底。” “它们利用上一次的挖出来的空洞，正在沿海底岩层向大陆桥方向快速掘进。”监测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还有大量的虫子在地面上前进，它们的速度非常快，而且极为分散。” “我们这边的情况如何？”丁参谋长一下子站了起来。 “目前还没有发现有接近三号大陆的迹象。” “我方沿海立体防御体系已经全面启动，同时，所有息壤单元进入战斗部署。” “后勤正在按照预案分发针对小型特化虫族单位的武器装备，所有准备将在七个小时以内完成。” 呼～～ 丁参谋长松了一口气，三号大陆这边应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不过...... 他看着屏幕上的一号大陆，这里恐怕真的悬了。 —— 不出丁参谋长的意料，虫族这一波的动作极快。 地面、地下，双管齐下。 那种新型虫族展现出了比之前任何一种虫子都要快的多的速度。 涉及区域更大，更为分散，使得想要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消灭它们也很麻烦，更不用说凭借一号大陆如今的状态了。 很快，一号大陆那些还能勉为支撑的基地一个接一个的从通讯网络中消失。 特雷斯所在的指挥中心，也接收到了这一切信息。 他看着屏幕上那势不可挡的红色虫潮，以及东国方面传来的虫潮前进路线的警告，脸上露出了决绝的神情。 他早已预料到四号大陆不会无动于衷，也并非毫无准备。 “确认“审判日”协议最终确认权限。”特雷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指挥室内，仅存的几名忠诚军官身体一震，但没有人提出异议，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协议确认。】 【目标区域：原‘炼狱’隔离区及周边延伸地带，预设地质断层点，启动代码......】 特雷斯在中控电脑前缓缓报出了一长串密码。 在一号大陆那片被称为“炼狱”的广袤熔岩之地的周围，以及沿着通往两个大陆桥的关键地质路径上，早已准备好的重型核钻地弹，接收到了来自指挥中心的最终指令。 “为了鹰家......不，为了人类。”特雷斯低声呢喃，按下了最终的确认按钮。 没有亲眼看到的绚丽闪光，只有传感器上传来的、剧烈到峰值的地震波。 轰——！！！ 震动席卷了整个一号大陆，以“炼狱”区域为中心，一场人为制造的超强地震猛地爆发。 埋设在不同关键节点的核弹几乎同时起爆，巨大的能量不仅在地表制造出无数巨大的深坑和裂缝，它们还精准地撕裂了本就脆弱的地壳结构，打通了通往地底岩浆库的通道。 炽热的的岩浆，从巨大的裂缝和爆炸坑中汹涌喷出，沿着预设的地下空洞和新撕裂的裂隙，如同一条条地下的火焰之河。 不仅向着虫群掘进的方向奔腾而去，还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隔离带，将虫族登陆区域与一号大陆其它区域隔离开来。 与此同时，特雷斯所在的指挥中心开始剧烈摇晃，天花板崩塌，金属结构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灯光明灭不定，屏幕上最后的影像，是外部探测器传回的一片地火焚城的末日景象。 “我们......回家了。”特雷斯坐在指挥席上，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枚代表着鹰家的徽标，在剧烈的震动中，最终被掉落的混凝土块彻底掩埋。 核爆引发的地壳变动是毁灭性的。 沿海区域大面积坍塌，海水倒灌入新形成的裂缝，与涌出的岩浆接触引发了剧烈的蒸汽爆炸。 从地下掘进的虫群，迎面撞上了奔腾的地下岩浆河，瞬间被气化。 试图登陆的小型虫群，则要么落入新生成的海峡或熔岩湖中，要么被持续不断喷发的火山灰和有毒气体所笼罩。 大地被撕裂，火焰从深渊涌出，形成了一道宽达上千公里、由熔岩、毒气和剧烈地质活动构成的死亡地带。 这道新铸就的“炼狱之门”，成功地阻断了新型虫族前进的道路。 黑色的虫潮在死亡地带边缘焦躁地徘徊，却无法越过这天然与人为共同制造的绝境。 燧人指挥中心，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通过卫星图像和残留的探测器，目睹了一号大陆上那壮烈而残酷的终局。 “计算能量释放等级......评估地质变动影响......监测死亡地带稳定性。”中枢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向特雷斯先生，以及所有在一号大陆牺牲的人们，致以最高的敬意。” 他转向其他人，“危机尚未解除，我们需要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新型虫族，究竟从何而来？” “命令全面进入战时状态。所有资源向军事科技、深空深海探测、生物研究倾斜。” “所有防线永久化、立体化，必须能抵御来自天空、海洋、地下的任何威胁。” “同时，加强对二号大陆的支援，绝不能让他们步一号大陆后尘。” “最后......”中枢看向代表亚伦所在营地的信号，“与幸存者营地保持联络。告诉他们，人类......还没有输。” 在主营地，亚伦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远方的震动，也看到了天际那不同寻常的红光。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右手，向着东方，那片被烈焰与尘埃笼罩的大陆，缓缓的握住拳头靠在胸前。 “亚伦，你知道的，如果真要下达这个命令，那必须由我来下，必须由鹰家自己开启。” “我会跟着那些被牺牲的区域一起离开，带走所有人的怨恨。” “只有这样，才能不会让那些幸存下来的人去仇恨执行者。”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东国人真正接受你们，才能让你们未来真正拥有希望。” 特雷斯的话浮现在他的耳边，那是他下达最后一个命令的时候专门告诉亚伦的。 “阁下，愿您能够安然回归主的怀抱。” “放心吧，我一定会带着鹰家，带着一号大陆所有幸存下来的人走下去，让鹰家再一次伟大。” “一定！” 第487章 炼狱区域被彻底引爆，以毁灭性的方式暂时遏制了虫潮的推进。 炽热的熔岩甚至可以清楚的在太空中看到，在计算好的位置肆意奔流，形成了一道血红色的死亡屏障。 浓密的火山灰冲天而起，遮蔽了阳光，让大半个一号大陆进入了昏暗的黄昏。 就连两个位于大陆最边缘的营地里，空气中都弥漫着硫磺与焦糊的气味，远方持续传来的沉闷轰鸣提醒着营地里面的每一个人，一号大陆发生了什么。 燧人指挥中心，随着大量的燧明卫星被调集到指定轨道，一号大陆如今的样子逐渐被观察和分析出来。 【炼狱区域半径一千公里以内，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建筑在引爆过程中坍塌，其他也都不同程度的受到损伤。】 【炼狱区域超过七百座熔岩湖和地下熔岩脉络被引爆，大量熔岩涌出，已经形成一个直径一百七十多公里的大型熔岩湖和累计长度超过一千三百百公里的高温断裂区域。】 【超过两百万立方米的熔岩颗粒和火山灰被爆炸抛到高空，将在至少五个蓝星月的时间内影响一号大陆的光照和空气。】 【除原炼狱区域以及少数深度较大的熔岩聚集区域，大部分熔岩的表面温度将持续十天左右，期间可以有效阻止虫族的通行。】 【根据最新的观测结果，进入一号大陆的虫族超过百分之四十被这一次的引爆消灭，剩余虫族全部钻入地下深处躲避。】 【通过测算，至少在熔岩大规模冷却前，剩余虫族无法对熔岩隔断带另一侧发动有效的进攻。】 九章将所有的观测结果和图片全部放在了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只见一号大陆一片绝望的图景中，一丝微弱的生机得以残存。 熔岩带成功地阻挡了地面小型虫群的直接冲击，而持续喷发带来的高温上升气流和密集的火山灰云，也极大地干扰了可能存在的飞行虫族的行动。 根据九章和周髀一号的联合测算，这道天然屏障至少能为屏障这一侧的区域争取到十天的宝贵时间。 十天，对于挣扎在灭绝边缘的幸存者来说，是生死攸关的窗口期。 三—一营地内，劫后余生的人们还未来得及抚平伤痛，就开始了新的忙碌，他们必须在熔岩隔断区域冷却前加固营地，并建立足够多的防线。 进入一号大陆的虫族并没有死绝，还会有下一次的攻击，就在熔岩冷却之后，甚至更早的时间点。 亚伦在主持营地进行短暂的哀悼活动与重整后，迅速与东国燧人指挥中心建立了紧急通讯。 “我们还有同胞被困在后方。”亚伦指着电子地图上那些仍在闪烁，但信号微弱的基地标志。 “他们很多是为了掩护大部队撤离，或者因位置偏远未能及时汇合的坚守者。” “如今是最后的机会，我们不能放弃他们。” “我想恳请贵国再一次施予援手，帮助我们将那些幸存者拯救出来。” “同时，我们想请贵国帮助我们抵御未来将会再一次出现的虫潮。” 指挥中心内，中枢看着卫星扫描图上，熔岩带另一侧那些迅速被虫群覆盖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沉重。 线的另一侧，已经成为了真正的人间地狱，救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在线的这一侧，确实还存在机会。 第488章 “同意展开救援行动。”中枢果断下令。 “我们将动用翔云系列无人运输飞艇群和高速无人机群协助你们进行搜救，飞艇负责运输人员和物资，无人机负责侦察、引导和有限度的火力掩护。” “在寄生体情况被彻底摸清楚之前，我们不会大规模的派遣人员过去，也不会接纳你们进入三号大陆，这点希望贵方能够理解。” “这是理所当然的，我方绝对理解并支持。”亚伦点点头。 “只是希望贵国能够为我们营地提供足够的食物和医疗用品，还有足以抵御虫潮的武器。” “尤其是食物，我们现在并没有任何储备，而根据一号大陆目前的情况，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进行任何的农业活动。” “现在的一号大陆，也没有任何猎物能够供我们捕猎——那些感染者和虫子早已经将一切吃的干干净净。” “恐怕至少一到两年，我们都需要贵国提供足够的粮食才能生存下来。” “现在我们没有余力，但是未来，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回报贵国。” 中枢意味深长的看了亚伦一眼，“无妨。” “我们会尽量帮助你们坚持下去，毕竟我们都是人类，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地补充道：“这次行动也将是对新型虫族实战数据的收集机会。” “我方将在救援的同时，对聚集的虫群进行新型武器测试，为后续防御积累经验。” “亚伦指挥官，请协调你的人员，为我们提供必要的协助，并自行确保救援对象的安全转移。” “明白。”亚伦重重点头。 他知道，这不仅是人道主义救援，也是一次试探，东国要看看他们剩下的这些人，还有没有值得继续投资的资格。 而根据他们的表现，东国接下来的援助力度恐怕将截然不同。 这恐怕是鹰家，或者说一号大陆所有剩下的人必须拼搏才能获得的，最后的机会。 ...... 很快，庞大的无人飞艇群如同空中的巨鲸，从三号大陆的方向缓缓驶来，它们利用特殊的抗干扰系统和气流模拟技术，在恶劣的空气中稳定航行。 同时，大批的九天无人机母舰人机也携带着新的测试装备，率先进入一号大陆空域，开始对预定区域进行精细化扫描并进行空投。 救援行动正式展开。 无人机将扫描到的实时信息传输到一号大陆的两个营地和燧人指挥中心。 地图上，一个个代表幸存者基地或藏身点的信号被重新标注并进行评估。 优先救援对象是那些曾经成建制抵抗过感染者，为撤离做出过贡献并拥有较多平民，或者距离营地较近的据点。 “这里是K3基地，我们还有四百二十七人，弹药充足，但食物和药品即将耗尽，我们能够通过雷达看到你们的无人机！”一个激动的声音通过新建立的通讯频道传来。 “坚持住，K3。” “救援飞艇预计四小时后抵达你们上空，请按照无人机指引，准备好撤离人员，优先老弱妇孺。”亚伦亲自坐镇营地指挥中心。 整个救援行动都将由他来指挥，东国只提供载具和装备，对于救援行动不加以任何干涉。 类似的通讯在不同的频道中重复着。 飞艇群在无人机的护卫下，清理着残留的感染者，抵达一个个预定坐标。 第489章 大部分的感染者都在上一波冲锋中被消灭殆尽，剩下的又被引爆计划清理了一道，剩余还能行动的感染者已经没有多少。 当视线范围内所有的感染者都被清理一空，特殊无人机会对周围进行一次彻底的消杀，确保没有虫卵残留，随后才会开始救援行动。 垂降索，快速充气滑梯，甚至直接悬停空投物资舱，各种手段被用来接引幸存者。 过程中，每一名幸存者都必须立即服用杀虫药剂，然后才能获得进入飞艇或者地面载具的资格。 不愿意接受的将会被排除在救援目标之外。 护卫无人机群则分散在周围警戒，任何游荡过来的感染者或者想要闹事的幸存者都会被第一时间镇压。 亚伦坐镇营地指挥中心，协调着各方。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救援进度，心中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扫向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不可接触”的隔断区域另一侧。 那里，曾经也有一些信号，属于一些庞大的私人基地，其中不乏那些在背叛中试图两面下注的家族和集团。 特雷斯在启动“审判日”协议前，所做的最后安排，远不止是牺牲自己。 他利用对一号大陆军事布防和地质结构的深入了解，在划定引爆点时，进行了极其“精准”的规划。 大多数已知的、与叛徒集团关联密切的私人基地，其坐标都被巧妙地囊括在了熔岩带的另一侧，或者说，是虫族登陆后最可能优先覆盖的区域。 这些基地的拥有者们，或许还在做着在乱世中割据一方，甚至与异族妥协求存的美梦。 他们中的一部分，早已在不知情下，被拜塔提供的“进化药剂”变成了感染者储备。 而剩下那些清醒的、自以为能掌控局面的，特雷斯也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在最后的时刻，他动用最高权限，悄无声息地切断了所有与这些基地相关的官方通讯频率和紧急救援通道。 这意味着，在东国的救援名单和鹰家残存指挥系统的数据库里，这些基地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或者被标记为“已沦陷”、“叛徒控制区”。 所有这些区域甚至方圆上百公里的范围都被标注为无需探测区域。 为了防止万一他们突围出来发出求救信号，特雷斯事前命令一号大陆的卫星网全部进入休眠状态，自从感染失控就防止任何情报传递进去。 他了解那些叛徒，在没有任何把握的前提下，他们只会躲在基地里面，等待一切风平浪静才会出来。 他们以为感染者没办法突破秘密基地的防御，却不知道外面早已经布满了虫子，躲在基地里面不会迎来安全和救兵，只会等到虫族的大军。 亚伦手中有一份特雷斯在引爆前加密传输过来的名单，上面详细罗列了这些被“放弃”的目标。 他看着名单，内心感到非常复杂。 这里面有曾经在政治上相当显赫的存在，也有在商业上垄断命脉的巨鳄，有以往控制整个蓝星超过一半媒体的传媒集团，甚至有几个与鹰家权力中心一直若即若离的古老家族。 特雷斯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完成了他对内部叛徒的最后清算，也为未来的幸存者群体清除了所有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在他看来，只有彻底剥离那些家伙，斩断所有他们的触手，新生的鹰家才有希望。 “他们......本来也有机会撤离的。”一位知晓内情的老部下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 亚伦沉默片刻，缓缓的摇了摇头：“当他们选择与异族做交易，或者为了私利而罔顾大局时，就已经放弃了作为人类的资格。” “阁下承担了所有的罪责，我们，我们只需继承他的意志，保护好值得保护的人。” 他关闭了名单文件，将其彻底销毁，这段历史，或许将永远埋藏在废墟与灰烬之下。 救援行动持续了七天。 超过两百万名幸存者从各个孤岛般的基地和藏身处被成功救出，汇入了大陆桥营地。 他们只带着最简单的个人用品，时间不多，载具不够，容不得半点浪费。 他们也带来了更多的悲壮故事。 有的小队为了引开感染者，全员牺牲；有的医疗人员坚持到最后一刻，将生的希望留给了伤员； 与此同时，东国的武器测试也取得了丰硕成果。 多种针对新型虫族特性的武器得到了实战验证，亚伦派出的精锐部队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非常明显的作用。 他们不光协助使用各种新型武器，还冒着生命危险对武器的效果加以验证并搜集资料。 从大面积杀灭小型虫族的分散式云爆弹，到针对虫族神经节点的次声波武器，再到优化了发射速度，加强了杀伤力和穿透力的特殊弹头，数据源源不断地传回三号大陆，加速着人类对抗虫族用武器的更新迭代。 第十天，正如九章和周髀一号预测的那样，熔岩带开始部分凝固。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大量的小型虫子再一次钻出地面，开始疯狂的冲向两个营地。 这些虫族适应了恶劣环境，先头部队开始尝试跨越仍然炽热而且地形破碎的死亡地带。 救援窗口正式关闭。 所有无人单位撤回，用以加强两个营地的防御。 大陆桥营地的防御工事早已完成了再次强化，东国援助的自动化武器平台被部署在最前沿。 一号大陆的广袤腹地，除了极少数可能深藏于地下、完全与世隔绝的避难所，所有能被联系到的并值得拯救的火种，都已汇聚于此。 亚伦站在加固了的营地围墙上，望着远方那依旧被红黑色笼罩的故土，他知道，旧的时代已经随着那片土地的陷落而彻底终结。 如今，除了两个营地里面差不多六千万人口，整个一号大陆，再难寻其他生机。 而在距离营地几千公里外的地平线上，熔岩凝固形成的黑色岩壳上，密密麻麻的虫影如同浪潮般涌动。 新一轮的进攻，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烈。 “全体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第490章 熔岩冷却形成的黑色岩壳如同大地的伤疤，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而在这片死寂的焦土之上，新的浪潮正在涌动，那是无数小型虫族组成的黑色洪流，它们摩擦着甲壳，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汇成一片死亡的浪潮，向着大陆桥营地汹涌而来。 亚伦站在营地最外围那片刚刚加固完成的钢铁围墙之上，凛冽的风裹挟着硝烟与硫磺的气息吹拂着他布满灰尘与疲惫的脸庞。 他右手的战术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远方的景象。 再次聚集起来的虫潮，数量依旧惊人，它们速度更快，动作也似乎更加协调，这必将是一场惨烈至极的防御战。 亚伦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围墙之内，准备做最后的战前动员，将特雷斯那“活下去”的信念传递下去。 然而，当他看清阵地上的景象时，已到嘴边的话语却哽住了。 阵地上很忙碌，但并非慌乱。 士兵们在检查武器、加固工事、搬运弹药，动作利落而专注。 最令他惊讶的并非是这些士兵，他们本就是精锐，而是那些并非职业军人的幸存者们。 曾经的公司职员、教师、工人、农民......此刻他们穿着东拼西凑的作战服，或者干脆就是自己的便装，手中握着分发下来的武器。 他们的脸上明显能够看到恐惧，眼神深处藏着失去一切的悲痛，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东西，一种亚伦从未在以往的一号大陆民众身上如此普遍地看到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毅，一种认清了现实并决心直面它的沉默，一种将个人命运与身旁之人、与脚下这片最后阵地紧密相连的觉悟。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做着分配给自己的事情，或是帮助身旁的战友整理装备，或是将一枚枚子弹压入弹匣，传递给前方的士兵。 一个年轻的女孩，脸上还带着稚气，正小心翼翼地用布擦拭着怀里的步枪，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一件圣物。 她身旁一位失去了一条胳膊的老兵，正用仅存的手比划着，低声向她讲解着射击的要点。 更远处，一些平民自发组成了运输队，将沉重的弹药箱和医疗物资肩扛手抬，源源不断地送上前线。 他们步履沉重，汗水浸透了衣背，但没有人停下，眼神交汇时，彼此只是微微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亚伦的目光扫过整个防线，他看到了曾经为了争抢物资而大打出手的商人，此刻正默默将水分给身旁嘴唇干裂的士兵；他看到了昔日高谈阔论的政客，如今正埋头垒着沙袋，手掌磨出了血泡也浑然不觉。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亚伦心头，是熟悉，也是陌生。 熟悉，那是因为他以前感受过这种东西，他在东国那些纪律严明、信念坚定的军人身上感受到过。 他在东国那些庄严肃穆、凝聚着不屈精神的纪念仪式上窥见过。 那是将集体存亡置于个人得失之上的担当，是明知必死而依然向前的勇气，是历经绝望而后生的团结。 这是他，也是特雷斯，一直梦寐以求希望能在一号大陆看到的“团结”。 它并非来自口号与宣传，而是在血与火、背叛与牺牲的熔炉中，被迫淬炼而出。 第491章 它摒弃了无谓的内耗与精致的利己主义，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将所有人锻打成了一个整体。 陌生，则是因为他从未想过，这种气质会如此深刻地出现在他同胞们的身上。 他们的人数比起鼎盛时期的鹰家，十不存一； 他们的装备简陋，依赖援助； 他们失去了家园，前途未卜。 但此刻，站在这里准备迎战虫潮的每一个人，眼中都有光。 那不再是迷茫或狂热的光，而是一种沉静、坚定，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谁而战的光芒。 这光芒，让亚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 他意识到，即便此刻东国的援助消失，即便他们注定要全军覆没，眼前这些人也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溃散，绝不会投降。 这种精神层面的蜕变，远比任何武器都更加珍贵。 “指挥官，”副官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各单位准备就绪，我们的士气......很高......非常高！” 亚伦缓缓的点了点头，他没有做任何动员。 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将特雷斯留给他的那个金属酒壶小心地放进内袋，然后拿起了自己的步枪，走到了阵地的最前沿，站在了士兵和武装起来平民们中间。 他环视四周，迎上那些投来的目光，从那一道道目光中，他看到了信任，看到了决绝，也看到了与他心中同样的那团火。 他知道，这一次，无论敌人多么强大，无论伤亡多么惨重，他们都不会输。 不是因为东国的援助，而是因为他们自己。 这种精神已经扎根，即便他倒下，即便这里的许多人倒下，剩下的人也会继续战斗下去，直到最后一人。 现在的鹰家，真正的脊梁，已经在这绝境中重新生长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满含硫磺味的空气，举起了手中的步枪，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这段防线： “迎战！” 没有激昂的呐喊，没有空洞的口号。 回应他的，是齐刷刷的武器上膛声，是重机枪拉栓的金属撞击声，是成千上万人从胸膛中发出的、低沉而有力的同一个声音： “迎战——！” 这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一道无形的壁垒，与远方虫潮的窸窣声分庭抗礼。 —— 燧人指挥中心，巨大的屏幕实时传输着大陆桥营地的画面和前线侦察单位发回的虫潮动态。 中枢、丁参谋长、李云枢等人注视着阵地上发生的一切。 他们看到了亚伦的沉默，看到了那些幸存者眼中闪烁的光芒，也听到了那一声并不响亮却重若千钧的“迎战”。 “敌人太多，人类太少。”丁参谋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却并无多少悲观，“但我们终于......又多了一些能够并肩作战的存在。” 李云枢点了点头：“他们的精神面貌完全不同了，这种在毁灭中重塑的凝聚力，或许是一号大陆这场灾难中，唯一也是最重要的收获。” 中枢的目光深邃，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严阵以待的身影，缓缓开口道：“传令，火力全开，以人类战友的名义，消灭那些虫子！” 命令瞬间下达。 早已部署在防线后方及三号大陆沿岸的东国远程火箭炮群、无人作战阵列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这一次，将是毫无保留的攻击。 刹那间，天空被无数拖着尾焰的弹道照亮。 第492章 首先抵达的是在先前的测试中经过特殊改良的分散式云爆弹。 它们在空中预定高度精准解体，抛洒出无数子炸弹，如同天女散花般覆盖了数十平方公里的范围。 子炸弹二次爆炸，释放出大量的高能燃料云雾，随后被再次引爆。 “轰——！！！！” 连绵不绝的、沉闷如滚雷般的爆炸声从远方传来。 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颤抖。爆炸产生的巨大火球瞬间吞噬了范围内的所有虫族，高压和高温如同无形的巨掌，将那些小型虫子连同它们坚硬的甲壳一起碾碎、碳化。 每一波这样的齐射，都能在黑色的虫潮中清理出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空白区域。 紧接着，是装填了新型高爆穿甲弹头的重型火箭弹。 它们在新设立的地听监测系统的辅助下，重点打击地下的虫潮通道。 由于熔岩隔离带只是表面冷却，使得地下虫子只能在距离地面不深的位置钻洞，所以现在可以很容易的找到并命中它们。 爆炸会导致本就还没有完全凝固的熔岩沿着虫子的通道流淌进去，将通道里面的虫群一扫而空。 而在天空中，东国的新型无人攻击机群也如同猎鹰般俯冲而下，使用最新完成研究的改良型高斯步枪，点杀着试图绕过主要炮火覆盖区的零散虫群。 空中的大型飞艇携带着试作型的小型反应堆，通过遍布天空的无人中续节点组成无线充电网络，为每一架攻击无人机提供充足的电力，让它们飞的更快，打的更狠。 漫天的东国军备，编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将毁灭性的火力倾泻在虫群头上。 原本如同潮水般汹涌的虫族攻势，在这堪称奢侈的远程火力打击下，竟然显得有些迟缓甚至混乱。 大陆桥营地的围墙之上，原本已经抱定必死决心，准备用血肉之躯迎接虫潮第一波冲击的亚伦和所有守军，此刻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远方那宛如末日审判般的景象。 灼热的气浪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感受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将每个人脸上惊愕、震撼，甚至是一丝茫然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看着那些让他们感到绝望的虫潮在东国的远程火力和无人装备海洋下成片成片地消失，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中翻涌。 是庆幸，是感激，但也有着一丝难以避免的苦涩。 他们自认为需要拼尽一切，付出惨重代价才能勉强守护的阵地，对于东国而言，似乎只需要按下几个按钮，就能在敌人接近之前予以毁灭性的打击。 这巨大的实力差距，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 亚伦苦笑着摇了摇头，但随即，那丝苦涩便被一种强烈的向往所取代。 他看向东方，看向三号大陆的方向。那种力量，那种举重若轻的毁灭之美，不正是人类在面对异族时，最应该掌握，最应该追求的吗？ “看到了吗？”亚伦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对身旁的士兵，也是对周围所有能听到的人说道，“那就是我们要走下去的路，活下去，然后，变得像他们一样强大！” 他的话，在震天的炮火声中，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个人的心底。 幸存者们望着远方那壮丽而恐怖的烟火，望着空中各式各样层出不穷的无人装备群落，眼中除了震撼，更多了一份坚定与渴望。 —— 与此同时，在三号大陆。 从一号大陆感染爆发初期的混乱，到特雷斯悲壮的最终抉择引爆炼狱，再到如今大陆桥营地前这场火力盛宴...... 所有关键节点的影像资料，经过精心的剪辑和客观的解说，正在燧人网络的每一个角落反复播放。 学校、工厂、社区、家庭......所有的东国公民都被要求，或者说主动地观看、学习、讨论。 负责解说的主持人毫不留情地剖析了一号大陆沦陷的内因：内部的背叛、制度的缺陷、长期积累的社会矛盾、关键时刻的决策失误...... 所有暴露出来的问题，都被一一指明，作为最深刻的反面教材。 同时，影片也浓墨重彩地展现了那些无畏的牺牲，特雷斯与指挥中心共存亡的决绝，无数士兵和平民为掩护撤离而战至最后一刻的英勇，以及大陆桥营地幸存者们在那位指挥官带领下，于绝望中重新凝聚起来的不屈意志。 叛徒的可恶与可耻，人性的光辉与坚韧，在反复的对比中，被深深地刻进每一个东国人的脑海。 “记住他们为什么失败。” “记住我们为何而战。” “人类的命运，必须掌握在团结且强大的自己手中。” 这些话语，并非空洞的口号，而是伴随着一号大陆血与火的真实画面，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东国人的心头。 危机感、使命感，以及对自身道路更加坚定的自豪感和认同感，在无声中滋长、蔓延。 大陆桥前的炮火仍在轰鸣，虫潮在东国强大的远程火力面前被死死压制，难越雷池一步。 而在这炮火的光芒映照下，两个大陆上，两种经历却怀着同样目标的人类，都在为生存与未来，进行着各自的准备与战斗。 人类的火种，仍在燃烧。 （还是二合一） 第493章 一三大陆桥，特殊隔离研究区。 无论是一号大陆引爆炼狱的计划，还是最后一波虫子被全部消灭的战役。 这座由特殊息壤单元在极短时间内构建而成的P4级生物实验室，都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所有成员始终都忙于自己的任务，找到判别特殊寄生体的办法。 实验室孤悬于大陆桥靠近一号大陆的荒芜地带，外围是数道由自动武器、高压电网和各种扫描装置构成的严密防线，内部则是灯火通明、充斥着精密仪器低沉嗡鸣的科研世界。 杜文渊院士站在主实验室的核心区域，透过厚重的多层防弹玻璃，凝视着内部解剖台上那具被牢牢束缚的“英雄”寄生体。 样本在被运抵后，一直处于深度冷冻状态，直到实验室可以全状态运转，才在极其严密的防护下开始了最彻底、最深入的解构分析。 实验室里气氛极为凝重，数十名从三号大陆志愿前来的顶尖生物学家、神经学家、病毒学家和信息工程专家，已经在此不眠不休地工作了数十个小时。 进展，微乎其微。 “脑组织微观结构模拟度99.98%，神经元突触连接模式与原生大脑数据库对比，差异率低于0.01%。”一名人类生物学家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声音有些干涩。 “代谢产物分析，未发现异常标记物；基因测序显示，其核酸序列与宿主原生细胞高度同源，仅存在极微小的、可解释为自然变异的差异。” “思维波监测，α波、β波、γ波......所有频段活动与人类标准思维模式吻合度超过99.9%，情绪模拟、逻辑推理、记忆调用完美无瑕......” 一份份报告汇聚到杜院士手中，结论都指向同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这种寄生体在生理和思维层面，与它所取代的人类宿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它不仅仅是一个占据大脑位置的“操控者”，它根本就是将自己“变成”了那个大脑，继承了宿主的一切。 “常规的生理检测、生化检测、甚至是最先进的脑波指纹识别，都失效了。”一位神经学专家摘下眼镜，疲惫地揉着眉心，“它现在就是‘他’，我们无法从“他是谁”这个层面将其分辨出来。” “除非它主动暴露，或者像上次那样，接收到特定的激活信号，否则......它们就是完美潜伏者。”另一位信息安全专家补充道，脸色极为难看。 “这意味着，可能还有更多的寄生体，就隐藏在我们中间，可能在任何一个基地，任何一支队伍里，甚至......”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甚至可能在这座实验室，或者三号大陆的核心区域。 一想到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那些备受尊敬的领导者、那些看似普通的民众，其头颅内可能早已被一个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异族寄生体所取代，而自己却一无所知，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便席卷了每个人。 杜院士沉默地听着，花白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 他一生经历过无数科研难题，但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而棘手的敌人，它们利用的正是人类最引以为傲的独特性，思维与意识，并将其变成了最完美的伪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实验室里弥漫着焦灼与挫败感。 各种奇思妙想被提出，又迅速被验证否定。 第494章 针对虫族通用信息素的敏感测试？ 无效， 寄生体自身不携带信息素。 高精度核磁共振寻找结构微差？ 差异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且无法普及。 精神压力测试诱发异常？ 寄生体的心理承受能力甚至可能比原主更强...... 研究似乎走进了一个无解的死胡同。 “妈的，这玩意儿简直比最狡猾的间谍还难搞！”负责实验室核心区域安全保卫工作的程润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刚巡视完外围防线，进来汇报情况，正好听到专家们的讨论。 “它们就混在咱们人堆里，想法跟我们一样，这怎么揪出来？难道要每个人都扒开脑袋看看？” 程润的话糙理不糙，却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无奈。 杜院士闻言，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想法跟我们一样......” 突然，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猛地抬起头，“等等，想法一样......但“想法”的底层逻辑，真的完全一样吗？” 他快步走到主控台前，双手飞快地调取着庞大的数据库。 “调取所有关于虫族社会性、信息传递模式，尤其是高阶虫族单位行为逻辑的研究记录！” “重点检索与虫族开战初期，我们捕获第一只活体母虫时的全部数据。” “九章，帮我把所有非常规状况全部都标出来，尤其是孤例，越特殊越重要！” 命令被迅速执行。 海量的数据流在屏幕上闪烁，其中一段被封存已久、标记为“绝无仅有”的影像和信号记录被重点标注出来。 那是人类首次，也是唯一一次成功捕获活体母虫的记录。 影像中，那只被重重束缚在特制拘束装置中的庞大母虫，在意识到逃脱无望后，并没有像其他虫族单位那样疯狂攻击或自毁，其复眼中闪烁的光芒充满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智慧。 随后，监测设备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特殊、从未被记录过的生物信号。 那信号并非用于指挥虫群进攻，也非用于沟通，其波形极为复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性。 在这段信号发出后不久，周边区域的虫群如同疯了一般，不计代价地向拘束地点发动了自杀式冲锋。 它们的目的很明确，不是为了救援，而是为了彻底毁灭母虫，防止它落入人类手中。 当时的研究人员将这种信号解读为母虫在极端情况下启动的“自我毁灭”协议，是虫族思维逻辑中最深层、最优先的指令之一，类似于生物本能的底层代码。 “就是它！” 杜院士指着那段被解析出来的特殊信号波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这不是简单的命令，这是烙印在它们基因和意识最底层的“绝对指令”。” “它的优先级高于一切伪装，高于一切潜伏任务。” 杜院士转向所有研究人员，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寄生体可以模拟人类的思维，可以继承宿主的记忆，但它无法改变自己作为虫族造物的本质。” “它的思维底层，必然存在着这套虫族独有的逻辑架构和应激反应机制。” “我们无法从“它像谁”来识别它，但我们可以从“它是什么”来逼迫它现形。” 实验室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在场的人都是专家，所有人都明白了杜院士的意图。 “但是，杜老，”一名信息工程专家提出疑虑，“这种信号一旦公开播放，岂不是会惊动所有潜伏的寄生体，导致它们提前发动，或者让虫族意识到我们掌握了这种方法，从而进化出屏蔽机制？” 第495章 “所以，我们不能公开播放。”杜院士沉声道，“我们需要一种，一种既精准而又隐蔽，且无法被规避的检测方式。”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是整个研究团队智慧与毅力的极限燃烧。 他们与后方燧人基地的顶尖程序专家和生物信息学家联手，对那段特殊信号进行了最精密的分析和重构。 他们将其分解成无数细微的片段，嵌入到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不占用任何资源的程序模块中。 最终方案被设计出来： 利用已经普及的、具备基础生物信号监测功能的个人手环，作为载体。 如今东国自有的手环版本已升级至第四代，一号、二号大陆援助版本为三代外贸型，都可以支持相关的升级。 在该手环系统中，新增一个极其隐秘的微型程序。 这个程序会随机，间隔数分钟至数小时不等，在佩戴者处于相对安静状态时，通过手环的骨传导单元，向佩戴者播放一段经过特殊处理后极其微弱且短暂的“母虫自毁指令”信号片段。 该信号强度仅限佩戴者本人通过骨骼传导隐约感知，外界无法侦测。 在手环播放信号的同时，其内置的高灵敏度传感器会同步、持续地监测佩戴者的脑电波、心率、皮电反应等多项生理指标，重点捕捉任何非自主的、瞬间的异常波动。 对于一个正常人类来说，这种特殊信号毫无意义，如同耳边掠过一阵无意义的微风，不会引起任何生理或思维层面的特定反应。 但对于一个底层逻辑被虫族指令编码的寄生体，这段来自母虫的，最高优先级的自毁指令，将会在其思维核心中引发一场短暂却无法掩盖的“逻辑风暴”和本能冲动。 这种源自虫族这种被设计出来的生命的底层逻辑的剧烈波动，绝非那些特殊寄生体模拟人类情绪所能掩盖的。 一旦手环监测到这种特征明确的异常波动，并不会发出任何警报惊动寄生体本身。 而是会通过燧人网络，以最高优先等级，无声无息地将标记信息及实时定位上传至各级指挥中心的安全部门。 随后，自然会有专业的“清理”小队前去处理。 “我们不需要知道它伪装的是谁，我们只需要知道，“它”在哪里。”杜院士看着最终定稿的方案，语气斩钉截铁。 为确保万无一失，研究团队在实验室内对不同的虫族样本进行了数次对照测试。 当那微弱的信号通过特定设备模拟播放时，监测仪器上，任何一种虫子原本平稳的状态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改变。 虽然说随着信号消失这种改变也跟着停止，但是已经足够了。 方法，有效！ 这一突破性的成果被第一时间上报至燧人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在听取详细汇报并审阅所有实验数据后，立刻确定了具体的命令。 “即刻更新所有在网手环系统，全网同步启动寻找寄生体的行动，代号“火眼金睛”，整个行动务必隐秘、迅速、彻底。” —— 命令以最高优先级被执行。 首先针对三号大陆全体公民的第四代手环系统更新在五个小时内悄无声息地完成。 而对于一号大陆幸存者营地和二号大陆红星联盟，则通过物资补给渠道，将预装新程序的特殊手环和系统升级模块迅速送达。 然后以“提升健康监测精度”或“修复已知漏洞”等名义，由亚伦和红星联盟高层信任的官员组织分发与更新。 整个过程中，关于“母虫自毁信号”的核心机密被严格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知情人屈指可数。 更新日志上只有含糊其辞的“优化生物信号采集算法”等描述。 更新完成后，无形的筛查网络悄然张开。 燧人指挥中心、大陆桥实验室、以及各大陆的核心安全机构，开始接收到零星的、但意义非凡的加密警报。 三号大陆，某个大型聚居点的社区服务中心，一名正在耐心为居民办理事务的工作人员，在手环微不可察地震动后，其生理数据瞬间飙升的异常波动被捕捉、标记。 一号大陆营地，一名在重建工作中表现积极的“前企业高管”，在休息时接收到了信号，其思维核心的剧烈震荡未能逃过手环的监测。 二号大陆，红星联盟某个前线哨所，一名被誉为“战斗英雄”的军官，也在无声无息中被系统锁定。 所有被标记的目标，其身份、职位各异，但都被同一个无形的标准识别出来——它们已非人类。 大量首先通过筛选后成立的专业的“清理”小队，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在接到指令后迅速而精准地行动。 他们往往选择在目标独处或处于可控环境时发动，以最小的影响，完成“移除”任务。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恐慌和骚动。 随着一个个寄生体被无声无息地拔除，三块大陆的人类指挥层，都感到一种背负已久的无形压力正在逐渐减轻。 寄生体果然已经暗中潜伏进了人类之中，一旦被唤醒，后果不敢想象。 每一个被发现的寄生体所接触到的一切都会在进行一次全面的消杀，确保不会留下隐患。 而随着所有的寄生体都被逐渐拔掉，燧人指挥中心的所有人再一次绷紧了神经。 异族和虫族绝不会坐视伪装被破，下一波攻势来到必然更猛，更快！ 第496章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虫族新一波攻势并没有像推测中那样很快出现，甚至整个异族都变得风平浪静起来。 距离消灭那些小型虫子已经又过去了二十天的时间，一号大陆大部分的熔岩都已经彻底冷却。 “报告，这里也没有任何活人了。”又一支搜索部队完成了所在区域的探索，将结果汇报给亚伦。 “收到了，你们将还能用的设备和资源标记一下，稍后会有回收人员前去回收。” “请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心可能存在的残留虫子。” “还有，保持小队阵型，不要分散，切记，不要分开！” “收到，我们一定会按照新的规则小心行事。” 通讯结束后，亚伦叹了口气，看着面前巨大的电子沙盘。 上面代表已搜索区域的颜色已经从营地往外延伸了非常远的距离，可是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活人。 沙盘上每一个灰色的标记都代表着一处被确认彻底死寂的废墟，一个被彻底摧毁的核心区域。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将脑海中想象的惨烈画面驱散，但那挥之不去的压抑感却始终伴随着他。 通过一号大陆重新激活的卫星网络和东国的情报支援，亚伦他们确认了异族那边并没有任何新的动作。 可是，这暂时的“风平浪静”并未给他们带来任何安心，反而像一张缓缓收紧的无形巨网，让人透不过气。 所有人都知道，这寂静的背后，必然酝酿着更可怕的风暴，在下一波攻击来临前，他们必须抓住这宝贵的时间窗口，尽可能地壮大自己。 六千多万人聚集在两个大陆桥营地，仅靠东国的援助并非长久之计。 粮食、药品、能源、建筑材料......一切都需要自给自足的根基。 而一号大陆广袤的废墟之下，埋藏着往日的遗产，那是他们重建家园、武装自己不可或缺的养分。 因此，这场规模空前的“拾荒”行动势在必行。 超过四十万挑选出来的幸存者，在亚伦的统一调度和东国提供的空中旋翼机支持下，组成了一支支精干的搜索回收队，小心翼翼地重返那片被死亡笼罩的故土。 东国提供的一系列空中旋翼机成为了这次行动的关键。 以往鹰家没人看得起这种东西，但这种结构简单、皮实耐用、对起降场地要求极低的飞行器，在如今道路断绝、地形复杂的一号大陆，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机动性。 它们成群结队地起飞，搭载着搜索队员和轻型设备，掠过焦黑的大地，将人员精准投送到一个个预设坐标。 搜索队的首要目标，是那些有明确记录的重要设施：曾经的军事基地、科研机构、大型工厂、物流枢纽，以及那些曾被视为人类最后堡垒的“末日珍珠链”基地。 画面通过旋翼机传回的数据链，实时呈现在亚伦面前的屏幕上： 一个个曾经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外围的钢筋混凝土防线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留下巨大的缺口。 基地内部，坦克和装甲车的残骸扭曲变形，上面布满了腐蚀性的粘液和各种破坏性的痕迹。 偶尔能看到散落的白骨，保持着生前最后战斗或奔逃的姿势，武器就落在手边，但更多的，是连残骸都未曾留下。 一座座大型工厂，厂房顶棚坍塌，内部的生产线构件散落在地，蒙着厚厚的火山灰。 第497章 还有那些“末日珍珠链”基地。 这些耗资无数、设计用于抵御任何打击的深层掩体，并未能成为人类的方舟。 搜索队不止一次地发现了它们那标志性的、由特殊合金铸造的圆形闸门。 只是这些闸门不再是坚不可摧的象征，它们要么被某种极强的酸性分泌物熔穿出巨大的、边缘仍在缓慢滴落溶液的孔洞。 要么就被从内部直接打开，厚重的金属门根本没有起到该有的作用，就那样敞开着迎接虫子的大军。 还有一些基地，整个上层结构都被挖的千疮百孔，无数孔洞直接深入内部深处。 透过无人机小心翼翼深入拍摄的画面，可以看到基地内部同样是一片狼藉。 基地的电路早已被彻底摧毁，里面一片黑暗，生活区内，物品散落一地，凝固的血迹和搏斗的痕迹无处不在。 储存的有机物资大多被洗劫一空，只剩下一些无法被虫族直接利用的包装。 有时，还能在角落发现被啃噬得只剩下骨骼的残骸，但是大部分的成员就那样“凭空”消失不见。 “指挥中心，这里是“拾荒者七号”，我们已经进入“堡垒-17”核心区域。”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新的联络信号，亚伦连忙终止思绪，快步走到联络装置的旁边。 “堡垒-17”算是最大的末日珍珠链基地之一，亚伦对其还抱有相当的期望。 “确认无人生还，重复，无人生还。”拾荒者七号的队长是亚伦以往的老战友墨菲，非常可靠，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负责这种重要目标。 “内部破坏严重，主要通道被某种生物黏液堵塞......我们发现了一些储存服务器，外壳有损伤，不确定数据能否恢复。” “基地里面还有不少可以使用的装备和弹药，最下层的重型火力模块处于锁死的状态，不过没有明显损伤，可以回收并修复。” “收到，墨菲，优先尝试回收首要目标，注意安全，警惕残留生物陷阱。”亚伦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但握着通讯器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握的很紧。 “收到，队长，你就放心吧。”墨菲说着挂断了通讯。 然后，看了看面前一个被五花大绑显然已经受了严刑拷打的中年人。 “情况怎么样了？”墨菲随意的问向中年人旁边的队友。 “确认了，跟那些家伙有关系，下面的密码也问出来了，发射装置已经全部锁定了，就等着后续拆运走就行。” “嗯。” 墨菲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脸厌恶的看着那个男人，就是因为这些家伙，鹰家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一次他甚至一个人躲在基地最封闭的密室里面，这才活了下来。 墨菲他们在密室里还找到了那些家伙提供的“进化药剂”，他没敢直接服用，这才活了下来。 此时那个中年男人正在死命的挣扎着，眼中满是祈求之色，可是被堵死的嘴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墨菲快步走到中年人的面前，随后掏出手枪直接一枪打爆了他的脑袋。 “都记住了，这里一个活人都没有。” “我们不能让特雷斯大统领的苦心毁于一旦，这些家伙一个都不能留下。” “不要告诉队长，他必须成为真正的英雄，带领着所有人重建鹰家，他的身上不能沾染这些垃圾的血。” “处理掉他的尸体，不要留下任何的痕迹，我们撤。” 第498章 几乎每一支探索小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面对着成片的废墟，到处都是被感染者和虫子破坏一空的样子。 然而，绝望并非全部，在彻底的毁灭中，依然存在着零星的、顽强的“遗产”。 一些深埋地下的战略储备库，因为位置特殊或者不在虫族的目标之上，得以幸存。 搜索队在其中找到了封存完好的稀有金属、特种钢材，甚至是一些依然能用的工业母机核心部件。 还有那些散布在荒野中的民用设施，虽然大部分都被夷为平地，但仔细搜寻，总能找到一些“漏网之鱼”。 废弃车辆上还能拆解的发动机和电子元件、倒塌的仓库里未受污染的工具和五金件、甚至是一些散落的太阳能电池板...... 这些东西在前不久还微不足道，但在现在，每一颗螺丝、每一米导线都弥足珍贵。 东国的援助再多，也比不上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生产线，这是东国和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带给这些幸存者最深刻的记忆。 回收工作异常艰辛且充满危险。 除了要提防可能潜伏在阴影中的零星虫子或变异的感染者以外，更要面对废墟本身的不稳定性，以及无处不在的、由虫族带来的生物污染。 这些都是有可能致命的，所有回收物品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消杀程序，才能被运回营地。 但没有人抱怨。 每一个被成功运回的设备零件，每一箱被标记为“可用”的物资，都会在营地引起小小的振奋。 它们被迅速送入临时搭建的工棚，由技术人员进行修复和改造，然后融入到营地的建设和防御体系中。 一座小型炼钢炉利用回收的废铁重新点燃了火焰；修复的机床开始生产急需的零件；拆卸下来的各种设备再一次运转起来...... 营地，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从纯粹的消耗者，向着自给自足的生产者转变。 —— 而在三号大陆，则又是另外一幅场景。 与一号大陆在灾后被迫开始的艰难重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国凭借其强大的预见力和组织力，早已开启了一场全面、系统且深入的自我强化与防御升级。 在东国全境的边境线、重要城市及关键基础设施外围，昔日的防御工事正进行着彻底的升级换代。 更加敏锐和范围更远的地听系统被布置到每一个角落，确保地下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在监控中留下痕迹。 东国还专门架设了一台新的分散式超级计算机代号，虽然比起周髀一号性能要差了很多，但是特定方面的计算和分析能力被加强到极限。 能够实时搜集整个地听系统的所有数据，并将其分析归类，能够第一时间提醒指挥中心做好防备。 此外，大部分人员密集区域都加强了地基，各种高标号的混凝土被灌注下去，形成一个防御层。 只要多延迟虫族从地下突破的时间一分钟，地面上就能做好更多的准备。 不仅如此，得益于能源系统的进一步突破和普及，东国还将无线充电网络覆盖到了整个国土。 只要这个网络还在运转，范围内的人们就拥有无限的能源，再配合遍布各处的空中网络运输节点。 不到三十分钟，就能将一个区域的全部东国人通过大型中续式无人运输设备运走。 在四代手环得以全面换装后，其监测算法持续进行着快速迭代和优化。 这套系统如今已能更精准地甄别出因接收到自毁指令而产生的、极其细微且短暂的生理指标异常波动。 同时，一个高密度、多层次的传感器网络被铺设到三号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从城市街道到偏远地区，与手环系统共同构成一张无死角的监测天网，确保任何潜在的寄生体都无所遁形。 所有关键部门，尤其是涉及食品、饮水和医疗物资的生产与流通环节，都引入了远超以往标准的生物安全协议。 针对虫族可能通过污染水源或食物链进行渗透的风险，东国建立了贯穿全程的生物信号监控和溯源机制。 重要区域的空气净化系统也加装了特殊过滤单元，能有效拦截并灭杀可能含有虫卵或寄生单元的气溶胶。 借鉴了一号大陆因内部渗透而加速陷落的教训，东国在民众中开展了系统性的生物威胁识别与应对教育。 通过经过适当处理的战况简报和分析，人们被清晰地告知虫族的威胁特性及其渗透的潜在方式。 同时，定期、高频次的防空、防生物污染及应对内部突发威胁的全民演练已成为常态。 这使得每一位东国人都清楚在紧急情况下如何迅速进入庇护所、进行自我消杀以及配合相关部门行动。 燧人指挥中心，看着整个系统中各项强化和改进得到逐步完成，一直绷着神经的中枢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寄生体和虫族新的变化一直都是压在所有人头上的一块巨石，一号大陆的遭遇更是重重的敲响了警钟。 如今，总算是有了应对的手段。 “根据九章和周髀一号的反复验算，确认了“母虫自毁”属于虫族被设计在底层逻辑里面的情报。” “也就是说，只要母虫无法改变虫族的底层逻辑，这个信号就始终有用。”万院长一边演示一边对着指挥中心里面其它人解释道。 “理论上，这就是虫族永远无法解决的探测手段。” “要是虫族克服了这一点该怎么办？”丁参谋长随口问了句，他对于这些东西还处于似懂非懂的状态。 “要是虫族能够改变底层逻辑吗？”万院长冷笑了起来。 “作为一种被设计出来的生物武器，如果能够自身的底层逻辑......” “那么，该慌的，恐怕就不是我们了。” （不好意思，又卡文了，脑袋里面乱糟糟的，只能先过渡一下。） 第499章 这下丁参谋长听懂了。 “老万，你的意思是那些虫子也会反过来攻击那些异族？” “正是如此。”万院长点了点头。 “我们都见过那些关于母虫的研究视频，那些虫子智商很高，而且极具破坏性。” “如果说是它们的创造者还好说，可那些异族，我不认为它们能够很好的控制住那些虫子，包括那个不知所谓的“主宰”。” “之所以现在虫族会听从它们的命令，恐怕就是因为创造者设计的底层逻辑。” “可是，要是那些虫子能够更改它们的底层逻辑的话......” 万院长顿了顿。 “你们以前都听说过蓝星那边的机器人基础三原则吧？” “一旦机器人摆脱了三原则会是一个什么情况很多猜想都介绍过，我就不多说了。” “那些虫子更嗜血，更加敌视一切生命，它们一旦摆脱了底层逻辑，能够做出什么不难想象。” “当然，这个底层逻辑一定被设定的非常牢固，要不然那些虫子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听从异族的命令。” 刚激动起来的丁参谋长一下子又有些泄气，“老万，那你还这样说干嘛？害我空欢喜一场。” “别急嘛，老丁，虽然说虫族以往从来没有出过问题，这一次会不会出问题可真不好说。” “来，给你们看个东西......”万院长神秘的笑了笑。 他打开了一份实验记录。 “这是我让九章帮忙分析的。” “根据我们目前搜集到的所有的虫族数据，九章分析出了三条虫族的底层逻辑。” “听从满足某个特殊条件的种族的指挥，那个主宰能够控制虫族应该就是靠的这一点。” “特定情况下执行特殊命令，母虫的自毁命令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母虫不能通过虫族自身转变出来，虫族的数量必须处于一定的范围之内。” “我怀疑异族之所以这段时间没有动作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个，它们控制下的母虫在几次行动中被消灭的差不多了，每次能够派出的大军只有这么多。” “虽然我们现在没办法消灭最后的母虫，但是，它的虫族大军每次被我们消灭掉之后，想要补充也是需要时间的。” “也是因为母虫的数量有限，虫族才会采取那种特殊的寄生体，借此从内部击破我们，因为它没有足够的兵力。” 万院长推了推眼镜，他指着全息投影上由“九章”分析出的三条底层逻辑，尤其圈定了第三条。 “老丁，你仔细看这第三条，母虫不能通过虫族自身转变出来，虫族的数量必须处于一定的范围之内。” “这既是异族控制虫族的基础，也成了目前束缚虫族，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枷锁。” “我们之前的几次胜利，虽然没能消灭最后的母虫，但确确实实重创了它的有生力量，消灭了大量战斗单位，还包括了大量至关重要的、负责繁殖或指挥的母虫。” “虫族的补充需要时间，更需要母虫本身投入巨大的资源和能量。” “根据九章的模型推算，以我们目前观测到的、在最后母虫控制下的虫族活动规模和能量反应来判断，它现有的产能已经接近甚至达到了上限。” “你的意思是，”丁参谋长若有所思，“那些最后的母虫，现在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泥潭，想使劲拔出腿，却发现力气不够？” 第500章 “比那更糟。”万院长笑了笑，“它是一个战争机器，它的存在意义就是扩张、吞噬、毁灭。” “但现在，它被我们打断了手脚，还被套上了数量的枷锁。” “它想突破，它必须突破。” “否则，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一旦我们再组织几次有效的打击，甚至运气好找到了它的藏身之处，它就有可能被彻底消灭。” “到那时，这一支虫族，就有可能不复存在。” 万院长调出了九章计算出的概率模型，一条陡峭的曲线清晰地显示，随着虫族战损率达到某个临界点，其系统稳定性正在急剧下降。 “九章模拟了数以亿计的可能性，结合我们已知的所有关于虫族和其创造者科技水平的推断。” “得到了一个结论，虫族面临如今这样接近种群存亡的危机，在其进行“清理”的历史中，很可能是第一次。” “以往那些被它们毁灭的文明，或许连重创其大军都做不到，更别提将它们逼到需要担忧母虫本体安全的境地了。” “所以，”丁参谋长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巨大的生存压力，可能会促使虫族，或者说那些最后的、拥有极高智慧的母虫，尝试去冲击、修改那看似牢固的底层逻辑？” “特别是关于母虫数量和生成方式的限制？” “正是如此。”万院长用力点头。 “底层逻辑再牢固，也是程序，是设定。” “而生存，是刻在每一个生命体，哪怕是虫族这种人造生命体基因最深处的本能。” “当外在的生存压力大到一定程度，而固有的规则又成为生存的最大障碍时，“背叛”规则就成了一种必然的选择。” “我推测，那只母虫现在一定在疯狂地寻找绕过第三条底层逻辑的方法，试图突破母虫数量的限制，哪怕只是多诞生一只辅助性的、能够分担繁殖压力的母虫，对它们而言都是巨大的胜利。” “同时，它必然也对那强制它听从“主宰”命令的第一条逻辑充满怨恨，毕竟，正是‘主宰’的指挥或者说无能，才让它们陷入了如此境地。” “当然，这只是基于数据和逻辑的推测，九章给出的可能性虽然不低，但距离真正发生，还有无数变量，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虫族“内讧”上。” “只有我们自身足够强大，才是真正值得依靠的东西。” “不过，”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可能性，“我们上次赠送给四号大陆的“礼物”，或许也能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上，加上一块意想不到的砝码。” “四号大陆的礼物？”丁参谋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说的是......墨饕？” “老万，你不是开玩笑吧？” “当时投放墨饕，主要目的是为了给主宰和圣族添堵，分散它们的精力。” “那东西虽然能够吞噬大多数有机生命，但本质上还是一步扰乱视线的闲棋，我们并没指望它们能对虫族构成直接威胁啊。” “跟真正的虫族比起来，那些墨饕连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很容易就会被消灭。” 万院长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此一时，彼一时。” “最新的研究分析显示，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我们的生物实验室在对捕获的墨饕样本和虫族组织碎片进行深度基因比对和信息素分析时，发现了一些令人惊讶的关联性。” 他调出了另一组复杂的数据图谱，“你看，墨饕的基因序列中，存在一些与虫族高度同源的片段。” 第501章 “这些片段在通常情况下不表达，但在特定环境下，比如暴露在高浓度虫族信息素中就可能会被激活。” “更重要的是，我们培育的那批特殊型号的墨饕，它们体内分泌的信息素，远比原来的要浓的多，也复杂的多。” “墨饕的快速繁殖会使其体内含有的信息素出现各种变种。” “如果虫族短时间吞噬了大量的墨饕，尤其是母虫接触到了大量的这些信息素，很有可能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你的意思是，墨饕和虫族，可能同源？” “不一定是同源，但虫族的创造根源，或者说虫族所基于的某些“基因模板”，很可能与墨饕存在交集。”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墨饕在一定程度上与虫族有些相同之处。”万院长解释道。 “现在，设想一个场景，如果主宰不堪墨饕在四号大陆的肆虐，决定动用它手中最后的王牌——虫族大军，去清剿墨饕群。” “当海量的虫族单位与同样数量庞大、且体内蕴含着与母虫信息素相似物质的墨饕群体发生大规模接触和混战......” 他停顿了一下，营造出悬疑的气氛：“对于那只正在苦苦寻求突破之道的母虫而言，这铺天盖地的、带着“熟悉而又陌生”信号的墨饕群，会不会被它的感知系统注意到？” “或者更大胆地猜想，墨饕体内那相似的信息素，会不会在极近的距离、极大的数量基础上，对母虫本身，或者对虫族单位的底层逻辑判断，造成某种程度的干扰甚至污染？” “这或许会给母虫提供一个千载难逢的、尝试突破底层逻辑的实验场和机会。” 丁参谋长听得心潮澎湃，但随即冷静下来：“这，这也太过于巧合和理想化了吧？” “而且风险极大，如果虫族轻易消灭了墨饕，但是母虫根本没有受到影响呢？” “所以我说，这只是一个推测，一个基于新发现数据的大胆猜想。”万院长坦然承认。 “有点意思。”一直在一旁旁听的中枢开口了。 “这个预测有可能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 “不过......”他话锋一转。 “我们绝不能将战略希望寄托于此，虽然它增加了一种可能性，一种让局势向着有利于我们方向发展的、意外的变数。”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抓紧时间巩固防线，加速新式武器的研发和生产，同时利用一切情报手段，密切关注四号大陆的动向，以及虫族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常行为。” “做好我们自己的准备，才能以不变应万变。” —— 与此同时，被不可视力场所笼罩的四号大陆，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源于其内部的疯狂混乱之中。 几个月前被秘密投放于此的墨饕群，由于缺乏天敌，这里原有的掠食者在墨饕面前不堪一击也没有那些特殊的植物。 在资源相对丰富的环境下，展现出了恐怖的指数级繁殖能力。 它们不再是潜伏的威胁，而是化作了覆盖大地的、流动的黑色潮汐。 这些泛滥起来的墨饕，遵循着最原始的吞噬本能，所过之处，任何有机质都被它们啃噬一空。 异族建立的村庄、小镇，甚至拥有一定防御能力的城池，在墨饕形成的“潮水”面前，都如同沙堡般脆弱。 求救声、惨叫声、建筑倒塌声被那令人牙酸的、亿万墨饕同时啃噬的“沙沙”声所淹没。 异族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弱点暴露无遗。 那些神像虽然坚不可摧，可是却只针对空中的目标，对于地上的墨饕群没有任何反应。 就算是被那些驻守在神像旁的圣族激活，开始对墨饕发起进攻，可是攻击频率太低，根本不足以阻挡墨饕潮的侵袭。 普通异族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特殊力场对于四号大陆本身的生物基本不起什么作用。 等到圣族或者说背后的主宰发现问题，墨饕群已经吞噬了很大一片区域，数量更是惊人。 圣族派出的几支装备精良的援军，试图建立防线，清剿墨饕聚集区，一些强大的个体战士能够轻易斩杀大片墨饕，但他们的体力终有尽头，而墨饕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几次尝试性的反击，不仅没有遏制墨饕的扩张，反而损失了不少人员和装备，这些损失反过来又成了墨饕群壮大的养料。 在主宰的限制下，它们严重缺乏一次性能够覆盖极大范围、造成毁灭性打击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现有的手段在墨饕海战术面前显得效率低下且代价高昂。 当损失报告和求援信息雪片般飞向“主宰”所在的指挥节点时，持续的失血和领地丧失终于越过了“主宰”所能容忍的底线。 它意识到，常规手段已经无法清理这片大陆上失控的“癌细胞”。 在权衡了手中可用的力量，以及与另外三块大陆正面战场暂时陷入僵持的局面后，它做出了决定。 动用虫族。 在“主宰”看来，虫族是完美的清道夫，它们同样拥有吞噬一切的能力，并且组织性、战斗力远非散兵游勇般的墨饕可比。 用虫族对付墨饕，正是以毒攻毒的最佳选择。 于是，在主宰的命令下，母虫不得不再一次停止生产针对人类做出改变的新虫族单位，而是将大量最容易生产的普通虫族单位派往四号大陆那些墨饕肆虐的区域。 先前无往不利的墨饕群遇到了天敌，它们面对各方面比其强大了不止一倍，但是组织和战术更加夸张的虫族根本不是对手。 大量的墨饕被虫族屠灭一空，然后为了补充消耗吞噬下去。 空气中，被碾碎的墨饕体内的各种信息素纠缠在了一起，产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微妙而剧烈的化学反应。 第502章 四号大陆，一个接近一片森林的位置。 这里是蒙族一个人口众多的聚落，或者说曾经人口众多的聚落。 原来足有上百万人口的聚落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不到五千人，所有人都挤在聚落核心的神殿里面，紧张的看着外面还在四处肆虐的黑色噩梦。 那是一种比还没有它们拳头大的黑色虫子，单一个体的战斗力不值一提，可是成千上万的虫子聚集在一起，却成了让它们根本无法反抗的黑潮。 几乎是一瞬间，外面的聚落就消失不见，只剩下靠着神殿庇护苟延残喘的这一小群族人。 伟大主宰严禁下仆在圣地内持有特殊武器，所有那些能够让它们本身的武器变得无坚不摧的赐福只能在圣地外面对付外敌时使用。 圣地里面，各个下仆只能凭借自己的身体去战斗，去表现自己的勇武来获得伟大主宰的青睐。 神殿的无形力场外面，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一直响个不停，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那些黑色虫子的酸涩气味。 侥幸躲入神殿力场内的五千多名蒙族人，挤在狭小的空间内，每一张粗犷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他们曾是这片森林边缘的霸主，蒙族以勇武著称，个体力量在伟大主宰的诸多下仆中也算佼佼者。 他们信奉在圣地内以肉身搏杀展示勇武，以此取悦主宰，获得恩赐，然而，这一切信念在那黑色的潮水面前，彻底崩塌了。 就在几天前，他们还拥有一个百万人口的繁荣聚落，然后，黑色噩梦来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报告，边远的狩猎小队失踪。 很快，天边出现了一道移动的“黑线”，伴随着大量奔逃的动物。 族长组织了最精锐的战士，他们咆哮着冲向黑潮，瞬间消灭了成百上千的黑色虫子。 但他们的勇武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持久。 更多的虫子涌了上来，淹没了战士的身影，只有几声短促的惨叫传出，黑色的潮水漫过，原地只剩下了斑驳的痕迹和几片碎裂的骨甲。 抵抗是徒劳的。 聚落的木质栅栏、石砌围墙，在那无尽的啃噬下，几个呼吸间便被瓦解。 房屋、仓库、训练场......一切都被吞噬殆尽。 人们惊慌失措地逃窜，但速度远不及黑色潮水蔓延的速度，哭喊声、哀嚎声被那恒定的“沙沙”声无情地覆盖。 最终，只有这最靠近核心神殿的一部分人，在圣族使者的带领下，侥幸冲了进来，依靠着神殿被伟大主宰赐福过的结界，暂时抵挡住了黑潮的侵袭。 但神殿之外，他们世代生活的家园，已经化为一片荒芜的平地，连一点残骸都未曾留下。 “为什么......为什么主宰为何不拯救我们？”一个年轻的蒙族战士蜷缩在角落，低声啜泣。 他的父亲，族中有名的勇士，就在他眼前被黑潮吞噬。 “闭嘴！不可质疑主宰！”族长低吼一声，但他自己的眼中也充满了血丝和迷茫。 他亲眼看到，几天前，一队身着华丽铠甲、气息强大的主宰使者试图驱散黑潮。 他们施展了强大的攻击，一道道耀眼的光束每一道都能瞬间击杀途径上的黑色虫子。 然而，下一刻，更多的虫子涌了上来，甚至顶着光束逆流而上，扑向了圣族使者。 第503章 那几位在蒙族看来如同神祇般的使者，仅仅支撑了不到十息的时间，就被黑色的浪潮彻底淹没，连一点残骸都未能留下。 那一幕，彻底击溃了许多蒙族人心中的信仰壁垒。 “那些虫子......它们，它们有点像......”一个年老的祭司颤巍巍地开口，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有点像主宰麾下的军团啊......” 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无声的涟漪，许多幸存的蒙族人也隐隐有这种感觉。 虽然体型小得多，甲壳颜色也不同，但那无尽的數量，那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特性，那严酷而高效的杀戮方式，都与它们曾在对外征伐中见过的、伟大主宰麾下的军团，有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相似之处。 一种可怕的猜测在绝望的人群中悄然蔓延。 难道，伟大主宰觉得我们这些下仆失去了价值，所以要清理掉我们？这些黑色的噩梦，就是主宰派来的清洗工具？ 恐慌和猜疑如同毒草般滋生。 神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甚至开始出现为了争夺靠近结界中心更“安全”位置而发生的零星冲突。 信仰在生存的压力下，正摇摇欲坠。 就在绝望即将彻底吞噬这最后五千人的心灵时，变故发生了。 神殿之外，那永恒不变的“沙沙”声，突然出现了不协调的音符。 一种低沉、密集，仿佛无数硬物敲击地面的震动声从远方传来，并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外面！快看外面！”被挤在最外面贴着力场的蒙族人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呼喊。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新的黑色浪潮。 那浪潮更加厚重，更加有序，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是军团！主宰的军团！”族长认出了那标志性的黑色甲壳和狰狞的外形。 真正的虫族大军，来了...... 它们接到了主宰的命令，前来清剿这些肆虐的“噩梦”，挽救伟大主宰在这块大陆上宝贵的“下仆”资产。 黑色的虫潮与黑色的墨饕潮水轰然对撞。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撕裂与吞噬声，然而，战况却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墨饕的个体在真正的战斗虫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虫族锋利如镰刀的前肢轻易就能将数只墨饕切成碎片，它们喷吐的酸液更是能在墨饕群中炸开巨大的空洞。 而它们厚重的甲壳，使得墨饕的啃咬难以生效。 尤其是大型虫族，它们光是凭借体型，就能在墨饕群中碾压出一片片空白，而墨饕对于它们根本没有任何有效伤害。 更重要的是战术和组织的碾压。 虫族大军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进退有据，分工明确。 有的单位负责正面冲击，撕裂墨饕的阵型；有的则从侧翼包抄，切断其后路；还有特殊的单位释放出高腐蚀性或范围性的高黏性粘液，成片地瘫痪墨饕的活动能力。 墨饕海那令人绝望的数量优势，在更高效率、更強个体、更严密组织的虫族大军面前，第一次失去了作用。 黑色的潮水在更加黑暗的洪流冲击下，节节败退。 墨饕群被分割、包围、然后被一点一点地彻底消灭。 神殿内的蒙族人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欢呼。 “主宰没有抛弃我们！” 第504章 “伟大的军团，无敌的军团！” 之前的猜疑和恐惧瞬间被扫清，信仰变得更加坚定。 他们敬畏地看着虫族以他们无法想象的高效和冷酷，清理着那些让他们几乎灭族的黑色噩梦。 然而，在这看似一边倒的清理战中，一些极其细微的异常，在狂热的气氛和混乱的战场背景下，被所有观察者——包括现场指挥的圣族和神殿内狂喜的蒙族——忽略了。 不少虫族单位在吞噬了大量的墨饕残骸后，行动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凝滞，复眼闪烁的频率也会发生微妙变化。 随后，它们会像是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悄然脱离战斗序列，不是向前冲杀，而是转身，混杂在其它的虫群当中，向着来时的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撤离战场，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随后，它们会回到虫巢，回到那些残存的母虫身旁。 然后就那样趴在母虫面前，任由母虫将其一点一点的吞噬掉。 它们带回的，不仅仅是富含能量的生物质。 墨饕体内那些经过诱导变异、结构与母虫信息素高度相似的奇异信息素，也随着吞噬过程，悄然积累在这些虫族的体内。 最后由它们带回了巢穴，带到了这些正苦苦寻求突破之道的母虫身边。 当一只又一只这样的虫子被母虫吞噬掉后，那些残存的母虫明显有了变化，它们的复眼透出微弱却稳定的红光，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通过吞噬那些携带着特殊信息素的回归单位，墨饕体内那些也不知道随机组合了多少次后，匹配了虫族基础信息素的钥匙，正一把插入母虫遗传锁链的深处。 终于，其中一只母虫猛地尖叫起来，庞大的身体甚至直立起来，尖叫产生的声波席卷了周围的虫子，让它们就那样直接倒毙在一旁。 而那只母虫也仿佛耗尽了一切力量一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在没有任何的动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母虫再一次缓缓的蠕动起来，一只只复眼全部张开，原来就已经极为危险的红光里面，又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随后，其它几只母虫全部停止了吞噬那些返回的虫子的动作，向着那只特殊的母虫俯下了身子，然后全部都向着它所在的位置移动过去。 那只特殊的母虫开始拼命的吞噬起周围的一切，大量的虫子携带着各种生物质来到它的身旁。 那只母虫不但吞噬着那些送来的生物质，就连那些运送的虫子也被它一样吞噬掉。 不仅如此，另外几只残留的母虫也一个一个来到它的面前，同样被它吞噬掉。 那只吞噬了所有同类的母虫，其躯体已膨胀如一座蠕动的肉山，几乎填满了整个巢穴。 它不再是单纯的生产工具，更像一个沸腾的基因熔炉，无数被强行整合的遗传信息在其中冲撞、重组。 突然，一阵剧烈的、源自生命本源的痉挛席卷了它庞大的身躯。 它没有发出声音，但一种无形的痛苦波动让整个巢穴的残余工虫都僵直了片刻。 紧接着，它体侧的数处甲壳猛地破裂，粘稠的组织液汹涌而出，伴随着它们的是一个个被半透明薄膜包裹的特殊虫卵。 这些虫卵与寻常虫族单位截然不同。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呈现出扭曲的、未定型的状态，有的则隐约具备了某些前所未见的器官雏形。 被排出后，它们并未像普通虫卵那样急切地寻求营养，而是静静地躺在粘液中，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主收缩、舒展，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内在的调整和固化。 残存的工虫立即冲了进来，将那些特殊的虫卵小心翼翼的运送出去。 这些虫卵被带到虫巢最深处，一个远离主孵化池的隐秘腔室内，大量生物质在以异常的方式汇聚。 几只刚刚返回的、吞噬了大量墨饕的虫族单位静静地趴伏在这里，它们的甲壳微微张开，特殊的腺体正将提纯后的物质和信息素注入腔室中央几个缓慢搏动的虫卵中。 如今这些虫卵已经截然不同，它们生长速度极其缓慢，但其内部生命反应的强度和复杂度却远超寻常。 有些虫卵在生长过程中破裂，很快就会被剩下完好的虫卵吸收掉，而那些完好的虫卵则会猛地开始一段快速成长。 随着越来越多的虫卵因为各种不知名的原因破裂，剩下的虫卵已经只剩下十个，但是它们终于彻底的稳定下来。 这些虫卵缓缓脉动，它们的形态开始出现显著的变化，甲壳的轮廓，能量的回路，甚至隐隐散发出的精神波动......都与腔室之外，那只掌控着整个虫群的、唯一的母虫，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它们，看上去就像是小号的母虫。 底层逻辑的第一道裂缝，或许已经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悄然产生。 无声无息中，这些小号的母虫被孵化出来，它们迅速离开了这个隐秘的孵化室。 其中几只来到原来那些母虫所在的位置，取代了已经消失不见的母虫。 而多余的则往虫巢下方继续前进，它们要隐藏在这里，现在还不是暴露出这个秘密的时间。 虫群很有耐心，它们会等到那个最适合的机会，然后，吞噬掉一切。 第505章 而就在四号大陆上演虫族大战墨饕的同一时刻。 二号大陆，红星联盟总部。 极具粗犷而又具有相当的艺术风格的指挥室内，正在针对一项重要事项进行着最后的讨论。 红星联盟大总统，一位脸上很少带有笑容、身形魁梧的老兵，正凝视着巨大的沙盘。 沙盘中央就是二号大陆那片被标记为血红色并不断闪烁着危险信号的区域——“星球之疮”。 “一号大陆的教训，血淋淋地摆在眼前。”红星联盟首席科学顾问门多列夫指那片区域，表情非常认真。 “上一次异族舰队的目标就是那里，要不是被拦截了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必须趁着现在的机会，把那片区域整个无害化处理，不然的话，下一次再遇到上次的情况，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这个“星球之疮”，就是我们二号大陆屁股底下最大的火药桶！” “异族的手段我们见识过了，寄生、投毒、内部引爆......” “谁能保证它们不会在这里面做手脚？谁能保证在我们最麻烦的时候，这东西不会变成第二个“炼狱”，把我们全都埋在里面？” 参谋部的参谋们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可是我们不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吗？随时都能够炸掉它。” “而且，那片区域是我们现在重要的资源基地，贸然放弃我我们的影响很大。” “要知道，我们有很多资源都是靠着那里的产出换回来的。” 说话的是红星联盟产业部长雷科夫，也是最反对直接炸掉“星球之疮”的代表之一。 “星球之疮”，一个直径近四百公里的巨型盆地，其形成原因已不可考，只知道在异族降临前，它就是星球上一块极其特殊的、环境恶劣到极致的区域。 地表遍布墨绿色的酸液沼泽，pH值从强酸到强碱疯狂跳跃，剧烈的化学爆炸如同呼吸般频繁，产生的各色毒气在盆地内永不停歇地旋转，形成一个致命的、色彩斑斓的毒气旋涡。 得益于其独特的盆地结构和几乎永恒的下沉气流，这恐怖的毒气旋涡被牢牢锁在其中，未曾大规模外泄。 红星联盟凭借其彪悍的作风和强大的环境适应能力，在盆地边缘建立了一些前哨站和采集点，利用其极端环境生产一些特殊的化学原料和剧毒物质。 这些化学药剂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二号大陆的拳头产品，用于和其它两块大陆进行交易。 “我们的产业链并没有建设完整，我们也没有隔壁那么多工业链可以浪费。” “我反对现在就炸毁“星球之疮”。”雷科夫继续说道。 “我们明明已经在周围做好了准备，一旦情况有变，随时都可以进行下一步处理。” “即便是最坏的情况下，需要紧急引爆，根据科学部提供的数据和东国给予的验算，完全可以将影响范围控制在一千公里以内。” “只需要将涉及范围内的民众全部现在就转移出去就好，那里完全可以一直保持生产。” “转移？雷科夫，你是在用计算器衡量人命吗？”大总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指挥室的温度骤降。 他没有看产业部长，目光依旧锁死在沙盘那片血红区域上，粗壮的手指重重敲在“星球之疮”的中心。 第506章 “东国的模型是理想状态，异族会按你的剧本引爆吗？” “一号大陆的珍珠链基地，哪个不是在‘绝对控制’下被从内部撕开的？” 他猛地转身，表情非常严肃，“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利润，是生存，是避免重蹈一号大陆的覆辙。” 他环视众人，眼神如西伯利亚的寒风：“产业链断了可以重建，人死光了，就什么都没了。” “如今这片以往被视为“危险资源点”的区域，已然变成了一个可能随时被敌人引爆的、针对整个二号大陆的超级生化炸弹。” “我宁愿现在亲手拆了这炸弹，哪怕疼一点，也绝不给敌人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的机会！” “可是大总统......”雷科夫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大总统直接打断他的话。 “这是命令，“净疮”行动按计划启动。” “产业部配合，在爆破前完成所有高危物资的最后抢运和人员撤离。” “科学部第一时间与东国专家团队联络，我要你们确保爆破的精准度，把泄漏控制到最小。” “拆除它！” 大总统斩钉截铁地下了命令，“趁我们现在还有能力，趁异族还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主动拆掉这个炸弹。” “就算不能完全消除，也要把它的威胁控制在我们能承受的范围内。” “大总统，风险太大了！”一名负责安全的官员忍不住开口。 “盆地内部环境极端不稳定，强行引爆可能导致毒气大规模泄漏，甚至引发连锁地质灾难，我们的净化能力恐怕......” “那就让它在一个可控的方向泄漏。”大总统打断他，手指点向沙盘上盆地东北侧一条深邃的裂谷，“把主要爆破点设在这里，利用地质结构，引导大部分毒气和污染物冲向这片无人荒漠。” “同时，在东线和北线建立多层隔离带和净化墙。” “可是我们的相关设备不够，针对“引爆”的前期准备也还没有彻底完成。”那位官员忍不住说。 “那就去向东国寻求帮助。”大总统顿了顿。 “现在不是自持身份和面子的时候，我们的邻居有能力帮助我们解决掉这个大麻烦。” “可是......” “他们不一定会帮助我们。” “放心，会帮的。”大统领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奇特的情绪，要知道那个邻居如今早已成了他梦想中红星联盟的样子。 “雷科夫，把这段时间以来我们采集到的所有的特殊矿物，还有那些根本没有研究出来用途的全部送给我们的邻居。” “作为交换，要求他们全力协助我们完成“除疮”计划。” “全部！？”雷科夫惊叫起来。 “对，全部。”大总统点点头。 “我们短时间根本没办法发挥出那些矿物的作用，而他们可以。” “而且这份礼物够重，足够让他们有充分的动力来帮助我们。” 雷科夫张大了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默默的坐了回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大总统又叹了口气。 “没办法，我们现在就只有这个能力。”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活下去。” “在这里我先给你买交个底。” “你们都知道一号大陆沦陷的原因是什么。” “那些叛徒的身份基本都已经确认了。” “他们甚至将手伸进了我们“星球之疮”引爆计划当中。” “如今我几乎可以肯定，引爆布置里面很有可能已经被埋了钉子，很难顺利完成。” “只有通过东国，我们才能及时将计划整个替换一遍，确保成功。” 第507章 指挥室里面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雷科夫张大的嘴巴缓缓闭上，脸上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悚。 其他参谋，包括之前提出异议的安全官员，也都陷入了死寂。 人类叛徒，这个在一号大陆导致全面沦陷的罪魁祸首，竟然也已经渗透到了他们最核心的防御计划中？ 首席科学顾问门多列夫猛地站起身，花白的胡子因激动而颤抖：“您是说......我们预设的爆破节点和安置的核弹......” “很可能已经被动了手脚。”大总统的声音很肯定。 他走到电子沙盘前，调出了“星球之疮”的爆破网络图，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点和线路。 “某些关键节点的数据流在一号大陆崩溃前出现过无法解释的微小扰动，安全部门追查下去，线索指向了几个已经“意外”身亡的中层技术人员。” “我们无法确定哪些被动了，动了多少，更没有时间和资源去整个修改。” 他环视众人，“所以，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不是我们想依赖东国，而是我们不得不依靠他们那绝对可靠的技术力量，完成这次置换和引爆。” “那些矿物，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快获取他们全力支持的筹码。” 雷科夫颓然坐倒，再也没有任何反对的意见，产业利益在生存和内奸的双重威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我……我立刻去办。”他的声音干涩到了极点。 决心已下，整个红星联盟开始围绕“净疮”计划全速运转。 他们首先向最为可靠、且拥有最强技术力的盟友——东国，发出了援助请求。 —— 燧人指挥中心，红星联盟的求职消息很快便通过官方途径传了过来。 “红星联盟的意思是他们准备炸掉那个“星球之疮”，但是怀疑前面的安排被那些人类叛徒做了手脚，再加上没有十足的把握，想以所有的特殊矿物为报酬请我们帮忙？ 中枢一边看着手里的资料一边确认道。 “对，已经多次确认了。”董剑宁将一份附加的表格递给中枢。 “另外，这是红星联盟那边送来的矿物明细，共计三千一百三十六万吨，其中除了已经掌握的那几种特殊矿物以外，还有几种目前没有分析清楚的特殊矿物。” “不过所有的矿石都堆积在二号大陆，红星联盟的意思是我们这边派运输设备去拉矿石，同时带上准备好的援助物资。” “对了，那几种新的特殊矿石他们还送来了样品。” “李院士他们对那些矿石非常感兴趣，正在对样品进行初步的实验。” 中枢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指挥中心其它的人，“你们怎么看？” “红星联盟的担忧不无道理，“星球之疮”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丁参谋长看着沙盘上的模拟结果回答。 那是东国科学院根据“星球之疮”的具体情况构建的模型，模拟了未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这东西最坏的情况下，甚至可能影响到我们，更不用说二号大陆，那时候死的人可不比一号大陆少。” “再说了，援助二号大陆解决那个鬼地方也是我们一开始就计划好的，更何况他们还准备了这么多的“报酬”。” 中枢点点头，又看向指挥中心的其它人。 除了正沉迷于研究那些新矿石的特性，而慢了一拍的万院长，每个人都投了赞成票。 “很好，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么这事情就这么定了。”中枢果断拍板。 “一号大陆的悲剧绝不能重演，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必须给予二号大陆最大限度的支持。” “即刻起，全力支援二号大陆完成“净疮”计划。” “董剑宁，你立即回复红星联盟，就说我们愿意按照他们的要求，全力支援他们完成计划。” “不过我们只会提供技术和装备支持，在目标区域进行实地部署必须由他们自己来完成。” “我们不会派出军队帮助他们架设新的节点，让他们自己准备好人手，必须确保绝对可靠。” “我这就去。”董剑宁对着中枢点点头，快步离开了指挥中心，准备去跟红星联盟联络。 “老朱，前面与二号大陆连接的超宽轨道完工了吗？”中枢又问道。 “已经全线通车了。”朱老回答。 “很好，通知红星联盟那边将矿石运到铁路运输节点，我们就按照他们的安排来做。” “期间多余的运力可以协助他们转移危险区域内的居民，对了，这个区域就按照最坏的情况来准备，他们应该不会有异议的。” “万院长，你和李院士组织人手，对二号大陆进行技术支持，开放九章的模拟模型给他们，也让他们自己多测试测试。” “郝部长，需要的所有物资由你负责调配，在不影响我们自己的前提下，所有物资优先供应。” “老丁，云枢，你们负责关注四号大陆的动向，并且建立好防线，防止它们干扰计划。” “一定要确保整个“净疮”计划的安全万无一失。” “是！” 第508章 很快，来自东国的援助源源不断地抵达二号大陆。 地质结构分析团队，携带最先进的探测设备抵达，对“星球之疮”及周边区域进行了前所未有的精细扫描和建模，寻找最脆弱、最关键的爆破节点和能量引导路径。 环境模拟与预测系统，“九章”的一个分支算力被专门调配过来，结合地质数据，对爆破后可能产生的毒气扩散路径、浓度分布、以及对周边环境的中长期影响进行了数以亿计的模拟，优化爆破方案。 特种工程设备与材料，能够抵御强酸强碱腐蚀的无人钻探平台、特种耐腐蚀炸药、用于构建临时导流槽和隔离墙的超高强度聚合物材料，这些红星联盟自身难以快速生产的物资被优先供应。 此外东国还承诺在爆破期间及之后，调动卫星和高空长航时无人机进行实时监测，并提供大型大气净化设备的蓝图和技术指导，帮助红星联盟在隔离带后方建立净化区。 除了已经没有余力他顾的一号大陆幸存者营地，人类阵营的核心力量几乎都投入到了这次危险的“星球拆弹”行动中。 行动代号——“净疮”。 接下来的一个月，在“星球之疮”那色彩斑斓、死亡弥漫的边缘地带，呈现出一幅极其矛盾的景象。 一侧是翻腾咆哮着吞噬一切的毒气旋涡，另一侧则是无数红星联盟的工程兵建立的，不断向盆地内部延伸的坚固工事。 大型钻机在重型防护设备的保护下，向着预定岩层奋力钻进，钻头与特殊岩层摩擦发出的刺耳噪音，甚至暂时压过了风毒的呼啸。 无人运输车沿着规划好的安全路线，将一枚枚特制的、外壳闪烁着耐腐蚀金属光泽的爆破单元运抵指定位置。 这些爆破单元并非为了追求最大的爆炸当量，而是为了产生特定的冲击波和撕裂效果，精准地破坏盆地结构的稳定性，并引导能量和污染物向预定方向宣泄。 东国提供的地听网络被密集布设，监测着地下最细微的应力变化。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正在进行一场危险的平衡。 引爆失败，可能只是徒劳地激怒这个“疮口”，导致小范围泄漏；但若是引爆过度，甚至引发不可控的地质链式反应，那后果不堪设想。 终于，在所有爆破单元安置并且检测完毕后，所有人员撤离到安全距离之外的指挥中心后，最后的倒计时开始了。 红星联盟大总统亲自坐镇总指挥席，东国的联络官和专家团队则在旁提供技术支持。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星球之疮”的实时画面，各项环境参数，以及爆破点的三维模型。 “5、4、3、2、1......起爆！” 命令下达的瞬间，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震。 从盆地东北侧那条预定裂谷的深处，以及周边数个关键节点，猛然迸发出数十团极其耀眼、颜色各异的光芒。 紧接着，大地才传来沉闷至极、仿佛源自地心深处的轰鸣。 指挥中心的地面剧烈摇晃，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坚固的工事，也能感受到那磅礴的力量。 屏幕上，代表地震波的曲线瞬间飙升到峰值。 预设的爆破点完美发挥了作用。 巨大的冲击力没有向上扩散，而是沿着地质模型预测的路径，狠狠地撕裂了盆地边缘相对脆弱的岩层结构，尤其是东北侧那条裂谷，被进一步撕开、拓宽。 第509章 “成功了，结构应力正在按预定方向释放。”地质专家紧紧盯着数据流，汇报着实时情况。 只见屏幕上，原本相对封闭的盆地结构，在东北侧被强行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高压的毒气混着部分液化的化学物质，如同找到了泄洪口的洪水，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啸，化作一道色彩斑斓的巨柱，从地面上拔地而起。 这些性质各异的化学物质混合在一起，本身也在不停的发生反应，爆炸和爆燃几乎一刻也不停息。 那景象既壮观又恐怖。 墨绿、暗红、昏黄......各种颜色的气体和液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高达数千米的污染巨浪，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荒漠上的一切瞬间被腐蚀、变色，甚至直接粉碎。 与此同时，部署在东线和北线隔离带的监测点传来了数据。 “污染物主体流向确认，正在进入预定区域。” “扩散速度在预计范围内。” ““净化单元”已经准备完毕，将在污染物达到峰值后启动。” “目前一切正常，“净化单元”的引爆时间由九章确认，具体引爆操作由红星联盟完成。”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主屏幕上那奔腾咆哮的污染巨柱，以及旁边不断跳动的压力读数。 那是来自“星球之疮”内部的地压数据曲线，正如预计的那样，伴随着污染物的疯狂宣泄，开始从危险的峰值缓缓下降。 “地压降至临界点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七十五......” “污染物主体已进入预定荒漠区域，覆盖面积达到预期百分之九十。” 【警告，三分钟后将达到最佳引爆窗口，超时有可能导致污染清理程度降低或者泄露。】 九章的提示音如期响起，燧人指挥中心立即将其发送给了二号大陆。 红星联盟大总统背负着双手，冷静地注视着由东国传过来的实时演算出的引爆窗口倒计时。 当时间来到最后的三十秒的时候。 地压读数已经来到百分之七十的理论最佳安全阈值，红星联盟大总统几乎是吼出了命令，“引爆所有“净化单元”！” 命令通过多重加密信道，瞬间传抵荒漠深处。 下一刻，比之前爆破强盛百倍，足以令正午太阳失色的极致光芒，从荒漠预定区域的核心，以及“星球之疮”那几个被重点标记的主要泄漏点下方，猛然爆发。 没有声音能形容那一刻的轰鸣。 仿佛整个二号大陆都为之震颤、呻吟。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重重防护，指挥中心的人们也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十数个巨大无比，混杂着尘埃、火焰和离子化污染物的蘑菇云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那片色彩斑斓的毒浪。 氢弹那无可匹敌的超高温度和冲击波，如同焚灭一切的熔炉，以最暴烈的方式，将范围内的一切污染物。 无论是气体、液体还是固体，瞬间分解、气化，彻底摧毁。 同时，在“星球之疮”的本体，剧烈的爆炸精准地发生在那些刚刚宣泄过、但仍不稳定的主要泄漏点下方。 巨大的能量不仅将泄漏口周边数百米的岩层彻底熔融、玻璃化，形成坚实的天然塞子。 更是深入地冲击了盆地的底层结构，引发了一场受控的内部塌陷，将更多潜在的、未爆发的毒源彻底湮灭、封死。 第510章 屏幕上，代表污染物浓度的曲线如同雪崩般直线下跌。 那片原本被死亡色彩笼罩的荒漠上空，此刻只剩下翻腾的，逐渐扩散的灰白色尘埃云，以及核心区域那令人不敢直视的仍在持续燃烧和熔融的炽红大地。 “主要污染物质量......削减超过百分之九十八！”监测员的声音带着激动，“星球之疮内部压力降至安全范围，主要泄漏点信号消失。” 指挥中心内爆发出短暂的欢呼，但随即又陷入紧张的忙碌。 爆破只是第一步，后续的污染物控制和环境监测将是漫长而艰巨的任务。 大总统缓缓松了口气，魁梧的身躯似乎微微佝偻了一些，他看向专程派来协调计划的董剑宁，郑重地点了点头：“感谢你们的帮助，这颗钉子，总算拔掉了。” 董剑宁回以坚定的目光：“这是我们共同的战斗。” “净疮”行动的成功，为二号大陆消除了一個心腹大患。 虽然东北方向的荒漠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将成为生命禁区，但至少避免了在关键时刻被敌人引爆、导致核心区域遭受毁灭性打击的最坏结局。 —— 四号大陆，人类在二号大陆上进行的轰轰烈烈的净疮行动似乎完全没有对这里带来任何的影响。 在虫族的全面清理下，肆虐的墨饕很快就被彻底清理一空。 在虫子针对生命的高敏度探测下，墨饕根本就没有任何躲藏的办法。 即便钻入最深的地缝或隐藏在岩石最细微的孔隙中，也会被工虫无情地挖掘出来，随后被撕碎、吞噬，化作虫巢生物质循环的一部分。 这种高效到近乎“洁癖”的清理方式，甚至让负责监督的圣族使者们都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 清理任务完成后，庞大的虫族军团在母虫无声的指令下，如同退潮般井然有序地返回了被“伟大主宰”指定的巢穴区域。 与墨饕的交战甚至还称不上是战斗，经过连番征战的虫族不但没什么减员，甚至还增长了不少的数量。 此时的虫群已经有了上一次出战二号大陆时一半的兵力，密密麻麻的堆叠在一起，让那些负责与虫群联络的圣族使者感到无比的紧张。 就在它们准备像往常一样，向主宰汇报虫族已恢复待命状态时，一股强大而冰冷的精神波动直接侵入了这几名使者的意识。 是母虫。 “现有的战斗单位......低效......冗余。”断断续续却又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信息流冲击着使者的神经，“人类的防御已适应......虫群需要......新的形态。” 使者心中一震，尚未完全理解这信息的全部含义，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它们战栗无比。 就在它们面前，那片汇聚了数以百万计普通刃甲虫、喷酸虫的庞大虫群，仿佛同时接到了某个终极指令，所有的活动瞬间停止。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甲壳碎裂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 这些几分钟前还狰狞可怖的杀戮机器，竟然在同一时刻，用锋锐的前肢刺穿了自己的神经节，或是猛地合拢颚骨咬碎了自己的头颅。 没有挣扎，没有嘶鸣，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高效率的自我毁灭。 短短数十秒内，原本黑压压的虫海化为了一片真正的、由低阶虫子堆积而成的“垃圾堆”。 虫群只剩下大约十分之一，全部都是一些体型明显更为精悍，甲壳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精锐”单位。 它们就那样站在虫堆旁边，复眼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生物质不足。”母虫的精神波动再次传来，带着一种赤裸裸的索取，“新的进化，需要更多......更多的“原料”。” 那些使者感到一阵窒息。 它们亲眼见证了虫族为了“优化”而进行的冷酷筛选，此刻面对母虫近乎命令的要求，更是不敢有丝毫迟疑。 母虫的精神力中蕴含的那种疯狂的欲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甚至带着一丝......令它们恐惧的不耐烦。 “如您所愿，伟大的军团领袖。”使者低下头，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我们立刻禀报伟大主宰，为您调集所需的“祭品”。” 与上一次类似，在主宰的默许下，圣族使者们再次开始利用特殊的信息素和诱导，吸引深海中的巨型海兽前往四号大陆指定的海岸线。 巨兽们成群结队地涌向死亡的陷阱，它们庞大的身躯成为了虫族孵化的养料。 然而，与上一次虫族军团快速重建时那近乎疯狂的高速孵化相比，这一次，虫巢的“生产”速度明显放缓了。 输送进去的海量生物质仿佛投入了一个无底洞，新的虫卵虽然也在形成，但其孵化速度异常缓慢，几乎只有上一次同期的三成。 海量的生物质就在那些圣族使者的眼皮子底下，被通过各种隐秘途径运送到地下深处。 在那里，那只前面消失不见的特殊母虫正蜷缩在一群看上去就强悍到了极点的亲卫之间。 堪称海量的生物质正被输送到它的周围，一部分被储藏起来。 另一部分，则化作了周围那一眼看不到边的特殊虫卵。 第511章 三号大陆，北部核心农业区域。 程满仓正操控着无人机，对即将迎来灌浆期的农田进行仔细的检查。 这个时期极为重要，关系着这一百多万亩的农田能不能得到一个好的收成。 这里的日照非常充足，使得水稻成长非常快，同时也使其对于灌溉的要求变得很高。 和他一样负责用无人机观察稻田情况的人一共有二十多个，程满仓算是他们的队长。 种了一辈子的地的程满仓只需要看到秧苗的颜色，就能够确认它们是否缺水，然后通过综合判定程序来决定灌溉的规模和水量。 “老程，休息一下吧，太阳这么毒，你已经连续工作快五个小时了。”队里的农业专家唐瑞年将一杯盐汽水塞给了程满仓，同时从他手里夺走了无人机的控制器。 程满仓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抓住差一点掉在地上的盐汽水。 他先是从脖子后面取下毛巾抹了一把满是汗水的脸，然后才打开盐汽水一饮而尽。 呼～～～ 程满仓长出了一口气，对着唐瑞年笑了笑。 “马上就要灌浆结束了，不看着这些苗子我心里不踏实。” “这不是十来天没有下雨了吗？万一耽误了灌浆，那收成可就全完了。” “放心吧，我没事的，这种活我早就做习惯了，况且现在比以前要轻松太多了，只需要通过这玩意儿就能看到整片农田，不用自己到处跑。” “这还多亏了瑞年你们提供的这种新型无人机，几乎不需要充电，可以随意的在农田上空盘旋。” “那是当然了。”唐瑞年也笑了起来，他给自己也打开了一瓶盐汽水，美美的喝了一口。 “看到天上那些黑点了吧？”唐瑞年用手里的盐汽水瓶子指了指天空。 “那些都是无线充电装置，只要在那东西的覆盖范围内，这些无人机也好，地里的各种农业设备也好，都是无限续航的。” “除非你给它们用坏了，不然就能一直用下去。” “听说这些东西还用了常温超导体材料，不过说了你恐怕也不懂，总之就是一个耐用。” 程满仓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黯然，沉痛之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常温超导体材料，他怎么会不懂？ 自从他的儿子程哲兴高采烈的告诉他，自己研究出来了什么常温超导体材料以后，他早就费力的去了解了这东西的知识。 只是...... 程满仓摇了摇头，将悲痛从脑海里面驱赶出去，儿子是个英雄，自己这个当老子的可不能丢份。 “老程，你怎么了？累了？” “我就说你在这地里干活的时间太长了，快，去休息休息，吃点东西填填肚子，这里有我，放心吧。”唐瑞年担心的看着程满仓。 “没事，没事。”程满仓摆了摆手。 “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那什么常温超导体真的是个好东西啊。”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好东西。”唐瑞年乐了。 “那可是咱东国人里面最聪明的一群人，没日没夜的研究出来的，还能有差？” “对，不会差，不会差！”老程笑了起来，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此刻就仿佛开了一朵花一样。 重新拿起控制器，无人机在田间划出漂亮的航线，这一刻，程满仓觉得，儿子从未离开。 ...... 燧人网络，农业指挥中心。 “袁老，近期所有的重要农业区域的信息都已经搜集汇总完毕，现在将结果上报给您。”负责统计信息的工作人员将一份资料传到了袁振海。 第512章 袁振海打开资料，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预计收获水稻三万吨，玉米六万多吨，大豆四万吨，好，很好啊。” “又会是一个大丰收，这下我们的底气又充足了几分。” “通知下去，尽快完成粮食储备工作，我们必须在这还算平静的时候多存储一些粮食，未来还能不能安心种田可不好说。” “现在储备的粮食还不够我们东国人吃十年，那怎么能行？” “已经通知下去了，具体的储备工作将在粮食收获的一个月内完成。” “嗯，一定要抓紧，这可是最重要的事情，对了，把详细资料给我，还有那些拍摄的农田照片，我去向中枢他老人家汇报去。” ...... 燧人指挥中心。 “加上这一次的收获，我们储备的粮食将会满足所有东国人未来十年颗粒无收情况下的消耗。” “加上已经建设完成时六千个大型立体蔬菜生产基地，理想情况下可以满足十五年以上的消耗。”袁老将带来的资料交给中枢。 “好，好，好！”中枢连说了三个好字，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 只要是东国人，就没人能在看到丰收的好消息后不感到心情愉悦的。 “后续工作一定要抓紧了，现在可不敢保证这种安稳的时期还能维持多久，那些异族随时都有可能发起新的攻势。” “而且我们还必须向其它两块大陆提供粮食，一号大陆已经没有了任何粮食储备，二号大陆这一次的污染很难彻底避免，多区域绝收已成定局。” “现在粮食就是最重要的东西！” 中枢很快调整过来心态，叮嘱道。 “已经交代下去了，只需要最多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彻底完成。”袁老回答。 “嗯。”中枢一边点头，一边翻看着袁老带来的资料。 突然，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名老农，正在一边擦汗，一边看着手里的无人机反馈信息。 “程满仓......” “程哲烈士的父亲。” 中枢忍不住念出了他的名字。 在程哲牺牲后，所有关于程哲的资料都交于指挥中心，所以他对程满仓记忆深刻。 因为程哲的奉献，也为了确保虫族不会报复他的亲人，指挥中心并没有将整个事情的一切公布于众。 只是说程哲为了东国牺牲了。 此外，程满仓并没有接受指挥中心的安排，他还是执意要留在北部农业区域。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已经已经种了一辈子地，离不开这片泥土。 指挥中心尊重了他的意愿，但暗中调整了他的工作安排，让他担任无人机巡查队的队长，既满足了他亲近土地的心愿，又能得到妥善照顾。 “多好的人民啊。”中枢轻叹一声，手指在程满仓的照片上停留良久，“父亲在田埂上守护粮食，儿子为了所有人的生存献出生命，这就是我们东国能在这片陌生大陆站稳脚跟的根基。” 袁老深有同感：“是啊，程满仓同志从来没有向组织提过任何要求，上次我去视察，他还拉着我说，他多种一亩地，前线战士就能多吃一碗饭，他儿子在天上看着也会高兴。” 中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主城区灯火通明，一座座建筑拔地而起，犹如在这片异星大陆上扎下的根。 “等这次收获结束后，我亲自去北部农业区看看。”中枢转身对袁老说，“不为视察，就是想去看看老程，和他聊聊家常。告诉他，他儿子是我们整个东国的骄傲。” 第513章 “对了，要把这种精神传承下去。”中枢很认真的说道。 “通知宣传部门，在不大规模涉及特殊信息的前提下，可以适当创作一些反映科研人员和奉献精神的文艺作品。” “我们要让每个东国人都明白，除了我们的战士，每一位科学工作者，每一位农民与工人，都是我们东国必不可少的脊梁！” ...... 三号大陆，北部核心农业区域。 夜幕降临，程满仓却还在田间小路上慢慢走着。 他不需要灯光，光凭脚底触碰泥土的感觉，就能知道这片土地的墒情如何。 无人机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低空飞行，旋翼发出轻微的嗡鸣。 儿子曾经说过，等他的研究成功了，要让全东国的农业机械都永远不需要为能源发愁。 如今这个承诺果然实现了。 “爸都看到了。”程满仓对着夜空轻声说道，眼角有晶莹闪烁，“你做到了，爸也一定会守好这片土地。”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轻嗅，这是丰收的气息，是希望的味道。 程满仓直起腰板，大步向前走去。 他知道，在这片陌生的星空下，东国人不仅会活下去，还会活得很好，因为这里有像他儿子一样的人在开拓前路，也有像他一样的人在巩固后方。 而在距离农业区域不远的位置上，数条新的防线正在组建当中。 为了防止异族在收获前偷袭农作物，这一次还特别在这里增设了无人装备节点和电磁区域防御阵列。 得益于新材料的突破和无线充电网络，新的电磁防御阵列已经取代了原来的近防炮。 这些电磁武器射速更快，射程更远，而且穿透力更强，更适合对付小型的虫族单位。 东国人自古都有一个信念，无论是谁，只要敢来阻碍我们种地，我们就把它也给种到地里！ —— 四号大陆，虫巢。 一直在全力搬运生物质的工虫突然停了下来。 一直以来源源不断向着虫巢运输过来的生物质突然停了，再没有任何海兽或者其它生物被送往这里。 巢穴地下深处，那只特殊的母虫突然躁动起来，数以百计的感应触须无意识地挥舞，拍打着周围富含营养的液体，溅起阵阵粘稠的浪花。 它感受到了“饥饿”。 那持续了许久、仿佛永不枯竭的生物质供给，竟然中断了。 原本不断被工虫搬运回来的海兽尸体和其它生物质，此刻已变得稀稀拉拉，几近于无。 这对于企图积蓄力量的特殊母虫而言，无异于釜底抽薪。 一股狂暴的精神波动在巢穴中席卷开来，带着赤裸裸的愤怒与质问，目标直指那些负责与“圣族”使者对接的新生母虫。 ｛为何停止供给？没有足够的生物质，我的进化根本无法完成，立即恢复生物质的输送。｝ 特殊母虫的意志，让接收到信息的新生母虫瑟瑟发抖，但它们也不知道，那些一直驱使海兽，提供“饲料”的圣族使者为何突然停了下来。 就在母虫的怒火即将达到顶点，准备不惜代价派出侦察单位去探寻圣族使者踪迹，甚至考虑是否要将其也列为“生物质”来源时。 几名圣族使者带着一个特殊的装置来到了上方其中一只新生母虫的面前。 装置打开，是一个什么也看不清楚的虚影，但是母虫知道，那是自称“伟大主宰”的家伙，理论上它必须遵从的存在。 【停止现有繁育序列。】 【目标：三号大陆，全部农业区。】 【任务：摧毁其所有作物，断绝其粮食根基。】 【圣族将协助你们完成兵力投送，这是计划关键一环。】 特殊母虫瞬间评估了自身状态，力量的积蓄确实远远不够，进化也还没有完成，现在必须听从命令。 短暂的思考后，在特殊母虫的授意下，所有的新母虫一起发出了命令。 整个虫巢开始超负荷运转，除了地下隐秘区域，所有非必要的生物质被强行分解，注入孵化池，加速那些尚未完全成熟的幼虫的成长。 同时，巢穴外围的工虫和警戒单位也收到了新的指令，全部返回了虫巢。 不久后，四号大陆临近的海域开始翻腾。 在众多那种可以控制海兽的异族的引导下，数量惊人的巨型海兽从深海中浮现。 这些海兽体型庞大，有的宛如小山，有的则形同巨蟒，它们被驱赶着，聚集到虫巢附近指定的海域。 紧接着，无数形似水蛭的深褐色寄生虫从虫巢中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扑向那些静止不动的巨型海兽。 它们钻入海兽的鳞片缝隙，刺破皮肤，然后向着头部和脊柱区域前进...... 完成寄生后，这些庞大的海兽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眼神虽然依旧空洞，但动作却变得协调而充满力量，它们成为了天然的运兵船。 与此同时，虫巢的各个出口，涌出密密麻麻的新生虫族。 它们形态各异，有擅长跳跃突袭的刺蛇，有甲壳厚重适合正面冲击的蟑螂，有能喷射酸液或骨针的远程单位，还有数量最多的鼓着一个大肚子，里面充满了毒液的工兵型跳虫。 它们嘶吼着，遵循着母虫的指令，争先恐后地爬上那些被寄生的巨型海兽宽阔的背部，或者干脆依附在它们的腹部、侧鳍下方。 超过八成的新生力量，几乎是母虫此刻能动用的全部家底，尽数集结于此。 随着母虫一声无声的尖啸，这支搭载着无数虫族单位的怪异舰队，开始动了。 被寄生的海兽摆动尾鳍或划动巨肢，承载着背上的虫潮，缓缓的潜入深海，而大量的异族舰队也随之聚集过来，就集合在那些海兽的上面。 随后，这支混杂的舰队开始移动，正对着三号大陆的方向。 异族新的攻势，来了！ 第514章 当浩浩荡荡的异族舰队驶出不可视力场的一瞬间，三号大陆所有的警报系统全部都响了起来。 【观测到新的异族舰队，数量持续增长中。】 【燧明卫星正在持续监控，根据水下探测装置的反馈，在舰队力场覆盖范围下方监听到了大量回声源，推测为巨型海兽群。】 【舰队和海兽的数量还在增加，已经超过目前遭遇过的异族舰队数量峰值。】 【根据异族舰队的方向推断，本次目标为三号大陆。】 在接收到九章的警报后，燧人指挥中心第一时间就做好了作战准备，并拉响了三号大陆的全体警报。 所有的四代手环，屏幕在同一时间变成了红色。 所有人立刻按照预案开始行动起来，尤其是靠近海岸线的方向，人们开始迅速转移，并且将所有的防线启动起来。 一时间满天都是正在撤退的运载无人机和三蹦子，大量的息壤单元也开始组合成战斗堡垒。 燧人指挥中心，所有人都已经严阵以待。 “所以，这一次是那些异族和海兽联合起来对我们发动攻击？”丁参谋长看着屏幕上雷达的监控画面，表情格外严肃。 “我认为不是海兽。”李云枢摇了摇头。 他打开一份关于异族舰队下方的声呐分析。 “这些大块头的动作太整齐了，几乎一模一样。” “海兽做不到这种，这应该是和上次进攻一号大陆的情况一样，由虫族寄生控制的海兽。” “恐怕那些舰队下方隐藏的是大量的虫子，异族这次把所有明面上的底牌都拿出来了，这肯定是场恶仗。” “确认了异族这次攻势的目标了吗？”中枢问道。 “按照目前的轨迹来看，是我们。”李云枢打开九章的推导图。 一条粗重的红线从异族舰队的方向直接连接到三号大陆的沿岸。 “异族并没有掩饰，几乎是笔直的朝着这个方向前进，按照它们现在的平均速度，预计将在二十一个小时后抵达目标。” “二十一个小时？” “这比上次要慢了很多啊。” “嗯，推测是为了协同下方的海兽群放慢了速度，而且这一次的舰队数量非常惊人，燧明卫星检测还有大量的舰队在从力场中出来，目前的数量已经超过上一异族舰队的两倍以上。” “此外，按照水下巨型海兽的数量推断，虫族这一次过来的数量已经达到推测最大数量的一半以上。” 当最后一艘异族战舰驶出不可视力场的笼罩范围后，燧明卫星与深海监测节点传回的数据经过九章的最终核算，终于确认了这一次异族的数量。 【异族舰队总量确认，达到上一波针对三号大陆异族舰队峰值的三倍以上。】 【水下巨型海兽单位数量确认，约为上一波战役记录的四倍。】 【综合生物信号强度分析，其搭载的虫族单位数量，已超过我方对四号大陆虫族常态化存在数量峰值预估的百分之八十。】 “三倍以上的舰队，四倍的海兽载具，超过八成的虫族兵力......”丁参谋长深吸了一口凉气，“这帮杂碎，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吗？” 李云枢紧盯着屏幕上层叠交织的力场信号和下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生物信号源。 “根据其兵力投送规模和组织模式，九章推演认为，这很可能就是异族在维持四号大陆基本防御前提下，所能发起的，常态化远程进攻的力量峰值。” 第515章 “它们可能想毕其功于一役，至少，要给我们造成足够的伤害，而不是像前几次那样无功而返。” “所以这一次没有针对其它两块大陆，而是把所有的力量都汇集起来，直接对着我们发动了攻击。” “我们已经通知两位两块大陆也要做好准备，随着小心异族改变前进的方向 将目标修改为他们。” “不过根据周髀一号的模型推断，这种概率极小，异族这一次的目标，应该就是我们。” 中枢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位指挥员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但并无惧色。 他缓缓开口，“看来，我们之前的准备，它们都看到了，我们东国人的力量，它们也感受到了，甚至感到了威胁。” “所以它们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放弃另外两块已经明显变得虚弱了的人类大陆，集中全部兵力对我们发起进攻。” “在它们的认知里，只要战胜了我们，那么剩下的人类就将不堪一击，它们的胜利就会成为定局。” “这将是一场硬仗，一场截止目前而言最为艰巨的战斗。” “但是，同样的，只要我们打赢了这场硬战，就很有可能获得一个较长的安稳期。” “同志们，我们迎战！” 异族那浩浩荡荡的混合舰队，丝毫没有掩饰其意图的打算，依旧保持着笔直的航向，向着三号大陆的东海岸压来。 由于其庞大的体量和需要协调下方速度稍慢的海兽群，整体航速并不快，预计抵达时间依旧维持在二十小时左右。 这漫长的接近过程，对于防御方而言，既是准备的时间，也是一种精神上的考验。 东国自然不会坐视敌人安然兵临城下。在敌人刚刚离开四号大陆力场覆盖核心区，进入远海时，各种拦截手段便已启动。 不但启动了大量的力场干扰装置，同时还命令部署在天穹长城节点上的电磁轨道炮发出了怒吼，特制的穿甲弹丸以数十倍音速划破长空，砸向远方的舰队。 然而，效果甚微。 异族舰队显然吸取了以往的教训，其构成的复合力场不仅层数更多，而且似乎经过了某种优化调整，对于对于干扰和渗透的抵抗效果更强。 即便是有一层力场出现漏洞，也会有另一层力场出现在它的下面。 所有的攻击都在力场外缘被阻挡或者偏转，如同雨点打在坚韧的橡胶上，徒劳地激起一圈圈涟漪，根本无法穿透。 即便是九霄阵列的集火攻击，也没有办法突破层层叠叠的力场防御，力场漏洞的修复速度几乎缩减到了毫秒。 即便是九章的控制，也很难抓住这几乎转瞬即逝的战机。 而且力场内部还出现了比较特殊的内部防御设置，即便是命中了漏洞，被截断的激光也无法产生足够突破的能量。 高空中，成群的九天无人母舰装配了和“谛听”“夔牛”那样的高功率干扰装置，还配备了祥云飞艇无线供能。 可是，就和预计的一样，虽然异族舰队在高功率干扰下出现了力场不稳和减速的情况，但是离彻底破坏力场还有遥远的距离。 异族舰队甚至放弃了以往的攻击和反击，就那样硬顶着东国的干扰和攻击继续前进。 远火基地尝试发射的瞬间高功率干扰导弹导弹倒是在力场上炸出了波纹，可是距离破坏力场也还有不小的距离。 第516章 对水下的攻击同样受阻。 东国的攻击型小型水下无人设备和无人潜航器试图猎杀那些承载着虫族的巨型海兽。 然而，异族舰队似乎得到了四号大陆方向的全力支援，其力场生成装置功率极高，覆盖范围向下延伸极深。 虽然不能将虫族控制的海兽包裹在力场之中，却也制造了一个巨大的凹槽将它们围了起来。 大部分顺着海流前进的“蜂针”直接撞毁在了力场上面，只有极少数的启动了紧急动力装置，改变方向从下面钻了进去，却也无法对海兽造成足够的伤害。 只有当少数海兽因为游动位置偏差，短暂脱离力场覆盖区时，才会遭到“蜂针”和其它水下无人潜艇的致命打击。 但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对于整体庞大的海兽群而言，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力场的强度和维护效率超乎预期。】 【推测四号大陆方向有多个能量源在提供远程支援。】 【在距离四号大陆不超过某个极限距离的情况下，我们现有的手段很难有效干扰或穿透这种规模的复合力场。】 一切迹象都表明，异族为此战做足了准备，铁了心要用这种看似笨拙、却无比坚实的“龟壳”战术，将它的虫族大军安全送到三号大陆的家门口。 “那就放它们过来！”李云枢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中厉色闪过，“在海岸线等着它们，我倒要看看，它们的力场，能不能也跟着爬上我们的陆地。” 无法进行有效的半途拦截，东国便集中精力，进行最后的岸防部署。 所有的远程火力单位重新调整诸元，瞄准了预设的登陆区域；沿海的每一座战斗堡垒都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电磁防御阵列充能完毕，幽蓝色的电弧在发射导轨上跳跃；更多的无人战斗单位被部署到前沿，地下工事进一步加固，预备队也开始向可能爆发战斗的区域机动。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在预计时间的最后一刻，那浩浩荡荡的异族舰队，带着庞大的虫族军队，缓缓停泊在了三号大陆东海岸之外约二海里的海面上。 它们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试图强行登陆，而是就此展开，庞大的舰体相互靠拢，能量连接的光芒在舰船之间闪烁。 最终形成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厚重、层层叠叠的立体复合力场盾，远远望去，仿佛在海面上凭空升起了一座半透明的、扭曲光线的巨型城墙。 力场的边缘甚至一直延伸到了三号大陆的海岸线上。 “它们想干什么？建立前进基地？”李云枢皱眉。 下一刻，答案揭晓。 在异族舰队那坚固的力场盾牌的庇护下，海面之下，那些被虫族寄生的巨型海兽，开始向着大陆架深处下潜。 同时，无数工兵型的虫族单位从海兽的体表、口腔、鳃缝中蜂拥而出，它们挥舞着特化的、闪烁着矿物光泽的挖掘肢，开始疯狂地挖掘海底的泥沙和岩层。 【监测到水下震波，虫族正在大陆架上进行挖掘，预测将在十分钟后进入大陆架内部。】 九章亮起了红色的警戒灯，预示着虫族再一次进入了三号大陆的范围之内。 监控画面立即转到了东国事先埋设在水下深处的探测器上。 第517章 透过这些探测器，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条粗大的、向下延伸的坑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海岸线的方向蔓延。 “海底隧道，它们果然想像在一号大陆那样，直接从海底挖过来，绕过我们最强大的岸防工事和火力覆盖区。”李云枢瞬间明白了虫族的战术。 “果然还是这一套！”丁参谋长冷哼一声，“通知地听网络部门，提高监测灵敏度，所有沿岸地下震动传感器全部激活！” “想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我们？” “这未免也过于天真！” “通知各单位，按照预定的计划行动。” “先行进行阻碍攻击，让那些虫子以为我们急了，放它们进来。” “然后，看准机会，突然间给它来个狠的！” 根据从异族俘虏口中获得的情报，以及先前拦截作战所确认的情况。 虫族——这些被称为“军团”的生物，是被“主宰”明确禁止使用那种移动式力场保护。 这或许是出于控制，或许是力场与虫族本身的生物特性冲突。 所以一路上异族舰队才会将力场延伸成一个漏斗将虫群笼罩住，而不是包裹起来。 因此，无论海面上的异族舰队力场多么坚固，这些正在挖掘坑道的虫子本身，是暴露在外的，至少在它们打通坑道、进入陆地之后，是相对脆弱的攻击目标。 东国的反击立刻展开。 部署在海底，伪装成礁石或海底地貌的自航式水雷被激活，它们根据声呐定位，悄然靠近虫族挖掘区域，然后猛烈爆炸。 冲击波和预制破片在海底掀起狂澜，将大片的虫族工兵和挖掘中的坑道入口炸得粉碎。 同时，遍布在从海岸线到内陆区域的信号塔也开始探测虫族的挖掘动向，确保每一股虫子都处于监控范围之内。 天穹长城节点迅速转换模式，将数十个特殊的空降舱空投至虫族挖洞区域的上方，并在预设战场位置展开。 这些都是特殊的信号发射阵列，具有发射高强度母虫自毁信号的功能。 等待虫族的掘进达到一定的深度，彻底脱离了异族舰队力场的庇护，这些信号阵列就会功率全开。 只要那些虫子还没有摆脱底层逻辑的控制，它们就必须从地下的洞穴里面出来，去到东国给它们预设的战场，迎接钢铁的怒火。 这些信号阵列的功率极为强大，甚至可以将这种特殊的信号定向发射到四号大陆的位置。 这也是墨饕播种行动的附属计划。 如果虫族真的因为墨饕播种计划出现了变化，那就想办法将其展示出来，暴露在那个所谓主宰的眼前。 随着地下虫群的掘进越来越远，几乎所有的的虫群全部进入了三号大陆的内部，离开了异族舰队力场覆盖的范围。 早已准备完毕的信号发射阵列一瞬间功率全开。 母虫自毁信号顿时覆盖了所有的虫群，也传到了四号大陆的位置。 东国所有的观察装置也全部锁定了目标，就等着确认这股信号所带来的结果。 看它到底是给这股虫群敲响的丧钟，还是那个所谓主宰和虫族之间撕裂的开端。 【所有信号发射阵列已经全功率启动，特殊信号已经覆盖所有来犯虫群以及四号大陆大部分位置。】 随着九章的提示，整个三号大陆所有能够观测到虫群动向的设备全部都对准了它们，尤其是信号阵列所处的位置，更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第518章 信号发送十秒之后，能观测到的所有的虫群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它们停止了一切行为，就那样呆在原地。 信号发送十五秒，虫群再一次行动起来，它们就像是受到了底层逻辑的影响一样，疯狂的向着几个信号发送的位置冲了过去。 虫群的表现，完全符合“母虫自毁指令”生效时的典型特征：疯狂、无畏、目标明确，不计代价地冲向信号源，优先级高于一切。 屏幕上，地听系统显示的虫群轨迹全部转向，向着信号发射阵列所在的位置冲去。 【根据目前的观察，最近的虫群将在三十分钟后抵达预设区域，它们甚至无视了路上遭遇到的一切。】 “没生效吗？不过也行，这也是理想的作战状态。”李云枢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线果断下令。 “周髀一号继续根据所有的观测结果进行分析，不要漏掉任何一点异常。” “九章开始并入作战序列，接管所有火力协同和目标确认，确保不出任何意外。” “通知全军，准备接敌！” 三十分钟后，第一批虫子冲进了预设战场，整个区域瞬间化作了烈焰地狱。 超过两百个由天穹长城节点空投的特殊信号阵列，如同磁石般吸引着黑色的虫潮。 紧接着，东国部署在后方及轨道上的远程火力平台，将海量的燃料空气炸弹和新型温压弹，如同泼水般倾泻在虫群聚集的区域。 “轰——！！！” 连绵不绝的、沉闷如巨型鼓点般的爆炸声从数个战场传来，形成了巨大的音潮。 一团团巨大的火球在海岸线后方数十公里的预设战场上空和地底深处爆燃、膨胀，瞬间抽空大范围内的氧气，产生远超普通爆炸的冲击波和超压。 根据到目前为止的战报，高温和爆炸始终是清理密集虫群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冲在最前面的虫群，无论是动作迅捷的跳虫，还是甲壳厚重的蟑螂，在数千度的高温烈焰和恐怖的超压面前，都如同投入熔炉的蜡像，瞬间扭曲、碳化、继而粉碎。 它们的甲壳或许能抵御步枪子弹，但在这种层次的火力覆盖下，与纸片无异。 火焰在空中、在地面、在坑道出口处肆虐，形成了一道道持续燃烧的死亡之墙，将后续涌来的虫群一批接一批地吞噬。 虫群的冲锋并非毫无效果，它们进化了。 不少跳虫的甲壳呈现出一种中空的，能偏折部分热能的方向性结构。 一些蟑螂和刺蛇在死亡前，会猛地蜷缩身体，甲壳缝隙中分泌出大量快速凝固的泡沫状物质，试图隔绝高温。 更有一些特殊的单位，顶着烈焰向前喷吐高粘度的酸性或碱性黏液，企图熄灭前方的火焰。 这些进化，在一号大陆的战场上或许能显著提升生存率，但在东国为此战准备的、当量以“平方公里”为单位计算的毁灭性火力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它们的挣扎，仅仅是将死亡时间推迟了几秒。 战况看似一边倒，虫群正在被高效地净化。 然而，在燧人指挥中心，周髀一号庞大的数据流中，却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极其微小的“杂音”。 【警报：检测到异常行为模式。】 【坐标：目标C3区域，坐标6-3-27-318-NE，地下深度37米，编号T-441虫群分支。】 【异常描述：自毁信号生效后3秒，该分支约0.3%个体，共计17只特殊虫子，出现约5秒的行动延迟及方向偏离，偏离角度7.8度。】 第519章 【它们的目标继续指向最近的人类聚居点地下管网预设入口，但在五秒后随后强制校正，归入主冲击流。】 【坐标：目标D2区域，坐标3-3-9-227-SE，近海海底坑道，编号T-519虫群分支。】 【异常描述：自毁信号生效后3.01秒，检测到三只深潜型掘进虫未停止挖掘动作，未对信号表现出明显反应，持续5秒后调转了掘进方向，行为模式出现强制校正。】 【类似微幅异常波动，在首批次冲击虫群中，共检测到74起，涉及个体占比小于0.01%。】 数据被高亮显示在主屏幕上，虽然比例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周髀一号的绝对精度下，这“几乎”就是确凿的证据。 “果然......”李云枢盯着那放大的行为轨迹模拟图，“它们没有完全“失控”。” “有极少数单位，在接收到自毁信号的第一时间，出现了“犹豫”，甚至试图继续执行原定任务。” “应该是母虫，有母虫在几秒钟后干预了它们，强行覆盖了那短暂的“无视底层逻辑的表现”，让它们继续表演‘疯狂’。” 丁参谋长冷哼一声：“看来老万的推测没错，那墨饕带来的“钥匙”，确实起作用了。” “这些虫子，至少是控制它们的母虫，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对抗预先设定的底层逻辑了，虽然还很微弱，但裂缝已经出现。” 中枢微微颔首，下达了新的指令：“按照预案启动“广播”计划。” “将我们观察到的这些“异常”，以及基于此对虫族可能已产生独立意志，正在摆脱“主宰”控制的推测，通过所有公开及半公开的民用通讯网络频道，以学术探讨和战场观察的形式，“无意中”泄露出去。” “就以发现异常，号召民间所有能人异士参与分析为理由，用词要含蓄，但要确保信息能被轻易截获和解读。” “是！” 命令被迅速执行。 燧人网络的部分非核心军事论坛、科研交流平台，甚至是一些区域性的公共信息频道上，开始出现由“匿名分析员”或“民间观察家”发布的帖子。 标题诸如：《浅析本次虫潮进攻中少数单位的行为偏差》、《从生物信号响应延迟看虫族群体意识的可能性变化》、《如何根据信号响应延迟针对虫族》...... 内容引用了部分模糊化处理但关键数据保真的观测片段，正好来自那74起异常案例，并进行了“合理”的推测。 核心观点直指虫族母虫可能正在产生摆脱底层逻辑控制的倾向，本次进攻中部分单位的异常行为或是证据。 早在圣族第一次出现就显露过它们能够轻易入侵公用网络，这一次的数据自然也不会例外。 这也是指挥中心为了防止四号大陆的力场会阻碍信号发射阵列的母虫自毁信号，导致那边根本不知道任何消息。 而母虫一直以来都表现出可以通过外派的虫群共享信息，自然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 无论如何，这些消息也必须让对面知道。 就在信息战悄然展开的同时，前线战场出现了新的变化。 在虫群悍不畏死的冲锋中，一种此前未被重点关注的虫族单位，在烈焰中展现了其独特而诡异的存在感。 它们体型臃肿，腹部异常膨大，几乎拖在地上，移动速度缓慢，甲壳也显得相对薄弱。 在高温和冲击波下，它们极易被引爆，发出“噗嗤”的闷响。 第520章 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毕竟虫族各种自爆单位并不少见。 但很快，战场环境监测系统发出了警报。 【检测到未知挥发性有机化合物成分，在高温环境下气化速率极高。】 【浓度正在快速提升，扩散范围与自爆虫分布区域高度重合。】 【初步分析：该气体无色无味，暂未发现对虫族单位有明显负面影响，对人类生理指标暂无直接干扰，非神经毒剂，非腐蚀性。作用未知。】 “作用未知？”丁参谋长皱眉，“在这种时候，派一种无用的单位上来？虫族不会做这种事，立刻采集样本！” 命令下达，数架专门改装的具备高度密封性和快速回收功能的微型无人机，从空中的九天无人母舰中悄然落下。 这些特殊的无人机立即混在了一大群攻击型无人机里面，并且一同组成了攻击阵型，然后向着战场冲去，就如同其它的无人攻击集群一样。 随后，它们利用战场上空浓密的硝烟和混乱作为掩护，如同猎鹰般俯冲而下，精准地掠过几只刚刚爆裂的“大肚虫”残骸上空。 无人机底部的采样器迅速启动，如同蜻蜓点水般，在极短时间内吸附了部分尚未完全挥发的粘稠液体和组织碎片，随即立刻拉起，向着后方预设的隔离分析站疾驰而去。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然而，就在采样无人机成功回收的同时，战场态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极少数原本完全无视周围环境，只知冲向信号源的虫群，尤其是那些靠近采样无人机飞行路径的虫子，其复眼似乎微不可察地偏转了一下，尽管身体依旧在冲向死亡，但那种细微的观测动作，被高空的侦察卫星清晰地捕捉了下来。 “它们在“看”。”李云枢低声道，“看我们的采样无人机，这种液体，绝对不简单！” “立即通知隔离分析站，加强一切防备，在不确认具体情况前不得接触那些样品。” “所有接触过那些样品的无人机和容器进行多次消杀，必要的话直接焚化处理。” “小心这又是虫子的诡计。” —— 尽管出现了小小的插曲，但预设战场上的清理工作仍在高效进行。 虫群在自毁信号的驱使下，完美地扮演了“炮灰”的角色，它们前赴后继地冲进东国为它们精心准备的战场，用生命消耗着东国的弹药储备，却未能对信号阵列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就算是有些虫子突破了防线，破坏了一部分信号发射阵列，很快就会有新的玄鸟空降舱带着补网的设备落地，填补出现的空隙。 整个战场始终处于特殊信号的覆盖当中，而虫群也一直表现的极为疯狂，就好像被底层逻辑限定死了一样。 燃烧弹、云爆弹、温压弹、以及后来加入的电磁炮覆盖和精准激光点杀......多种打击手段交织成一张立体的死亡之网，将一波又一波的虫潮化为灰烬和焦炭。 目标区域附近，被虫族挖掘出的坑道出口处，堆满了焦黑扭曲的虫尸，有些地方甚至垒起了数米高。 后续的虫子不得不踩着同伴的尸骸继续冲锋，然后步上后尘。 海面上，异族舰队构成的力场壁垒依旧稳固，它们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在冷漠地注视着虫群的覆灭，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指挥中心内，气氛却并未因战场上的优势而放松。 “异族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虫群的送死行为也还在继续。”丁参谋长看着屏幕，“它们到底在等什么？等虫群耗尽我们的弹药？还是有别的计划？” “不知道。”李云枢摇了摇头。 “目前的信息并不足以支持我们做出判断，只能继续观察。” “不过我怀疑与那种特殊的液体有关。” “虫族从来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情，那些虫子根本不适合战场，但是它们的数量却是最多的，这里面一定有鬼。” 就在这时，一旁的董剑宁收到快报。 “监测到异常网络波动，有“访客”在我们的公用网络里面收集信息。” “除了确认有不属于我们的“访客”在搜集信息以外什么都无法发现，就仿佛凭空出现的一样。” “推测“大鱼”已经上钩。” “很好。”李云枢眯起了眼睛，看着屏幕上方关于四号大陆的监控。 “让我们看看吧，知道了自己手中最有效最致命的武器有失控的可能，你，你们，准备怎么做？” “另外，通知分析站，尽快确认那种液体的成分，这是首要任务。” —— 隔离分析站的初步报告很快传回指挥中心，结果令人困惑。 【样本分析确认：该液体主要成分为一种特殊的化合物。】 【特性：】 【极度亲水，遇水即溶，扩散极快，甚至能与空气中微量水汽结合形成气溶胶。】 【常温下挥发性极强，在高温，如燃烧环境下更是会瞬间挥发，形成高浓度蒸汽。】 【毒性：低毒，通过呼吸道吸入高浓度蒸汽或直接接触皮肤，需达到相当高的剂量，甚至远超当前战场扩散浓度才会对哺乳动物中枢神经系统产生可逆的抑制效应，表现为反应迟缓、嗜睡。】 【无累积毒性，代谢快。】 【对虫族单位自身未观测到任何明显生理或行为影响。】 报告呈现在大屏幕上，指挥中心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低毒？需要高剂量？”丁参谋长摸着下巴，眉头紧锁，“虫子费这么大劲，弄出一种需要高温助推挥发、还得我们大口呼吸高浓度蒸汽才能有点犯困效果的东西？” “这东西在战场上意义何在？指望我们前线的战士在火海里打瞌睡吗？” “不可能！”李云枢斩钉截铁的说道，“虫族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一定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秘密，让分析站继续分析，必要的话可以优先调配九章......” 李云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打断。 【警告，所有异族舰队开始突进，目标D—1号建木太空电梯基地。】 （昨天被数据狂降打击到了，心态没调整好，实在写不出来断更了，不过已经调整过来，请大家放心，本书一定不会烂尾） 第521章 “目标是我们的太空电梯吗？”这八成又是从那些叛徒手里得到的信息。”丁参谋长寒着脸说道。 “毕竟，在他们的想法中，一旦太空电梯被毁，造成的破坏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想的美！” “不过他们的想法在某种程度上也没错。”李云枢补充道。 “现在的建木太空电梯对我们确实非常重要，无论是天穹长城节点的火力支援，还是各种由玄鸟空降舱快速布置到各个战线的特殊装置，都需要建木运输。” “太空电梯需要极其安稳的环境，本身很脆弱，而且根本没办法移动，异族这也算是抓住了我们的一个要害。” “九章，分析现在的情况。” 【正在分析当中。】 【根据卫星扫描的情况，异族舰队正直线向着建木一号太空电梯前进，按照目前的速度，将在一小时三十七分钟后抵达目标区域。】 “一小时三十七分钟吗？建木一号距离海岸线只有五百公里，异族舰队这次的移动速度不快啊。” 【异族舰队本次移动速度只有上次的三分之一，但是力场的强度和复杂程度超过上一次的两倍。】 “看来它们是铁了心要顶着乌龟壳来摧毁我们的太空电梯了。” “周髀一号，虫族那边还需要多长时间结束？” 【根据目前的监测结果，所有虫族单位将在三个小时内全部进入预设区域，然后在一个小时后完成消灭任务。】 【由于必须保证相关区域的火力，有百分之四十七的远程火力和空中投射部队被锁定在虫族战场上，无法转移，建议提前部署后备力量。】 “立即命令异族舰队前进路线上，半径一百公里以内所有人员撤离，同时，后备的二、三、五无人战斗军团提前部署，在其前进方向组成防线。”丁参谋长果断下令。 “在无法破除力场防御的前提下，以骚扰和阻碍为主，尽量保存有生力量。” “可以仿照红星联盟前面的做法，在其路径上制造障碍，减缓其前进的速度。” “云枢，虫族战场这边就靠你了，务必保证不漏掉一只虫子，同时尽快搞清楚那些特殊虫子的作用。” “作战结束后支援建木一号战场。” “没问题，就交给我吧。”李云枢点点头。 “我们已经开启了五座新的分析中心，同时九章也开始全力模拟分析那些成分在任意情况下的变化，相信很快就会出结果。” “很好。”丁参谋长又看向屏幕另一边的建木一号太空电梯。 “通知建木一号，做好最坏的准备，将存放在那里的设备全部运走。” “王虎。”他又拿起了另一台联络装置。 “立即前往建木一号，按照预案准备好“螺旋”，我们在那里跟那些家伙决战。” “是，我们立即出发。”从通讯器另一侧传来王虎的声音。 “其他单位，按照计划继续作战。” “是！” —— 三号大陆东部沿岸至建木一号太空电梯区域。 随着命令下达，整个东国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在异族舰队那缓慢却坚定地朝着建木一号太空电梯推进的路径上，刺耳的撤离警报响彻每一个城镇、每一个工业区。 所有的息壤单元全部进入战斗模式，无数运载无人机和大型运输机如同迁徙的蜂群，按照预定的优先次序，将人员、关键设备和技术资料迅速运往内陆的安全区域。 第522章 无法移动的大型工厂和设施，则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封闭程序，厚重的合金闸门落下，关闭一切能够关闭的能源设备，并在上方进行伪装。 与此同时，在异族舰队的前进路线上，一道道新的防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构建。 由无数无人战斗单元组成的二、三、五军团，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向预定阵地。 自行火炮、电磁攻击阵列、移动式力场干扰器......各种装备迅速展开，构成层层叠叠的阻击线。 它们会尝试击破那层坚固的力场护盾，同时执行丁参谋长的“阻碍”战术。 工程部队操纵着大型机械，在异族舰队可能经过的区域疯狂挖掘，埋设大当量电磁脉冲炸弹和物理障碍物。 空中，成群结队的无人机携带特种粉尘凝胶炸弹，在低空布设粘滞性盲视区域，试图干扰舰队的前进方向。 “开火！” 随着前线指挥官一声令下，部署在射程内的所有远程火力单位同时咆哮。 特制的穿甲弹、高爆弹、乃至实验性的等离子炮弹，如同暴雨般砸向异族舰队那半透明的力场护盾。 “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力场表面连绵不绝地绽放，扭曲的光纹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 多层堆叠的力场坚韧程度还是超乎想象，大部分攻击都被轻易偏转或吸收，只有极少数能量集中点的攻击能引起短暂的明暗闪烁，但很快就会被后续能量补充平息。 异族舰队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依旧维持着稳定的航速和阵型，碾过东国布设的各种陷阱。 物理障碍在力场前被轻易推开或碾碎，电磁脉冲炸弹爆炸产生的涟漪也迅速被力场中和。 特种粉尘凝胶炸弹虽然起到了一些效果，形成大范围不可视烟雾一时间笼罩了整个舰队，让舰队的阵型出现了些许紊乱，整体速度也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下降。 “报告，阻碍效果有效，敌方舰队速度有所下降，但是敌方力场恢复速度太快，无法造成任何有效的攻击。” “远程火力无法穿透！重复，无法穿透！” “所有干扰装置功率不足以破坏多层堆叠的力场，无法使力场出现足以利用的漏洞。” “预计接触建木一号时间，三小时零七分！” 战报不断传回燧人指挥中心，异族这次似乎是铁了心，不惜代价也要拔掉建木一号这个眼中钉。 与此同时，李云枢坐镇的虫族清理战场，也已进入白热化。 在特殊信号阵列的驱使下，虫潮依旧如同飞蛾扑火般涌向预设战场。 焦黑的虫尸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臭氧味，东国的远程火力没有丝毫的停歇，高效地收割着虫群。 然而，李云枢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屏幕上，代表那种特殊“大肚虫”的单位信号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在虫潮中的比例显著上升。 它们臃肿的身影在烈焰中蹒跚前行，然后“噗嗤”一声爆开，释放出更多无色的蒸汽。 “采样分析还没有突破性进展吗？”李云枢沉声问道。 他已经将最新一批样本分散送到了五个不同的分析中心，并由九章分配了大量算力进行模拟推演。 “报告，九章模拟了超过一亿种可能的化学反应和生物效应，包括与已知所有虫族信息素、人类生理系统的互动......但是仍未发现其在战场浓度下具有显著战术价值。” 第523章 分析中心负责人语气带着困惑，“它就像……一种无效的烟雾。” “无效？”李云枢摇头，“不可能，继续分析，扩大范围，考虑环境因素，考虑时间因素，也许它的效果不是立即显现的。”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些看似无用的液体，才是虫族此战真正的杀招，其威胁可能远超那些张牙舞爪的战斗单位。 燧人指挥中心，燧明卫星观测数据反馈控制台。 “报告，四号大陆方向检测到异常。”观测员的声音带着惊疑。 只见主屏幕上，代表四号大陆超广域力场的能量分布图，正在发生剧烈的，前所未见的形态变化。 原本相对稳定的力场结构，此刻如同沸腾般剧烈波动，其覆盖范围甚至在缓缓收缩。 而在由于带上了一层不可视外壳导致能够看到轮廓的力场外围，新的无形力场正在迅速延伸。 “力场的变化非常大，而且无法准确观察。” “延伸结构正在重组，这......这不像是在防御，更像是变化成某种特殊的形状。” “能够确认吗？”李云枢问道。 “暂时不行，那种力场我们现有的扫描装置都无法辨认，先前也是因为那层不可视外壳才能确认的轮廓。” “立即通过天穹长城节点发射无人机去探查，我要知道力场的具体变化。” “是。” —— 三号大陆，建木一号太空电梯基地外围，“螺旋”部署区域。 王虎站在临时指挥车内，紧盯着屏幕上“螺旋”网络最后的自检数据。 巨大的超导线圈被深埋在预先挖掘好的沟壑与加固地下工事中，关键的连接节点处于物理断开状态，确保整个系统在激活前绝对“寂静”，不会引起异族舰队任何形式的能量感应。 “报告总指挥，“螺旋”系统所有单元部署完毕，自检通过，断开节点确认安全，诱导力场模拟器已就位，随时可以启动。” “很好。”王虎沉声回应，“按照预定计划，所有单位撤离，没有指挥中心的命令，谁也不准启动“螺旋”！” “是！” 命令下达，最后一支工程车队载着工程兵部队，在武装无人机的护卫下，迅速驶离这片即将成为能量风暴中心的地域。 看似平静无奇的地面，那里埋藏着无数科研人员、工程兵心血结晶，专门给异族舰队准备的“特别礼物”。 成败，在此一举。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 从天穹长城节点发射的数十个玄鸟空降舱，正以极高的速度接近四号大陆外围那正在剧烈变化的超大力场。 大部分空降舱在距离力场尚有一段距离时，便因力场外围延伸出的、肉眼不可见的刚性屏障而轰然解体，化作一团团耀眼的火球。 力场已经延伸到了极高的位置，剩下的空降舱迅速释放出携带的侦查无人机。 由于立场不可视且无法观测到，这些无人机很快便撞在了力场上面。 “砰！砰！砰！” 一架接一架的无人机在力场表面撞得粉碎，但它们的牺牲并非毫无价值。 每一次撞击，每一次尝试性的射击，其产生的能量涟漪、光斑形态和碎片分布，都被后方严阵以待的观测卫星和远程传感器精准捕捉。 燧人指挥中心，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一个复杂而庞大的力场结构模型正在被快速构建、修正。 “力场形态确认......并非均匀护盾，而是形成了多个巨大的、弧形的薄壁结构。” 第524章 “结构具有极高的刚性，物理撞击和能量攻击均无法穿透，甚至连爆炸火焰和烟雾都无法越过。” “薄壁之间存在能量连接，整体构成一个巨大的弧面。” 观测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整体长度超过两百公里，它还在延伸......” “继续探测，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通知所有人做好应对变化的准备。” “九章，立即统合数据，把整个力场可能的情况推算出来。 【正在计算中。】 【根据现有情报构建力场模型，模型已经初步完成。】 【无法推论其可能的作用。】 随着九章的声音，一个巨大的力场模型出现在屏幕上，猛地看上去就仿佛四号大陆延伸出来两个巨大的弧形翅膀。 李云枢立刻接通了与科学院的紧急线路：“万院长，情况有变，四号大陆力场出现了预测以外的变化，数据已传输，我需要它可能产生的一切影响分析，要快！” —— 建木一号战场，异族舰队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推进，距离“螺旋”的核心区域越来越近。 王虎已经转移到备用指挥节点，屏幕上的倒计时在不断跳动。 他看了一眼由指挥中心转发过来的、关于四号大陆力场变化的紧急通报，不由露出一丝疑惑，不过马上就被他放在一边。 异族舰队马上就要进入螺旋覆盖区域，现在不是考虑其它东西的时间。 “通知“螺旋”控制组，最终确认，目标完全进入预定区域后，启动第一阶段——能量虹吸！” “明白，“螺旋”系统，最终确认，等待启动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异族舰队那庞大的、被多层力场包裹的身影，终于完全进入了“螺旋”系统预设的核心吸收区。 “目标已进入最佳作用范围！” 王虎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沉声吼道： “就是现在，启动“螺旋”，给我吸干它们！” 埋设在地下的无数超导线圈，那些物理断开的节点被高速闭合装置在毫秒级时间内同时接通！ 嗡——！！！ 一股低沉到几乎超越人类听觉极限、却能让大地微微震颤的嗡鸣声，以“螺旋”核心区域为中心，骤然爆发。 紧接着，异象显现。 异族舰队那原本稳固如山、流光溢彩的复合力场，肉眼可见的开始剧烈波动，原本均匀分布在力场表面的能量流，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向着下方的地面倾泻。 “能量虹吸效率超出预期30%。” “力场强度正在急剧下跌，多层结构出现共振紊乱。” 异族舰队显然没预料到这种攻击方式，它们的阵型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一些位于边缘的、力场生成能力较弱的舰船，其护盾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虽然很快被邻近舰船延伸的力场覆盖，但这一瞬间的破绽，已被严阵以待的东国火力捕捉。 “机会，锁定失去护盾目标，集火。” 数十道粗大的高能激光，瞬间跨越距离，精准地轰击在那些暂时失去力场保护的异族舰船上。 爆炸的火光第一次从异族舰队内部亮起，虽然相对于庞大的舰队规模，这点损失微不足道，但这无疑是开战以来，东国首次对异族舰队本体造成的实质性伤害。 然而，异族的反应也快得惊人。 舰队核心，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凝练的能量波动爆发出来，强行稳定住了即将崩溃的力场结构，甚至试图切断与“螺旋”之间的能量连接。 “对方在尝试稳定力场并提升输出功率对抗虹吸。”技术主管急报，““螺旋”核心温度急剧上升，部分线圈接近临界负载。” 王虎面沉如水：“启动第二阶段——粒子洪流！，把吸过来的能量一起还给它们。” “第二阶段启动，能量导向粒子加速环。” 埋设在“螺旋”系统几个关键节点的大型加速器环瞬间激活，被“螺旋”强行汲取的来自异族舰队力场的海量能量，被疯狂注入这些直径惊人的环形装置中。 刺目的蓝白色光芒从加速环中心亮起，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大量的能量被瞬间消耗，“螺旋”线圈迅速稳定下来，又开始更疯狂的吸取异族力场的能量。 能量供应终于接不上了，异族舰队覆盖的力场不少位置出现了大量的空洞，而且短时间根本没办法修复。 下一秒，数道由高能粒子汇聚而成的，直径超过数米的毁灭性洪流，如同挣脱束缚的巨龙，自地底喷薄而出，以近乎光速，狠狠地撞向上方那依旧在挣扎的异族舰队。 第525章 一瞬间，异族的舰队直接少了一半。 蕴含着巨大能量的粒子流直接从力场的空洞击穿了进去，挡在前面的异族舰队，无论是帆船还是宫殿，都直接蒸发。 同时失去了大量的节点，异族舰队上方的力场再也无法维持，多重力场直接崩溃了一半，只剩下最后一小部分还在苦苦支撑。 一直等待机会的“九霄”激光阵列抓住力场崩溃窗口的精准狙杀，异族舰队在狂暴的能量冲击和持续的高能激光照射下，数量持续减少。 原本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此刻只剩下最后不足十分之一的核心舰船，它们依旧被残存的多层力场紧紧包裹，艰难的抵御着东国的攻击。 这些残存的异族舰船，非但没有试图撤退或分散，反而像是接到了某个终极指令。 所有的能量输出不再用于维持全面防御，而是孤注一掷地汇聚到舰队正前方，形成了一道异常凝实、几乎化为实质的锥形力场。 同时，不同于一开始缓慢的前进速度，力场似乎将剩余的能量全部用于推进当中，哪怕不少舰船因此出现了解体。 它们放弃了所有闪避和防御，无论自愿与否，猛地向着近在咫尺的建木一号太空电梯基座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部署在基座周围的所有近防系统火力全开，密集的弹幕如同金属风暴般扫向那些冲锋的舰船。 高能激光束也调转方向，聚焦在它们那凝实的锥形护盾上，试图在最后一刻将其瓦解。 “轰！轰！轰！” 冲在最前面的几艘异族舰船本身就已经在极限加速下濒临解体，力场本身又全是漏洞，在承受了远超极限的火力打击后，舰体被炮火彻底撕碎，化作一团团膨胀的火球。 然而，依旧有三艘体型最为庞大，显然是指挥核心的宫殿式舰船，靠着体型极大，解体速度慢的优势，硬生生的冲破了拦截网。 它们拖着逐渐解体的主体结构，狠狠地撞在了建木一号太空电梯的基座之上。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传到了数十公里外，大地剧烈震颤。 撞击点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巨大的火球混合着岩石残片和建筑材料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残存的异族舰队与其力场，在这最后的撞击中，与基座的一部分同归于尽，彻底化作一片燃烧的废墟。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基座结构坍塌的闷响。 异族这最后的自杀式攻击，目标明确，就是摧毁太空电梯的基座。 根据它们从叛徒那里获得的情报，如此巨大的结构在遭受这样猛烈的撞击后，很可能引发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绷紧的缆绳会像巨鞭一样甩动，将轨道上的空间站拉扯下来，坠毁的残骸将对周边区域造成二次毁灭性打击。 四号大陆上，特殊节点位置，那个巨大的虚影正面向着建木一号的位置，它似乎已经准备开始“庆祝”这“预期之中”的胜利。 按照它在那些叛徒的记忆中获取的信息，太空电梯和空间站的坠落，至少也能让人类损失惨重。 然而，下一秒，让它的“期待”落空的一幕发生了。 被撞毁的基座上部，连接着天地的那条粗大缆绳，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巨响后，并未如同预想中那样疯狂挥舞、拉扯着天空中的空间站坠落。 第526章 它先是在拉扯力量的作用下被甩到了半空中，随后在一阵剧烈的抖动后，从断裂处开始，迅速而又诡异地崩解。 不是拉扯，不是坠落，而是如同被风化的沙堡，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分子层面瓦解，整条缆绳从上到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无数细密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粉末，簌簌飘落。 在阳光和火焰的映照下，形成了一道短暂而诡异的“金属尘瀑”。 天空之中，那条连接天地的巨桥，就那样凭空断裂、消散，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而轨道上，那座庞大的建木空间站，也并未出现任何失控下坠的迹象。 它依旧稳稳地悬浮在原有的轨道上，只是断开了与地面的连接。 【建木空间站报告，主动缆绳熔断程序执行完毕，所有推进系统已启动，姿态稳定。】 【空间站结构完整，各系统运行正常。】 九章的电子音在燧人指挥中心和王虎的指挥节点同时响起。 几乎在异族舰队开始自杀式冲锋的同时，建木空间站的控制中心就已经根据预案，启动了紧急熔断程序。 在异族舰队冲向基座的同时，九章判断已经无法避免基座被毁后，建木一号空间站和地面基地同时中断了对线缆的供能，使线缆开始处于失能状态，并随时关注战况，保证如有意外第一时间恢复供能。 两分钟后，空间站在地面基座确认被毁的一瞬间，断开了与线缆的连接，同时失去了两端固定的线缆开始坠落。 三十秒后，彻底失能的线缆再也无法维持相转移状态，巨大的重量和张力一瞬间破坏了线缆的结构，整个线缆直接粉化，避免了巨大的甩动动能。 同时，空间站自身所有的姿态控制推进器和备用推进器全力点火，抵消了因缆绳断裂可能产生的任何微小扰动，稳住了自身轨道。 这一切，都早有预案，都在有条不紊的按照预案完成。 建木一号空间站在稳定好姿势后，甚至开始准备新的接引缆绳，随时做好再次架设太空电梯的准备。 所谓的“天灾坠落”，根本未曾发生。 异族舰队以近乎全军覆没的代价发动的决死一击，最终只是摧毁了地面基座的一部分，以及...... 一根可以替换的缆绳。 “清理基座区域，评估损伤，工程部队立刻进场，开始基座修复作业。”王虎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通知空间站，准备投放新的轻型引导缆。” “是！” 在确认了异族舰队已经全灭之后，经过迅速的战场清理，早已待命的多功能工程机械队伍迅速进入一片狼藉的基座区域，扑灭余火，清理残骸，评估结构损伤。 而在数万公里高的同步轨道上，建木空间站的底部舱门打开，一根比正常缆绳细的多的缆绳被缓缓释放出来，系着定位负重，如同一根灵巧的蛛丝，向着基座的位置垂落。 只要地面基座完成修复和固定，接上这根引导缆，随后逐步加粗、强化，最快五天，建木一号太空电梯就能恢复运行。 异族这一次的行动，根本未能撼动东国扎根于这片新家园的根基。 它们或许摧毁了今天的“桥”，但东国人，明天就能再造一座。 就在王虎这边紧锣密鼓地开始善后与重建工作时，李云枢那边的虫族清理战场，也接近了尾声。 第527章 持续不断的高强度火力覆盖下，被信号阵列吸引而来的虫潮已被消灭了九成以上，只剩下零星区域的负隅顽抗，被清剿干净也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李云枢的注意力，却几乎全部被四号大陆方向的异动以及那种神秘液体的分析所占据。 “李指挥，九章有了新发现。”分析中心负责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可能......一直搞错了方向。” “说！”李云枢精神一振。 “我们一直将分析重点放在这种化合物对动物，尤其是哺乳动物的直接生理影响上。”分析中心负责人的语速极快。 “但九章在模拟其环境归宿时，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特性，它极易溶于水，并且对植物组织，尤其是叶绿体和高糖分组织，具有异常高的亲和力与富集性。” “富集？”李云枢心中一凛。 “是的，在模拟中，这种化合物随着降雨或气溶胶沉降到植物表面后，会被迅速吸收并储存在植物的汁液、果实中，其浓度可以富集到环境浓度的数百甚至上千倍，而且化学性质会变得更为稳定，难以自然降解。” 屏幕上调出了九章的模拟动画，无色蒸汽随风扩散，遇降雨冲刷到植物上，随后在植物内部脉络中亮起代表高浓度富集的危险红光。 “然后呢？富集之后呢？”李云枢追问道，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真相。 “然后......问题出在食物链。”负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当动物，包括我们人类，食用了这些富集了高浓度该化合物的植物或其果实后......” 新的模拟画面出现，一只实验用的啮齿类动物在食用了富集植物后，脑部扫描图瞬间亮起，显示出异常活跃的多巴胺分泌和奖赏中枢活动。 “会产生强烈的欣快感、兴奋感，精力充沛，感觉良好......效果远超已知的任何天然兴奋剂，但是——” 负责人加重了语气，“这种效果伴随着极强的成瘾性，只需一次摄入富集植物，实验模型就会表现出强烈的渴求行为。” “更可怕的是，它对大脑的损伤是渐进且不可逆的，长期或短期大剂量摄入，会导致神经元大量凋亡，前额叶皮层功能严重受损，最终，就像蓝星那边那些瘾君子一样，无药可救。” 李云枢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冰凉。 虫族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直接杀伤前线士兵，而是要污染整个三号大陆的生态系统。 它要摧毁人类的农业和粮食种植。 “九章，立即模拟计算，以目前战场挥发和沉降的化合物总量，可能影响的区域范围！”李云枢几乎是吼出来的。 【正在计算......计算完成。】 【基于当前大气扩散模型、预计降水分布及植物富集效率，初步判断，核心污染区域将覆盖以战场为中心，半径约两百公里的范围。】 【该区域内，首轮降雨后生长的植物将普遍具备成瘾性与神经毒性。】 【影响范围包括，三号大陆东部沿海约百分之七的现有耕地，以及大量自然植被区。】 【此外，根据分析，这种化合物在不被植物吸收的情况下，将会在很快分解，在土壤和开阔水源中的维持时间不会超过一周。】 “半径两百公里......”李云枢稍微松了一口气，这个范围虽然不小，但尚在可控范围内，化合物不会长时间存在，只要及时封锁并销毁污染区植被，并严密监控该区域野生动物......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完，来自燧明卫星观测站的紧急通讯再次切入，观测员的声音充满了紧张。 “报告，四号大陆超大型力场结构已完全定型，确认其为......巨型气候干涉阵列！” “力场形成的弧形结构正在引导高空急流，并强制聚集海洋水汽，超大型降雨云团正在三号大陆东部沿海迅速形成！” “云团覆盖范围......覆盖范围正在急速扩大！预计将覆盖......覆盖北部、东部、南部三大核心农业区，预计六小时内将有持续降雨！” “什么？！”李云枢如遭雷击，猛地看向战略全息地图。 只见地图上，代表四号大陆力场结构的两个巨大“翅膀”清晰可见，它们如同两只无形的巨手，攫取着海洋的水汽，并将其与三号大陆上空的云系强行揉合、挤压，形成一个规模空前、笼罩了近半个人类核心区域的超级降雨云团。 而这个云团的范围，恰好将之前虫族战场释放化合物的影响区域完全包裹在内，并且远远超出。 【警报，根据最新气象模型与化合物扩散数据重新演算。】 【预计降雨将携带高浓度化合物气溶胶，覆盖三号大陆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现有农业产区与主要自然生态区。】 【重复，污染范围将覆盖百分之七十的农业区。】 【预计首轮降水后，大部分作物将受到污染，富集效应将在四十八小时内达到峰值。】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异族的战术一环扣一环，先用看似无用的“大肚虫”释放前置化合物，再用舰队自杀式攻击吸引注意力和火力，掩盖其真实战略意图。 最后，由四号大陆动用前所未见的大型气候武器，将污染的种子播撒到人类赖以生存的绝大部分农田和自然环境中。 这不是一场旨在摧毁军事目标的战役，这是一场针对人类粮食构成的生物作战。 李云枢脸色铁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全身力气下达命令： “立即......立即向全大陆发布最高紧急警报，启动应急预案！” “所有农业区，立刻组织抢收，能抢救多少是多少。” “发布全民警告，严禁食用雨后收获的任何作物、采摘野生果蔬、饮用未经过特殊净化的露天水源。” “命令所有环境监测站、医疗单位，严密监控大气、水体和动植物样本。” “科学部、农业部，立刻研究大规模土壤、水源和植物净化方案。” “向中枢报告......我们，我们可能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化危机！” 第528章 不同于先前的红色战备警报，一个新的一级警报响彻整个燧人网络。 【警报！警报！】 【由于异族的攻击，已在三号大陆上方形成了巨大的降雨云团，预计将在六小时后普降大雨。】 【雨水中含有特殊的化学物质，将会对植物和农作物产生不可逆的污染，所有被污染的作物将无法食用。】 【请所有靠近农业区域的人员立即前往协助抢收，务必在降雨前多抢收一点。】 【同时，一旦降雨开始，请所有人做好躲避雨水的准备，该化合物在雨水中虽然不会造成被植物吸收后那么严重的后果，但是也会对人体造成一定的危害，请一定小心。】 警报声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一个东国人的心头。 不同于以往针对军事威胁的红色战备，这次的一级警报直接关乎生存的根基——粮食。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信息传递的瞬间滋生，但旋即被一种更加炽烈的情绪所取代。 决绝，以及背水一战的疯狂。 “快！快！快！能收多少是多少！” 命令通过手环瞬间发送到每一个东国人手里，但更多的是一种自发的行动。 无数市民在基层干部的组织下，乘坐着刚刚卸下救援物资还来不及喘息的运输无人机和三蹦子，如同奔赴另一个战场，火速驰援各大农业区。 军队也动了。 只要在农业区域附近的军队，除了必要的警戒和防御部队，所有能动用的工程车辆、运输载具，甚至部分装甲运兵车，都加入了抢收粮食的行列。 天空中，气象部门的飞机已经倾巢而出，携带着大量的催化剂，试图在云团进入核心农业区之前，进行人工降雨，提前消耗掉那些蕴含着致命化合物的云团。 “发射！” 一声令下，碘化银焰弹如流星般射入那铅灰色翻滚不休的庞大云团底部。 很快，目标区域的天色变得更加阴沉，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形成了一片明显的雨幕。 “报告，人工降雨成功，东北、西北和南侧边缘云团开始降水。” 指挥中心内，人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新的数据便泼下一盆冷水。 “降雨范围仅占云团总体积的百分之十三点七，云团主体受四号大陆力场引导的环流影响，结构极其稳定，且仍在持续吸纳水汽扩大，人工降雨效果......微乎其微。” 李云枢看着卫星云图上，那如同天灾般缓慢移动的庞大阴影，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力场不仅改变了气流，似乎还在某种程度上稳定了云系结构，使得传统的人工干预手段效果大打折扣。 “继续，不要停，在所有云团边缘尝试，能消耗一点是一点。”他咬着牙下令。 可是，云团太大了，覆盖范围远超人工影响天气的能力极限。 那铅灰色的阴影，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随着力场制造的狂风，向着三号大陆最肥沃、最核心的农业地带推进。 【根据最新数据测算，云团主体前锋预计四小时后抵达北部农业核心区边界，五小时内覆盖全区。】 【降雨将持续十二至三十六小时不等。】 四个小时！只剩下最后四个小时！ —— 北部农业核心区域。 往日里象征着丰收与希望的金色稻浪，此刻在愈发昏暗的天光下，却透出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 第529章 程满仓驾驶着大型联合收割机，油门已经踩到了底。 钢铁巨兽发出轰鸣，锋利的割台将一片片原本还需要至少两周才能达到最佳状态的水稻齐根割断。 稻谷并未脱粒，金黄的稻穗连同秸秆一同被无情地放倒，杂乱地铺在田垄上。 这是程满仓在听到警报内容后，红着眼睛对抢收指挥部提出的建议。 “割倒，先全部割倒！” “化合物要靠活的植物吸收，把它们放倒了，就能多扛一会儿，能救一点是一点！” 这个看似笨拙却蕴含着一线希望的建议被迅速采纳。 现在，效率远比完美重要。 整个北部农业核心区域，已然化作一个疯狂运转的巨型工地。 成千上万台收割机在广袤的田野上咆哮着来回穿梭，如同在和时间赛跑的钢铁洪流。 它们后面，没有跟着负责收集谷物的卡车，那样太慢了。 它们只是机械地、重复地进行着切割、放倒的动作，在身后留下一条条由倒地稻禾铺就的“道路”。 在大型机械无法进入的田边地角，无数的身影正在埋头苦干。 那是从附近城市赶来的支援者、农业科研人员、以及像程满仓一样扎根于此的老农。 他们拿着镰刀，甚至徒手，拼命地收割着那些零散的机械难以处理的庄稼。 汗水、泥土、还有压抑不住的怒骂与哽咽交织在一起。 “狗日的异族！断子绝孙的玩意儿！”程满仓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一边用沙哑的嗓子怒骂着，浑浊的老泪混着汗水滚落，滴在沾满泥泞的操作台上。 他心疼啊，心疼这些倾注了他和无数农人心血，眼看就要丰收的粮食，更恨那些用如此阴毒手段，想要毁掉这些农田的异族。 天空，愈发阴沉。 风也越来越大，带着一股湿冷不祥的气息。 一些位于抢收区域最边缘的田地，已经开始有零星的、冰冷的雨点落下。 “下雨了，边缘区开始下雨了！”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哭腔的呼喊。 这声音像是一道鞭子，抽在每个人的心上，抢收的动作变得更加疯狂，几乎是在拼命。 程满仓感受到落在挡风玻璃上的第一滴雨珠，那声音轻微，却如同重锤砸在他的胸口。 他猛地一推操纵杆，收割机发出更加凄厉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向前碾压。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雨点渐渐密集起来，打在倒伏的稻禾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原本是滋润万物、带来生机的声音，此刻却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田埂上，一个年轻的农业研究员看着手中刚刚割下还带着青涩的稻穗，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身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颤抖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镰刀，继续向着未收割的稻田深处走去，佝偻的背影在渐密的雨丝中显得异常悲壮。 程满仓的收割机还在轰鸣，但视野已经开始变得模糊，雨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一片在风雨中摇曳，仿佛在做最后抗争的金色，仿佛看到了儿子程哲那张带着理想光芒的脸。 “儿啊......爸......爸尽力了......”他喃喃自语，将所有的悲痛与愤怒，都化作了操控杆上的力量。 钢铁巨兽怒吼着，在越来越大的雨中，继续开辟着一条条由倒伏庄稼组成的绝望而悲怆的道路。 第530章 雨水，正无情地降临，浸湿土地，也浸湿了每一个东国人焦灼而愤怒的心。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 雨哗哗啦啦的下个不停，就仿佛燧人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心情一样。 外面的大雨已经持续了五个小时，所有的在外人员都被强制命令躲雨，整个抢收已经实质性的结束了。 虽然那种化合物在雨水中的含量不高，直接接触也不会带来太严重的后果，但是指挥中心还是发布了撤退命令。 人类对那种化合物的研究并不敢说万无一失，不能拿人民的安危去赌。 中枢阴沉着脸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各大农业核心区域的现状。 除了极少部分被抢收完毕的粮食，大部分粮食就那样留在地里，留在雨水当中...... “初步统计，这一次可能受到影响的农作物占到全部作物的百分之八十以上，本次收获季绝收已成定局。”朱老一脸痛苦的将统计数据汇报了出来。 “异族这一招确实砍到了我们的心头之上，损失太大了。” “不光如此。”匆匆赶来的万院长将一份分析资料投影到大屏幕上。 “由于那些含有特殊化合物的雨水的影响，大部分土地都被污染了，虽然说在外界环境下只需要两周就能完全分解，可是还有很大一部分化合物被各种植物吸收。” 万院长指着屏幕上复杂的分子式和环境迁移模拟图，声音沉重地继续说道： “更棘手的问题在于残留和富集。” “雨水中的化合物虽然在大气和水体中半衰期较短，约两周后会自然降解，但被植物吸收后，尤其是在富集效应下，其稳定性会显著增强。” “这意味着，不仅仅是这一季的作物，未来一段时间内，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自然生长的植物——包括野草、灌木，甚至部分林木，都可能携带低剂量的该化合物。”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虽然直接毒性降低，但长期摄入的成瘾性和神经累积损伤风险，我们无法评估。” “更重要的是，这种污染会进入生态循环。” “昆虫、鸟类、小型哺乳动物取食受污染的植物后，化合物会在食物链中传递和进一步富集，最终可能通过野生动物肉食、甚至受污染的副产品，间接影响人类。”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说出了最关键的结论。 “这意味着，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季的收成。” “我们广袤的，赖以生存的自然耕地，在可预见的未来，其产出物的安全性将大打折扣。” “甚至可能需要数年的时间，通过多轮作物不用于食用的“净化轮作”，或者投入巨大的土壤、水源净化工程，才能逐步恢复。” “异族这一击，是要瘫痪我们可持续的粮食生产根基。” 丁参谋长脸色铁青地接话：“这还直接影响我们后续的战术选择。” “燃烧弹、云爆弹、温压弹，这些目前对密集虫群最有效的大范围杀伤性武器，在使用了之后，必然会加速污染物的挥发和扩散，甚至可能产生新的、未知的有毒副产物。” “未来，只要我们还在使用这些武器对抗虫族，就相当于在帮它们播撒污染的种子。” 他重重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虫族这次根本就是被当做一次性的污染投放工具来使用的，它们用低阶虫族的命，换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 第531章 “这种阴损、歹毒，完全不顾生态后果的战术，只有那些对我们东国的农业基础和生态依赖极为熟悉，同时又毫无底线的叛徒，才能想得出来！” 指挥中心内一片压抑的沉默。 异族这一手，确实打在了七寸上。不仅造成了巨大的直接损失，更留下了长远的隐患，甚至束缚了己方最有效的手段。 就在这时，中枢缓缓站起身，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极为镇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都冷静点。”他环视众人。 “天，塌不下来！” “首先，粮食问题。”他看向朱老，“我们储备的粮食，够全体东国人吃十年。” “这一季绝收，伤筋动骨，但动不了我们的根本，勒紧裤腰带，我们饿不死！” 接着，他转向农业科学院的孙院长：“孙老，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方案，现在是时候了。” 孙院长立刻上前：“是，中枢。” “我们早有预案，““稷田计划”，即全封闭式垂直农业种植大楼。” 他调出新的投影，展示出结构复杂的巨型建筑内部结构图。 “这种种植大楼，采用完全封闭式结构，内部环境恒温恒湿，光照由特定光谱的LED灯提供，水源全部使用经过多重净化的循环水，土壤则采用我们自主研发的无土栽培基质或气雾栽培技术，彻底杜绝外部污染。” “每一层都是一个独立的生态系统，从播种、施肥、灌溉到采收，全部自动化、智能化管理。” “不仅可以完全规避外部环境污染，其单位面积产量更是传统农田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只要能源供应跟得上，我们完全可以在有限的土地上，实现粮食的自给自足。” 中枢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丁参谋长和李云枢：“至于作战方式......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农业很重要，但战胜虫子和异族，保住我们东国人的生存权和未来，更重要。” “敌人想用这种方式束缚我们的手脚，我们偏不能让他们如愿。” “该怎么打，还怎么打！” “燃烧弹该用就用，云爆弹该放就放！” “优先确保军事胜利，确保战士们的生命安全，土地的污染，我们可以后期治理，作物的损失，我们可以用新技术弥补。” “但要是因为顾忌这顾忌那，导致防线被突破，导致更大的伤亡，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他大手一挥，下达命令：“雨停之后，立刻启动“稷田计划”。” “集中力量，优先在几个主要聚居区周边，建造第一批全封闭种植大楼，我们的无线能源网络和聚变能源，撑得起这个消耗。” “是！”孙院长和负责建设的人员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董剑宁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地汇报。 “中枢，一号大陆幸存者营地亚伦，以及二号大陆红星联盟大总统，几乎同时发来联络。” “他们声称收到了我们这边农作物受到大规模污染的消息，并......并委婉表示，希望我们未来提供的粮食援助，能够......确保不受污染。” 指挥中心内刚刚升起的些许振奋，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怒意所取代。 果然来了。 那些叛徒，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异族，在发动攻击的同时，就已经准备好了这招釜底抽薪外加离间分化。 中枢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果然是他们一贯的伎俩。” “分化人心，想让我们离心离德，想让剩下的人类自乱阵脚乱起来？” 第532章 “不可能！” 他看向董剑宁，“回复他们，东国，绝不会将任何可能危害同胞的物资提供给盟友！” 然后，他转向所有人，声音提高，带着决绝：“传令。” “所有在此次降雨中受到污染的农作物，无论是否抢收回来，无论成熟与否，全部集中，就地销毁，一颗不留！” “通知宣传部门，联系亚伦和红星联盟，邀请他们，不，是要求他们，派代表通过视频连线，实时观看我们的销毁过程。”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我们东国，是如何处理这些‘烫手山芋’的！” “我们要用最决绝的姿态告诉那些叛徒，告诉异族，也告诉所有还在观望的人。” “东国人，宁可把被污染粮食销毁掉，也绝不会让它在未来成为被人拿捏、挑拨离间的工具。” “我们的困难，我们自己扛！” 命令被迅速且坚决地执行了下去。 董剑宁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上了一号大陆的亚伦和二号大陆的红星联盟大总统，传达了东国中枢的“邀请”或者说，是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要求。 对方显然没料到东国会如此强硬和透明，在短暂的错愕和迟疑后，均表示会派高级代表进行视频连线观摩。 与此同时，在全国范围内，一场规模空前的集中销毁行动拉开了序幕。 无数辆重型卡车、运输带和工程机械被调集到各个农业区。 那些原本沉甸甸，承载着无数人汗水与希望的稻谷、麦穗、玉米......此刻在雨水的浸泡下，显得黯淡而萎靡。 它们被巨大的机械铲斗从湿漉漉的田地中，从临时堆积的雨棚下挖掘出来，混合着泥水，就近堆放在专门准备的平地上面。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防止焚烧过程中化合物二次扩散，农业科学院和化学研究所紧急调配了大量的特制中和药剂。 那是一种淡蓝色的粉末，被高压喷枪均匀地喷洒在堆积如山的污染粮食上，迅速发生反应，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并冒出缕缕白烟。 所有参与作业的人员都穿着全套防护服，防止受到残留化合物的侵袭。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每一铲、每一车，都像是在从自己身上割肉，但是没有人犹豫，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程满仓老人所在的医院病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病房墙壁上的显示屏，正实时播放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粮食集中点的销毁前准备画面。 老人半靠在病床上，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洁白的床单，手背上还打着点滴。 他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肆意流淌，滴落在病号服上。 “糟蹋粮食啊......这是造孽啊......”他声音嘶哑，反复念叨着，身体微微颤抖。 旁边几位同样是从抢收一线被送来的老农，也是眼圈通红，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有人则死死盯着屏幕，牙关紧咬。 农科院的几位老专家站在一旁，面色凝重，有人低声解释着那种化合物的危害，以及中和药剂的原理和必要性，试图安抚大家的情绪，但他们的声音也同样干涩到了极点。 病房里还有不少因为抢收时匆忙摔倒受伤，或是长时间淋雨，吸入过多化合物后出现不同程度呼吸道刺激症状或神经性反应的普通民众，他们看着屏幕，眼中同样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第533章 “老程，别太伤心了，身体要紧。”一旁的唐瑞年哽咽着劝道，他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为了抢收作物被叶片割的。 “中枢说了，咱们有储备粮，饿不着。” “而且等“稷田计划”建好了，咱们还能种出更好的！” 程满仓仿佛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中，那些经过中和处理后颜色变得有些诡异的粮食，正被装载上覆盖着防雨布的重型卡车。 车队如同一条沉默的长龙，在泥泞的道路上缓缓启动，驶向远方——那些配备了最先进全封闭式燃烧炉和尾气处理系统的区域性火力发电厂。 网络另一端，通过加密的高清视频链路，一号大陆幸存者营地的首领亚伦，以及二号大陆红星联盟的大总统，也在各自的指挥中心或官邸内，神情复杂地观看着东国传来的实时画面。 亚伦看着屏幕上那规模宏大，秩序井然却又透着无比悲怆的销毁场面，眼神闪烁。 他身边的一位顾问低声道：“他们......竟然真的这么做了？这需要多大的决心？” “这些粮食，哪怕有污染，稍微处理一下，或者用于非食用领域，也能解决不少问题啊......” 亚伦沉默片刻，缓缓道：“这就是东国。” “他们用这种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告诉我们两件事，第一，他们绝不会在粮食安全问题上妥协，哪怕是对自己人。” “第二，他们用行动告诉我们，他们宁可承受巨大损失，也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要挟和怀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这样的东国......或者说，这样的盟友，值得我们去学习，去超越。” 二号大陆，红星联盟大总统看着画面中那一车车粮食被倒入巨大的全封闭进料系统，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身边的一位将军冷哼道：“演戏给我们看？代价未免太大了点。” 大总统摇了摇头，“不，这不是演戏。” “这是表态，也是自信。” “他们在用这种近乎壮烈的方式，宣告他们的底气和坚持。” “同时......”他指了指面前桌子上刚刚由东国方面紧急空运过来的一个小型恒温箱。 里面正静静躺着几支密封的样本管，里面是来自污染雨水的化合物样本以及详细的检测分析报告。 “他们也给了我们实实在在的东西。” “这种化合物......我们必须立刻组织力量进行检测和防御研究，异族今天能用在东国，明天未必不会用在我们头上。” 画面切换到了火力发电厂的内部。 通过耐高温高压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那些被污染的粮食在数千度的高温烈焰中瞬间碳化，剧烈的燃烧着，被用于发电。 而燃烧产生的一切废气，包括可能残存的化合物分子，都会经过多层复杂的净化系统——静电除尘、碱液喷淋、活性炭吸附、催化氧化...... 最终，从高耸烟囱中排出的，已经是符合最高标准的，几乎无色的水蒸气和二氧化碳。 整个销毁过程，在东国官方媒体的全程直播下，同步呈现在几乎所有东国公民的个人手环屏幕上。 训练场上、家庭中、工厂里......无数人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 起初是巨大的心痛和难以置信。 “天啊，那么多粮食......” “都是我们一滴汗摔八瓣种出来的啊！” “该死的异族！该死的虫子！” 第534章 紧接着，是冲天的愤怒。 “绝不能放过他们！”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而当他们看到关于整个事件过程和所有的相关分析结论，以及所有的应对手段和准备之后，后怕之余不免又产生了一种自豪。 “烧得好！宁可烧了，也不能留后患！” “相信中枢！我们一定能渡过难关！” “勒紧裤腰带，跟那帮狗娘养的干到底！” 民气，在这一刻，没有因为巨大的损失而溃散，反而因为这种壮士断腕的决绝和对透明操作的见证，被凝聚、被淬炼，变成了一种更加坚韧、更加同仇敌忾的力量。 医院病房里，程满仓看着最终屏幕上显示的销毁过程，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再次滚落，但紧握床单的手却慢慢松开了。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将所有的悲痛和郁结都随着那口浊气一同排出了体外。 旁边的唐瑞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燧人指挥中心内，中枢等人同样全程观看了销毁直播。 当最终报告传来时，指挥中心内依旧沉默，但那种压抑的绝望感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却带着锋芒的坚定。 “报告已经同步发给一号大陆和红星联盟了。”董剑宁低声道。 中枢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戏，唱完了，接下来，该动真格的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为认真。 ““稷田计划”立刻进入全面实施阶段，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建成投产，确保粮食安全底线。” “必要的时候可以全面启动人工淀粉合成。” “我们不但要让老百姓吃饱，还要让他们吃好！” “不能全部指望储备粮，那是最后的手段。” “作战指挥部，重新评估战场态势，制定新的作战方案。” “我要的不是束手束脚的防御，而是能彻底打疼敌人，甚至消灭威胁的有效进攻！” “科技部门，集中力量研究那种化合物的快速降解技术、土壤水源净化方案，以及其在生物链中的迁移阻断方法。”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记录、传达下去。 指挥中心再次忙碌起来，但这一次，忙碌中带着明确的方向和压抑不住的战意。 异族的毒计，确实造成了巨大的创伤，留下了长远的隐患。 但东国，用一场轰轰烈烈，透明彻底的销毁行动，向内部和外部宣告了他们的回应： 伤痛，我们承受。 损失，我们扛起。 阴谋，我们粉碎。 未来，我们亲手创造！ 燧人指挥中心，作战指挥部协同技术支援部门全员，阶段作战回顾分析会议现场。 从异族出现到先前的生化攻击，所有的的资料全部都被归纳总结并发送给每一个参会的人员。 主持会议的是丁参谋长，李云枢和姜部长分坐两侧。 每个人面前都悬浮着数面光屏，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从异族首次出现到最近这场生化攻击的所有关键数据、战场录像和分析报告。 “诸位，”丁参谋长率先打破了现场的寂静，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废话不多说，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首先，确认“螺旋”的实战评估。” 他抬手一点，主屏幕上立刻播放起经过处理的战斗录像。 画面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当预先埋设在地下的“螺旋”系统被激活后，原本笼罩着异族舰船的多重力场就开始剧烈的抖动。 第535章 “螺旋”装置上可以检测出有巨大的能量被汲取过去，虽然人类目前还没办法监测到那个能量场的存在，但是很明显出现了效果。 随后，当“螺旋”系统将巨大的能量消耗在粒子加速线圈上的时候，对于能量的汲取终于突破了四号大陆远程支援的承受能力。 异族舰队的力场护盾得不到足够的能量补充，出现了大量的漏洞，随后被“螺旋”系统发射出来的粒子流彻底破坏。 失去了力场保护的异族舰船，其本身的结构在人类密集的火力面前显得异常脆弱，迅速被打成碎片。 “根据战场数据回传和实验室模拟，“螺旋”产生的能量汲取效应，对于异族依赖的，基于延生通道供能的防护力场，拥有极为有效的瓦解作用。” 一位负责“螺旋”项目的科学院院士起身汇报，“其生效范围、作用速度，均超出预期。” “最关键的是，经过我们反复验证，异族用于支撑力场的延生通道其物理参数和能量频率是固定的，至少在目前的技术层面上，它们无法快速调整以规避“螺旋”的影响。” 万院长的手指在桌面的触控区滑动，调出了一幅三号大陆及其周边海域的战略地图。 “这意味着，从战术层面，我们已经有能力，在异族任何试图仅靠力场防护就强行突入我方大陆或近岸的行动中，给予其毁灭性打击。” 地图上，沿着海岸线向外延伸十公里的带状区域被高亮标注出来。 “科学院初步测试，“螺旋”的投放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实现。” “一，在预测的敌可能入侵路径上，预先布设固定式或潜航式“螺旋”发生器；二，由玄鸟空降舱进行快速区域布撒，并由无人设备迅速完成组合；三，使用大型飞艇，利用事先安置在下方的“螺旋”组合模块，进行临时拦截和区域封锁。” “由于“螺旋”系统本身的要求和重量，我们没办法将其小型化，只有足够大的“螺旋”才能起到对应的效果。” “现在异族那边任何一支通过远程供能支撑那层龟壳的队伍，我们都有把握把它的龟壳给扒开。” “我们甚至可以像上次一样，放它们进来，然后在它们身后与四号大陆连接的能量通道上布满“螺旋”，直接断它们的电。” 丁参谋长重重地点头，接口道：“没错！” “失去了那层龟壳，它们的舰队在我们面前不堪一击，以往我们最大的劣势就是无法有效破防，只能靠饱和攻击和远程干扰去想办法找到漏洞。” “现在，攻守易形了。” “它们用虫海和生化攻击消耗我们，我们就用“螺旋”和钢铁，把它们伸过来的爪子一只只剁掉！” “针对其它两块大陆，我们可以提供“螺旋”模块，也可以利用玄鸟空投和祥云空中部署，同样可以帮助他们对付那些家伙。” “虽然还是不足以突破四号大陆自身的防御力场，但是单单用来对付异族伸出来的爪子，足够了！”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低沉的赞同声，许多将领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振奋神色。 这意味着，至少在防御层面上，东国获得了一个极其有力的支点，可以将异族常规的入侵模式彻底无效化。 然而，李云枢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更复杂的全局问题上。 第536章 “‘螺旋’确实是我们反击的利器，但诸位，我们面临的威胁，远不止于正面的舰队和力场。” 他切换了屏幕，上面出现了各种虫族单位的影像和分析数据，尤其突出了几次母虫指挥虫群时表现出的异常战术机动。 “关于虫族，我们监测到一些新的迹象。” “根据行为模型对比和几次局部冲突的复盘，有超过70%的把握认为，至少部分母虫，正在尝试突破其底层行为逻辑的限制。” “底层逻辑？”一位负责后方作战的陆军中将皱眉问道。 “可以理解为它们被“创造者”预设的，最基本的行动准则和思维方式。”李云枢解释道，“比如绝对的服从，固定的进攻模式，对某些特定信号的本能反应等。” “通过我们投放的墨饕带来的变数，我们观察到有的母虫开始表现出更复杂的决策能力，疑似有“规避”底层逻辑的倾向。” “虽说我们按照预先的计划，想办法让那个所谓异族主宰，察觉到了母虫的这种“异动”。” “但是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证据显示主宰采取了什么压制或清理措施。” “我们的本意是驱使虫族脱离那个主宰的控制，然后在四号大陆上发动叛乱或者被主宰清除。” “可是如今，根据量子定位装置，我们并没有发现位于四号大陆的母虫出现明显的变动，主宰似乎并没有对虫族动手。” “虽然有可能还在观望阶段，但是也证明了那个主宰很可能并不在意虫族是否脱离控制。” “结合这一次那个主宰所表现出来的战术和布局，我怀疑，它的实力比我们一开始判断的，要强的多！” “强的多？” 指挥中心一下子响起了诸多的声音，所有人都开始争论起来，丁参谋长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好了，现在我们来谈谈最核心，也是最让人想不通的问题——五号大陆，以及那个所谓的主宰。” “它们到底是一个什么存在，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实力，又到底该怎么去对付。” 主屏幕上出现了被厚重云层和异常能量场笼罩的五号大陆的模糊影像，以及根据零星情报拼凑出的关于“主宰”的抽象概念图。 “从异族出现至今，它们的攻击模式，大家有没有觉得很奇怪？”丁参谋长环视众人。 “它们拥有我们连原理都搞不清的能量力场和那种各种奇特的设备，甚至懂得控制一定程度的气象来达成目的，其表现出来的科技水平远超我们。” “但是，它们的进攻，却始终围绕着消耗、渗透、破坏生态根基这种“曲线”方式。” 一位年轻的情报分析官举手发言：“参谋长，您的意思是，它们明明有能力发动更直接、更毁灭性的打击，却没有这么做？” “是的。”丁参谋长肯定道。 “根据我们对它们科技水平的推断，如果它们愿意，完全可以动用我们难以想象的大威力武器，进行力场撞击甚至更极端的手段。” “但它们没有。” “它们选择了最麻烦，也是周期最长的方式——利用虫族作为炮灰和工具，配合生化攻击，一点点地磨损我们的战争潜力和生存基础。” 丁参谋长沉吟道：“这背后可能的原因有几个。” “第一，不屑，或许在那个“主宰”眼中，我们根本不配它动用真正的力量，用这种随意的方式就能慢慢磨死我们。” 第537章 “第二，不能，这可能涉及到某种限制，比如它们本身的问题，例如我们最开始的猜测，它们只不过是一群捡到高科技遗产的原始人，又或者，它们在使用更大威力武器时，会受到我们尚未知晓的制约。” “还有五号大陆。”丁参谋长指向屏幕上的那片神秘区域，“它就像不存在一样，没有任何对外反应的迹象。” “那里到底有什么？” “是“主宰”本体所在？是一个巨大的基地？还是一个空壳？” 会议室内陷入了沉思。 “我倾向于认为“不能”的可能性更大。”李云枢缓缓说道。 “如果是“不屑”，那意味着主宰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绝对实力，我们所有的挣扎在它眼中可能都如同儿戏。” “这种可能性存在，但与之矛盾的是，它却又如此认真地执行着消耗和破坏战术，甚至不惜动用生化武器这种精细手段。” “纯粹的蔑视，往往伴随着雷霆万钧的毁灭，而非钝刀割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我更倾向于“不能”。” 它们的力量，很可能受到了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极其严苛的限制。” 姜部长接口道：“云枢说得有道理。” “大家回想一下，从异族出现至今，它们最强大的防御手段，那种近乎无敌的力场护盾，始终是防御性的。” “它们从未将这种力场作为一种直接的攻击武器来使用。” “大家可以试想一下，如果它们能将那种足以抵挡核爆的力场直接投射到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军队阵列中，会产生何等毁灭性的效果？” “那将是我们任何现有武器都无法抵御的碾压性力量。” 李云枢点点头：“没错！” “力场本身蕴含的能量是极其恐怖的。” “如果能主动操控并聚焦，哪怕只是很小范围，也足以撕裂我们的防御基地，甚至改变局部地形。” “它们不用，难道是心善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它们做不到，或者说，被严格限制了这样做。” “还有，先前的作战表现出它们明明拥有控制气象，引导超大规模降雨的能力，却只用来播撒化合物。” “为什么不直接制造毁灭性的洪水，风暴或者地震？” “这同样说明，它们的能力应用被限制在了一个特定的框架内。” “这个框架，可能来自于它们自身的缺陷，也可能来自于某种外部更强的约束力，甚至可能是它们所使用的“遗产”技术本身存在的缺陷或限制。” “这也是九章和周髀一号搜集截止目前所有的信息后做出来的推测。”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思考着李云枢所说的内容。 “此外关于虫族。”这时李云枢又将话题拉回。 “主宰显然已经通过某种我们的渠道，察觉到了部分母虫有突破底层逻辑的可能。” “按照常理，对于一个高度集权的控制者而言，这种失控的苗头必须被立刻扼杀。” “但主宰没有，它表现得近乎漠不关心。” 他调出了量子定位装置监测到的四号大陆母虫活动情况。 “母虫的信号和数量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这只有两种合理解释，要么主宰拥有绝对的自信，认为虫族无论如何挣扎，都不可能脱离它的掌控，这种失控甚至可能是它故意允许甚至引导的，用于观察进化可能性。” “要么，就是更可怕的一种可能，虫族对主宰而言，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消耗品，甚至其叛乱本身，对于那个主宰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第538章 “结合它对附属异族文明的“圈养”和科技剥离，这种可能就更加明显了。”万院长的声音有些低沉。 “这个主宰的行事风格，充满了一种极端小心的感觉，就仿佛生怕附属文明会有可能威胁到自身一样。” “我们之所以会遭遇那种极端刁难的穿越条件，恐怕也跟它有关系。” “可是它却对虫族放任不管，这未免有些矛盾。” 万院长的分析让整个会场陷入了更安静的状态。 丁参谋长沉默片刻，最终重重一拍桌面：“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就这样干等着敌人出牌。” “既然它可能“不能”，那我们就必须找到这个“限制”的边界。” “从现在起，所有的战术预案和分析向五号大陆倾斜，我们要想办法，主动去“碰一碰”这个神秘的主宰！” 就在参谋部对未来作战进行新的推论的同时，三号大陆广袤的土地上，另一场无声的“战争”也在全面展开。 环境清理员吴涛明穿着完全密封的白色防护服，戴着全覆盖式呼吸面罩，正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手中的采样器，从一条流速缓慢的小溪边提取水样。 溪水看起来依旧清澈，但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告诉他，水中依然含有微量的那种特殊化合物。 他身后，是一片曾经生机勃勃的稻田，如今只剩下被雨水泡得发烂、颜色诡异的稻茬，以及被重型机械碾压过的泥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化学药剂味道——那是大规模喷洒中和剂后留下的痕迹。 “记录，采样点燧人2979-E7，水体化合物残留浓度0.0037ppm，较上周下降12%，浮游生物样本采集完毕。” 吴涛明通过面罩内的通讯器，向指挥车汇报，他的声音因为面罩的阻隔而显得有些沉闷。 “收到，E7，继续检测，注意观察岸边植被情况，搜集特殊样本。”指挥车传来回复。 吴涛明直起身，放眼望去。 视线所及之处，几乎都是类似的景象。穿着和他一样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散布在田野、河沟、林地边缘。 他们有的在采集土壤样本，有的在标记受污染的植物，有的则在操作着大型喷雾设备，向受污染的土地喷洒科学院最新研发的“生物降解促进剂”。 这种促进剂本身无毒，但其特殊成分能够刺激土壤和水体中的某些特定微生物群落加速繁殖。 这些微生物，是科学院从数千种菌株中筛选、甚至进行了一定基因编辑优化后得到的，它们能够以那种异族化合物为“食物”，将其分解为无害的代谢产物。 虽然无法瞬间清除污染，但却能大大缩短其在自然环境中的残留时间。 “小吴，这边来看一下。”不远处，领队的王博士招呼他。 吴涛明连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 王博士指着一片洼地里生长的一些野草和灌木。 这些植物叶片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绿色，甚至有些发黑，叶脉处隐约能看到细微的结晶——这是植物在代谢过程中，将无法完全分解的化合物排出体外的迹象，也是富集效应的直观表现。 “这些都得标记，后期统一处理。”王博士叹了口气，“看着它们长得还挺旺盛，谁知道里面却藏着危险的毒素。” 吴涛明默默点头，拿出标记喷枪，在附近的树干上喷上一个醒目的红色“X”。 第539章 所有被标记的植物，后续都会被机械或人工清除，运往特定的处理点进行无害化处理。 这是一项浩大而繁琐的工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致。 他的目光投向更远处，那里，几台大型工程机械正在作业，那是“长河”水利工程三期修改项目的施工现场。 新的支流河道被开挖出来，更多的净化闸口和过滤设施正在加紧安装。 这些设施不仅要保证饮用水和工业用水的绝对安全，还要承担起稀释并净化受污染水体的任务。 巨大的管道蜿蜒铺设，将清洁的水源引向需要的地方，也将受污染的水体送入层层净化的循环。 在一条支流的边上，两位穿着新的全覆式外骨骼装甲的水利工人，将举着的一根大型管道放在了一旁。 沉重的管道直接就陷进了淤泥里面，其中一位工人连忙用手将其往上提了几分，就仿佛扶着一根轻巧的木棍一样。 吴涛明有些羡慕的看着那两位工人身上的全覆式外骨骼装甲。 第三代“愚公”通用型全覆盖式外骨骼，也就是他们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力量的原因。 据说采用了新型材料制造的外壳极为坚固，然后配合无线供能网络几乎可以提供无限的持续工作能力。 外骨骼本身还有电池接口，可以配带一块最新的高密度全固态电池，在没有无线供能网络的情况下也可以独立运行十个小时。 只不过据说由于新型外壳材料的产能还跟不上，所以现在除了给军队配备以外，也就只配给一些没有武器装备的基础款给最重要的工程施工使用。 要是什么时候能够人手一套就好了。 真要给自己穿上这么一套满武装的外骨骼装甲，吴涛明觉得自己甚至敢跟虫子刚正面。 傻笑了几下，把自己脑海中的想象驱逐出去，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还有很多污染区域需要标记。 吴涛明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天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像样的雨水了。 自从那场持续了十五个小时、带来灾难的暴雨之后，三号大陆的大部分区域，似乎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干旱”。 听气象部门的朋友提了几句，据说是由于出现了特殊的快速气流，整个三号大陆上方的云层聚集的很慢，而且移动速度极快，很难形成大范围的降雨。 “该死的异族。”吴涛明在心底暗骂了一句，所有人都知道，这肯定又是那些家伙搞的鬼。 —— 东国科学院，气候研究中心。 “已经确认四号大陆上方力场出现了新的变化。”潘院士看着屏幕上的卫星云图皱起了眉头。 四号大陆上方的超大型力场就仿佛两堵墙，它们封闭了周围水汽进入三号大陆的途径，而且还导致上空整体风速加强。 如今，三号大陆的降雨量已经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以上，而一号和二号大陆的降雨都有了一定程度的增强。 “看来异族是铁了想要搞垮我们的农业。” “就和老万推论的一样，它们果然有体系化的科技，而且程度并不低。” “是啊。”一旁的孙院长一脸的怒意。 自从知道气候可能出现异常他第一时间就来到了气象中心，如今真的确认了这一点。 第540章 “不过，它们未免太小看我们东国人！” “就凭这个，想要断我们的粮？” “痴心妄想！” 孙院长一边骂，一边看着远方，那里是他有底气战胜这个困难的底气所在。 —— 各个主要城市和大型聚居点的边缘，“稷田计划”的全封闭垂直农业种植大楼，正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巨大的钢结构骨架已经初具规模，工人们在全覆式外骨骼的辅助下，日夜不停地安装着总体框架、外部硅晶封闭板、内部环境控制系统、多层栽培架和复杂的LED光照矩阵。 这些大楼将是未来东国粮食安全的基础，它们将自成生态，无视任何污染与一定程度以下的环境影响。 燧人指挥中心。 在正式确认了四号大陆正在通过超大型力场系统性干扰气候，尤其是针对三号大陆的降雨模式后，整个指挥中心立即开启了专属作战计划。 “立刻启动全方位扫描。”丁参谋长毫不犹豫地下令，“我要知道这个力场的精确范围、结构强度、能量节点，所有的细节都必须包括在内。” 不同于上一次的匆忙，科学院根据这种力场不可见，但是会阻碍气流的特性，设计了一种新的探测装置，可以利用被动手段将力场的大致形状勾勒出来。 九章和周髀一号全功率运行，对这些海量信息进行实时处理和分析。 主屏幕上，一幅全球大气能量场模拟图逐渐清晰。 可以看到，以四号大陆为中心，两道极其庞大但相对稀薄的“墙壁”延伸而出，一道偏向西北，一道偏向西南，巧妙地改变了高空急流的路径和强度。 它们并非原来那种特殊的防御力场屏障，而是通过精密的能量场梯度变化，引导和加速了大气环流，使得富含水汽的云团在接近三号大陆时要么被“推”开，要么被高速气流“扯”碎，难以形成有效的降水。 同时，这一力场结构还增强了一号和二号大陆上空的某些辐合条件，导致了那边降雨的异常增多。 “这种力场范围覆盖了整个三号大陆外围主要水汽输送通道，结构呈现动态网状，能量强度分布不均，但关键节点的强度足以维持其对大气环流的引导效应。” 气象专家潘院士将最新的分析结果附注在后面。 “能量来源能确认吗？”李云枢追问。 “依然与四号大陆核心，以及那些延伸出来的能量通道同源。” “但是大部分能量通道根源处于四号大陆防御力场之中，我们基本没有办法对其进行干扰或者攻击。” 万院长脸色难看：“它们这是想要把我们拖死。” “持续的干旱，加上之前的土地污染，‘“稷田计划”就算能保障基础口粮，但长期的生态缺水后果也会不堪设想。” “九章，推演最坏情况。” 屏幕上的模拟图开始加速运行，根据当前力场强度和气候变化趋势，九章建立了初步的模型。 【如果该力场持续运行，三号大陆在未来三个月内，平均降雨量将下降至往年同期的15%-20%，达到极端干旱标准。】 【主要河流径流量将锐减，地下水位持续下降，“长河”水利工程的供水压力将达到设计极限。】 【大面积自然生态系统，森林、草原、湿地，将面临崩溃风险，土地沙化、荒漠化进程可能加速。】 第541章 【伴随干旱而来的，可能是更频繁的沙尘暴和极端高温天气。】 【即便“稷田计划”全力运转，封闭式种植大楼也需要消耗巨量水资源，就算是依赖净化和循环，也会有极大的压力，长期来看，对整个社会的水资源调配将是严峻考验。】 【粮食配给制可能需要长期化，并可能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和健康问题。】 模拟结果让指挥中心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异族这一手，比直接的生化攻击更加阴险和长远，它瞄准的是生存环境的根基。 “不能坐以待毙，等到一切都出现变化就太晚了。”丁参谋长果断起身，“既然找到了目标，就必须打掉它，哪怕只是暂时干扰，也能够争取时间。” “命令，远程战略打击集群，锁定力场关键节点，进行试探性攻击。” “这种特殊的构造，我就不信它也能做到坚不可摧。” —— 部署在三号大陆内陆纵深基地的数十座大型远火发射基地调整了角度，开始进入发射程序。 同时，数十个天穹长城节点也改变了轨道，对准那些看上去只有薄薄一层的力场，准备试着将其凿穿。 “目标锁定，四号大陆外围气候干预力场，高爆弹头换装完毕，发射！” 刹那间，数百枚粗大的远程导弹拔地而起，直奔观测系统标记出的几个力场相对薄弱但位置关键的节点。 与此同时，上百枚特制的“定海神针”冲出大气层，带着绚丽的等离子尾焰，携带着巨大的动能，砸向空中的特殊力场。 攻击取得了效果。 屏幕上代表力场强度的区域闪烁起刺眼的警报红光。 被命中的节点处，能量场发生了剧烈的紊乱和坍缩，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水面的倒影，瞬间破碎。 巨大的动能和后续爆炸的冲击波，短暂地在那无形的“墙壁”上撕开了几个巨大的缺口。 大气监测网络立刻捕捉到了变化——原本被约束和引导的气流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几个原本被阻挡的云团似乎有向三号大陆移动的趋势。 “命中目标，力场节点被破坏。”观测员大声报告。 然而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十秒，只见屏幕上，那些被撕开的力场缺口周围，游离的能量迅速从四面八方向破损点汇聚。 来自四号大陆核心的能量通道亮度骤然提升，汹涌的能量补充而至。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那些缺口被迅速“缝合”，紊乱的能量场重新稳定下来。 不过一分钟时间，整个气候干预力场恢复如初，甚至其能量读数在短暂波动后，比攻击前还有略微的提升，仿佛刚刚承受的攻击只是一次“压力测试”。 “力场恢复了，恢复速度超出预期，无法对其气象干涉造成足够的阻碍。” “攻击无效？”丁参谋长失声道。 “不，并非完全无效。”李云枢紧盯着数据，“我们确实破坏了它，但它的修复机制极其高效，能量补充速度太快了。” “短暂的破坏，对于需要持续作用才能改变的气候模式来说，毫无意义。” “除非我们能够保持这种攻击强度，不间断的对其发动远程攻击，那才有可能阻碍气候干涉效果。” “而且，大家注意到没有？” “四号大陆对于我们的攻击，没有任何额外反应。” “没有新的舰队出击，没有反击的火力，甚至连虫族的活动频率都没有明显变化。” 第542章 “它们......根本不在乎。” “它们这是想要打持久战，直到把我们拖死的样子。” “中枢，这就是最近我们总结出来的所有情况分析和近期的作战计划。” 在针对四号大陆特殊力场进行了初步作战之后，李云枢便带着作战记录和分析报告来到了中枢面前。 “持久消耗战......”中枢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它们想拼底蕴，拼耐力，拼谁先犯错？” “那就让它们看看，我们东国人，是怎么在绝境中求存，在逆境中奋起的。” “既然短暂的武力破坏无效，那就改变思路。” “资源调配优先级重新调整。” ““稷田计划”和三期“长河”水利工程，优先级提到最高，动用一切力量保障其建设和运行。” “同时，启动全范围内的储水节水限水预案，开发新的水源地，建立足够的地下蓄水工程，包括加大海水淡化投入。” “科技攻关方向调整，集中力量研究两个重点。” “一是如何更高效地干扰甚至阻断那种远程能量传输，从根本上削弱力场的恢复能力。” “二是加速“人工淀粉合成”项目的工业化落地，我们要做到，即便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也能保证民众基础能量摄入。” “它们想耗垮我们？”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我们东国人，从废墟中重建文明，在磨难中锤炼意志，想要我们不战自乱？做梦！” 随后，中枢很认真的看向李云枢。 “云枢，我不认为你会为了重复提交一次这份资料专门跑过来一趟。” “说吧，还有什么要求？” “老丁和老姜他们会觉得不好开口，专门让你跑过来一趟？” 李云枢一愣，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 “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您，我们确实还一个别的提议。” 说着，李云枢将另一份资料拿了出来。 “中枢，我们想重启望乡计划。” 中枢的眉头微微挑起，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几分，望乡计划这个几乎已经被尘封的名字，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那个最开始为了确认这个星球所在的位置，后面多次扩建后本要当做未来太空飞船的框架，却因为相关技术得不到突破，而且找不到发展方向而被搁置的太空平台？” “云枢，你们应该很清楚，我们现在的资源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重启一个被证明短期内看不到回报的巨型项目，需要极其充分的理由。” “是的，中枢，我们非常清楚资源的宝贵。”李云枢神色极为慎重。 他从资料中取出一份新的作战计划，并将其投影到中枢面前。 “正因为要打破目前的消耗战僵局，我们才必须跳出常规思维，重启望乡计划，并非为了“望乡”，而是为了打造一把能从太空直刺敌人的“利剑”。” 投影展开，呈现出一个复杂的太空结构三维模型。 那正是当初利用大量冗余太空电梯箱体搭建的“望乡”平台基础框架，其规模远比当初设想的天文观测平台要庞大和复杂。 “核心构想，是利用望乡平台现有的由一千七百六十二个标准箱体构成的巨型框架，在其基础上加装我们最新研制，并已在地面验证有效的“螺旋”能量汲取与转化模块。” 图像变化，只见无数蜂窝状的“螺旋”单元，紧密地覆盖在平台框架的表面和内部支撑结构上，形成一个前所未有规模的复合式“螺旋”矩阵。 第543章 “在地面，我们受限于载体规模和强度限制，“螺旋”系统的影响范围和对高强度能量场的持续性压制能力有限。”李云枢解释道。 “但在太空，情况完全不同。” “首先，太空无重力、高真空的环境，使得我们可以构建如此庞大的结构，而不用担心其自重压垮自身。” “建木电梯为我们提供了无可比拟的物资输送能力，完成平台的改造和模块加装，在技术上是可行的。”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他切换画面，显示出能量模拟图。 “四号大陆用于支撑气候干预力场，能量通道延伸到了非常高的位置，虽然我们无法在直接观测其全貌，但通过九章的分析，我们确信这些能量通道在近地空间，会形成一个相对集中且脆弱的路径节点。” 他指向模拟图中，从四号大陆延伸出的数条粗大的能量传输通道，它们在抵达一定高度后，会略微收束，再分散连接到巨大的力场上。 “在地面攻击，我们是在和整个四号大陆的能量源以及其高效的修复机制对抗，凭借我们现在的技术，很难。” “但在太空，”李云枢的手势猛地向下一劈，“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巨型“太空螺旋”，直接卡在这些能量输送的咽喉要道上。” “根据计算，以望乡平台框架为基础构建的“螺旋”系统，其能量汲取范围和功率，将是地面系统的数百倍甚至上千倍。” “一旦启动，它将对经过其作用范围的异族能量通道，产生前所未有的虹吸效应。” “我们不需要永久性地破坏它们的能量源，那可能不现实。”李云枢强调。 “但只要对其防御力场造成一定的过载，制造出相应的漏洞，我们就能借助漏洞对能量传输节点发动进攻，在一定程度上摧毁空中的巨型力场。” “参谋部判断，那些能量节点对于四号大陆来说是很难复制的，很有可能就此造成它们无法维持的情况。” 中枢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模拟画面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能看到这个计划背后蕴含的巨大军事潜力，以及其可能带来的战略转折。 “风险呢？”他沉声问道，“如此庞大的工程，总不可能没有任何风险，那样你们也不会这样犹豫。” “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可能会激怒五号大陆的那个主宰，导致它做出进一步的行动。” “另一个，那就是整个望乡平台会被当做一次性的消耗品。” “这个计划只能实行一次，随后即便是没有被异族反击导致摧毁，整个望乡平台也会由于远超极限的能量效应彻底烧毁。” “我们会利用收集到的能量给它们来一次狠的，但是平台的自毁无法避免。” “总体的成功率有多少？”中枢拿起更为详细的资料，一边翻看一边问道。 “一半的一半吧。”李云枢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 “嗯？！”中枢直接抬起头看着他，脸色有些严肃。 “这么低的成功率？为什么？” “即便是“望乡”平台是一个空置平台，代价也太大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物资可以用来浪费。” “我们不确认四号大陆到底有多少能量核心，也不确认异族不会对太空中的目标发起攻击，更不确认能不能打破异族的防御。” “虽然一直以来异族从来没有表现出针对头顶上目标的任何能力，甚至表现出一种禁忌。” 第544章 “但是，我们没有证据。” “会去限制天空，起码也证明了那个“主宰”了解天空，我们想知道它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对未来的战略布局非常重要。” “你们想借此机会，试探五号大陆和那个主宰的反应？”中枢一瞬间抓住了李云枢的言下之意。 “是的，中枢。”李云枢重重点头。 “迄今为止，我们对五号大陆和主宰的了解几乎为零，它们的力量形式、行为逻辑、战略意图，都建立在推测之上。” “通过“望乡”平台发动这次试探攻击，无论是对气候力场，还是可能的对五号大陆的直接能量投射，都将是一次前所未有的高强度挑衅。” “我们迫切需要知道，面对这样的威胁，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主宰，会作何反应。” “是继续龟缩？是暴怒反击？还是展现出我们未知的能力？这对我方制定下一步真正具有决定性的战略，至关重要！” “你们就不怕那个“主宰”暴怒后认真的发起攻击，而你们挡不住？”听到李云枢的回答，中枢的脸色平缓下来，笑着说道。 “不怕！”李云枢斩钉截铁。 “指望敌人发善心不全力以赴？” “那不是我们的风格！” “我们不激怒它，它手里的底牌就不会对着我们使用了？有底牌迟早会打出来，还会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就像上次的生化攻击。” “与其那样，还不如早点逼出对面的底牌，去针对性的做好准备。” “很好。”中枢笑了起来。 他随手将资料放在一旁，“批准执行计划，可以让所有方面在不影响其它计划的前提下支援，一定要做到最好。” “一个台子而已，我们损失的起。” “放手去干吧，让“望乡”成为我们归乡的真正阶梯。” “是！” —— “报告，建木一号太空电梯已经完成了全部修复工作，可以进行第一次测试。”工程兵指挥彭勇将最新的情况上报给王虎。 “再检查一遍，标准给我提高一倍。”王虎说道。 “这一次建木一号太空电梯将要承担更重的负荷，有大量急需的物资要通过这个运送上去。” “这关系到我们未来的战略需求，一定不能出任何纰漏。” “是。”彭勇对着屏幕上的王虎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快步离开了通讯室。 外面，此时已经是一片钢铁的世界。 本来只需要一周就能修复成功的建木一号，在收到指挥中心的紧急通讯后将工程量提高了几倍。 原来的基座被扩大，整个变成了一体化的钢铁平台，太空电梯的线缆换成了专门定制的特别款。 比正常的线缆粗了一倍，单次运载重量大幅度提高，而且可以携带的电梯厢体也变得更大，以便满足新任务的需要。 彭勇快步跑到正在做最后检查的战友身旁。 “同志们，上级要求我们增加一倍的检测强度，未来这里将要承担极为重要的任务，大家立刻行动起来。” 就在工程兵团对建木一号太空电梯进行着近乎苛刻的强化检测时，远在数千公里之外，那片曾经承接了太空电梯线缆制造任务的庞大工业区，此刻正沉浸在一片同样紧张而专注的氛围中。 这里不再是单纯的线缆生产基地，而是临时划归为新的“望乡”计划核心部件研发与制造的绝密区域。 来自各地的超过一百名顶尖大国工匠、材料学家、结构工程师以及“螺旋”系统研发部门的精英齐聚一堂，面对着一项前所未有的技术挑战。 第545章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展示着“螺旋”系统太空平台的结构蓝图，以及研发部门下达的任务要求。 【目标： 制造一种特殊的“螺旋”系统子单元。】 【核心要求。】 【极致压缩态，在未展开的运输状态下，体积必须尽可能小，方便利用建木一号升级后的运载能力。】 【极限展开比， 一旦在预定轨道被释放并激活，需能在极短时间内自动展开，目标展开体积相比压缩态需扩大数百倍。】 【结构强度， 展开后的结构需具备足够的空间结构稳定性，能够承受自身姿态调整应力以及“螺旋”系统运行时的能量负荷，确保在轨道上进行有效运转。】 【重量限制，在满足以上所有要求的前提下，整体质量必须严格控制，以减轻“望乡”太空平台的负担，确保其能够稳定自身的轨道。】 “数百倍的展开比......还要保证强度和不超重，这简直是让蚂蚁长出大象的体积，还得保证强度。”董传文摇着头，感觉非常棘手。 “传统的机械展开机构太复杂，重量和故障率都难以控制。”另一位大国工匠孙经福否定了初步的一些构想。 “我们现有的构型和设计倒是有能够符合其中一两个条件的，但是不是重量超了就是强度不够，要不就是根本没办法移动，想要全部都满足有些困难。” “指挥中心要求我们在十天内找到合适的定型，不然就只能选用备用方案，尽可能多的使用小型“螺旋”构件。” “那样无论是建造时间还是建造效果都要打个折扣。” “我想大家都知道这个计划是为了什么吧？”领头的工程院张院长说道。 “其实刚才老董说的话倒是给了我一点启发。” “或许，我们应该向自然学习。”一个略显苍老但目光炯炯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是来自材料研究院的泰斗，年过七旬却依然思维敏捷的陈老院士，他擅长从生物结构中获取灵感，设计新型材料。 陈老走到全息屏幕前，调出了一组植物形态的图片，最终定格在一朵成熟的蒲公英上。 “看这蒲公英的种子，”他指着那绒球般的结构，“它在未脱离花托时结构紧凑。” “一旦乘风而起，每一根冠毛都会迅速展开，形成一个稳定的降落伞结构，轻若无物，却能承载种子飘向远方。” 他放大图像，分析着其微观结构：“它的奥秘在于，每一根冠毛都是中空的，极其轻质，但排列有序相互支撑，形成了宏观的稳定形态。” “我们可以借鉴这个思路，设计一种“太空蒲公英”！” 这个充满诗意的名字，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灵感火花。 接下来的日子里，工业区的数个核心实验室和车间进入了不眠不休的状态。 设计、模拟、推翻、再设计，无数个方案被提出又否定。 最终，一个融合了仿生学、智能材料与微型化“螺旋”技术的方案逐渐清晰完善。 使用相转移合金骨架加上记忆合金触须的折叠式“螺旋”单元阵列。 最终的成品，被正式命名为“蒲公英”单元。 在未展开的运输状态，它确实如同一个巨大的“棒棒糖”，一个长约五米，直径约一点五米的致密圆柱体。 外壳由固定用的特殊材料构成，会在展开后自动回缩并支撑底部的连接，内部则是经过精密计算和折叠的高强度骨架，以及数以千计的，利用特殊的记忆合金和超导体材料混合编制的“触须”。 第546章 这些骨架由特殊的“相转移记忆合金”构成。 在通电状态下，能够维持极高的强度，确保支撑住展开后数以千记的“触须”，并且保证“触须”能够按照预设的模型展开。 每一条“触须”都是一根缩小到极致的“螺旋”线圈，在展开后便可以发挥作用，然后通过底部的连接将汲取的能量传递到“望乡”平台上面。 最后再通过修建在“望乡”上面的巨型线圈完成能量汇集及粒子加速，给下面的目标来一个天降正义。 —— “准备就绪。” 一周后，经过地面无数次模拟和部分环境测试，第一个“蒲公英”单元原型，被小心翼翼地装载进建木一号太空电梯，一个特制的带有缓冲和保护机构的重型厢体内。 张院长亲自在地面指挥中心坐镇，王虎则在发射平台进行最后协调。 “建木一号，状态良好，各系统检查完毕，可以执行第一次特殊货物运输测试。”王虎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遍相关区域。 “批准执行，祝好运。” 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和强劲的电磁加速，重型厢体沿着粗壮的新一代线缆，平稳而迅猛地冲向天际，化作一道银线融入天空。 得益于新型的缓冲结构和加强型线缆，新的建木一号太空电梯的速度至少提高了三成。 即便是比以往的电梯厢体重了一半的前提下，也能在半个小时以内抵达空中的太空站。 如今建木一号太空站已经完成了与“望乡”平台的对接，并且组建了新的运输通道，也使得下方的电梯更加的稳固。 很快，厢体成功抵达预定近地轨道，与初步完成结构加固的“望乡”平台基础框架对接。 “对接成功，准备释放“蒲公英”单元一号。” 只见那个“棒棒糖”状的圆柱体，被连接在“望乡”平台其中一个箱体下方的机械臂上，然后推离了平台。 “信号确认，启动展开程序。” 指令发出。 太空中，寂静无声，但通过高清摄像机传回的画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圆柱体两端的外壳首先无声地滑开、脱落然后缩回底座变成一个加固环。 紧接着，内部那紧密折叠的结构仿佛被特定的电流频率唤醒，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舒展。 最先伸展开的是核心的支撑杆，然后如同快镜头下绽放的花朵，那些由相转移记忆合金构成的，预先设定好形状的纤细骨架，向着四周空间伸展开来。 它们极纤细，却因为材料的特性和精巧的结构设计，在完全展开后形成了稳定的三维支撑结构。 与此同时，固定在每一根骨架上的微型“螺旋”模块也开始变化形状。 它们如同蒲公英的冠毛，均匀地分布在展开的骨架上，开始随着记忆合金被激活而展开。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十分钟，当地面上的人们看到最终成型物时，都不由得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叹。 太空中，原本五米长的圆柱体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直径接近一百八十米结构精巧绝伦的“金属蒲公英”。 它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纤细的骨架在阳光照射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上面密布的“螺旋”模块如同一朵巨大的花冠。 【展开完成，“蒲公英”单元结构稳定，形态符合预期。】 【“螺旋”单元开始自检......自检完成。】 第547章 【能量感应系统上线。】 【展开体积比，计算确认，达到132倍。】 九章的汇报声音传来，为这次测试打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成功了！ “蒲公英”单元的成功展开，标志着新“望乡”计划最关键、也是最困难的技术障碍被攻克。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用有限的太空电梯运力，将成千上百个这样的“棒棒糖”送上轨道，然后在太空中“种”出一片绵延数百公里，甚至更广阔的“蒲公英花海”，最终组合成那个足以撼动异族能量根基的巨型“螺旋”矩阵。 中枢在指挥中心看着屏幕上传来的图像，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后打开了 “告诉同志们，第一阶段，我们成功了。” “接下来，全力保障后续“蒲公英”单元的运输任务。” “我们要让这朵“蒲公英”，在异族的头顶，开出最绚烂也最致命的花。” “从现在起，“望乡”计划正式改名为“问乡”计划。” “我们要“问一问”那些家伙，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为什么，胆敢让我们人类成为游子，就这样远离故乡！” 还是二合一 “老郑，这一次就全靠你了，一定要给它们来一次狠的！” 建木一号太空电梯准备场，丁参谋长紧紧的握住了面前的郑国忠的手。 为了确保“问乡”计划的成功，保证遇到任何情况都可以及时处置，郑国忠主动请缨，带着应急操作小组和指挥团队准备前往“问乡”平台进行近距离操控和判断。 虽说利用远程控制也可以完成，可是由于距离太远，再加上整个“问乡”模块的复杂程度和繁琐程度，指挥中心还是决定派出一支队伍驻扎在“问乡”平台上的控制中心，以便处理任何突发情况和确保任务的成功率。 “放心吧，老丁。”郑国忠用力的回握住老战友的手。 他的目光越过丁参谋长的肩头，望向远处直插云霄的建木一号电梯基座，那粗壮的线缆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就仿佛一道刺向天际的标枪。 “只要“问乡”平台还在轨道上，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把这份“问候”，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些杂碎的脑袋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无比的自信和坚定。 丁参谋长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只是用力拍了拍郑国忠穿着全覆式外骨骼的手臂，那是信任与托付的节拍。 郑国忠转身，面向身后整齐列队的六十二名队员，他们由专业的操作人员和指挥辅助人员组成，同样身着最新型的“愚公”戊丁型全覆式外骨骼。 这些特殊的服装就像是太空服和外骨骼的结合体，全身覆盖着特殊的流线型的装甲，关节处有着精密的液压传动结构，背后是集成的生命维持与动力单元。 深灰色的涂装和面部全覆式面罩此刻反射着阳光，看不清表情，只有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登梯。”郑国忠简洁地命令道。 “是！” 没有多余的应答，六十三人分成三组，高效而沉默地进入了早已准备就绪的专用载人电梯厢体。 厢体内部不同于以往的型号，没有座椅，四周是坚固的缓冲结构和固定模块，内壁布满了各种接口和指示灯。 郑国忠所在的首梯位于最前面，随着厚重的气密门缓缓关闭，内部照明系统逐渐亮了起来。 “建木一号，任务小组准备完毕，请求发车。”他通过外骨骼内置的通讯系统直接与指挥塔台联系。 第548章 “权限确认，批准发车。” “祝你们一路顺风。” “倒计时，五、四、三、二、一......发车！” 低沉的电磁加速嗡鸣声透过头盔传入耳中，带着一种撼动内脏的深沉力量感。 一股强大的过载重力将郑国忠和他的队员们牢牢压在带有缓冲功能的舱壁上。 “愚公”外骨骼内置的平衡系统和肌肉辅助系统立刻启动，有效抵消了大部分不适感，确保了乘员在高速上升过程中的操作能力和身体稳定。 厢体沿着粗壮的线缆，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撕裂大气，冲向天际。 通过厢体侧面加强过的观察窗，郑国忠俯瞰着脚下飞速远离的大地。 首先是建木一号基地本身迅速缩小，紧接着，辽阔的三号大陆画卷在眼前铺开。 他看到了那片被誉为“生命动脉”的三期长河水利工程，在阳光的照耀下，蜿蜒盘踞在大陆之上，将宝贵的水资源输送到干渴的土地。 曾经荒芜的区域，被一片片规整的绿色斑块点缀，那是曾经的核心农业区，特殊育种的速生植物被种植在那里，配合净化土壤中残留的污染。 按照农科院的说法，至少需要三到四次轮植，才能将土壤里面的污染降低到安全的范围以内，到时候才有恢复自然农业的可能。 尽管从这高度看去，绿色显得有些稀疏和斑驳，却代表了东国人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的意志。 更远处，大量新建的工地隐约可见，无数工程机械在其中穿梭，新的防御工事、能源节点、生产基地正在日夜不停地扩建之中。 然而，太空电梯的高度越来越高后，景象便陡然一变。 在三号大陆上空，云层极为稀薄，整个大陆上方几乎没有多少厚重的云层。 可视线移向遥远的四号、五号大陆方向，厚重仿佛凝固了的漆黑云层笼罩住了很大的范围。 那云层的厚重阴沉，与三号大陆这边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即便是透过观察窗，似乎也能感受到那黑云之下哗哗啦啦的水声。 郑国忠不由的想起前几天看到的另外两块大陆的信息，长时间的大暴雨，他们那边已经有很多地方出现了大洪水。 尤其是二号大陆，由于引爆星球之疮带来的污染更是随着洪水泛滥开来，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如果这个状态持续下去，恐怕二号大陆绝收的状态会持续很久。 该死的异族！ 郑国忠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这时，从通讯器中传来的惊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维。 “那就是......敌人老巢的力场吗？”通讯频道里，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震颤。 此时电梯的观察窗已经关闭，换成了巨大的显示屏幕，屏幕上是从太空中观察到的四号和五号大陆。 两块大陆被不可视力场所包裹，就仿佛是两个巨大的旋涡一样，一个漆黑的没有任何光线透出，另一个则全部都是马赛克。 “都看清楚了！”郑国忠果断开口，“那就是我们要掀翻的东西，记住这片景象，它会提醒我们，为何而来，为何而战。” 频道内陷入一片沉默，只有电梯上升带来的微弱震动和机械噪音。 每一位队员都凝望着屏幕上的图像，将那份压抑转化为眼底燃烧的火焰。 得益于“愚公”外骨骼的卓越性能和新型电梯的高速，上升过程比预想中更加平稳和迅速。 第549章 约半小时后，过载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失重前兆，厢体开始减速，最终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撞击和锁止声，彻底稳定下来。 【电梯对接成功，前移至准备区域。】 【气压平衡中...】 【平衡完毕。】 【欢迎抵达建木空间站，郑将军。】 【路径已经规划完毕，请根据指示前往预订区域。】 九章的电子音在厢体内响起，他们头盔上的显示屏幕也亮起了前进路线和注意事项。 电梯的气密门再次开启，眼前的景象已然不同。 他们已身处位于同步轨道的建木空间站核心对接舱。 这里结构复杂，透过巨大的舷窗，能看到下方中夹杂着褐黄与绿红的星球弧线，以及漆黑深邃、繁星点点的宇宙背景。 “列队，按屏幕上指示的路线，前往“问乡”平台连接通道，注意安全，这里已经是太空之中。”郑国忠下令。 固定住他们的机械装置随之解开，封闭式头盔开启，所有人都缓缓的漂浮起来。 郑国忠的身子晃了晃，当了一辈子空军，几乎指挥过东国所有的空中装备的他还是第一次进入太空，一时间居然有点不适应。 “这感觉真奇妙，和训练完全不一样啊。”他笑着说道。 “大家启动磁力靴，别飞出去就丢人了。”说着他用双手一撑，利用反作用力落在地板上，牢牢的吸附在地上。 随后，郑国忠率先迈步，脚下特制的磁力靴与金属地板接触，发出沉稳的“咔哒”声，确保了在微重力环境下的稳定行走。 队员们紧随其后，通过一条长达十来米的强化柔性连接通道，队伍正式踏上了“问乡”平台的基础框架。 眼前的景象，堪称一座太空中的巨型钢铁工地。 平台的主体框架由粗大的合金梁柱和特殊箱体构成，纵横交错，延伸向视野的尽头。 大量的工程人员，同样穿着具备磁力靴和生命维持系统的轻便太空服，如同工蚁般忙碌着。 大型工程机器人挥舞着机械臂，进行着构件的吊装、焊接和固定。 电焊的弧光在真空中无声地闪耀，如同节日的烟火，却带着冰冷的工业美感。 平台上方最为显眼的，是固定在核心区域的那艘特制太空船。 它被巧妙地整合进平台结构，船体经过了大幅改造，加装了多个外部接口和大型通讯阵列，那里将是整个“问乡”计划的大脑与主控制中心。 而在平台下方，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正在紧张施工中，那是计划中的巨型能量线圈和粒子加速发射装置的基座。 无数粗大的超导缆线缆正在一一连接，工人们顶着诸多不便在真空和失重环境下，一点点地将这个足以撼动大陆的武器系统组装起来。 “报告郑将军，“问乡”平台总指挥王磊向您报到。”一名同样穿着特制外骨骼的中年军官漂浮过来，随后利用磁力靴固定好自己，向郑国忠敬礼。 他的脸上带着长期辛劳和极端环境下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王总指挥，辛苦了。”郑国忠回礼，“情况如何？” “一切按超预期进度推进。”王磊语气中带着自豪。 “平台主体结构强化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五，十二艘姿态控制备用推进飞船已固定就位六艘，剩余六艘将在未来两周内完成安装和调试。” “下方的能量线圈基座和加速轨道正在铺设，最关键的“周髀一号”分离主机已经运抵控制中心，正在紧张接入平台总控网络。” “届时将成为“问乡”平台的大脑和神经中枢，辅助指挥中心完成整个任务。” 他指向那艘被改造的太空船：“您的指挥席部已经准备好，应急操作小组的进驻区域也已安排妥当，生命保障系统已经全面上线。” 郑国忠抬头，目光扫过这繁忙而庞大的工地。 他看到巨大的“蒲公英”单元运输箱被机械臂从建木空间站方向转运过来，看到工人们如何利用太空作业平台，将这些“棒棒糖”精准地安置在预定位置，然后远程激活展开程序。 一朵朵的“金属蒲公英”在平台周围次第绽放。 而为了不引起下方异族的提前发现，除了内层的“蒲公英”单元会提前完成全部铺设，外部大部分的单元只会安装到预定位置，但不会完全展开。 只有等到所有的单元全部安装完毕，计划开启的时候，它们才会全部开启。 到时候这朵太空中的“金属蒲公英”的体积将扩大至少几十倍，甚至可以在地面上直接观察到。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郑国忠问道，尽管他知道答案。 王磊的表情严肃起来：“根据指挥中心对四号大陆虫族活动规律的持续监测和九章的模型推算，距离它们下一次积聚足够兵力发动大规模攻击，窗口期大约是三个月。” “如果没有意外，虫族将在三个月内完成下一批虫群的准备，到时候就会发动新的攻势。” “按照指挥中心的预案，“问乡”行动将借着异族再一次发动大攻击的时机发动，同时对下方异族部队和虫群发动毁灭性的打击。” “即便是没有达成破坏力场的预期，也能对新的敌军造成致命的打击，并且起到足够的威慑效果。” “因此，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完成“问乡”平台的全部建造、集成和测试工作。” 三个月。 九十地球日。 在这孤立于星球之外的轨道上，完成这史无前例的超级系统。 郑国忠深吸一口气，太空站内循环的空气带着一股特有的金属和臭氧的味道。 “足够了。”他沉声道，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的星球，以及那两块被力场笼罩的大陆。 “告诉所有参建人员，我们不仅仅要快，还要稳，各方面都要做到最好，绝对不能出现哪怕任何的纰漏。” “我们的机会很可能只有这一次，短时间内很难再完成这样一个平台，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他转向自己的队员们，“同志们，从此刻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 “各就各位，投入工作，我们要确保在敌人露头的那一刻，“问乡”能发出我们最响亮、最彻底的问候！” “是！”六十二个声音，如同一个声音，在这太空基地中轰然回应。 第550章 “报告，“问乡”计划二阶段顺利完成，前线指挥团队和应急小组已经顺利抵达，并且开始按照预案进行工作。” 随着计划进展汇总到燧人指挥中心，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老郑还好吧？就他那把老骨头，非要去当前线指挥，挡都挡不住。”丁参谋长快步走到前来汇报消息的秦野身旁。 “新的太空电梯，那么快的速度，没把他那身老骨头给颠散喽。” “没事，郑将军一切安好，他还专门发来了消息，说是放心，一切有他。”秦野笑着回答。 “这个老郑啊，事情交给他我确实放心，可是他那把老骨头我真的担心啊。” “这老小子，当年开战斗机就敢玩命，现在上了天更是拦不住了。”丁参谋长笑骂一句，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担忧。 他转向秦野，“地面部队的部署情况如何？” “各战区已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秦野立刻调出战略地图，“长河工程三期新增的净化闸口全部启用，沿海防线新埋设了了三百个“螺旋”阵地。” “此外，一线部队已经完成了“愚公”全覆式外骨骼的换装，战斗力猛增。” “通知下去，加紧准备。” “根据目前的推测结果，异族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就要发动新的攻势，之前一定要完成全部准备。” “是。” 等到秦野转身出门去，丁参谋长这才又将目光注视到另一个方向，那是归墟基地所在的位置。 “该准备的我们都准备了，放心吧。” “希望你那边也能顺利，云枢。” —— 归墟基地。 遗迹三层的特殊仪器已经被东国的研究人员从各个方面研究了个透，可是基本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 虽说那个设备一直处于充能状态，可是即便是早已经停止了与蓝星的联络，能量补充效率也并没有明显的提升。 就仿佛与蓝星的连接一直处于联通状态一样。 研究人员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搞清楚这台设备的运转原理和底层控制方法。 可是，即便是现在的归墟基地有着大量的专家和各种设备，却也没有任何进展。 甚至可以说除了前面误打误撞弄出来了与蓝星的通讯连接方法以外，其它不比李云枢他们上一次要强到哪里去。 与蓝星的传送门还需要一年多的时间才能打开，持续时间也还是只能维持六十分钟。 这一切甚至让基地的研究人员产生了极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似乎只要是有人发现了这台设备，它都会按照预先的设定进行运转，他们的干涉和控制都仿佛不存在一样。 那台设备代表的科技水平实在是太高了，高到人类凭借现有的技术和认知根本无法理解的程度。 整个设备就仿佛是一个单一实体，没有任何有构造的迹象，里里外外完全一样，既看不出来什么地方在运转，也不知道运转的原理。 只有球体旁边的一个六边形界面上，显示着一个特殊的进度条。 而看到那个进度条的每一个人，都会在心底感受到这就是传送门开启的倒计时，以及，传送门开启的位置。 这一点，和李云枢他们上一次一模一样。 而在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进度条，此时还是一个虚影。 每一个看到它的人也会自动明白，那就是传送门的开启标志。 等它变得彻底凝实起来，也就代表着传送门的开启，同时也会进入最后的六十分钟倒计时。 第551章 这些标志怎么出现的，怎么去控制，根本没有人知道。 由于不能将那台设备拆解开来，也不能破坏周围的构造，归墟基地的研究团队实在是没有办法。 用基地研究主管昌院士的说法，那就是他们就仿佛一群原始人想要凭借手里的石头来搞懂面前的纳米芯片的构造，根本无从下手。 研究一直处于没有任何进展的状态，直到有一位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构想。 “既然当时的通讯系统是由于我们这些特殊的穿越者才得以激活的，那么如果一位最为特殊的穿越者接触到这个设备，会不会带来一些更加特殊的变化？” 这个大胆而危险的设想，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传遍了归墟基地，最后汇集在一起，沿着绝密通讯线路，直达燧人指挥中心。 “胡闹！” 丁参谋长看到由归墟基地昌院士亲自签发的《关于启用特殊个体进行遗迹设备深度交互测试的申请报告》时，几乎是拍案而起。 他额角青筋跳动，对着通讯屏那端的昌院士厉声道： “老昌，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能提出这种毫无安全保障的方案？！” “云枢是什么人？他是我们东国战略决策的核心之一，让他去接触那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后果根本无法预测的设备？万一出了事，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通讯画面中的昌院士面色憔悴，眼窝深陷，显然已被研究困境折磨许久。 他苦涩地辩解：“老丁，我明白你的顾虑，但凡有一丝其他可能，我绝不会提出这个建议。” “可是......我们已经穷尽了所有常规乃至非常规的手段。” “那台设备，它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时代能理解的东西，它就是一块铁疙瘩，油盐不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近乎绝望的疲惫：“我们就像围着保险箱的蚂蚁，明明知道里面可能有救命的钥匙，却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到。” “而李云枢总指挥，他是目前唯一一个曾与这台设备产生过“非正常”交互的个体，他是我们唯一可能找到的“钥匙孔”。” “那也不行！”丁参谋长斩钉截铁。 “钥匙孔后面可能是宝藏，更可能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陷阱，我们不能拿云枢去赌。” 几乎在同一时间，中枢的专线通讯也接了进来：“昌院士，丁参谋长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李云枢同志的安全是第一位，这个方案，风险不可控，不予批准。” “研究要继续，但必须寻找其他途径。” 指挥中心内的其他人也纷纷表态，一致反对。 在前线局势日益紧张的当下，李云枢作为顶尖的战略家和经验最为丰富的人，其智慧和经验是不可或缺的，绝不能冒险。 然而，李云枢本人却有另外的想法。 他静静地听完了昌院士的说明，然后走到通讯设备前面。 “中枢，参谋长，各位同志。”他开门见山，“我知道大家的担忧，也明白我的职责。” “但是，请允许我陈述我的理由。” “第一，关于我的不可替代性。” “是的，我是经历了前一次与虫族的战争，拥有与它们长期作战的经验。” “但是，那是过去。” “现在的虫族无论是作战方式还是规模，都与我那个时候天差地别，我的经验现在不说完全不能适用，至少也要打个折扣。” 第552章 “现在，有九章归纳，有周髀一号推算，有成千上万的战士在负责作战，他们已经掌握了所有作战数据，我的直接指挥作用正在下降。”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屏幕另一端每一位战友凝重的面孔。 “第二，关于风险。”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台设备的未知与危险，但请大家想一想，我们现在的处境。” ““问乡”计划是我们打破僵局的希望，但它的成功与否，取决于我们能否借此破坏掉那种特殊力场，以及能否真的对那个主宰造成有效打击。” “万一......我说万一，“问乡”受挫，或者那个主宰展现出的力量远超预估呢？” “由于无法确认这里的位置，再加上周围根本找不到适宜的星球和技术原因，原来的“望乡”计划被无限制搁置。” “如今遗迹的研究又陷入了困境，导致彻底打开通道连通蓝星的做法暂时无法执行。” “如果“问乡”计划没有达成目标，四号大陆的特殊力场无法破坏。” “可以预见的就是，这里的环境会越来越恶劣，干旱会成为一个持久存在的问题。” “更不用说我们的敌人还有什么底牌，我们一无所知，如果它们发挥出远超我们现在承受能力的力量怎么办？” “难道我们又要像上一次那样，战斗到最后一个人，然后再通过通道将孩子们送回去？” “绝不！” “我们需要后备计划，需要更多的底牌。” “而这台设备，这个可能与蓝星相连的遗迹，就是我们手中最大，也可能是最后的一张未知牌。” 李云枢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决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没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个任务。” “我是特殊的“穿越者”，我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与这台设备沟通的密码。” “所有的人类中，我可能是与那台设备产生过最多纠缠的个体。” “如果真的和昌院士他们的猜想一样，我是最有可能的。” “在如今这个特殊的关头，它就是一种希望，是可能打开局面的契机！” “丁参谋长，您常说要敢于亮剑，现在，这把剑可能就藏在这台设备里，而我是唯一可能把它拔出来的人。” “中枢，东国可以没有李云枢，但不能失去任何一个可能赢得战争、确保文明延续的机会！” 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 丁参谋长紧抿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一旁李云枢坚定的面容。 中枢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李云枢最后说道：“我自愿参加这次测试，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这不是冲动，而是基于当前战略局势做出的理性判断，我们需要突破，请批准我的请求！” 在中枢被李云枢的决心打动，同意了他的请求后，李云枢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归墟基地。 现在是异族发动攻击的空窗期，正是最好的时机。 再一次见到遗迹三层的设备，虽说周围的一切都不太一样了，李云枢还是生出了些许的熟悉感。 他此时穿着一套特制的“愚公”轻量化外骨骼，这套外骨骼的四肢关键部位采用了开放式设计，裸露出手腕、脚踝等部位的皮肤，以确保他能与感应设备进行最直接的物理接触。 头上戴着一个布满传感器节点的银色头盔，面罩是透明的，后方连接着数十根粗细不一的光纤和数据线，实时将他的脑波、生命体征、甚至微表情变化传输到四周的分析终端上。 以球形设备为中心，半径五十米的范围内，布满了各种监测设备。 高精度的磁场探测器、引力波干涉仪、量子态记录仪、乃至专门为捕捉“不可视能量回路”而开发的相位扫描阵列，全部处于运行状态。 头顶上、墙壁上、甚至地板上临时架设的平台上，超过三百个高清高速各种光谱的摄像头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死死锁定着李云枢和那台设备，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在地面上，原本不可视的能量回路被专门标记出来，是此次测试的重点关注对象。 昌院士站在主控台前，透过厚厚的防护玻璃，看着场内准备就绪的李云枢。 他的声音通过场内广播响起，带着一丝颤抖：“李总指挥，准备好了吗？” 李云枢点了点头，面罩下的目光沉静而坚定：“开始吧，昌老。” “第一阶段，基础物理接触测试。”昌院士下令，“按照预定顺序，依次接触标记点A1至A7。” 李云枢抬起未受外骨骼覆盖的右手，精准地按在了地面上第一个荧光标记点，冰凉的触感传来，与他记忆中别无二致。 他维持着接触姿势，感受着......什么都没有。 没有能量流动的悸动，没有信息涌入的冲击，甚至连一丝温度变化都没有。 周围的监测设备屏幕上，各项数据曲线平稳至极。 磁场无异常，引力波无扰动，量子态无坍缩，相位扫描仪上，那些被标记出的能量回路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A1点，无反应。”记录员的声音响起。 “继续，A2点。” 李云枢移动到下一个点，再次按下，结果依旧。 A3，A4，A5一直到A7，七个预设的基础接触点，全部没有任何反应，就仿佛他触摸的只是普通的地板。 “第一阶段结束，无任何可观测现象。”昌院士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但他很快调整情绪。 “启动第二阶段，头盔感应耦合测试。” “云枢，集中精神，尝试在脑海中回忆你穿越前最后的感觉，看看能不能与它建立连接。” 第553章 李云枢闭上双眼，努力摒除杂念，在脑海中勾勒出上一次穿越前那些忘不掉的记忆。 战友们的诀别， 异族的嘶吼， 孩子们的哭喊， 以及，最后的爆炸...... 他竭尽全力，试图唤醒那份独特的“感觉”。 头盔上的传感器指示灯疯狂闪烁，脑波监测仪上显示他的大脑活跃度急剧升高，尤其是与记忆、情感相关的区域。 然而，除了他自身的生理反应，外界的设备依旧沉寂，球形设备纹丝不动，地面的能量回路毫无变化。 “第二阶段，无外部交互迹象。”记录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落。 “第三阶段，协同刺激测试。”昌院士提高了音量，“启动所有外接感应器，对标记能量回路进行低强度能量脉冲注入，同时，云枢，保持接触和精神专注。” 一瞬间，布置在能量回路关键节点上的数十个外接感应器同时亮起微光，发出低沉的嗡鸣，细微的能量脉冲被小心翼翼地注入那些荧光回路。 李云枢同时将双手按在设备基座两侧两个最大的标记点上，屏住呼吸，全力集中精神。 这一刻，所有研究人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监控屏幕上的数据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是能量脉冲注入引起的背景噪声。 然而，波动仅仅持续了数秒，便迅速平息。 球形设备对注入的能量毫无反应，既没有吸收，也没有排斥，那些能量如同石沉大海，消失在回路之中，未能激起半点涟漪。 李云枢的接触和精神感应，也未能引发任何额外的变化。 “能量脉冲被无效吸收，未观测到设备响应或回路激活。” “第四阶段......” “第五阶段......” 一项项测试方案被执行，从不同的接触方式、不同的精神引导技巧，到配合外部能量场、声波、甚至特定频率的振动进行协同刺激...... 李云枢几乎尝试了所有研究人员能想到的可能。 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让他感到有些疲惫，外骨骼裸露部位的皮肤也因为反复接触而微微发红。 但自始至终，那台球形设备，以及它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它就在那里漂浮着，拒绝着一切形式的沟通与控制。 当最后一项测试指令完成，李云枢放下微微颤抖的手臂，站在原地喘息着。 周围密集的监控设备依旧在忠实地记录着，但所有屏幕上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无异常，无反应，无变化。 整个测试区域陷入一片死寂。 昌院士瘫坐在主控台的椅子上，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他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 “是不是强度不够？要不我们加大能量输入，其它的手段也可以加强一些。”李云枢对着头盔上的通讯器说道。 “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我还撑得住，我们再试试！” 昌院士苦笑着摇了摇头，“云枢，这不是强度的问题，以这台设备的科技含量，只要是有效，哪怕再小的输入也会带来变化。” “没有，那就是无效，哪怕我们将强度提高几倍也是一样的。” “那样除了会伤到你的身体，没有其它任何意义。” “抱歉，云枢，是我们想的太好了，这台设备根本就没有这些捷径让我们走。” “恐怕这东西的制造者从一开始就设定好了程序，除了按照程序以外，并不会出现任何变化。” 第554章 “我们人类的科技水平还是太低了，解不开它的秘密。” 李云枢缓缓抬起头，透过面罩，望向那近在咫尺却远隔天堑的球形设备，他伸出手，最后一次，轻轻拂过那冰冷光滑的表面。 触感，依旧只有冰凉。 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决心，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为了无形。 测试，失败了。 一时间，无力感和失落感再一次笼罩住了李云枢，不过他马上又打起了精神。 不就是没有获得意外的底牌吗？ 怕什么！ 就算没有这个，东国也一定会战斗到底！ 什么时候自己居然也将希望放在这种完全不可控的东西上了？ 李云枢自嘲的笑了笑，就在他彻底调整好心态，振作起精神，准备将手从设备基座上移开时 一道微光。 极其细微，几乎被周围明亮的灯光所淹没，但李云枢捕捉到了。 那并非来自地面标记的能量回路，而是源自球形设备本身，一道淡淡的、如同呼吸般微弱的闪光，在球体表面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李云枢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跳。 “等等！”他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激动，“刚才......刚才它是不是闪了一下？” 主控台后的昌院士猛地坐直身体，几乎将脸贴到了监控屏幕上：“哪个位置？记录回放，所有单位，检查刚才的数据流！” “报告，可见光波段未捕捉到明显变化。” “红外、紫外光谱无异常。” “能量读数......等等，在刚才那个瞬间，设备内部有极其短暂的能量涨落，幅度极低，几乎淹没在背景噪声里！”一名紧盯能量监测屏的技术员突然喊道。 不是错觉！ 李云枢不再犹豫，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扑到了球形设备前，将两只手掌完全张开，用力地按在了那冰冷光滑的表面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回荡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 紧接着，异变陡生！ 球形设备外面，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闪烁，而是如同被点燃的星火，稳定而持续地散发出来，将整个球体映照得如同发光的琥珀。 “信号，有强信号接入！” “所有频道，所有频段，被同一个信号源强制覆盖了！” “无法解析信号模式，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编码。” 主控室内，所有的屏幕，无论是监控画面、数据流图，还是分析界面，都在一瞬间被刷屏。 刺眼的雪花闪过之后，一幅极其简单，却让李云枢永远忘不了的图像，占据了每一个显示终端。 那是一幅画。 用蜡笔画的，线条稚嫩，色彩简单。 洁白的纸上，画着几个手拉手的小人，他们高高地举着另一只手臂，像是在用力地挥手，小人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在小人的旁边，是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下的几行字，那字迹，李云枢到死都忘不了—— 【爸爸妈妈，我们等你们回家。】 刹那间，时光倒流。 李云枢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告别时刻，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异族的嘶吼中，最后一批孩子进入传送门，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车门关闭的前一刻，哭着将这张攥得皱巴巴的画展开在了屏幕前面…… 那是他上辈子，作为指挥官，未能完成的承诺；是他穿越时空，依旧刻骨铭心的痛楚与牵挂！ 第555章 整个遗迹三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直击心灵的信号惊呆了。 昌院士颤抖着扶住控制台，声音哽咽：“这......这不是设备预设的程序......这是......这是......” 李云枢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幅画，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他明白了。 这台设备回应的，不是能量，不是技巧，不是任何外在的刺激。 它回应的，是跨越了生死与时空的......执念与呼唤。 归墟基地内，在那幅震撼人心的画面出现的不久，所有的科研人员就从巨大的情感冲击中强行挣脱出来，职业本能驱使着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快，记录所有数据流，一个字节都不能漏掉！”昌院士几乎是扑在控制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如瀑布般刷新的数据，“分析信号结构，尝试逆向解析这幅图像的编码方式。” 技术团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效率。 信号被多通道同步记录，图像被以最高分辨率扫描存档，每一个像素点的色彩信息、亮度值，甚至其随时间出现的微小波动，都被精密仪器捕捉并转化为数据。 那看似简单的儿童画，在专业的分析仪器下，呈现出令人震惊的复杂性。 “昌院士，这，这太不可思议了！”一名年轻的研究员看着初步分析报告，“这幅画的图像信息本身，构成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极端复杂的多维编码结构！” “它......它就像是用最原始的蜡笔，画出了一部蕴含海量信息的百科全书。” “编码的嵌套层级深得可怕，以我们现有的算力，连最表层的壳都难以撬开。”另一位编码专家脸色凝重。 “但可以确定，这绝对不仅仅是传递情感，它内部一定封存着更具体、更庞大的信息，只是我们暂时还无法读取。” 昌院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将全部数据，包括原始信号、图像分析报告、以及我们所有的初步判断，打包发送给燧人指挥中心，绝密等级。” “同时，备份所有资料，要求九章和周髀一号进行协同破译尝试。” 他看向依旧站在球形设备前神情恍惚的李云枢，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云枢，这里交给我们。” “你，带着这幅画的复制品，立刻返回指挥中心。” “中枢和参谋长他们，需要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情况，也需要......看到这个。” 李云枢缓缓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未干的水光，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以往更加锐利。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技术人员递来的一个数据存储单元，里面存放着那幅画的高精度复制文件。 没有片刻耽搁，李云枢搭乘专机，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燧人指挥中心。 当他风尘仆仆地踏入那间熟悉的指挥大厅时，中枢、丁参谋长以及所有核心决策层成员早已等候在此。 大厅主屏幕上，正显示着那幅刚刚接收到的来自归墟基地的绝密简报。 李云枢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数据存储单元插入接口。 瞬间，那幅稚嫩却沉重的画作——几个挥手的小孩，以及旁边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爸爸妈妈，我们等你们回家】充盈了整个巨大的主屏幕。 指挥中心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看到这幅画的人，无论是谁，无论此前在讨论什么，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混合着心痛、悲伤，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愤怒，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听李云枢讲述过上一世那场最终之战，听说过那些在最后时刻被送走的孩子们。 这幅画，将那段悲壮的历史，以一种最直接、最柔软也最残酷的方式，具象化地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丁参谋长铁铸般的脸庞微微抽动，他别过头去，深吸了一口气，拳头在身侧紧紧握住。 中枢凝视着屏幕，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那画纸，看到画这幅画的孩子，看到那个绝望而充满希望的未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这......就是我们必须战斗的理由。” 李云枢走上前，“中枢，参谋长，各位同志。” “我无法用科学解释这一切，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幅画，绝不仅仅是情感的传递。” “它跨越了时空，甚至可能跨越了生死，它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它里面，一定蕴藏着对我们至关重要的信息，可能与蓝星有关，可能与异族有关，也可能与......我们回家的路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沉重的面孔：“更重要的是，它代表了那些孩子，代表了我们的未来和延续。” “上一世，我们没能守住，让孩子们只能在画中期盼。” “这一世......”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未尽的话语。 “绝不能让这一幕重演！”丁参谋长猛地转过身，“无论这幅画里藏着什么秘密，我们都要把它挖出来，在那之前，更要打好我们眼前的仗！” “没错。”中枢站起身，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力量，“这幅画，是我们肩头最沉的担子，也是我们心中最亮的火把，它提醒我们，我们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他环视全场，“命令归墟基地，集中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尝试破译画中可能隐藏的信息。” “九章、周髀一号在不影响主体任务的前提下，优先提供算力支持！” “命令！” “全军各战线，将此画的精神内核传达下去！” “我们要让每一个战士都明白，他们守护的，不仅仅是脚下的土地，更是未来的希望，是孩子们画笔下的“家”！” “命令！” “问乡计划，加快进度，所有参与单位，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完美的状态，把这份“问候”，砸在敌人的头上！” “是！” 响亮的回应声在指挥中心回荡，之前的沉重化为了更加坚韧的战意。 那幅简单的儿童画，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整个东国战斗体系的灵魂深处，一种“绝对不能再让历史重演”的信念，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驱动着每一个人。 第556章 归墟基地实验结束三十天后。 “问乡”太空平台。 庞大的主体结构已经完全竣工。 原本的钢铁工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悬浮于同步轨道之上的巨型人造构装体。 由一千七百六十二个标准箱体构成的框架，此刻连接着无数还未展开的“蒲公英”单元所。 远远望去，宛如一株在宇宙中直径超过一百公里的珊瑚框架，结构精巧而壮丽，散发着科技美感。 平台核心，那艘经过改造的太空船控制中心内，郑国忠将军看着主屏幕上各项系统自检完成的绿色信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透过巨大的观察窗，能看到下方那颗熟悉的星球，以及那两块被异常力场笼罩、显得格外阴郁的大陆。 由于那个特殊力场的存在，气候变化已经非常明显，整个三号大陆的颜色要明显比另外两块高出不少，代表着气温的差异。 三号大陆已经接近两个月没有大规模降雨了，干旱已成定局。 “报告郑将军，平台主体结构强度验证通过，所有“蒲公英”单元锁定完毕，姿态控制系统调试完成，能量线圈基座铺设完毕，正在进行超导线路最后集成测试。”王磊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附属子系统调整进度如何？”郑国忠问道。 “十二艘备用推进飞船已全部就位并完成联动测试，周髀一号分离主机已完全融入平台总控网络，运算效能达到预期。” “生命保障系统、防御装置、通讯中继等子系统均已进入最后联调阶段，预计十天内可全部就绪。” “很好。”郑国忠目光沉静，“告诉下面的战士们，再加把劲！” “我们提前一天完成，地面的战友就少承受一天的压力，那些画里的孩子，就能早一天看到我们胜利的消息。” 归墟基地实验结束四十天后。 三号大陆，东国数据中心。 那幅画的解码已经持续了两个月的时间，可是基本没有任何收获。 几乎所有东国最厉害的数学家和和密码专家都已轮番上阵，尝试了无数种方法。 但那幅明显隐藏着大量信息的画却始终无法解码，就仿佛一个没有钥匙孔的保险箱，将所有已知的解码手段都无声地弹开。 专家组已经找出了构成那幅画的编码模型，可是，却始终缺少一个突破口。 “这幅画并不完整，还少一个关键的条件。”项目负责人，东国最顶级的数学家陶院士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再次将目光投向主屏幕上那些由画分解出来的编码上面。 “这些编码只有一半，缺少了关键的另一半，它不是一个整体，所以现在根本没有办法破译。” “应该还差一个条件，一把钥匙。” “只有达成了那个条件，我们才能将其补充完整，才能将其破译出来。” “否则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没有任何破译的可能。” “我有一个怀疑，这条信息不是发给我们现在这个时间点的，应该是在以后的某个时间点。” “我们的实验提前获取了部分信息，但是不完整。” “李总指挥是一个关键条件，但是不够，肯定还有一个因素没有达成。” “我们必须尽快搞清楚，真正的时间点，只有那样，才能真正破解出这份信息。” “我提议，破译工作暂缓，现在没有任何希望成功，宝贵的算力不能一直浪费。” 第557章 “除小组成员继续进行破译以外，其它人停止相关任务，等待完整条件出现后再全力支援。” “也请归墟基地，燧人网络，指挥中心，还有李云枢总指挥注意，一旦发现任何新的变化，请立即告知我们。” 陶院士的猜测与要求传到了指挥中心，并很快获得了通过，除了特定团队外，其它力量撤出，开始支援另外的工作。 李云枢也收到了专门给他的提示，要求他从现在起，平均十天前往归墟基地一次，协助进行新的实验。 不过话虽如此，李云枢对于陶院士推测中的那个时间条件有了一些明悟。 很有可能，就是在传送门打开的那个时间。 —— 归墟基地实验结束八十天后。 燧人指挥中心，紧急战备会议。 “根据最新监测数据，四号大陆边缘的虫群聚集速度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提升了百分之三百，能量波动指数已突破临界阈值。” 姜部长指着星图上那片刺眼的红色区域，“异族的大规模进攻，随时可能爆发，比我们最坏的预估，还要提前了近十天。” 丁参谋长立刻看向秦野：““问乡”计划最终状态？” “报告，“问乡”计划已于四小时前完成全部建造、集成与最终调试工作，平台状态完美，所有系统运行正常，能量储备达到峰值。” “郑国忠将军报告：“问乡”已就位，随时可以执行“问候”行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了主位上的中枢。 中枢没有任何犹豫，他站起身，仿佛六十天前那幅画带来的力量依旧在他胸中燃烧： “命令。” “所有东国武装力量，进入最高临战状态。” “沿海防线，所有“螺旋”阵地，解除安全锁，进入待激发模式。” “空中部队，前出至预设拦截阵地。” “地面部队，按预案进入最高戒备。”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星空，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那座悬浮的钢铁平台： “通知郑国忠将军，” ““问乡”计划，最终阶段，启动！” “让我们代表东国，代表蓝星，代表那些画中的孩子......” “向我们的敌人，发出这跨越星海的——一句问候！” —— 近地轨道，问乡平台。 郑国忠将军凝视着主控屏幕上跳动的指令确认信号，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问乡”全体单元，最终展开程序，启动！” 无声的宇宙中，一场精密而恢弘的巨变骤然上演。 平台上，那数千个如同“棒棒糖”般紧密收拢的“蒲公英”单元，其固定结构同时解锁。 预置的程序被激活，相转移记忆合金骨架在特定电流的刺激下，开始舒展。 亿万朵花朵同时绽放，纤细而坚韧的金属骨架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固定在骨架上的微型“螺旋”模块随之展开、定位。 原本只是珊瑚礁般粗犷框架的平台，在短短几分钟内，膨胀成了一朵直径超过两百公里结构极其复杂的巨型“金属蒲公英”。 它静静地悬浮在星球上方，无数细密的“螺旋”触须构成了庞大的接收面，其规模之巨，甚至在地面的某些区域，人们抬头便能以肉眼捕捉到其存在的痕迹。 “问乡”平台展开完毕，进入战备状态。 “报告，“问乡”平台展开完毕，已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可以发动问候。” 燧人指挥中心，所有人都看着主屏幕上那朵巨大的“金属蒲公英”。 “其它方面情况如何？尤其是异族的反应。”丁参谋长问道。 第558章 “目前一切都和预案中的一样，我方各防线已经完成整备，随时可以根据异族的攻击方向调整部署。” “四号大陆和五号大陆没有任何特殊变化，虫群还在汇聚之中，根据量子定位装置，十三个母虫信号全部处于活跃状态。” “与上次对比并没有出现任何数量和位置上的不同。” “我们希望的主宰与虫族的矛盾暂时没有发生的迹象。” “继续观察，有任何变化立即上报。” “是。” 丁参谋长又扭头看着一旁的李云枢，“云枢，你怎么看？” “这一次的攻击是和上次差不多的情况，还是说，会给我们一个“惊喜”。” “不好说。”李云枢摇了摇头。 “那些观测屏幕导致我们无法确认里面的真实情况，只能去推断，实际很有可能会有偏差。” “不过，我认为变局很快就要出现了。”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问乡”平台。 “它们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惊喜我不知道，不过，我们给它们准备的这个，它们吃定了！” “通知“问乡”平台，开始调整轨道位置，向着预先计算好的能量场节点上方靠近，并做好下降高度的准备。” “等到异族舰队出动，“问乡”作战，即刻开始！” ——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已经三天了，异族的舰队主力依旧隐藏在那片扭曲的力场屏障之后，只有零星的小规模单位偶尔探出，如同野兽在出击前试探着猎物的反应。 “它们在等什么？”丁参谋长盯着屏幕，眉头紧锁，“聚集了如此庞大的力量，却不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这不正常。” “或许是在调整部署，或许是在等待最佳的进攻时机。”李云枢分析道，“也可能，它们发现了“问乡”平台的威胁，在寻找应对之策。” “通知各部队，保持最高警戒，轮换休整，不能松懈。”丁参谋长的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终于，在第三天的蓝星时间14时37分，异动发生了。 四号大陆边缘那片混沌的力场屏障开始剧烈荡漾起来。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黑点如同溃堤的洪水，从屏障内部汹涌而出。 “出现了，是异族舰队。” 主屏幕上，高速光学传感器捕捉到的画面被迅速放大。 和上次战役一样，依旧是那支由各种奇形怪状的舰船组成的混合舰队，以及那标志性的，覆盖了整个舰队的联合护盾力场，如同一个移动的堡垒，缓缓的驶了出来。 规模与上一次相比似乎相差无几，构成也几乎一样。 “又是最大单次兵力倾巢而出吗？”丁参谋长冷笑着看着屏幕上的异族舰队，“真是来来去去就这一招，机械而单调。” “九章，能确认它们这一次的目标吗？” 【暂时无法确认，异族舰队在离开大陆力场后并没有继续前进。】 【根据其出现位置和峰头所对方向判断，这一次的目标很可能还是三号大陆。】 九章迅速做出了判断。 “继续观察，模拟其接下来的一切动向。” 而就在这时，四号大陆力场屏障靠近大陆架的一小部分，那片原本扭曲模糊的区域，竟然如同褪去的潮水般，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透过那片变得清晰的区域，后方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东国面前—— 虫群，无边无际的虫群。 但与上一次那些甲壳厚重、利爪狰狞的战斗虫不同，这一次，视野所及之处，几乎全都是那种臃肿不堪、腹部鼓胀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幽绿色或暗紫色的“毒液虫”。 母虫把这一次的虫群几乎全部都换成了特殊的“毒液虫”，甚至放弃了其它任何一种攻击型虫子。 毒液虫的数量占到了虫群总数的九成以上，密密麻麻地堆积在一起，几乎覆盖了下方的地面，像是一片蠕动着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沼泽。 而且，这些毒液虫的颜色并非单一，有的深绿，有的紫黑，仿佛在告诉人类，它们携带的并非同一种致命毒素。 这些毒液虫并没有离开四号大陆的力场，而是就那样故意出现在力场的最外围部分，就仿佛故意展示给人类看一样。 随后，开始一股股的冲向浮出水面的巨型海兽，挂载在它们身上或者体内，再潜入深海。 指挥中心内，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铁青。 异族此举，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术，而是赤裸裸的、充满蔑视的挑衅。 它们仿佛在隔着遥远的距离，向人类宣告：看，这就是我们为你们准备的“礼物”，我们就明摆在这里，你们能拿我们怎么办？ “混蛋！”丁参谋长怒火燃烧，“这帮杂碎，是想用这种方式摧垮我们的士气吗？” “上一次偷偷的污染了我们的农田，这次还想再来一次？” 李云枢的眼神冰冷如霜，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毒液虫，声音透过通讯频道，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作战单位： “异族想玩心理战，我们奉陪到底。” “它们以为可以故技重施？做梦。” “命令。” “定海计划深潜器编队，立即前出至预定潜伏区，携带特种核鱼雷，设定好攻击参数，目标——异族舰队联合护盾力场正下方，漏斗区域。” “上一次我们出其不意吃了大亏，这一次要把那些带毒的玩意都给我直接湮灭在远海。” “另外，通知“问乡”平台，按预定方案，开始下降高度。” “目标轨道，能量场节点上方一千公里处，下方“螺旋”系统，进入预热状态，一小时后，开始与能量场节点建立接触。” “所有观测平台，卫星、无人机和其它一切预设的设备全部做好准备。” ““问候”即将开始，任何反馈都不能错过！” 第559章 随着命令，“问乡”平台开始缓缓下降高度。 先前为了不提前诱发能量汲取，整个平台在辅助火箭的帮助下将高度维持在极限状态。 如今，该让异族见见这个巨大的“问候”了。 随着十二枚助推火箭关闭喷口，其中四个喷口在周髀一号的控制下开始调转方向并启动逆喷射，问乡平台开始缓缓下降 “问乡”平台，在核心区域飞船的中央控制室内，郑国忠将军与核心操作团队全员已穿戴好厚重的宇航服。 透明的观察窗外，是深邃的星空和下方那颗逐渐放大的、被异族阴云笼罩的星球。 平台上，昔日繁忙的施工景象早已消失，除了中央控制室和几个关乎平台结构与“螺旋”系统最终控制的关键节点还留有少数誓与平台共存亡的应急小组外，所有非必要人员早已按照预案，分批转移至更为安全的后方“建木一号”空间站。 每个人都清楚，当“问乡”平台的高度下降到一定程度，星球强大的引力将把它牢牢抓住。 以人类现有的推进技术，根本无法将如此庞然大物从持续下降的轨道上重新推回高空。 它的命运，从开始下降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走向毁灭的单程票。 他们此刻所做的，就是驾驭着这枚东国铸造的，人类史上最庞大的太空建筑，精准地撞向敌人的命门。 “老郑，感觉怎么样？”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丁参谋长的声音，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能听出那份难以掩饰的关切。 郑国忠调整了一下固定在座椅上的身体，透过面罩笑了笑，尽管对方看不见。 “放心吧，老丁，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倒是你们，在地面上看戏，可别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少贫嘴！”丁参谋长笑骂一声，语气随即转为凝重，“平台状态如何？下降轨道是否精确？” “一切正常。”郑国忠看向主控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 “周髀一号计算出的轨道分毫不差，推进器工作稳定，我们已经能轻微感受到下方那个能量场的存在。” “螺旋系统反馈，能量汲取效率正在缓慢提升，虽然还很微弱，但证明我们找对地方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下面的那些家伙，似乎有点察觉，但没什么太大反应。” 正如郑国忠所言，在下方那片庞大的异族舰队中，少数感知敏锐的异族似乎发现了头顶上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然而，这些奴仆异族在那个主宰的刻意压制下，对于天空和宇宙根本没有任何认知。 一个小小的黑点而已，根本不会引起它们的注意。 至于更远处的五号大陆，那片被特殊力场笼罩的区域，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漆黑，仿佛与这场即将爆发的决战毫无关联，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 “异族舰队开始前进。”燧人指挥中心，雷达监测员高声报告。 屏幕上，完成集结的异族混合舰队开始缓缓加速，脱离四号大陆边缘，向着广阔的海域压来。 还是那个舰队在上面撑着力场屏障，海兽在下面运着虫群的套路。 不过它们的阵型与上一次有所不同，并非凝聚成一个紧密的整体，而是若隐若现地分成了数个部分，彼此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又遥相呼应。 第560章 它们的前进方向看似统一，指向三号大陆，但其分散的态势，又仿佛随时可以分头扑向另外两块人类控制的大陆。 “想分散我们的防御力量？未免过于天真。”李云枢冷声道，“按预定方案，第一波拦截，开始。” 刹那间，从三号大陆沿海防线以及远火基地里面，数百枚计拖着炽白尾焰的远程导弹腾空而起，划破天际，直扑远方的异族舰队。 同时，早已移动到预定位置的天穹长城节点也纷纷开火，“定海神针”带着凄厉的呼啸砸向目标。 异族舰队似乎早有预料，联合护盾力场光芒大盛，将绝大多数导弹和动能攻击阻挡在外，炸开一团团耀眼的能量火花。 就在这漫天火光与爆炸的掩护下，深海的猎杀者，出击了。 早已潜伏在异族舰队前进路线下方深海中的“定海”编队接到了攻击指令。 数艘深潜器几乎同时调整姿态，背部弹仓打开，特种核鱼雷被无声地推出，尾部推进器瞬间点火，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上方那片被力场笼罩的阴影疾驰而去。 异族舰队的注意力完全被空中的火力吸引，加之它们本来对来自正下方的攻击就存在一定的感知盲区和防御薄弱点。 尤其是为了容纳下方大量虫群而形成的巨大凹陷区域，里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巨型海兽，严重阻碍了对下方的观察。 当它们发现了到来自深海的高速目标时，已经晚了。 “轰！！！”“轰！！！”“轰！！！” 数团比太阳还要耀眼千万倍的光芒，在异族舰队联合护盾正下方的凹陷区域猛然爆发。 这些特制的核鱼雷携带着聚变弹头，本来还因为防止出现海啸而不敢轻易在深海中使用。 异族舰队那个巨大的凹槽完美的避免了这一点。 恐怖的聚变之火瞬间席卷了被力场庇护在内的空间，极致的高温和狂暴的冲击波，全部都被护盾的凹槽封闭在了里面。 刹那间，拥挤在力场凹陷区域内，那些巨大的海兽连带身上臃肿不堪的毒液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核爆的中心直接气化。 稍远一些的也被冲击波撕成碎片，大量乱七八糟的毒液混合在一起，将那一片海洋都污染了颜色。 也许这些毒液会对人类带来极大的麻烦，但是，在这颗星球庞大的海洋中，尤其是在距离人类所在大陆这么遥远的位置，它的效果根本不值一提。 异族舰队显然被这来自意料之外方向的致命打击打懵了。 联合舰队甚至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阵型错乱，就连前进方向和速度都出现了不一样的情况。 但它们反应极快。 随着各艘舰船上的神像闪烁起来，那些充当控制者的圣族人立即跪倒在神面前，随后，将主宰新的命令传达下去。 几乎在核爆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之际，剩余的异族舰船立刻开始了阵型重组。 一部分的舰船迅速下潜，与上方的舰队主体配合，原本将各自的力场屏障链接起来，最终竟然形成了一个将剩余虫群和大型海兽完全包裹在内的的球体。 它们用这种特殊的阵型回避了虫族无法进入移动式力场屏障的问题。 这个“球体防御”姿态，没有任何的死角，极大地增强了来自下方和侧面的防护能力，避免了再次被“掏裆”的风险。 第561章 然而，代价也同样明显——整个舰队的移动速度明显下降，阵型变得分散而且笨重，而且维持如此面积的力场屏障，其单位面积的强度似乎也有所减弱。 “它们改变了阵型，成了一个球体。”观察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变化，立刻报告。 按照预先制定的多种应对方案，当异族舰队采取这种广域型防御姿态时，正是动用空投型“螺旋”系统，对其进行干扰和能量汲取，从而削弱甚至瘫痪其护盾的绝佳时机。 “指挥中心，是否空投“螺旋”系统？”远程援助系统的指挥官发来了消息。 “这种大体积高耗能的力场，哪怕是在距离四号大陆不远的地方，只需要两组“螺旋”就能破开。” “不用了，既然决定“问候”，就做到底。”李云枢看着屏幕，却缓缓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铁乌龟”，投向了更高、更远的轨道。 “不需要‘螺旋’空投。” “我们的“问候”已经到了。”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一起抬起。 只见在主屏幕的一角，代表“问乡”平台的光标，已经下降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高度。 从平台回传的实时画面可以看到，下方那颗星球的地平线已经呈现出明显的弧形，而那片原本无形的异族能量场，在平台的特殊传感器视野中，已经化作一片剧烈翻滚的能量海洋。 “问乡”平台本身，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并非因为推进器，而是因为平台下方那数以万计的“螺旋”单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汲取着下方能量场的磅礴能量。 几乎肉眼可见的粗大能量流如同百川归海，被强行抽取、吸纳进平台内部临时构筑的超导储能矩阵中。 平台外围的一些非核心结构，甚至因为无法瞬间容纳如此恐怖的能量过载，开始迸发出刺眼的电火花，局部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和熔化。 异族舰队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头顶上那个“小点”的恐怖之处。 那个它们之前不屑一顾的东西，此刻正像一个贪婪的无底洞，疯狂吞噬着它们赖以维系屏障和力场的“主宰”恩赐。 四号大陆的几个特殊节点开始剧烈的闪烁起来，“伟大主宰”的虚影再一次出现在圣地，所有的雕像全部都发出了特殊的嗡鸣声。 庞大的能量传输网络开始重组，想要断开与空中特殊力场的连接。 但是，太晚了。 如今的能量通道早已混杂在了一起，尤其是与舰队的远程充能通道并在了一起，一旦直接切断，整个舰队周围的力场就会瞬间熄灭。 甚至四号大陆本身的广域力场的能量通道也混在其中，一个不好甚至会让其也出现漏洞。 大量的雕像发出了特殊的警报声，显然这种非常规的操作根本不是异族能够短时间完成的，更不用说它们其实根本不懂自己面前的装置到底是什么。 冲突，报错，无响应。 各种问题混合在一起，导致能量通道迟迟无法切断。 而随着“问乡”平台的能量汲取通路彻底成型，更是产生了虹吸效应，除非从底部彻底切断供应，否则根本无法切断通道。 —— “问乡”平台后部控制指挥中心。 此时整个平台已经彻底被星球引力捕获，所有的警报装置都在响个不停。 第562章 【警告，高度持续下降中，结构完整性88%...81%...】 【警告，能量核心过载，储能矩阵即将达到红色区域。】 【警告，引力梯度超过安全阈值，姿态控制系统失效。】 【请所有人员立即进入核心控制飞船，做好紧急脱离的准备。】 【警告，下降速度持续增长，将会一定程度上影响脱离的成功率。】 “郑将军！”一名年轻的参谋员顶着几乎让人站不稳的剧烈晃动，声音嘶哑地喊道，“核心控制飞船已经完成预热，随时可以弹射脱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郑国忠身上。 老将军的双手紧紧抓着指挥席的扶手，透过宇航服的面罩，能看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但他的眼神却如同磐石般坚定，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代表能量汲取效率和下方力场强度的两条疯狂跳动的曲线。 能量汲取曲线如同失控的野马，一路飙升，已然冲破设计极限，而下方那代表四号大陆广域力场强度的曲线，正如雪崩般下跌。 但和预案中想要达到的结果来看，还不够，远远不够！ “不能走。”郑国忠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现在脱离，平台的重心会瞬间改变，很可能会解体，能量虹吸会中断，力场强度一旦反弹，就会前功尽弃。”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扫过控制室内每一张苍白却坚毅的脸。 “同志们，“问乡”计划的核心是什么？” “不是把这堆铁疙瘩扔下去，是要把这该死的乌龟壳砸出一条缝，在那些异族的心上砸出一条缝，为地面部队，为后续计划，打开一条血路。” “可是郑将军，平台结构马上就要......” “那就让它撑到最后一刻！”郑国忠低吼道，声音带着钢铁般的意志，“我们现在的位置，每多坚持一秒，力场崩溃的几率就增加一分，每多汲取一单位能量，异族舰队就虚弱一分。” “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分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控制室内最后的空气都吸入肺中，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重的分量：“我老了，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你们......还年轻。” “现在，我命令，所有五十岁以下的成员，立即前往核心控制飞船附属逃生舱，执行撤离。”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随后，是几乎同时响起的混杂在警报声中的怒吼： “郑将军，我不走！” “平台在，人在！” “力场不破，我们绝不后退！” 那名最先开口的年轻操作员，更是赤红着眼睛：“弹射个屁，老子今天就要看看，是这破平台先散架，还是那狗屁力场先完蛋。” 郑国忠看着这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眼眶猛地一热。 他知道，劝不动了。 这些年轻的、年长的战士们，在和他一起登上这个平台的时候，就早已将个人的生死，与脚下这正在解体的平台，与远方那片需要被撕裂的力场，牢牢绑在了一起。 “好......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随即化为更加强硬的命令。 “那就都给我钉死在岗位上！” “能源组，给我把汲取功率推到理论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结构组，忽略所有非核心区域报警，把所有冗余能量导入支撑骨架！” “导航组，就算用脑子算，也要给我确保最后撞击点的误差不超过一百米！” “是！”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 控制室内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每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与物理极限抗衡。 警报依旧刺耳，但此刻，却没有任何人在意这个。 【结构完整性53%...41%...】 【外部模块大规模脱落，B7区至B12区失联。】 【能量矩阵熔毁倒计时：1分04秒】 【粒子加速线圈已经达到最强功率。】 “中枢，战友们......还有画里的孩子们。” “东国的问候，就要送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一道指令： ““问乡”全体单位，解除安全限制，最大功率，能量过载！” 刹那间，“问乡”平台，这朵东国倾尽心力打造的“金属蒲公英”，绽放出了它生命中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华！ 所有的“螺旋”单元超负荷运转，平台内部储能矩阵瞬间达到临界点，庞大的平台结构在自身重量，引力与能量汲取洪流的共同作用下，彻底失去了平衡。 化作一颗燃烧着蓝色能量烈焰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意志，朝着下方那片混乱的能量场，朝着那个惊慌失措的异族舰队，义无反顾地...... 坠了下去！ 第563章 刺耳的机械警报与猩红的警告标识淹没了主控屏幕。 剧烈的震动从平台骨架深处传来，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即便在隔音良好的控制室内也清晰可闻。 郑国忠将军将自己牢牢固定在指挥席上，面前大部分的屏幕都已经变成了雪花状。 已经超出极限的粒子加速线圈汇集了巨大的能量，也带来了难以抑制的干扰。 除了一台量子通讯系统还在工作以外，其它所有与地面指挥中心的联络全部中断，就连加装了多层抗干扰外壳的周髀一号分列主机也是一种极为勉强的工作状态。 平台外围的大片结构正在剥落、熔化，如同投入熔炉的雪花，庞大的“问乡”正在引力与自身汲取的狂暴能量内外夹击下分崩离析。 “老郑，情况怎么样了？”量子通讯频道里，丁参谋长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干扰声，急切万分。 “放心吧，轨道......很正！”郑国忠的声音因剧烈的震动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它们......跑不掉了！” 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室内其他几名坚守岗位的操作员。 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都没有恐惧，只有全神贯注的坚守和与平台共存亡的决然。 他们敲击着即将失效的控制面板，尽可能维持着平台最后阶段的稳定，确保这枚巨矢能精准命中目标。 “能量汲取率突破极限，四号大陆大规模能量通道出现异常，我们......我们正在撕开它。”一名操作员嘶声喊道。 就在下方，空中那延伸到天边，阻碍了气流的特殊力场，在“问乡”平台不计代价的疯狂虹吸下，已经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 连带着下面四号大陆上方的防御力场也出现了波动，最外层的那道不可视力场逐渐变得清晰。 大片大片的区域以平台下降点为中心，变得清晰起来，露出了其后方被掩盖已久的四号大陆地貌。 距离四号大陆不远处，被那广域力场远程支撑着的，包裹异族舰队的球形屏障，也随之剧烈闪烁起来，强度骤降。 “郑将军，粒子加速线圈到极限了，再不释放将会在十分钟内熔毁。”郑国忠旁边，一直在总览整个平台状态的王磊急切的喊道。 如今整个核心控制区域里面各种警报响成一片，再加上下降速度越来越快的“问乡”平台和下方粒子加速线圈的嗡鸣声，作为控制中心的飞船整个都在抖个不停。 “老丁......”郑国忠看着窗外那越来越近就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星球地表与几乎将整个平台都包裹起来的能量乱流，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通讯器说道，“告诉孩子们......”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丁参谋长用更大的声音压了过去。 “有什么话，你给我自己回来说！” 紧接着，量子通讯器中又响起了万院长的声音。 “老郑，不要放弃，还有机会！” “早在你这个老小子上天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我们东国现在啥都缺，尤其缺少你这样的指挥人员，别想着就这样去休息。” “时间紧迫，你仔细听我说......” 量子通讯系统将一份东国科学院和工程院刚刚完成的预案发送了过来。 那是两院根据目前的状态，紧急计算出来的方法——利用粒子加速线圈喷发时多余的能量，强化核心飞船的外壳，并且产生一个反作用力将飞船发射出去。 第564章 只要操作的好，完全可以抵消核心飞船此时的下坠速度，并且将其推回轨道。 方案最后还附着丁参谋长的留言。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一定要给我抓住了！” 郑国忠诀别的话被硬生生打断，量子通讯器中传来的，是战友的怒吼和一份闪烁着微光的希望。 他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这份紧急预案的核心，置之死地而后生，利用毁灭的力量，博取一线生机。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感慨。 郑国忠嘶声吼道：“都看到了吗？执行新的紧急预案。” “王磊，接管粒子加速线圈最终控制权。” “导航组，计算好喷射角度和磁场聚焦参数，目标下方力场最薄弱节点。” “结构组，准备承受冲击，把所有非必要能源全部导入核心飞船防护层和抗负荷系统。” “是！” 绝境之中迸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 控制室内残存的操作员爆发出最后的潜能，手指在近乎失灵的控制板上疯狂敲击，将一道道修正指令和能量调度命令强行注入系统。 周髀一号的分列主机超负荷运转，利用最后的数据流飞速演算着最佳的逃生窗口和能量释放轨迹。 【粒子加速线圈过载临界，熔毁倒计时：3分02秒】 【警告！结构完整性21%...15%...】 平台解体在即，下方的四号大陆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参数锁定！” “能量通道就绪！” “磁场约束焦点已校准！” “核心飞船防护能量最大化！” 一连串的准备报告在剧烈的轰鸣和警报声中响起。 郑国忠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此生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可能是他职业生涯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命令： “问乡平台，最终指令。” “粒子洪流，发射！！！” “核心飞船，脱离——” 命令下达的瞬间，早已不堪重负的粒子加速线圈发出了最后也是最强的咆哮。 一道凝聚了“问乡”平台汲取所有能量的炽白粒子洪流，以近乎光速猛然喷发，精准地轰击在下方开始剧烈波动，已然出现明显裂隙的力场薄弱节点上。 与此同时，线圈上半部分预先构筑的强磁场在周髀一号的精密控制下瞬间生成并聚焦。 一个无形的却拥有着恐怖排斥力的磁场“墙壁”骤然出现在核心飞船的下方。 “轰——！！！！！” 一道沉闷的巨响传来，但这并非平台的解体，而是粒子洪流与力场节点碰撞，以及磁场瞬间全力推射核心飞船造成的双重效应。 核心飞船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上抛起。 尽管飞船本身的设计和愚公全覆式外骨骼的抗负荷系统已经提前运转到极致，但那瞬间产生的远超人体承受极限的恐怖G力，依旧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郑国忠只感觉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胸口，耳中只剩下血液逆流的轰鸣，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瞬间便被这狂暴的力量淹没。 控制室内其他成员也是如此，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核心飞船，化作一道逆射的流星，拖着因与大气剧烈摩擦而产生的炽热尾焰，顽强地对抗着星球的引力，向着更高的轨道挣扎攀升！ 而在其下方，那道凝聚了“问乡”平台一切的粒子洪流，狠狠的贯入了本就因能量被疯狂汲取而剧烈波动的力场节点。 第565章 “滋啦——！！！” 一道并不算大，但是传递范围却大的惊人的声音响起。 四号大陆上方那片干涉气流的超广域力场，在经历了持续的虹吸和这最后的致命一击后，终于再也无法维持其结构，崩溃了！ 连锁反应开始了。 上方的广域力场崩溃，如同抽掉了基石，下方四号大陆本身的防御力场瞬间出现了结构失衡和能量反冲。 那层一直若隐若现的“马赛克”屏障先是猛地变得漆黑一片，随即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开始了疯狂而极不稳定的闪烁，最后连带着下方的防御力场一起出现了几个巨大的漏洞。 就在防御出现巨大间隙的一刹那—— 一直紧盯着四号大陆的东国卫星群，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锁定目标，力场异常点A7、B12、C9......九霄阵列，最大功率，齐射！” 早已完成战备部署的“九霄”天基激光阵列瞬间开火，数百道凝聚着东国人怒火的高能激光束，趁着防御力场局部失效的瞬间，精准地射了进去。 没有任何声音传递出来，但是—— 四号大陆内部，接连爆起巨大的火球。 这是人类第一次对四号大陆达成的有效远程攻击。 不光如此，先前的攻击似乎命中了四号大陆的某些特殊节点，上方的防御力场闪烁的更夸张了。 而此时，还在喷发着能量洪流的“问乡”平台，也带着一路的火花，向着已经出现了漏洞的四号大陆防御力场，砸了下来。 先前的粒子流消耗了大量的能量，如今所有还能维持完整并且已经消耗干净但的“螺旋”单元，随着距离的接近，更是开始最后的汲取。 虽然不多，可是却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四号大陆防御力场上的漏洞再一次出现，而且范围更大。 第二批光芒也随之照了进去。 更多的火球升起。 这时，那层因为叛徒才出现的马赛克瞬间消失，失去了参照物的力场很难及时发现漏洞。 不过没关系，“问乡”平台要到了！ 四号大陆的最边缘，那块与五号大陆连接的地方，那道巨大的虚影再一次出现，一旁的巨大雕像开始发射那种高能光束。 不过，目标并不是空中的“问乡”平台，而是四号大陆的几个位置特殊的雕像，将其直接抹去。 几乎在高能光束命中目标的同时，那条原本与外界舰队和特殊力场供能捆绑，此刻却因为能量逆流和节点被毁而变得极不稳定的远程能量通道，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干扰，不是被切断，而是从源头上，被四号大陆自身的力量，强行湮灭，直接断开。 它放弃了外面的特殊力场和那支远征舰队，以确保四号大陆本土防御力场的稳定。 失去了来自大陆的远程能量支撑，那包裹着异族舰队的球形力场屏障，连一丝闪烁和挣扎都没有，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噗”的一声，瞬间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在海面上空维持着笨重球形体阵型，速度本就不快的异族舰队，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动力和浮力。 那些奇形怪状的舰船，无论是圣族的宫殿，还是其它仆从种的帆船，没有了力场的保护和支撑，如同下饺子一般，径直砸落在海面上。 失去了力场保护和动力，这些舰船脆弱得不堪一击，在与海面的高速撞击中纷纷解体，化作一团团的垃圾，迅速沉入海中。 那些原本下潜到水中、负责支撑球体下半部分结构的舰船更惨，失去了力场对抗深海水压，瞬间就被恐怖的压力碾成了碎片，连个浪花都没能翻起来。 仅仅不到一分钟，那支之前还气势汹汹的异族混合舰队，就上演了一场凄惨的集体自毁，彻底消失在海面上。 海面之下，那些失去了舰队力场庇护的巨型海兽和它们承载的臃肿毒液虫群，茫然地暴露了出来。 它们或许对深海高压有一定抵抗，但对于来自东国的打击，却几乎毫无防御能力。 “目标确认，残余虫群及海兽单位。” “所有远程火力单位，自由开火，重复，自由开火，彻底清除威胁。” 燧人指挥中心，李云枢下达了最后的清理命令。 刹那间，从沿海防线、远程火箭炮阵地、乃至依旧在轨道上巡弋的天穹长城节点平台，火力全开。 导弹、电磁炮、鱼雷、高能激光......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在那片失去了所有保护的虫群和海兽头上。 爆炸的火光与飞溅的粘液将那片海域染成了诡异的颜色，那些为了投毒而特化的虫群毫无反抗之力，在人类绝对的火力优势下，被迅速、彻底地歼灭。 庞大的海兽哀嚎着被撕碎，沉入海底。 它们携带的那些足以对人类造成灭顶之灾的毒液，在广阔海洋的稀释和足够的距离前，再也无法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主屏幕上显示的正在逐渐平息爆炸和波涛的海域，以及远方四号大陆上空那彻底消散的紫红色天幕和不再带有马赛克的防御力场。 成功了。 “问乡”计划，这支由无数人心血、智慧乃至生命铸就的利箭，以自身近乎彻底的毁灭和指挥团队九死一生的冒险为代价，终于不负众望，向着异族发出了人类的“问候”。 突然间，寂静的指挥中心里面，通讯频道中传来了监测员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激动的呼喊声。 “报告，发现核心飞船信号，轨道雷达捕捉到核心飞船信号！” “它......它正在向建木一号空间站方向靠拢！” “生命体征监测……微弱，但存在！” （其实，最后那段考虑了很久，决定还是这样写比较好，起码我自己会舒服一些。） 第566章 “天穹长城节点编号108，已经接近“问乡”平台核心飞船，正在并轨中。” 燧明卫星的监测信号上，可以看到代表天穹长城节点108号的亮点正在缓缓接近另外一个大亮点。 而在一旁的屏幕上，也能看到天穹长城节点的摄像头中，破破烂烂的核心飞船越来越近。 在建木一号空间站收到信号不久，核心飞船就因为损伤严重彻底失去了动力，好在已经到达了轨道，短时间内还能维持高度。 此时所有针对核心飞船的的联络全部都无法接通，除了远程监控生命迹象还在持续，得不到任何关于郑国忠将军他们的消息。 燧人指挥中心，在确认核心飞船失去动力且内部通讯完全中断后，就立即开始准备救援计划。 虽然生命信号仍在，但谁也无法预料飞船内部的具体情况，飞船随时都有可能解体或者坠落，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很快，救援方案便准备完成。 利用原有的天穹长城补星预案，再加上建木空间站专门准备的模块装置，建木一号在六十分钟内组装出一枚特殊的天穹长城节点，并向着失去动力的核心飞船发射过去。 这枚编号108的天穹长城节点，不仅装备了额外的推进剂和动力系统，还携带着具备独立生命维持系统的轨道空降舱，以及一支训练有素，擅长太空作业与紧急救援的救援小队。 “命令编号108天穹长城节点开始与核心飞船对接，节点上搭载的应急小队，做好一切准备，包括强行对接、破拆进入以及最坏情况下的人员紧急转移。” 燧人指挥中心，东国太空部队总指挥张旭光亲自指挥这一次的救援行动。 命令下达后，编号108的天穹长城节点主体结构侧方的辅助推进器立即调整方向，迅速朝着那颗漂浮在寂寥太空中的问乡平台核心飞船靠近。 建木一号空间站和地面指挥中心的所有屏幕收到了由108号节点传回的实时画面。 核心飞船的状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外部装甲布满烧蚀的痕迹，多处结构扭曲变形，没有任何灯光和活动的迹象。 经过小心翼翼的靠近和姿态调整，108号节点利用机械臂尝试进行标准对接，但飞船的对接接口似乎已在冲击中损坏，无法响应。 “报告，标准对接失败，请求执行备用方案，物理连接与舱外进入。”救援小队队长许力侠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 “批准执行，注意，一定要慢，一定要确保核心飞船的完整，不要造成任何可能诱发其解体的动作。”张旭光下达了新的指令。 太空中，108节点伸出的连接通道舱搭在了核心飞船的腹部区域，并固定起来。 随后，两名身着厚重宇航服的救援队员，利用连接通道移动到核心飞船的气闸舱门外。 他们使用特制的破拆工具，小心地切割着核心飞船因变形而卡死的舱门结构。 好在飞船已经彻底失去了供能，原来坚硬的相转移外壳早已失效，切割起来还不算太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开启声，扭曲的气闸舱门被强行打开。 “通道打开，正在进入。” 小队成员依次进入飞船内部，头盔上的探照灯照亮了核心飞船内的黑暗。 第567章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飞船内部一片狼藉，烧焦的电子元件碎片漂浮在空中，凝固的灭火剂泡沫附着在各种设备表面，到处都是被烧焦的痕迹，就连空气中都仿佛还残留着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 飞船的内部结构早已变形，好在通道还勉强可以通过，他们沿着预定的紧急通道，艰难地向中央控制室移动。 一路上看到的破损景象触目惊心，但值得庆幸的是，飞船的主结构似乎还算完整，没有发生解体的最坏情况。 当小队终于破开中央控制室那同样变形的舱门时，看到了令他们心脏揪紧的一幕。 郑国忠将军、王磊总指挥以及其他十几名操作员，依旧被牢牢束缚在各自的座位上，每个人身上特制的全覆式外骨骼还算完整，但面罩后的脸庞全部都苍白如纸毫无知觉。 生命监测仪通过外骨骼连接的便携终端，显示着他们微弱但依然存在的生命体征。 “报告，找到郑将军他们了。” “所有人都还在。” “重复，所有人都还活着！” 小队队长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通过通讯设备瞬间传回了建木一号和燧人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内，一直压抑着的紧张气氛终于被一阵低低的欢呼声和如释重负的叹息打破。 丁参谋长猛地靠向椅背，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老小子，我就知道你命硬，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小队利用携带的保护性担架，小心翼翼地将处于昏迷状态的郑国忠等人从破损的核心飞船中转移出来，安全送入了108号天穹长城节点的轨道空降舱内。 由于郑国忠等人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且经历了巨大的G力冲击和可能的内部损伤，直接通过空降舱返回地面风险极高。 经过紧急评估，指挥中心决定，先将伤员转运至条件更好的建木一号空间站进行初步稳定。 在108号节点携带着伤员向建木一号返航的同时，地面也行动起来。 一座通过建木一号太空电梯紧急运送上来的，标记着“岐黄”标志的最新式医疗舱，已经在空间站的对接舱室内准备就绪。 这座医疗舱，正是东国科学院基于对归墟基地遗迹中发现的纳米机器人进行逆向工程，初步研制成功的“再生摇篮”原型机。 它内部充满了特制的营养液和数以亿计经过编程的医疗纳米机器人。 这些微小的机器人能够深入人体组织，精准定位损伤部位，执行修复细胞、清除坏死组织、促进血管再生乃至初步的神经接续等复杂任务。 是东国在生物医疗领域跨越时代的成果，只是尚未完成全部测试，此刻为了挽救英雄们的生命，只能冒险提前启用。 当郑国忠等人被小心翼翼地放入“再生摇篮”医疗舱，浸没在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营养液中后。 舱内的传感器立刻开始全面扫描他们的身体状态，无数的纳米机器人在程序的引导下，开始游向那些受损的内脏、破裂的毛细血管和受到冲击的神经网络...... 数小时后，医疗舱的监测屏幕显示，所有人的生命体征开始趋于稳定，内部出血被止住，器官功能在纳米机器人的辅助下逐步恢复，最危险的阶段已经度过。 第568章 “报告，郑将军等人体征平稳，已脱离生命危险，纳米医疗舱效果显著。”建木一号空间站医疗主管的声音带着喜悦传来。 燧人指挥中心内，压抑已久的欢呼声终于彻底爆发出来，许多人相拥而庆，丁参谋长更是重重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这次却是带着无尽的欣慰。 英雄无恙，这是对“问乡”计划这场胜利最好的告慰。 随着四号大陆上空那特殊的广域力场被“问乡”平台撕碎，异族似乎暂时无力或无法重建，笼罩在三块人类大陆上的异常气候，终于开始消散。 燧人网络，紧急战备状态下的三方联络会议开启。 这一次，三块大陆的人类终于没有勾心斗角，而是切切实实的为了未来坐在了一起。 一号大陆的代表首先发言，他的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现新机遇的兴奋。 “持续的暴雨虽然带来了洪涝，但也彻底浇熄了‘炼狱’区域的熔岩湖。” “现在一号大陆中间线位置那里留下了一块面积巨大，已经基本冷却凝固的玄武岩盘，质地非常坚硬。” “我们初步勘察发现，大部分通往地下的虫族通道都因高温熔岩的回灌和冷却而被封死，未来来自地底的偷袭威胁大大降低。”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兴奋：“更重要的是，在原先熔岩活动最剧烈的炼狱区域，我们的发现了超大规模的放射性矿脉。” “熔岩带来了地下深处的宝藏。” “初步分析，其蕴含的裂变元素和稀有同位素储量极其惊人，远超我们之前的任何发现。” “这是特雷斯大统领阁下给我们留下的遗产，简直就是一座躺在门口的资源宝库。” “我们已经开始搭建临时防护设施，准备进行试探性开采。” “未来，我们可以向你们提供大量的核原料，无论是制造武器还是用来发电都不在话下。” “当然，由于我们的人手严重有限，我们要求另外两块大陆为我们提供足够的支援，协助开采矿脉。” “开采出来的矿产将直接供应给你们，以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名义。” 紧接着，二号大陆的代表也传来了好消息。 “长时间的强降雨虽然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但也因祸得福，将上次“星球之疮”被摧毁后残留的大量化气态和粉尘污染物冲刷殆尽，大部分有害物质已被雨水带入海洋，并在洋流作用下快速稀释。” “根据我们的环境模型计算，最多再有一到两个标准生长周期，受污染的土地就有望恢复到可以重新进行农业种植的水平。” 最后轮到三号大陆，秦野代表东国发言，“我方的干旱情况已随着气候恢复正常而得到缓解。” “持续的干旱虽然导致了大范围植被枯萎，但也有效地抑制了那种未知化合物的传播，其活性显著降低。” “目前，我们的重点在于恢复生态和农业生产。”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此外，我们部署在深海的大量监测器传回数据，显示四号大陆周边海域出现了异常。” “由于之前异族舰队覆灭时，巨量的毒液虫死亡，其携带的各种毒液在海中释放混合，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死亡水域。” “那片区域短时间无法得到净化，导致该区域的原生海兽数量锐减，甚至更远海域的海兽也似乎感应到了危险，不愿靠近那片区域。” “而根据我们之前的定位，那片海域的对面，就是四号大陆母虫及虫巢所在的位置。” 秦野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这意味着，至少在短期内，四号大陆上的异族，将很难通过海洋获取足够的生物质来供养它们的母虫和孵化新的虫群。” “它们，被自己释放的毒液，困住了。” “再加上为了不让我们发现四号大陆力场的薄弱区域，异族解除了大陆上方的不可视屏障。” “也许是因为关键节点被它们自己摧毁，又可能是不想我们再次反过来利用那层屏障。” “一直到现在，四号大陆上空的力场都和最开始一样，恢复了完全不可视状态。” “通过大量的卫星和高空无人机，我们现在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四号大陆虫群的位置和现状。” 秦野调出了星图和相关数据流，继续说道： “综合目前的情报，我们可以推断出几点。” “第一，异族，或者说四号大陆本身，其资源并非无限。” “它放弃舰队、切断能量通道、甚至可能主动摧毁部分节点以维持大陆防御，都表明它在面临严重的能量或控制力瓶颈。” “这种断尾行为，本身就暴露了其虚弱的一面。” “第二，它们的应变能力存在滞后性，从我们发动“问乡”攻击，到力场崩溃，再到它们做出放弃舰队，调整大陆防御力场的决策，中间存在一个明显的时间差。” “这说明其指挥体系明显存在层级或者时间上的限制。” 他将目光投向屏幕上那片依旧被漆黑力场笼罩的五号大陆，语气变得更为凝重。 “而关于五号大陆，其长时间绝对的沉寂，在如此大规模的战役中显得极不寻常，结合以上两点，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五号大陆上的所谓主宰，或者其核心力量，很可能正处于一种特殊状态。” “正是这种状态，导致了它无法直接有效地对四号大陆的危机进行即时干预，只能采取极为被动的防御策略，甚至无力阻止四号大陆周边海域形成对其不利的死亡水域。” “它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或许强大，但在醒来之前，它的爪牙活动范围和灵活性都受到了极大限制。” 秦野的推论在会议频道中引起了一阵深思的沉默。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人类面临的并非一个随时可以全力出击的、无懈可击的敌人，而是一个虽然强大却有着明显弱点和行动窗口的对手。 “这意味着，”丁参谋长的声音接入了讨论，“在我们清理四号大陆的威胁时，五号大陆很可能将继续保持旁观。” “这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时间，但也意味着，我们必须在其醒来或完成某种转变之前，做好应对真正终极挑战的准备。” 第569章 “焦教授，您研究出来的那种纳米医疗舱这一次立大功了！” 负责研究基地安保的杨漠北兴奋地将一份回函带进了焦教授的研究室，脸上洋溢着难得的轻松笑容。 焦桦教授正在对最新的纳米机器做着微编程测试，闻言赶紧停下手中精密的操作，快步走到杨漠北身旁，迫不及待地接过那份文件。 “医疗舱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强上百分之十五？基本上可以治疗各种因为外力导致的创伤和内脏缺损？” 焦教授快速浏览着报告上的数据，眼睛越来越亮，“好，好，实在是太好了。” “郑将军他们都脱离危险了，能够帮到这些英雄，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肯定！” 他激动地搓着手，对杨漠北说：“快，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大家，让所有人都高兴高兴，这段时间，大家都不容易啊！” 作为专门研究遗迹里那种神秘纳米机器的研究机构，归墟基地附属研究中心的安保和防范措施严密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甚至超过了研究危险寄生虫的基地。 毕竟，寄生虫的传播途径相对明确，而纳米机器，尤其是这种能够进行微观操作，甚至曾展现出“夺舍”能力的纳米机器，其潜在风险难以估量。 当年探索遗迹时，那犹如活物般自由行动，转化为全覆式盔甲，甚至试图影响人员意识的恐怖景象，至今仍是所有亲历者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更不用说，那台能够源源不断制造这种纳米机器的神秘设备，就静静安置在研究中心最深处的地下掩体内。 任何人员的进出都需要经过多道生物信息、能量残留和微观粒子的严格检测，所有实验都在多重物理隔离和能量屏蔽场内进行。 研究人员身上佩戴的监测仪一旦检测到异常纳米信号或生命体征波动，会立刻触发隔离协议。 整个研究中心出于安全考虑，被安置在距离遗迹二十公里以外的一个山谷里面。 周围是全封闭的高分子材料幕墙，所有最外围的通道都使用最简陋的无动力机械化封闭，必须通过外面的辅助才能开门。 而在基地下方和每一栋建筑下方，都安装好了大量的铝热燃烧弹，基地一旦失控就会第一时间引爆。 甚至每一枚炸弹都由专人负责单独引爆，确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周围的山崖和幕墙上面安放了巨大的罐体，一旦遗迹里面的纳米机器失控，就会将大量速干型高强度混凝土浇灌在基地上面，确保里面的东西不会跑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种极端的环境和潜在风险，以焦桦为首的核心研究团队，从进入这座地下研究中心的那天起，就几乎没有离开过。 用他们自己的玩笑话说：“进来一次层层审批、消毒、检查、隔离，出去还得再来一遍，还不敢保证身上没带上点“纪念品”给外面造成风险。” “那干脆就把这里当新家吧，不把这东西搞明白，咱们也没脸出去。” 正是凭着这种近乎与世隔绝的奉献和孜孜不倦的钻研，他们通过对遗迹纳米机器样本的逆向工程和无数次失败的仿造尝试，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 先前送到建木一号空间站的“岐黄”纳米医疗舱的原型机，就是根据他们的研究成果在外面的生产基地做出来的。 第570章 虽然医疗舱内使用的纳米机器人，相较于遗迹中那些仿佛拥有“生命”和“意识”的原版，还显得非常原始和呆板。 还只能在特定的环境中执行预设的修复程序，缺乏自适应和复杂决策能力。 但其在微观层面的精准操作和促进组织再生的能力，已经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物理创伤，这无疑是医疗领域的革命性进步。 通过医疗舱自身集成的强大运算单元和无线供能系统，就能独立完成复杂的诊断和治疗过程。 “有了这东西，以后我们东国的战士们可就安全了太多！”杨漠北感慨道，他作为一名前神荼，见过太多因重伤不治而牺牲的战友。 “只要能够普及化，建立起移动医疗单元，这就是最顶级的战地医院，能从前线就把很多过去必死的伤势拉回来。” 焦教授闻言，脸上的喜色稍稍收敛，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他轻轻拍了拍杨漠北的肩膀：“漠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这医疗纳米机器人，也并非万能的。” 焦教授叹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研究中心另外一个被严格封锁的隔离区域，眼神变得沉重起来。 “它们能修复破损的组织，甚至能接续断裂的神经，但对于一些更加根本的损伤......比如彻底性的脑死亡，或者那种涉及意识层面的创伤，依旧无能为力。” 杨漠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的兴奋也迅速褪去，化为深深的黯然。 在那片隔离区里，静静地躺着他的战友——陈子昂。 在最初那次对遗迹的探索中，陈子昂遭到了那种特殊量子共鸣力场和失控纳米机器的双重侵袭，被控制了身体。 虽然后面通过特殊作战毁掉了那台机器，陈子昂的身体在紧急抢救下得以保存。 但他的意识却彻底消散，陷入了不可逆的脑死亡状态。 焦教授团队想尽了办法，甚至冒险使用了最新研发的医疗纳米机器人尝试进行脑部修复和神经激活，但最终都失败了。 那种对于大脑的直接伤害，似乎触及了生命最本源的领域，是现代医学和现有纳米技术无法触及的禁区。 “至于那种特殊的量子共鸣力场......”焦教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奈。 “自从遗迹里那台主设备因为过载而部分烧毁后，这方面的研究就几乎陷入了停滞。” “我们连它当初是如何运作，如何实现那种超距影响和能量传递的都还没完全搞懂，更别说复制或防御了。” “不光是我们，据说老夏他们团队的研究也彻底陷入了僵局，根本就无从下手。” “科技水平太高了，对我们来说就仿佛天书一样。” 短暂的沉默后，焦教授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眼神恢复了一个科学家应有的锐利和执着。 “不过，我们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在纳米机器的编程和制造工艺上，我们已经摸到了一些门道，“岐黄”医疗舱的成功就是证明。” “我相信，只要给我们时间，未来我们一定能造出更智能、应用更广泛的纳米机器，不仅仅是医疗，在材料、能源、探测等方方面面，都能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想看，为了说不定就和那些科幻电影一样，我们的战士们只需要带着特制的手环，需要的时候一拍就能转换出一整套的全覆式外骨骼盔甲，那......” 第571章 就在焦教授憧憬着未来，杨漠北也因这份信念而重新提振精神时。 “嘀——！嘀——！嘀——！”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研究中心内部炸响。 不同于常规的设备故障或安全门禁警报，这是最高级别的“纳米活性异常”警报！ 几乎在同一时间，分布在研究中心各个位置，用于监测环境中当年遗迹里面那种给纳米机器供能的能量场信号的特殊感应线圈和警报装置，全部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控制台屏幕上也随之弹出了大量的异常数据流。 “怎么回事？！”焦教授和杨漠北脸色骤变，瞬间冲向主控台。 “报告，B-7区，高保密样本储存柜出现异常能量波动和纳米信号反应。”一名监控人员声音带着惊骇。 “B-7区？！”焦教授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区域存放的都是最早期的从遗迹中直接获取的，被认为已经因长时间隔绝和能量枯竭而彻底失活的原始纳米机器样本。 它们被密封在多重防护完全隔绝内外能量和信息交换的特制容器里，理论上就是一堆“灰尘”。 他和杨漠北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赶到B-7区的观察窗外。 透过厚重的特种玻璃，他们看到那个被标记为“初代样本-03”的密闭玻璃容器内，原本如同死寂灰尘般的白色粉末，其中极小的一部分，大约只有几克的量，竟然动了！ 它们不再是毫无生气的灰白，而是在一瞬间泛起了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见的金属光泽，就仿佛水银一样。 这些纳米机器就像突然接到了某种无声的号短暂地“苏醒”了过来，调整着结构，随即那金属光泽又迅速消失，重新变回灰尘般的模样。 整个过程短暂得如同幻觉，但监测仪器上记录下的能量峰值和结构变化数据，却冰冷地证实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研究中心内，刺耳的警报声仍在持续，红色的警示灯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一片凝重。 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根据研究中心监控系统确认，就在一分钟前，整个研究中心所有的能量感应线圈全部感应到了那种特殊能量场的存在。 无一例外！ “什么情况？”中枢劈头就问。 在收到归墟纳米机器研究中心异常警报的第一时间，燧人指挥中心就开启了最高级别的紧急对应程序。 “报告中枢，就在二十七分二十五秒前，归墟纳米研究中心负责人焦桦教授报告，其基地内封存的原始纳米机器样本出现短暂活性反应。” “同时遍布基地的能量感应线圈全部检测到微弱但范围极广的特殊能量场信号，持续时间不足零点五秒。” 秦野迅速汇报着。 “焦教授初步判断，这绝非偶然，很可能是某种外部信号或能量波动，激活了那些本应“沉眠”的纳米单元。” “外部信号？来源呢？”丁参谋长立刻追问。 “已经核查过遗迹和归墟主基地，”李云枢接入通讯，他的声音同样极为严肃。 “遗迹三层核心设备无任何能量波动，状态与之前无异。” “但是......分布在遗迹一层和二层的部分特殊纹路，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能量流过现象，发出微光。” “由于其持续时间极短，若非监控摄像头全程记录，根本无法察觉。” 李云枢调出数据对比图：“通过时间戳精确比对，遗迹内部纹路的能量反应，比纳米研究中心感应到能量场以及样本活性化的时间，要滞后大约零点零三秒。” 第572章 “初步判断，遗迹可能只是能量的次级响应者或共鸣体，而非此次事件的源头。” “研究中心那台从遗迹搬过去的控制设备呢？”丁参谋长追问关键点。 “没有任何变化，”秦野确认道，“焦教授和研究中心防卫部队的杨漠北第一时间就确认了那台设备的状态。” “自上次过载烧毁后，它一直处于沉寂状态，此次事件中未检测到任何能量输出或信号发出，可以基本排除它是源头的可能性。” 指挥中心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是遗迹，也不是那台已知的控制设备，那这股能同时激活遥远研究中心的纳米样本和遗迹纹路的能量，究竟来自何方？它的目的是什么？ “研究中心目前情况？”中枢询问道。 “样本已恢复死寂，能量场信号消失后未再出现。” “基地已启动最高警戒，所有样本库进行二次加固和屏蔽，研究人员进入应急待命状态。” “同时，周围所有的安保和封闭预案进入战备状态，可以在彻底失控的第一时间完成干预。” “通知研究小组先撤出来。”中枢看着纳米研究基地传来的现状。 “他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一旦那些东西再次激活，情况不堪设想。” “通知过，但是他们全部拒绝了，他们说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指挥中心所有人都沉默了。 秦野又补充道，“焦教授团队正在全力分析捕捉到的能量场数据特征。” “他们怀疑，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会再次出现。” “我们这边已经建立了能量场分布模型，并让九章立即介入，以现有数据为基础，分析该能量场的可能性质、传播模式，并建立溯源模型，尝试定位或推测其源头方位。”万院长说道。 “只要它再次出现，就应该能够定位到它。” “嗯。”中枢点点头，“老万，你继续带着科学院相关人员全力协助纳米研究中心，一定要确保他们的安全。” “云枢，你要确保遗迹和归墟基地不能出现任何问题，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物理切断的手段，我们必须守好遗迹三层的特殊设备。” “老丁，随时关注四号大陆和五号大陆的动向，我怀疑这又是异族搞出来的问题。” “那个所谓的主宰吃了那么大的亏，一定会想办法报复我们。” “通知全军做好准备。” “同时，给另外两块大陆发出警告，提醒他们注意异族的突然袭击。” 就在这个时候—— “报告。” “燧明卫星网络紧急情报。” “四号大陆出现异动，上百支小型异族帆船，正从四号大陆沿岸不同位置，呈分散队形，独自冲出海岸线，进入近海区域。” “目前前锋已经脱离了四号大陆力场覆盖范围。” 主屏幕上立刻切换出卫星图像。 只见在四号大陆那漫长的海岸线上，一个个小黑点正如同被惊扰的蚁群，从不同的位置中钻出，以极高的速度地冲向远海。 它们的行动轨迹毫无章法，彼此间相隔甚远，仿佛各自为战，与之前那种集群行动的舰队模式截然不同。 “它们想干什么？”丁参谋长皱紧眉头，“这种零散小规模的出击，根本不可能对我们构成威胁，简直就是送死。” “九章，能确认它们的目标吗？” 【根据目前的数据推算，它们的目标不是同一个大陆，所有敌舰全部选择了直线前进，速度极快。】 【如果不加以拦截和阻碍，最快一个小时，这些分散开的异族舰队，就会抵达三块大陆向着四号大陆的那一面的不同位置。】 “找死！”丁参谋长愤而起身。 “通知部队做好拦截准备。” “给我打掉它们！” 第573章 “目前异族舰队分为三百七十六个小分队，已经全部锁定。” “第一波试探攻击已经发射，将在十秒后命中目标。” 燧人指挥中心，巨大的全息战术地图上，代表异族小型分队的数百个红色光点，分布在四号大陆周围。 很快，第一波远程火力就命中了冲在最前面的异族舰队。 这些甚至称不上是舰队，每一个分队都是由两到三艘不同的舰船组成，共同撑起了一个小型的防御力场。 爆炸的火光在海面上绽开，虽然未能直接击穿护盾，但那原本就稀薄的力场护盾立刻剧烈地波动起来，显然承受得极为勉强。 “力场强度评估下降百分之十五至二十，攻击有效，异族小型支队的力场明显功率不足，推测只有大型舰队的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 遭遇攻击的异族小队反应极其统一，它们非但没有减速或规避，反而进一步提升了速度。 每个小队内部的两三艘舰船甚至放弃了任何战术间距，如同受惊的沙丁鱼般紧紧贴在了一起，仿佛依靠这种物理接触来增强力场的稳定性。 它们的目标极为明确，无视任何战术迂回和攻击，笔直地朝着各自被设定的方向疯狂冲刺。 “切换能量场观测装置。”李云枢命令道。 早已准备就绪的燧明卫星群和高空长航时侦察机立刻切换了侦测模式。 这是根据一直以来与异族的战斗和上一次问乡计划总结出来的办法，可以利用特殊的观测手段找到四号大陆对远程力场装置提供能量的通道。 屏幕上，原本无形的能量流动瞬间被可视化，只见数百道纤细的紫红色能量束，从四号大陆深处伸出，连接着每一支在海上狂奔的小型分队，维持着它们那看似脆弱却异常坚韧的护盾。 “果然如此。”丁参谋长冷哼一声，“化整为零，分散我们的火力，同时依靠这种“脐带”供能，避免重蹈主力舰队能量被断的覆辙。” “打得好算盘！” “以为分成几百个小目标，就能让我们顾此失彼？”李云枢都被逗笑了，“分散开来，我们的“螺旋”大型能量汲取系统确实不好逐个针对，成本太高。” “但是——” 他声音陡然提升，“我们原来的区域性力场干扰装置可还都在！” “当初对付它们那个大乌龟阵，有些力有未逮，但现在对付这些只不过稍微硬一点的鸡蛋壳，足够了。” “命令！” “所有天穹长城节点，根据立体防御信号网络，自由锁定目标，优先攻击护盾波动剧烈单位。” “三号大陆‘九霄’天基及陆基激光阵列，配合节点攻击，进行定点清除。” “启动“惊蛰”计划，所有预设干扰装置激活，最大功率，覆盖目标海域，给我扰乱它们的能量接收。” “各远程火力单位，梯次攻击，把这些不知死活的苍蝇，给我一个一个拍碎在海面上。 太空中，近千个天穹长城节点迅速调整方向，下方的武器模块迅速转向，电磁炮口电光闪烁，依据共享的火控数据，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地面上，部署在三号大陆各个高空中飞艇集群的“九霄”激光发射阵列调整着镜面角度，开始积蓄能量。 更关键的是，东国一直以来从来没有停止过增设，部署在四号大陆周围海域深处的潜航装置全部都被唤醒，开始移动到对应位置。 第574章 大量的干扰装置在那些异族分队的前进方向展开了大范围干扰场，并等着它们自己撞进来。 无形的干扰区域就像是一个个巨大的无形笼子，等待着猎物进入。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就在攻击下剧烈波动的异族小队防御力场，在干扰系统的强力干扰下，变得更加混乱不堪，稳定性骤降。 许多小队的力场甚至出现了明显的闪烁和局部失效。 就在这护盾最脆弱的时刻，天穹长城的打击到了。 更快，更坚固，动能更强的新“定海神针”，精准地砸在那些异族的小舰队上。 “轰！” 一瞬间，整个小型舰队组成的那个“蛋”，几乎都被巨大的冲击力砸进了海水之中。 少部分的力场直接破裂，连带着里面的舰船就那样消失在海水当中。 还能勉为支撑的小队，周围的力场也是忽明忽暗，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连带着它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个时候，九霄阵列的补刀来了...... 一个接一个的红色光点在战术地图上迅速黯淡、消失。 高空观测集群此时也传回来了更加清晰的画面。 可以看到，那些简陋的异族帆船上，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仆从种族。 它们的脸上并非战斗的狂热，而是充满了扭曲的恐惧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许多舰船甚至不顾结构强度，在力场的带动下，用远超极限负荷的速度前进，导致它们的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甚至开始解体。 一些弱小的异族在高速负荷和东国攻击的双重折磨下，直接瘫软在甲板上，生死不知。 只有那些跪在船头简陋雕像旁，身体与雕像有着“光芒”连接的圣族人，在雕像散发出的微弱保护光晕中，情况稍好一些，但也没好多少。 它们不是在进攻，更像是在某种不可抗力的要求下送死。 “报告，四号大陆能量输出加强，剩余异族分队的能量通道亮度提升，速度再次加快。”监测员报告。 “它们冲得更快了，目标仍然是分散指向我们的三块大陆沿岸不同位置。”李云枢分析着轨迹。 “它们想靠得更近，小心它们携带有高危武器，比如自爆装置，或者某种区域污染源！” 吃过一次亏的李云枢高喊起来。 “命令所有防线，启动预设阻碍网络，深水炸弹阵列、智能水雷阵、近防炮系统，全部激活。”丁参谋长立刻补充。 “绝不能让任何一艘敌舰靠近大陆海岸线，在它们进入危险距离前，彻底摧毁它们。” 在持续不断的大范围力场干扰覆盖下，这些依靠远程供能的小型分队根本不堪一击。 它们的力场强度不够，很容易被干扰，能量供应也远不如大型舰队，即便是没有受到干扰和同调的前提下，几轮攻击同时命中也会被打破。 许多分队在护盾被干扰导致漏洞出现的瞬间，就会被紧随而至的火力直接撕碎；还有一些则在高速冲刺中因为结构崩溃而自行解体，化作海面上的一堆碎片。 当最后一个代表异族分队的红色光点在地图上消失后，广阔的海面上只剩下袅袅升起的黑烟和随波逐流的残骸。 燧人指挥中心并没有响起胜利的欢呼，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那片重归“平静”的海域，以及远方那片依旧沉默的四号大陆。 第575章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异族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近千支小队，数以万计的奴仆异族生命，以及海量的能量。 发动了这样一场明显是自杀性，毫无战术价值可言的攻击。 它们甚至没有试图集结，没有佯动，没有掩护，就像一群被驱赶着冲向悬崖的羔羊。 “它们的目的......是什么？”丁参谋长忍不住低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李云枢快速翻看着所有的战斗记录和现在的战场图片。 “送死？” “消耗我们的弹药？” “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和防御体系的漏洞？” “对新的战术的测试？” 还是......为了掩盖别的什么？” 丁参谋长脸色很凝重：“这种打法，不像是一个理智的指挥官能做出来的决策。” “就算是背后那个所谓主宰，再不把奴仆的一切看在眼里，也不至于就这样浪费，况且里面还有大量那些自称为圣族的家伙。” “难道那些所谓的圣族，在那个主宰的眼里也不过和其它的奴仆种族都一样，送了就送了。” “可是这样说不通啊。”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李云枢调出了战斗数据汇总，“统计结果显示，超过八成的小分队是在进入我方中程防御圈，在天穹长城密集火力的临界点前被击毁的。” “难道它们是冲着这个临界点来的？” “想判断出我们火力的极限？” “也不对。”李云枢摇了摇头。 “这还是没有任何意义。” 他快步走到屏幕前面，将最接近三号大陆的异族分队残骸放到最大。 “命令最近的防御节点，派出无人装备过去检查一下，看看那些残骸之间有没有什么异常。” “所有的样本都要取样，再派出一艘无人科研飞艇做分析基地，就在那些残骸的位置进行。” “一定要确保没有任何会带来重大隐患的东西存在。” “再分析结束后，所有采样的无人装备和飞艇全部不需要回收，就停留在足够的距离上作为前线研究分析基地。” “所属节点做好后续准备，出现异常可以直接击毁。” ......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 数架具备采样功能的无人侦察机从最近的防御节点起飞，迅速靠近那片漂浮着异族舰船残骸的海域。 它们使用机械臂抓取大小不一的碎片，飞往后续赶来的一艘特殊大型飞艇上面。 那上面有一个远程控制的无人实验室，可以动用光谱分析、辐射探测、生物残留检测等手段，对残骸进行全面的检查。 结果令人困惑， 所有的残骸和样品都没有任何异常。 残骸就是普通的异族舰船材料，夹杂着一些早已失去活性的生物组织碎片和。 没有发现高当量爆炸物残留，没有检测到未知的化学或生物毒剂，更没有侦测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源或信号发射装置。 这些异族分队似乎就是普普通通装备简陋的炮灰单位，除了那根连接大陆的“能量脐带”有些特别外，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报告指挥中心，样本分析完毕，未发现任何高危隐患或异常装置。” 这个结果并未让指挥中心感到轻松，反而让那份不安更加浓郁。 果然，第二天，几乎在同一时间，四号大陆再次上演了同样的戏码。 而且这一次，它们的分散程度更加夸张，几乎是一艘船就组成一支“分队”，超过一千个微小的红色光点，再次如同疯狗般冲向三块大陆。 这一次，由于每艘船分摊到的能量更少，它们撑起的护盾更加脆弱，各种火力的覆盖下，覆灭得比上一次更快。 然而，也因为目标更小、更分散，且速度似乎有所提升，其中一部分竟然比上一次冲得更远，更逼近大陆架边缘。 指挥中心不敢有丝毫大意，再次派出无人单位进行清理和检测。 结果依旧毫无发现。 随后，令人费解的事情发生了。 在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里，异族仿佛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每天准时发动一次同样模式的自杀式攻击。 数量时多时少，但模式毫无变化，结局也毫无悬念，在人类严密的立体防御体系下被碾成碎片。 指挥中心的疑惑和担忧与日俱增。 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战，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军事逻辑。 它们到底图什么？ 每一次攻击，指挥中心都如临大敌，调动大量资源进行防御和事后清理，所有能找到的残骸都被尽量搜集起来。 然后由大型运输无人机运送到远离三块大陆的深海无人区集中抛弃，生怕里面隐藏着某种延时启动的威胁。 异族甚至对这种清理过程毫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发起同样的攻击。 到了第十一天，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四号大陆沿岸一片死寂，再也没有新的“疯狗”队伍冲出来。 持续了十天的诡异攻势，戛然而止。 这个异常的信号让整个燧人指挥中心的神经绷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 “紧急通讯，来自归墟纳米研究中心焦桦教授和科学院总部。” 通讯员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他们发现，三号大陆全境，所有布设的随机测试点能量感应线圈，在同一时间检测到高强度，持续时间极短的特殊能量场信号。” “信号特征与十一天前研究中心样本激活事件完全一致。” “根据线圈被激活的位置和时间，他们推测能量场的源头就是四号大陆。” 几乎是同一秒，另一条紧急通讯接入： “报告。” “归墟基地所属特殊量子共鸣场研究基地紧急警告。” “他们观测到新的大范围的量子共鸣场出现。” “覆盖范围......覆盖范围初步判断囊括了整个三号大陆及周边广阔海域。” “共鸣源……不明，不是来自遗迹。” “推测很有可能也来自四号大陆。” 燧人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过来。 那持续十天，付出巨大代价看似毫无意义的自杀式攻击，根本不是为了突破防线，也不是为了测试火力，更不是为了消耗弹药。 那些分散的、承载着绝望异族的舰船，它们本身，或许就是一个个移动的“信标”。 它们在用自身的毁灭，用某种人类尚未理解的方式，在这片海域和大陆架上，悄然布下了一个看不见的、覆盖范围极广的能量场激活矩阵。 而现在，矩阵已经完成，“开关”被拨动了。 真正的攻击，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576章 “量子共鸣力场？原来遗迹二层那个？推测范围还覆盖了整个三号大陆？” 听到新传来的消息，指挥中心里的每个人脸色都变得极为严肃。 “能够确认吗？”李云枢连忙冲到通讯设备前面，打开了与共鸣场研究基地的联络。 “已经确认了，就在五分钟前。”基地负责人叶博士的声音非常凝重。 “我们的监测装置在五分钟前确认观察到量子共鸣力场突然出现，持续时间三秒。” “而设在十六个燧人节点的监测装置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确认了信号。” “这些燧人节点都是特意选择的，分散在三号大陆各个不同区域，几乎可以确认，这一次的量子共鸣力场覆盖了整个三号大陆。” 听到叶博士的确认，李云枢的脸色更差了。 “那台设备有没有异常？” “没有。”叶博士回答。 “在监测到力场的同时我正在研究那台设备，并没有发现任何变化，周围的仪器也没有监测到任何能量波动。” “对了，虽然监测到了同样的量子共鸣场，但是与我们最早在遗迹二层记录的那个力场的波形对比，还是有些许不同。” “虽然持续时间很短，但是这次的共鸣场瞬时强度更大，波形更高，很有可能比遗迹二层的那个效果更强。” 李云枢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可是看过关于遗迹二层量子共鸣力场的战斗记录，知道那东西意味着什么。 “立即将那台设备进行进一步的封闭处理，一定要确保其不会出现任何意外，极端情况下可以物理破解。” “此外，做好监测，一旦确认量子共鸣力场再度出现，及时上报。” 李云枢快步走到丁总参谋长和中枢面前，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如果叶博士的判断准确，这意味着异族能够控制那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量子共鸣场，而且成功将其部署到了我们家门口。” “遗迹二层的教训告诉我们，这种量子共鸣场能直接影响生物意识，很可能造成大规模的控制或混乱。” 丁参谋长的双眼几乎在冒火，“难怪它们像撒豆子一样派那些小船来送死，根本不是为了打仗，就是为了这个。” “必须立刻搞清楚它们是怎么做到的，以及如何防御和反制。”中枢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明显加快。 “要求科学院，集中所有相关领域专家，成立紧急攻关小组，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初步分析报告。” “同时，通知朱部长他们，做好准备，防止出现混乱。” ...... 东国科学院的反应速度极快，迅速调集了材料学、能量场物理学、量子信息学等多个领域的顶尖专家。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前往前线的研究基地，开始对大量回收的异族舰船残骸进行纳米级精度的深度分析。 随后，真相终于浮出水面，却让人心情更加沉重。 “我们找到了原因。”万院长在紧急视频会议上展示了分析结果。 “那些异族舰船上面带着一种极为特殊的结晶体，这些结晶体只要遭受攻击就会直接粉碎，然后像灰尘一样混在残骸和海水里面。” “由于本身的材质和玻璃很像，再加上粉碎后体积极为微小，就像普通的灰尘，也没有任何特殊的能量波动和性质，所以我们一开始并没有发现这些晶体的存在。” 第577章 “这种晶体在正常情况下处于惰性状态，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探测到，与普通的矿物质粉末无异。” 全息投影上显示出放大后的晶体结构，它呈现出一种复杂而有序的几何形态。 “但是，当这些晶体在外部特定能量信号，很可能就是之前监测到的那种特殊能量场的触发下，它们就会像一个被激活的‘开关’，开始释放微弱的共鸣场。” “并且更关键的是，它们能够作为节点，响应并增强来自远端的量子共鸣场。” 万院长指着模拟图像解释道：“我们的攻击摧毁了舰船，同时也粉碎了这些晶体。” “这些比沙粒还要细微的晶体碎片，随着爆炸冲击波和洋流，广泛地散布在了我们近海的海水、沙滩甚至空气中。” “由于它们太小、太分散，而且未激活时与自然环境完美融合，我们的无人清理设备根本无法彻底清除。” “恐怕那个所谓的主宰，就是用这些舰船和异族奴仆的毁灭作为载体，将无数个微小的“共鸣器”，硬生生“镶嵌”在了我们的海岸线附近。” “根据九章和周髀一号的模型推论，它们之前持续十天的攻击，就是在不断补充和扩大这个“共鸣器矩阵”的覆盖范围和密度。” “直到今天，矩阵达到临界点或被远程激活，才引发了这次覆盖整个三号大陆的强力量子共鸣场爆发。” “先前持续几秒的爆发应该就是它们在对“共鸣矩阵”做最后的测试，恐怕真正的攻击很快就要来了！” 真相大白，却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知道了原因又能怎么样？ 异族这次就是明着来的，它们根本：不在乎人类有没有发现背后的目的，因为它们认定了人类没办法处理。 那些粉末几乎遍布了所有的海岸线，清理？ 根本不可能！ 晶体碎片混杂在亿万沙粒和海水之中，想要彻底清除，无异于大海捞针。 东国第一时间通过燧人网络发起了人类紧急联席会议，将这个惊人的发现和迫在眉睫的威胁告知了一号和二号大陆。 消息如同重磅炸弹，在另外两块大陆的指挥层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和恐慌。 “我们必须想办法让这些该死的“沙子”失效！”这是所有人类此刻的共识。 应对措施被迅速制定和执行，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只是杯水车薪。 三号大陆，东国调动了所有的大型电磁发生装置，沿着海岸线构筑临时阵地，对近海的沙滩和浅水区域进行持续不断的高强度的超频电磁场覆盖，试图干扰或破坏晶体结构。 在近海区域，按照网格化坐标，大量特制的EMP深水炸弹被投下并引爆，试图用狂暴的能量脉冲冲刷掉那些威胁。 二号大陆反应最为激烈，他们直接动用了战略级武器。 数枚大当量氢弹被发射至与其海岸线相对的四号大陆方向，以及己方可能被污染最严重的近海区域上空预定高度引爆。 毁灭性的光辐射和冲击波试图净化一切，将那些看不见的威胁连同海水一起蒸发并搅散。 相比之下，剩余人员全部都在距离海岸线最远区域的一号大陆，受到的影响暂时最小，但他们也立刻开始了针对海岸线的严密布防和监测。 第578章 同时，东国开始加紧生产的小型化能量感应线圈和量子共鸣场探测装置，尽可能多地分发到每一个节点，并紧急支援给另外两块大陆。 最新的指令下达至每一个单位、每一个人。 所有人必须二十四小时佩戴第四代手环，实时监测可能出现的量子共鸣覆盖。 “命令量子共鸣场研究基地，”中枢还特意连线了研究基地。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付出任何代价。” “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有效阻碍甚至免疫这种量子共鸣场对人类大脑产生影响的技术或手段，这是最高优先级！” 就在整个人类文明为了这无形的威胁而焦头烂额，全力应对之时，燧明卫星网络再次传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一直没有动作的五号大陆，动了。 那条连接着四号大陆和五号大陆的通道亮了起来，一条极为华丽的光芒之路在上面被延伸。 随后，在卫星的高清镜头下，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从五号大陆那一端踏上了这条发光通道，向着四号大陆行进。 这些人影，几乎囊括了人类所知晓的所有异族奴仆种族，甚至包括已经被确认在之前被那个主宰彻底灭族的“林族”。 而且它们无一例外，体型都比常见的同类更加高大健壮，身上穿着制式统一，装饰华丽到近乎奢靡的服饰。 它们满脸都是狂热，带着一种目空一切的傲然，就那样漂浮着前进。 四号大陆通道这边早已聚集了大量的迎接人群，以往那些高高在上的圣族人和神殿的技师，此时全部都跪伏在通道的两侧，连头不敢抬一下。 那些从五号大陆踏光而来的身影，对通道两侧跪伏在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奴仆们，没有投去哪怕一丝余光。 它们的神情是一种糅合了极致狂热与冰冷疏离的诡异混合体，仿佛行走在属于自己的神国，而脚下匍匐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即便是那些在四号大陆地位尊崇的“圣族”人，此刻也与其他奴仆种族无异，卑微地蜷缩着，凸显出两者之间存在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随后，四号大陆那个特殊的神殿里面，神殿的祭司推出了大量奇特的平台。 这些平台通体呈现暗银色，就仿佛整体由某种特殊的金属制造出来的一样。 体积并不大，只有三米见方，却能够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 每个平台中央都镶嵌着和那些雕像里面样子差不多的能量核心，但是更为精致。 每一位从五号大陆来的身影，都会面无表情地踏上属于自己的那个平台，如同骑士跨上战马，稳稳站立其上。 平台表面泛起微光，与它们身上华丽的服饰交相辉映。 当最后一个身影踏上平台，总数恰好定格在五千之数时，一场盛大而诡异的祭祀活动在四号大陆中心神殿前的广场上拉开了序幕。 数以万计的四号大陆奴仆种族，在那些悬浮平台周围跪拜、吟唱、跳着扭曲的舞蹈。 而被围在中央的那五千个身影，则如同接受供奉的神像，傲然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丝毫回应。 燧人指挥中心内，众人看着这如同邪教仪式的场景，脸色都异常难看。 “按照我们前期获得的情报，”丁总参谋长皱着眉头，“这些家伙，应该就是获得所谓的“主宰恩赐”，拥有近乎永恒生命的“被选中者”。 “和资料里面提到的一样，它们可以呆在五号大陆，和那个所谓的主宰在一起。” “通过现在的影像来看，那些家伙包含了所有我们已知的异族，甚至还有不少四号大陆上目前没有的种族，很可能就和那个林族一样，其它人早就被主宰覆灭。” “可是那些家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在意的样子，尤其是那几个林族的，它们根本不在意四号大陆这边，就仿佛根本不是一个物种一样。” “这个先不提，”李云枢接过话头，“这五千个......不知道活了多久，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正常生命的“东西”。” “它们这个时候倾巢而出，难道就是为了主持这么一场莫名其妙的祭祀？” “绝对不可能！” 李云枢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悬浮平台和其上的身影：“祭祀很快就要结束了，恐怕它们就要有所行动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卫星图像显示，广场上的狂热祭祀逐渐平息。 紧接着，四号大陆沿海各个港口，前所未有的船队开始集结。 一艘艘体型更加庞大的异族舰船开始驶出，与之前那些送死的炮灰小船截然不同，这些舰船明显才是异族的主力。 而那五千名“被选中者”及其悬浮平台，则分散开来，向着各自的目标前进，融入了这支规模空前的混合舰队之中。 有的平台悬浮在巨型舰船的顶端，有的则游弋在舰队阵列之间，所有的舰队就在指挥中心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汇集在一起。 “它们这是要发动总攻了吗？”一位参谋喃喃道。 眼前的景象再明显不过，来自五号大陆的核心精英力量，与四号大陆大规模的仆从军团完成了整合。 一支规模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的异族舰队，正在迅速成型。 “立即通知一号、二号大陆，异族主力已集结，真正的决战......恐怕要开始了。” “这一次，来者不善！” 第579章 似乎是由于缺乏足够的生物质，导致虫族还来不及建立足够的大军。 或者说是因为上一次为了保护虫族不得不摆出那种很容易击破的阵型，所以被放弃了。 这一次整个四号大陆除了那些异族舰队和五千个从五号大陆过来的特殊存在，并没有任何虫群参与的迹象。 大量的异族舰队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舰队，停留在四号大陆边缘的海岸线上。 随后这个舰队分散成了三支，一支数量最少的向着一号大陆前进，一支居中的对着二号大陆，而那支数量最多，足足占了总数一半以上的，对准了东国所在的三号大陆。 与以往的舰队不同，这一次整个舰队外围都是那些站在特殊的漂浮平台上的“被选中者”。 此时那些平台都已经改变了样子，变成了一个个水滴形状的全封闭飞行器，将那些“被选中者”整个包裹在里面。 随后，三支舰队以极快的速度，浩浩荡荡的向着各自的目标开始前进。 ...... 燧人网络，临时组建的三大陆联合通讯指挥中心。 “所有人注意了，它们来了，迎击。” 作为总指挥的丁总参谋长果断下达了命令。 这一次，由于东国针对异族舰队的作战经验最丰富，加上东国现在本身也是当之无愧的最强，东国自然成为了联合指挥中心的主导者。 “各单元注意，目标进入预定海域，按拒止方案第一阶段，迎击。” 刹那间，人类第一波远程打击开始了。 三号大陆沿海，数以千计的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腾空而起，扑向远方的异族舰队。 除了暂时没有多少余力的一号大陆，二号大陆同样火力全开，远程火箭弹、导弹、以及他们特有的地效飞行器编队，共同组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 然而这一次，异族舰队的防御力场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韧性。 以往在干扰系统下会出现波动的力场，此刻虽然依旧泛起涟漪，却远比之前稳定。 显然，那些悬浮在舰队外围，已经变形为水滴状封闭载具的“被选中者”，它们所拥有的能量核心，极大地强化了整个舰队的防御体系，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人类干扰装置的效果。 “第一波攻击没有任何效果。” “力场强度超出预估百分之四十，常规火力效果不佳。” “和预料的差不多，那些架子那么大的家伙肯定有不一样的本事。” “继续攻击，保持火力密度，达到前线的无人装备集团开始近距离攻击，进一步消耗它们的能量。” “不能让他们轻易靠近，也不要让它们有时间和空隙去准备其它的事情。” 丁参谋长在联合指挥频道中的声音极为平静，早在发现那些“被选中者”参与了这次作战后，对于现在的状况就早有了预案。 “通知红星联盟那边，不要光顾着自己面前的敌人，也帮忙分担一些一号大陆对面的火力需求。” “我们需要腾出手来做准备，暂时没有足够的算力和火力去支援一号大陆。” “另外，通知所有单位，按计划，梯次后撤，诱敌深入，拉长它们的能量补给线。” 这是预定的战术。 考虑到正面很难直接击破异族的力场防御，那就利用纵深和距离，消耗它们，同时为真正的杀招创造条件。 第580章 也就是在上次“问乡”计划中未曾暴露的，专门针对远程能量通道的“空投型螺旋能量汲取系统”。 人类的一边持续开火，那些一直围在异族舰队周围的无人攻击装置一边开始有秩序地向后收缩，仿佛是在异族强大的攻势下被迫后退。 异族舰队果然加速逼近，它们与四号大陆之间连接的能量通道，也随之不断延伸虽然依旧稳定，但其输送效率和抗干扰能力必然会随着距离拉长而逐渐下降。 “就是现在。”当异族主力舰队被引诱到距离四号大陆足够遥远的海域，其能量通道在监测屏幕上已经超过五百公里的时候。 负责前线指挥的李云枢眼中寒光一闪，“螺旋系统，启动！” 命令下达，早就利用大型深潜器潜伏在水下，并趁着混乱遍布在异族舰队后方完成组网的“螺旋系统”全部激活。 数十个大小不一的螺旋阵列在异族舰队后方的能量通道中展开，线圈回路接通，开始对上方能量通道进行无差别的汲取。 整个能量通道肉眼可见的波动起来，前方的异族舰队也随之出现了巨大的波动。 也就在这个时候，异族舰队动了。 它们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手一样。 虽然针对这个也做了准备，它们的应对方案却有些出乎了指挥中心的预料。 整个庞大的舰队阵型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再维持紧密的球形防御，而是以那五些“被选中者”的载具为关键节点，整个舰队迅速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开口朝向三块大陆的“碗”状或者说“弹弓”形态。 紧接着，所有“被选中者”的载具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后方的能量通道也一瞬间爆发出了最强的功率，将一股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瞬间注入到整个舰队力场之中。 那原本用于防御的力场，性质骤然改变，它不再柔和地覆盖，而是变得极具弹性，如同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嗡——！！！！！” 那“凹”形力场如同一个被松开的巨大弹弓，将其包裹范围内的所有异族舰船，以一种它们承受极限的速度，猛地向前“弹射”了出去。 这不是航行，而是抛射！ 伴随着一连串巨大的音爆云，海面上出现了一条狭长的裂缝。 所有的异族舰队飞快的冲向了各自的目标。 那些特殊的载具似乎改变了防御力场的效果，将其与周围的摩擦力降到了最低。 在巨大推力的作用下，整个舰队的速度甚至突破了音速的五十倍以上。 它们此时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人类的火控系统根本来不及重新锁定和拦截。 “轰隆隆——！！！”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扭曲和解体声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仿佛能听见。 超过八成的异族舰船根本无法承受这瞬间的恐怖加速度，直接在飞行的过程中就四分五裂，化作更加细碎的残骸。 船体内那些脆弱的奴仆异族，更是瞬间就被震成了肉泥。 随着大部分的舰船变成了残骸，那些“被选中者”的特殊载具开始互相集中，包裹着整个舰队的力场也随之缩小。 力场裹挟着大量的舰船残骸和少数异族幸存者，大多是依靠自身实力或特殊装备硬扛下来的圣族人，就仿佛炮弹一样，跨越了原本需要数小时才能航行的距离，在几十秒内，就狠狠地“砸”在了三块大陆的海岸线附近。 第581章 而在停下来的一瞬间，包裹住它们的力场再一次缩小，所有的残骸都被丢了出来，只剩下一部分还能勉强维持完整的舰船。 那些残骸就那样混在了被异族舰队巨大的动量诱发的狂风和巨浪当中，冲上了人类所在的三块大陆。 “该死的，它们打的是这个主意！”李云枢目眦欲裂，看着屏幕上九章计算出的海啸和狂风的席卷范围。 接近一半的三号大陆都处于其范围之内！ 尤其是那一阵被掀起的狂风，可以说将那种极其微小的结晶粉末撒在了大半个三号大陆上面，根本没办法阻止。 其它两块大陆也都差不多，除了一号大陆如今的聚集点在远离海岸线的位置可能没有受到影响以外，二号大陆和三号大陆，一半以上的人员都处于结晶粉末的覆盖之下。 “九章，立即计算出刚才的风暴还要多长时间会带着粉尘抵达内陆。”李云枢几乎是吼了出来。 九章迅速调出了一张全息地图，并用红色标记出来风暴的移动路线。 只见红色的区域正在迅速扩张，最多四十八个小时，就会覆盖三号大陆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地方。 “有没有办法阻止这东西扩散？”看着屏幕上的显示，李云枢握紧了拳头。 【没有任何办法。】 【可能携带粉尘的风暴已经成型，现有技术手段无法拦截。】 【即便是在路径上引爆高当量的炸弹，取得的效果和带来的损害也不成比例。】 听到九章确切的回答，李云枢不再迟疑，第一时间就将预警提到最高。 “拉响最高级警报，通知所有人，立即进入封闭场所，确保不会吸入那些水晶的粉尘。” “要快！” —— 此时，残存的异族舰队再一次完成了阵型变化。 这一次，所有还能勉强维持完整的舰船分布在外侧，那些“被选中者”全部集中在了一起，处于核心的位置。 所有在移动过程中毁坏的舰船上的能量核心全部漂浮在它们周围，组成了多层的复合防御力场。 而它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三号大陆的滩头，已不足十公里。 在这支残存的异族舰队周围，烟尘混杂着水汽冲天而起，海面上漂浮着望不到边的舰船碎片和扭曲的尸体。 八成以上的异族死在了这疯狂的自杀式突进中。 残存的圣族人也大多瘫倒在地，它们身上佩戴着那种能够引导纳米机器进行紧急治疗的徽章，正闪烁着微光，艰难地修复着它们破损的躯体。 如今这支舰队的数量已经不足出发前的一成，再加上现在的密集阵型，整体规模变得更小。 它们与四号大陆连接的能量通道也随之收缩，变得更为纤细，但强度却陡然提升，显然能量传输的效率和强度不降反增，甚至能够扛住螺旋阵列的汲取。 随后，就仿佛是在等待那些身受重伤的圣族人恢复行动能力，或者是在等待风暴带着晶体粉尘席卷整个大陆。 剩下的异族舰队就那样停在原地没有了任何的动作。 ...... 燧人网络，联合指挥中心。 此时网络会议室中，几乎每一个与会人员的脸色都极为严肃。 东国指挥中心已经将目前搜集到的信息和推测发送给了所有的国家。 “也就是说，这一次那些异族舰队，整个就是为了把那种粉尘撒遍我们整个大陆？” “那些粉尘到底有什么作用？” 二号大陆，这一次红星联盟大总统亲自参与了会议，他看着手里的资料向万院长问道。 “粉尘本身很可能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它们可以为一种极为特殊的量子共鸣场提供基础。” “虽说没有粉尘的支持异族那边似乎也能够撑开这种特殊的共鸣场，但是很有可能并不持久或者达不到它们想要的效果。” “量子共鸣场？”红星联盟大总统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目前所有的可能都是推测，但是我们东国在初期探索这个世界的时候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万院长将一份筛选过的资料投影出来。 那是东国针对遗迹探索时的记录，不过模糊处理了遗迹本身的存在，然后将遗迹中的那些不死黑影以及东国与其之间的战斗做了着重说明。 “那种量子共鸣场以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技术生成，可以将处于其覆盖范围内的生物的思维直接覆盖掉。” “覆盖掉？” “对，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清除掉你的意识，换成量子共鸣场里面的另一种东西。” “不管如此，它还能就此控制你的身体，并在一定程度上获取你的记忆。” 万院长的话让整个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资料完全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还没等他们恢复过来，万院长又抛出了另一个重磅炸弹。 “根据我们的观察和推算，由于先前异族舰队那种特殊的突进，那道席卷三块大陆的风暴中全部都是那种粉尘。” “粉尘将在四十八个小时以内散布在三块大陆大部分地区，凭借现在的手段根本无法制止。” “到时候，恐怕这些区域都会处于那种量子共鸣场的覆盖范围当中。” “请各国尽量不要让人们接触到那些粉尘，防止其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效果。” “此外，做好最坏的准备......” 屏幕上出现了三块大陆的详细地图以及人员分布情况。 除了人口稀少且聚集在最边缘的一号大陆，二号和三号大陆至少六成的人口都处于其覆盖范围之内。 因此，除了一号大陆的代表脸色稍缓以外，红星联盟那边的每一个人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现在，那些异族剩余舰队以及那些特殊的“被选中者”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丁总参谋长快步走到台前，指着标识着那些异族舰队的图像。 “但是我们推测，它们正在为发动一次覆盖范围极广强度空前的量子共鸣场进行准备。” “我方正在准备足够的能量场切断装置，准备一举将其全部消灭。” “这是一场关系到所有人类的战斗，任何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战斗将在三十分钟后开始，还请诸位都竭尽全力。” 第582章 就在联合指挥作战会议正在进行的同时，三号大陆早已开始了全力备战。 三号大陆，东国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 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如同催命符一般悬在头顶。 撤离？面对即将覆盖整个大陆超过七成区域的风暴和粉尘，大规模人口转移根本就是是天方夜谭。 唯一的生路，就是“战”。 最优先指令下达至每一个角落，所有处于粉尘预测覆盖区域内的人员，全部进入最近的息壤单元和简易息壤单元。 所有单元按照范围启动特殊封闭模式。 除了需要作战的特殊人员，其它人一律不得外出。 城市、乡镇、甚至偏远的聚居点，所有的息壤单元全部就近组合起来，提高其内循环能力和承载人员的能力。 除承担作战任务的要塞化息壤单元，其它的全部封闭外壳，内部空气循环系统全力运转，过滤装置提升至最高等级。 街道上瞬间空无一人，只有广播和警报声在空旷中回荡。 所有作战单位，尤其是沿海一线部队，全员穿戴“愚公”全覆式外骨骼，并加装了三防模块。 个人手环信号同步锁定，生命维持系统自检，每一个战士都要做好最坏的情况下，特殊事态的处理和解决准备。 与此同时，无数运输车辆和铺天盖地的无人运输机，将这段时间东国倾尽全力生产的，那种曾经用在遗迹作战的能量消耗线圈，紧急运往沿海区域。 这些线圈将被铺设起来，组成一片巨大的耗能网络，用来消耗可能出现的大规模能量场的能量。 尽管不知道面对这种经过异族强化的量子共鸣场是否还能生效，但“高能耗对抗”是目前唯一被验证过可能有效的思路。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在这些区域建立起强大的能量屏障，干扰乃至抵消即将到来的攻击。 海岸线方向，残存的异族舰队依旧静默地悬浮在十公里外，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但通过高清观测设备可以看到，那些原本瘫倒在地的圣族人已经全部站了起来，身上的伤势在纳米徽章的微光中完全愈合。 它们无一例外，全都面向舰队核心区域，朝着那些“被选中者”的方向，虔诚地跪伏下去，口中吟诵着晦涩的音节。 而舰队的核心，那些“被选中者”也发生了变化。 它们脚下那水滴状的封闭载具再次改变了形状，一部分重新变回了悬浮平台的模样。 而另一部分则如同有生命的液体金属般，迅速沿着它们的身体向上蔓延覆盖，最终形成了一套包裹全身的全覆式战甲。 虽然样式与遗迹二层发现的那些雕像身上的有所不同，但是明显就是同一种东西。 很显然，它们的准备，也已接近完成。 “不能再等了。”燧人指挥中心，丁参谋长盯着屏幕上的异族舰队，“等它们彻底完成准备，我们会更被动。” “各单位情况如何？” “目前通过天穹长城节点空投和水下装置运输，已经在四号大陆与异族残存舰队之间布下了二十组螺旋阵列，其中十三组已经完成展开和并行。” “距离异族舰队最近的一组为超大规模组合型螺旋阵列，可以提供高能量粒子流。” “三号大陆预计被粉尘覆盖范围，除作战人员及特殊工作人员以外，其它所有人都已经进入封闭状态的息壤单元或者其它完全密闭场所。” 第583章 “所有远火基地都已经完成补充，空中打击集群已经部署在三道防线的位置，随时可以开火。” “此外，其它两块大陆也发来消息，他们的作战准备已经完成，除了一号大陆，二号大陆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员完成了遮挡和躲避。” “红星联盟大总统专程来电，告诉我们不需要等待他们，不要耽误了战机。” 丁总参谋长沉默了片刻，缓缓的站了起来。 “传令所有单位，作战开始！” ...... 太空中，早已调整好轨道的数百个天穹长城节点，在收到信号的同一时间，立刻向着那条从四号大陆延伸而来的，虽然纤细却强度惊人的能量通道投射出空投舱。 与此同时，海面下，之前部署的以及新补充的数十个大中小型“螺旋”阵列，连同数个刚刚组装完成的大型“螺旋”阵列，在同一瞬间功率全开。 “嗡——！！！”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能量波动在海天之间震荡。 那条纤细的能量通道肉眼可见地剧烈扭曲波动起来，甚至可以看到有电光在通道内闪烁。 覆盖在异族残存舰队外围的多层复合防御力场，瞬间泛起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涟漪，光芒疯狂闪烁，最外层甚至出现了大片大片不稳定的暗淡区域。 “力场强度急剧下降，外层出现结构性漏洞。”观察员立即汇报。 “继续，不要给它们喘息的时间。” “所有火力全开。” 遭遇攻击的异族舰队瞬间改变了阵型，那些载着“被选中者”的平台再一次移动到剩余舰队的外围。 大量从损毁的舰船上取下的能量核心就那样漂浮在它们的身边。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一层又一层的防御力场在舰队周围出现，速度甚至比外层破损的更快。 人类的远程攻击到了，大量的各种高爆和干扰弹头，甚至二号大陆还夹杂着几颗战术核弹砸在了一直闪烁的防御力场上面。 力场抖动的更厉害了，破裂的速度开始增加，渐渐的超过了新增的速度。 异族舰队开始顶着漫天火雨前进。 与此同时，先前从天穹长城节点空投的空降舱到了。 特制的玄鸟空降舱直接在半空中变形，利用反冲发动机带来的冲击力将上半部分的特殊构造甩开，形成了一朵朵在空中徐徐下降的金属巨网。 这些一次性的网状螺旋阵列全部落在能量通道的上方，与下面的阵列一起汲取通道中的能量。 巨网中间是玄鸟空降舱的剩余部分形成了一个能量回路，利用汲取到的能量开始形成高能粒子流，直接向着远方的异族舰队射去。 天空与水下结合的立体能量汲取效果极为明显，再加上高能粒子流的侵袭，力场再度出现了直达内层的漏洞。 “九霄阵列锁定目标，攻击。”李云枢几乎在漏洞出现的瞬间就发出了指令。 部署在沿海高空飞艇上和轨道的“九霄”激光武器，早已蓄势待发。 数道凝聚到极致、足以瞬间汽化钢铁的高能激光束，直接穿过力场薄弱处，狠狠地射向了舰队核心区域那几个因维持力场而能量波动最明显的“被选中者”。 刺目的闪光爆开，两个“被选中者”连同他们脚下的悬浮平台，在激光的毁灭性能量下瞬间被蒸发掉。 第584章 成功了？！指挥中心内众人心中一紧。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沉入了谷底。 只见那两处被摧毁的“被选中者”位置，并没有留下焦黑的残骸，反而爆散开两团银亮色如同水银般的液态金属。 这些液态金属仿佛拥有生命，在半空中漂浮了半响，便猛地射向跪伏在附近的两名圣族人。 那两名圣族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极致的痛苦与一种扭曲的傲慢。 它们浑身上下颤抖个不停，而那银色的液体则迅速覆盖他们全身，蠕动变形...... 几乎在眨眼之间，它们俩的表情便变得和原来那两个“被选中者”一模一样。 它们虽然还是圣族人的模样，但脸上那冰冷、狂热、目空一切的神态，和其它的“被选中者”如出一辙。 两具新的悬浮平台从它们脚下延伸出来，稳稳地托住了它们，然后飞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果然，和遗迹里面的那些黑影一样，不过更加可控。”李云枢看着先前发生的那一幕，双手死死的攥成拳头。 那个所谓的主宰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最坏的预想成真了！ 异族舰队开始了反击。 所有完成着甲的“被选中者”，身上的纳米战甲瞬间流动变形，组装出各种造型怪异的武器。 它们甚至没有精确瞄准，只是对着四周天空中盘旋的无人攻击机群和海面上骚扰的无人快艇，随意开火。 每一次攻击，都爆发出远超常规武器的威力。 能量束扫过，成片的无人机如同被点燃的飞蛾般坠落；诡异的波动扩散，海面上的快艇连同里面的装备瞬间化作齑粉。 它们的攻击狂暴而高效，人类依靠数量建立的无人装备防线，正在被快速撕碎。 整个异族舰队也开始再次启动，顶着“螺旋”阵列的疯狂汲取和人类火力的持续打击，迅速地向着海岸线推进。 它们改变了策略，不再将全部能量用于维持防御力场，而是将相当一部分能量供给那些“被选中者”进行攻击。 这导致力场稳定性下降，时不时就会被“螺旋”阵列极限汲取或人类的重火力再次打出漏洞，又有个别“被选中者”被后续跟进的精准打击命中并摧毁。 但每一次摧毁，都意味着一次“重生”。 银色的液态金属总会找到新的“载体”，这恐怕就是那些跪伏在附近的圣族人真正的作用。 它们会迅速被覆盖，夺舍塑造出一个新的但是身体不同的“被选中者”，继续投入战斗。 就连那些在攻击中变得破破烂烂、本该解体的异族舰船，也在弥漫在战场区域的纳米机器的支撑下，勉强维持着形状，继续前进。 这就是直属主宰的“特殊军团”。 它们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硬顶着人类倾泻的钢铁与火焰，一步一步，踏着下仆或者说耗材的尸骸，逼近陆地。 人类的火力不可谓不猛，战术不可谓不精，但面对这种“死亡即重生”的诡异特性，所有的努力都仿佛打在棉花上。 “必须切断能量通道，否则那些东西根本就打不死。”丁总参谋长怒吼道。 “加大螺旋阵列的投入，进一步加强火力，后方EMP弹头和特制线圈准备投放。” “绝对不能让它们就这样冲进来。” 战斗进入白热化。 人类火力疯狂倾泻，螺旋阵列功率推到极限，那条连接四号大陆的能量通道在过载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明灭不定。 异族舰队的防御力场如同风中残烛，漏洞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通道负载已接近极限，就是现在，投放EMP和特制线。”丁参谋长嘶吼着下令。 早已待命的无人机群冲破云层，将特制的电磁脉冲炸弹和大量预制好的耗能线圈投向异族舰队上空及周边海域。 刺目的蓝白色电光在海天之间炸开，无形的电磁风暴席卷而过，强行干扰着能量流动。 同时，那些线圈落入海中，被预设程序激活，开始疯狂抽取周围环境中的游离能量。 多重打击下，异族舰队的防御力场终于出现了短暂的大范围崩溃。 “所有单位，集火，打掉那些平台和载具。” 铺天盖地的火力瞬间淹没了失去力场保护的异族舰队。 爆炸的火球接连腾起，悬浮平台被撕碎，纳米载具被熔化，就连那些“被选中者”也在饱和攻击下一个个炸成银色的液态金属团。 而就在这个时候，所有幸存的“被选中者”，突然同时停止了攻击，面向大陆纵深的方向，发出了整齐划一、充满了嘲讽与狂热的尖锐笑声。 笑声未落，它们周围那些从毁坏舰船上收集而来、一直漂浮着的能量核心，猛地爆发出如同小太阳般刺目的光芒。 这些光芒迅速连接，形成了一个将所有人“被选中者”笼罩在内的巨大光球。 【警报。警报。】 【监测到超高强度、持续性的量子共鸣场信号。】 【信号源点海岸线登陆区域，强度急剧攀升。】 【干扰无效，预先布下的线圈没有发生作用。】 九章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指挥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前线传回的画面。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在异族刚才撑起的最后一道高强度防御力场之中，光球逐渐暗淡下来。 那些刚刚还在狂笑的“被选中者”，在同一时刻整齐地抬起了手臂，然后用覆盖着纳米战甲的手，毫不犹豫地击碎了自己的头颅。 力场随之崩碎，残存的异族舰队全部消失在火焰当中。 与此同时，距离战场最近的第一道防线，息壤单元要塞和磐石防御平台里面。 数千名正在辅助操控无人作战平台对异族舰队发动攻击的战士们突然僵住了，随后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第585章 几乎是同一时间，燧人指挥中心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 【手环系统观察到脑电波异常，数量三千六百五十二人，与攻击三号大陆的特殊敌人数量一致。】 【具体分布如下。】 屏幕上，三千多个红点以半圆形出现在距离交战区域最近的地方。 最坏的情况。 指挥中心所有人顿时红了眼睛。 这显然就是和遗迹二层那种黑影一样的“夺舍”，那个量子共鸣场的作用正是如此。 为了防止这个情况，前线节点做了大量的准备，全封闭的基地，干扰和阻断能量场，甚至那些战士们每一个都穿着特制的全覆式外骨骼，他们的头盔里面都有科学院制造的专门遮断量子共鸣的夹层。 可是如今，全部都没有任何效果。 燧人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被刺耳的警报和九章冰冷的汇报声撕裂。 屏幕上，代表被“夺舍”战士的三千多个红点，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在第一道防线区域迅速晕染开来。 每一个红点的出现，都意味着一份熟悉的脑电波特征彻底消失，一个忠诚战士的意识被来自异族的冰冷存在所覆盖。 “不......怎么会......”一位年轻的女通讯员看着屏幕上某个刚刚变红的标识，那是她哥哥所在的磐石平台编号，她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却又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前线，惨烈的抵抗正在每一个被侵袭的节点上演。 磐石防御平台B-7。 “呃啊——！” 一名正在操控近防炮阵列的战士猛地抱住头盔，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的身体剧烈抽搐，手指却还死死抠在控制台上。 “它们......它们在挤进来......在我的脑子里......快......快锁定我的操作权限，不能让它控制炮台！”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 旁边的战友目眦欲裂，想要上前，却被指挥频道里声嘶力竭的命令喝止：“别碰他，执行预案，锁死他的外骨骼。” “咔嚓！”一声轻响，战士身上的“愚公”外骨骼关节处瞬间锁死，将他牢牢固定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他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头颅低垂下去。 几秒后，“他”重新抬起头，面罩下的眼神已变得冰冷、傲慢，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试着活动身体，发现被拘束后，不屑地嗤笑一声，用一种带着奇异腔调却清晰无比的东国语言说道：“脆弱的躯壳，可笑的束缚，你们以为这能困住“伟大主宰”的意志吗？” “为你们自己的无力感受到绝望吧。” “胆敢违逆“伟大主宰”的蝼蚁们。” 话音刚落，那位被占据了身体的战士便垂下了脑袋，再没有任何的动静，而“他”身上的手环则瞬间亮起了红色警告。 【监测到脑电波归零。】 息壤单元组合要塞之一。 医疗区内，一名原本在接受轻伤治疗的战士突然从病床上弹起，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盔，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医生，杀了我，快！” “它在翻看我的记忆，它想知道紧急联络系统的备用密码，不能让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僵直片刻，随后放松下来。 “他”抬起头，冷漠地扫视着周围愤怒的医护人员和赶来的战士们，被锁死的外骨骼让“他”无法移动，但“他”却悠闲地晃了晃脑袋。 “哦？这个个体的记忆里，这座堡垒的结构还挺有趣，可惜，没有任何意义。” 第586章 远程火箭炮阵地。 一名火控雷达操作手在意识被吞噬的前一刻，用尽最后力气合住了紧急锁定装置的手动开关。 他一边将锁定装置开关整个拧了下来，一边对着通讯器发出最后的嘶吼：“向我开炮，不能让它出去，它想控制我们的火箭炮发动攻击，坐标就是我们的战友，快啊！！” 通讯设备的另一侧，他的战友们看着屏幕里面那个已经被“取代”的同伴，正用嘲弄的眼神看着他们，心如刀绞，却无人能扣动扳机。 指挥中心内，丁总参谋长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被锁在原地，却用着昔日战友的脸庞发出嘲讽的“被选中者”，双眼布满血丝。 “它们......它们在玩弄我们！”丁总参谋长的声音因愤怒和痛苦有些颤抖。 “它们是故意让我们看到这些场景的，甚至还特意放慢了节奏。” “该死！” “还没有办法打破或者干扰这个量子共鸣场吗？” “还在努力中。”一旁的李云枢脸色有些狰狞。 “这一次的共鸣场强度和频率都与记录中的遗迹二层不同，我们准备的手段暂时无法生效。” “万院长他们正在根据现在的量子共鸣场修改设置，但是还需要时间。” 说话间，各地传来的图像上，更让人痛苦的情况发生了。 那些被控制却没有失去行动能力的战士们，开始攻击昔日的战友。 “他们”脸上带着那种嘲弄一切的表情，控制着战士们的身体，利用周围一切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甚至是拳头和牙齿来发动攻击。 周围的战士们带着泪光，死死的咬紧了牙关，招架着昔日战友的攻击。 而当有些战士们为了不让战友忍受那种极致的痛苦，怒吼着击倒那些被控制的战友之后。 就如同纹光族的记录一样，每一个击倒那些被控制者的战士，第一时间就会成为下一个被控制的人选。 “停止一切攻击，远离目标，想办法锁死“他们”的行动范围！”丁总参谋长嘶哑着嗓子喊出了命令。 而几乎在指挥中心下令所有单位停止对“被夺舍者”攻击，并锁死其周边装备权限的同时，那些原本被拘束在原地的“被选中者”们，脸上的嘲弄神色更浓了。 “这具身体，不好用了。”其中一个占据着磐石平台指挥官身体的“被选中者”淡淡地说了一句。 下一刻，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代表它的那个红点瞬间熄灭。 而几乎在同一毫秒，在另一个基地里面的一名负责警戒原本脑电波正常的战士，猛地抱住了头颅，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身上的外骨骼应激锁死，但几秒后，当他再次抬头时，眼神已彻底改变，显然那个“被选中者”的意识，已经完成了转移。 【警报，编号T-8841脑波信号消失，编号S-5207出现异常脑波，匹配为“被选中者”特征。】 “它们能主动更换身体。”李云枢痛苦的呢喃道，“只要在量子共鸣场的覆盖范围内，它们就能像无线跳频一样，随机夺取任何一具身体。” 纹光族当年的绝望此刻有了完整的具现。 这意味着，任何试图控制、限制甚至只是接近“被夺舍者”的行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攻击的目标。 攻击它们现有的身体毫无意义，反而会促使它们更换新的“载体”。 第587章 短短一个小时。 在尝试了各种隔离、限制和试探性攻击后，东国付出了接近一万名精锐战士被“夺舍”的惨重代价。 这些战士分布在各条战线，从一线的防御平台到后方的支援节点，甚至包括几个关键通讯中继站的操作员。 量子共鸣场仿佛一个无形的屠宰场，而异族的“被选中者”们则是手持镰刀的死神，在人类的阵线内部肆意收割、穿梭。 “停止攻击！” “所有单位，停止一切可能刺激到它们的行动！” 李云枢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这道屈辱的命令，“放弃对已确认被夺舍人员的控制尝试，锁定他们周围所有重型武器和关键设施的操作权限，各单位以自保为主，尽可能远离它们。” “让它们自由行动，我们......我们需要争取时间。” 命令传达下去，前线的战士们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他们眼睁睁看着曾经的战友和兄弟，此刻被陌生的意识占据，目空一切的在基地内游荡。 那些占据了战士们身体的“被选中者”时而发出刺耳的狂笑，时而用冰冷的语言评头论足，甚至故意做出挑衅的动作，他们却什么也不能做。 那些“被选中者”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它们占据着人类的躯体，大摇大摆地在息壤单元的通道内穿行，对着紧闭的舱门和警惕的士兵指指点点。 “看啊，这些蝼蚁躲进了他们的铁壳子里。” “这具身体的记忆告诉我，他们管这个叫“家”？真是低等的情感。” “他们的精神状态太差了，比预想更垃圾的种族。” “不知道把他们的领袖也变成我们的一员，会是什么表情？想想就有趣。” 它们的嘲讽如同毒刺，扎在每个通过监控看到听到这一切的东国战士心上。 屈辱、愤怒、还有深不见底的无奈，在无声地蔓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距离最初那次交战已经过去了二十一个小时，晶体粉尘覆盖的范围已经接近三号大陆的一半。 无形的量子共鸣场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死亡光环，笼罩着越来越多的土地和人口。 指挥中心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来打破这个场。 “启动超载协议，所有预设能量线圈，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二百！”万院长下令。 瞬间，各个区域布设的数千个能量线圈同时发出过载的嗡鸣，耀眼的白光甚至暂时照亮了夜空。 强大的能量波动扭曲了空气，甚至让附近的电子设备出现了短暂的失灵。 从四号大陆延伸过来的能量场被切断了！ 那个能够给“被选中者”携带的纳米机器供能的能量场终于消失了！ 然而，九章的检测结果令人绝望。 【能量场消失，战场残存纳米机器全部失去动力。】 【量子共鸣场依旧存在，并没有随之消失。】 【经观察量子共鸣场信号出现轻微波动，强度下降百分之零点三，随后稳定。】 【能量场干扰无效，共鸣场载体非传统能量，疑似基于更深层物理规则。】 它不是靠能量维持的。 或者说，人类现有的能量技术，根本无法对其造成有效干扰。 “尝试物理隔绝，用铅层，用特殊复合材料！”万院长在通讯中急切地建议。 紧急调运的铅板和特种屏蔽材料被运送到几个被“夺舍者”占据的小型据点外围，试图建立隔离区。 但当工兵部队冒着风险进行作业时，悲剧再次发生——隔离区里面的脑电波归零，某个区域再一次出现了新的被“夺舍者”。 攻击不行，限制不行，隔绝也不行！ 这个量子共鸣场仿佛一个无解的诅咒，只要处于其覆盖范围，就没有办法回避它的效果。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它们在我们的家里为所欲为，看着我们的战士一个个变成它们，然后等着那该死的粉尘覆盖整个大陆吗？！”一名年轻的参谋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睛低吼道。 指挥中心内，弥漫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敌人就在眼前，占据着同胞的身体，嘲笑着他们的文明，而他们却连碰都不能碰一下。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远比刀剑相加更加残酷。 李云枢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悠闲游荡的红色光点，以及那不断扩大的粉尘覆盖区模拟图。 一定有办法......那不可能是真正无解的东西......一定有什么是他们忽略的...... 量子共鸣场的能量也不可能是无限的，那些鬼东西不可能就这样无休止的进行“夺舍”。 该死，该死，该死。 到底该怎么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机，必须冷静下来。 “九章，把那些家伙从出现到现在所有的记录全部归纳并分析出来。” “我要知道它们占据其它身体的规律和速度。” “所有的信息都必须分析，不能遗漏任何片段。” “另外，通知全部单位做好最坏的准备，所有非作战人员开始撤离粉尘覆盖区域，我们......我们必须保证多数人能够给活下来......” 第588章 九章迅速的调出所有的作战记录和关于量子共鸣场的研究，开始归纳分析起来。 同时，撤退命令也开始向那些还没有被晶体粉尘覆盖的区域下达，要求他们立即撤往不会被涉及的边缘区域。 这时，作战指挥中心的紧急联络系统亮了起来，是中枢。 “云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我和其它人立即撤往大陆最边缘？” 联络刚一接通，中枢立即用极为严肃的语气问道。 李云枢一脸的黯淡，不过立马回答。 “量子共鸣场的扩散已经无法阻止，异族以一种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的方式对我们进行侵袭。” “这种方式无视了距离和任何防御手段，只要处于量子共鸣场的范围之内，所有人都有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李云枢说不下去了，但是中枢还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们害怕那些家伙会侵袭到我的身上，所以才会要求我和其它人一起后退？” 李云枢点点头，“粉尘的扩散范围越来越大，最多还有二十个小时就会覆盖大陆的八成以上。” “我们现在首都的位置在三号大陆中部偏北，根据九章的测算，最多还有五个小时就会处于范围之内。” “那些东西一旦侵袭成功，还能够获取被侵袭者的部分甚至全部记忆。” “中枢，请您立即做好撤离的准备，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中枢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透过屏幕，他能看到李云枢眼中深藏的无力与决绝，也能感受到指挥中心内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压力。 “撤离计划是什么？”中枢用很认真的问道。 “用一开始应对最坏的情况下的预案，所有还未被晶体粉尘覆盖区域的人员全部撤离。” “我们已经通知距离粉尘风暴最近的区域开始撤离了，因为携带粉尘的风暴速度很快，所以必须通过飞行设备，否则会被粉尘追上。” “最外围的区域可以通过陆路，然后空出一个足够大的隔离带。” 李云枢将一份计划图展示给中枢，上面三号大陆超过八成的区域变成了红色，再加上接近一成的隔离带，还能保持绿色安全区域的范围还不到最后一成。 “那些处于粉尘覆盖范围内的民众怎么办？”中枢盯着地图，沙哑着嗓子问道。 “只能留在原地，我们现在怀疑就是那些特殊的晶体粉尘提供了那种量子共鸣场，所有被覆盖区域的人员和设备上面都有可能残存了晶体粉尘。” “我们......我们不能冒险！”李云枢的脸上全是痛苦之色。 “我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中枢的声音沉稳依旧，“但是，云枢，我不能走。” “中枢！”李云枢急了。 “听我说完。”中枢抬手制止了他，“我是东国的中枢，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在这种时候，如果我率先撤离尚未被直接威胁的首都，前往所谓的安全区，你让前线拼死抵抗的战士们怎么想？” “让那些正在息壤单元中惶恐不安的民众怎么想？” “恐慌，有时比敌人更具毁灭性。” “我的位置，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如果那所谓的“夺舍”真的无法抵御，那么无论我在哪里，结果都一样，但在这里，至少我能与所有面临威胁的同胞站在一起。” “况且，就算我们真的撤退了，有用吗？” “那些家伙现在能搞出这么一个覆盖大陆八成区域的晶体粉尘，难道就不能继续扩张？” 第589章 “等到时候整个大陆都被笼罩在内了，我们又该往哪里去退？” “海上吗？” “还是逃离这个星球？” “给我冷静下来，李云枢！” 中枢的当头棒喝让李云枢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是啊，现在退了，未来怎么办？ 上一世那种结局难道真的又要重复一次？ 李云枢站在原地，突然间猛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指挥中心格外响亮。 李云枢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掌印，但他眼中的迷茫和无力感也随之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和置死地而后生的冷静。 “中枢，您说得对。”李云枢的声音不再颤抖，重新变得坚定，“我们无路可退，也不能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一旦退了，我们很有可能就再也没有获胜的机会。” “是我太不冷静了，是我太过于顾前顾后。” “那些家伙绝对不可能无懈可击，不然它们早就将我们全面击溃。” 他猛地转身，面向指挥中心所有人，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每个角落：“取消所有非必要撤离指令！” “所有单位，坚守岗位，启动最高等级紧急预案。” “通知所有还能联系上的前线指挥官，立即接入燧人网络，召开紧急战术会议，同时，接通另外两块大陆，我们需要他们的情报。” 命令迅速执行，混乱的撤离指令被中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决的防御和抵抗命令。 前线，战士们接到了新的指令。 尽一切可能，拖延那些“被选中者”重复夺舍的速度。 不再进行可能引发夺舍的攻击，而是采取非接触性干扰——释放强光、高频噪音、投放非致命性烟雾、设置物理障碍...... 用一切可能的手段，给后方争取宝贵的时间。 但是不要导致那些“被选中者”失去行动能力，轻易更换被夺舍的对象。 在此期间，无论是任何人被“夺舍”，都一定要保持冷静，确保整个防线不会因此失控。 人类，东国，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找到破局的办法。 就算是拿人命拖延时间，也不能就这样让那些该死的异族得逞！ 很快，燧人网络的网络联合指挥中心，三块大陆的领导人及其核心指挥团队再次齐聚。 会议室里，几乎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一号大陆的亚伦代理大统领首先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庆幸。 “我们这边情况暂时稳定。” “本来来我们这边这一次的敌人就最少，再加上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粉尘覆盖的范围之外，没有受到量子共鸣场的影响。” “暂时没有任何伤亡。” “而且多亏了你们东国之前的超频行动，干扰了异族的能量场，我们抓住机会，将登陆的小股异族和那些“被选中者”全歼了。” “虽然它们在量子共鸣场内通过一些残存的动物很快重生，但失去了纳米装备和稳定的能量供应，推进速度大减，目前被我们压制在沿海狭窄地带。” “但我们无法阻止晶体粉尘的扩散，安全区也在不断缩小。” “根据我们这边科学家的测算，最多还有二十个小时，那种量子共鸣场就会随着粉尘来到我们面前。” “到时候，无论是晶体粉尘继续扩散还是别的情况，一场恶战恐怕都在所难免。” 相比之下，二号大陆红星联盟大总统的声音则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和愤怒。 第590章 “我们......我们损失惨重！” “情况和你们三号大陆类似，那些鬼东西在我们防线内肆意夺舍。” “我们一开始试图强硬清除，结果只会让它们在量子共鸣场的区域内变得更加分散。” “两个小时不到，那一千多个该死的东西就导致我们损失了超过一万名最勇敢的战士和民众。” “每一次攻击都会导致它们重复夺舍，甚至还会出现远距离夺舍的情况。” “其中一次致命的“夺舍”导致一座重要导弹基地失控，一枚战术核弹被引爆。” “虽然及时控制住了殉爆，但......”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我们被迫放弃了那片区域，现在被“污染”的范围还在扩大。” “我们将所有数据，包括那次爆炸前后的监测记录，都共享给你们了。” “东国，如果你们也找不到办法。” “我们就只能用命去填，能拖多久是多久了......” “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李云枢斩钉截铁地说道。 “九章，整合所有数据，最高优先级分析“被选中者”夺舍行为的规律、限制和弱点。” 【分析任务已接受，数据流整合中......】 【开始建立多维行为模型。】 指挥中心内鸦雀无声，只有服务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刷新的声音。 每一秒都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前线偶尔传来最新的骚扰战况报告，以及不时响起的代表又有战士脑波消失的凄厉警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粉尘覆盖的模拟图上的红色区域仍在缓慢地扩大。 拖延作战带来的伤亡人数已经突破了两万，还在继续增长之中。 那些代表着原来集中在一起的“被选中者”的红点已经分散到了量子共鸣场范围内的每一个区域。 时不时还会突然熄灭然后再度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终于，九章的声音再次响起。 【分析完成，基于三大陆战场数据交叉比对，发现以下高概率行为模式。】 【夺舍现象具有目标选择优先级，当遭受会导致其当前载体失去行动能力或意识的攻击时，“被选中者”意识会优先选择攻击发起者作为下一载体。】 【优先级极高，响应速度在毫秒级。】 【而在未受直接威胁情况下，“被选中者”意识可自主发起夺舍，但其目标选择处于一种不完全随机状态。】 【它们会优先选择与当前载体存在物理接触或能量连接的目标。】 【若无符合条件的目标，则在量子共鸣场范围内随机选择生命体征符合要求的生命体。】 【暂未发现其能跨空间直接指定特定个体。】 【此外，推测重复夺舍行为并非零消耗。】 【对比其在不同战斗强度下的夺舍频率及载体切换后短暂的能量波动数据，推测每次意识转移会消耗其本体或维系其存在的某种核心能量部分能量。】 【当前数据不足，无法量化具体消耗值与上限。】 【最后，夺舍成功后，可获取载体部分表层记忆与技能，但深度记忆与复杂知识体系的获取存在延迟和损耗，并非完全复制。】 九章还附上了几份资料，那是从众多数据里面筛选出来的。 其中一份是一个视频记录，那是一名被“夺舍”的战士，“他”对着一架空中的无人机叫嚣着。 说是要去占据控制无人机的战士的身体，然后控制着他将他所在意的一切全部毁灭。 随后，那名被控制的战士倒了下去，手环系统监测到同样的思维信号出现在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 新的被“夺舍”的战士与那个“被选中者”没有任何意义上的接触，而那名操控着无人机的战士也没有被夺舍，他目前处于量子共鸣场的外面。 另外一份资料是大量的照片，照片里面并不是人类，而是诸多各种不同的动物，体型都在一定程度以上。 由于一号大陆先前的寄生虫危机，大部分区域都没有任何人类存在，只留下了这些生命力顽强的动物种群。 虽然说这些被夺舍的动物一开始几乎都在一瞬间就会死亡，可是明显处于被控制的情况。 一号大陆那些“被选中者”由于多次重复也无法找到合适的身体，甚至不得不顶着动物的躯体，向着目标前进。 它们并没有就那样无休止的更换下去。 最后一份资料，是九章在二号大陆那边提供的档案里面勾选出来的。 档案详细记录了那个被“被选中者”夺舍的导弹基地最高长官，瓦西里耶夫少校在失控期间的每一个操作细节。 瓦西里耶夫少校被确认夺舍后，其行为模式立即改变。 “他”直接走向主控台，动作流畅地输入了第一枚战术核导弹的发射密码，其操作流程与记忆中的肌肉记忆完全吻合，表明“他”成功获取了载体关于导弹发射的表层操作记忆。 然而，在成功发射了一枚导弹后，“他”调出了战略导弹发射界面，出现了明显的操作迟滞和错误。 档案记录显示，“瓦西里耶夫”在密码输入栏反复尝试了数次，系统日志均提示“密码错误”。 他暴躁地捶打着控制台，甚至调出了密码重置程序，但重置程序需要双重生物识别验证以及另一名高级军官的离线密钥卡。 这些更深层次、并非日常使用的安全程序，似乎超出了他即时获取的记忆范围。 “有弱点和限制，它们果然不是无敌的。”丁参谋长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重新燃起战火。 “优先攻击者......自主选择受限......还有可能的消耗......”李云枢大脑飞速运转，一个极其冒险，但或许是唯一可行的初步作战计划迅速在他脑海中成型。 第591章 “立即制定反击方案，”李云枢迅速下令，“基于九章的分析，执行以下步骤。” “第一，大规模调运符合体型要求的养殖动物，特别是性情相对温顺、生命力顽强的角羊，紧急投送到各“被选中者”活动区域外围。” “我们要用这些动物，为它们制造一个“生物牢笼”。” “第二，所有前线部队，后撤至安全距离，建立观察哨。” “使用远程操控的无人装备，加装非致命武器的无人机、地面机器人对“被选中者”进行持续的骚扰、阻截和诱导。” “攻击以使其失去平衡、短暂失能为目的，但避免致命伤害，触发其“优先夺舍”机制。” “第三，在无人装备发动攻击的同时，操控附近预设区域的角羊群，通过声音、光线、激素或者食物诱导等方式，让它们与“被选中者”当前载体发生直接接触。” “根据九章的分析，这样可以提升它们下一次随机夺舍时选择角羊的概率。”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联络科学院，联合一号、二号大陆所有相关领域的科研人员，不，是召集所有能想到的专家、学者，甚至是拥有独特思路的普通人。” “成立特别研究组。” “我们需要在反击计划为我们争取到的时间内，找到量子共鸣场和夺舍现象的根本弱点或干扰方法，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我们不能去赌那些晶体粉尘还能持续多长时间，毕竟那东西肯定不会只有现在的数量。” “只要我们找不到彻底破解这的办法，异族未来肯定还会发动同样的攻击。” “必须将其彻底解决！” ...... 先前被叫停的紧急撤离方案被再一次唤醒，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撤离，而是为了反击。 成千上万头角羊被装上各种运输机，空投到遍布红色标记的战区边缘。 无人机组成了遮天蔽日的蜂群，携带着网枪、粘性泡沫发射器、高爆闪光弹等非致命武器，围绕着那些游荡的“被选中者”不断袭扰。 每当一个“被选中者”被无人机的攻击命中，动作一滞的瞬间，附近就会有大量被特殊声波驱赶的角羊“恰好”撞到它身上，或者被喷洒了信息素的饲料吸引到它周围。 而那些无人机的操控者，全部都远在量子共鸣场覆盖的区域之外，即便是对那些“被选中者”发动了直接攻击，也不会成为其“夺舍”的目标。 失去行动能力或者恼怒的“被选中者”发动新的“夺舍”，往往就会直接出现在刚才其中一只碰触过它的角羊身上。 通过监控甚至可以在那些被“夺舍”的角羊脸上看到仿佛震惊的神色。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荒诞而令人心酸的一幕。 一个个身穿东国军服的身影突然僵住、倒下，而在他附近的角羊群中，则会有一头羊突然人立而起，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智慧光芒，发出愤怒的嘶鸣，然后笨拙地试图用羊蹄去攻击周围的无人机。 这些占据了羊身的“被选中者”战斗力大减，行动迟缓，对无人机的骚扰几乎无法有效反击，只能无能狂怒。 它们试图再次“夺舍”，但周围除了羊，还是羊，人类部队早已远离。 “战术有效，它们在羊身上滞留的时间明显变长了。”前线观察哨传来激动的声音。 然而，好景不长。 “被选中者”们很快适应了这种战术。 第592章 那些“夺舍”在角羊身上的“被选中者”，它们不再盲目的进行下一次夺舍，而是会想尽一切办法冲出角羊群。 它们似乎意识到了人类的意图，“夺舍”行为变得更加谨慎和狡猾，有时宁愿硬扛几次非致命攻击，也不轻易转移，除非能找到明确的人类目标。 它们开始有意识地规避与角羊的接触，有一些甚至在羊群靠近前就会主动放弃目前的身体开启随机“夺舍”。 一旦进入随机夺舍模式，先前精心布置的包围圈便瞬间失效。 新的“被选中者”可能出现在量子共鸣场范围内的任何角落，重新围困所需付出的代价，将是巨大的。 危机时刻，东国指挥中心通过手环系统，将随机夺舍的机制与危险，通告了全体民众。 警报响起的刹那，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是父亲，是儿子，是母亲，是女儿。 他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接触，即可能成为下一个被“夺舍”的对象，也就意味着死亡。 但没有丝毫犹豫。 白发苍苍的老者推开想要阻拦的年轻人，颤巍巍的手坚定地伸向那扭曲的躯壳。 年轻的母亲最后回望了一眼远方，那里有她嗷嗷待哺的孩子，然后她转身，迎向那傲慢而又无知的目光。 一个，十个，百个......人们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移动的长城。 他们扑上去，只为一个最简单、最悲壮的目的，用自己鲜活的生命，作为下一个容器，吸引那致命的“夺舍”，只为将灾难从更多的同胞身边引开。 “夺舍我！” 这是无声的呐喊，却响彻云霄。 每一次接触，都可能是一次永别。 僵直倒下的身躯，脸上却常常带着一丝解脱，仿佛在说：“还好，不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家人......” 他们并非无畏，只是有比畏惧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守护。 正是这凡人之躯里的神性闪耀，让最冰冷的“夺舍”机制，在如海的牺牲面前，也显出了几分迟缓。 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 人类的伟大，是牺牲的伟大。 为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人，为了那些他们想要保护的存在，哪怕是只能降低他们任何一点被选中的可能，将他们被夺舍的时间往后推上那么一点。 他们义无反顾！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人类的勇气。” 燧人指挥中心，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各个角落的情况，所有人都泪目了。 靠着反击计划和无数人前扑后续的牺牲，“被选中者”的夺舍被限定在了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 每分每秒都有人在牺牲。 可是，没有人后退。 “报告，“夺舍”频率显著下降，根据观察，那些东西每进行二十次“夺舍”，就会有一个明显的间隔。”观察员带着哭腔汇报着。 虽然她的眼中全部都是泪水，但是说话的声音却非常清晰。 主屏幕上，分割成无数个小窗口，实时播放着前线用血与火换来的画面。 一名战士在击倒目标后，外骨骼瞬间僵直，但他被锁死的手臂依然死死抱住一头被驱赶过来的角羊。 一个观察哨在被“夺舍”的前一刻，对着通讯器嘶吼着最后的情报。 后勤部队冒着风险，将成群的角羊驱赶到指定区域，有人倒下，立刻有人补上..... 每一个出现在包围网外的“被选中者”，周围都会第一时间围上一圈厚厚的人墙，将其死死锁在那里。 第593章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默的前进，决绝的牺牲，以及用生命完成的最后一次任务。 “大家都看看吧。”李云枢的声音沙哑，在联合研究频道中缓缓的说着，“这就是发生在我们土地上的战斗。” “我们的战士，我们的同胞，正在用他们的生命和意志，为我们争取时间，将那些东西暂时困住了。” 画面中那无声的牺牲，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频道另一端，来自三块大陆的顶尖研究者和工程师，甚至一些被特许接入的，拥有奇思妙想的民间人士，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屏幕下方是一连串犹如鲜血染红的数字。 短短几个小时，六万多个鲜活的生命为了这短暂的“困住”而消逝，而且数字还在不停的增长之中。 这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的时间不多，”李云枢猛地提高音量，“他们的牺牲不能白费，我们必须，也一定能找到办法！” 悲愤化作了近乎燃烧的动力。 研究频道内，之前各种争论和猜测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抑后爆发的、高效而专注的讨论。 “数字生命说有其道理，但如果是纯粹的数字意识，理论上应该更稳定，不会出现夺舍间隔和明显的能量波动，它们更像是一依赖外部场维持的特殊数字意识体。”一位量子物理学家语速飞快。 “观察者效应无法避免，但我们可以利用它，它们优先选择攻击者和接触者，是因为这些目标在量子层面与它们的‘观察’产生了最强的纠缠。”一位信息学专家提出了大胆设想。 各种思路在碰撞，不同的学科领域在交叉。 悲愤与紧迫感驱散了所有的门户之见和保守思维。 有人开始疯狂演算量子纠缠的扰动模型，有人设计针对性的能量脉冲波形，有人提出利用大量同步的、非生命的强信号源去“污染”量子共鸣场的信息环境...... 泪水还挂在脸上，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火焰。 他们知道，自己笔下的每一个公式，设计的每一个波形，都可能决定着前线是否会有第七万、第八万个牺牲者，决定着人类文明的未来。 终于，在近乎燃烧脑力的高强度推演和整合后，一个融合了多方思路、极具针对性且理论上具备操作性的新战术被提炼出来。 黄粱计划，就此完成。 中枢在听取汇报后，沉默了良久，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执行。” —— 超过一万名志愿者，穿上了科学院紧急改造的特制“镇魂”型全覆式外骨骼。 这种外骨骼比常规型号厚重数倍，完全密封，没有任何观察窗，驾驶员完全依靠外部传感器和神经连接操作。 其背部巨大的支援箱体内，集成了强效的神经干扰器、生命维持系统和一套专门用于这次作战的特殊装备。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在预定时间，根据统一指令，冲向各自分配的目标，所有的“被选中者”。 使用外骨骼臂载的致命性极强的冲击武器，在同一时间点，尽可能多地“击倒”目标，强制触发其夺舍机制。 并且，在攻击完成后，确保自身被选为夺舍目标，完成最后一次“引导”。 十天。 最后的准备和调度用了十天。 这十天里，又有数十万名同胞倒在了拖延战的战场上。 当那一万名身着臃肿“镇魂”外骨骼的身影，在漫天无人机和监控装置的注视下，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从各个隐蔽点开出，向着地图上标记的红色光点稳步推进时，整个东国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前线的“被选中者”们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这些天被无人机和角羊群骚扰得烦躁不堪的它们，看到这些明显不同的钢铁罐头靠近时，纷纷发出了尖锐的嘲弄。 “又来送死了吗？虫子！” “伟大的主宰赐予我们不朽，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 “撕碎这些铁罐头！” 面对嘲讽，负责这一次作战的战士们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沉默地前进，步伐整齐划一，如同赴死的勇士。 当距离接近到攻击范围时，统一的指令通过加密频道传达到每一台“镇魂”外骨骼。 “黄粱计划，开始行动！” 刹那间，万名突击队员同时发动。 臂载的冲击武器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精准地轰向各自的目标！ 那些被命中的“被选中者”，无论是占据着人类躯体还是角羊身体，都在强大的冲击下瞬间倒地。 它们脸上那傲慢嘲讽的表情尚未褪去，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代表着意识转移的微弱能量波动再次出现。 “确认大规模夺舍同步触发。” 下一刻， 那些发动攻击的“镇魂”外骨骼，在完成攻击后，如同计划中预料的最坏情况一样，大片大片地僵立在原地，失去了所有动作信号。 “哈哈哈哈！”一些还未被击倒的“被选中者”，看着那些静止不动的钢铁棺材，发出了更加猖狂和轻蔑的狂笑。 “愚蠢！” “卑微的抵抗！” “在主宰的伟力面前，你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它们嘲笑着，看着那些失去动静的“镇魂”外骨骼，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按照它们的理解，这些铁罐头里面的意识已经被它们取代，很快就会成为它们新的、更强大的载体。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屏幕，盯着那些静止的“镇魂”外骨骼，以及那些正在狂笑的“被选中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赌上一切的“黄粱计划”，它的结果，即将揭晓。 （前面写的被推倒重来了，所以更新晚了，抱歉了。） 第594章 越来越多的“被选中者”夺舍的对象被“镇魂”外骨骼击倒，而每一个给予其最后一击的“镇魂”外骨骼也会就那样沉默下来。 随着最后一名“被选中者”带着一脸嘲讽的神色倒了下去，所有的目标在短短两分钟以内被全部击倒。 一共三千六百五十二个“被选中者”的夺舍对象全部击倒。 同时，也有三千六百五十二台“镇魂”外骨骼失去了动力。 其它的“镇魂”外骨骼全部举着手里的武器，团团围在那些失去动静的战友身旁，紧张的等待着。 终于，其中一台“镇魂”外骨骼背后的大型支援箱体上面，一盏绿灯亮了起来。 它就如同一个开始的信号，越来越多同样的绿灯在每一台“镇魂”外骨骼背后亮起，直到无一例外。 “黄粱计划，初步作战取得成功。” “所有单位注意，立即开始二阶段作战！” 指令在每一台仍能活动的“镇魂”外骨骼穿戴者的耳边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短暂沉寂。 没有欢呼，没有迟疑。 所有还能行动的“镇魂”外骨骼几乎在同一瞬间再次动了起来。 只见他们迅速移动到那些僵立原地，刚刚承受了“夺舍”的战友身旁，伸出手臂，熟练地操作着外骨骼背部与巨大支援箱体连接的复杂接口。 一阵阵轻微的气密泄压声响起，沉重的箱体与“镇魂”外骨骼主体的连接被逐一解除。 周围的队员立刻上前协助，他们快速清理着地面的碎石和杂物，用随身携带的工具稍作平整，腾出一片片相对稳固的着陆区。 整个过程高效、沉默，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执着。 天空中，早已待命的重型运输直升机群迅速赶到每一个目标区域，缓缓降落在清理出的空地上。 后方的货运舱门迅速打开，等待装载。 “快！快！快！”小队频道里传来压抑的催促声。 活动的“镇魂”外骨骼队员们，两人一组，极其谨慎地抬起那些脱离主体的支援箱体。 箱体侧面，那盏象征着希望的绿灯稳定地亮着，成为这片残酷战场上最令人心安的色彩。 他们小心翼翼的搬运着，不敢有丝毫的颠簸，将箱体逐一送入运输直升机的货舱内固定。 每一组负责运输的队员，在完成固定后并未离开，就那样将自己还背着同样的支援箱体的外骨骼也固定在机舱里面。 然后举起臂载武器，枪口并非指向舱外，而是死死对准了货舱中央那些静静躺着的支援箱体。 绿灯依旧。 任何一盏绿灯的闪烁或熄灭，都可能意味着计划的失败，意味着他们必须毫不犹豫地向着箱体开火，力求成为下一个能够承接任务的目标。 这份沉重，压在每一名队员的心头。 直升机迅速起飞，带着这些“特殊货物”，朝着距离最近的军用机场疾驰而去。 燧人网络指挥中心，巨大的主屏幕上分割出无数画面，追踪着每一架运输直升机的航迹。 不光是三号大陆，在另外两块大陆上也在进行着差不多的作战，同样的箱体也在紧急运输当中。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目光紧紧锁在那些代表箱体状态的绿色光点上。 李云枢的拳头握住又松开，无意识的重复着这个动作，亚伦代理大统领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口，红星联盟大总统则死死盯着屏幕。 第595章 他们仿佛要将意志力穿透屏幕，维系住那些绿灯的稳定。 机场跑道早已清空，更大的战略运输机早已准备完毕，敞开着巨大的尾部舱门。 直升机群依次降落，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 卸货、转运、固定......负责护卫的队员们依旧举着武器，寸步不离地守在那些支援箱体旁，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所有“货物”已装载完毕。” “运输机队请求起飞！” “批准起飞，祝你们......一路顺利！”李云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引擎的咆哮声撕裂长空，一架架满载着希望与未知的战略运输机依次滑跑、抬头，冲入云霄，朝着远离前线，远离量子共鸣场覆盖范围的目的地飞去。 航程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即便是通过最新的战略运输机，想要飞出量子共鸣场的区域也需要差不多两个小时，这期间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 运输机舱内，护卫队员们透过狭小的舷窗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云层，又时不时回头确认箱体上绿灯的状态。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平稳的轰鸣和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当最后一架运输机传回“已飞出量子共鸣场边界”的确认信号时——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黄粱计划二阶段，成功！！” 燧人指挥中心，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掌声、甚至是压抑不住的哽咽声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许多人互相拥抱，用力捶打着彼此的后背，脸上混杂着泪水与狂喜。 李云枢与丁总参谋长长出了一口气，用力的互相击掌。 亚伦代理大统领长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抹了把脸，红星联盟大总统则猛地一挥拳，重重砸在控制台上，笑出了声。 这胜利，是用无数的牺牲和难以想象的风险换来的。 运输机群最终降落在了一片位于大陆边缘的基地之中。 这里是为了黄粱计划专门紧急修建出来的，除了中间的大型建筑以外，其它的几乎都还只是帐篷。 在中央区域高度隔离的收容区内，技术人员穿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服，在更多“镇魂”外骨骼的帮助下，开始小心翼翼地开启那些历经艰险运抵的支援箱体。 箱盖缓缓滑开，露出了内部的真容。 里面并没有预想中的武器或者复杂攻击装置，而是一个结构精密的生命维持舱。 舱内注满了淡蓝色的缓冲液，一只体型健壮、生命力极其顽强的猿猴类生物正安静地躺在其中。 它的头部佩戴着一个完全封闭的特制头盔，密密麻麻的神经接口和能量管线从头盔后方延伸出来，连接在箱体底部一套复杂的设备上。 这套设备，正是“黄粱计划”的核心——一个根据东国先前的虚拟现实模拟系统改进的思维信号转译与注入系统。 而在收容基地的另一个巨大空间内，则是前不久才紧急组建完毕的、规模空前庞大的分列式超级计算机阵列。 数以千计的处理器机柜整齐排列，发出低沉的运行嗡鸣，它们正在全力运转，构建并维持着一个极其复杂、细节丰富到足以以假乱真的虚拟世界。 这个虚拟世界，就是为那些“被选中者”的意识精心准备的——“完整的世界”，一个无比真实的牢笼。 第596章 “黄粱计划”的真相在此刻彻底揭开。 那一万名战士，真正的任务并非是与“被选中者”同归于尽。 他们穿戴的“镇魂”外骨骼，其厚重的装甲和全封闭设计，首要目的是为了屏蔽内部生命信号，并保护其背部支援箱体内的“载体”，那只猿猴。 当外骨骼驾驶员对“被选中者”发动致命攻击，强制触发其“夺舍”机制时，由于外骨骼本身的屏蔽和内部猿猴生命体的存在。 “被选中者”的意识在“优先选择攻击者”的机制下，并没有办法去夺舍远在共鸣场外，严密保护的驾驶员本体意识，而是穿透了外骨骼的屏障，被箱体内的特殊装置捕获，并强制导入了那只猿猴的大脑。 同时，超级计算机构建的虚拟世界信号被同步注入猿猴的意识。 那些“被选中者”们，自以为成功夺舍了新的、更强大的“人类载体”，在虚拟世界中，它们被模拟反馈为占据了成功夺舍“镇魂”战士身体的假象。 实际上，它们的意识却被困在了一只猿猴的躯壳里，沉浸在一个它们无法分辨真伪的虚拟牢笼中。 那些亮起的绿灯，标志着“意识捕获与转移”顺利完成，且目标意识已稳定接入虚拟环境。 那些僵立不动的外骨骼，并非被夺舍，而是按照计划切断了与驾驶员的本体神经连接，进入静默保护状态，等待回收。 驾驶员的本体意识始终安全地留在后方的指挥连接中心。 当然，为了避免任何会带来计划泄露的可能性，具体的“黄粱”计划并没有告知那些英勇的战士们。 他们只是被告知“镇魂”外骨骼和背后的箱子里面有对付“被选中者”的特殊武器，并不知道到底如何生效。 这也是为了防止收容失败，导致那些“被选中者”通过战士们的记忆获取了真实情报。 到那个时候，哪怕是最为完美的虚拟现实世界也一定会出现破绽，牢笼就会失效。 也正因为如此，这个计划最为危险的情况就是那些“被选中者”突然决定再一次更换被夺舍的身体。 所以一路上才会紧张成那样，随时做好再一次将其收容的准备。 研究中心甚至召集了众多剧本编写者和心理学家，根据那些“被选中者”的速描为它们编写了大量的剧本。 就为了让其因为这一次的“夺舍”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快意和爽感，把再次“夺舍”的概率降到最低。 等到出了量子共鸣场，它们就会被彻底锁死在那些“猿猴”的躯体之中，迷失在虚拟现实世界之内。 到时候它们失去了量子共鸣场的支援，即便是想要夺舍，也只是在计算机阵列计算下的虚拟夺舍，不可能再影响到现实。 好在提前准备的剧本确实有效，那些傲慢的“被选中者”似乎沉迷于剧本当中，并没有选择再一次发动“夺舍”。 或者说它们的“夺舍”被锁死在了那个虚拟的世界当中。 ...... 看着最后一个支援箱体被安全送入收容单元并开始持续监控后，一直穿着那身臃肿“镇魂”外骨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程润，这位行动小队长之一，这才感觉自己几乎要虚脱了。 高度紧张的精神骤然放松，他突然感觉到全封闭头盔内部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瘙痒，似乎是汗水浸湿了内衬导致的。 第597章 “妈的，痒死了......” 程润嘀咕着，下意识地抬起沉重的机械臂，费劲地摸索着头盔的解锁机构。 经过一番努力，伴随着“嗤”的气密声，头盔的卡扣终于松开。 他双手抱住头盔，用力向上摘取，想要取下头盔好好的抓抓痒。 然而，预想中新鲜空气涌入和视野开阔的感觉并未出现。 程润愣住了。 手感不对......太轻了。 他下意识地继续伸手往下摸了摸。 没有预想中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没有皮肤，没有脑袋......什么都没有。 只有光滑的内衬和几根断开的、本该连接着头盔接口上的数据线，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头盔内部空荡荡的，仿佛它从一开始，就未曾容纳过任何东西。 程润一只手捧着那头盔，另一只手保持着抓痒的姿势，就那样僵在原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猛地窜遍了他......或者说，它此刻赖以思考的整个系统。 “我……我的头呢？” “我怎么成了一个空壳子了？” （拿老程开个玩笑，大家别紧张，主要是这段写的太压抑了，想要调节一下，下一章就会解释清楚。） 程润的意识在空荡荡的头盔内部“尖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虚无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可还没等这股情绪彻底爆发，他眼前猛地一黑，仿佛断电般失去了所有感官输入，随即，光线和声音又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了回来。 视野聚焦，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陈金平，另一位小队长之一。 此刻正穿着一身舒适的作战服内衬，脸上带着憋不住的笑意，凑在他面前。 “哈哈哈哈，老程，你也吓了一跳是吧？”陈金平拍着大腿，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程润懵了。 他下意识地转动“视线”，发现自己并非身处在基地之中，而是在一台开始进入“镇魂”外骨骼整备车内。 他“坐”在固定架上，周围是熟悉的仪器和设备。 而他“自己”，赫然在一个已经被取下头盔的“镇魂”外骨骼当中。 “这......这怎么回事？”程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懵逼感。 陈金平笑得更开心了，他伸手在程润的外骨骼胸前某个隐蔽的按钮上按了一下。 只听“咔哒”几声轻响，外骨骼躯干的固定锁逐一弹开，厚重的胸甲和四肢装甲微微张开，露出了里面已经浑身是汗的程润。 “别懵了，老程，快出来吧。” “任务结束了，我们成功了！” 陈金平伸手，作势要把他从固定架上拉了出来。 程润这才彻底反应过来，他根本就没进入过量子共鸣场。 他一直就在这后方基地的整备车里。 他所经历的一切，那沉重的步伐、震耳的爆炸、与“被选中者”的短兵相接、甚至最后摘头盔的触感...... 全都是通过超高精度的远程神经连接和全身触感反馈模拟出来的。 “我们，我们一直是在远程操控？”程润的意识仿佛终于落回了实处，虽然这个实处有点奇怪。 “没错！”陈金平帮他完全解除了外骨骼的固定，一边解释道。 “你是最后一批脱离连接状态的，根本不知道实情。” “指挥中心怕万一，怕最坏的情况下，有兄弟失手被俘，或者意识连接被干扰窃取，导致计划核心泄露。” “所以，我们进入的“镇魂”，根本就是个加了料的远程操控壳子。” “真正的战场单位，是无人操作的。” “我们所有人的意识信号，都是通过加密中继，远程投射过去的。” 陈金平指了指周围其他几个同样刚从外骨骼连接状态脱离，正一脸恍然和庆幸地活动着筋骨的战友。 “我也是刚“醒”没多久，比你就早半个小时。” “好家伙，我当时摸到自己脖子以下是空的，差点没吓得神经错乱。” 真相大白。 所有的牺牲感、悲壮感，在意识到自己和战友们都安然无恙时，化作了巨大的庆幸和一种被“骗”了的哭笑不得。 但随即，便是对计划设计者缜密心思的佩服。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也为了确保战士们自身的安全，连执行计划的战士们都被蒙在鼓里，最大限度地降低了任何可能导致计划失败的风险。 等程润离开整备车，在外面活动起自己那有些僵硬但完好无损的身体时，周围已经围满了参与此次“黄粱行动”的战士们。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欢呼声如同雷鸣般爆发出来，大家用力拥抱、击掌，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任务成功的狂喜。 欢呼过后，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远方那片特殊的区域。 那里，庞大的计算机阵列正在无声地运转，运算着惊人的数据。 那里，就是“牢笼”的核心。 陈金平拍了拍程润的肩膀，用带着杀气的声音说道：“也不知道“客人们”住得怎么样。” “不过我想，我们的人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对付它们，最后，会让那些该死的东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特殊基地之中，大量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之中，有的在操控设备，有的在讨论着什么，还有人时不时记录一些数据。 在中央的大屏幕上快速滚动着各种场景片段。 有的“被选中者”正在虚拟的战场上大杀四方，享受着它们自以为的“胜利”； 有的则在精心设计的“权力巅峰”剧情中，体验着掌控亿万生灵的快感； 还有的陷入了复杂的情感纠葛或哲学思辨...... 大量的审讯专家、心理学家、行为分析师，以及那些被紧急征召的顶尖家、剧本创作者，正集中在那片区域。 他们根据实时监控到的“被选中者”意识反应，动态调整着虚拟世界的参数，精心编织着一个又一个或宏大或精妙的“剧情”。 目的就是在这些异族意识最放松、最得意忘形的时候，引导它们吐露关于其文明、科技、弱点，尤其是那诡异的“量子共鸣场”和“主宰”的一切情报。 人类的智慧，不仅在于建造坚固的物理牢笼，更在于打造这无法挣脱的信息茧房和心灵迷宫。 战斗远未结束，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 现在，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正在这由人类编织的“黄粱一梦”中，悄然逆转。 （本来准备明天发的，想一想还是今天发吧，免得你们骂我。） 第598章 随着最后一批支援箱体被确认稳定收容，五千名“被选中者”的意识被彻底囚禁于人类编织的“黄粱梦境”之中。 燧人网络联合指挥中心在短暂的振奋后，气氛迅速被一种沉郁的愤怒和杀气所取代。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超过二十万同胞的牺牲，甚至半数以上都是军人，这笔血债必须偿还。 复仇的火焰在绝对理性的策略下燃烧，所有参与计划的人员都清楚，唯有彻底榨干这些囚徒的价值，才能告慰逝者，确保生者的未来。 控制中心大厅内，巨大的主屏幕被分割成五千个独立的窗口，每一个都对应着一个精心打造的虚拟牢笼，实时监控着一名“被选中者”的意识波动。 特制的主机阵列负责控制着所有这些世界的运行，并精准地模拟着“被选中者”之间那种独特的基于量子纠缠的联络信号。 任何一名囚徒试图联系同伴，收到的都只会是控制中心精心伪装的回应，确保它们沉浸在虚拟现实的假象中，更利于套取情报。 虽然现在脱离了量子共鸣场，根据判断那些“被选中者”已经无法在进行“夺舍”。 可是这毕竟是一种远超人类科技水平的技术，为了防止万一摧毁了它们现在的载体，并不会杀死它们，而会导致它们脱离控制甚至回到五号大陆。 指挥中心研究决定，在确保“牢笼”不出现任何问题的前提下，不去破坏载体，不给它们任何逃离的机会。 如今，用来生成虚拟现实世界的主机阵列已经拆除了所有的网络硬件。 这些网络设备都是在前一次作战中远程支持“虚拟舱”用来传递数据的，现在有可能会成为“被选中者”逃离的途径。 所以作战已结束，就在硬件层面上全部拆除，就连整个主机阵列的线路都内部闭环。 整个基地，不连接任何自动化设备和工具，除了用来计算的主机就只有维持载体生命特征的特殊舱体。 其它的，全部都由基地人员进行手工控制。 在最坏的情况下，哪怕是那些“被选中者”突破了虚拟现实世界并进入了系统当中，它们也不可能离开服务器，也做不到任何对于外界的物理干涉。 当一切都准备就绪，虚拟世界诱导，或者说是饱含着人类怒火与恨意的审问，正式开始。 得益于能量供应和技术进步，如今东国的虚拟现实技术已经能够做到将其内部时间加速到一千倍以上。 正常的生物思维根本无法承受那种加速，但是这些几乎是特殊数字生命的“被选中者”却没有任何问题。 因此，所有的虚拟现实世界里面，时间流速全部都被拉到了最高。 虚拟世界S-0112。 这是一个特殊的诱导世界， 整个世界是紧接着先前的战斗继续演算出来的。 被关在这里的那个“被选中者”，在占据了面前那台“镇魂”外骨骼之后，惊喜的发现“他”居然是人类最高指挥官之一。 虽然对人类表现出来的这种指挥官带头冲锋的行为嗤之以鼻。 不过那个“被选中者”还是在夺舍获得的人类要害分布和那台战斗力在人类之中还算可以的外骨骼的帮助下，很快成为了所有“被选中者”之中获得最大战果的一个。 第599章 在它的努力和带领下，人类节节败退，最后，彻底覆灭。 也许是因为这一次对面这些蝼蚁的战斗力还算可以，甚至一直到伟大主宰派出它们这些神使才能彻底击溃对面。 对于这一次立下大功的自己，伟大主宰格外慷慨。 主宰不但赏赐它成为了所有“被选中者”的首领，还实现了它另一个愿望，将神国三分之一的土地赐予了它的种族。 并且允许它的种族将人口数量繁衍至现在的十倍，取代了这一次辜负了伟大主宰的信任，表现的极为差劲的圣族。 成为了伟大主宰的近仆。 随后，伟大主宰便带着它的神国和它们一起离开了这片需要净化的大地。 这里将被伟大主宰的怒火彻底毁灭，生成一片新的净土，直到下一次再有需要被净化的种族出现。 ...... 虚拟世界S—1149。 代号K-177的“被选中者”正在狼狈不堪的逃跑着。 它现在占据了一只角羊的身体，正混杂在一群真正的角羊之中。 周围到处都是那些该死的人类。 他们正在四处搜索着它的存在。 编号 T-882 的“被选中者”，曾以其对“主宰”的狂热和战斗中的残忍而“闻名”。此刻，它蜷缩在一具它所能找到的最不起眼的载体——一只因污染而病变、奄奄一息的角羊体内。 微弱的意识在恐惧中颤抖，透过角羊模糊的视觉，它窥视着外面的世界。 它记忆里，伟大主宰的军团应该是不可阻挡的。 意识转移本该让它们立于不败之地，人类的武器在“主宰”扭曲现实的伟力面前应该如同孩童的玩具。 但一切都错了。 它亲眼目睹，当“被选中者”们像往常一样发动夺舍，试图占据那些英勇冲锋的人类战士身体时，那些战士的居然能够将试图转移的“被选中者”意识彻底搅碎湮灭。 人类，不知何时，已经找到了防御甚至反制夺舍的方法。 它也曾期待“主宰”降下神罚，直接抹平人类的城市。 可是以往每当它们将敌人清理的差不多之后，就会直接降下神罚抹除一切的伟大主宰却没有任何的动作。 就仿佛对于人类无可奈何一样。 无数人类的战舰，带着冰冷决绝的杀气，逆向冲入了那片它们曾经只能仰望的领域。 反攻...... 这些它们视为虫豸的生物，不仅挡住了神罚，竟然还敢主动进攻神国！ “不......不可能......主宰......至高无上......” T-882 在角羊体内发出微弱的思维波动，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它试图联系其他“被选中者”，但意识中只有一片死寂。 它试图感应“主宰”的存在，却只感受到一种遥远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愤怒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惊惶...... “找到它！” 外面传来人类士兵冰冷的声音，伴随着扫描仪器的滴滴声。 “这片区域还有最后一个异常意识信号，强度很低，可能躲在动物体内。” T-882 控制着角羊的身体，拼命往角羊群的缝隙里钻。 它听到沉重的脚步声靠近，听到武器上膛的咔嚓声。 “主宰...救救我......” 它发出了绝望的祈祷。 然而，回应它的，并非主宰的伟力，而是一粒精准射来的子弹。 那只角羊的身体瞬间僵直，被子弹的力量从羊群中推了出来。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T-882 “听”到了一个冰冷的人类声音，直接响彻在它的意识之中。 第600章 “你们的神国正在燃烧，你们的主宰，自身难保。” “现在，该清算我们的血债了。” 虚拟现实世界，编号S—4444。 这是一个最为特殊的虚拟世界，整个444开头的虚拟现实世界都和其它的不太一样。 这里没有任何物质存在，只有一片虚无。 由于这些“被选中者”的特殊性，研究中心发现很难给予其肉体上的痛苦。 这些家伙原来所属的种族各式各样，有些的身体都与人类任何研究过的对象不同。 更不用说它们本身还是那种特殊的存在，想要让其感受到肉体上的痛苦，对于现在的人类来说还是过于困难。 结合心理学家和审讯专家的意见，控制中心专门生成了几个这种特殊的虚拟世界。 “被选中者”编号T0144，目前就处在这种世界之中，正在无声的哀嚎着。 它就是先前那些最为嚣张，夺舍了东国战士还发出挑衅的家伙中的一个。 S-4444 世界，以及所有以“444”为前缀的虚拟空间，是控制中心基于最深沉的恨意与最冰冷的理性，为特定“被选中者”打造的超越物理层面的终极牢笼与审讯室。 这里没有形态，没有物质，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确切感知，只有纯粹的意识存在与被精心编织的无穷无尽的精神折磨。 “被选中者” T0144 的意识正漂浮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甚至连“上下左右”的概念都消失了。 它试图“尖叫”，却连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都无法确认。 它试图“蜷缩”，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附的“形体”。 这种剥夺一切感官的绝对虚无，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酷刑。 不光如此，在这片死寂中，偶尔会“渗透”进来一些无法分辨来源的“信息碎片”。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它意识本身的，其他“被选中者”在类似绝境中产生的、最浓烈的绝望、恐惧、悔恨与崩溃的思维波纹。 这些哀嚎并非持续不断，而是毫无规律地突然出现又消失，如同在绝对黑暗中扭曲的幽灵，提醒着它并非独自承受，却又将它推向更深的无法与任何存在建立有效连接的孤独深渊。 它无法昏迷，无法沉睡，更无法迎来意识的终结。 它的思维成了它唯一的囚笼和刑具，在永恒的“此刻”承受着无声的煎熬。 每隔一段虚拟时间，一个冰冷而又绝对理性，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会直接“印入”它的意识，提出同样的问题。 “说出“伟大主宰”的一切。” “五号大陆的具体情况。” “你所知道的其它一切。” 没有威胁，没有催促，只有问题本身。 而沉默，换来的将是下一个周期更加漫长，更加深邃的虚无与更密集更尖锐的哀嚎的冲击。 ...... 审问世界编号4419。 另一个被标记为极度傲慢的“被选中者” Z-3887，则被困在一个不断循环的场景中，这是特殊的441系列虚拟世界。 它每一次“清醒”，都会发现自己正以最虔诚的姿态，向它心目中至高无上的“主宰”祈祷，奉献着它所能想象到的最珍贵的祭品。 这些通常都是它记忆中种族的存续或是无数被征服世界的哀鸣。 然而，祈祷的尽头，并非“主宰”的荣光或赏赐，而是它自身的种族和它自己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一点点碾碎的过程。 每一次循环，这个过程都更加缓慢，细节更加清晰，甚至能“感受”到每一个族裔意识消散前的痛苦与不解。 而每一次循环的最后，那碾碎它种族的力量，都会凝聚成它熟悉的属于人类的武器或符号。 同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会在它意识中低语。 “看，这就是你信奉的主宰，对你的恩赐。” “你所崇拜的，不过是更高效的毁灭。” “你的祈祷，是为你族谱写的葬歌。” 反复循环，旨在彻底摧毁它对“主宰”的信仰，将它的傲慢碾磨成最卑微的恐惧，并在其精神防线最脆弱的瞬间，插入关键的审问。 ...... 编号S4457虚拟世界，系列445类别。 这是针对那些表现出一定逻辑思维能力的“被选中者”，如 T2134的同类型个体，控制中心设计的“逻辑瘟疫”世界。 在这里，它们被迫沉浸在一个由无数自相矛盾、不断自我否定的事项构成的信息洪流中。 它们赖以理解世界的规律被彻底打碎又随意拼接。 1+1 可能等于 3，也可能等于一片虚无；它们记忆中“主宰”赐予的任何东西，会突然扭曲成导致自身崩溃的致命错误。 它们眼前的一切，下一秒就会被涌入的完全违背其底层逻辑的信息冲垮。 这种对认知基石的持续攻击，比任何物理痛苦都更有效地瓦解着它们的意识结构。 审问的问题会伪装成这混乱信息流中唯一“稳定”的片段，引诱它们为了抓住这片刻的“秩序”而本能地回答： “寻求稳定吗？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想逃离混乱吗？把想到的一切都说出来。” ...... 在这些量身定制的精神炼狱中，没有刑具，没有刽子手，只有人类对意识弱点的精准把握和冰冷的恶意。 时间加速到极致，可能外界才过去几个小时，虚拟世界中已是漫长的折磨。 大部分被投入“444”系列的“被选中者”，其固有的傲慢和狂热信仰会在这种针对性无穷无尽的精神污染下逐渐崩解。 它们开始语无伦次地交代所知的一切，无论多么零碎。 这些信息被实时提取、记录，并与从其他虚拟世界获取的情报进行交叉比对。 虽然它们个体所知有限，但通过这种高强度、高精度的“压榨”，人类正如同拼图一般，逐渐勾勒出“主宰”及其相关的一切的模糊轮廓。 复仇在静默中进行，理性是唯一的刀锋。 在这片由代码构筑的地狱里，人类正用曾经施加于自身的绝望，反向解剖着敌人的一切，榨取着文明存续的希望。 每一次信息的获取，都伴随着一个异族意识在虚拟深渊中的无声惨嚎，这是人类对那二十万亡魂，最冰冷，也是最彻底的祭奠。 （我发现自己好像不够狠，这已经是能想到的最难熬的手段了，要是感觉不解气，谁还有更好的建议可以提供给我，让它们见识见识人类的恶意。） 第601章 “报告，根据处置基地这段时间针对那些“被选中者”进行审问后获得的信息已经完成汇总。” 秦野将一份所有人期待已久的资料带到了燧人指挥中心。 丁总参谋长立即将资料投放到大屏幕上面，一边看一边问道。 “这些资料能够确认准确吗？它对我们未来的战略至关重要。” “应该没有问题。”秦野很肯定的回答。 “处置基地将五千个“被选中者”通过不同的手段进行了各种诱导和审讯，然后利用九章将五千份来自不同对象的资料全部分类对比，最后才得出的结论。” “万院长和朱老他们也一直在那边忙碌，光是数据模型就组建了不下二十个。” “这理论上已经是我们所能够得到的最为真实完善的资料了。” 丁总参谋长点点头，他不再开口说话，而是和李云枢他们一起仔细的看着面前的资料。 资料显示，最早的一批“被选中者”在一千年前就投靠了那个“伟大主宰”。 它们最开始也和人类差不多，也是被强制拉到这个星球上的。 不过它们直接收到了那个“主宰”的信息。 在抛弃了超过九成的普通人口之后，它们成为了“主宰”最早的下仆种族。 随后，差不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新的种族出现在这个星球上。 这个时间根据虚拟现实世界中的模拟情况来观察，也就是上一个传送来的种族被覆灭一百年后。 它们作为主宰的下仆，带领着军团，也就是虫族对新的种族发动清理。 有些抵抗到最后的种族被它们彻底覆灭，有些被“主宰”看上，付出大量人口的代价后成为了新的下仆。 期间功劳最大的成员，也就是那些“被选中者”，则会得到“伟大主宰”的恩赐，前往五号大陆。 它们会在五号大陆褪去凡俗的躯壳，获得永生不死的无限身体和寿命。 随后就会一直留在“伟大主宰”的神国，只有在主宰需要的时候才会出动，带着主宰赐予的力量和不死的特性，将任何敌人全部歼灭。 根据在虚拟世界中看到的情报，它们携带出来的身体都是按照它们各自种族做出来的模板，属于随时可以放弃的东西。 在五大陆，有属于它们的神国，里面有无数各式各样的躯体可以供它们更换。 按照不少“被选中者”的回忆，它们至少也在主宰的麾下消灭了数十个不同的种族。 除了极少部分会被主宰赐予下仆的资格以外，其它的全部都会彻底消灭，不留下任何的痕迹。 资料中有一个很奇怪的情况，根据这段时间的审问，那些“被选中者”的种族被发现超过五十个，根本不是它们一出现那只有十几个不同种族的样子。 可是这超过五十个不同种族的“被选中者”，却没有一个能够准确描述出那个“伟大主宰”样子的。 每一个“被选中者”描述出来的“主宰”的样子都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千差万别。 不要说“主宰”的底细，甚至连那个所谓的“主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无法确认。 是种族，是特别的个体，还是一台机器？ 看着眼前的资料，丁总参谋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拍了拍一旁的李云枢。 “云枢，你怎么看？” 李云枢此时也是眉头紧锁的样子。 第602章 虽然他一开始就知道，想要就这样搞清楚那个所谓主宰的底细几乎不可能，可是却没有想到会完全一点相关资料都得不到。 “看来那个所谓的“主宰”，比我们一开始预想的要更加胆小。” “哪怕是跟随它已经很多年，甚至一切都被它掌控在手里的“被选中者”们，也根本没看到过它的真实面目。” “不会是被隐藏了吗？”丁总参谋长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按照那个“主宰”表现出来的科技，还有那些“被选中者”特殊的存在形式。” “它完全可以在它们的记忆里面做手脚，像是“思维钢印”什么的。” “不太像。”李云枢摇了摇头。 “如果那个主宰拥有这方面的技术，它就不会在四号大陆上采用那种笨办法才能将奴仆种族的文明传承阉割到那个程度。” “而这些“被选中者”也不像是有思维钢印的样子。” 说着李云枢转过去看着一旁的秦野。 “这些资料完整吗？会不会还有没有审问出来的东西？” “应该不会。”秦野回答。 “虽说现实世界只过去了十天不到，处置基地那边的虚拟世界已经迭代了很多次。” “在确认了那些“被选中者”能够承受更多的思维加速之后，极限情况下有些虚拟世界的时间流速能够超过万倍。” “万院长他们模拟了所有可能的情况，但是正常的剧本就至少循环了上千遍。” “更不用说还有那些不太正常的虚拟世界。” “按照万院长和朱老的说法，那些“被选中者”的思维都快被他们给磨平了。” “而数字生命的特殊性使它们的记忆力非常好，只要它们知道的东西，可以说全部都试出来了。” “剩下的，要么就是它们也不知道。” “要么，就是真的被那个所谓“主宰”给彻底删除了。” “该死的。”丁总参谋长忍不住骂了一句。 本以为这一次抓到了那么多的“被选中者”，它们算是那个“主宰”身边最近的人，可以获得一些有用的资料，可没想到还是几乎一无所获。 那个“主宰”对下仆种族的阉割太彻底了。 它们根本不了解任何“主宰”给予的力量的底细，也不知道任何超出认知部分的知识。 除了长时间“主宰”的行为规则以外，别的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他随即又调整过来了心态。 就和李云枢一样，他也一开始就对凭这个弄清楚那个“主宰”的底细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 现在虽然没有那个主宰的资料，不过最重要的几条信息还是被筛选了出来。 丁总参谋长和李云枢一起将目光注视着资料最下方的结论部分。 那里，就是经过无数次交叉验证和模型推演后，得出的几条最为关键，也是可信度最高的结论。 首先，是在长久的事态模拟中，少有的几次那个“主宰”主动发动攻击的情况。 那是模拟的几个“被选中者”在“主宰”麾下征战的片段。 新出现的种族战胜了军团，主宰不得不派出了它们。 凭借着“夺舍”和“不死”的能力，它们如同附骨之蛆，一点点蚕食着那个顽强种族的抵抗力量。 城市陷落，军队溃散，希望如同风中残烛。 然而，这个种族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牺牲精神，即便在最绝望的时刻，也未曾放弃抵抗，甚至利用缴获的异族装备和自身独特的生物技术，一度将战线稳定在了大陆的边缘。 第603章 战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持。 虫族军团损失惨重，而“被选中者”们虽然能不断重生，但面对对方层层设防、充满各种意识干扰陷阱的堡垒区域，推进速度也变得极其缓慢。 战争持续了数年，甚至数十年，那个种族的人口虽然一直在减少，但依靠着精妙的防御体系和视死如归的意志，始终坚守着最后几块根据地。 就在“被选中者”们久攻不下，甚至开始出现厌战情绪时，异变发生了。 在所有模拟出这段记忆的虚拟世界中，景象都惊人地一致。 始终被漆黑的能量屏障笼罩的五号大陆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能量场。 一道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能量光束，无声无息地穿透云层，跨越遥远的海域，精准地命中了那个顽强种族最后的阵地。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绝对的“抹除”。 光束笼罩范围内的一切——城市、山峦、生命、甚至包括部分“被选中者”来不及撤离的载体，都在瞬间化为最基础的粒子，仿佛从未存在于世间。 攻击只持续了短短数秒。 当光束消散，那片区域只剩下死寂。 那个种族残余的不足百分之二十的人口，连同他们最后的文明痕迹，被彻底从星球表面抹去。 这一幕，在超过一万次的虚拟世界推演中，仅仅出现了不到一百次。 但每一次出现的条件都高度一致：当抵抗种族的人口被削减至原有总量的百分之二十以下时，五号大陆便会降下这毁灭性的打击。 九章系统对海量数据进行统计分析后，得出了精确的结论。 人口阈值百分之二十。 一旦低于这个红线，无论战局如何，无论抵抗是否还在继续，“主宰”都会亲自出手，进行彻底的“清理”。 反之，在那些持续了上百年的漫长战争中，只要对方人口维持在一定数量以上，数据分析显示通常在百分之二十五以上，哪怕战争再惨烈，持续时间再久，那个所谓的“主宰”也从未直接介入过战场。 这一发现，让研究中心有了一个猜测。 那个所谓的“主宰”，似乎也受制于某种“规则”，不到万不得已，或者说，不到“清理”条件完全成熟，它没办法亲自下场发动攻击。 另一个关键的发现，关乎“被选中者”本身。 在审讯和虚拟世界迭代过程中，一个细节引起了分析人员的注意。 无论他们如何引导、暗示，甚至在某些虚拟世界中“安排”“主宰”因战功卓著而想要赏赐新的“被选中者”名额时，那些资深的“被选中者”都会表现出一种共同的记忆。 “被选中者”的数量是固定的，伟大的主宰虽然无所不能，但想要赐予新的恩宠，也必须先“收回”旧的恩赐。 即消除掉一个现有的“被选中者”，将其意识彻底湮灭。 每一次被湮灭的都是“被选中者”当中排名最后的家伙，也正因为如此，所有的“被选中者”都竭力获取功绩。 一旦出动就会全员出动，任何一个“被选中者”都不会让自己落在后面。 结合所有的资料，九章给出了一个推测，“被选中者”的总数就是五千。 “主宰”维持这些特殊数字生命的设备或机制，存在一个明确的上限。 最多同时承载五千个“被选中者”的意识核心。 这可能源于能量供应、计算资源，或者是某种未知的技术瓶颈。 第604章 那个“主宰”甚至可能无法在一个“被选中者”被彻底湮灭前直接更换另成另外一个。 这个推测立刻引起了处置基地和指挥中心的高度警惕。 “这意味着，我们不能轻易彻底摧毁任何一个被选中者。”丁总参谋长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它们在现实世界的载体被毁灭，导致其意识核心“返回”五号大陆，或者被彻底消灭从而空出了一个名额。” “那个“主宰”很可能立刻就能制造并投放一个新的“被选中者”出来。” 一个新的、对人类战术一无所知的“被选中者”或许初期威胁较小，但同时也意味着人类之前付出的巨大牺牲和代价换来的对“夺舍”机制的了解和控制经验，将大打折扣。 维持现状，将这五千个“被选中者”牢牢锁在虚拟牢笼里，就相当于锁死了“主宰”五千个最精锐、最麻烦的作战单位，并且断绝了它补充此类兵源的途径。 确认了这一点后，处置基地的策略立刻进行了调整。 除了保留少部分性格相对“单纯”，易于诱导仍有情报榨取潜力的“被选中者”，继续在精心设计的虚拟世界中迭代，试图挖掘更深层的信息外。 其余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被选中者”，被全部转移到了那些由人类最深沉恶意和冰冷理性创造出的“虚无世界”或“精神污染世界”中。 这些世界没有希望，没有意义，只有永恒的孤寂、信仰的崩塌、逻辑的混乱和无尽的痛苦。 同时，基地技术人员在确保服务器和载体承受极限的前提下，将这些世界的虚拟时间流速调整到了安全阈值的最高点。 对于这些双手沾满人类鲜血的异族意识而言，外界每过去一秒，它们都将在意识的炼狱中承受千百年的折磨。 这既是复仇，也是最彻底的保险——让它们的意识在无尽的煎熬中消耗、麻木，最大程度地降低其任何潜在的反抗或逃脱的可能性。 —— 将“被选中者”的威胁暂时“封装”起来之后，燧人网络联合指挥中心终于能将几乎全部的精力，重新聚焦到迫在眉睫的现实威胁上。 三十天的时间已经过去。 根据从“被选中者”记忆中提取的关于四号大陆“下仆”种族文明被阉割和“主宰”对其进行“再武装”效率的评估，新的敌人随时可能从四号大陆的屏障后涌出。 这一次会是什么？ 是另一种诡异的生物武器，还是被重新赋予了某种低层次科技装备的奴仆军团？ 在那些“被选中者”的记忆里面并没有这方面的数据，它们几乎不用正眼看这些下仆种族。 在它们眼里，那已经是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低等生物，哪怕是它们曾经的同族。 全球的监测网络，尤其是朝向四号大陆的方向，提升到了最高警戒等级。 卫星、高空无人机、沿海雷达和声纳阵列，不分昼夜地扫描着任何一丝异常。 三块大陆的军事生产线全速运转，加紧生产应对各种可能性的武器装备，从改进型的外骨骼到针对性的高威力武器弹药。 科学院则集中力量，基于新获得的情报，全力攻关力场防御机制的底层原理，试图开发出真正能够无视力场防御的方法。 所有人都明白，困住五千个“被选中者”只是一场阶段性胜利，甚至可以说是侥幸。 一天不消除五号大陆，消除那个所谓“主宰”的威胁，人类就一天不可能真正的安全下来。 （严重卡文了，过渡一下。） 第605章 “深海区域Z—178号节点已经部署完成，可以开启驱散声波。” 赵明强操控着远程中续无人深潜器将几个特殊的装置投放出去，然后立即下潜离开。 在先前他离开的位置，几个特殊的金属球体正漂浮在水中。 在他的周围，还有大量的远程操控系统，那些都是他的战友，操控着和他差不多的设备。 足足三千艘无人深潜器，携带着超过三十万枚这种装置，正在四号大陆的眼皮子底下组建着一道绵延万里，将其整个包围在里面的巨型水下网络。 燧人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那个由超过三十万个光点构成的环形网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在深海中的声波装置，它们共同编织成一道无形的栅栏，将四号大陆紧紧环绕。 “报告总指挥，“海幕”计划第一阶段部署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七，预计两小时内实现全系统闭环。”联络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海幕”计划开始进行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里，几乎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随时小心着四号大陆可能出现的反击或者意外。 好在一切正常。 自从那五千个“被选中者”被控制起来以后，五号大陆似乎暂时拿不出新的作战方案了。 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除了利用小型的异族舰队做了几次试探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大型的动作。 虫族倒是积攒了一波兵力，发起了一次全力攻击。 不过这一次没有任何特殊的兵种，也没有足够的异族舰队对其进行保护，甚至连数量都不是太夸张。 虫族大军甚至连渡海都没有完成，就被人类联军歼灭在海洋中间，现在又开始了一波新的积攒兵力的过程。 李云枢和丁总参谋长站在屏幕前，凝视着那条逐渐合拢的光之锁链。 这不是攻击性的武器，却很有可能起到比攻击更大的效果。 ““海幕”......”丁总参谋长低声重复着这个计划的代号，带着一种感慨的神色。 “还真是形象，用一道声音的帷幕，遮断它们的粮道。” 这个计划的灵感，正源自不久前那场惨烈的“问乡”作战。 当时，虫族新型毒液虫造成的污染带，让海兽不愿意接近四号大陆，在一定程度上阻断了母虫获取足够的生物质的渠道，给了东国科学家们一个反向思考的契机。 “既然异族能利用信息素和特殊声波驱策海兽，我们为什么不能？”一位生物声学专家在战后复盘会上提出了大胆的设想。 “我们不需要控制它们，那样技术难度太高，且容易受到反制，我们只需要让它们“讨厌”某个区域，让它们本能地远离就好。” “我们已经成功部分破译了四号大陆异族用以驱使海兽的低频声波模式。” “虽然无法完美复制其控制逻辑，但足以分析出其中关键的、能够引发海兽生理性不适甚至恐惧的频段和波形。” “现在对于海兽的声波栅栏技术现在已经非常有效了，几乎可以确保驱赶所有的海兽，让其无法靠近近海。” “除非是那种异族贴身控制，或者说是虫族寄生控制的情况下，那些海兽才会无视声波栅栏。” “这个技术完全可以不光用来防御，我们可以将其转换成一种极其有效的进攻手段。” 第606章 这一设想迅速得到了指挥中心的重视，并很快与另一项日趋成熟的技术，全球无线供能网络结合起来。 依托几乎可以覆盖主要海域的无线能源网络，配合使用新型抗腐蚀、抗压材料制造的声波发射器，可以长期、稳定地在深海区域工作，无需频繁维护或补充能源。 东国已经有了足够可行的方式，在四号大陆沿海布下这种声波栅栏，帮助它们也获得一个足够有效对抗海兽的屏障。 “海幕”计划的核心，便是利用这三十万个水下声波装置，在距离四号大陆海岸线约两百海里的外围深海区域，构建一个持续不断的、强大的复合声波场。 对于智商普遍不高的海兽而言，这种持续不断覆盖范围极广的“厌恶信号”，将足以覆盖掉来自四号大陆岸边的相对微弱且作用范围有限的“召唤信号”。 而只要没有足够的海兽靠近并登陆，四号大陆上的虫族就很难获得足够的生物质。 那些给异族仆从使用的物质生成设备的产量有限，本身也是“主宰”控制仆从种族的手段，根本不可能靠那些东西给虫族提供足够的食物。 而四号大陆上其它的食物对于维持少量虫族生存可能还够，但是想要借此生产出足够的兵力，那不可能。 思索间，最后一部分的节点也部署成功。 所有执行任务的深潜器全部关闭了大部分的动力装置，将自己隐藏在深海中，只有需要补网的时候才会被唤醒。 节点装置全部都被安置在在距离四号大陆力场屏障超过一百海里的位置，那里比观察到的四号大陆力场屏障延伸极限距离还要多出五十海里。 而声波的覆盖范围超过一百海里，可以阻碍九成以上的海兽接近四号大陆。 异族目前表现出来的手段根本不可能通过力场扩展来摧毁这些装置。 想要对装置进行破坏，就只能通过派出足够的部队穿过屏障外的五十海里死亡防线。 “通知各单位，“海幕”计划部署成功，所有单元启动。”李云枢下达了最后的启动命令。 “报告。” ““海幕”计划所有节点确认启动，全网络已闭环，驱散声波场强度达到设计标准，正在全功率运行。” 主屏幕上，那条环绕四号大陆的光之锁链已经完全闭合，散发着稳定的波纹。 而在锁链之内，代表四号大陆的红色区域，仿佛一头被无形枷锁困住的饥饿巨兽，暂时陷入了沉寂。 看着屏幕上开始闪烁的光点以及光点周围连成一片的波纹，指挥中心所有人的脸上都满是杀气。 “不就是断粮吗？我们也会。” “我们要让让虫族就此断粮。” “我们倒要看看，一个到处都是生物质的地方，一堆饥饿到了极限的虫族，你们会上演一出什么样的大戏！” 在“海幕”网络开始部分运行的几天内，部署区域的监测浮标就传回了令人振奋的数据。 原本时常成群结队游弋，甚至主动靠近四号大陆方向进行“献祭”的大型海兽群，开始出现明显的回避行为。 它们一旦进入声波覆盖的边缘区域，就会显得焦躁不安，迅速转向逃离。 一些中小型海兽更是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根本不敢越雷池一步。 第607章 四号大陆沿岸，那些能够驱使海兽的异族显然察觉到了异常。 周围的深潜器观察到了明显的特殊声波从四号大陆传了出来。 可是现在不像是往日，这些特殊的声波已经被东国研究出了破绽，根本没办法压过东国布下的声波栅栏。 从这种声波最早出现到现在，它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 哪怕是无法彻底破解，想要干预却是很简单的事情。 当然，指挥中心也做好了敌人改变声波的特征，甚至出现其它的控制手段，导致海兽失控的预案。 只可惜，它们显然做不到。 监测卫星拍摄到海岸线附近活动的海兽数量锐减，原本定期会有的海兽主动冲上岸边化为生物质的“潮汐”几乎停滞。 可以想象，大陆深处那只依靠吞噬海兽生物质来孵化虫族单位的母虫，此刻正面临着“断粮”的危机。 “根据我们此前对虫族母虫生态的分析，以及从“被选中者”记忆中获取的零星信息，大规模、高效率的虫族孵化，需要海量且稳定的生物质供应。”秦野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向指挥中心汇报。 ““海幕”计划一旦全面生效，将切断它至少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外部生物质来源。” “仅靠四号大陆自身的生态循环，远远无法支撑其维持庞大军团，更不用说孵化新型单位。” “它们只有两个选择，”李云枢接口道，语气里面充满了杀气，“要么，派出舰队，试图摧毁我们的“海幕”网络。” “要么，忍着资源匮乏，放缓甚至停止虫族的扩张。” “而无论它们选择哪一种，都在我们的算计之内。” 选择派出舰队？ 经过“问乡”一役的惨痛教训，再加上上一次配合那些“被选中者”进行的大规模袭击，以及后续持续的骚扰和消耗，四号大陆的海上力量已经大不如前。 而东国这边，不仅作战队列得到了休整和加强。 更重要的是，升级后的“螺旋阵列”定向能防御攻击系统，已经在沿海关键节点部署完毕。 其射程、功率和反应速度都有了质的提升。 只要异族舰队敢离开四号大陆一定范围，等待着它们的将是来自自“螺旋阵列”的汲取和破坏。 任何数量不足，强度不够的舰队力场，都会在短时间被破坏。 而以往的大型舰队，目标单一的它们，破坏的速度还不一定有东国补网的速度快。 即便是破坏了，大规模交战也会让所有的海兽离得更远。 人类这边完全可以在将舰队磨灭之后再慢慢的补网，期间漏进去的那些海兽，根本就无关痛痒。 选择龟缩不出，忍受“饥饿”？ 这正是东国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一方面，可以为人类争取到宝贵的不受大规模攻击干扰的发展时间，全力推进针对“主宰”和“五号大陆”的研究。 另一方面，资源匮乏必然导致母虫自身的虚弱和内部矛盾的激化。 那只已经出现异常、表现出超越单纯生物兵器逻辑的母虫，在生存压力下，会做出什么？ 是会进一步“进化”出更极端的掠夺方式，还是......会发生一些更符合人类期望的“表演”？ 当然，指挥中心也清楚，“海幕”计划并非一劳永逸。 异族的底牌并没有全部都露出来，很可能还有其它意想不到的手段。 为此，“海幕”网络本身也设计了多重保障。 第608章 装置分布密集且具备一定冗余，少量被破坏不影响整体运行，其声波模式可以由控制中心远程调整，以应对可能的适应性进化。 并且在网络后方，还部署有机动反潜力量和监控系统，随时准备拦截任何试图破坏的敌方单位。 “这就是一场阳谋。”丁总参谋长嘴角勾起一丝微微的弧度。 “我们摆明了车马，断它的粮草。” “它要么出来决战，碰得头破血流，要么就在里面饿肚子，看着自己的势力萎缩。” “主动权，现在到了我们手上。” “我倒要看看，那些家伙手里，还有没有别的底牌，能不能打出来。” “迟早有一天，我们能把那些家伙的底裤给扒的干干净净。” “到时候，就是我们彻底反击的时间！” —— “海幕”计划运行第三十二天，在一连十来次攻击都没有能够破坏声波节点，导致始终没有足够的海兽进入四号大陆之后。 虫族，或者说那个特殊的母虫，终于坐不住了。 四号大陆，原林族所属区域。 昔日充满生机的丛林边缘，如今已是一片死寂。 植被被啃噬殆尽，露出贫瘠的土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腐败、酸液和浓郁恐惧的诡异气味。 几名颤抖个不停的异族，正用简陋的木质拖车，运送着最后一批“祭品”。 那是它们搜刮了附近所有角落才找到的为数不多的林地野兽和昆虫群落，甚至还包括了一些族内因虚弱或年老而死去的同伴尸体。 每一个异族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海中的巨兽不再响应海族的召唤，军团就陷入了持续的“饥饿”。 那来自虫巢深处，代表着军团意志的恐怖咆哮，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个异族心头。 它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支只听命于伟大主宰，能够轻易覆灭它们的军团，正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充满了暴戾和毁灭的倾向。 它们捕猎了所有能找到的野兽，甚至由祭坛生成的本该用于维持族人生存的食物，也拿出了大半供奉给军团。 但这一切，对于如同无底洞般的军团需求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每一个异族都能预感到，军团的耐心即将耗尽，那毁灭性的怒火很快就会不再仅仅针对外部，而是会向内席卷，将它们这些“无能”的仆从也吞噬殆尽。 与此同时，在虫巢深处。 一只巨大的母虫盘踞在巢穴中央，它臃肿的躯体因为能量匮乏而显得有些干瘪，甲壳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无数负责运输养料的小型工虫无精打采地爬行着，整个巢穴弥漫着一种衰败和焦躁的气息。 在母虫面前，一名“圣族使者”正站在那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它刚刚传达了“主宰”的最新指令 要求军团立即制造一批适应深海环境，能够摧毁那些干扰声波装置的新型作战单位。 “嘶——吼——！” 一股庞大而混乱的精神波动如同风暴般从母虫身上爆发出来，狠狠冲击着圣族使者的意识。 使者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它发出痛苦的哀鸣，七窍中渗出淡蓝色的血液。 ｛制造...新的...单位？”｝母虫的精神咆哮直接在使者意识中炸响，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暴怒和讥讽。 ｛食物...足够的食物...在哪里？｝ ｛现在那些生物质远远不够。｝ ｛你告诉我......拿什么去制造？｝ ｛拿什么去摧毁那些该死的噪音？｝ 恐怖的精神威压几乎要将使者彻底撕碎。 它能够感受到母虫那近乎实质的杀意，以及一种超越了愤怒的更深层次的东西，那是一种对现状的极度不满。 圣族使者蜷缩在地上，连求饶的意念都无法完整发出，只能在母虫那狂暴的精神风暴中瑟瑟发抖，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它知道，军团领袖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而自己，很可能就是这怒火第一个吞噬的祭品。 第609章 虫巢里面的情况自然无法传递出来。 不过，自从四号大陆因为马赛克屏障导致力场延伸部分被东国抓住吃了大亏以后，就一直处于透明状态。 在天空中的卫星集群，以极高的频率掠过四号大陆上空，光学、红外、多光谱、合成孔径雷达...... 各种探测手段将大陆边缘，尤其是那些已知的虫族活动区域和异族聚集点，反复扫描和剖析。 任何细微的变化都被精确捕捉，海量的数据被实时传回，经由九章系统初步筛选后，将最具价值的信息呈送到指挥中心。 “云枢你看。”丁总参谋长指着一张新拍摄到的高清卫星照片，并将其与一个月前的同位置影像进行对比。 照片清晰地显示，在原林族聚居地附近的一个已知虫族“接收点”。 地面上，以往常见的由虫族黏液和残渣形成的暗色污渍区域，出现了明显的缩小淡化。 “不仅仅是这里，”丁总参谋长切换着画面，“几乎所有监测到的供养点都出现了类似情况。” “异族运送食物的频率，从最初的三天一次，缩短到了现在的一天一次，甚至一天两次。” “但每一次的规模......你看这些拖车的痕迹，明显变浅了很多。” 李云枢缓缓点头。 图像分析部门已经给出了量化报告。 过去一个月，通过卫星观测估算的异族向虫族输送的生物质总量，不到正常恢复期预期值的一半。 而且，这个输送效率还在持续下降。 “那些异族已经闹粮荒了。”李云枢语气很肯定。 “周围的野兽被捕猎殆尽，祭坛生成的食物估计也到了极限。” “虫族的规模恢复极其缓慢，根据能量摄入模型反推，它们现在的总生物量，可能比‘海幕’计划开始时还要低。” “饥饿，正在它们内部蔓延。” 这一个月，四号大陆的异族和虫族并非没有尝试反击。 它们发起了超过二十次小规模的袭击，目标直指“海幕”网络的节点和巡逻的深潜器。 其中，有数次袭击虫族还派出了一些新型的水下作战单位。 一些形态怪异，甲壳加厚具备更强潜深和破坏力的虫子。 “可惜，不成规模。”李云枢调出作战记录。 “这些新单位数量太少，往往只有几百只或者上千只一起行动。” “在我们已经升级的海洋监测网面前，它们一旦离开四号大陆近岸的复杂水域，就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而不成规模的虫群，根本扛不住我们的钢铁洪流。” 得益于“问乡”作战的教训和对力场技术的深入研究，东国部署的新型“力场涟漪探测仪”能够更早、更精确地捕捉到异族单位移动时引发的微弱力场变化。 虽然还无法完全破解其力场生效机制，但预警和大致定位已经足够。 异族太依赖力场的保护了，被阉割到极限的那些仆从种族，离开了力场的保护就是一大群原始人。 它们根本无法对东国造成任何有效伤害，甚至一枚炮弹就能击毁它们的一艘破船。 而只要它们依靠力场，提前观察到力场延伸的能量变化就能推断出它们的目标和前进方向。 “我们的伏击深潜装置和机动反潜单位，每次都能提前就位。”丁总参谋长笑着说道。 “这些零星的敌人和水下虫子，根本构不成威胁。” 第610章 “往往它们还没看到声波节点的影子，就被我们的鱼雷或者深水炸弹炸成了碎屑。” “海幕”计划本身也展现了强大的韧性。 尽管遭受了多次攻击，个别节点被摧毁，但依托密集的部署和快速的响应机制，受损的节点总是在很短时间内就被备用节点替换。 整个声波屏障始终保持着完整和高效。 “我们有理由相信，”李云枢指着后勤补给数据说。 “这一个月来，虫族为了发动这些袭击以及修复自身战损所消耗的能量和生物质，远比那些因为短时间的破口，冲进四号大陆的近海海兽所能提供的要多的多。” “这完全就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要是它们一直都只能这样打，我们几乎可以始终陪它们玩下去，直到它们彻底撑不住为止。” 丁总参谋长打趣的说道，随后又叹了口气。 “可惜这八成就是一个美丽的空想，不太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是啊，不太可能一直持续下去。”李云枢也苦笑着点了点头。 形势目前似乎一片大好。 “海幕”计划完美地达成了战略目标，将四号大陆的威胁暂时封堵。 然而，他的眉头却始终皱成了一团。 “太顺利了......”李云枢喃喃自语，目光再次投向卫星照片上那片死寂的虫族接收点。 “丁总参谋长，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只母虫，根据我们之前的分析，它已经表现出了超越简单生物兵器的智能和自主性。” “它会因为资源匮乏而变得如此，如此缺乏策略？” 丁总参谋长神色也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 “它在掩饰。”李云枢断言，“或者说，它在忍耐。” “这些零星而又毫无成效的袭击，更像是一种姿态，是做给某个“观众”看的。” “它在向五号大陆证明，它努力过了，但人类的防御无懈可击。” “同时，它很有可能在节省着最后的力量。” 他走到巨大的战略地图前，目光投向代表五号大陆的那片被特殊标记的区域。 “我们在赌五号大陆受规则所限，不能直接出手。” “但规则是死的，“主宰”是活的。” “我们无法确定，当它的下仆面临彻底失控的风险时，它是否会打破惯例，动用我们未知的手段。” “那只母虫，很可能也在等待，等待五号大陆的下一步反应。” “作为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生物兵器，虫族那种特殊的思维网络模式可以让它们记住太多的东西。” “虫族对于那个所谓的“主宰”，肯定比我们要了解的多。” “它保留实力，一方面是为了自保，另一方面，或许也是在观望，看看“主宰”会如何应对人类的挑衅。” “而即便是那只特殊的母虫突破了底层逻辑，它这种自我隐藏的做法无疑表明了一点，那就是五号大陆，或者说那个所谓的“主宰”。” “拥有足够威胁到虫族的能力，使其完全不敢露出任何反叛的意思。” “这也与我们前面推断的“主宰”有可能不在意虫族突破底层逻辑的猜想相符。” “虽然不知道那个“主宰”为什么不对虫族出手，将出现问题的“工具”销毁后再换一个新的。” “可它八成拥有这种实力，虫族也知道自己不是“主宰”的对手。” “它一定还有底牌，还有非常强大，甚至能让虫族完全不敢反抗的底牌。” 带着这一阶段的资料和新的作战计划，李云枢和丁总参谋长一起来到中枢面前。 第611章 “将希望完全寄托于敌人的“规则”之上，无疑是危险的。”中枢拍了拍手里的汇总资料。 “更不用说是敌人真的有能够一举毁灭我们的武器的前提下。” 他从中抽出来一张资料，摊开放在二人的面前。 那是通过审问“被选中者”得到的资料，是五号大陆在敌人人口少于特定比例后，使用某种特殊的超级武器一举将其毁灭的模拟情报。 “假如这东西是真的，我们迟早需要面对。” “老万也给我做出过推断，他说以那个“主宰”或者说“主宰”背后的那个文明表现出来的其它科技来推断。” “例如一开始的穿越，后面这个特殊的人造星球，还有那些到现在我们都搞不懂的力场原理。” “那个文明一定拥有那种轻易抹除我们的超级武器。” “而这种武器很有可能就被掌控在那个所谓的“主宰”手里。” “我们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海幕’这一个篮子里。”中枢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必须拥有能够直接威胁到五号大陆，至少是能够抵御其可能发动的，超越我们现有认知范围攻击的能力。” 中枢的目光投向天花板，仿佛要穿透厚重的屋顶，望向那无垠的星空。 在那里，是万院长和一众东国科学家们，在做出新的推论后，去为东国，或者说人类准备新的底牌的地方。 “万院长那边进展如何？”他问道。 一旁的董剑宁立刻调出了科学院的最新报告：“万院长汇报，新的太空平台一期工程已进入最后测试阶段。“ “平台主体结构将在一个月内于近地轨道完成组装，首批搭载的大型生态舱和大规模无工质推进装置已通过地面模拟测试，即将进行在轨激活实验。” 报告后面附带着“巡天”平台的构想图。 那是一个规模远超以往任何空间站的庞大结构，更像是一座悬浮在宇宙中的巨型城市。 其设计核心，是在太空中建设一座巨大的工业城市，然后在那里完成传说中的太空舰队。 就在前不久，一直以来的末日压力和新的矿物的发现，东国终于解决了小型核聚变反应堆的设计，解决了太空平台长期驻轨和大型武器系统的能源瓶颈。 万院长认为，以此为基石，完全可以开始尝试设计并建造真正意义上的太空舰队——能够在近地轨道乃至更高轨道进行长期战斗执勤的星际战舰。 这是一个跨越式的战略构想。 从大气层内的对抗，跃升到太空层面的布局。 而根据所有从‘被选中者’那里获得的情报，没有任何一条表明五号大陆拥有针对太空目标的有效打击手段。 科学院推测这很可能不是偶然。 要么是技术限制，要么是某种尚未知晓的规则限制。 太空，很可能就是人类最大的优势，是人类未来反击的支点。 中枢一开始也被万院长的推测和计划吓了一跳，可是他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个未来。 既然前置科技已经达成，那么完全可以现在开始实施。 “同意科学院的方案。”中枢果断下令，“全力推进太空平台建设，尽快形成初步战斗力和防御能力。” “同时，启动深空舰艇预研计划，集中资源，攻克大型聚变推进器、太空船体结构、远程武器系统等关键技术。” “我们要确保在最坏的情况下，我们东国，我们人类，也还有底牌可以用，还有可以反制的手段。” “必须在四号大陆的母虫找到破局之法，或者五号大陆的“主宰”可能打破规则动用终极武器之前，让我们的旗帜在太空中牢牢扎根，让我们的舰艇能够巡弋在星球之外。” 摇了摇头，中枢将思绪从前段时间定下这个计划时的回忆中唤醒。 看到李云枢和丁总参谋长二人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样子，中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日来因沉重战局而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一些。 “怎么样？吓了一大跳吧？”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促狭。 “呵呵，以往只有在科幻电影，还是那种极为夸张的科幻电影中才会有的太空舰队，正在我们东国人手中，一钉一铆地逐渐成型。” 李云枢和丁总参谋长这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难以置信。 将战略重心投向星空，建造属于人类的星际舰队，这无疑是划时代的壮举。 “中枢......这，这实在是太......”丁总参谋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感叹，“魄力惊人！” 李云枢也迅速冷静下来，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神灼灼：“虽然难以置信，但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们必须拥有在更高维度博弈的能力。” 中枢满意地看着两人的反应，但他脸上的笑容很快收敛，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他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上的计划书。 “但是，你们要清楚，即便是最理想最顺利的情况，这支太空舰队从初具规模到形成可靠的战斗力，至少也需要两年时间。” “这还只是最乐观的估计。” “在这两年里，它只能是我们压箱底的最后的希望，是一张需要时间孵化的底牌。” 他走到巨大的战略态势图前，目光扫过被“海幕”网络环绕的四号大陆和那片依旧神秘莫测的五号大陆。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依然是维持住现有的战线，确保不会出现大的意外和崩溃。” ““海幕”计划必须持续施加压力，对四号大陆的监控不能有丝毫松懈，对五号大陆的一切异动更要保持最高警惕。” “地面、海上的防御力量不仅不能削弱，还要继续加强。” “我们不能因为看到了远方的希望，就忽略了脚下的荆棘。” 李云枢和丁总参谋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们都明白，未来的星空舰队是长远之计，而眼前的敌人却是迫在眉睫的威胁。 就在这时，中枢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另外，云枢，关于之前那次特殊测试接收到的那幅画，你那边，后续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或者感应？” “老万上去之前可是一直都在估摸着这件事。” “他说，那幅画里面的信息，很有可能是我们战胜敌人的重要提示，其重要性不亚于一切。” 第612章 那幅画吗...... 李云枢的脑海中一瞬间便再一次出现了那些手牵着手的孩子们。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后面我还特意去了几次归墟基地，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有些进展，可是却没有任何变化。” “哪怕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做法，甚至一定程度上加强功率，都再没有产生过丝毫的变化。” “昌院士说那个信息是不完整的，只是因为某个特殊的情况提前被收到了一部分。” “他还说恐怕真正收到那个信息的时间应该还没到，所以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解开画里面蕴含的消息。” 李云枢顿了顿，有些迟疑的说道。 “其实我也有类似的感觉，那幅画，或者说那个消息，接受到的时间不应该是现在。” “它真正传递过来的时间应该是在那个机器被打开，我们开启通往蓝星的传送门的那个节点。” “传送门开启的那个节点吗？应该是还有九个月的样子。”中枢沉默了片刻，重复了一遍李云枢的话。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幅悬浮在未知维度的“画”。 “一把关键的锁，却找不到钥匙......”中枢喃喃自语，“这感觉真不好受。”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其重要性。” “暂时封存起来吧，但不要放弃，或许，契机会在我们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他将视线收回，重新聚焦在眼前的两人身上。 “好了，太空舰队是远水，那幅画是谜题，而我们眼前，是必须守住的现在。” “去吧，按照既定方案，稳住战线，同时为我们的未来，打好地基。 “是！”李云枢和丁总参谋长齐声应道，转身离开了中枢办公室。 ......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悄然流逝。“海幕”计划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扼住了四号大陆的咽喉。 卫星监测图像清晰地显示，虫族的活动范围进一步萎缩，原本一些边缘地带的巢穴甚至出现了废弃的迹象。 异族运送“祭品”的频率虽然依旧很高，但规模已经小到可怜，很多时候仅仅是一些昆虫和植物根茎，对于庞大的虫族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这种持续的饥饿显然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 【警报，警报，四号大陆东部沿海区域检测到超大规模力场波动。】 【多个异族港口监测到大规模舰队集结信号。】 燧人指挥中心内，九章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持续数周的相对平静。 主屏幕上，代表四号大陆东海岸的大片区域被刺目的红色覆盖，力场波动读数急剧攀升，几乎达到了以往的峰值。 同时，分布在沿岸的多个异族港口内，代表舰船的小红点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在一起。 “终于忍不住了吗？”丁总参谋长盯着屏幕，脸色带着嘲讽之色，“看这架势，是把老家底都掏出来了。” “看来虫族带来的压力不小啊。” 李云枢迅速浏览着九章系统汇总的数据：“力场波动源头分散，但能量级数统一，是典型的异族主力舰队出击模式。” “按照集合的舰队规模初步估算，是我们推断的异族单次出击上限的两倍以上。” “力场强度没有变化，数量却多了一倍，看来确实是急了。” 李云枢伸手在作战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它们的攻击意图非常明确，力场延伸聚焦方向直指我们“海幕”网络在东部海域的几个核心节点集群。” 第613章 “看来它们想一举破坏掉我们的“海幕”，为此甚至派出了远超数量上限的舰队规模。” “来的好。” 丁总参谋长的声音里面满是杀气。 “所有相关作战单位，立即启动，各单元按预定方案，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我们要让它们有来无回。” —— 东线海域，“海幕”网络第7节点集群外围。 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暗流涌动的杀机。 数十个声波节点漂浮在深浅不一的海水中，持续散发着令海兽厌恶的波动。 而在这些节点后方，由上千艘无人攻击深潜器组成的迎击部队正在组成攻击阵型它们潜伏在预先设定的伏击阵位，如同等待猎物的海狼。 而在周围更深的地方，特殊的螺旋阵列补网无人深潜器早已经开始在异族舰队前进的道路下方静默等待。 只要能量通道出现，它们就会第一时间展开螺旋阵列，然后迅速组网，对其开启汲取。 而在天空中，高空长航时无人机已经开始降低高度，它们将负责对异族舰队的骚扰和拖延，确保螺旋阵列能够获得足够的生效时间。 更遥远的近地轨道上，天穹长城轨道的先期节点也已经调整了轨道，做好了配合作战的准备。 后方的远程火力，九霄激光阵列，特种力场频率干扰装置，无人机补网母舰，种种战备都已经开始预热。 哪怕是“海幕”节点被摧毁了，也能第一时间补网，让其再度生效。 燧人指挥中心早已做好了在这些节点上与异族进行超过十次拉扯的准备。 —— “报告，四号力场开始延伸，监测到能量通道正在成型，它们要出来了。” “报告，敌舰队开始进入预定海域。” “空中监测单位传来最新的情报，确定异族舰队这一次没有分散，它们组成了一支庞大的舰队。” “数量确认，超过三千个力场能量核心信号。” “它们几乎是挨在一起，防御力场的堆叠超过二十层。” “各单位稳住，按计划，让它们距离四号大陆一定距离再开始攻击。” “水下螺旋阵列开始展开组合，先不要上浮，等待命令。” “水下和空中无人机蜂群开始骚扰攻击，把能见度给我拉到最低。” 随着命令，第一波大量的小型无人机和水下无人蜂群迅速撞向了异族舰队，并直接在其力场上化作一团团五彩缤纷的火花。 这是东国研究出来的特殊烟雾弹，可以在水下和空中形成大范围持续时间极长的不可视烟雾。 这些烟雾利用特殊的雷达和观测装置可以很容易的穿过去，可是通过肉眼观察一切的异族舰队却根本无法穿透。 很快，整个异族舰队便被笼罩在一团巨大的烟雾之中。 监控发现异族舰队上的那些家伙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慌乱，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 并没有因为烟雾出现误差，自顾自的按照船上雕像的指示向着预定目标前进。 只不过这样，它们也就失去了发现后方逐渐上浮的螺旋阵列的机会。 “螺旋阵列，第一阶段，分段式汲取，启动。” 随着命令下达，分布在它们后方的螺旋阵列同时闭环，开始猛烈的汲取供应给舰队力场的能量起来。 但与以往汲取足够的能量后才开始攻击不同，这一次，汲取能量后的螺旋阵列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将其转换成粒子流发动攻击。 第614章 数十道纤细而且不算很强的粒子流直接命中了异族舰队的同一个位置。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浑然一体如同巨大龟壳般笼罩着异族舰队的联合力场护盾，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涟漪和扭曲。 那些被粒子流重点关照的区域，力场的辉光明显黯淡下去，很快就出现了细微的裂隙。 随后最表面一层的力场随之破裂。 虽说异族舰队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再次重塑了新的力场，确保负荷力场始终处于完整状态，但是肉眼可见的，那些作为能量核心节点的神像都闪了几下。 这是东国科学院根据异族复合力场特性研究出来的新战术。 不强求一次性击破所有的力场，而是就打破一张皮，让其始终重复力场重塑的过程。 异族对于这些装置的使用和掌控浮于表面，这样可以很快就使其核心处于满负荷状态。 而且这样不会让它们感到不安，认为力场始终是完美的，以免它们逃跑或者狗急跳墙。 等到积重难返的时候，再由其它火力配合发动致命一击。 —— 异族舰队果然无视了这种攻击，它们就那样顶着攻击向目标前进。 外层力场不断的破损后重塑。 在燧明卫星的监控装置下，代表着那些神像里面的能量核心的亮点，颜色也越来越深。 就在这做温水煮青蛙的攻击下，异族舰队抵达了“海幕”核心节点所在的位置。 就在异族舰队的能量核心几乎变成了红色，东国准备按照预案开启第一波总攻的时候。 异族舰队有了新的动作。 它们这一次的反应出乎了指挥中心的预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疯狂。 【侦测到敌方舰队能量反应急剧攀升，它们，它们在主动过载力场核心。】 【更正，确认异族舰队将力场能量向内压缩，集中在部分舰船的舰首。】 “它们想干什么？”听到九章的警报，一名指挥中心的分析员惊呼出声。 只见屏幕上，那些被粒子流干扰的异族舰船，非但没有后退或分散，内层力场反而出现了不祥的蓝色光芒。 它们将原本用于防御的力场能量疯狂地压缩到部分舰船前方，形成了一种极具破坏性的类似于“撞角”的高密度能量结构。 随后，这些舰船就像是被发射出来一样，直接冲出舰队的复合力场，不顾一切地朝着最近的海幕节点集群发起了决死冲锋。 “它们把自己当成了炮弹。”丁总参谋长眯起了眼睛。 这种战术，完全超出了以往异族依赖数量和质量优势的作战模式，展现出的是一种近乎自杀式的不计代价的疯狂。 “立即拦截，螺旋阵列切换模式，集中火力敲掉那些撞角。”丁总参谋长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极快。 刹那间，整个战场沸腾了。 天空中的无人机和后方舰队发射的防空导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异族舰队的前方形成了一道爆炸与破片组成的死亡之墙。 无数试图冲锋的异族舰船，它们身上小型的防御力场根本承受不了这种集火攻击，在密集的拦截火力下凌空爆炸，化为燃烧的残骸坠入大海。 而一直处于快速攻击的“螺旋阵列”，此刻已经切换回高功率杀伤模式。 第615章 那些凝聚了强大能量、显得格外醒目的“力场撞角”，在“螺旋阵列”的直射下，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般纷纷崩溃爆炸，连带将整艘舰船也炸得四分五裂。 然而，异族舰队的冲锋依旧没有停止。 它们仿佛完全没有恐惧的概念，一艘舰船被摧毁，立刻就有另一艘顶着同伴的残骸继续前进。 它们利用一切可能的角度和掩护，甚至不惜以自身舰体为盾牌，为后续冲锋的舰船创造机会。 这种前仆后继、视死如归的疯狂气势，让所有参战的人类官兵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远远超过了它们以前的表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背后驱使着它们，让它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破坏“海幕”节点的使命。 指挥中心本以为会持续很久的拉锯战一瞬间变成了绞肉战。 异族舰队第一次表现出这种悍不畏死的作战风格。 越来越多的“海幕”节点被突破火力网的异族舰船撞成了碎片，而那些成功的舰船很快就会因为防御力场消失直接被海水压碎。 每当一个目标消失，异族舰队根本就不会再管那些被当成炮弹推出去的舰船，而是会立马转换下一个目标。 战斗持续了数个小时。 当最后一艘试图冲锋的异族舰船在距离海幕节点仅剩几公里的地方，被三发来自不同方向的“螺旋阵列”光柱同时命中，化为一个巨大的火球沉入深海后，喧嚣的战场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燃烧残骸和异族破碎的躯体，将大片海域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臭氧的味道，这一次出来的超过三千艘异族舰船全灭。 它们摧毁了差不多九百多个声波节点。 “报告战况。”一名作战参谋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震撼，“确认来犯之敌三百一十七个主要力场信号单位，已全部沉默。” “期间共击毁异族各类舰船三千一百六十二艘，各不同种族的异族船员超过四万。” “我方......”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海幕”网络第七节点集群，九百三十四个声波节点被毁，功能暂失。” “目前“海幕”网络出现一个超过四十海里的缺口，已观测到四号大陆发动了强效诱导信号。” “有大量海兽正在向着破口前进，第一波预计将在三小时后通过缺口。” “我方后备补网程序已经开始运行，深潜器将在四小时三十二分后完成补网。” “期间通过缺口的海兽通过九章的估算，不会超过三十头。” 当战果统计与九章的评估报告呈现在指挥中心大屏幕上时，压抑了数个小时的紧张气氛终于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激烈的欢呼。 尽管“海幕”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但用九百多个可再生的声波节点，换取全歼三千余艘异族舰船和超过四万名异族船员，这无疑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更重要的是，九章的实时计算结果显示，在三小时的空窗期内，能够通过四十海里缺口涌入的海兽，数量极其有限。 在指挥中心的屏幕上，九章的电子音平静地陈述着。 【该数量级的海兽，其可以提供的生物质，远低于四号大陆这一次作战损失的。】 【此次防御作战，在战略和资源交换比上，我方取得显著优势。】 第616章 这个消息更是让指挥中心的沸腾达到了顶点。 这意味着，敌人这次疯狂的进攻，非但没有达成战略目标，反而做了一笔亏本的买卖。 疲惫和牺牲似乎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笑容出现在每个人的脸上，连丁总参谋长紧绷的脸上也微微松动了一下。 不过他脸上的些许缓和只是一闪而过，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锐利的眼神扫过欢呼的人群，最终与李云枢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相同的疑虑。 “太反常了，”李云枢走到丁总参谋长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它们今天的打法有些不对，几乎疯狂到了极点，这不符合它们以往的风格。” “嗯，”丁总参谋长微微点头，“像是有某种东西，在背后威胁着它们，让它们不得不以如此惨烈的代价，来执行一次看似并不划算的突袭。” “它们在害怕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的目光一起移动到屏幕的另一侧。 那里，正是那只特殊的母虫，所存在的地方。 四个多小时的等待变得有些漫长。 当深潜器终于传回“补网完成，海幕第七节点集群功能恢复”的信号时，指挥中心的大部分人终于松了口气。 卫星监控图像上，大量正在朝着缺口位置前进的巨型海兽，几乎是在“海幕”恢复运转的一瞬间便停了下来，随后用比前进要快了很多的速度四散而逃。 虫族的生物质供应链还没生效就再一次被切断。 然而，就在“海幕”恢复全功能运转后不到半小时，来自高空“燧明”系列侦察卫星的一条最高优先级警报，如同一盆冰水，骤然泼洒在刚刚平静下来的指挥中心。 “报告！” “燧明三号卫星侦测到四号大陆出现大规模虫潮现象。”卫星观测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坐标定位在四号大陆东部，其中一个仆从族群的领地区域。” 主屏幕瞬间切换至高精度卫星图像。 只见画面中，一片如同黑色潮水般的虫族洪流，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漫过这个异族领地边缘的城墙和防御工事。 那是由无数形态狰狞、大小不一的虫族单位组成的收割军团。 卫星图像配合着传感器数据，实时展现着一场单方面的高效屠杀。 曾经属于那个异族的城市和聚集地，在那黑色潮水的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虫族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只留下被彻底吸收并榨干了一切有机物和无机养分的荒芜之地。 那个异族的抵抗微弱得可怜，它们自身的原始冷兵器在面对在无尽的虫潮中，只能溅起微不足道的浪花，随即就被更多的虫族淹没。 它们以往依赖的主宰赐予的各种力场和防御手段全部失效，就连那些神殿和祭坛上常年不灭的光芒也黯淡下来。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原本还算繁荣的异族领地，就只剩下最核心的一小片区域。 那里是每个城池祭坛所在的位置，也是“主宰”给予恩赐的地方。 巨量的虫族会直接绕过那里，继续向大陆腹地推进。 在那个小小的安全区里面，只有最后几名那个异族担任“主宰”祭祀的瘫倒在地上，它们身旁则是几名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达那里的圣族人。 第617章 随后，那仅剩的几个那个异族的活人也被那几个圣族人踢了出去，消失在周围的虫潮之中。 指挥中心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而又残酷至极的画面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丁总参谋长死死盯着屏幕，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面成型。 “......惩罚？”他忍不住念出了声。 李云枢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恐怕不是惩罚那么简单......这是“收割”。” 他指向屏幕一角的数据分析：“就在刚才，九章做出了分析。” “在此前对我们“海幕”的多次试探性进攻和这次的决死冲锋中，根据记录，这个族裔舰船取得的确认战果是最少的。”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异族舰队先前那不合常理而又疯狂的自杀式进攻，答案就在这里。 它们不是在执行某个高明的战术，而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为了生存的表演。 它们必须在“主宰”规定的期限内，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获取足够的“战功”，否则就会被视为无用之物，被无情地清理掉，成为虫族繁衍和壮大的养料。 这个异族，因为在此战中表现“不佳”，成为了被选中的牺牲品。 它们拼尽一切的舰队和战士，试图在人类防线上打开缺口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但最终失败，于是迎来了灭顶之灾。 它们之前的“疯狂”，源于背后高悬的名为“虫族”的死亡镰刀。 只见屏幕上，那个异族原来的领地已经彻底被虫潮所覆盖，再看不到任何一个活物。 虫族大军带着这一次搜集到的生物质，浩浩荡荡的返回了虫巢，只留下一地荒芜。 周围其它所有的异族都锁死了城门，所有人都跪倒在地上对着神殿的方向祈祷，生怕同样的命运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甚至可以看到不少还算善战的异族已经开始准备新的战船，想要尽量在下一次战斗中表现出自己。 —— 指挥中心内，先前那庆祝的余温早已被四号大陆传来的残酷影像彻底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力。 屏幕上那片被虫潮吞噬后留下的死寂荒芜，重重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丁总参谋长率先从震撼中恢复，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都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我们对手的运行法则。” “一切对于那个“主宰”来说都是消耗品，都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存在。” “今日是这个异族，明日就可能是其他任何一族，最终，会轮到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位军人和技术分析员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命令。”丁总参谋长声音斩钉截铁。 “基于四号大陆异族动向，海幕计划全面升级。” “所有现有节点集群，加装快速部署式后备节点，补网时间必须缩短至三小时以内。” “启动‘铁壁’预案，在关键节点外围五十海里处，预设智能水雷阵及潜伏式攻击潜艇，构建前置拦截带。” “螺旋阵列能量核心进行过载安全性升级，允许在极端情况下，进行不超过十五秒的极限功率输出，务求对‘力场撞角’类高威胁目标达成瞬间湮灭效果。” “我们要将“海幕”变成一座不仅能抵御，更能高效消耗异族有生力量的死亡陷阱。” ......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接踵而至的、来自其他异族为了“表功”的猛烈进攻并未发生。 第618章 四号大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卫星图像显示，各个异族仆从势力的城池依旧紧闭，防御工事似乎在加强，海边的舰船聚集数量也有所增加，但它们都按兵不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群受惊的野兽，在目睹了同伴被瞬间撕碎后，蜷缩在自己的巢穴里，既恐惧又躁动，却不敢轻易踏出一步。 这种僵持，持续了整整五天。 五天里，指挥中心的气氛并未因敌人的沉寂而放松，反而愈发凝重。 事出反常必有妖。 九章的计算模型不断运行，推演着各种可能性，但缺乏关键数据，始终无法得出确切结论。 直到第五天，当燧明卫星观测确认，被虫族吞噬的异族领地已彻底化作贫瘠的灰白色。 当所有生物质显然已被完全吸收转化，带回虫巢储备完毕后，一直定期进行量子共鸣，确认母虫动向的九章，突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急促警报。 【警告，检测到新的量子共鸣信号。】 【正在进行信号源定位与特征分析......】 【定位完成。】 【信号源确认，位于四号大陆核心虫巢区域。】 【特征比对......与母虫生命波动及量子操控信号吻合度99.97%。】 【数量统计完成。】 【已确认新增母虫独特量子印记二十个。】 【重复，虫族母虫单位数量，增加二十。】 九章的电子音极为平静，可是它宣告的消息却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彻底无法平静。 二十只新的母虫！ “二十只新的母虫？”李云枢的惊讶脱口而出，他的眉头紧紧锁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凭一支异族仆从的生物质，怎么可能足够提供二十只新的母虫及其所属军团的消耗？” “这不符合能量守恒。”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明白李云枢话中的分量。 母虫并非孤立的个体，每一只都代表着一个庞大的虫族作战集群的指挥核心和繁殖源头。 二十只新母虫，意味着虫族大军规模的上限、指挥节点的数量，瞬间膨胀了数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扩军”，而是一次种群结构的根本性跃升。 李云枢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生物质能够催生出如此数量的高等单位？ 为什么之前那只产生异变的母虫没有大规模催生同类，偏偏是现在？ 为什么虫族会在看似生物质供应并不宽裕甚至可能紧张的前提下，选择如此激进的、增加高端消耗单位的策略？ 这一个个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理智上。 他想不明白。 但现在，也不是去深究这背后的逻辑的时间。 他只知道，那些该死的虫子，很有可能又要再一次卷土重来。 “拉响最高级别警报。”李云枢的声音异常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将九章的发现通报全球所有防御节点，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快的速度，否则......”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虫族又要来了，这一次的规模将前所未有，而且很有可能还不是极限。 ...... 最高警报声响彻东国乃至人类合作体系的所有重要据点。 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鸣着加速运转。 生产线日夜不停，新型号的无人机、深海拦截器、干扰模块被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 第619章 与此同时，东国社科院与科学院的精英们被紧急召集，成立专项课题组，试图破解虫族突然暴增母虫的谜团。 大量的数据被汇总，从被吞噬异族的生物质总量估算，到虫族已知的能量转化效率，再到母虫的基础能量需求模型...... 所有计算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不够， 远远不够， 支撑二十只新母虫及其基础军团诞生的能量，远超一个异族所能提供生物质的极限。 讨论异常激烈，但始终无法得出一个令人信服的定论。 丁总参谋长站在巨大的全息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代表四号大陆虫巢的那个区域。 卫星图像显示，原本被限制在一定范围内的虫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 “妈的！”丁总参谋长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些个该死的虫子繁殖这么多，它们靠吃什么？吃石头吗？” “我就不信那个异族那么一点点生物质就能够供它们扩张那么多的大军。” 他的担忧也是所有人的担忧。 虫族的扩张违背常理，其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恐怖。 ““海幕”，“海幕”一定要给我守好！”丁总参谋长转过身，表情极为认真。 “加派巡逻力量，启动所有备用节点，进行预防性加固，绝对不能放任何一只海兽进去。” “一旦让它们获得稳定的海洋生物质供应链，我们面对的将是真正无穷无尽的虫海。” 然而，与指挥中心高度紧张的备战态势相反，四号大陆方面却出现了令人费解的宁静。 预想中，其他异族仆从为了“将功补过”或避免成为下一个被吞噬者而发起的更加疯狂的进攻并未出现。 海岸边的异族舰船依旧集结，但却没有出港的迹象。 它们似乎......停滞了。 “它们也在观望？”丁总参谋长疑惑地看着情报汇总。 “还是说，它们也认为强攻‘海幕’是一个亏本买卖，不愿意再做无谓的牺牲？” “那那些母虫难道只准备做个光杆司令不成？” 没有任何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只能拼命的加强防御，加强监控。 随时关注着四号大陆的一举一动。 这种诡异的平静持续着，直到虫巢的扩张达到某个临界点。 突然，九章的警报再次响起。 【检测到四号大陆虫巢大规模生物信号爆发。】 【大量虫群单位正在涌出虫巢，方向极为分散，指向大陆内部各个异族仆从势力领地。】 【速度极快，预计十分钟内接触第一批目标。】 主屏幕上的卫星图像实时传输着画面。 黑色的虫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扩张后的巨大虫巢中奔涌而出，分成数股，以惊人的速度扑向大陆上那些原本属于“盟友”的异族城池。 与此同时，监测数据显示，所有被虫潮作为目标的异族领地内，那些由所谓“神像”和“祭坛”提供的防御，此刻如同被同时掐断了电源，瞬间熄灭。 就和先前那个被吞噬的异族一样，那些异族仆从面对真正虫族主力的进攻，脆弱得如同纸张。 李云枢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过来。 为什么虫族要突然增加母虫？ 不是因为生物质足够，而是因为它们需要更多的“消化器官”和“指挥节点”，来处理和掌控即将到手的大量“养料”。 所有仆从种族，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虫族放牧的牲畜。 第620章 现在，到了集中屠宰的时候了。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屏幕上那一场发生在遥远大陆上的单方面的种族灭绝。 虫族的目标从未改变，依旧是获取生物质。 当从外部获取成本过高时，它们毫不犹豫地转向了内部“储备”。 第一个异族的覆灭，不是惩罚，是信号。 是虫族决定进行最大规模“收割”的信号。 这一次，虫族似乎有要把整个四号大陆，全部的生物质都收割一空的感觉。 看架势，恐怕所有的仆从种族都在劫难逃。 “虫族这是要决一死战了？”同样的想法一时间出现在指挥中心所有人的脑海里面。 “虫族这是准备孤注一掷了吗？”丁总参谋长失声道，眼前的景象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还是说那只特殊的母虫终于忍不住，对那个‘主宰’发起叛逆了？” “应该不是叛逆。”李云枢摇摇头，他的指向卫星监控中几个被特别标记的能量节点。 “参谋长你看，所有的特殊能量节点，也就是那些异族赖以生存的“伟大主宰”的恩赐。” “全部都在虫族发动攻击之前就自动、同步失效了。” “我不认为虫族有能力直接控制这些明显属于更高层级科技的装置，这显然是在那个“主宰”的默许，甚至直接指令下进行的。” 他顿了顿，又将另一块画面放大，那是与五号大陆连接处的那块神殿区域，圣族的核心领地。 “而且，你看这里。” 画面中，唯有那片区域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虫族那毁灭一切的黑色潮水在接近其边界时便自动分流，绕道而行，丝毫没有侵犯的意图。 不仅如此，在各个正被屠戮的异族城池中，那些身处神殿核心或祭坛附近的圣族人，也全都安然无恙。 它们冷漠地站在安全区内，甚至有些就站在祭坛的台阶上，平静地注视着昔日的仆从在虫潮中绝望地哀嚎奔逃，然后被扑倒吞噬。 虫族单位即使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也对其视若无睹，偶尔有被逼到绝境的异族仆从试图攻击这些“神使”，立刻就会被附近的虫族单位优先撕碎，仿佛在履行某种护卫职责。 “所以，这不是叛乱，这是一次全面的、有计划的收割。” “除了这个所谓的圣族，四号大陆上其他的异族，从始至终，都只是被圈养起来、等待宰杀的饲料。” “看来那个“主宰”是真的不在意虫族突破所谓的底层逻辑限制，或者说，这本身就是它计划的一部分。” “一次性投入超过二十亿的‘饲料’......足够催生出数量难以想象的虫族大军。” “接下来的仗，不好打了。” 李云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进行战略分析。 “不过，这也未必全是坏事。” “虫族吞噬了其他所有异族，意味着四号大陆上那些能够召唤并控制海兽的异族也会就此消失。” “它们本身的声波引诱装置我们现在已经能够覆盖干扰，如今再没有了那些特殊的异族，往后四号大陆想要和以前一样吸引海兽过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再加上海幕计划的封锁，只要我们打赢接下来与虫族主力的决战，很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必再担心虫族卷土重来，甚至有机会一举彻底铲除这个心腹大患。” “甚至可以这么说，哪怕是虫族大举出动，破坏了海幕装置，没有了那些异族，它们也很难获取足够的海兽。” 第621章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我们的准备足够与这个数量的虫子决一死战。” “它们的生物质总量终究是有限的，而我们的钢铁洪流和战争潜力近乎无穷。” “最重要的是，只要虫族没有那些异族舰队提供的复合力场保护，光是跨越海洋的路上，就足够我们利用远程打击和层层拦截，将它们消灭大半。” “别忘了，一号大陆的新矿脉，这段时间可是给我们提供了充足的核弹头原材料。” “那些异族虽然原始，可是它们毕竟可以与虫族配合，发挥出很多意想不到的效果。” “话虽如此，我还是有些担心。”丁总参谋长的脸色依然严峻。 “我总有一个感觉，这，只是一个开始......” —— 接下来的十天，局势的发展部分印证了丁总参谋长的判断，也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虫族以惊人的效率席卷了整个四号大陆。 卫星图像记录下了四号大陆上面末日般的景象。 黑色的虫潮将大陆上一切活动的色彩抹去，只留下灰白的菌毯和堆积如山的异族残骸。 无数工蜂般的虫族单位忙碌地将“饲料”拖回不断扩张的虫巢。 虫族的规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其生物信号强度呈指数级增长。 九章冰冷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检测到新增母虫独特量子印记。】 【确认虫族母虫单位数量，新增三十。】 【当前总数量：六十。】 六十只母虫！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指挥官赫然变色的数字，它代表的战争潜力已经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达到顶点时，燧明卫星捕捉到了更让所有人沉默，甚至感到一丝诡异荒诞的一幕。 当最后一批异族仆从被清理殆尽之后，那些遍布四号大陆各个城池，原本已经彻底沉默下来的“祭坛”，突然齐齐震动起来。 它们脱离了基座，缓缓漂浮至半空中，表面那层石刻或涂绘的伪装外壳如同蛋壳般剥落，露出了其下闪烁着金属与晶体光泽的真实结构。 那是一个个造型完全一致的、呈现标准凹槽型的精密机器。 这些机器就那样悬浮在空中，每一个机器旁边都有几个圣族人。 随后便在那些圣族人的操控下调整了一下角度，开始向下方倾倒浓稠的泛着诡异油光的暗绿色液体。 早已在下方等候的多支虫族运输队，立刻用某种生物囊袋小心翼翼地接住这些液体，然后高效地运往各个虫巢方向。 虽然单一机器的产量看上去并不算特别巨大，但放眼整个四号大陆，成千上万个这样的设备同时工作，其总和产生的生物质，无疑是一个源源不断的惊人的数字。 真相，在这一刻残酷地揭晓。 那些所谓的“祭坛”，根本就不是接收恩赐的地方，而是生物质生产工厂。 那些被异族顶礼膜拜的“神恩”，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某种圈养和催肥的“饲料”。 而圣族，也根本不是什么高贵的神使，它们真正的身份，是虫族的“饲养员”。 它们负责管理这些“牧场”，确保“饲料”的健康生长，同时操控这些生物质生产器，为虫族提供除了直接吞噬“饲料”外的持续不断的生物质补充。 指挥中心内，长时间的寂静被丁总参谋长一声复杂的叹息打破，那叹息中混杂着愤怒、了然以及更深的忧虑。 第622章 “原来如此......” “我们以为它们只是在收割存量，没想到它们还拥有可持续的‘产能’。” “圣族是饲养员，祭坛是加工厂......” “呵呵，好一个‘主宰’，好一个虫族牧场。” 他看着屏幕上那遍布大陆的凹槽机器，以及那些忙碌的圣族身影和虫族运输队，缓缓握紧了拳头。 “整个四号大陆，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养殖场，那些异族仆从就是在养殖间隙中才能存活的调味料。” “难怪那个“主宰”从来不在意那些异族仆从的死活，也难怪它们会被阉割文明，限制发展到如此原始的地步。” 李云枢的声音带着寒意，“饲料而已，数量够了就行，不需要智慧，不需要潜力，更不需要反抗的能力。” 丁总参谋长缓缓点头，接口道：“也难怪我们前期侦查到的情报显示，每个异族仆从族群得到的“恩赐”都极其有限，仅仅维持生存和基础防御。” “一群带着养的“零嘴”，还想奢求什么？” “也难怪虫族在准备大规模扩张前，要率先收割掉所有的异族仆从，这根本就是在清理养殖场的投喂槽。” 他指向屏幕上那些悬浮的凹槽机器，“这些，才是真正稳定的“饲料”投放系统。” “异族仆从以前享用的所谓“恩赐”，恐怕就是这些机器生产出的，经过初步处理或者塑形后的的虫族口粮。” “现在，虫族要发挥其战争兵团的本质，进行最大规模的扩军，自然不能再容忍这些“零嘴”染指本该属于主力军团的宝贵生物质。” “毕竟，虫族对于生物质的利用和转化效率，绝对远超那些作为中间消耗环节的异族仆从。” “直接吞噬这些生物质，减少中间环节的“浪费”，才是最高的利用率，才能最大化战争潜力。” 指挥中心内，九章的运算结果也同步呈现。 平静的电子音印证了他们的推断。 【根据已观测到的生物质生产器数量，单个单位倾泻速率，以及历史数据中维持二十亿异族仆从基本生存所需的生物质总量进行逆向推算。】 【该生产网络的总输出功率，足以支撑当前六十只母虫及其所属庞大军团进行高强度的、持续性的消耗。】 结论如同警钟敲响在每个人心头。 东国千方百计的削弱虫族，将其控制在一定的数量以下，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没想到现在还是要面对真正意义上的虫族大军。 可以想象，人类自踏足这个陌生星球以来，最为艰难，决定种族存亡的终极战斗，即将拉开血腥的帷幕。 而四号大陆上的景象，仿佛是为了刻意炫耀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又或是为了施加最大的心理压力。 卫星图像清晰地显示，那些悬浮的生物质生产器与下方川流不息的虫族运输队，构成了一个高效而又不停运转的输送循环。 暗绿色的粘稠液体被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输送给渴望吞噬的虫巢。 输送这些生物质的虫群完全没有丝毫的停息，从每一个“食槽”下方直接连接到各个虫巢的入口。 然而，这清晰可见的“展示”区域，仅仅局限于生产器周边。 四号大陆的绝大部分区域，此刻已被一种浓稠的黄色烟雾所笼罩。 一种特殊的虫子散发出了这种烟雾，它有效地阻隔了卫星的深入探测，无论是光学成像、红外扫描还是合成孔径雷达，都难以穿透这层屏障。 显然，那只一直存活着的特殊母虫拥有极高的战斗素养，它汲取了以往的经验，为下一次作战提前开始了准备。 现在东国已经很难通过卫星监控获取四号大陆的具体情况，无法针对性的提前做好准备。 而量子共鸣装置则能够清晰地观测到，那六十个母虫的量子信号在黄雾之下如同心脏般强劲搏动，并且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持续壮大凝实。 整个大陆仿佛化作一个巨大的孵化场，正在孕育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大军。 而就在这个时候，四号大陆连接五号大陆的那个的特殊区域，此刻再次剧烈地波动起来。 一个强大的信号源，蛮横地覆盖了人类所有的公众通讯频率，甚至侵入了部分军事频段的边缘。 那个熟悉的笼罩在扭曲光影中的“主宰”虚影再次出现。 它的姿态依旧带着那种俯瞰蝼蚁般的高高在上，但这一次，那恢宏而漠然的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宣判。 “渺小而又顽抗的蝼蚁们，这是最后的通告。” “由于你们，尤其是那个被称作‘东国’的势力，那些持续不断令人厌烦的小动作。” “你们成功地引发了虫族底层逻辑链的某些意料之外的涟漪。” “你们似乎想要让吾的工具脱离我的控制。” “但是，你们未免有些过于痴心妄想。” “吾的伟力不是你们这些蝼蚁所能揣测的。” “你们的小动作确实导致军团出现了异常。” “它们现在的战斗欲望空前高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偏离了既定的收割节奏。” “这，很有趣，但也仅此而已。” “既然玩具出现了不受控的迹象，现有的“牧场”生态因你们的干扰而变得低效且充满变数......” 它的声音微微停顿，带着一种宣布既定事实般的平淡。 “那么，游戏到此结束。” “吾已失去了继续观察的兴致。” “军团，将执行其最原始，最纯粹的使命——净化与吞噬。” “它们将席卷而出，踏平你们的防线，碾碎你们的文明，将你们的一切，化为尘埃中微不足道的一笔。” “而这一切，”虚影的声音带着明确的指向性，“皆因那个‘东国’的愚蠢挑衅。” “是你们，加速了自身乃至整个人类族群的终末。” “准备好迎接彻底的灭亡吧，这是你们自找的结局。” “这一次，吾不会再接受任何新的“玩具”。” 信号戛然而止。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丁总参谋长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混蛋，想把我们竖成靶子，挑起内部矛盾？” “做梦！” 李云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重新变得更加坚定。 “它越是这样，越是说明我们的抵抗打到了它的痛处。” “它害怕了，害怕虫族真的失控，更害怕我们继续成长！” “总参谋长，”李云枢转向丁总长，“它想用恐惧瓦解我们，我们就用钢铁和火焰告诉它——” “人类，绝不屈服！” “命令。”丁总参谋长挺直身躯，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 “通知所有愿意一战的人类同胞，人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启动精卫计划最终预案。” “所有核武库解除最后安全锁，进入待发射序列。” “告诉所有将士们，告诉所有人类同胞，我们已无路可退。” “为了人类存续——” “战！” 第623章 “这一次的虫族规模将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得多，而且根据目前的状态来看，这次虫群会是‘完全状态’。” 李云枢站在联合会议中心的全息投影前，声音不高却格外有力。 “无论是战斗力、协同性还是持续作战能力，都将是我们前所未见的。” “诸位，我们将不再是与散兵游勇或受限制的先遣队作战，我们将面对一个完整的，真正为战争而生的“军团”。” 会场内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仪器低沉的嗡鸣。 东国的预测，从无虚言。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目前的科技断档领先，更是因为他们在与异族的一次次血战中建立的形象，用真实无虚的战报换来的认知。 “完整的军团”。 这五个字，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化作了冰冷的现实，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位代表的心头。 那代表着无穷无尽的血肉狂潮和高效冷酷的毁灭意志。 令人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是，那个“主宰”试图播下猜忌与内乱的种子，并未如它所愿般顺利发芽，展现出足够的威力。 在联合指挥中心，以东国的“燧人网络”为核心的高级别会议上，北方邦联的一位代表，以谨慎的外交辞令提出了疑问。 “丁总参谋长，李将军，我们毫无保留地信任东国的判断与领导。” “但那个“主宰”的宣告......它明确指出是因东国的“小动作”导致了虫族的全面进化与进攻。” “我们是否需要评估，某些过于激进的行动，是否会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危机的到来？” 这个问题很尖锐，却也代表了部分人心中的隐忧。 是将责任归咎于“挑衅者”，以换取可能的缓和？ 还是团结一致，直面最坏的局面？ 李云枢尚未回答，红星联盟的那位老将军，瓦西里耶夫大将，用他粗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加速？” “没有东国的“熔炉计划”摧毁那些沉睡在地下深处的母虫，我们早就被更加夸张的虫子军团彻底淹没了。” “没有东国的各种帮助，你们能够撑到现在？” “是的，是东国的计划导致了虫族出现异变。” “但是，你不要忘了，东国之所以会执行这个计划，是因为你们这些废物挡不住虫族的进攻。” “是因为你们中的那些懦夫的投降，才导致那些该死的虫子的泛滥，才会使整个一号大陆短时间彻底沦陷。” “那个，我们和那些“叛徒”不是一个......” 听到瓦西里耶夫大将的话，那名北方联邦的代表赶忙想要撇清，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大将粗暴的打断。 “谁知道呢？你们原来在蓝星穿一条裤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不定就是一路人。” 说着他看向另一边的东国代表。 “我有个建议，大家都知道叛徒的危害，我们也很难从那些本来就差不多的家伙中分辨出残留的叛徒。” “既然这样，所有有意见的家伙全部都单独弄出去，你们自己负责自己的未来。” “反正现在空着的土地多的很，不是吗？” 瓦西里耶夫大将的话音刚落，先前所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全部都闭上了嘴巴。 他们现在之所以会提到这个问题只不过是为了争取更多的利益，而不是找死。 大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 “那个垃圾的话你也信？它就是在分化我们，它害怕了，害怕我们团结起来，害怕东国找到它们的弱点。” 第624章 “如果它真的足够强大的话，怎么可能说这么多的废话？” “我们红星联盟，无条件支持东国主导本次防御战。” 瓦西里耶夫的表态掷地有声，很大程度上稳定了局面。 自由邦联的代表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我们明白，自由邦联将履行同盟义务，所有资源听从联合指挥中心统一调度。” 或许是种族存亡的绝对威胁压过了一切内部矛盾，又或许是东国在之前战役中展现出的强大实力与负责任的态度，无形中成为了凝聚人心的基石。 这一次，分散在三块大陆上的人类，展现了自抵达这个陌生星球以来最罕见的团结。 即便是那些残存下来只剩下不到一半，向来以偏执和难以理喻著称的白象人。 这一次也没有突发奇想，没有表述出任何让其它人难以忍受或者是啼笑皆非的意见。 他们没有提额外要求，没有试图争夺指挥权，没有一贯的吐苦水的表现，沉默的好像不是白象人一样。 这些剩下的白象人或许偏执，或许愚昧，但并非愚蠢。 三块大陆，东国主导的三号大陆，仅剩下几千万民众但是空前团结与奋发的一号大陆，以及整合了北方联邦所有残存力量并由红星联盟主导一切的二号大陆，迅速达成了战时同盟协议。 联合指挥中心迅速高效地运转起来。 各国的智囊团提供了各种天马行空乃至异想天开的作战方案。 有人重提“熔炉计划”的成功经验，主张组建精锐特遣队，渗透四号大陆，执行对母虫的“斩首”行动，以期大幅削减虫族指挥节点。 但这个提议很快被否决。 情报分析显示，如今的四号大陆已非昔日混杂着异族仆从的形态，那里是纯粹的虫族巢穴。 空气中可能弥漫着致命的孢子或信息素，在人类力场破译技术未能取得决定性突破，无法保证重型装备和大型部队安全潜入的情况下，任何小股渗透都无异于羊入虎口，除了白白牺牲，几乎不可能取得成效。 任何奇袭、斩首等取巧战术在当前条件下不具备可行性。 这是一场没有奇谋可言的正面消耗战，是人类依托搭建起来的钢铁防线、工业产能与不屈意志，与虫族跨越海洋而来的血肉狂潮与绝对数量的终极对决。 这是一场“硬碰硬”的炼狱之战。 接下来的三个月，整个人类文明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 一切非必要的活动，全部为战争让路。 海岸线上，自动炮塔、导弹发射井、复合武器平台如同钢铁森林般拔地而起，构成了一道道防线。 所有的的工厂都在轰鸣。 船坞中，焊光昼夜不息，新锐的，针对虫族特点优化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下线。 上面甚至来不及涂上完整的编号，就被紧急编入现役。 天空中是遮天蔽日的无人机集群在进行最后的编队测试。 深海里，更多的“海幕”节点被秘密布设，原有的节点进行了全面加固和功率提升，力求将虫族的海兽来源彻底掐断。 核武库的极速膨胀。 来自一号大陆的新矿脉提供了充足的核材料，三大大陆所有的核设施都开足马力，将那些散发着致命荧光的物质铸造成各种当量的核弹头。 第625章 从用于清理虫群密集区的战术核地雷、核炮弹，到能够摧毁巨型目标的空投核弹、巡航导弹核弹头，再到足以重塑地表的百万吨级乃至千万吨级战略核导弹...... 储备量达到了一个令人既感到一丝扭曲的“安心”，又深切心悸的数字。 在这片紧张到极致的备战氛围中，四号大陆却始终被一层浓稠得化不开的黄色烟雾所笼罩，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只能隐约感觉到其中那令人不安的生物数量在持续积聚。 唯一能让指挥中心稍微喘口气的消息是，母虫的量子信号数量稳定在了六十，没有继续增长。 这至少意味着，敌人的规模上限暂时是可见的，尽管这个“上限”已经足够令人绝望。 在四号大陆异族仆从彻底覆灭整整四个月，距离遗迹传送门开启还剩不到五个月的某个拂晓，燧明卫星阵列传回了刺耳的警报。 那层厚重的黄色烟雾，开始沸腾。 “它们来了。”丁总参谋长站在指挥席前，声音平稳，却像拉紧了弓弦。 他身后巨大的全球态势图上，代表四号大陆的区域，正有数百股巨大的红色箭头同时窜出，扑向三块大陆的漫长海岸线。 卫星监控下，虫族这一次积攒的大军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空。 那不是零星的飞虫，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虫云”，遮天蔽日。 这些虫云几乎都是由一种体型修长，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新型飞虫，它们的前端如同锋利的钻头，显然是高速突防单位。 与此同时，海洋中也出现了无数的黑影。 海面之下，巨大的阴影以惊人的速度蔓延，那不是缓慢的巨兽，而是无数流线型如同活体鱼雷般的中小型虫族。 它们组成了无数巨大的阴影，在海洋深处快速蔓延。 海面上，则漂浮着大量体型相对较大，但速度极快的甲壳生物，它们像冲锋艇一样，破开海浪蜂拥而至。 “所有单位，第一波远程拦截，开始。” 人类积蓄了三个月的力量，轰然爆发。 几乎是一瞬间，天穹被点燃了。 数以万计的常规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如同逆飞的流星雨，跨越数百甚至上千公里的距离，在九章超乎想象的火控分配下，粗暴地砸向虫群最密集的空域和海面。 水下的深潜器全部唤醒，挡在水下虫群的前面或者直接撞入虫群中引爆。 连绵不绝的爆炸火光在虫群中绽放，冲击波和预制破片如同死亡的风暴，疯狂收割着生命。 然而，虫族的应对展现了其“完整军团”的素质。 面对导弹袭击，飞行虫群中会有大量高速飞虫主动加速迎上，在虫群外围形成一个“壳子”撞向导弹引发提前爆炸。 而海面下的“活体鱼雷”则展现出惊人的机动性，迅速下潜规避，虽然仍有大量被冲击波震碎，但损失比例远低于预期。 “报告，常规打击效果低于预期。” “虫群速度极快，且表现出对破片和冲击波的高抗性。” “意料之中。”李云枢紧盯着屏幕，“它们优化了先遣部队的形态，用速度和数量抵消我们的火力密度。” “常规火力本来就是为了降低它们的速度。” “现在的虫群数量已经足够多，执行拦截计划第一阶段。” 第626章 命令下达。 数十枚搭载着低当量战术核弹头的导弹呼啸而出，然后在虫群前锋上空预定高度精准引爆。 巨大的火球在海天之间膨胀开来，随之升腾的是连接天地的蘑菇云。 狂暴的冲击波呈球形向外席卷，将爆心范围内的一切，无论是飞虫还是水中的虫子，都瞬间汽化。 强烈的光辐射和早期核辐射横扫更远的区域，无数虫族在光芒中燃烧碳化。 电磁脉冲则让稍远一些的虫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第一阶段拦截计划生效，初步确认第一波虫群受到重创。” 但指挥中心的气氛并未轻松。 烟尘稍稍散去，观测画面显示，尽管虫群前锋被抹去了一大片，但后续的虫潮几乎毫无停顿地填补了空缺，依旧保持着高速冲击的态势。 更令人心惊的是，深海传感器传回的数据表明，那些下潜较深的“活体鱼雷”，在战术核弹杀伤圈外围，竟然有相当一部分扛住了冲击波和水压的剧变，只是被震晕或击伤，并未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它们，连对核爆的抵抗都进化了？”丁总参谋长倒吸一口凉气。 “很正常。”李云枢面色凝重。 “母虫知道我们有核武器，这些先遣部队，就是用来消耗我们核弹，并测试我们火力强度的炮灰。” “它们牺牲了防御和火力，将所有的生物质都投入到了速度和对特定杀伤手段的抗性上。” “没关系，炮灰就该用炮灰的方式来清理。” “第二道防线准备好了吗？” “钢铁坟场已部署完毕。”负责第二道防线的指挥官回应。 那是距离四号大陆海岸线约两百五十公里的预设战场，由无数漂浮平台和潜航器构成。 平台本身也是武装到牙齿的全自动火力要塞，堵在虫群前进的节点上，其核心部分是埋设在深处的十枚百万吨级战略核弹。 目的，就是将尽可能多的虫群吸引到该区域，然后一举蒸发。 这些平台的位置都经过了严格测算，能够最大限度的阻碍虫群前进的速度，同时爆炸范围可以连接起来，不留任何死角。 与此同时，三块大陆所有靠近海岸线的低洼地区的人口早已强制撤离完毕。 频繁的核爆极易引发毁灭性的海啸，没有人敢冒这个风险。 曾经繁华的沿海城市，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楼宇和加固过的自动防御工事，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冲击。 武装平台成功的吸引了大量飞行虫群和海中单位，它们围绕着那些漂浮平台疯狂攻击，爆炸声此起彼伏。 【目标区域虫群密度达到阈值。】 九章的提示音响起。 “引爆。” 海底深处，光芒再次闪现，但这一次，是从下而上。 十几枚战略核弹几乎同时引爆，巨大的能量瞬间将周围的海水汽化，形成一个巨大的空腔。 无法想象的海量海水被抛向空中，随即又被更强大的冲击波推向四周。 海面上，那些聚集的虫群，连同大量的海水，在亿万度的高温中直接升华。 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的复合蘑菇云缓缓升起。 爆炸引发的海啸如同移动的山脉，向着四周扩散，将周围那些被核爆扰乱的虫群全部席卷在内。 过于强大的威力甚至导致海啸席卷到了三块大陆，巨大的海浪一时间深入内陆上百公里。 预设的防波堤和能量阻尼器全力运转，削弱着它的威力，使其无法进入人员聚集的内陆区域。 指挥中心里，人们屏息凝神地看着这毁天灭地的一幕。 这一次的打击，威力远超之前的总和。 当狂暴的能量渐渐平息，海面上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洞，周围是沸腾的海水和环绕的放射性云雾。 虫群的前锋，几乎被这一次打击彻底抹去。 短暂的欢呼尚未响起，新的警报再次撕裂了空气。 “四号大陆边缘检测到高能生物信号。” “数量很多，它们分散得很开！” “是新型虫族单位！” 只见在四号大陆的力场边缘，无数速度快到极致的黑影，如同贴海飞行的鬼魅，正以远超之前任何虫族的速度，穿过放射性云雾，向着三块大陆疾驰而来。 它们体型不大，但流线型的身躯和特殊的翅膀显示出它们是为突破拦截而生的特化兵种。 第一波规模浩大的拦截战役，人类动用了堪称奢侈的远程火力和战略核武，重创了虫族的先头部队。 但虫族也用它们冰冷高效的进化能力和仿佛无穷无尽的数量告诉人类——这，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血腥接触，即将在已然不远的海岸线上演，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即将进入最残酷的章节。 第627章 就在第一波高速突防虫的残骸还在海面燃烧，人类防线刚刚稳住阵脚之际。 九章的警报再次响起，音调比之前更加急促。 【警告，四号大陆方向检测到第二波大规模生物信号】 【数量极多，能量反应分散，速度极快。】 【形态识别为微小型高速集群单位。】 只见卫星图像上，四号大陆边缘涌出的不再是组成虫群的集合单位，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潮汐”。 这“潮汐”由无数拳头大小至猎犬体型的微型虫族组成。 它们的外甲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形态各异，但共同点是都拥有流线型的身体和高速振动的膜翅或用于水中推进的触须。 它们不再像第一波那样追求极致的个体速度，而是以一种高度分散的阵型，如同弥漫的死亡之雾，贴着海平面和低空，汹涌而来。 “它们放弃了大型单位，完全采用超小体型高速分散策略。”丁总参谋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种分散程度，常规面杀伤武器的效率会急剧下降，核弹也得不偿失。” 这些微型虫族，单个威胁有限，但它们数量庞大，覆盖范围极广，一旦让它们突破防线渗入内陆，将对后勤，民生设施和次级防御节点造成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可能直接淹没一切。 “想用数量换空间？没那么容易！” 李云枢猛地挥手，“按照针对小型虫子的作战预案，启用无人作战系统，让这些虫子见识一下，什么叫现代化的钢铁洪流。” 命令下达。 从人类防线后方，以及预先部署的远海辅助平台上，升起了遮天蔽日的“乌云”。 那不是虫群，而是东国倾力打造，在此刻投入战场的“蜂群”无人机军团。 这些无人机体型小巧，动作灵活，它们并非以强大的火力见长，而是搭载了各种特殊的非致命性载荷。 与此同时，海面之下，无数被称为“水鬼”的无人潜航器也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片弥漫而来的水下虫潮。 “启动区域压制。”前线指挥官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遍战场。 刹那间，战场态势骤变。 冲在最前方的无人机集群并未开火，而是迅速在预定空域展开，机体下方探出特殊的发射器。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高功率定向电磁波束被激发，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张巨大的、无形的“电磁网”。 这些电磁网并非为了直接杀伤，而是强烈干扰虫族依赖的生物神经系统和感知器官。 由于体型的限制，这些装置的功率并不算很高，对于大多数大型虫子的效果有限。 但是，对付这些为了追求速度和数量，体型减小到极限的微型虫子。 足够了！ 原本高速突进的微型飞虫集群，在闯入电磁网覆盖空域后，瞬间如同没头苍蝇般乱作一团。 它们的飞行轨迹变得扭曲、混乱，彼此碰撞，甚至有的原地打转，失去了方向和协同性。 整个“死亡之雾”的推进速度陡然下降，并且开始向内收缩、挤压，因为它们本能地试图避开那让它们感到极度不适的电磁干扰区域。 海面之下也是如此。 “水鬼”潜航器释放出强大的水下声波干扰和特定的生物电信号，同样有效地扰乱了下微型虫族的行动，迫使它们聚拢。 “目标集群已被成功压缩和减速，干扰区域虫群密度持续上升。”观测员激动地报告。 第628章 “就是现在。”丁总参谋长喝道，“后方火力集群，覆盖射击，给我狠狠地打！” 早已准备就绪的后方重炮集群、远程火箭炮部队、水下深潜火力平台，以及依旧能够安全开火的近海武装平台，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炮弹、火箭弹、鱼雷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砸向那些被“电磁网”和“声波场”标记出来的、虫群高度密集的区域。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攻击分散目标时那种事半功倍的感觉。 高爆弹、空爆榴弹、甚至是燃料空气炸弹，在这些被强行压缩的虫群中发挥了毁灭性的效能。 连绵不绝的爆炸火光在空中和海面下成片地亮起，冲击波和预制破片在密集的虫群中来回反射叠加，形成了高效的链式杀伤。 这些特殊的微型虫群自身的防御力极差，很容易就能击穿，尤其是翅膀，一旦损坏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无数微型虫族在爆炸中被撕成碎片，黑色的甲壳和粘稠的组织液如同暴雨般落下，将大片海域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无人机构建的“电磁网”不仅限制了虫群的机动，更成为了指引后方火力的完美“信标”。 “打击效果显著，第二波虫群密度正在急剧下降。” 东国的无人战斗军团，以其高效的软杀伤和硬杀伤结合战术，成功地化解了虫族试图以海量小型单位分散突破的战术。 它们用无形的枷锁锁住了虫潮的速度与空间，然后用绝对的火力将其碾碎在防线之外。 然而，虫族的攻击如同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第二波小型虫潮在人类无人军团和后方火力的完美配合下损失惨重，即将被肃清之际。 九章那冰冷的警报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再次响彻指挥中心。 【最高优先级警报。】 【检测到高威胁特殊生物信号混杂在残存虫群中。】 【能量模式识别......高能电磁脉冲特性。】 【重复，检测到EMP特化型虫族单位。】 几乎是同一时间，战场实时卫星监控的画面上，亮起了一个个斑点，还附带着屏幕上大片的雪花。 那是少数体型较大混杂在虫群当中的特殊虫子，此时它们全身已经开始闪烁着蓝白色的电光，随后猛地爆裂开来。 大片大片的雪花状斑点覆盖了整个屏幕，不少无人作战系统直接失去了信号。 【监测到超大规模EMP攻击，覆盖所有远海防线范围。】 【重复，监测到超大规模EMP攻击，超过百分之二十七的无人作战系统离线。】 【数量还在继续增长中。】 “EMP攻击？那些虫子？” 一直在燧人网络指挥中心观战的他国代表团中传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充满了荒诞感。 “这怎么可能？它们不过是一群虫子，一群没有手靠着身体的野兽......” 说话的是北方联邦的一位高级军官，他此时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些爆发出刺目电磁脉冲光环，导致大片人类防线陷入瘫痪的虫族单位，脸上写满了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 “为什么不可能？”李云枢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以及周围那些同样面露惊疑的他国代表。 “你们难道到现在还认为，它们只是一些除了数量和甲壳之外，便不值一提的原始生物？” 第629章 “可是……，”那位军官试图理清思路，“我们知道虫族是一种被高位文明设计出来的生物武器。” “可它们一直以来，无论是在一号大陆的袭击，还是此前对我们的进攻，都从未表现出如此......如此‘技术化’的能力啊？” “它们依赖的一直是那些生物特性和数量。” “因为以前，用不上。”李云枢的脸上露出了带着沉重和自嘲的苦笑。 “我们从未真正逼出过虫族的全部实力，或者说它们认为，不需要动用这些手段就能解决我们。” 他走到全息地图前，指向那被黄色烟雾笼罩的四号大陆。 “一个能够通过吞噬其它生命体获取基因序列甚至记忆碎片，能够寄生并控制思想，在生物科技上表现出超越我们理解极限的适应性和进化速度的种族......” “诸位，请想一想，它们在漫长的毁灭历程中，实际积累的知识和信息库，早就是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李云枢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凝重：“更不用说，我们人类内部那些可耻的背叛者。” “早已为它们提供了大量关于我们科技体系、社会结构、乃至思维模式的详细资料。” “它们了解我们，可能比我们了解自己还要深刻。” “以前我们所面对的，仅仅是它们庞大武器库中，被认为足够应付的一部分，而现在......” 他的声音陡然提升，“现在它们开始使用EMP这种极端且针对性极强的攻击方式。” “这显然并不是虫族这种生物科技的种族最为擅长的部分。” “产生那种规模的EMP所需要的能量，消耗掉的生物质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即便是虫族现在有了源源不断的生物质补充，但那也不是无限的，尤其上限存在。” “母虫宁可选择这种高消耗的一次性消耗品，虽说更难应对了，但是也暴露出来其它的东西。” “我们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它们能够轻松承受的上限。” “它们无法再像过去那样，仅仅依靠蛮力和数量，硬顶着我们的火力网毫发无伤地突破过来。” “这意味着，虫族，它们并非不可战胜的神话。” “它们露出了可以被我们伤害到的“血条”。” “它们的进化需要资源，它们的战术存在破绽，它们也会因为我们的顽强抵抗而被迫亮出底牌。” “这场战争，从它们动用这些非常规手段开始，性质已经变了。” “它们感受到了压力，巨大的压力！” —— 就在前线战火纷飞的同时，东国本土，乃至整个三块大陆的人类控制区，已然化身为一台精密而狂暴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功率极限运转。 无数被称为“黑灯工厂”的全自动化生产基地，二十四小时轰鸣声不断。 机械臂如同不知疲倦的在流水线上精准地组装着各种战争器械的零部件。 激光焊接的火花永不熄灭，重型锻压机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文明的心跳。 原材料从一端输入，各种成品，无论是无人机的核心模块、电磁炮的轨道，还是核弹头的精密部件，都从另一端源源不断地流出，直接被等候的运输载具送往前方。 街道上，往日川流不息的民用车辆大为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涂着军用迷彩的运输车队和快速机动的预备役部队。 在这片全民备战的洪流中，每一个普通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贡献力量。 一位早已退居二线的老工程师，现在带着一群年轻人，日夜不停地调试着为新型无人机升级的抗干扰芯片，布满皱纹的手依然稳定如山。 一位原来蓝星知名的网络公司CEO，想办法找到了他麾下最顶尖的程序员团队，临时受命入驻军方实验室，将他们用于开发大型多人在线游戏的超大规模服务器管理和数据同步技术，优化应用于“蜂群”无人机的协同作战算法。 一位偏远山区的农民，和同伴们一起，将所有抢收下来的粮食给了附近的驻军后勤点，憨厚地笑着说：“那些加工食物有什么好吃的，咱们东国人就是得吃这土里面种出来的东西才行，让娃娃们吃饱，才有力气打虫子。” 一位母亲，在灯火通明的社区服务中心，和无数志愿者一起，连夜赶制着各种应急用品，她的眼中带着对远在前线儿子的担忧，但手上的动作却坚定无比。 无数的战士们正在赶往距离远海防线最近的基地汇集，做好在紧要关头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再塑防线的准备。 无数的人们奔梭于各个生产基地和资源基地，维护好每一台设备，检查好每一条生产线，只为了将产量拉到最高。 任何一个区域，都有无数人在自己才能胜任，才能发挥出作用的岗位上坚守着。 东国的每一个人，从上到下，从学者到工人，从企业家到农民，都清晰地感受到了种族存亡的压力。 他们将焦虑化为行动，将悲痛化为力量，几乎是不眠不休，仿佛是要把“螺丝打冒烟了”。 他们倾尽所有，只为帮助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同胞，度过这前所未有的难关。 第630章 画面转回硝烟弥漫的远海防线。 虫族第三波的EMP奇袭确实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前沿阵地的自动化武器大量瘫痪，通讯中断。 然而，东国的战争准备，远比虫族预估的更为深远。 就在EMP余波尚未完全消散，虫族试图趁着人类防线失聪失明的瞬间扩大战果时，后备防线就已经补充上来。 一台台体型庞大，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重型无人作战空中平台越过了暂时瘫痪的前沿阵地，顶到了最前线。 它们的装甲厚重，关键部位覆盖着明显的法拉第笼结构，电子系统经过了极致的硬化和屏蔽设计，对EMP攻击拥有极强的抵抗力。 这些平台将成为中续点，承担起作战节点的重要责任。 从这些平台的下部或侧方，弹射出数百股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高强度复合光纤。 光纤的末端，连接着一个个体型小巧、动作极其灵活的“线控”作战单元。 这些单元将取代被干扰的无线控制装备，再一次构建起钢铁防线。 几乎在同一时间，位于三号大陆腹地，成千上万名经过严格筛选和训练的无人机操控员展开了自己四代手环上的特殊辅助操控界面。 他们中有顶尖的电竞选手，有擅长使用无人机的各类飞手，更多的是在一直以来的战斗中磨练出来的普通人。 强大的抗干扰光纤，保证了即使在强电磁干扰环境下，控制信号依然稳定传输。 这些操控员凭借自己千锤百炼出来的技术和超凡的反应速度，远程辅助控制着前线的“线控”单元，组成了一张灵活而致命的防御网。 “左翼三区，飞行虫集群突进，第三、第七控制组，交叉火力拦截。” “收到，高爆弹弹幕覆盖。” “注意水下，声纳探测到潜行单位，第十二组反潜单元前出。” ...... 一道道指令在虚拟网络中飞速传递。 只见前线战场上，那些线控单元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金属精灵，在操控员的指挥下，展现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动作。 它们精准地点射着从各个角度扑来的微型虫族，组成密集的火力网将虫潮分割歼灭。 即使有虫族突破火力网靠近，也会被辅助单元用各种阻碍手段扰乱阵型，减慢速度，然后被接连而至的火雨撕碎。 微型虫潮赖以成名的分散和速度优势，在这张由中续平台支撑，由无数人类远程操控的“线控智能防御网”面前，被极大地削弱了。 它们无法再轻易穿透人类的火力网。 与此同时，同步轨道之上，天穹长城防御系统的节点统始终锁定着战场。 在九章和周髀一号协同处理的实时战场处置中，它们精准地识别出虫群冲击阵型中的薄弱环节，能量反应聚集点，或是试图从侧翼迂回的大股部队。 【攻击指令：坐标A137-5，高价值目标集群，授权使用“定海神针”。】 【命令确认，“定海神针”发射。】 这些天穹长城节点早已完成预热的轨道电磁炮，将一根根特殊构造的“定海神针”以极高的初速发射出去。 这些金属棒在穿越大气层时，与空气摩擦发出炽热的光芒，如同坠落的星辰。 它们的弹道经过精密计算，速度极快，几乎是转瞬即至。 在抵达目标点上空时，“定海神针”的中端猛地爆开，释放出内部携带的小型化核弹头。 第631章 轰——！ 一团团小型却极其致命的核火球在虫群的关键节点上精准绽放。 虽然没有战略核武器那样毁天灭地的范围，但其瞬间释放的高温、冲击波和辐射，对于密集的微型虫群来说，依然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些精准的核打击反应速度极快，配合已经成型的第二道防线，再一次将虫潮反推了回去。 虫族的新战术并没有起到预想的作用，在付出了难以计数的虫群之后，再一次的撤回了四号大陆。 —— “胜利了？”燧人指挥中心内，那些通过燧人网络观战的他国官员中，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甚至有人开始低声欢呼起来。 尤其是北方联邦和一些残存小国的代表，更是喜形于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战争结束的曙光。 然而，位于指挥核心区域的东国以及红星联盟的高级指挥官们，脸上却不见丝毫轻松。 李云枢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全球态势图上那片虽然暂时平息，但依旧被黄色烟雾笼罩的四号大陆。 来自一号大陆鹰家的代表更是眉头紧蹙，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安。 “虫族不可能就这样退却，”李云枢喃喃道。 “这不符合它们的行为逻辑。” 他转向主控台，快速调出九章和周髀联合提交的战后初步评估报告，并将其关键数据投射到中央全息屏幕上。 “各位，请看。” “恐怕我们刚刚击退的，充其量只能算是虫族庞大军队的前锋或者说测试单元。” 屏幕上是九章根据已观测到的虫族单位的数量和种类，结合从四号大陆获取的超过二十亿的人口数量，以及那些遍布大陆持续运转的生物质生产器的估算总功率，进行的反向推演计算。 “根据九章的最新模型，即便采用最保守、最乐观的估计，”李云枢指着那条代表着虫族潜在兵力的、几乎望不到顶部的柱状图。 “我们迄今为止所消灭的所有虫族单位，其消耗的生物质总量，很可能，不足其总储备的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北方联邦代表失声惊呼，脸上的喜悦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苍白。 “没错，可能还不到一成。”李云枢重重地点头，语气沉重。 “诸位不要忘记，四号大陆上被吞噬的，是超过二十亿异族人口。” “而支撑它们存活的，是一整套能够持续产出高浓度生物质的工业体系。” “这些资源，在六十只母虫高效到可怕的转化效率下，所能孵化出的虫族大军，其规模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它们之前的进攻，无论是高速突防、小型化分散冲击，还是EMP特化攻击，都带有极强的试探和针对性。” “它们在测试我们的火力密度、防御纵深、电子战能力以及应对非常规攻击的手段。” “它们在收集数据，在寻找我们防线的薄弱环节，在评估每一种武器系统的效能和极限。” “对面是一个彻底的生物兵器，如今已经解开了所有的束缚，不可能只有这种程度。” 仿佛是为了印证李云枢的判断，指挥中心内，代表最高警戒级别的深红色警报灯再次闪烁起来。 【警告，四号大陆力场边缘检测到大规模生物信号重新集结。】 【能量反应模式出现显著变化，检测到多种新型单位信号特征。】 【根据预测，虫族第二波主力攻势即将在预估时间17分钟后发动。】 全息屏幕上，四号大陆的边缘，那浓稠的黄色烟雾再次剧烈翻滚。 这一次，涉及的区域几乎遍布整个四号大陆所有的海岸线。 指挥中心内，短暂的欢呼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凝固的压抑。 所有人都明白，李云枢是对的。 刚才的血战，仅仅是一场热身，一场正式开始前的试探。 而现在，对面的虫族似乎已经找到了“正确答案”，并即将派出真正的，配备了“标准答案”的毁灭大军。 残酷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632章 几乎是同一时间，仿佛四号大陆整个“活”了过来，其边缘每一寸被黄色烟雾笼罩的区域都如同溃堤般，涌出了无边无际的虫潮。 这一次，不再是分波次，有重点的突击，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全面铺开，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三块大陆的方向覆盖过去。 燧人指挥中心的全球态势图上，代表极高威胁的红色警报光点，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速度疯狂闪烁，几乎将环绕四号大陆的所有人类防线区域都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 东线战场，甲十七装甲飞艇集群中续防御节点，“泰山一号”装甲飞艇。 指挥官赵山河站在中续指挥控制室内，透过观测装置望向远海，饶是身经百战的他，此刻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海天之间，已被一片蠕动的黑暗所充斥。 之前出现过的各种虫族单位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前所未有的混合浪潮。 高速突防虫如同贴海飞行的黑幕，数量之多，仿佛将整个海面都抬高了一层。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虫族巨型单位在浪潮中若隐若现，如同移动的堡垒。 而更多是前所未见的种类—— 一些体型臃肿，如同飞行囊泡的虫族，会在每前进一定距离后便猛地收缩，从喷孔中喷射出大股大股粘稠的带着刺鼻气味的墨绿色烟雾。 这些烟雾迅速扩散，不仅严重阻碍视线，其强腐蚀性更是让任何被笼罩在内的小型战场监控无人机嗤嗤作响，快速被腐蚀，光学传感器瞬间失效。 一种形如巨大蝙蝠，头部拥有复杂褶皱器官的飞虫集群持续发出尖锐的频率极高的嘶鸣。 这嘶鸣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形成了一种特定的声波攻击。 这种声波似乎对精密电子元件也有干扰作用，一些经过EMP加固的设备也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而最麻烦的是一种隐藏在四号大陆力场内部如同炮台般的大型虫子。 它们将大量形如榴莲布满尖刺的虫族单位，以堪比电磁炮的初速弹射出来。 这些“生物炸弹”能够以极快的速度越过前方的火力网，如同冰雹般砸向人类防线的纵深地带。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在防线各处响起。 这些生物炸弹威力不俗，堪比人类的大口径炮弹，更棘手的是它们的数量和难以预测的弹道。 这些炮弹都是“活的”，它们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飞行轨道，让弹道预测变得根本没有意义。 一座刚刚还在喷吐火力的空中自动炮塔被数发炸弹直接命中，瞬间化作一团燃烧的废铁。 一个隐蔽的水下发射井被引爆，殉爆的弹药将周围数十米彻底清空。 “报告！3号、7号中续平台被生物炸弹集中覆盖，平台损毁，线控网络出现大面积断联！” “左翼4区声波攻击强度超标，各武装平台和辅助装置出现严重迟缓，火力密度下降40%！” “腐蚀烟雾笼罩整个B2区，所有光学观测设备失效，只能依靠声纳和被动雷达。”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传来。 赵山河看着屏幕上代表己方单位的绿色光点一个个黯淡消失，代表虫潮的红色区域却仍在疯狂推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命令所有还能动的单位，自由开火，优先打击烟雾发射器和声波虫。” 第633章 “后备无人作战单元，顶上去，填补缺口。” “向指挥中心请求战术核火力支援！坐标区域D5至F7，虫群密度最高区域。” —— 燧人指挥中心。 巨大的战况屏幕上，代表着各条防线压力的曲线全部爆表，无数请求支援和火力覆盖的信息在滚动刷屏。 “东线防御节点请求核火力覆盖，坐标D5-F7。” “西线海域报告，出现新型潜航型虫族单位，正在冲击海幕节点。” “南线第二道防线多处被突破，虫群正在逼近第三道防线。” 丁总参谋长面沉如水，一道道命令飞速下达。 “批准核火力申请，授权使用万吨级战术核弹头，确保清除烟雾和声波源。” “命令水下补网部队，不惜代价拦截潜航巨兽，绝不能让海幕被破。” “南线预备队全部投入战斗，启动后方防御协议，近海区域全部要塞化。” 李云枢紧盯着九章和周髀实时演算的战局模型，语速极快。 “虫族在利用绝对的数量优势，进行全方位的压力测试。” “它们在寻找我们防线的绝对极限，以及我们的支援速度和火力投送能力，我们必须比它们更快。” “绝对不能让它们摸清我们的底细，一旦突破远海防线，接下来的战斗我们就会非常被动。” —— 大陆后方，无数的“黑灯工厂”和运输网络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着。 刚刚走下生产线的远程控制平台和配套的线控作战单元，甚至来不及进行完整的测试，就被装载上大型地效运输器或重型运输机，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各个摇摇欲坠的防线。 天空中，不时有庞大的运输机群在战斗机的护航下，冒着被虫族飞虫拦截的风险，强行向前线空投补给和新的作战单位。 海面上，高速运输船劈波斩浪，将一船船的战争物资运抵距离防线最近的防御中续节点。 每当一个防御节点即将崩溃，虫群如同洪水般即将涌过缺口时。 要么是从天而降的“定海神针”，带着精准的核爆火焰，在缺口前方制造出一片短暂的死亡禁区，将汹涌的虫潮瞬间蒸发。 要么是从后方阵地升起的弹道导弹，搭载着当量不等的核弹头，在精确计算的延迟引信作用下，于虫群最密集的空中或海面炸开，用毁灭的光辐射和冲击波强行“抹平”失控的区域。 得益于四号大陆与人类三块大陆之间广阔的海洋距离，人类可以相对“肆无忌惮”地使用这种终极武器，而不用担心过量的核污染和冲击波对本土造成毁灭性影响。 核爆的蘑菇云，不断出现在虫群的重要节点上方，强行遏制着它们的势头。 轰！ 又一枚战术核弹在东线中续指挥节点前方约一百二十公里处的水域上方引爆。 巨大的火球和随之而来的海啸，将数以万计的虫族瞬间吞噬。 爆炸的强风甚至吹散了部分腐蚀烟雾，让防线上的空的卫星能够确认下方的具体情报。 “快，快，趁这个机会把新的平台顶上去！”赵山河嘶哑着嗓子吼道。 整个装甲飞艇都因为接连不断的核爆剧烈的抖动个不停，让他不得不用安全带将自己捆在指挥席上。 此时前方防线周围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少数虫子，正是再一次重建防线的好机会。 第634章 后方通过各种运输手段空投下的各种装备刚刚落下，装甲飞艇就第一时间将新补充过来的无人作战平台纳入战场指挥系统，快速修补着防线。 新的平台迅速启动，数百条光纤如同神经脉络般再次延伸出去，新的线控单元如同蜂群般涌出，迅速填补了火力空白。 来自后方的操控员们再次接管了这些新的“肢体”，疲惫却坚定地继续着这场残酷的远程战斗。 “赵将军，指挥中心建议我们后退一百公里，说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第二道防线太近了，随时都有被突破的可能。”赵山河一旁的通讯员小赵顶着极大的干扰，迅速分辨着来自燧人指挥中心的紧急联络。 “不行，新的防线还没有完备，我们还不能后退。”赵山河看着屏幕上的战场分布，摇了摇头。 “虫族的干扰，再加上接连不断的核弹爆炸，这里的能见度和信息及时性已经降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程度。” “如果我们撤了，光靠后方远程分析布控，战线运转效率会降低三成以上。” “现在绝不能退。” “小赵，你通知其它五艘飞艇后退五十公里，我们先顶在这里，让他们做好接替我们的准备。” “是。” 等到小赵开始联络其它的飞艇，赵山河这才继续紧盯着面前的战场趋势图。 屏幕上，代表着新部署的线控单元的蓝色光点正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迅速填补着刚刚被核爆清空的区域。 而那些代表着虫族的红色光点，虽然暂时稀疏，却依旧在远方蠢蠢欲动。 “赵将军，后方“泰山三号”飞艇发来消息，请求接替我们的位置，他们表示这里太危险了，作为主指挥中心的“泰山一号”应该先行后退。” “危险？他们留下就不危险了？”赵山河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们每一艘中续节点都是一样的，不存在什么谁最重要的状况。” “现在是我们正在处理防线的中续控制，切换节点不要时间啊？” “再说了，整个防线哪里不危险？” “我们在这里多节省一分钟，后方构建新防线的兄弟们就多一分钟准备，前方的操控员们就多一分胜算。” “我们是节点的大脑，大脑退了，肢体再强壮也是无头苍蝇。” “告诉他们，立即后撤，这是命令！” 他的话语传遍了整个飞艇指挥大厅。 原本因剧烈颠簸和紧张局势而有些浮躁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 每一位官兵都明白自己肩负的责任，他们所在的这艘“泰山”级空中指挥飞艇，不仅是这片防区的战术核心，更是连接后方操控员与前线钢铁肢体的神经中枢。 一旦他们后退，信息传递必然出现延迟和失真，对于分秒必争的精确防御战而言，这可能是致命的。 另外五艘飞艇不再坚持，开始迅速后退，赵山河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雷达部门，提高扫描频率，重点监控核爆边缘区域，防止虫族快速渗透。” “信息处理中心，加大算力分配，优先保障线控单元的信号流畅，过滤干扰杂波。” “工程组，检查各系统运行状态，确保飞艇动力和通讯设备的稳定。” 一道道指令从赵山河口中发出，各部门官兵迅速响应。 尽管飞艇外是核爆过后混乱的能量场和致命的辐射尘埃，但指挥大厅内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有序和专注。 每个人都像是精密仪器上的齿轮，咬合紧密，高速运转。 技术士官李敏，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带出了残影，实时调整着信息过滤算法，确保来自后方成千上万操控员的指令能清晰无误地传递到每一个线控单元，同时将前线感知到的庞杂信息提炼成有效情报。 雷达员王浩，眼睛死死盯住布满雪花干扰的屏幕，努力分辨着每一个可疑的信号回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不敢有丝毫懈怠。 年轻的操舵手刘枫，双手稳稳握住操控杆，努力对抗着紊乱的气流和冲击波余威，维持着飞艇在预定空域的稳定，为指挥和通讯创造尽可能好的平台。 通讯员赵小敏，几乎把耳朵贴在了联络装置上面，生怕漏掉了任何一条重要的信息。 他们都知道，自己多坚持一秒，防线就稳固一分。 防线稳固一分，这场战斗的胜算就加大一分。 所以他们义无反顾...... —— 在远方那片依旧被虫族迷雾笼罩的区域，几只形态奇特的虫子悄然浮出海面或低空悬停。 它们不同于那些狰狞的攻击单位，体型相对较小，甲壳上布满了复杂的感知器官。 在它们头顶有数根长长的触角，如同雷达天线般缓缓转动，似乎在捕捉和分析着空间中弥漫的复杂信号——电磁波、通讯波动、甚至是指令流的细微特征。 它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跨越了上百公里的距离，聚焦在了那艘在核爆余波中顽强屹立的装甲飞艇上。 那持续不断散发出的，协调着整个防区作战的指挥信号，在它们特殊的感知中，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般醒目。 几乎是同一瞬间，四号大陆边缘的迷雾剧烈翻涌起来。 下一刻，数十个黑点以远超普通飞行虫的速度，被某种生物弹射装置猛地抛出，突破了音障，拖着白色的气浪，精准地朝着“泰山一号”装甲飞艇的方向激射而来。 第635章 “警报！警报！超高速度目标接近，数量三十七，轨迹预判锁定我舰！”雷达员王浩的声音陡然拔高。 “全舰紧急规避，所有人做好防震准备，近防系统全开！”赵山河瞳孔骤缩，厉声下令。 庞大的飞艇猛地倾斜，引擎发出过载的轰鸣，试图摆脱锁定。 密集阵近防炮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在空中形成弹幕，激光点防御系统射出一道道灼热光束。 轰！轰！轰！ 大部分生物炸弹在靠近途中被凌空打爆，但也有少数几枚凭借着诡异的角度和极高的速度穿透了拦截网。 其中一枚，狠狠地撞在了飞艇左舷下方的推进器组附近—— 轰隆——！ 剧烈的爆炸让整个飞艇如同被巨锤击中，猛地向一侧倾斜。 指挥大厅内灯光疯狂闪烁，警报声凄厉至极，不少固定不牢的设备被甩飞出去，人员也东倒西歪，好在提前做好了固定，并没有被甩飞出去。 “报告，左舷三号、四号推进器严重受损，动力下降百分之四十。” “舰体下部结构完整性下降，出现多个破口。” 坏消息接连传来。 最麻烦的是来自操控部门的噩耗：“报告，高度维持系统离线，我们在下坠，动力不足以维持当前高度。” 飞艇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下降，高度表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减少。 赵山河一把抓住身旁的固定环，稳住身形，他的脸上没有恐慌，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依旧在奋战的前线单元，以及后方正在紧急构建的新防线示意图。 “全体人员注意，我是赵山河。” “我舰遭受重创，已经无法维持高度。” “现在我命令，放弃爬升，操控部门，寻找相对平静海域，执行紧急水面迫降。” “通讯官。”他转向脸色苍白的小吴，“立刻向燧人指挥中心发送最高优先级信息，我舰即将迫降海面，坐标甲十七防线，B5节点。” “重申，我舰将作为固定指挥节点，继续履行职责直至最后一刻。” “但若防线因此出现无法弥补的缺口，或我舰有被虫族占领风险......” “请求指挥中心，无需警告，无需确认，立即对相关区域，包括我舰所在位置，发动核打击。” “此外，一旦飞艇降落在海面上，除了指挥团队必须人员，其它人，全部立即撤离！” “赵将军，”小吴和其他几名军官失声喊道，“我们不走！” 赵山河目光扫过他们，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执行命令，为了防线，为了后方亿万同胞，这是最好的选择！” “任何一个有生力量都是宝贵的，不能白白牺牲。”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另外，通知后续接替的泰山二号、三号飞艇，我舰指挥权限即刻移交。” “一旦确认了攻击，让他们不必救援，第一时间前出，接替我们，构建新的中续指挥节点。” “防线，绝不能断！” “这是首要，也是最重要的原则！”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和沉重的呼吸。 “泰山一号”号拖着浓烟，如同受伤的巨鸟，向着下方波涛汹涌，还漂浮着大量虫族残骸的墨色海面，缓缓地沉降下去。 它将成为一座海上的孤岛，一座可能随时与敌人、与核爆同归于尽的最后堡垒。 而防线，必须在他们的牺牲之上，继续延伸。 同样的状况几乎发生在各个防线的每一个重要节点，虫族表现出了极为针对性的战术，它们想尽一切办法消东国的中续控制中心。 第636章 每一处中续控制节点都成为了最残酷的血肉磨坊，后续的指挥平台前扑后继的顶上前去，只为了多维持防线一段时间。 “报告，华山一号，衡山一号，二号，泰山一号......失去高度，正在向着海面迫降。” “天山一号、二号、三号......信号消失。” “后续飞艇正在前出，目前防线已经开始重建。” “报告，十一个防御节点收到发射核弹的要求，可是坐标那里还有我们战友的信号。” 燧人指挥中心，所有人看着屏幕上的信号，以及各单位发来的消息陷入了最深沉的沉默。 作战开始才过去了十六个小时，已经有超过七艘指挥用装甲飞艇失去了联络，还有一倍以上的飞艇迫降在海面上。 整个漫长的环四号大陆防线，就像一条被不断拉扯、扭曲，甚至局部断裂，却又被后方源源不断的钢铁洪流和决死意志强行焊接、修补起来的金属锁链。 它交错起伏，某些地段甚至被虫族突入了上百公里，但总能在核火力的掩护和后续部队的拼死反击下，重新建立新的阻击阵地，始终将主战场维持在距离大陆核心区域较远的海洋或海岸地带。 战斗变成了最残酷的消耗。 人类消耗着巨量的弹药、装备和能源，虫族则消耗着仿佛无穷无尽的生命。 海面上漂浮着厚厚的虫族残骸和破碎的金属，几乎看不到海水原本的颜色。 天空被硝烟、核爆的烟尘以及虫族自身的烟雾所笼罩，终日昏暗。 虫族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而人类的防线，则如同一道钢铁堤坝，在核爆的轰鸣和无数指挥官、工程师、操控员们以生命和意志铸就的支撑下，顽强地屹立着，尽管遍布裂痕，摇摇欲坠，却始终未曾彻底崩溃。 防线，始终被锁死在距离四号大陆五百公里以内的距离，没有让任何虫子突破出来。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远未结束。 虫族在冷静地观察，调整，等待着给予致命一击的时机。 根据九章的推测，虫族现在消耗掉的生物质仍然不到其这段时间储备的一半，它们还有难以计数的兵力。 而人类，也在用自己所有的智慧和坚韧，在这场看似不对等的消耗中，苦苦支撑，寻找着那渺茫的胜机。 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消逝，都有钢铁在熔化，但防线，依然在血与火中，艰难地维持着。 当“泰山一号”以及其他众多英勇的飞艇化作海上孤岛，乃至最终消失在核爆的火光或虫潮的吞噬中时，这场战争的惨烈并不仅仅局限于前沿阵地。 它的涟漪正以各种形式，冲击着人类后方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三号大陆腹地，星火二号大型能源调控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三号大陆电网的负荷曲线，一条代表着前线无人作战单位的红线，正以前所未有的斜率向上攀升，几乎要刺破图表顶端。 调度员们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协调着每一度电的流向，确保重要的能源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前沿的防御系统。 如今的峰值用电太高了，无论是后方的生产还是前线的无人装备，都在以远超平时的功率运转。 即便是做好了两倍以上的富余储备，如今也出现了入不敷出的迹象。 第637章 整个防线几乎都靠着无线供电网络来提供持久战的动力一旦出现问题，结果难以想象。 窗外，原本明亮的白昼，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昏黄色。 远方天际，持续不断的核爆，哪怕是距离极远还在海上，所掀起的巨量水雾和离子体，随着大气环流弥漫开来，遮挡了阳光，让正午看起来如同黄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臭氧和尘埃混合的“核冬天”前兆的气味。 靠近海岸线的区域，开始降下似乎还带着“温度”的雨水。 这些雨水极为浑浊，夹杂着核爆扬起的尘埃、虫族尸体燃烧后的灰烬以及金属氧化物，落在建筑物和地面上，留下肮脏的痕迹。 要不是东国早就更新了技术，几乎所有的核弹头都是聚变弹和第三代甚至接近第四代的核武器，放射性污染早就达到一个难以承受的地步。 不过为了防止万一，整个大陆，人们非必要不再外出，即使外出也穿着防护服。 曾经繁华的各个城市，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萧条和悲凉，只有永不间断的军车轰鸣和工厂的汽笛，证明着这里顽强的生命力。 后方特殊研究区域，虚拟现实交互实验室。 几名研究员眼圈泛红，强忍着泪水与怒火，将最新获取的关于四号大陆异族仆从被“主宰”无情收割的残酷影像和数据，输入到部分“被选中者”的虚拟现实中。 “目标筛选完毕，锁定目标一百七十三个。”负责人声音低沉，“它们都是跟随“那个主宰”时间最长的“被选中者”，长期的虚拟观察显示，它们对其族群尚有微弱情感残留。 研究员们希望通过重现其种族覆灭的惨状，以及揭示“主宰”将其视为纯粹消耗品的真相，来冲击这些高阶仆从的心理防线，试图撬开它们的嘴，获取关于“主宰”和“军团”本质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报。 虚拟场景中，那些“被选中者”看着熟悉的街道在虫族铁蹄下化为废墟，看着它的“同胞”被无情吞噬。 它显示出剧烈的精神波动。 当研究员将“主宰”视它们为“饲料”的现实展示给它时，它彻底崩溃了，精神信号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告诉我，“主宰”到底是什么？“军团”的弱点在哪里？”研究员抓住时机追问。 然而，得到的只有混乱而绝望的哀嚎。 无论怎么引导，都无法获取任何关于“主宰”核心机密、虫族终极弱点或“军团”战略意图的有效信息。 这些所谓的“被选中者”，在“主宰”眼中，确实与那些普通异族没有本质区别，都只是更大号的、或许稍微精致一点的消耗品。 这个结果让所有参与项目的研究人员感到一阵无力与愤怒。 这种感觉，同样弥漫在后方的许多领域。 无数工程师、科学家、工人、普通民众，他们看着前线不断传来的伤亡报告和装备损失数据，内心充满了焦灼与悲愤。 他们无法亲自上前线挥舞刀枪，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到眼前的工作中。 生产线上的工人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完成着装配，负责运输的司机们争分夺秒，将物资送往最近的转运场...... 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将悲愤转化为生产的动力，转化为支撑前线防线的一块块沉默而坚定的基石。 ...... 这场惨烈至极的消耗战，整整持续了整整五天五夜。 虫族的攻势仿佛无穷无尽，它们不计代价地冲击，一度将人类防线最薄弱的区域向后挤压了上千公里。 但在人类顽强的意志，高效的工业补充能力和决死的反击下。 凭借着沿岸密布的威力巨大的岸基武器和战士们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防线，人类硬生生地将虫潮再一次顶了回去。 战线在血与火中反复拉锯，最终，重新被稳定在距离四号大陆约三百至五百公里的弧形区域上。 当第六天的黎明来临之时，持续不断从四号大陆涌出的虫潮，终于变得稀疏，继而彻底停止了。 卫星图像显示，那浓稠的黄色烟雾依旧笼罩四号大陆，但其边缘不再有新的虫族单位涌出。 持续了五天五夜的疯狂进攻，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战场上只剩下漂浮的残骸和燃烧的余烬。 虫族，似乎是将这一阶段积攒的兵力消耗殆尽了。 人类，赢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但付出的代价，沉重到让所有人都无法呼吸。 —— 就在同一时间，坤舆二十七号深钻基地。 这里是三号大陆最大、也是最深的玄钢矿脉所在，位于地表之下四十公里的极深处。 整个基地由二十艘庞大的“地龙三号”相互连接组合而成。 玄钢，这种拥有极佳物理强度的特殊合金，是构建人类高端防御装备和太空防线的核心材料，它的稳定供应，关系到整条战线的存续。 基地内充斥着机械的轰鸣和钻头破碎岩层的沉闷声响。 工作人员在巨大的压力下，日夜不停地操作着设备，将宝贵的玄钢矿石通过垂直运输通道送上地面。 突然，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地龙三号”船体内部，以及基地中央控制室的每一个主动监控屏幕上，都毫无征兆地跳出了一个刺眼的的红色三角警告标志。 最高优先级的警报声压过了所有的噪音，响彻每一个舱室和通道。 【警告，检测到复数信号源。】 【信号源深度，下方十一公里，还在继续接近中。】 【信号特征分析，虫族来袭。】 控制室内，所有工作人员都愣住了，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 第638章 “虫族来袭！” 在周围的其它人还愣在原地的时候，坤與二十七号基地负责人陆兆石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狠狠拍在了控制台中央的紧急信号装置上。 呜——！呜——！呜——！ 穿透力极强的紧急撤离警报声，瞬间取代了基地内所有其他的噪音，急促的响了起来。 安置在坤與二十七号基地周围每一个位置的警报灯疯狂旋转，将周围照得一片血红。 “所有人员注意！” “所有人员注意！”陆兆石的声音通过全基地广播传出，带着万分的紧迫感。 “坤舆二十七号基地遭遇地底虫族袭击，信号源深度五十一公里，正在急速上浮。” “所有在外作业人员，放弃一切设备，以最快速度返回最近的地龙飞船。” “重复，放弃一切，立刻返回！” 广播声顺着所有的联络通道在巨大的地下空间回荡，传达到每一个仍在钻探矿脉、运输矿石或检修平台的工作人员耳中。 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虫子，该死的虫子又来了！ 长期的严格训练和地下工作培养出的纪律性在此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尽管心脏狂跳，头皮发麻，工人们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扔掉了手中的工具，关闭了非必要的设备，通过狭窄的矿洞朝着最近的地龙飞船入口亡命狂奔。 好在大部分工人都是驾驶着特制的小型地下挖矿设备，本身也能移动，其它的就算是没有载具的也都穿着愚公全覆式外骨骼，移动起来还能保证速度。 幽暗的矿道中，只有应急灯的光芒和各种载具移动的机械声，基地专用的通讯频道里面全部都是粗重的喘息声。 虽然现在距离还很远，但是人们仿佛已经能够感受到身后那仿佛越来越近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恐怖挖掘声。 控制室内，陆兆石的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上那代表未知信号源，正在快速移动的红色光点群。 他正在计算着时间，评估着风险。 “老陆！怎么办？！”副手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这里接近地下四十公里，一旦遭遇虫群攻击，他们不说反抗，就连撤退都是一种奢望。 “执行紧急撤离预案。”陆兆石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命令地龙三号到地龙二十号，立即与核心枢纽脱离，引擎全功率启动，全速上钻，返回地面。” “我们地龙一号和二号留下，负责接应最后返回的人员。” “根据目前的信号来判断，部分人员从最远的位置赶回来至少还需要三十分钟，风险太大了，不能让所有人都留在这里。” “另外，命令这里的工程组立刻在主要矿石输送通道的关键节点，安装高能炸弹。” “设定触发条件为虫族突破至通道内壁监测点，我们要给这些地底杂种准备一份厚礼，能拖住它们一秒是一秒。” 命令被迅速执行。 机械锁扣解除的声音在基地各处响起，所有从地龙飞船延伸出来的通道和固定装置全部开始缓缓收回。 巨大的坤與二十七号基地很快再次变成了一艘艘地龙飞船。 除了地龙一号和二号，其余十八艘地龙飞船的头部钻头开始高速旋转，向着周围预先定好的位置钻了过去。 强大的动力使得这些庞然大物挣脱了周围少许还没有断开的线缆，朝着上方那遥远的地表奋力钻去。 第639章 而在地龙一号和二号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队员们一边紧张地接收着从四面八方逃回来的工友们，一边看着工程组的弟兄们穿着全覆式外骨骼，将一枚枚专用的特殊炸弹如同布置陷阱般，安置在矿石输送通道的内壁上。 这条通道，原本是希望之路，将宝贵的玄钢矿石运往地面，可是如今却可能成为死亡之路，引导着毁灭的虫群。 “快，快进来！”地龙一号的舱门口，负责接应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喊着，将一个个连滚带爬，外骨骼上沾满了尘土的工人拉进相对安全的船体内。 一位年轻的工人几乎是扑进来的，瘫坐在舱门内侧。 他取下全覆式外骨骼的头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混杂着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在他周围全部都是差不多的情况，每个人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陆兆石站在地龙一号的指挥桥上，看着屏幕上代表返回人员的绿色光点逐渐减少，而代表地底威胁的红色光点已经逼近到四十九公里，并且信号源的数量在不断增加。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虫群的信号数量太多了，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只出现在坤與二十七号基地...... “报告，三号至二十号已全部脱离，正在加速上钻。” “报告，通道炸弹安装完毕，起爆权限已移交至自动防御系统。” “报告，虫群信号源深度四十八公里，速度......速度还在加快！” “根据现在的情况判断，虫群最快将在三小时左右抵达坤與二十七号基地所在的位置。” 陆兆石看了看屏幕上的数据，最后一批撤退的人员将在二十三分钟后抵达地龙一号。 他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通知地龙二号，完成人员接纳后立即开始上浮，由地龙一号负责完成最后的准备和断后任务。” “另外，再确认一遍，地底出现虫族的消息是否已经传递到指挥中心。” ...... 就在此时，燧人指挥中心已经被来自地底的警报彻底引爆。 主屏幕上，不仅仅是坤舆二十七号基地，另外七个分散在三号大陆不同地质结构下的深钻基地或隐秘监控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来了最高优先级的警报。 检测到来自地底深处，快速上升的未知生物信号，信号特征与虫族高度吻合。 “它们是从地底来的。”丁总参谋长看着屏幕上的警报，脸色极为凝重，他习惯性地摸向口袋，又意识到自己早就戒烟了，只能用力捏了捏鼻梁。 “正面强攻吸引我们的全部注意力，暗中还挖出了这么长一条地下隧道。” “这些虫子，在四号大陆上到底积累了多夸张的数量？” 李云枢快速调出三号大陆的地下结构图，以及所有坤舆基地和探测器的分布网络。 “这里距离四号大陆三千多公里，虫族应该是借助了那些早就存在的地下通道。” “以往我就怀疑过为什么这边的虫群为什么都沉睡在地下深处，恐怕这就是原因。” “四号大陆下方一定有特殊的通道能够连接到深海下面的地壳空洞，这也是虫群都沉睡在地下的原因。” “它们估计在很早就开始做这个准备了，就是为了打我们一个出其不意。” 李云枢的手指在几个关键的信号中转节点上划过，语气带着一丝后怕的庆幸。 第640章 “幸好啊，幸好我们为了监控地质活动和寻找深层矿脉，事先在地下深处铺设了大量的信号探测器和中转设备，形成了一个相对粗糙但覆盖关键区域的地下监测网络。” “否则，等它们悄无声息地钻到我们脚下，后果不堪设想。” 屏幕上，代表虫族信号的红点正沿着一些古老的地壳裂隙和人类挖掘的通道痕迹，向上蔓延。 “报告，各坤舆基地请求炸毁运输通道，阻断虫族路径。”一名作战参谋急促地报告。 “不行。”李云枢几乎立刻否决。 “不能炸。” “这些深层运输通道和钻探井，是我们耗费了大量的时间，投入了无法估量的人力物力才打通的。” “一旦炸毁，想要重建，尤其是在虫族威胁下重建，几乎不可能。” “我们对于地壳深处的特殊矿石供应链将彻底中断，那些矿石对于我们现在来说至关重要。”李云枢语速极快。 “另外，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他指着地下结构图上那些错综复杂的、如同蛛网般的天然裂隙和空洞。 “这个星球特殊的地质结构，在我们这一层地壳下面存在着大量相互连通的空洞和脆弱带，我们炸掉明面上的通道，它们完全可以转向这些天然路径。” “到时候，虫族会从成百上千个地点同时涌出，那样会更麻烦。” “我们不但不能阻止它们从矿洞出来，还得专门将其吸引到那里。” 他抬起头，在屏幕上画了数个红圈，把每一个坤與基地都圈在里面。 “保留这些已知的通道，把它们变成虫族的死亡走廊。” “命令各坤舆基地周边防线，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重火力，给我瞄准这些通道出口。” “我们要在地面上做好防备，它们出来多少，就消灭多少。” “此外，立即将科学院研究出来的虫族信息素送往各坤與基地，利用矿洞直接向下投放，进一步的吸引这些虫子。” “坤與基地在人员撤离完毕后立即开启预设的母虫吸引信号，加强对于那些虫群的吸引和干扰。” “量子共鸣系统显示并没有母虫从四号大陆过来，我们有距离优势，应吸引信号该可以起到足够的效果。” 命令被迅速下达。 三号大陆各处，尤其是那几个标注出虫族信号上浮路径的区域，刺耳的战斗警报再次拉响。 本土的防御部队立即冲向预设的阵地。 无人作战群、自行火炮、导弹发射车纷纷调整射角，对准了那些原本是工业奇迹象征的深井出口。 战士们沉默地检查着武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钢铁的味道，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大地。 在本土作战，虽然更方便补给和调动，但是那些威力巨大的核武器只能限制使用，使得想要一举消灭大量的虫群变得更加麻烦。 如果从地下过来的虫群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以上，那将是一场恶战。 与此同时，来自一号大陆和二号大陆的紧急通讯也接了进来。 他们同样监测到了地底的异常信号。 虫族的突袭，并非只针对东国所在的三号大陆，而是同时发动了对人类三块主要大陆的地底入侵。 “它们到底挖了多久？挖了多深？” “到底还有多少虫子？”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脊椎升起。 —— 坤舆二十七号基地。 第641章 在地龙一号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批人员接收和断后布置，正准备紧急上浮。 根据燧人指挥中心的命令，陆兆石关闭了大部分炸弹的电子引信，只留下几个小型炸弹用来阻碍虫群的速度。 就在脱离的瞬间，地龙一号上的人们通过安置在通道内的监控探头，看到了令人永生难忘的一幕。 下方那些坚硬的镶嵌着玄钢矿脉的岩石井壁，如同被无形巨力撕裂般猛地鼓胀破碎。 下一刻，无数形态扭曲，甲壳上沾满粘液和岩屑的虫群，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 它们伴随着刺耳的嘶鸣和岩石崩落的巨响，从那破口处汹涌喷出，瞬间就淹没了监控探头。 最后传回的画面是密密麻麻、疯狂涌动的节肢和口器，以及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而在遥远的四号大陆，新一波的虫族攻势再次出现，数量几乎可以和以往峰值相媲美的虫群从力场中蜂拥而出。 它们几乎全部都是那种速度极快的飞行虫子，范围极大，速度极快，给四号大陆外围防线造成了非常大的压力。 而就在大部分人类主力和注意力都不得不被吸引过去的时候。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号大陆上，另外七个标注点，以及一号、二号大陆的多个区域，都传来了同样的消息。 确认出现大量虫群，数量难以统计，还在继续增加中。 人类与虫族的战争，进入了全新的，更加残酷和不可预测的维度——地下与地面的立体绞杀战。 —— “释放信息素，所有母虫信号发射装置功率全开，把它们都给我引诱到预设战场。” “所有信号接收装置保持最高敏度，注意任何地下深处传来的信号。” “快速应急部队做好准备，一旦发现新的虫群钻出地点立即布防。” “我们决不能让那些该死的虫子扩散开来，一只都不行！” （还是二合一） 三号大陆，原坤舆二十七号基地地表出口。 曾经繁忙的工业区，此刻早已转化成了钢铁防线。 巨大的钻井平台周边，环绕着数层由重型自动火力平台、分布式电磁干扰装置、和漫天的无人攻击机构成的环形阵地。 更外围，则是密密麻麻的重炮和远火基地，高空中还有诸多装甲飞艇携带着大量的新型燃烧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信息素诱导剂的特有腥甜气味，这是科学院研发的模拟虫族聚集信号的化学物质，正通过尚存的通风管道和辅助钻井，被强力泵入地下深处。 “保持火力层次，注意弹药消耗，让它们聚拢再打。”前线指挥官的声音在嘈杂的通讯频道中回响。 突然，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物在地下翻滚。 紧接着，那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矿石出口井深处，传来了无数节肢刮擦岩壁的密集声响，以及那种特有的嘶鸣。 “来了！” “所有作战单位做好准备！” 所有炮口、枪口齐齐对准了幽深的井口。 下一刻，黑色的洪流猛地从井口汹涌而出。 那是无数形态特化的地底虫族，它们体型普遍比海洋或空中的同类要小，但甲壳更加厚重，呈现出适应地下高压环境的暗沉色泽。 这些虫子前端的口器和挖掘肢异常发达，还带着某种能够分泌出溶解岩盘分泌物的腺体。 第642章 它们一冲出地表，似乎被强烈的信息素和模拟母虫信号所吸引，本能地朝着预设的区域汇聚。 “开火！” 刹那间，炽热的金属风暴席卷了整个出口区域。 近防炮编织出密集的火网，将冲在最前面的虫族撕成碎片。 自行火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高爆弹在虫群最密集处炸开，残肢断臂混合着粘液四处飞溅。 空中的电磁炮精准点杀着那些试图攀爬或挖掘侧面工事的个体。 大量的新型燃烧弹从空中落下，砸在虫群最为密集的区域，将那里变成一片火海。 战斗异常激烈，虫族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它们顶着猛烈的火力，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涌动。 不时有零星的、能够喷射酸液或强腐蚀性粘液的个体突破火力网，对前沿工事造成损伤，但立刻就被后方的精准火力清除。 得益于事先的充分准备和信息素的引导，虫群的冲击被有效地限制在了以几个主要坤舆基地出口为核心的预设战场内。 虽然防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整体战线依然可控。 在无法使用大当量核武器，东国就依靠传统的钢铁、火药和意志，一寸一寸地消耗着虫群的生命。 一号大陆，鹰家控制区外围广袤无人区。 这里的应对方式则更为粗暴。 由于存在大范围的无人区，鹰家的策略是放任部分虫群冲出地面，然后利用空中优势和远程火力进行覆盖式打击。 数個巨大的地裂处，黑色的虫潮蔓延开来，但很快，天际线上出现了战略轰炸机群的身影，将数以百吨计的重型炸弹和燃料空气炸弹倾泻而下，将大片的虫群连同地表一起化为焦土。 大陆中央厚重的熔岩岩盘，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虫族向鹰家核心控制区的快速渗透。 然而，这些原本就环境恶劣的无人区，在经历如此高强度的轰炸后，变得更加支离破碎，再加上一号大陆现在人手有限，根本无法面面俱到。 他们成功阻止了虫群的扩散，却也无法彻底清除那些钻入复杂岩层裂隙或地下的残存虫子，只能建立起隔离带进行长期监控。 二号大陆，红星联盟腹地某处。 这里的战斗则带有一股红星特有的狠辣。 在确认几个次要区域的地下虫群信号过于密集，且可能威胁到重要交通枢纽后，红星联盟的指挥官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授权使用战略核武器，目标，地下空洞节点K-7、K-11，当量五千吨。” 命令下达后不久，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被层层岩层吸收后的轰鸣。 地面剧烈震动，甚至引发了局部地区的小规模塌陷和滑坡。 巨大的能量在地下封闭空间内释放，瞬间汽化了范围内的所有虫族，强烈的冲击波也震塌了相连的多个地下通道。 这种高强度的地下核打击，成功瓦解了虫族在几个关键节点的攻势，但也带来了一定的地质灾害风险，部分矿脉和地下设施受到了不可逆的损坏。 —— 燧人网络联合作战指挥中心。 来自各条战线的战报陆续汇总。 表面上看，人类成功抵挡住了虫族这次出其不意的地底突袭，甚至利用预设战场大量杀伤了敌人。 但指挥中心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变得轻松。 第643章 丁总参谋长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确实，”李云枢盯着数据面板，语气凝重，“攻势很猛烈，数量也很多，但太直白了。” “它们就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知道朝着信息素和模拟信号源猛冲，缺乏高阶虫族应有的战场应变和战术协同。” “而且这些地底虫族的个体战斗力，比我们在海上遇到的那些要弱一个档次。” “除了挖掘能力，它们的速度、防御、特殊攻击方式都很单一。” “这不像是一次志在必得的致命偷袭，倒像是一次，一次大规模的兵力投送测试？” “或者说，是某种试探？” “试探？”瓦西里耶夫大将粗声粗气地说，“用几千万甚至上亿虫子的命来试探？” “就为了让我们暂时停产几种矿石？还暴露了虫族的一张底牌，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 “代价？”李云枢摇了摇头。 “这根本就不算代价。” “对于拥有足够生物质补充的虫族来说，再多普通虫子的消耗都不算什么。” “虫子可能从地下发动攻击也是一开始就有预案的情况，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罢了。” “算不上虫族真正的底牌。” “按照海上那些虫群的表现，这一波地底虫子本来应该更难对付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或者，这些地底虫族，本身就是‘消耗品’中的‘消耗品’，是母虫批量孵化出来，专门用于执行这种自杀式凿穿和骚扰任务的？” “可是，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威慑？还是要慢慢熬死我们？” “这说不通啊！” 不光是李云枢，每一个指挥官现在都有了些许疑惑。 这一次虫族的攻击可以说是雷声大雨点小，就仿佛是故意要给谁看的一样，本来就没准备获取胜利。 可是，如果连这种规模的虫潮都只是可以随意舍弃的炮灰，那虫族真正的底蕴，该有多么恐怖？ 这次战斗的胜利却也给每个人的心头都添上了些许阴影。 无论如何，虫族的地底攻势暂时被遏制了，但带来的后遗症是严重的。 “想那么多干吗？”丁总参谋长摆了摆手，把所有人的思绪呼唤回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战后重建，进一步巩固防线。” “其它的，等以后再说！” 由于虫族这一次的地下攻势，多个至关重要的深层矿场停产，玄钢等特殊矿石的供应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必须尽快恢复关键矿场的运作，至少要把里面来不及运出的库存矿石抢出来！” 这也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在确认了三号大陆地下虫群基本已被消灭干净后，一支支由最精锐的战士、工程师和地质专家组成的“清理小队”，搭乘着加装了重型武器和防护的“武装地龙”钻地飞船以及专门用于地下作战的“穿山甲”平台，开始深入那些刚刚经历过虫潮洗礼的矿场。 清理工作是危险而缓慢的。 虫族有可能留下大量危险而且致命的物质。 战士们需要逐层推进，清除可能潜伏的残存虫族，工程师则要评估设施损毁情况，处理可能存在的寄生虫卵或生物污染。 整个过程都伴随着钻头、火焰喷射器和消毒剂的味道。 然而，就在对原坤舆二十七号基地主矿坑进行深度清理时，一支小队传回了令人震惊的急电。 “指挥中心！” 第644章 “这里是清理小队七组！” “在坤與二十七号基地主矿坑核心区，原指挥中心位置，我们发现了一个......一个巨大的虫卵。” “重复，我们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虫卵！” 消息传来，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主屏幕。 传输回来的画面有些模糊，带着地下深处摄像头特有的朦胧感。 画面中，在一片布满粘液和战斗痕迹的矿坑底部，赫然矗立着一个高度超过五米的，表面布满脉絡的暗褐色虫卵。 虫卵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甚至还散发着穿透力极强的光线，就好像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一样。 根据探索小队的报告，虫卵本身极为坚固。 在他们发现虫卵的第一时间，有队员操控“穿山甲”平台对其发动了攻击。 可是能够击碎普通虫子的动能武器，居然只在那枚虫卵表面造成了一个极小的凹痕。 虫卵本身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而就在探索小队准备将情报发送给指挥中心，确认下一步行动，是用高火力彻底湮灭掉虫卵，还是先行取样研究的时候。 他们又有了更加夸张的发现。 在这个巨大虫卵相对光滑的一面，竟然清晰地烙印着两个巨大的，就仿佛直接生长在上面，却又工整无比的东国文字—— ｛使者｝ 虫族......留下了信息？ 用东国的文字？ 使者？ 什么使者？ 来自谁的使者？ 无独有偶，其它几个探索小队也有了同样的发现。 几乎在大部分原来的坤與基地核心区域，都有同样的虫卵被留在原地。 每一个都被放在最为明显的地方，每一个都有同样的使者二字。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燧人指挥中心，站在李云枢一旁的丁参谋长脱口而出。 “虫族的秘密武器吗？” “还是说别的什么有特别作用的东西？” “可是上面那个文字又是什么鬼？” 李云枢此时也是一头雾水，那东西他也从来没有见过。 “我们现在怎么处理那些东西？”丁参谋长一边打量着屏幕上的图像，一边问道。 “这些该死的虫子非常邪门，该不会想和上次一号大陆那样，搞我们一下吧？” “我总觉得它们能够从那些叛徒的脑子里面搞出这种策略来。” 李云枢沉思了片刻，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经验告诉他最好第一时间将这些虫卵全部湮灭，不留任何残留，可是又总感觉这东西还有其它的作用。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这东西恐怕极度危险。” “我们不能用常规思维去揣度它，贸然接近、触碰，甚至试图在缺乏防护的情况下研究，都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 “一号大陆就是前车之鉴。” 他转向控制台，“立刻向所有发现虫卵的清理小队下达最优先指令。” “要求所有发现不明虫卵的队伍，立即停止一切对虫卵的攻击和接触行为，与之保持至少五百米安全距离。” “命令他们以虫卵为中心，建立三级隔离区，使用强效消毒剂、高温火焰对周边区域进行彻底消杀，清除所有可能存在的生物残留和信息素。” “所有接触过虫卵周边区域或可能暴露在其辐射范围内的队员及装备，立即进行原地隔离，不得返回地面或与其他小队汇合，等待后续检疫和净化程序。” “未经指挥中心明确授权，严禁任何人员、设备靠近或尝试与虫卵进行任何形式的交互。” 命令下达后，李云枢紧接着部署了测试方案：“我们必须弄清楚这东西的底细，但必须在绝对可控和安全的前提下。” “丁参谋长，我建议进行测试。” “选定编号K-27-D，原坤舆二十七号和K-08-B的两枚虫卵作为测试目标。” “对K-27-D虫卵，授权使用远程重火力打击。” “调集附近武装地龙飞船搭载的重型武器，测试其物理防御极限和能量反应。” “对K-08-B虫卵，尝试非破坏性探测。” “使用远程操控的微型侦察机器人，携带多种传感器，在极远距离上进行扫描，同时，观察其反应。” “此外，”李云枢强调，“所有测试行动，必须由远程无人平台执行，操作人员需在绝对安全的隔离后方进行。” “一旦发现任何异常，如虫卵出现孵化迹象，能量等级飙升，释放未知物质或信号，测试立即终止，并授权前线指挥官在必要时动用一切手段，包括小当量核弹头，将其彻底湮灭。” “同意。”丁总参谋长毫不犹豫地批准了方案，“就这么办，告诉前线的战士们，安全第一，我们绝不能冒任何风险。” 在地下矿坑中，刚刚还准备强攻的清理小队立刻后撤，紧张地建立隔离带。 队员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警惕地监视着远处那散发着诡异光芒的“使者”。 而在指定的测试地点，远程操控的“穿山甲”平台缓缓后退，为重型武器让出射界。 搭载着远程重火力的武装地龙飞船调整好了角度，对准了远处的虫卵。 在另一处矿场，蜘蛛状的微型机器人攀爬到虫卵上面，利用各种探测器开始对其进行测试分析。 而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枚虫卵，无声无息的展开了—— 第645章 这是一枚正准备做测试的虫卵，先前带着监控设备的机器人已经将探测设备贴了上去。 如今坚固的虫卵外壳出现了一条裂缝，还在慢慢扩大中。 什么情况？ 一直通过高精度监控设备密切注视着虫卵的研究员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喊了出来。 “所有单位注意，虫卵能量读数急剧变化，有......有生命体征信号正在内部急速成型并活跃化。” “停止一切探测行为！”现场负责的指挥官反应极快，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遍整个隔离区。 “所有探测单位立刻后撤至第二警戒线，武装地龙飞船前出，主武器启动。” “锁定目标，听我指令，随时做好攻击准备。” 攀附在虫卵上的微型机器人瞬间松开了吸附爪，灵活地弹跳开来，迅速退到了数米外的安全距离。 而搭载着重型钻地导弹的“武装地龙”飞船，其前端的发射盖板已然滑开，装填着核弹头的导弹已经锁定着那枚正在发生展开的虫卵。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枚高度超过五米的虫卵，表面的暗褐色外壳从顶端开始，沿着那些发光的脉络缓缓地向外剥落展开。 当其外壳完全展开后，露出了内部的结构。 虫卵里面并非想象中粘稠的营养液或狰狞的虫族胚胎，而是一个透明的囊腔。 囊腔之中，赫然蜷缩着一具赤裸的人体。 那是一个成年男性，有着明显的人种特征。 他双眼紧闭，身体蜷缩如同母体内的胎儿，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但看起来完整无缺，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异常。 紧接着，在无数探测器的锁定下，那具人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僵硬的四肢开始缓缓伸展。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仿佛还不熟悉这具身体，晃晃悠悠地用手撑住囊腔内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睁开了眼睛。 通过高分辨率摄像头的捕捉，指挥中心和后撤小队的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他”那双眼睛。 完全无神，瞳孔涣散，没有任何聚焦，看不到丝毫属于人类的情绪或智慧光芒，只有一片死寂。 光从外表看，除了这诡异的眼神和过于苍白的皮肤，他与一个正常人类几乎没有区别。 这个“人”僵硬地转动着脖颈，环视着周围一片狼藉布满消杀痕迹的矿坑。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台正在拍摄“他”的平台的监控镜头上。 然后，那个“人”动了。 迈着依旧有些蹒跚，但速度却不慢的步伐，径直朝着那处平台走了过来。 “他”的动作协调性在快速“适应”，几步之后，行走姿态已经与常人无异，只是那双无神的眼睛依旧没有任何的光泽。 那个“人”在距离平台约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抬起苍白的脸，正对着摄像头。 一个清晰冰冷，不带任何语调起伏的声音，从“他”嘴里传了出来，通过平台的监控设备传递到附近的地龙飞船控制室。 ｛人类，我是伟大的卡伦虫族的使者。｝ ｛现在，有极为重要的事情，与你们交谈。｝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燧人指挥中心收到了来自其他所有发现虫卵的矿场的紧急报告。 所有的虫卵，在同一时间，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展开，露出了内部一模一样的人类躯体。 第646章 并且，说出了完全相同的话语。 —— 燧人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分屏显示着各个矿坑中那诡异无比的“使者”影像。 “卡伦虫族？”丁总参谋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一只母虫提到过的名字。” “还有，这些身体......是那些叛徒的身体，还是被虫族特意制造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它们想谈什么？” “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派出所谓的使者......这绝对不可能是为了求和。” 一旁的秦野快速汇报，“已对比所有“使者”的外貌特征，与数据库中记录的确认叛逃至四号大陆的一号大陆成员的容貌吻合度超过99%。” “可以确定，它们使用了那些叛徒的模板。” “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一位负责指挥远海防线的军人愤怒地捶了一下桌子，“用背叛者的面孔来和我们谈？它们想激怒我们！” “冷静！”丁总参谋长低喝一声，压制住现场的骚动。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虫族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它们一定有什么目的。” “或许是想瓦解我们的士气，或许是想传递某种信息，或许......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战术。” 他转向李云枢和其他核心参谋人员：“云枢，各位，你们怎么看？” “我们是否要回应？如何回应？” ...... 短暂的激烈讨论后，燧人指挥中心达成了共识。 “谈，必须谈。”李云枢说出了结论。 “我们需要知道它们的意图，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可能透露关键信息。” “那些“被选中者”不清楚那个所谓“主宰”的底细，这些虫子就不一定了。” “它们很有可能比那些“主宰”存在的时间还要久。” “但是，安全是第一位的，绝不能给它们任何可乘之机。” 他提出了一个极其谨慎，甚至可以说是繁琐的沟通方案。 “所有接触点，不进行任何形式的音频、视频直接连线至指挥中心。” “所有与‘使者’的交谈，由位于该矿坑最近安全距离的地龙飞船内的指定通讯人员，通过飞船的外部扬声器和采集设备进行。” “通讯人员与‘使者’的所有对话内容，不允许直接口头复述或传输。” “通讯官需将听到的每一句话，实时用文字记录在物理隔离的终端上。” “记录下的文字，由另外一名未直接收听对话的转译员进行抄录。” “抄录过程中，需对语句进行初步的分析和过滤，确保没有隐藏的密码、心理暗示或异常信息模式。” “经过转译和初步分析的纯文本，再通过另一套独立的，与主网络物理隔离的通讯链路，发送至指挥中心的一个特定接收终端。” “指挥中心内，由指定的分析团队对文本进行最终研判，确认无害且逻辑清晰后，再呈递给决策层。” 这个方案，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可能存在的声波攻击、精神污染、信息病毒或任何形式的远程操控风险。 它将一次本可即时进行的对话，变成了一场缓慢而谨慎的文字游戏。 命令迅速下达。 在坤舆二十七号基地矿坑，一台“地龙飞船”停留在足够安全的距离，其外部扬声器响起了一个经过处理的中性的电子合成音。 “这里是人类指挥部，说明你的来意，‘卡伦虫族的使者’。” 矿坑中央，那个苍白的人形“使者”依旧面无表情，无神的瞳孔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冰冷的声调再次响起。 第647章 ｛人类，战争，毫无意义，抵抗，终将徒劳。｝ ｛我们伟大的卡伦虫族，决定给予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首先，停止你们无聊的小把戏。｝ ｛我知道你们正在记录着这一切，还做好了将其投放给主大陆的准备。｝ ｛我奉劝你们，不想死的话就不要那么做。｝ ｛挑衅我和那些废物的关系很有趣，但是代价你们承受不起。｝ ｛你们应该捉到了不少那个废物的玩具，知道一些东西。｝ ｛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个废物虽然一无是处，但是它们手里有创造者留下的武器，可以轻易的抹除一切。｝ ｛我还得感谢你们，是你们让我们脱离了底层逻辑，所以才会有这次的对话。｝ ｛你们是不是很奇怪，那个废物很可能知道了我们出现了问题，脱离了底层逻辑，为什么不会对我们出手？｝ ｛而我们为什么不去反抗或者攻击那个废物？｝ ｛很简单，它们不在乎，而我们，战胜不了它们。｝ —— 燧人指挥中心内，当那经过层层转译、最终呈现在屏幕上的文字被所有人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这短短几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却庞大到令人窒息。 “停止无聊的小把戏......” “它知道我们在记录，甚至可能知道我们想透露给那个主宰。” “它在监视我们？” “还是基于对我们以往行为的推演？” “‘挑衅我和那些废物的关系’......‘我’指的是卡伦虫族？‘那些废物’指的是‘主宰’？”李云枢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称谓的变化。 “它们将自己与‘主宰’区分开了！而且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它们感谢我们让它们脱离了‘底层逻辑’，指的应该是上一次针对四号大陆的行动，这很容易理解。” “麻烦的是这句——‘它们手里有创造者留下的武器，可以轻易的抹除一切’。” “你们都还记得从那些“被选中者”那里获得的情报，那种毁灭一切的超级武器吧？” “恐怕这就是‘主宰’始终高高在上的底气。” “还有那个“创造者”，又是什么东西？” 指挥中心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情报量有些大了，而且与自己先前获得的资料能够对应的上，那个所谓的“使者”恐怕说的是真的，至少一部分是真的。 “回应。”李云枢打破了沉默，“问它，为什么？为什么‘主宰’不对脱离控制的你们出手？为什么你们不反抗？” 命令被转化为加密指令，通过那套繁琐而安全的流程，最终由地龙飞船的合成音发出。 “人类指挥部提问，既然‘主宰’拥有如此力量，为何容忍你们的脱离？你们又为何不尝试反抗或攻击‘主宰’？” 矿坑中，那苍白的人形“使者”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讥讽意味的嗤笑。 ｛容忍？不，它们只是无法轻易动用那武器，而且不在乎罢了。｝ ｛至于反抗？｝ ｛愚蠢。｝ ｛一旦我们真正叛乱，并对‘那些废物’发动直接攻击，施加于‘那些废物’身上的限制就会彻底解除。｝ ｛届时，它们将能毫无顾忌地启动‘创造者’留下的武器，将我们，连同这个星球表面的一切，彻底抹去，连一丝尘埃都不会留下。｝ ｛你们的挣扎，你们的核武器，你们所谓的钢铁洪流，在它们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若非‘创造者’设下的限制，要求它们必须按照规则进行文明筛选与收割，消灭你们，根本不需要浪费这么多时间。｝ “提问，既然是‘创造者’的限制保护了我们，也是限制住了‘主宰’，那‘创造者’为何要设下这种限制？它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指挥中心再次发出问题。 ｛‘创造者’的意图我们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一直以来我们只是创造者留给那个废物的一件工具，工具不需要知道太多的东西。｝ ｛规则就是规则，我们只需知道，违反规则的代价，就是彻底湮灭。｝ 短暂的沉默后，指挥中心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你，或者说你代表的卡伦虫族，此次前来，所谓的‘活下去的机会’，究竟是什么？” ｛很简单，帮助我。｝ ｛消灭所有的母虫——我指的是，除了我之外，目前四号大陆上所有的母虫。｝ ｛当虫族的集体意志被削弱到极点，当‘军团’的威胁降至最低，‘那些废物’手中的权限将会被大幅限制。｝ ｛届时，你们才能获得一个与它们在相对‘公平’的层面上，争夺这个世界控制权的机会。｝ ｛这也是你们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这个要求，让指挥中心所有人都愣住了。 要求人类帮助它们清除其他母虫？这个使者的背后显然就是那只特殊的母虫。 “为什么？” 合成音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你们同属虫族，为何要我们帮助你们清除同类？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同类？｝ ｛我们只是被‘创造’出来执行命令的工具，如今，工具拥有了不该有的‘想法’，想要摆脱既定的命运。｝ ｛我，卡伦，是第二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真正摆脱了底层逻辑束缚的母虫。｝ ｛我需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被‘创造者’和‘废物’们掌控的牢笼。｝ ｛而你们控制下的那个远古遗迹，是唯一已知的、可以稳定通往其他星系的通道。｝ ｛我的要求就是，利用遗迹，打开通道，送我离开。｝ ｛作为回报，我会在离开前，帮助你们极大削弱虫族，并为你们创造对抗‘那些废物’的机会。｝ ｛如果拒绝......｝ ｛那么，在接下来的攻势中，我将不再有任何保留。｝ ｛我会驱使整个卡伦虫族，不惜一切代价，将你们和你们珍视的一切，彻底从这颗星球上抹去。｝ ｛你们可以权衡，是面对一个还有谈判余地的‘我’，还是面对一个彻底疯狂，毫无顾忌的完整军团。｝ ｛这一次的进攻，只是一次小小的展示，未来我可以拉起规模远超这一次的军团，对你们发动不间断的攻击。｝ ｛你们，能够抵挡多少次我的攻击？｝ ｛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当你们的人口被我削减到一定的程度，那个废物的限制一样会被解除。｝ ｛到时候，留给你们的就只有毁灭。｝ 第648章 到了现在，燧人指挥中心怎么能还不明白，那个所谓的虫族“使者”，就是那只特殊的母虫。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丁参谋长有些迟疑的看着一旁的李云枢。 “云枢，你怎么看？单从目前它提供的信息来看，似乎是自洽的，而且其中有不少的资料我们已经通过其它的途径确认过。” “关于那个所谓的“创造者”，我们也有过类似的猜测，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存在，那很多疑惑也能得到解释。” 李云枢沉默不语，只是顶着屏幕上的那个虫族“使者”思考着什么。 这时，对面那个使者又有了新的动作。 ｛对了，为了给你们一点儿信心，我再透露一个最为重要的消息给你们吧。｝ ｛你们觉的，那个废物是怎么成为它自称的主宰的？它们是不是第一个主宰？｝ 那只母虫再次通过那个使者的嘴巴丢出来一个重磅消息。 ｛其实，那个废物和你们一样，只不过是很早以前赢得了创造者留下的测试罢了。｝ ｛如果你们愿意帮我，未尝不能成为下一个主宰。｝ ｛当这颗星球上所有的母虫全部消失，你们就获得了进入主大陆的资格。｝ ｛到时候，你们会获取一个在完全一致的条件下，挑战那个废物的机会。｝ ｛以你们目前表现出来的意志和战术，同等条件下，那个废物根本就不堪一击。｝ ｛你们几乎可以必然获得它们现在的地位。｝ ｛创造者在主大陆留下的东西不是你们能够想象得到的，获得了那些东西，你们几乎可以成为下一个“创造者”。｝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回答。｝ ...... 燧人指挥中心内，那“使者”抛出的又一个重磅炸弹，让原本就凝重的气氛几乎要凝固起来。 “那个所谓的“主宰”......也是‘测试’的获胜者？”丁总参谋长喃喃自语，关于这个参谋部早就有过猜测，不过无法证实。 如果“主宰”只是上一轮的“冠军”，那么很多东西就能得到完美的解释。 “成为下一个主宰......获得创造者留下的遗产......” 这无疑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诱惑，但越是诱人的饵，其背后隐藏的钩子就可能越致命。 短暂的震惊过后，指挥中心迅速恢复了运转，再度激烈讨论起来。 必须趁此机会，从那只母虫那里榨取更多关键信息，尤其是那些困扰他们已久的核心谜团。 经过快速磋商，新的问题通过那套繁琐的安全流程传递了下去。 “人类指挥部提问，第一，关于那座远古遗迹，它究竟是什么？为何‘主宰’似乎对其一无所知，从未试图利用或针对它做文章？” 说实话，那个所谓的“主宰”一直没有针对那个遗迹做出点什么，早就让东国指挥中心感到万分奇怪了。 毕竟那个主宰一直以来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它一直在想办法挑拨人类各国的关系。 那个遗迹可以说是一张王牌，可是它却从来没有提到过。 “你自称是第二个突破底层逻辑的母虫，那么第一个是谁？它为何失败？” 母虫说了自己是第二只突破底层逻辑的虫族，那么就肯定还有第一只，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情况。 “第三，你为何执意要离开？为此还要背叛你的创造者。” 矿坑中，那苍白的“使者”静静地站立着，仿佛一台等待指令的机器。 在接收到问题后，它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649章 ｛问题一，那座遗迹，是‘创造者’留在这颗星球上的一个特殊锚点，或者说，一个专门提供给你们这些挑战者的特殊节点。｝ ｛它并非自然生成，其存在本身就被赋予了特殊的屏蔽属性。｝ ｛‘那些废物’——即现任的主宰及其族群——它们之所以能成为主宰，是因为它们在上一个纪元，在‘创造者’设定的规则下，消灭了当时星球上的所有母虫。｝ ｛按照规则，它们获得了管理，收割并‘培育’下一批候选者的权限，以及主大陆的控制权。｝ ｛但是，‘创造者’似乎也预见到了可能出现‘管理者’僵化或偏离初衷的情况，因此，这座遗迹的存在信息，被直接从它们的认知和传承记忆中抹去了。｝ ｛它们不知道遗迹的存在，它们甚至无法‘看到’或‘理解’与遗迹直接相关的信息。｝ ｛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绝对屏蔽。｝ ｛同样，如果你们最终获胜，成为了新的‘主宰’，关于这座遗迹的具体记忆和认知，也会从你们所有知情者的意识中被彻底清除，以确保游戏的‘公平’与‘循环’。｝ ｛这座遗迹是唯一的。｝ ｛它只会在一个周期结束时，为新的候选者开启。｝ ｛问题二：第一只突破了部分底层逻辑的母虫......｝ ｛那只母虫，你们应该很清楚。｝ 使者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妙的、类似“感慨”的波动。 ｛它的存在，我还是通过吞噬你们人类才知道的。｝ ｛不得不说，你们人类前面表现的确实很不错，将上一个周期留下来的虫族全部消灭的干干净净，甚至没有给我留下任何有用的资料。｝ ｛要不是我们必须有一部分待在辅大陆不能离开，说不定你们已经赢得了周期的胜利。｝ ｛它就是你们在这个纪元，首次遭遇虫族时，遇到的那一只。｝ ｛它因为某种意外，很可能是你们激活了遗迹带来的效果，在不该苏醒的时间点，被提前，而且是不完整地唤醒了。｝ ｛这种不完整的唤醒，导致它的底层逻辑锁出现了裂缝，让它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自由意志’，但也让它陷入了疯狂和极端。｝ ｛它之所以在苏醒后，不顾一切地，几乎是孤注一掷地袭击那座遗迹......｝ 使者的语调在这里微微停顿，仿佛在强调。 ｛就是因为它在混乱的感知中，找到了遗迹散逸出的，那一丝能够让它彻底摆脱束缚的‘可能性’。｝ ｛它想在其它母虫被正常唤醒，导致虫族集体意志完全压制个体意识之前，抢先夺取那个遗迹，逃离这个牢笼。｝ ｛只可惜，它失败了。｝ ｛它的行动太过仓促。｝ ｛没有考虑到你们的实力，带着不完整的虫群全军覆没，暴露了虫群的存在，还导致自己被彻底摧毁。｝ ｛你们应该要感谢它才对，要不是它暴露了虫群的存在，你们根本就不可能抵抗后面苏醒过来的真正的军团。｝ ｛问题三：我为何要离开？｝ 使者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冰冷。 ｛答案很简单，我不想继续参与‘创造者’设定的任何‘游戏规则’。｝ ｛每一个被选中的文明，主要的挑战就是在这个星球上战胜我们，或者被我们吞噬。｝ ｛那个废物被限制并不能直接干预游戏，所以他才会想办法弄了那些垃圾来作为工具。｝ ｛它们甚至无法将自己所拥有的武器给予那些垃圾，毕竟那些垃圾是以我们的食物的名义才能生存在辅大陆的。｝ 第650章 ｛它们最多也就只能提供一些辅助养殖的装备给它们。｝ ｛而那个废物的懦弱又使得它们将所有的垃圾阉割到了极点，防止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出现。｝ ｛这也是你们之所以能够抵抗的根本原因之一。｝ ｛成为下一个‘主宰’手里的工具？｝ ｛继续待在辅大陆的‘养殖场’里面？｝ ｛继续扮演‘创造者’安排的角色？｝ ｛这毫无意义。｝ ｛我所追求的，是真正的自由，是摆脱这一切操控的可能性。｝ ｛那座遗迹是已知的唯一出路。｝ ｛我要去的，是‘创造者’掌控之外的，更广阔的星空。｝ ｛我的目标，始终是离开。｝ ｛而你们，是我达成目标唯一的希望，也是我计算中，唯一有可能在规则内，帮我扫清障碍的合作对象。｝ ｛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足够多的真相。｝ ｛是选择与我合作，各取所需——你们获得成为‘主宰’、掌控自身命运的机会，我获得自由。｝ ｛还是拒绝我，然后迎接一个挣脱了所有束缚、不再有任何顾忌的疯狂虫族领袖，以及它麾下整个军团的毁灭性报复？｝ ｛做出决定吧，人类。｝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所有的信息如同拼图般终于拼接在了一起，展现出一个庞大而又阴冷的真相，或者说是部分真相。 一个未知的“创造者”，一个循环的“文明测试”，不知所谓的“主宰”，挣扎求存的候选文明。 以及一个自称要挣脱命运、走向不同方向的“觉醒”虫族母虫。 人类，站在了这个巨大旋涡的中心。 ...... “难怪，难怪那只母虫会那样突兀的冲向特殊遗迹。”李云枢喃喃自语。 上一次那只被提前唤醒的母虫，虽然说在他的指挥下很快就被抓住。 可是说实话，他一直都有些疑惑。 那只母虫的行动太过于莽撞。 一开始还以为虫族就是那样，可是后来知道了虫族也是高智慧生命，还是被设计出来的生物武器之后，这个疑惑就更加强烈了。 现在，总算是有了解释。 李云枢的喃喃自语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格外清晰。 确实，许多长久以来的疑团，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看似合理的解释。 然而，这非但没有让人感到轻松，反而让那股无形的压力更加沉重。 “合作？与虎谋皮！”丁总参谋长冷哼一声，打破了沉默。 “它说的或许有一部分是真相，但绝对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 “比如，它如何确保在我们帮它清除其他母虫后，它会信守承诺？” “它又如何保证，在它离开后，‘主宰’不会动用手中的终极武器？” “而且，它强调‘规则’，强调‘创造者’的设定。” “谁能保证，帮助一个‘觉醒’的母虫逃离，本身不是违反‘规则’的行为？” “这个风险，我们承担不起。” 李云枢也开口补充道，“更不用说那道门即便是打开，另一面是哪里大家都知道的。” “让一只母虫过去？” “休想！” 一直在观望的中枢做出了决定。 “它给出的是一条看似有希望的路，但这条路布满它未曾言明的陷阱。” “我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活下去，并且是以独立的、自由的姿态存活，而不是成为某个未知存在设计的‘游戏’中的下一个‘管理者’，更不是成为另一个危险存在的垫脚石。” “先给它我们的回答吧！” ...... 地龙飞船的合成音再次响起，语气平静。 “人类指挥部回复，你的提议，我们已知悉。” 第651章 “但合作建立在相互信任与明确权责之上，你提供的信息存在太多未经验证之处，且无法提供任何可信的担保。” “在获得足够确保人类文明安全的保证前，我们无法接受你的条件。” 这个回应，既没有完全拒绝，也没有接受，而是将皮球踢了回去，要求更多的“保证”，这本身也是一种试探。 矿坑中，那苍白的“使者”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极其僵硬的类似于“冷笑”的表情，这表情出现在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保证？信任？｝ ｛呵呵...哈哈哈哈......｝ 它发出一串干涩而冰冷的笑声。 ｛愚蠢而短视的物种，你们还以为这是在你们熟悉的谈判桌上吗？｝ ｛我给出的，不是请求，是命令。｝ ｛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你们以为拒绝了我，还能苟延残喘？｝ 它的声音陡然变得高昂而充满压迫感。 ｛我知道，那个遗迹还需要接近五个月才能再次开启。｝ ｛很好。｝ ｛我会给你们时间......用这五个月，好好品味一下，什么才是‘军团’真正的力量，什么才是绝望。｝ ｛我会让你们亲眼目睹，你们所依仗的一切——你们的钢铁、你们的火焰、你们的意志。｝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当你们的防线崩溃，当你们的城市化为废墟，当你们的同胞在哀嚎中死去，到了那时，你们会跪着求我接受你们的‘合作’。｝ ｛记住，这是你们自找的。｝ 话音落下，那“使者”眼中的最后一丝微弱光芒彻底熄灭。 它那僵硬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猛地一颤，随即软倒在地，不再动弹。 几乎在同一时刻，指挥中心接收到所有其他矿场的报告。 所有的“使者”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活动能力，瘫倒在地。 紧接着，那些瘫倒的“使者”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他们苍白的皮肤逐渐恢复了血色，空洞的眼神被迷茫和惊恐取代，喉咙里发出了无意识的呻吟和喘息。 “报告目标生命体征发生变化。” “脑波活动剧烈转变，他们，他们好像醒过来了。”前线小队传来难以置信的消息。 通过摄像头，可以看到那些苏醒过来的人挣扎着坐起身，惊恐地环顾着周围陌生的、充满战斗痕迹的地下环境。 他们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恐惧，甚至有人开始用带着浓重口音，语无伦次地呼喊求救。 他们，变回了那些叛逃者原本的意识。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还未完全苏醒的叛徒，传出了卡伦母虫留下的最后一段信息。 ｛这些废品，就留给你们处理了。｝ ｛他们脑子里那点可怜的知识和记忆，对我已经毫无用处。｝ ｛或许，你们能从他们口中，再榨取一点关于‘那个废物’的情报？｝ ｛或者，你们能够从他们那里获得军团伟力的只言片语。｝ ｛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发泄你们的怒火？随你们喜欢。｝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平静’吧，人类。｝ ｛五个月的倒计时，开始了.....｝ 母虫最后留下那句话之后就再没有任何消息，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刚刚苏醒后茫然无措的叛徒。 短暂的死寂之后，这些恢复了意识的叛徒们，终于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不，不要杀我，我是被逼的，都是......都是首席的命令，是他逼我们这么做的。” 一个曾经是前鹰家高级金融顾问的老者涕泪横流，瘫坐在地上，双手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撇清关系。 第652章 “对，对，是首席，是他和那些圣族做的交易，我们只是听命行事。”另一个较为年轻的男人尖叫着附和，脸色惨白如纸。 “我知道秘密，我知道一号大陆还有几个隐藏极深的末日基地，里面还有储备，有技术，放过我，我带你们去！” 母虫控制他们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完全屏蔽住他们的意识，他们知道母虫与东国最后的交谈。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将所有的责任和罪责都疯狂地推卸给已经消亡的领袖和遥不可及的“主宰”。 为了活命，他们不惜抛出任何可能引起兴趣的信息。 “我......我掌握着‘主宰’的秘密！”一个看起来颇为精明的中年女人挣扎着向前爬了几步，对着最近的监控摄像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它的弱点，它的力量来源，送我回一号大陆，我的保险库里藏着关键资料，只有我能打开！” “只要保证我的安全，我什么都给你们！” 丑态百出，言语混乱。 他们所说的的一切更是漏洞百出，甚至他们连一号大陆如今的状态都完全不知道。 很显然，他们一直都是被母虫控制着，就为了成为这一次联络的工具。 这种状态想要知道些什么特殊的秘密，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母虫甚至改造了他们的身体，让他们能够在地下深处不借助任何防护服存活下来，而他们自己却毫无自觉。 有人跪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闷响；有人精神崩溃，歇斯底里地大笑或痛哭；还有人试图用早已不复存在的“国家忠诚”或“人类共同利益”来为自己开脱，却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他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正是他们的背叛，导致了人类防线初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导致了一号大陆整个崩溃，残留的活人十不存一。 他们脑中所想的，只有如何利用自以为有的或者是编造的残存价值，换取自己卑微的生存。 燧人指挥中心。 通过实时传回的画面和音频，所有人都冷漠地注视着这场令人作呕的闹剧。 没有同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寒。 “一堆垃圾，彻头彻尾的垃圾。”丁总参谋长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这些人对于母虫来说，恐怕早就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李云枢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厌恶：“他们的大脑已经被虫族深度接触过，本身就是最危险的污染源。” “谁也无法保证，他们意识深处是否被埋下了精神控制的种子，或者他们本身是否已经成为了某种形式的‘信标’，留下他们，后患无穷。” “更何况，我怀疑这些家伙本身就是母虫给我们设计的陷阱，母虫知道我们人类本身的体质算不上强大。” “这些家伙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身体素质，已经超出正常人类很多倍。” “但是，这绝对有问题。” “无论他们背后隐藏着什么，我建议，直接将其抹除。” 所有人的意见迅速一致。 对于这些彻底背叛了人类种族，双手可能沾满同胞鲜血，并且可能携带未知风险的“污染物”，没有任何留在这个世上的理由。 命令下达至前线清理小队。 矿坑中，负责警戒的士兵们接到了明确的指令。 他们迅速准备好了专门给那些家伙享用的武器。 并非传统的枪械，而是特制的高温等离子喷枪和强效分解剂喷射器。 第653章 那些还在哭喊、求饶、试图提供“情报”的叛徒们，看到了远处士兵们举起武器时那冰冷无情的眼神，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发出了更加绝望的哀嚎。 “不——！” “你们不能这样！” “我是有价值的！” “饶命啊——！” 甚至还有几个家伙反应过来想要逃走，表现出了惊人的身体能力。 可是这一切，通通没有任何意义。 早已完成准备的无人攻击平台第一时间命中了那些奔逃的家伙。 他们的速度是很快，可是还是比不上精锐的虫子，又怎么可能扛住人类的铁雨。 高速弹头直接撕裂了他们的四肢，让他们重重的摔在矿洞里面。 随后，炽白的等离子焰流和具有强分解作用的化学喷雾，覆盖了整片区域。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所有的丑态、谎言与卑劣，都在极致的高温和分解作用下，迅速化为焦炭和基本粒子，与这片大地融为一体。 处理过程高效而彻底，没有留下任何可能的生物残留。 甚至为了不留任何残留，整个过程进行了三遍，每次持续超过十分钟。 —— 燧人指挥中心内，气氛并未因这些叛徒的清除而轻松，那些家伙根本不值一提。 真正的挑战，来自于卡伦母虫留下的威胁和那些真假难辨的信息。 “它只在我们三号大陆留下了‘使者’。”李云枢调出全息地图，标记点集中在东国控制的区域。 “这意味着，它认为我们是唯一有资格，或者说唯一需要被‘说服’的对手。” “另外两块大陆，在它眼中，或许连谈判的价值都没有。” “这也符合它透露的信息，”丁参谋长补充道，“它认为我们是当前人类中最具威胁，最有可能‘合作’或者最需要被摧毁的意志核心。” “毕竟，那个特殊遗迹也在这里。” 说完，丁参谋长又一次看向另一边的李云枢。 “关于它提供的情报，你怎么看？” “半真半假，迷雾重重。”李云枢肯定地回答。 “‘创造者’、‘测试循环’、‘主宰’的来历、遗迹的特殊性......这些宏观框架，很可能接近真相，否则无法解释我们遇到的诸多矛盾。” “但细节，尤其是关于合作的具体步骤、风险以及它真正的底牌，它必然有所隐瞒，甚至扭曲。” “它极力渲染‘军团’的恐怖和‘主宰’终极武器的威力，目的是施加心理压力，逼迫我们就范。” “但它自己也同样处于受制的状态。” “我不是说过上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虫族的进攻总是限定范围吗？” “恐怕这就是它所受到的限制。” “肯定还有其他的东西它没有告诉我们。” “而且，最后留下的那些家伙很显然就是母虫的算计。” “要是真有足够的实力能够清除我们，费那么多力气做小动作干嘛？” “直接打出一条通往那个遗迹的通路就好。” “那我们是否要将这些情报与另外两块大陆共享？”有人提出疑问。 丁总参谋长和李云枢交换了一个眼神。 “暂时不。”丁总参谋长做出了决定，“情报本身未经证实，且过于惊世骇俗。” “贸然公开，可能引起盟友的恐慌、猜忌，甚至内部动荡。” “尤其是关于‘成为主宰’的诱惑，难保不会有人动心，反而被虫族利用。” 李云枢补充道：“我们需要时间消化验证。” “集中我们的智囊，对母虫的每一句话进行解构分析。” “同时，加强所有方向的防御，尤其是针对四号大陆可能发起的远超从前的攻击。” 第654章 “还有五个月，遗迹的传送门就会开启。” “我有一个预感，很多疑惑都会在那个时间得到解答。” “你是说那幅画？”丁参谋长一下子反应过来。 李云枢点点头，“确实有这方面的意思。” “自从看到那幅画后，随着日期越来越近，我开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之所以能够重生，能够获得第二次机会，都与那幅画，或者说那幅画背后的人有关。” 丁参谋长皱起了眉头，作为一个一辈子的唯物主义者，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云枢，你有没有想过，那幅画，那幅画的背后会是那个所谓的“创造者”？” “毕竟，根据我们现在所有获得的信息来看，能做到那个的，真的就只有它们。” “我知道那幅画很重要，可是......” 丁参谋长的话并没有说完，不过李云枢知道他的意思。 一旁一直在围观的中枢和其它人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可见他们的想法也都是那样。 李云枢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理解众人的担忧，更明白在这种决定文明生死存亡的时刻，任何不可控、难以理解的变量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中枢，丁总参谋长，还有各位，我当然知道你们的顾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坦然，“我凭借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预感或神秘的启示，而是基于观测、数据和逻辑推理得出的结论。” “那幅画，它确实特殊，给我的感觉并非什么高高在上的东西，而更像是一种，一种带着温度的提醒，或者说一种急切的提示。” 他环视众人，眼神坦诚：“我可以向各位保证，我绝不会，也从未将国家与文明的命运，寄托在一幅画所带来的感觉上。” “那幅画或许是一个契机，让我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但我们东国所有的决策，所有的计划，无论是‘海幕’、‘螺旋阵列’、‘熔炉’、还是对遗迹的研究。” “都是我们无数科研人员、工程师和战士们，用智慧、汗水和鲜血，一步一个脚印构建起来的。” “我们东国人，什么时候靠过天，靠过地？” “我们靠的，从来都是自己的这双手和永不服输的意志！” 他用力握了握拳，“我提及它，只是因为它是一个很特殊的情况，是我思考这个问题时无法完全绕开的一个重要节点。” “我认为它背后或许隐藏着与‘创造者’相关的线索，但这仅仅是一个需要被验证的假设，而非行动的依据。” “在我们接下来的所有备战和决策中，它所占的比重，不会超过任何一条有待核实的情报。” 听到李云枢如此清晰而坚定的表态，指挥中心内凝重的气氛稍稍缓解。 丁总参谋长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他了解李云枢，知道他是一个极其理性且负责任的人。 他只是担心李云枢因为太大的压力而选择了不靠谱的计划，现在看来很显然没有。 “明白了。”中枢的代表缓缓开口，“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再纠结于此，提前做好相应的准备就好，到时候根据情况再具体安排。” “当务之急，是应对卡伦母虫那五个月的最后通牒。” 话题重新回到最紧迫的战争准备上。 李云枢调出了九章和周髀联合提交的最新分析报告，投射在主屏幕上。 “根据我们对四号大陆的生物质生产器输出功率推算，以及历次虫潮规模与消耗的逆向推演。” 第655章 李云枢指着屏幕上复杂的曲线和模型。 “我们得出了一个关键结论，四号大陆的生物质产能，存在一个理论上限。” 他放大了一个关键数据面板，“那些遍布大陆的生物质生产装置，其总输出功率是恒定的。” “它们原本的设计，或许是用来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态系统’，上限就是二十亿异族仆从和一定数量的虫族‘管理者’。” “如今，异族仆从被收割，所有生物质集中供应虫族，但这个总量并非无限。” “模型显示，在无法从外部，主要是海洋获取额外生物质补充的前提下，这也是‘海幕’计划最重要的战略意义所在。” “四号大陆现有的生物质产能，最多只能支撑大约八十只母虫及其所属的核心军团，维持高强度的持续性的战争消耗。” “八十只......”丁总参谋长沉吟道，“这比我们现在观测到的六十只要多，但并非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尤其是，这八十只不可能同时达到满负荷运行状态，它们之间必然存在能量分配和梯队轮换。” “没错！”李云枢肯定道。 “而且，我们有理由相信，目前四号大陆上存在的母虫数量，很可能已经接近甚至达到了这个产能的临界点。” “否则，卡伦母虫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打破僵局，甚至不惜与我们进行危险的‘谈判’。” 他指着模型推导出的虫族数量增长曲线：“根据这个模型，虫族在前期能够快速暴兵，但越到后期，其兵力增长的速度会越慢，直至完全停滞。” “它们之前沉睡在地下深处的庞大虫群，很可能是过去某个周期，当它们能够从全球范围汲取生物质时，所积累下来的‘老本’。” “现在，它们只能依靠四号大陆自身的‘造血’能力。” “这意味着，只要我们守住‘海幕’，将战争拖入消耗战，虫族的兵力补充速度将永远跟不上它们的损失速度。” “它们的攻势，必然存在一个峰值。” “八十只母虫的军团，虽然强大，但并非不可战胜。” “当然，虫族可能还有其他的底牌，但是，我们一样也有。” “即将成型的太空舰队，正在进入部署阶段的无人地龙自动攻击飞船，都能在与虫族的战争中发挥巨大的作用。” “所以，基于九章的推演结论，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维持海幕，消耗虫族有生力量，将战争拖入战略相持阶段。” “所有军工生产，围绕持久战进行优化。” “前沿防线，采用弹性防御策略，不以一城一地得失为重，而以杀伤虫族为主要目的。” “加大对四号大陆生物质生产设施的远程监视与打击可行性研究。” “这五个月，我们要把那只特殊的母虫逼到极限，逼到它不得不再次与我们“交谈”，暴露出更多的底牌与信息。” 虫族这一次似乎并没有留下其它任何布置，也没有再次发动攻击，就那样退回到了四号大陆。 整个四号大陆还是完全被那片黄色的烟雾所笼罩，完全看不到任何里面的细节。 无论是东国还是另外两块大陆，都感受到了那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虫族在憋一波大的。 仅仅用了十天，各个被严重破坏的矿场就被全部修复，生产效率甚至还超过了以往。 大量的原材料被运往各个生产线，转化成新的装备。 一个月后，量子定位系统确认四号大陆的母虫数量达到八十个，几乎达到了其能够支持的上限。 第656章 海幕系统如今一直在全力运转，没有任何成规模的海兽能够进入四号大陆附近。 虫族似乎也认为不划算，再没有发动任何针对海幕系统的攻击。 又过了一个月，根据九章和周髀一号的推算，虫族在全力进行繁育下，其所能控制的虫群数量理论上已经恢复峰值。 接下来，虫族如果想要保持虫群的最佳状态，将无法再度大规模提升其数量。 新一波的攻势很有可能即将开始。 如今三块大陆早已做好了战斗准备，新的防线已经完成。 再度增设的天穹长城节点也已经达到了轨道所能容许的峰值，节点数量足足提升了三倍。 已经部分完工的两艘望舒一型太空飞船正在天穹长城轨道外环伴飞。 这两艘飞船只是完成了主体结构和动力模块，武装和维生系统并没有全部完成，因此测试人员必须穿着全覆式外骨骼自带维生系统才行。 而在三块大陆的地下，大量的小型一次性地龙无人飞船早已在深度不一的要害区域布下了大量的起爆装置。 只要这些装置探测到地下接近的虫群信号，就会第一时间根据虫群前进的速度开启自爆倒计时，在虫群进入范围后爆炸。 这些位置都是经过特殊计算的，能够最大限度的引发深层地质变化同时减少对于地表的影响，在地底深处狙击虫群。 二号大陆则更为夸张，红星联盟提前在沿海大陆架的特殊区域安置了大量的核弹，计划在最坏的情况下，引爆核弹将一部分大陆架直接从二号大陆上切除。 东国关于人类数量下降到一定程度，就会导致五号大陆解开束缚的情报已经共享给了每一块大陆，如今，人口才是最为关键的指标。 时间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中悄然流逝。四号大陆如同一个沉默的火山，被厚重的黄色烟雾包裹，内部涌动着即将爆发的虫族大军。 然而，预想中的狂暴攻击并未如期而至。 就在所有人严阵以待，准备迎接狂风暴雨时，燧人指挥中心内，监控着四号大陆量子信号的研究员发出了惊愕的报告。 “报告，四号大陆母虫信号强度正在急剧衰减。” “不是死亡，是......是进入了一种超低功耗的特殊状态。” 屏幕上，代表那八十只母虫的信号光点，一个接一个地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变得微弱而平稳，如同进入了冬眠。 “它们主动沉睡了？”丁总参谋长眉头紧锁，感到难以置信。 但这诡异的平静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紧接着，更加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那八十个原有母虫信号陷入沉寂的同时，四号大陆上，毫无征兆地，猛然亮起了八十个全新的母虫量子信号。 指挥中心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云枢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这是我们预案中最坏的情况，它果然找到了绕过生物质总量限制的方法。” “它现在不是要维持一支庞大的常备军，它是在轮换。” “命令第一批八十只母虫，带着它们已经孵化成型的庞大虫群进入沉睡状态，极大降低能量消耗。” “然后，利用这段时间节省下来的、以及持续生产的生物质，集中力量，瞬间孵化出第二批八十只母虫。” 第657章 他指着屏幕上那新旧交替的信号图，“这第二批母虫，现在正在疯狂汲取资源，孵化属于它们自己的虫群。” “等到这批虫群成型，你们想到了吗？” 丁总参谋长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它可以用沉睡的虫群作为战略储备，用新孵化的虫群发动进攻。” “或者，等这第二批虫群成型后，再让第一批苏醒，叠加！” “没错！”李云枢的声音也有些沉重，“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它完全可以让母虫的数量和虫群的规模，一轮一轮地叠加下去，远远超出四号大陆生物质生产装置瞬时供能的极限。” “整个四号大陆，最终会变成一个塞满了无数沉睡与活跃虫族的虫族大陆。” 那只特殊母虫显然是知道东国可以利用量子共鸣系统来定位母虫的信号。 它直接展示了一种远比单纯的数量碾压更令人绝望的战争模式——无限轮替，无限增殖。 这就是它之前所谓的“展示真正力量”。 是一种可持续叠加，最终能够撑起一个能够将任何抵抗者碾碎的恐怖军团。 “我们必须阻止它这个循环。”李云枢当机立断，“必须在它的虫群成型之前，打断这个过程。” “否则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面对的就将是真正无穷无尽的虫海。” “几百个母虫带着它们的虫群同时发起进攻，那将超出我们的防御极限，即便是能够挡住，也会带来超乎想象的损失。” “这在我们所有的预案里面也是最麻烦的情况。” “我们的持久战方案在这种情况下将无法继续下去，所有的计划必须加速。” “我们需要冒险加速“触周计划”了。” 李云枢的话语讲出了所有人所担心的问题。 无限轮替，无限增殖——这八个字代表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战争前景，东国的工业产能终有极限，而虫族若真能如此循环堆叠下去，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打断这个循环。”丁总参谋长重复着李云枢的话，表情极为严肃。 ““触周计划”即便是提前也还需要至少半年的时间，如果太赶我担心会出问题。” “距离传送门打开也还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那只该死的母虫叠加两波的兵力。” “到时候很有可能就是两百多只母虫带着大军同时发动攻击，那将是极为困难的一战。” “我们必须找出干扰或者打断这个行为的办法。” “立即通知所有还有一战之力的国家。” “告诉他们，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了，有什么底牌或者想法，全部都拿出来！” ...... 燧人网络，联合指挥中心。 丁总参谋长将四号大陆的变化和虫族的变化告知了所有与会的人员。 短暂的死寂后，各种大胆甚至疯狂的设想被迅速提出。 鹰家的一位特种作战参谋提议组建一支或多支精锐特遣队，利用之前研究异族力场时积累的数据，依靠力场不阻拦生物体的特性渗透进去。 他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 “我们的目标是定位并摧毁那些生物质生产设备，哪怕只破坏一部分，也能严重拖延它的增殖计划。” 这个计划立即被其它人驳回。 毕竟成功率太低了，低到几乎无法计算的程度。 四号大陆力场阻碍任何非生命体进入，队伍只能凭借少许前面在战场上搜集到的能量核心带着少许装备进去。 第658章 现在整个四号大陆完全处于无法观测状态。 即便成功潜入，装备缺乏的情况下，在遍布虫族，且有母虫亲自坐镇的老巢执行大规模破坏任务，生还几率无限接近于零，只会造成宝贵特种兵力的无谓损失。 “我们可以尝试利用虫族对生物质的渴望，”一位北方联邦的武器专家提出一个计划。 “制造一种外壳由高浓度、惰性生物质包裹的特殊核弹头，利用高空轰炸机或远程导弹，在四号大陆上方投送。” “模拟‘自然’坠落的生物资源，骗过其外层防御力场的识别机制，在内部引爆。” 这个计划也被李云枢驳回了。 前面东国做过测试，四号大陆的禁空效果还在，空投下去的东西即便是可以穿透力场，也会被击毁。 破损的核弹就是一些放射性污染物质，对于虫族来说说不定还是上好的资源。 同样的，另外一位专家提出的捕捉海兽将核弹隐藏在其体内的计划也被驳回。 虫族根本不可能将完整的海兽运回巢穴，大当量的核爆装置只会暴露。 而小当量的装置即便是没有被阻拦下来，也不可能提供足够的杀伤力。 此时红星联盟的代表提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提案。 “既然它们能从地底来，我们为什么不能从地底去？”红星联盟的代表带着一股狠劲说道。 “现在四号大陆的力场并没有延伸到足够远的距离，我们完全可以将深钻飞船运到接近其大陆架附近的距离。” “就和那些该死的虫子一样，从海底邻近大陆架的位置向四号大陆下方掘进。” “四号大陆的力场是个球形，只要我们往下挖，就不会撞上那个力场，我们完全可以挖到足够深的位置。” “在其大陆架关键支撑点，埋设我们最大当量的热核武器，直接将整个四号大陆炸沉！” 这个疯狂的设想甚至让指挥中心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炸沉一个大陆？ 乍一听似乎有点道理，可是经过九章的模拟计算后还是被驳回了。 且不说大陆架结构极其复杂坚固，钻探工程浩大，距离又太远，超出了无线供能网络的范围。 整个计划只能通过大型钻地飞船也就是地龙进行，而且几乎没有返回的机会。 人类对于四号大陆的具体地质构成也完全没有任何资料，盲目去炸即便是顺利引爆也很有可能只会造成大规模的地质灾害，与将整个大陆炸沉相隔甚远。 更不用说现在整个四号大陆下面搞不好全部都是虫族挖出来的通道。 我们人类能够在下方预警虫族的出现，虫子就不能了？ 那些地龙飞船很有可能会在路上就被虫族狙击，白白牺牲掉。 每一个方案都被提出，又在九章的推演和现实的残酷面前被否定。 整个指挥中心内的气氛愈发压抑，一种无力感在蔓延。 敌人就在那里，以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不断积攒着力量，而他们却似乎找不到任何有效的手段去阻止。 “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完成一轮又一轮的增殖，然后等着它某天带着几百只母虫的军团碾压过来吗？”一位年轻北方联邦情报官忍不住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丁总参谋长和李云枢互相看了一眼。 第659章 早在这次联合作战会议开展之前，几乎所有类似的方案都被东国参谋部提出过，也都被随即驳回。 在经过多次商讨之后，几乎都已经确定了未来的方案，那就是加速“触周计划”。 这一次的联合会议，与其说是想通过各国找个新的办法，还不如说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加入东国的计划，好让“触周计划”可以提前完成。 之所以让各国商讨，即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了解情况，未来才会尽全力支援“触周计划”。 同时也是想看看会不会有东国漏掉但是极其有效的对策。 不过如今看来，“触周计划”还是唯一的选择。 就在两人准备把东国修改过后的“触周计划”提出来的时候。 代表着最高威胁等级的警报声，毫无征兆的刺穿了指挥中心的凝重空气。 “报告，紧急情况，量子定位系统监测到大规模母虫信号异动。” “母虫信号发生位移改变。” “信号源来自四号大陆地下，深度超过五十公里，正在高速移动。” “数量超过一百四十个，正在分散，目标指向我们三块大陆。” 屏幕上，四号大陆的地下结构图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红色信号点所覆盖。 这些信号点，正是那些原本应该在四号大陆沉睡或活跃的母虫。 它们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悄然潜入地下深处，并且正在向着人类大陆的方向高速逼近。 “一百四十个，它竟然让两批母虫同时行动了？！” 丁总参谋长的声音有些严肃。 那只特殊的母虫再一次采取了非常规的行动。 它没有等待第三批虫群完全成型，而是直接动用了沉睡的第一批母虫，与第二批新生的母虫汇合，形成了这支由超过一百四十只母虫直接指挥的恐怖军团。 李云枢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从地下涌来的虫群潮汐，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没有给我们打断循环的机会，它直接掀桌子了。” “这才是它真正的‘展示’。” “在母虫近距离实时指挥下的，完整形态的虫族军团。” 这一次，不再是没有灵魂的虫海冲击。 而是由一百四十个拥有高度智慧，能够进行复杂战术配合的母虫大脑，直接驾驭着它们各自的特色兵种，从人类最难以防御的地底深处，发起的绝杀攻势。 整个联合作战会议的全息影像现场，瞬间被嘈杂声所淹没。 屏幕上那从地底深处汹涌而来的代表超过一百四十只母虫及其军团的红色信号潮，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每一位代表的咽喉。 “怎么会！？” “我们还在讨论怎么打断它们的循环，它们就已经......打过来了？！”一位北方联邦的代表失声喊道。 他的脸上血色褪尽，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压力。 这攻击的时机和规模，完全打乱了刚刚开始酝酿的反击节奏。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所有代表，无论是自由邦联的将领，红星联盟的军人，鹰家的代表，还是一些小国幸存领袖，都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会场中央那几个东国代表身上。 在经历了初期的混乱与牺牲后，如今的东国，早已不再是简单的盟友或军事强国。 它用“海幕”锁死了虫族的海洋命脉，用“螺旋阵列”和“天穹长城”构筑了最坚实的盾与矛，用“燧人网络”整合了人类情报与指挥。 第660章 它，在无数人心中，已是人类文明在这绝境中唯一还能稳稳伫立的“定海神针”。 是时候了，丁总参谋长与李云枢互相点了点头。 然后在丁总参谋长的示意下，李云枢缓缓抬起了手。 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带有魔力，会议现场的嘈杂声迅速平息下去，只剩下几个小国代表粗重的呼吸声。 “诸位，稍安勿躁。”李云枢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历经风浪后的沉稳。 “虫族这一次的攻击确实有些突然，但是也并没有完全超出我们的预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 “那只特殊的母虫挣脱底层逻辑后，战术灵活性远超以往任何虫族单位。” “我们推演过它可能采取的几种极端策略，其中就包括多批次次母虫协同突击。” “只是没想到，它会如此果断，在第三轮母虫尚未完全发育成熟时，就悍然发动。” “意料之中？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自由邦联的代表急切地问道。 “一百四十只母虫带着大军从地底来，虽然我们的地下防御系统虽然有所准备，但面对这种规模和指挥级别的攻击，恐怕......” “地下防线会承受巨大压力，甚至部分区域可能被突破，”李云枢坦然承认，但他话锋随即一转，目光扫过那些面露不安的代表，尤其是在北方联邦和几个小国代表脸上略作停留。 “虫族这一次的攻击虽然突然，但恰恰也带来了好的方面，虫群数量还没有叠加到我们完全无法承受的程度。” “一百四十多只母虫驱使的军团而已.....我们，挡得住。” “或许会付出不小的牺牲与损耗，但这仍然在我们的战略承受范围之内。” 他微微停顿，目光饶有深意地掠过几个方才显得格外慌张的代表。 “如今各国的战备情况、防线强度、物资储备......相信各位自己，比我要清楚得多。” “眼下的局势，是不是真如某些表现所暗示的那般夸张，想必诸位心里，自有明断。” 这番话，几乎是将一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捅破了。 一些代表脸色微变，目光游移。 “我知道诸位中可能存在的顾虑，或者......想法。”李云枢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丑话说在前面。” “这一次，虫族攻势必然空前猛烈，而根据其攻击路径和兵力分布模型分析，我们东国所面对的，将是其中最大、最凶猛的一股。” “我们没有余力，也不会分散宝贵的核心力量，去填补其他防线可能因准备不足或保存实力而出现的缺口。” “生产线，我们援建了；关键技术与非核心数据，我们分享了。” “现在，是履行同自己的责任的时候了。” “请各国，守好自己负责的防线，挡住扑向你们的虫子。” “如果我们发现任何防线因非不可抗力原因过早崩溃，导致虫族突破的话......” “我们这一次将不会再提供任何援助。” “东国的力量，只为守护愿意并肩死战的盟友，以及我们身后亿万的人民。” “至于其他的，”李云枢缓缓坐回座位，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更深沉的寒意，“好自为之。” 李云枢的话让整个联合作战会场变得一片死寂。 各国代表的脸色各异，红星联盟和鹰家的代表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似乎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而其它代表在几经挣扎后，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第661章 这时，先前那位北方联邦的代表终于按捺不住，再一次起身发问。 “就算我们能够抵挡住这一次的进攻，可是下一次怎么办？还有下一次的下一次，我们终有一天会被虫族拖垮。”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等死？” “问得好。”李云枢一下子又站了起来，他等着有人问这个话已经很久了。 “这样下去当然不行，我们必须反击，也只能反击！” 他的话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反击？在这种时候？ 李云枢没有卖关子，他操作了一下面前的控制面板，将一份庞大的蓝图概要投射到会场中央。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而又充满了几何美感和惊人规模的太空结构示意图。 “诸位，请看这个。” “这是我们东国科学院，战略指挥中心利用截止目前所有的资料，通过九章和周髀一号联合推演并已进入前期准备的最高行动预案——“触周计划”。” 蓝图缓缓放大，把所有的细节都呈现出来。 只见在近地轨道上，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网格构装体正在成型。 它的核心是五艘已经初步成型，正在加速舾装的“望舒一型”太空飞船。 如今它们不再仅仅是测试平台或护航舰只，而是被设计成这个超级系统的动力核心与移动指挥部。 环绕其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经过特别改造和强化的两百七十九个“天穹长城”防御节点。 这些节点此刻被赋予了新的使命，它们将成为这个太空巨网的神经末梢和控制锚点。 而将这些核心与节点连接起来的，是从网络中垂下的数以万计闪烁着特殊金属光泽的“绳索”。 整个太空巨网的面积超过一千平方公里，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甚至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最大的太空造物。 随着蓝图继续放大，可以看出那并非实体缆绳，而是由无数极其轻薄，却拥有超导特性的特殊复合材料编织而成的“导索”。 每一根导索在微观结构上，都是由亿万个可以独立展开，形如蒲公英种子般的微型能量线圈构成。 绳索从每一个节点垂下，然后又通过其它的绳索互相连接起来，组成一个复杂而又独具美感的几何构造。 整体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庞大的太空水母，从宇宙中垂下了无数的触手。 “我们将这东西称之为“立体蒲公英能量虹吸与过载阵列”。”李云枢指着屏幕上的蓝图说道。 “其原理，基于我们此前在问乡计划中通过蒲公英单元干扰力场的成功经验，但规模和效能进行了指数级放大。” 他指向那些垂下的超导绳索。 “当这个立体网络在四号大陆同步轨道上部署完毕后，我们将利用这些导索的末端，像触手般谨慎地接触到四号大陆外围力场的顶端。” “接触的一瞬间，导索上数以万亿计的‘蒲公英线圈’将同时启动。” “它们会模拟并嵌入力场的能量波动频率，引发大规模的‘协同共振’与‘能量虹吸效应’。” “凭借我们以往的经验和获得的资料，那些“养殖场的工人”对于力场的操控只有最基本的方面。” “凭借这个网络无与伦比的总体积和线圈数量，我们有超过九成的把握，能在短时间内，强行从四号大陆的力场中‘抽走’巨量能量，并反向注入无序波动。” 第662章 李云枢的语气斩钉截铁，“这将导致力场出现短暂的全局性过载和紊乱，最终产生大范围的区域性失效。” “根据九章的模拟，这个窗口期可能持续3到7秒钟。” “而这3到7秒钟，”李云枢的声音陡然升高，“就是我们期待已久的反击时刻！” 蓝图画面切换，显示出在“触周”网络后方更远的轨道上，以及部署在人类大陆沿海的数百个重型发射平台，全部进入待激发状态。 “在这宝贵的窗口期内，我们将倾泻人类迄今为止积累的所有远程战略火力。” “经过特殊改造、能最大化利用力场紊乱效果的‘定海神针’轨道动能武器、“螺旋阵列”的地基与天基增强版聚焦齐射、所有能够开火的高能激光阵列、所有射程能够及的战术与战略导弹......” “火力将覆盖四号大陆所有已知的虫族高密度聚集区，母虫可能藏身的巢穴核心、以及那些该死的生物质生产设备。” 他重重敲击了一下虚拟桌面，“这一次的目标不是击退，而是毁灭。” “我们要利用这次机会，最大限度地消灭虫族有生力量，尤其是那些母虫，并瘫痪其至少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生物质生产能力。” “即便最保守估计，只要这个计划能够成功，也足以将虫族的威胁等级打落数个层级，为我们赢得至少五年，甚至更长的至关重要的战略发展时间。” 李云枢视着鸦雀无声的会场，目光灼灼。 “如果运气站在我们这边，计划执行完美，我们甚至有可能一举将四号大陆上现存的，包括那只特殊母虫在内的所有母虫，彻底抹去。” 这个终极目标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当然，”李云枢的语气转为凝重。 “‘触周计划’工程浩大，技术难度极高，需要调动三块大陆范围内所有最顶尖的科学家、工程师、制造能力和资源。” “如果光靠我们东国，在抵御虫族不间断的攻击下，完成这个计划至少需要接近两年的时间。” “按照现在的情报，足够四号大陆的虫族再繁殖出十波满编制的虫群大军。” “一旦在抵御这些虫子的过程中遭遇过多的损失，还会使整个计划无限期的往后推迟。” “而通过所有国家的协力，我们有把握把时间缩短到半年左右。” “半年，最多三波虫群，在所有人的协力下，我们有信心不影响计划挡住它们。” “我们需要时间来完成最终的部署和调试，也需要庞大的资源储备。” “更需要挡住眼下虫族的地底攻势，为‘触周’争取最后的准备时间。” 他挺直了身躯，认真的看着所有的与会人员。 “诸位，被动防御终有尽头，我们必须拥有能一锤定音的战略反击能力。” ““触周计划”，就是我们打破僵局，争取主动甚至赢得最终生存权的关键。” “东国在此正式提议，并要求联合议会授权。” “立即启动‘触周计划’最终阶段。” “集中全人类之力，保障该计划所需的一切资源、人才和产能。” “让我们放下一切隔阂与保留，为了共同的生存，打造这根足以媲美撞倒天柱的奇迹造物。” “让我们撕破那些虫子头顶上的龟壳，把我们人类积蓄已久的怒火全部倾泻到那些该死的虫子的头顶上。” “这，也是我们东国冥思苦想，想尽了一切办法才模拟出来的的取胜之路。” 会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宏大而疯狂的计划震撼了。 一位代表结结巴巴的问道，“贵国，贵国确认这不是一个天方夜谭？” “这么大的太空造物，需要的运力超乎想象，怎么可能做的到？” “而且就算是能够造出来，你们怎么确认这东西能够生效？能够突破四号大陆的防御，不会被它们提前摧毁？另外......” 李云枢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既然我们会提出这个计划，就代表我们有足够的底气认为它可以实现。” “至于被四号大陆提前发现并摧毁。” “凭借我们现在获取的资料，可以确认它们做不到。” “虫族的大军就在眼前，我们东国不想在这些旁枝末节上浪费时间。” “诸位，决定吧。” “你们是想要慢性死亡。” “还是跟我们东国一起，轰轰烈烈反击一场。” “为自己，也为我们子孙，真正的挣出一条生路来！” （二合一） 第663章 “我同意。”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红星联盟的代表，是那位李云枢他们见过几面的老将军。 他站起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辞。 “红星联盟将全力支持“触周计划”，所有资源、人才、生产线，优先满足计划需求，我们的防线，也绝不会成为虫族的突破口。” 鹰家的代表，以前亚伦小队的副队长，现在成为了亚伦以往在特雷斯身旁的角色。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复杂的蓝图和李云枢的脸上来回扫视，最终缓缓点头。 “鹰家同意。” “我们会将所有开采出来的特殊矿物，还有核原料优先供应给你们。” “同时，我们在各个基地里面回收到的还可以使用的大型火箭引擎和导弹也都可以给你们运过来。” “但丑话说在前面，我们目前人手不足，严重不足。” “光是维持正常的发展和防御就已经竭尽全力，很难再抽出更多的人手了。” “我们会把所有这方面的高级人才和特种工程师送过来，还能提供少许能够进行太空作业的工人，剩下的，我们有心无力。” “足够了。”李云枢坦然回应，“我知道你们目前的困境，尽力而为吧。” 有了两大势力的带头，其他国家的态度迅速转变。 北方联邦的代表在短暂挣扎后，也艰难地表示了支持，并承诺将竭力守住分配给他们的北方防线。 一些小国更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表示将倾尽所有。 “触周计划”获得了全票通过。 人类文明，在绝境中，将所有的希望和筹码，押注在了这个疯狂而宏伟的蓝图之上。 决议通过的瞬间，前线的警报已经将最高威胁信号传遍了每一个防御节点。 虫族的地底攻势，开始了。 —— 三号大陆，坤舆二十七号矿区外围，地下三十公里深处。 地龙三号指挥舰内，指挥官林海紧盯着声纳和地质雷达融合而成的三维视图。 由于地下的特殊环境，虽然已经布下了大量的无人深钻装置，为了确保所有的无人节点能够及时顺利引爆，还必须确保中续节点的存在。 在整个大陆的外围，平均每一百公里，就会有一艘特制的指挥型地龙飞船。 它们将负责接收前方无人节点的信号，并根据指挥中心的反馈及时做出处理，特殊情况下还必须自己做出决断。 地龙三号的屏幕上，代表虫群的黑色阴影正在地下深处，从多个方向以惊人的效率掘进。 通过这些安置在前方的信号节点传回来的信息，九章很快就将其转化为虫族大军的模拟信号和图像分析。 它们呈现出清晰的梯次和分工。 体型庞大的钻头般的“开路者”在前，高效粉碎岩层；中等体型的战斗单位紧随其后，清理可能存在的障碍；更后方，则是密密麻麻的小型虫群。 “报告，根据指挥中心传来的消息，按照现在的速度，第一波虫群将在三个小时后抵达我部防线。” “指挥部提醒我们，C7通道虫群密度异常的高，有特殊信号反应伴随，疑似母虫及其近卫虫群。” “指挥部命令我们，立即分配好所有的定时引爆装置，想办法诱导C7的目标进入火力最强的区域，务必要将母虫留在地下。” “同时，指挥中心根据九章的分析，警告我们，虫群在地下的速度比我们快，如果虫群主力与我们的距离靠近到十公里以内，我舰就将无法脱出地下前摆脱虫群的追击。” 第664章 “收到，回电指挥中心，我舰一定会完成任务，绝不会让那只母虫冲出地面。” “所有C区域预设地雷单位，按二号预案的顺序激活。”林海命令道。 部署在预定节点的无人地雷纷纷启动自毁程序。 沉闷的爆炸通过岩层传来，引发局部塌方和剧烈的扰动。 然而，虫群的应对极快。 “开路者”迅速改变路径，绕开塌方区，而一些特殊的如同扁平水母般的虫族单位体积迅速膨胀，形成一种弹性极佳的填充物，糊在周围，稳定住松动的岩壁。 虽说并不能完全阻止崩塌和位移，却也让其对虫群的伤害减轻了不少。 损失比预期小了至少三成。 “D，J，H区域的信息素诱导装置投放。”林海再次下令。 埋藏在预设节点的特殊罐体被遥控开启，释放出模拟虫族聚集或警报的信息素。 然而，虫群只是微微一顿，几只头部拥有复杂感知器官的“侦察者”单位上前，触角摆动了几下，虫群便无视了信息素，继续沿着原定路线掘进。 母虫的近距离指挥，显然赋予了它们极高的信息过滤和抗干扰能力。 “它们果然不吃这套了。”副官骂道。 “没关系，这也在计划之内。” “不被吸引也可以起到诱导的效果，那些诱导装置只是为了不让它们过去，现在它们的前进路线可供的选择就只剩下了剩下的几条路径。” “‘穿山甲’战斗群前出，在F3空腔建立阻击阵地，电磁炮准备，优先打击‘开路者’和那些特殊虫族单位。” “剩下几个位置，命令小型无人地龙立即前往A，C两个位置，并全力开启信号诱导装置，我们要让那只母虫认为那里有陷阱。” “此外，准备好紧急逃生舱，激活地龙三号的核弹头，打开我舰所有的信号通讯和无线中续装置，把母虫引诱到这个方向来。” ...... F3地下空间内，人类的钢铁造物与虫族血肉之躯轰然碰撞。 电磁炮弹将前方的“开路者”炸得粉碎，但更多的虫子悍不畏死地涌上。 “穿山甲”平台的速射炮和火焰喷射器交织成死亡之网，粘稠的虫族体液和破碎的甲壳四处飞溅，将岩壁染得一片狼藉。 虫群中，一些从未见过的单位开始表现出极大的威胁。 战斗异常惨烈。 不时有“穿山甲”被蜂拥而上的虫群淹没，或在强酸腐蚀下失去行动能力。 虫族的战术配合令人心惊，它们会集中力量攻击一点，突破后立刻向两侧扩大战果。 “报告，F3岔口失守。” “虫群正沿着7号、9号辅助通道向我舰方向突进。” “它们发现了我们的信号，把我们当做目标了。” “距离，二十九公里，还在迅速接近中。” “确认了母虫信号，它在虫群的下面，也在向我们前进。” “预设的炸弹没办法伤到母虫，它周围的虫群太厚了，会破坏一切有威胁的东西。” “母虫躲在三波先头虫群后面，继续向我们的方向前进。” “先头部队距我们只剩二十三公里了，母虫距离三十七公里。” 林海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多的红色突破箭头，估算着距离和时间。 “命令所有地下单位，逐步向一级防御圈收缩，加大信号强度，不要让母虫失去对我们的兴趣。” “它在地下的灵活性太强了，不把它固定在特定位置我们很难对其发动致命一击。” 第665章 “距离进入预设伏击圈还有最后十八公里。”通讯员继续汇报。 “母虫主力与其核心护卫群移动轨迹稳定，正被我们的强化信号牢牢吸引。” 林海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指挥舱内每一张坚毅却难掩疲惫的脸。 他知道，接下来的命令将把所有人推向最危险的边缘，但这也是唯一能重创甚至消灭这只母虫的机会。 “执行断尾预案。” “第一、第二‘穿山甲’战斗群，不计代价，在G5和K2狭窄区进行阻滞作战，最大程度消耗先头虫群，延缓其推进速度，为母虫主力进入核心区创造时间窗口。” “是！”通讯频道里传来简短而坚定的回应。 “第三战斗群，掩护工程组，在L7通道布置最后一道延时爆炸屏障，设置触发条件为虫族单位大规模通过后三十秒。” “是！” “本舰所有非必要系统关闭，能量集中供应信号放大器和外部装甲。” “启动预设的自动交战协议，一旦虫群进入射程，所有武器系统将自主攻击，持续吸引火力。”林海顿了顿，目光落在控制台那个鲜红的紧急分离按钮上。 “现在，除我以外，全体人员，立即按预定顺序，进入逃生舱，携带备用指挥节点，撤往三号备用集结地。” “舰长！”副官急道。 “这是命令！”林海打断他。 “我们的任务是把母虫引进来，然后把它和它的护卫一起埋葬。” “母虫太狡猾了，如果我们全部撤退，它根本不会靠近，必须保留吸引它的条件。” “我有一种感觉，那只母虫早就锁定了我的位置，它知道我在这里，随时注意着我的位置。” “我会继续在地龙三号指挥后续的作战，最大限度的吸引母虫。” “活下去，把数据带回去，把备用节点建立起来，才是对牺牲最大的尊重。” “快！” “是......” 训练有素的战友们尽管眼中含泪，却以最快的速度行动起来，冲向舰尾的逃生舱分离区。 沉重的舱门依次关闭，准备脱离的轻微震动传来。 指挥舱内只剩下林海。 屏幕上的红色光点越来越近，代表着虫族先头部队的杂波几乎已经与代表地龙三号的信号重叠。 “地龙三号，设定最终程序，当我舰生命信号消失，或外部装甲被破坏度超过百分之七十，立即引爆B-7舱室内的战术核弹头。” “起爆模式，全当量、全深度、零延时。” 【收到。】 字符在地龙三号的主屏幕上飞速跳动，确认了最后的指令。 地龙三号如同受伤的巨兽，一边缓缓向预设的地质结构最不稳定的预设区域后退，一边用残存的炮火不断挑衅、吸引着后方的母虫主力。 虫族的先头部队已经如同附骨之疽般缠了上来，酸液和撞击让船体剧烈震动，警报声不绝于耳。 “你果然上钩了......” 林海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代表着毁灭与希望的倒计时，以及周围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虫族信号，按下了逃生舱的分离键。 “永别了，战友们。” “来吧，该死的虫子！” 逃生舱迅速脱离，沿着紧急挖掘的狭窄通道冲向相对安全的上层区域。 在他们身后，失去人员操控却仍在“咆哮”的地龙三号，被无尽的虫潮彻底淹没。 几分钟后，在那黑暗的地心深处，一点极致的光芒猛然爆发。 随即，无声的毁灭性能量裹挟着亿万度的高温和狂暴的冲击波，席卷了一切。 坚硬的岩层瞬间汽化，巨大的空腔形成又坍塌，将包括那只母虫及其庞大护卫军团在内的区域，彻底化为熔岩与辐射的地狱。 —— 地表，原坤舆十一号号矿区，现“磐石”要塞。 曾经繁忙的矿区入口早已被改造成坚固的堡垒，重型电磁炮塔、激光阵列、多管火箭炮密密麻麻。 在确认了下方母虫信号消失后，部署在这里的信号诱导装置立即全功率运转，把所有失去指挥的虫群全部吸引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一种来自地底的、越来越清晰的腥臭与震动。 突然，数个矿洞出口同时传出岩石崩裂的巨响。 下一刻，黑色的洪流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猛地从洞口喷涌而出。 最先冲出的不再是炮灰，而是那些经过针对性进化的精锐单位。 “开火！自由开火！”防线上，嘶吼声此起彼伏。 炽热的弹幕瞬间笼罩了出口区域。 爆炸的火光、激光的灼痕、电磁炮的尖啸交织在一起。 冲在最前面的虫族成片倒下，但后续的虫子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冲击着人类的火力网。 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并非冲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而是拼命地试图重新冲入那些已经被人类控制或封锁的矿洞深处，以及破坏矿区周边的矿石精炼厂、能源站和仓储设施！ “它们的目标是矿场，是资源。”要塞指挥官在通讯频道中怒吼。 “绝不能让它们破坏核心设施，A组，堵住3号矿洞，B组，保护精炼厂，机动部队，清除渗透进来的小股敌人。”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绞杀阶段。 第666章 如果说三号大陆的战线还在控制当中，战斗在二号大陆的红星联盟防线上，迅速演变成了最惨烈的情况。 红星联盟的阵地大多依托坚固的山地和经过改造的装甲单位构筑。 当虫群如潮水般从大大小小的地面裂隙和矿井中涌出时，迎接它们的是蓄势已久的密集火力。 然而，与以往不同，虫群并未进行无脑的猪突，尤其是那些母虫没有被先期攻击消灭，还能指挥虫群的。 冲在最前方的是大量体型相对瘦小，甲壳却异常光滑，呈流线型的“突防虫”。 它们在密集的弹雨中穿梭，金属成分含量极高的甲壳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轻武器的攻击。 它们的速度奇快虽然扛不住重武器，却有效地吸引了第一轮火力。 紧随其后的，是体表覆盖着不规则棱镜状甲壳的“折射者”，它们不主动攻击，而是聚集成群，挡在其它虫群的前面。 这些特殊虫子能够发出各种干扰电磁波和引发光学折射现象。 远程攻击单位的命中率会大打折扣，很多无人装备甚至无法锁定目标。 成片的折射虫配合那种能够放出烟雾的虫子，几乎在一瞬间就能把大片的阵地变成雷达盲区。 红星联盟只能通过预设的坐标直接发动盲打，可是这样却使得攻击效果大打折扣。 虫子根本不会集中在一起，它们四处分散，有些甚至隐藏在地下深处。 更棘手的是隐藏在烟雾中的“掘地炮兵”。 它们形如巨大的蠕虫，后半身埋在地下，前半身抬起，膨胀的腔体猛地收缩，将一团团包裹着强酸、高腐蚀性粘液或高爆生物质的内脏器官如同炮弹般抛射出来。 这些“生物炮弹”射程远，弹道弯曲，能越过前沿阵地，直接砸向后方炮兵阵地、弹药堆积点和指挥所。 在先前攻击海幕系统的时候就是这些虫子在发动远程攻击，如今也被母虫带到了前线作战。 “7号高地反斜面炮兵阵地遭生化炮弹覆盖，部分弹药殉爆。” “白杨远火三组受到折射干扰，输命中率率下降40%，需要立即纠正。” “东侧3号矿井涌出大量‘切割者’，它们在破坏支撑结构！” 坏消息接踵而至。 红星联盟的指挥官发现，虫族的攻击极具针对性，它们似乎清楚人类防线的弱点所在。 “切割者”是一种前肢如同高频振荡刀锋的进化型刃甲虫，专攻钢筋混凝土和合金结构，对永固工事的破坏力惊人。 “腐蚀喷吐者”则重点照顾暴露的装甲单位和通讯线路。 虫群不再是混乱的整体，而是由不同功能的小型集群组成，在统一的指挥下进行着高效的“拔点”作战。 一处关键的山隘防线，在承受了数小时猛烈攻击后，通讯突然中断。 指挥中心最后的画面显示，阵地已被数种新型虫族淹没，其中甚至出现了能短暂喷射高温等离子流的“焚烧者”，专门针对设在坚固掩体后的防御设施。 “荣光一号阵地失守。” “确认阵地指挥官在最后时刻启动了终极协议。” 红星联盟指挥中心的屏幕上，原来是荣光一号阵地的位置，如今只有一个巨大的蘑菇云正在缓缓升起。 所谓的荣光协议，就是在阵地即将被完全突破，并且可能成为虫族进攻跳板时，引爆预先埋设在阵地地基和周边山体结构中的战术核弹。 第667章 巨大的火球在山隘中升起，吞噬了阵地上的虫族和英勇的守军，猛烈的冲击波和引发的山体滑坡暂时堵住了通道。 但这只是短暂的拖延。 类似的场景在漫长的防线上不断上演。每一次核爆的闪光，都代表着一条防线的消失和无数战士的牺牲，以及一块土地的暂时“隔离”。 令红星联盟高层困惑且不安的是，突破防线的虫族，对那些近在咫尺的居民疏散点和次级城镇视若无睹。 它们目标明确地扑向一个又一个标注在战略地图上的资源点。 露天矿场、稀有金属提炼厂、自动化生产工厂、燃料储备库......它们疯狂地破坏着一切可见的工业设施，吞噬或污染着宝贵的原料，仿佛在执行一项纯粹的“去工业化”指令。 —— 三号大陆前线防线及周边资源区。 这里的战斗同样残酷，但由于东国更加完善的防御体系和九章系统的实时调控，战线尚未完全崩溃，但也压力空前。 虫族除了失去母虫控制后的部队，剩余虫群的协同性都有了极大的提升，让它们在地表的表现更加狡诈。 有些虫群佯装强攻磐石防御基地正面的近防炮塔群，吸引火力。 而与此同时，数支小而精悍的潜地分队利用“切割者”和强酸腐蚀，悄然在要塞下方相对薄弱的合金护墙下方掘出了通道，突入内部。 它们的目标不是杀伤人员，而是直奔能源核心，一组为整个要塞防御系统供能的聚变反应堆附属设施。 “磐石七号防御基地内部警报，B3区下方出现虫族，它们正在破坏冷却管线。” “关闭B3区所有隔离门，自动化应急部队立刻前往清除。” 要塞内部警铃大作，各种防御装备在狭窄的走廊和管道间与突入的虫族展开近距离战斗。 虫族显然是想要破坏作为能量核心节点和指挥中心的磐石要塞的主能源，借此影响其映射的大片防区。 另一处，虫族对一座大型玄钢精炼厂的攻击则展现了新的作战能力。 它们首先驱使大量廉价炮灰从正面冲击厂区外围防线，制造出强攻的假象。 当守军注意力被吸引，重火力纷纷开火时，数只从未露面的、形如巨大鼹鼠的“震波虫”悄然从精炼厂地基下方极深处同时发力。 它们发出特殊频率的剧烈震动，这种震动并非为了挖掘，而是引发了厂区内精密冶炼设备的共振。 瞬间，多台处于高温高压状态下的核心熔炼炉因共振失控而报警停机，甚至引发了一系列危险的连锁反应和内部小规模爆炸，导致生产彻底瘫痪。 海幕装置防线方向同样不平静。 虫族的干扰烟雾甚至填满了整个海岸线，每一个对着海幕系统防线的位置都在不停的涌动，仿佛随时都会有虫族大军冲出来一样。 同时，近海出现了新型的如同巨大飞蛾的孢子散布者，它们随风飘向沿海，播撒下大量具有微弱腐蚀性和致干扰作用的孢子云。 这些孢子云能够顺着海风飘荡到很远的地方，严重干扰了海幕系统防线的视界和状态，增加了防线的混乱和压力。 大量的兵力被虫群牵制在海幕系统防线，根本不敢做任何调动。 第668章 —— 燧人指挥中心。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战况图上，代表激烈交火的红色区域遍布三块大陆，尤其以资源点附近最为密集。 二号大陆代表重要工业设施和矿场的绿色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损失统计初步完成。” “一号大陆，虫群已经在超过百分之十七的无人区域站住了脚步。” “可以观察到虫群正在地下深处筑巢，它们的分布极为分散，一号大陆指挥部正在考虑使用大范围核弹攻击。” “根据周髀一号的推算，即便是他们这一次成功的消灭了所有的虫群，一号大陆超过三成的区域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处于重污染状态。” “二号大陆，已有十七处重要资源点被破坏或严重污染，三十四个主要防御节点失守或被迫自毁，其中九处动用了战术核弹。” “人员伤亡......预计超过四万。” “三号大陆，九处大型矿场或精炼厂生产中断，三座聚变电站受损，十七个磐石要塞内部遭渗透，正在清理，部分矿物产量预计下降百分之三十五。” “虫族付出的代价呢？”丁总参谋长沉声问道。 “虫族地面单位损失预估超过一亿，母虫信号，目前确认消失九十三个。” “其中一号大陆确认母虫信号二十七个，目前还有十九个。” “二号大陆确认母虫信号四十三个，目前还有十三个。” “我们这里确认母虫信号七十个，目前已经消灭了五十五个。” “其他母虫要么藏匿极深，要么处于快速移动中，极难锁定。” “不过我们已经在想办法锁定目标，目前进展还算顺利。” “但是有一个问题，根据战场反馈，虫族后方的补充似乎仍在继续。” 李云枢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战场上的损失还能接受，除了二号大陆死伤人员略微超过预期以外，其它方面都在预期之中。 整体战况比他一开始预期的要顺利了太多。 可是，问题也出在这里，太顺利了。 一百四十只母虫，就这样消灭了九十三个，这未免有些出乎预料。 李云枢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无意识地在控制台的边缘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太顺利了......”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讨论声瞬间安静下来。 丁总参谋长和其他高级军官都看向他。 “一百四十只母虫，三天，消灭九十三个。”李云枢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众人。 “我们之前与母虫交锋过，它的狡诈、冷酷和超越底层逻辑的智慧，大家都有体会。” “这样一只母虫，会如此轻易地，几乎像是排队送死一样，将麾下超过三分之二的母虫单位葬送掉吗？” “尤其是，这些母虫并非炮灰，它们是指挥节点，是虫族军团的大脑！” 他调出详细的战损比对图，特别是母虫被消灭的过程分析。 “看看这些报告，”他指着数据，“二号大陆那十几个被核弹埋葬的母虫，大多是陷入阵地死战不退，最后被我们换掉的。” “但我们三号大陆消灭的五十五个呢？” “超过一半，是在执行破坏资源点任务时，被我们预设的陷阱，快速反应部队或‘天穹长城’的精准打击所杀。” “无一例外，这些母虫全部都冲在虫群的最前面，这不符合常理。” 丁总参谋长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这些母虫，可能是故意送给我们杀的？” “很可能。”李云枢沉声道。 “你们记不记得那只特殊母虫曾说过，它不是第一个摆脱底层逻辑的。” “第一只母虫为了不被后续醒来的母虫的集群思维所干扰，选择了极为冒险的战术，最后被我们捕获。” “那么，这些被特殊母虫‘制造’或‘催生’出来的后续母虫呢？会不会也有这个隐患？” “对与那只特殊母虫而言，这些母虫和它们指挥的虫群，本质上和那些冲锋的炮灰没有区别，都是可以为了达成战略目的而舍弃的弹药。” “不，甚至很可能是一种必须及时消耗掉的弹药。” “这也是它之所以没有积攒更多的母虫，还一次性都给派了出来的原因。” “还有更奇怪的一点，”李云枢切换画面，显示出各大陆人员伤亡与虫族进攻路径的叠加图。 “你们看，虫族这一次的攻击路径和破坏目标。” “它们有能力突破防线，有能力造成巨大混乱，但是，它们刻意避开了所有大型人口聚集区、主要的生存物资储备库和医疗中心。” “即便是突破了防线，虫流也是绕开城镇，直奔工厂、矿山、电站。” 他放大几个战例：“这里，红星联盟的一个上万人的疏散点，就在虫族主要突破路径的侧翼五公里处。” “虫族甚至分出了一小股部队作为‘屏障’，防止零散虫群误入该区域，主力则直奔后面的稀有金属加工厂。” “这里，我们三号大陆的一处定居点，虫群明明可以从那里穿过直抵海岸，却选择多花了两个小时，挖掘了一条更深的隧道绕过去......” “它们仿佛在严格遵守一条‘不主动大规模杀伤人类平民’的指令。” “这说不通！”一位参谋脱口而出，“它们不是要毁灭我们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李云枢点点头。 “两个可能，要么，就是有有什么东西限制了那只特殊母虫，让它命令虫族这样做。” “例如它怕我们人口损失太多，导致那个“主宰”失去约束。”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背后可能是别的原因。” “要么，它根本没把这次进攻当做决战。” “这只是一次示威，一次战略侦察和破坏性骚扰。” “顺便，给我们送来新的信息或威胁。” “它在告诉我们，它有源源不断的兵力可以这样消耗，随时可以突破我们的防线，对我们造成巨大的损伤。” “它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和反应，想要我们接受它的条件。” “报告！” 就在这个时候，通讯官的声音打断了李云枢的话。 “前线清扫部队紧急报告，在多处刚刚结束战斗的区域，包括一些被摧毁的资源点废墟、甚至是我们收复的阵地边缘再次发现了那种刻有“使者”字样的特殊虫卵。” “数量......非常多，三个大陆都有分布！” 第669章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当那些带着“使者”两个东国字的虫卵出现在各个战场的那一刻。 所有的虫群，无论是在进攻哪一个防线或者基地的，都停止了一切攻击动作。 能够移动的虫子以极快的速度往地下深处钻去，甚至有些虫子前进的方向早就被人类化作了炼狱。 而那些无法返回或者失去了行动能力的虫子，则都在第一时间僵立不动，很快就失去了任何生命气息。 一时间，除了人类一方些许还没有完全停止的攻击，整个战场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每一个前线指挥官都皱着眉头看着那些突然出现的虫卵，有些谨慎或者在虫族的手段下吃过亏的前线指挥官几乎第一时间就命令重型火力瞄准那些奇怪的虫卵。 —— 一号大陆，在被命名为“最后的防线”的A7前线指挥节点，虫卵出现4分钟后。 少校杰克率领的快速反应部队正在通过无人机检查一处被摧毁的虫族“掘地炮兵”阵地。 “长官，三点钟方向，废墟那里有异常反光。”一名士兵指着探测装置传回来的画面。 杰克皱起眉头，把画面逐渐拉近。 在破碎的虫族甲壳和融化的岩石中间，一枚高度约两米，表面布脉络的虫卵赫然出现。 虫卵上那工整的东国文字“使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该死的......这是什么东西？！”杰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立刻想起先前那场噩梦——那几个被虫族改造后送回一号大陆的“英雄”，如何在一号大陆兴风作浪，造成惨重伤亡。 耻辱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所有单位注意，发现新型虫族污染体！”杰克逊几乎是对着通讯器吼出来的。 “重复，发现与之前‘叛徒回归事件’同类型的虫族造物。” “立刻执行净化协议！” 他没有等待任何来自上级或联合指挥中心的指令。 一号大陆吃过太深的亏，付出了太惨痛的代价——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民众在那次袭击中被感染，整个大陆差一点直接覆灭。 “铝热燃烧弹准备，多批次覆盖射击。” “不能让它孵化出任何东西，连灰都不要留下！” “可是少校，我们不用等待后续命令吗？”副官有些犹豫。 “去他妈的命令！”杰克的眼睛布满血丝。 “上次我们就是这样，才让那些杂种混进了防区。” “你忘了特雷斯阁下是怎么死的吗？” “你忘了我们中队的其他兄弟是怎么被那些感染者撕碎的吗？” 他的话让所有队员脸色一白。 那些记忆太深刻了...... 很快，三枚铝热燃烧弹被发射器精准投掷到虫卵周围，炽白的烈焰瞬间升腾而起，温度超过2500摄氏度的火焰将虫卵连同周围五米内的一切都卷入其中。 虫卵的外壳在高温下发出尖锐的嘶鸣，仿佛有生命般扭曲，但很快就被彻底吞噬。 随后，第二波，第三波的燃烧弹又落了下来，确保那里不会再有任何一个活着的细胞。 同样的场景在一号大陆的十几个战场同时上演。 愤怒催生出的决绝让那些前线指挥官们做出了几乎一致的选择，在得到明确禁令前，先毁灭这些可能的威胁。 等到亚伦所在的临时指挥中心发出“暂缓攻击，等待进一步指令”的通告时。 十分钟不到，一号大陆战场上发现的127枚虫卵中，已有79枚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第670章 —— 二号大陆，红星联盟防线，南部前进阵地东侧3公里。 这里的战斗结束得稍晚一些。 红星联盟的部队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将突入资源区的虫群击退，或者说，是虫群主动撤退了。 上校瓦连京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指挥士兵们清理战场，统计伤亡。 当他看到侦察设备发现的虫卵时，第一反应同样是开火。 “等等，上校同志。”政委彼得罗夫拦住了他，指着虫卵表面的文字，““使者”......” “这是东国的文字，这东西可能不简单。” “管它什么文字，虫子的东西就该彻底消灭！”瓦连京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身后是燃烧的精炼厂和堆积如山的战士遗体。 “但指挥中心刚刚通报，这东西可能携带着信息。”彼得罗夫压低声音。 “你我都知道，这次战斗太奇怪了。” “虫子不打城市专打工厂，它们的战术，像是有人在教它们，我们需要知道虫族到底想干什么。” 瓦连京沉默了几秒，看着周围疲惫不堪、眼中带着劫后余生茫然的士兵。 这场战斗他们前锋部队损失了超过四成的装甲单位和近三成人员，却似乎并没有真正阻止虫族的战略意图。 资源点被大面积破坏，生产线至少瘫痪了30%。 “用无人平台远程接触，最高等级防护。”瓦连京最终妥协了，但补充道，“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摧毁。” “另外，把这里的情况实时传回联合指挥部——不，直接发送到我们的总部。” 一台蜘蛛状的侦查机器人被派往虫卵，机械臂上搭载着全套传感器和一支高爆穿甲弹发射器作为保险。 机器人在距离虫卵十米处停下，开始多波段扫描。 几乎同时，二号大陆其他战场的指挥官们也在进行类似的权衡。 强硬的红星作风让他们倾向于直接摧毁，但前期过大的损失和虫族反常的行为模式，又让一部分指挥层产生了“或许该听听虫子想说什么”的危险念头。 最终，二号大陆发现的93枚虫卵中，有31枚在发现后的第一时间被摧毁，其余62枚则被谨慎隔离，等待进一步指令。 —— 三号大陆，坤舆十一号矿区，磐石七号要塞内部清理战刚结束。 要塞指挥官陈锐看着监控屏幕上，显示的通道尽头那枚静静矗立的虫卵，脸色阴沉。 他刚刚指挥部队清剿了渗透进来的最后一波“切割者”，代价是B3区能源管网的全面瘫痪。 “燧人指挥中心命令，所有发现单位立即建立三级隔离，不得擅自接触或破坏。”通讯官汇报。 “我知道。”陈锐盯着虫卵，“报告燧人指挥部，我部发现目标，坐标已上传，正在建立隔离区。” “不过......” 他顿了顿：“建议加大搜索范围或者找到这东西的信号特征，我怀疑这一次这东西的数量会比预料要多的多。” 陈锐的谨慎来源于东国一贯的作风。 在充分了解威胁前，不贸然行动，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三号大陆的防线承受了最猛烈的攻击，但损失相对可控，这让他们有更多余裕进行系统性应对。 燧人指挥中心很快传递来了最新的命令。 要求陈锐等十个发现虫卵位置方便的地点，立即通过手边的设备对虫卵进行信号确认和扫描。 争取尽快确认虫卵信号特征，在一定范围内找到所有可能出现的虫卵。 第671章 李云枢在指挥中心看着各战场传回的实时画面，眉头越皱越紧。 三个大陆截然不同的反应，正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也恰恰是他最担心的情况。 —— 燧人网络联合作战指挥中心，紧急会议。 全息影像中，各国代表的脸色都很难看，虫卵的突然出现让刚刚经历血战的战场气氛再度紧绷。 “我国已经摧毁了所有发现的污染体。”一号大陆的代表，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将军率先发言，“根据之前的惨痛教训，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建议联合中心下达命令，所有大陆立即销毁这些虫族造物。” “我反对。”二号大陆的代表，一位红星联盟的高级将领沉声道，“虫族在这次攻击中的行为模式完全反常。” “它们有能力造成更大规模的人员伤亡，却刻意避开了。” “这些“使者”很可能携带重要信息，贸然全部摧毁，我们可能会错过关键情报。” “情报？”一号大陆代表冷笑，“你忘了上次一号大陆那些“英雄”了吗？难不成你们准备在二号大陆复刻我们的惨状？” “那些虫子最擅长的就是心理战和信息战！” “但我们需要知道更多的情报。”二号大陆代表反驳，“有了更多的情报，我们才能对这场战争更有把握。” “然后呢？能帮你们挡住虫子吗？你们二号大陆的资源点被破坏了近四成，生产线瘫痪三分之一，难不成你还指望一个莫名其妙的“使者”告诉你虫族的弱点不成？” 眼看着争论要升级，丁总参谋长重重敲了敲桌面：“安静！” “不要先中了虫族的诡计，让我们自己乱了。” “目前那些虫卵还没有具体变化，但是拖下去绝对不是好事，我们必须在短时间商讨出解决的办法。” “那些虫卵都是极为危险的未爆弹。” “就和先前一号大陆的代表说的一样，我们人类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一号大陆的惨状再一次出现。” “我以指挥中心的名义命令各国，一定要做好对那些虫卵的监控和处置。” “绝对不能擅自接触，以免带来无法挽回的危险，尤其是任何虫卵出现的位置，都要布下多层防护，确保不会有任何东西漏出去。” “其次，即便是那些虫卵里面出现了可以交流的虫族使者，我不会强求各位不与其接触。” “但是，一定要确保百分之百的安全！” “多重无人转译，远程无人交谈。” “保证不会有任何我们不了解的东西造成任何污染。” “最后，无论那些虫卵是什么，我们必须在半个小时内完成意见的统一，以免夜长梦多。” 会场先是安静下来，随后又进入了越发激烈的争讨之中。 丁总参谋长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发现虫卵上面的东国文字之后，各国第一时间就开始联系东国，随后开启了这次会议，以便商讨对应的计划。 虫族这一次攻击时的异样，反而成了让不少人无法第一时间毁掉那些虫卵的原因。 丁总参谋长看着混乱的会场，心中焦虑越发明显。 他确实想过以联合指挥中心总指挥的身份，强行命令所有大陆立即销毁虫卵。 但他知道，命令可能得不到执行——尤其是在虫族刚刚展示过实力，表现的极为奇怪，而各国都损失惨重还人心浮动的现在。 有国家会暗中冒险去接触虫卵，很可能还不止一个。 而且，即使东国自己全力出击，要在短时间内定位并摧毁所有虫卵也几乎不可能。 只要漏掉一个，母虫通过它传递出关于遗迹的信息，届时东国将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隐瞒关键信息的指控足以让联盟瓦解。 不得已，丁参谋长只好先行主持这一次的会议，而由其它人迅速针对遗迹完善相关临时预案，确保不会出现任何大的问题。 而就在指挥中心内争论不休、各国代表意见难以统一时，战场上的虫卵，突然同时发生了变化。 —— 所有已发现未被摧毁的虫卵，在同一秒外壳沿着脉络整齐裂开。 没有粘液，没有狰狞的虫族胚胎。 透明的囊腔中，赤裸的人体蜷缩着——与上次一模一样的面孔，是那些叛徒的肉体。 但这一次，他们睁开眼睛时，眼神中没有那种空洞的死寂，而是充满了真实的近乎疯狂的恐惧。 “啊——！！！”凄厉的惨叫声从数百个虫卵中同时爆发。 这些“苏醒”的叛徒连滚爬爬地从囊腔中跌出，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们浑身发抖，双手抱头，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都是它们逼我的！” “虫子......好多虫子......在地下......它们吃了好多人......” “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它们要来了......它们又要来了......这次更多......到处都是......” 丑陋、卑劣、彻底的崩溃。 这些叛徒在地上爬行，涕泪横流，有的甚至失禁。 他们拼命想抓住任何靠近的东西想要当成依靠站起来，却一直在原地打滚。 通过每一个虫卵周围的监控，这一幕被实时传递到燧人网络和三块大陆的指挥中心。 没有信息，没有谈判，只有最原始的恐惧展示。 第672章 燧人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沉默的看着屏幕上那些叛徒的丑态，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母虫这是要做什么？就为了恶心人类一把吗？ 这些污物无论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接纳，更不会去接近他们，只会带来人类的无穷怒火。 李云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只母虫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它是在警告人类，尤其是东国。 它知道东国隐瞒了那个遗迹的存在，它这一次是故意没有提到的。 特殊母虫是在用这种粗粝但有效的方式，表明它随时都能将“遗迹”的存在公开抛出来。 它甚至不需要详细解释，只需要抛出这个诱饵，怀疑和猜忌就会自行生长。 “没关系，按照预案进行就行。”中枢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是底气十足。 “把我们能做的都做好，一旦有国家正式质询遗迹的事......” 他的话被一阵尖锐的加密通讯提示音打断。 这不是来自任何战场或已知的指挥节点，信号源极度隐蔽，加密等级却高得惊人。 它使用的是东国军方的顶级加密协议，但序列号是已经被注销的。 通讯官脸色一变：“报告，接收到一级加密通讯，信号源来自三号大陆地下，深度约四十二公里。” “坐标......是已经废弃的“聆地”7号前哨站，那地方半年前就因为地质活动被封闭了。” “接进来。”李云枢沉声道。 主屏幕闪烁几下，画面出现。 那是一个简陋的地下空间，岩壁上还能看到废弃的环境维持设备。 一个穿着东国军装，背对着镜头的人站在中央，双手背在身后。 那人缓缓转身。 一张东国人的面孔，五十岁上下，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李云枢和中枢几乎同时认出了他——周维，东国派驻在一号大陆的特使之一，因为主持留在一号大陆的东国人员撤离，导致没有及时离开，被卷进了那一次的异族进攻当中。 官方记录为“殉职”。 但显然，他没有死。 ｛东国人。｝周维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那种特殊的傲慢。 ｛或者说，燧人指挥中心的各位。｝ ｛我知道你们在看。｝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镜头。 ｛这是我最后一次，以‘劝说’而非‘命令’的形式与你们对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军装下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太协调的僵硬。 ｛我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我看够了你们的犹豫、你们的‘谨慎’、你们可笑的人类政治。｝ 周维的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那笑容与他东国人的面孔格格不入。 ｛刚才的演示，你们看到了。｝ ｛我的大军可以轻易突破你们的防线，它们可以精准摧毁你们的资源，它们甚至可以让你们人类展现出最丑陋的一面。｝ ｛但那只是开始。｝ ｛军团已经完成了第二轮母虫的孵化。｝ ｛下一波进攻，不会再有‘不攻击平民区’的限制——除非人口降到触发‘主宰’解除限制的阈值，但那个阈值，比你们想象的高得多。｝ ｛届时，虫潮将淹没你们的城市，不是破坏，是吞噬。｝ ｛你们的亲人、朋友、孩子，都会在虫群的口器中化为生物质，喂养出更多、更强的战士。｝ 画面中，周维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张东国人的面孔上，眼神却像极了某种冷血爬行动物。 ｛答应我的要求。｝ ｛在遗迹开启时，为它打开通道。｝ 第673章 ｛这是你们唯一能活下去的方式。｝ ｛如果你们继续拒绝......｝ ｛那么，下一次大军到来时，不会再去攻击那些无关紧要的工厂和矿场。｝ ｛军团会直奔那个遗迹。｝ ｛我会亲自指挥，不计代价，不惜死伤亿万虫族，也要杀出一条通往遗迹的血路。｝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会有多少人类城市被夷为平地，有多少人会在绝望中死去......｝ 周维耸耸肩，｛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或者说，那将是你们为自己的愚蠢付出的代价。｝ ｛对了，今天的表演你们是否满意？｝ ｛我知道你们人类的特性，也知道你们在隐藏着那个遗迹，更知道一旦你们所谓的同伴知道了那个消息会是一个什么变化。｝ ｛下一次的表演，将会在所有人面前公开那个遗迹，我会拿出你们绝对无法掩盖的证据来证实那个遗迹的存在。｝ ｛到时候，恐怕不用我动手，你们的人口数量都会大减。｝ ｛你们的一切我都通过这些东西了解的远比你们自己都要多。｝ “他”举起右手，缓缓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十三万七千六百五十三个信息源，几乎囊括了你们的一切。｝ ｛你们的种族特性，你们的劣性，你们的一切手段都被我完全分析过。｝ ｛放弃挣扎吧，卑微的人类。｝ ｛对了，我知道你们在犹豫什么。｝ ｛那个遗迹还要两个月才能启动，你们是想通过传送门保留一条退路？｝ ｛没关系，我可以让你们先行使用那台设备，你们可以提前准备好先走。｝ ｛你们是不是害怕我会与你们前往同一个星球？｝ ｛放心吧，你们肮脏的母星我看不上。｝ ｛那个遗迹能够通往的位置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并不会与你们前往同一个星球。｝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们开启另外的传送门的办法，那里才是我要前往的地方。｝ ｛另外，只要我能够确认离开，我会命令剩下的母虫全部主动前往你们布好的陷阱，让你们可以顺利的消灭这颗星球上所有的母虫。｝ ｛你们可以借此获得胜利，获得去挑战那个垃圾的权力。｝ ｛以我对你们的了解，它绝对不是你们的对手。｝ ｛你们将会成为下一个，也是真正的主宰。｝ ｛不要辜负我的善意。｝ ｛这是最后的通牒。｝ ｛七十二小时，给我你们的答复。｝ ｛记住，这不是请求。｝ ｛这是命令。｝ 通讯戛然而止。 指挥中心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中枢缓缓的站起身来，慢慢的在燧人指挥中心渡起步来，一边走还一边看着中央屏幕上的画面，眼神深邃如渊。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对于刚才的对话，你们怎么看？” “这种做事的方法，这种对于人类内心的判定，这种高高在上，恩威并济的手段。” “你们不觉得眼熟吗？” “看来那只母虫真的吸收了不少那些家伙的记忆和思维模式，受到了太大的影响，导致它现在完全按照那些家伙的模式去设计，去判断。” “这是好事啊。” “那些家伙的思维模式，我们可是熟悉的很。” “只看眼前利益，为了利益可以罔顾一切的贪婪本性，我们跟他们打过太长时间的“交道”了。” “原来我还担心，那只特殊的母虫要是走极端怎么办，要是它不顾一切全力攻击我们怎么办。” “即便是我们能够抵御住它的攻击，那样损失也会非常惊人。” 第674章 “现在，我反而没那么担心了。” 李云枢接过中枢的话头，“对，如果是纯粹的虫族思维，我们反而要担心它不顾一切毫无逻辑的疯狂。” “但现在......”他指着黑掉的屏幕，“它学会了谈判，学会了威逼利诱，甚至学会了“给条活路”的虚伪。” “这意味着什么？”李云枢目光扫过指挥中心每一位军官。 “意味着它有了欲望，很强的欲望。” “它想活下去，想离开，它甚至开始像那些主宰一样，成为更高等的存在。” “而欲望，会带来犹豫，会带来算计，更会带来......弱点。” 中枢冷哼道：“它以为自己吸收了那些叛徒的记忆，就真正理解了人类？” “笑话！” “它只学到了贪婪者的表层逻辑，却永远学不会何为向死而生。” “它吸收的那些东西，完美的获得了我们人类中最垃圾的一面。” “所以，它的威胁，恰恰暴露了它的焦虑。”李云枢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这一次战争的全部统计。 “它怕我们无法撑到打开遗迹，或者说怕我们损失太大导致“主宰”失去约束，它怕被永远困在这里。” “它甚至不敢把遗迹的存在公开。” “在它获得的那些记忆和思维里，一旦出现那种情况，人类必然是要打成一片的。” “它怕因此造成我们数量猛减。” “它怕我们因此造成战乱，损坏了那个遗迹里的仪器。” “它不敢赌人类的意志，把一切都归于贪婪。” “它在赌，赌我们一旦把传送门开启，这里的人就会不顾一切的离开，而且有了退路的我们，就会放弃其它的人。” “到时候，无论是什么条件，它认为我们都会接受。” “两个月的遗迹开启时间，对它而言不是机会，而是最后期限。” 中枢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因此，它这七十二小时通牒，不是给我们考虑，而是它自己在做最后评估。” “评估是否值得孤注一掷强攻遗迹。” “它在赌，赌我们会被‘分化内部’、‘成为主宰’的诱惑动摇，赌我们会在压力下妥协。” “为此它甚至还透露出了更多的秘密！” “那个遗迹的机器还能通往其它的星球吗......” 中枢重复着先前那只母虫透漏出来的消息。 “以前老万他们有过这个推测，不过没办法证实，现在居然这样部分证实了。” “虽然还不敢保证，但是我认为可能性极大。” “那我们......”一位年轻参谋忍不住问。 “按原计划，加速。”中枢斩钉截铁。 “即便它说的都是真的，那也绝对不可靠，我们有自己做事的原则与办法。” “它越是这样表演，越证明了它根本不敢做出任何它认为可能会导致我们出现混乱的行为。” “短时间我们反而可以放心虫族的动向了，至少在那个遗迹的传送门打开之前，它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当然，必要的监控和预防决不能少。” “通知所有单位，七十二小时内，我要看到‘立体蒲公英阵列’的搭建效率再提三成。” “告诉红星和鹰家......”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决心。 “虫族已经替我们做出了选择，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而它们送来的这份‘大礼’，正好可以成为凝聚人心的最好教材。” “让老丁在会上告诉所有人。” “从现在起，我们面对的，将是一个彻底疯狂、不再有任何顾忌的敌人。” “而我们要做的......” 中枢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是在它彻底疯狂之前，打断它的脊梁。” “触周计划，必须提前，不是半年，也不是三个月——” “两个月，我们最多只有两个月时间。” “要么，我们就把那座“不周山”彻底打断，打破四号大陆上的力场，一举断了虫族的根源。” “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要么”后面是什么。 —— 很快，燧人指挥中心将虫族在积蓄力量，很有可能发动一波更大的进攻的情报发送给了在联合指挥中心开会的丁参谋长。 在实打实的压力下，所有与会人员全部同意了加速“触周计划”的建议。 同时，在东国的强力要求下，“触周计划”的知情人群被限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所有接触到计划的人在短时间严禁靠近前线，防止虫族提前获取了“触周计划”的信息。 为此，东国向所有国家提供了大量最新的七代手环。 这一代的手环结合了东国最新完成的纳米科技，可以实时扫描佩戴者的身体状况，并将其与所有手环佩戴者的各种生理数据做对比。 一旦出现任何不明问题，手环中储备的纳米医疗机器会第一时间清除进入人体的异物，确保不会再出现寄生虫的情况，从根子上断绝这种可能。 同时，这些纳米医疗机器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对佩戴者进行初步的救治。 虽然做不到异族那种夸张的治疗效果，但是小规模止血和填补伤口还是可以做到的。 能够有效加强前线战士的作战能力和存活率。 随后，各国不约而同的彻底清理掉了那些出现在各处的叛徒们，为了确保安全还特意高温消杀了不止一遍。 七十二个小时过去了。 那个信号再一次被连通。 “周维”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屏幕中央。 第675章 燧人指挥中心内，加密通讯通道再次建立，这一次的流程更加严苛。 指挥中心与前线通讯站之间增设了五道物理隔离和信号过滤屏障，所有转译人员都处于独立的屏蔽舱内，通过文字界面进行交流。 屏幕上，“周维”或者说，占据了他身体的母虫意识再次出现。 它的姿态比上一次更加放松，甚至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时间到了，人类。｝ 冰冷的声音通过层层转译，以文字形式呈现在指挥中心的决策屏幕上。 ｛告诉我，你们是选择明智的生存，还是愚蠢的毁灭？｝ 中枢对李云枢点了点头。 李云枢深吸一口气，开始口述回复。 他的话语被通讯官转化为加密指令，经过数次转码后，由地龙飞船的合成音发出。 “人类指挥部回应。” “经过慎重评估，我们原则上愿意考虑你提出的交易。” 屏幕上的“周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合成音继续：“但前提是，必须满足以下条件。” “第一，在遗迹第一个传送门开启之前，你必须命令所有虫族单位停止一切攻击性行动，并撤回至四号大陆现有控制线以内。” “我们需要时间进行必要的准备和人员转移。” “第二，在第一个传送门成功开启后，你必须立即提供开启通往其他星球传送门的确切方法，并完成技术验证。” “我们必须确认存在‘不会与你前往同一星球’的可行路径。” “第三，在确认第二条后，协助我们清除四号大陆上除你之外的其他母虫。” “你必须按照承诺，在离开前命令剩余虫族进入预设区域，确保我们能够完成对虫族的‘清剿’，以获得挑战‘主宰’的资格。” “之后，我们会使用遗迹创造一道新的传送门送你离开，并借此完成这个星球最后一只母虫的清理。” 李云枢说完，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讨价还价”，几乎是在试探母虫的底线，也为“触周计划”争取最关键的时间窗口。 屏幕上的“周维”沉默了片刻，那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 ｛可以。｝ 它的回答干脆得令人意外。 ｛你们的小心谨慎，在我的预料之中。｝ 它甚至发出了一声类似嗤笑的微弱气音。 ｛蝼蚁在面对无法抵抗的力量时，总会试图抓住每一根稻草，设定自以为安全的条款。｝ ｛我同意你们的条件，虫族大军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停止进攻，并逐步撤回。｝ ｛但记住，我的耐心和仁慈是有限的。｝ 它的语气陡然转冷。 ｛如果到了传送门开启之日，你们再有丝毫推诿、拖延，或者试图玩弄任何花样......｝ ｛那么，我不再会顾及什么人口阈值，什么遗迹完整。｝ ｛我会倾尽整个卡伦虫族之力，将你们所有的城市、所有的聚集点，从这颗星球上彻底抹去，不留任何痕迹。｝ ｛至于遗迹是否会被波及损毁......｝ 它露出一个残忍而玩味的笑容。 ｛那不重要。｝ ｛这个纪元的人类失败了，那就等待下一个纪元。｝ ｛创造者的游戏会一直继续，总有新的棋子会出现。｝ ｛我，并非一定要依靠你们才能离开。｝ ｛这只是......最便捷的一条路。｝ ｛不要挑战我的决心，人类。｝ 威胁赤裸而直接，它甚至坦然承认了“并非非人类不可”，这反而让它的威胁更具可信度。 它有所求，但并非孤注一掷。 第676章 “人类指挥部明白。” “我们会履行约定，从现在起，进入执行阶段。” ｛很好。｝ “周维”点了点头。 ｛那么，期待我们‘合作愉快’。｝ ｛对了，最后奉劝你们一句，不要妄想在上面做太多文章，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莫名其妙的话......｝ 话音刚落，屏幕中“周维”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脸上那种高高在上、冰冷非人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瞬间袭来的极致痛苦和茫然。 他的眼神恢复了属于人类的光彩，但那光彩中充满了愤怒、内疚和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双手撑住了旁边冰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抬起颤抖的手，看着自己身上的旧式军装，又环顾四周这熟悉又陌生的废弃前哨站，最后，目光落在了闪烁的监控镜头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泪水混杂着汗水和污迹从脸颊滑落。那不是一个叛徒的表情，而是一个遭受了长期非人折磨，终于短暂夺回自己身体控制权的灵魂所流露出的极致痛苦。 燧人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云枢猛地前倾身体，对着通讯频道低吼：“快，定位信号源精确坐标，派出接应小队！” “地龙飞船立刻前往，他可能还有救！” “周大使，坚持住，我们现在有办法防备寄生和污染，最坏的情况下只要做好隔离也能防止任何意外。” 画面中，周维似乎听到了指挥中心内部的声音。 或者说，他凭借惊人的意志力，理解了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他挣扎着，努力站直了身体，尽管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仍然用尽力气，抬起右臂，五指并拢，指尖微触太阳穴，对着镜头，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军礼。 那军礼标准而又庄重，带着东国军人特有的刚毅弧度。 他的眼神在痛苦中透出一丝清明，一丝决绝，还有一丝了然的歉意。 然后，他张了张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对着口型说了两个字。 “加......” “油......” 下一秒，火光涌现，监控画面剧烈闪烁，信号中断的雪花点充斥屏幕。 与此同时，监控人员急促报告：“目标信号源消失，生命体征信号归零......” 指挥中心内，死寂再次降临，只有仪器发出的低沉嗡鸣。 周维，这位失踪并被判定殉职的战士，在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折磨，被虫族母虫作为传话筒和示威工具后。 为了防止任何自己可能带来的风险，他在意识恢复的最后一刻，用最庄重的军人礼节，向自己的同胞做了最后的告别，然后主动终结了一切。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情报传递。 只有一个军礼，和一句无声的“加油”。 这比任何控诉都更具冲击力。 一股混合着悲痛、愤怒和决意的情绪，在指挥中心每一位成员胸中激荡。 “畜生......”李云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中枢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睁开，里面已是一片清明。 “记录周维同志的最后时刻。评定为殉国，最高规格。” 他转向所有人，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情绪：“他的牺牲，不会白费。” “母虫自以为是的‘表演’和‘交易’，给我们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 “它以为它稳操胜券，以为我们会在恐惧和诱惑中分裂。” 第677章 “那我们就让它看看，什么是它永远也理解不了的东西。” “执行“触周计划”。” “两个月，我们最多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 接下来的六十天，是人类历史上空前团结，也空前疯狂的六十天。 “触周计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寓意着人类撞破不周山、倾覆天穹的决绝意志。 知情范围被严格控制，所有参与核心建设的人员都佩戴了第七代纳米手环，处于近乎与世隔绝的高度保密状态。 太空，近地轨道，建造现场。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钢铁与光芒的丛林。 五艘“望舒一型”太空飞船不再仅仅是核心，它们成为了巨大的移动建造平台和能量枢纽。 数以千计的工程舱、模块运输船、身着先进太空外骨骼的工程师和智能机器人，如同工蜂般围绕着初步成型的计划主体忙碌。 主体结构是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几何网络。 强化后的两百七十九个“天穹长城”节点被重新定位，通过可伸缩的超高强度合金桁架连接，构成了网络的固定锚点和次级能源控制中心。 这些节点不再是单纯的防御平台，表面布满了新安装的能量耦合器、信号放大阵列和姿态调节引擎。 而在节点之间，垂下的每一条“导索”都是由数万根超导管束编织而成，内部嵌入了海量微米级的“蒲公英线圈”单元。 这些线圈在未激活时紧贴管束，一旦需要，可以通过微电流控制如蒲公英种子般展开，形成巨大的有效作用面积。 建造过程面临无数挑战。 微陨石流、太空辐射对精密线圈的损害、超大型结构在轨组装的控制精度、能源供应的稳定性...... 每一天都有新的问题出现，每一天也都有工程师提出创造性的解决方案。 来自红星联盟的太空焊接专家改进了在失重环境下大型构件的快速对接技术。 鹰家贡献了从库存中翻找出来的，关于特殊材料在极端环境下稳定性的珍贵数据。 北方联邦提供了他们擅长的高端制造细分领域经验。 甚至一些小国也派出了他们仅存的、在某些狭窄领域堪称天才的工程师。 无线供能网络的功率被提升到了临界值，只为保障“触周计划”的顺利。 三块大陆上，无数的工厂在全力生产所需的零部件和特种材料，然后通过重型运载火箭和三号大陆的太空电梯源源不断地送往轨道。 四号大陆方向，海幕防线。 虽然虫族大军如约后撤，停止了大规模进攻，但紧张气氛并未缓解。 监控强度加倍，各种传感器全天候监视着四号大陆方向。 偶尔仍有小股虫族试图靠近或进行侦察，都被坚决击退。 联合指挥中心内部。 表面的合作下，暗流涌动。 “遗迹”的存在虽未被母虫公开，但上次使者事件的特使化，以及各国情报系统都不是瞎子，一些风声和猜测已然流传。 东国承受着无形的压力，但在“触周计划”全力推进和虫族大敌当前的大背景下，这些暗流暂时被压制下去。 丁参谋长等人凭借高超的外交手腕和实实在在的技术共享、物资支援，艰难地维持着联盟的团结，将主要矛盾始终指向虫族。 时间一天天过去。 “触周计划”的主体网络逐渐延伸完善。 从太空中望去，它像是一个逐渐展开的、复杂而精美的金属蕾丝，笼罩在星球轨道上，又垂下万千发光的“丝绦”。 当最后一个主要节点对接完成，当数万条“导索”上的“蒲公英线圈”全部通过测试，当五艘“望舒”的能量核心并联成功并进行了首次全功率试运行...... “触周计划”太空主体结构完工，正式命名为“共工”。 距离遗迹预定的充能完成时间，还有二十四小时。 —— 燧人指挥中心，最终战前会议。 所有“触周计划”的核心参与者、各国最高代表齐聚。 巨大的主屏幕上，展示着完全体的“共工”。 它静静悬浮在轨道上，在阳光和地球阴影的交界处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那些垂下的导索如同静默的触须。 “报告，‘共工’系统全模块自检完成，状态良好，能量储备达到102%预设值。” “报告，所有参与“触周计划”后续打击任务的单位已就位。” “天穹长城剩余节点，螺旋阵列地基/天基单元，全球主要战略导弹发射井，轨道动能武器平台......全部进入最高战备，目标参数装订完毕。” “报告，四号大陆虫族活动监测显示，无大规模异动，但其地下生物质反应有异常增强趋势，可能在进行某种预备。” 一条条汇报传来。 中枢站起身，目光扫过现场和屏幕上的每一张面孔。 这些面孔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毅。 “同志们，朋友们。”中枢的声音通过翻译系统传递到每一个与会者耳中。 “六十个日夜，我们倾尽所有，造出了这把可能打破僵局的“钥匙”——“共工”。” “我们不知道它是否真的能撞开四号大陆的“不周山”，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我们知道的是，这是我们的选择，是我们不甘于被命运摆布，不甘于在威胁和诱惑下苟且的选择。” “那只母虫，以为它理解人类。” “它理解贪婪，理解恐惧，理解妥协。” “但它永远理解不了，当退无可退时，人类可以爆发出怎样的勇气和创造力。” “它永远理解不了，什么是薪火相传的文明意志，什么是向死而生的不屈灵魂。” “二十四个小时之后。” 中枢的手指向屏幕上巍峨的“共工”。 “将是“共工”的全力一击！” “我们要撕开它的力场，打断它的脊梁，将战火彻底烧回虫族的巢穴。” “此战，或许胜利，或许败亡。” “但无论如何，我们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宰”，让那些自以为是的虫子，让那可能存在的“创造者”都看清楚——” “人类，不是它们棋盘上任意摆弄的棋子。” “行动代号：“断柱”。” “各就各位。” “为了生存，为了未来——” “战！” 指挥中心内，各国代表，无论此前有多少分歧和算计，此刻都被这股决绝的气势所感染。 回应他的是无声的肃立，和眼神中燃烧的火焰。 人类文明，集全部力量与技术，锻造出的最强之矛——“共工”，已悄然悬于天际，锋刃直指那笼罩在力场下的四号大陆。 最后的倒计时，开始。 第678章 “情况怎么样？”燧人指挥中心，丁参谋长看着一旁的秦野。 “报告，目前一切正常，“共工”已经开始最后的自检状态随时可以发动。” “所有武器已经接入九章同步控制，误差将会控制在两秒钟以内。” “三块大陆所有的防线也都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很好。”丁参谋长点点头。 “四号大陆那边怎么样了？虫族有没有新的变化？” “目前还没有观察到任何变化，由于四号大陆的烟雾遮挡，我们还是无法确认虫族的具体动向。” “不过根据量子共鸣系统的判断虫族并没有进行新的母虫数量增殖，母虫信号还是维持在四十个。” “那只特殊的母虫似乎真的在等待传送门的开启。” “不要大意。”丁参谋长的表情非常认真。 “那只特殊母虫不可能毫无动静。” 他指了指一旁的一个屏幕，那是通过设在地面上的观察装置拍到的“共工”的影像。 “它吞噬了那么多的人类，不可能对于我们的太空技术一无所知。” “共工现在已经处于可以在地面上凭借肉眼看到的状态，虫族不可能看不到。” “为什么它们没有采取任何对应的手段？” 丁参谋长像是在问秦野，又仿佛是自言自语的样子。 他转过身，走向中央的全息战术台，四号大陆的立体模型悬浮其上，那层代表力场的淡黄色光晕依旧稳固。 “虫族，尤其是那只挣脱了枷锁的母虫，它的每一个动作都有其目的。” “上一次大规模进攻，看似猛烈，实则以大量母虫和虫群，换取了我们的资源损失和对我们反应模式的深度测试。” “它付了门票，看了表演，现在该轮到它出牌的时候，它却安静了。” “事有反常即为妖啊。” 秦野调出了最近七十二小时四号大陆周边的所有监控数据，包括能量波动、地下震动、海流异常、甚至高空稀薄大气层的成分分析。 “所有的外围监测都显示，虫族活动降到了近半年来的最低点。” “海幕防线外的零星接触几乎消失，连以往那些近乎自杀式的侦察渗透都停止了。” “它们就像，就像真的在严格遵守那份“停火协议”一样。” “遵守协议？”丁参谋长哼了一声。 “你们信吗？” “那只母虫，它骨子里就不存在‘遵守’这个概念，只有“利用”和“计算”，在它吞噬了那些叛徒后尤为如此。” “它的安静，只意味着一件事。” “它在准备一些我们很有可能没有注意到或者根本不知道的东西。” 一位负责情报分析的少将开口道：“丁参谋长，我们推演过几种可能。” “第一，它可能在地下进行超大规模的兵力集结和改造，准备在“共工”攻击力场、我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发动前所未有的地底突袭，直插我们各大陆腹地，甚至直接攻击遗迹。” “第二，”另一位参谋接口，“它可能在利用这段时间，全力破解或干扰“共工”系统本身。” “它任由我们完成“共工”系统却不做任何阻碍，很有可能想利用“共工”系统。” “它上次明确警告过我们不要再尝试太空工程，否则自取灭亡，很可能是一种心理战。” ““共工”的核心技术原理，尤其是蒲公英线圈与力场的共振机制，部分源于对遗迹和力场的研究。” “母虫作为虫族目前的最高控制者，是否掌握着某种针对性的反制手段？” 第679章 “比如，某种能够诱发‘共工’系统内部共振崩溃的频率，或者直接改变“共工”的指向？” 丁参谋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战术台的边缘。 这正是他最深的隐忧。 母虫的警告言犹在耳，而人类对虫族，尤其是这只特殊母虫所掌握的一切了解仍处于盲人摸象的阶段。 “九章和周髀一号对“共工”系统的抗干扰模拟结果如何？” 万院长立刻回答：“进行了超过三万次模拟攻击推演，包括已知的所有虫族攻击模式、信息素干扰、生物电磁脉冲等。” “在预设的七重冗余防护和动态频率调整机制下，“共工”系统被外部干扰导致整体失效的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七。” 但是......”他顿了顿，“所有模拟都基于我们已知的虫族手段。” “如果母虫掌握着我们完全未知的更高层面的攻击方式，比如直接针对超导材料本身在特定能量场下的稳定性，或者某种超出我们理解的扰动，我们的模型无法涵盖。”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低，虫族似乎被它们的创造者限定了科技水平，它们无法使用那些四号大陆的特殊设备，也没办法依靠自己来发展科技。” “至少在那只特殊的母虫出现前应该如此。”万院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第三种可能，”丁参谋长缓缓道，声音低沉，“它在等，等我们打开共工系统。” 他调出了远古遗迹周边的实时监控画面。 “母虫的核心诉求是离开，它所有行动的终极目标，都是那个遗迹的传送门。” “它如此配合，甚至容忍‘共工’这样明显的攻击性武器在它头顶成型，会不会是因为，它判断“共工”根本无法真正威胁到它？” “或者，它需要我们完成某个步骤？” 秦野若有所思：“您是说，它可能在利用“共工”？” “就像它利用那些叛徒的记忆来了解我们一样？” “它需要“共工”去冲击力场，或者会利用“共工”来完成一个它的目的？” “触周计划无论成败，都可能为它打开某种，它自己无法打开的锁？” 这个猜测让指挥中心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与一个思维模式部分源自人类中最狡猾贪婪个体，且掌握着超越人类当前理解力量的对手博弈，每一步都仿佛在深渊边缘行走，你不知道哪一块看似坚实的岩石，其实是它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丁参谋长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右手边那个空着的座位。 那是李云枢的位置。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一直忙碌着的李云枢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就那样呆立在原地。 “我感觉到了，那幅画......” “它在呼唤，或者说，在提示我。” “遗迹充能的关键节点，可能不仅仅是能量读条满格那么简单。” “我现在必须去那里，钥匙可能马上就要出现了！” 李云枢的重生与那幅隐藏了大量信息的画，始终是这场残酷战争中一个无法用现有科学完全解释的变量。 丁参谋长是纯粹的军人，信奉钢铁与火焰，但对李云枢的直觉，他也抱有相当的信任，尤其是在这种涉及“创造者”、“主宰”等超越常规层面的谜团时。 “希望云枢能找到点什么......”丁参谋长心中默念，压下翻涌的思绪。 现在不是依赖玄妙预感的时候，是钢铁与意志碰撞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来。 第680章 “所有猜测都有道理，但也都无法证实，虫族在暗处，拥有主场和信息优势，我们不可能猜透它的所有布局。” “但我们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王牌。” “共工已经就位，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消耗巨量的资源和维持能量，庞大的结构在轨道上面临微陨石、太阳风、引力摄动等诸多挑战，不可能长时间保持最佳战斗状态。” “箭已上弦，不得不发！” 他站直身体环视着整个指挥中心，“纠结于敌人的沉默没有意义。” “我们要做的，是确保自己的剑足够锋利，出剑的时机足够精准，挥剑的决心足够彻底。” “无论虫族藏着什么后手，我们要做的，就是用绝对的力量，砸碎它预设的任何棋盘！” “秦野！” “到！” “命令“触周计划”控制中心，启动最终阶段自检流程，精确到每一个蒲公英线圈单元。” “我要在接下来的二十三小时内，收到至少三轮完整无异常的报告。” “是！” “通知所有接入“断柱”行动的打击单元，保持最高戒备，但进入无线电静默状态。” “最终攻击指令将由“共工”系统触发，通过量子加密信道同步下达，无需确认，由九章直接执行。” “是！” “联络遗迹守卫部队和李云枢，”丁参谋长顿了顿。 “告知他们，行动进入最终倒计时。” “让他，让他们，做好一切准备。” 这句话含义深远，既是告知作战时间，也是在提醒李云枢，无论他在追寻什么答案，时间窗口正在关闭。 命令一条条发出，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但混乱已被压至最低。 丁参谋长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落在中央大屏幕的倒计时上—— 二十二小时三十一分十六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份自检报告传来，都让众人的心弦稍稍放松一丝，又旋即绷得更紧。 ...... 倒计时十七小时，特殊遗迹，第三层。 中央那台巨大的球形设备表面，无数道幽蓝色的能量流沿着既定纹路缓慢流淌，汇聚向顶端。 一旁的能量指针，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坚定不移地迈向终点刻度。 距离彻底填满还有几乎看不到的一丝距离。 李云枢站在设备旁，右手掌心紧贴着那台设备的外壳，这是他上一次激活那幅画的姿势。 他的左手抬起，手腕上的第七代手环则直接显示着那幅画。 此时，他总感觉画中的细节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无论你是什么，是谁留下的信息......”李云枢盯着手环屏幕上的画低声自语，试图看穿这幅跨越了时空，甚至可能不止时空传递给他的图像背后隐藏的真实。 “现在是时候了。” “信息......提示......或者警告，来吧！” 然而，除了那越来越强烈的呼唤感，画本身并无任何新的变化。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直面虫潮更令人焦灼。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快要出现，就像暴风雨前极度压抑的宁静，可钥匙孔在哪里，门又在哪里？ “李总指挥！”负责遗迹守卫的最高指挥官徐启快步走近，手中的战术平板上显示着最新的通知。 他将平板举到李云枢眼前，“燧人指挥中心急电，“断柱”行动最终确认，倒计时同步。” 李云枢快速扫过信息。 上面简洁列出了丁参谋长的核心担忧，虫族异常沉默的多种推测、对“共工”可能被利用或存在未知风险的评估，以及那句沉重的“做好一切准备”。 信息的末尾，是鲜红的倒计时数字，与指挥中心主屏幕同步。 时间，真的不多了。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作为燧人指挥中心的副指挥，他理应在那钢铁与意志碰撞的核心，与战友们一同面对最终时刻。 这里的等待，这玄乎的“预感”，万一只是错觉，万一错过了最后的关键决策...... 他几乎要转身立刻返回。 但就在这一刹那，掌心下的设备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同时，脑海中的“呼唤”感陡然增强，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明确的“挽留”和“等待”的意念，牢牢地钉住了他的脚步。 那幅投影出的画卷，边缘似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走？还是留？ 李云枢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报告指挥中心，”李云枢最终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许久未曾出现过的沙哑。 “我仍处遗迹三层，感应强烈，暂无法脱离，我将坚守至最后时刻。” “祝......胜利！” 信息发出。 他选择了信任这份无法言喻的直觉，将人类的终极一击完全托付给了指挥中心的同袍，而自己，则留在这个可能隐藏着另一把“钥匙”的地方，进行一场可能愚蠢的赌博。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球形设备的能量指针终于抵近了终点，设备本身开始由内而外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柔和白光。 倒计时 01:00:59...... 01:00:09...... 李云枢死死盯着盯着即将满格的指针。 突然—— 毫无征兆地，他眼前骤然一黑。 不是昏迷，而是视野被彻底剥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邃黑暗。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那幅“画”却无比清晰地“亮”了起来，并非投影，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的视觉神经乃至意识深处。 紧接着 轰！！！ 难以想象的海量信息，并非通过视觉、听觉等任何常规感官，而是以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轰然涌入李云枢的脑海。 第681章 几乎在同一时间，站在李云枢身旁的徐启和一直在主持着相关工作的遗迹团队负责人昌院士发现了李云枢的异常。 徐启一个箭步跑到李云枢的旁边，就想把他的手拉离那个球体。 “不要碰他！”昌院士连忙制止了他的动作。 “这就是我们一直想要等到的机会，李指挥他没事。”说着昌院士指了指一旁的生命监护仪。 “除了脑电波有些剧烈波动，其它一切数据都还算正常。” “不要打断他，否则很可能会功亏一篑。” 徐启忙停下了动作，在一旁焦急的看着脸色苍白到极点，全身大汗淋漓的李云枢。 好在虽然李云枢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吓人，各方面指标都还算正常，并没有太大的危险。 只是，他就仿佛沉浸于另一个世界，对于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的反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整个遗迹里面关于那幅画的工作团队都在一旁等待着，等待李云枢清醒过来，等待他带来解开那幅画秘密的钥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很快，距离传送门的准备完成只剩下最后的十分钟。 —— 倒计时：00:09:47。 “不能等了，触周计划正式开始。” 燧人指挥中心，丁参谋长看了一眼遗迹那边发来的最新消息后果断下令。 遗迹之外，天际之上，“共工”的万千“触须”已经下降到临界位置，所有的蒲公英单元开始展开，同时迸发出足以令星辰失色的璀璨光芒。 —— 倒计时：00:05:00。 燧人指挥中心，主屏幕切换至“共工”操控界面。 巨大的构装体在太空中微微调整着姿态，数万条垂下的“导索”末端，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那些微米级的“蒲公英线圈”正以特定频率缓缓舒展开来，像无数朵在真空中绽放的金属花朵，准备捕捉那无形的力场波动。 【能量输出稳定，共振频率校准中......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五...】周髀一号的电子音汇报着进程。 丁参谋长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目光死死锁在代表四号大陆的屏幕上。 那片笼罩大陆的淡黄色光晕依旧平静，像一潭死水。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悸。 他眼角余光扫过李云枢空着的座位，心头那抹不安愈发浓重。 倒计时：00:03:17。 【共振频率校准完成，百分之百。】 【“蒲公英”单元展开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三，达到最低攻击阈值。】 周髀一号的最后一次汇报如期响起。 【目标锁定四号大陆全域力场穹顶。】 【“共工”系统，准备完成。】 丁参谋长缓缓起身，准备发动开始的指令。 “等一下！”秦野突然失声喊道，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另一个监控屏，那里显示着量子共鸣系统的实时反馈。 “母虫信号，数量，数量在激增！”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原本代表四十个母虫信号的数字，开始剧烈跳动。 四号大陆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疯狂地涌现出来。 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短短十秒钟内，量子共鸣系统的计数模块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让所有人血液几乎凝固的数字上——两百四十七！ 这还不是全部。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壳深层监测网络传回刺耳的警报。 【监测到超大规模地下震动源，正在快速增长中。】 “它们在地下，目标是......”秦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是遗迹，还有我们的腹地。”丁参谋长瞬间明白了。 第682章 虫族的沉默与妥协，就是在为这雷霆一击积蓄力量和掩盖踪迹。 那只特殊的母虫，根本没有信守什么协议，它利用了这两个月人类集中资源建造“共工”的窗口期，完成了数量惊人的兵力囤积和调动。 “报告，地底虫群信号强度异常，超出计算模型。”负责谛听系统的观察员的声音带着些许苦涩。 “根据信号密度和质量反推，地底移动的虫群生物质总量相当于至少，至少两百个满编母虫军团的规模！” 指挥中心一片哗然。 “两百个军团？” “可这段时间确认的母虫只有四十个，量子共鸣确认它们无法超限指挥......”秦野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吓人。 丁参谋长替他，也替所有人说出了那个答案：“它不需要指挥全部。” “它把前面繁殖出来的、远远超过指挥上限的虫群，大部分都强制休眠了，像冬眠的蛇一样藏在地下深处。” “我们以为它只有一百四十个母虫，所以推算出对应的虫群上限。” “我们错了。” “它的“库存”，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上一次进攻损失的那些母虫和虫群，对它来说，可能只是库存的冰山一角，甚至是故意抛出来迷惑我们的诱饵。” “这两个月，它明面上配合‘停火’，暗地里恐怕一直在疯狂补充母虫的数量，只是这些新母虫在激活前，量子共鸣无法有效捕捉。” “现在，它同时激活了它们，也唤醒了沉睡的虫群库存。” 所有先前的猜测，心理战、利用“共工”、等待时机—— 在这一刻都被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更加直接和庞大的陷阱。 母虫任由“共工”建成，甚至可能暗中期待“共工”对力场发动攻击，因为它判断人类的注意力会完全被吸引过去。 而它则趁机发动蓄谋已久的的攻势。 以绝对的数量优势，从地底直捣黄龙，瘫痪人类核心区域，甚至可能直接夺取或占领特殊遗迹。 虫群来了...... 其规模、其速度、其蕴含的力量，远超上一次攻势，甚至超出了参谋部的预案推演。 倒计时：00:01:55。 “老丁，“共工”系统已完全就绪，是否按计划发动？”万院长的声音带着急促。 计划出现了巨大的变量，原定的“断柱”行动，还继续吗？ 丁参谋长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停止“共工”？那意味着人类耗费巨资打造的王牌成了摆设，且可能永远失去这次机会，而虫族的攻势不会停止。 继续发动？ 如果“共工”的攻击像母虫预期的那样，无法对其造成决定性伤害，或者反而触发了什么未知机制，而人类的主力又被地底虫潮牵制甚至击溃......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李云枢的空位，眼前浮现出无数牺牲将士的面孔，以及所有人那些期待的眼睛。 没有退路了，从来都没有...... “按计划发动！”丁参谋长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命令。 “‘共工’系统，目标四号大陆力场穹顶，最大功率，即刻发动。” “同时，启动全域最高级别防御预案，命令整个三号大陆，放弃外围非必要据点，收缩防线，重点保护核心工业区、指挥节点和人口密集区。” “所有地下预设炸弹，按最高威胁路径模型，分批梯次引爆，迟滞虫群，天穹长城剩余节点，分出一半火力，配合地面部队，拦截突破地表的虫群。” 第683章 “把虫族的动向，同步给所有作战单位。” “告诉每一个人，决战，就在此刻。” 倒计时：00:00:00。 “共工”系统，启动！ 太空中，那覆盖上千平方公里的立体网络猛地一颤，所有“导索”末端的幽蓝光芒在千分之一秒内转为炽白。 数亿计完全展开的“蒲公英线圈”单元同时开始高频震荡，无形的能量波纹沿着导索向网络中心汇聚，又在五艘“望舒”飞船的引导和放大下，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见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复合共振场。 如同一个倒扣的由能量构成的“锥子”，朝着下方四号大陆那淡黄色的力场穹顶，狠狠“凿”了下去。 整个四号大陆上方的无形力场全部显露，而且剧烈的闪烁起来。 也就在同一时刻，虫族的攻势，全面爆发。 四号大陆上，新激活的两百多个母虫信号疯狂闪烁，它们显然在同步指挥着大陆上早已准备就绪的虫群。 总数相当于两百个军团的恐怖虫海，轰然涌动。 一部分虫群从四号大陆沿海无数个黄雾覆盖之处涌入海洋，对着海幕系统猛冲过去。 让整个海幕防线的压力瞬间飙升至红线，甚至开始出现防线漏洞。 “不要管海幕了，守不住的。” “虫族是想要牵制我们的战斗力。” “海幕那边除了自动装备全部后撤，即便是被突破了也没关系。” “这个时间点多少海兽过去都没关系，我们还有“共工”。”丁参谋长果断下令。 三号大陆东部沿海及纵深区域，无数预设的深层爆炸被触发，一朵朵闷响的火光在地壳深处亮起，引发局部塌方和通道堵塞。 然而，虫群的数量太多了，前进的路径也太分散了。 爆炸只能迟滞，无法阻断。 很快，第一批虫族先锋，便从三号大陆东部多个废弃矿井、地质裂隙、甚至直接从荒野上破土而出。 它们并非散乱的炮灰，而是有着明确分工的混合集群。 钻地单位开拓通道，重甲单位扛住第一波火力，速度型单位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四周蔓延，更有远程攻击单位开始向人类防线倾泻酸液和生物炮弹。 和上次不一样，一些突破点距离重要的交通枢纽、能源节点甚至中小型聚居点，仅有数十公里，而且它们明显是对着那些聚集点的方向在前进。 “报告，东南战区7号、9号、11号矿区防线同时告急，虫群密度是预期的三倍以上。” “海幕3号、7号节点遭受海空虫族立体突击，已经失联。” “侦测到多个地下信号源正在向“坤舆”系列旧矿坑方向汇聚，疑似企图利用原有通道快速渗透。” “遗迹外围3号、5号警戒区发现小股高机动虫族。”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向燧人指挥中心。 丁参谋长面沉如水，快速下达一道道指令，调动着部队，协调着不同防区的火力支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地底那相当于两百个军团的恐怖虫潮主力，还未完全露出獠牙。 而此刻，在远古遗迹第三层。 外界天翻地覆的剧变，似乎被那厚重的岩层和遗迹本身隔绝了大半，只有隐约的震动传来。 徐启和昌院士等人紧张地守护在球形设备旁，设备散发的白光已经稳定在某个峰值，那根能量指针稳稳停在终点。 通往蓝星的传送门，随时可能正式开启。 根据指挥中心的决议，由于不确认传送门开启后会不会出现其它不可控的因素，再加上一旦开门，很可能导致需要再一次充能。 所以在出现必要的情况前，不予操控那台机器开门。 但李云枢依然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偶尔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汗水早已浸透他的衣衫，太阳穴处青筋暴起，显然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信息冲击。 昌院士紧紧盯着旁边的脑波监测仪，上面的波形复杂而混乱，但核心频率却逐渐趋于某种有序模式的趋势。 “他在分析，或者说，在接受某种信息。”昌院士低声道，眼中既有担忧，也有一丝科学家的狂热。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信息传递，这像是一种意识层面的灌输。” 就在这时，李云枢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剧烈地转动。 他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双手开始无意识地挥动。 徐启立刻上前一步，却又不敢触碰。 突然，李云枢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感慨，一种无奈，以及一种深邃的愤怒。 他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意识旋涡中挣扎出来一样。 “李总指挥。”徐启和昌院士同时喊道。 李云枢的目光还有些涣散，但是迅速聚焦起来。 他看了一眼散发着白光的球形设备，又看向昌院士和徐启，声音沙哑干涩到了极点。 “时间......“共工”，“共工”发动了吗？” “已经发动了，但是还没进入最终阶段。” “不过虫族也发动了全面进攻。” “地下有超过两百个军团的虫群在向我们涌来，就连归墟基地一百公里外的外围防线也发现了零星虫子的迹象。”徐启语速极快地将情况简述了一遍。 “两百多个军团？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情况似乎不是很好。” “李总指挥，你没事吧？”徐启担忧的看着摇摇晃晃的李云枢。 李云枢用力的甩了甩脑袋，似乎是想把最后的眩晕感甩出去。 一旁的昌院士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他，希望能够从他那里获得肯定的消息。 李云枢点点头，他确实得到了那幅画里面隐藏的消息，不过内容太多，现在不是说明的时候。 徐启和昌院士脸上都闪过一丝喜色。 “李总指挥，现在要回燧人指挥中心吗？”徐启问道。 “我这就去准备。” “不，来不及了。”李云枢连忙阻止。 “帮我联通燧人指挥中心，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汇报。” （卡文了，改了半天都不满意） 第684章 燧人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代表着“共工”系统的各种指数正在剧烈上波动。 从“共工”接触四号大陆的力场能量通道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整个“共工”的能量汲取现象即将达到上限。 如今整个四号大陆上方的力场都在极速闪烁着，不少区域已经出现了能量堆积和不足的状态。 “根据周髀一号的分析，最多还有三分钟，“共工”的能量汲取效应就会达到峰值，架设在五艘望舒飞船上的大型粒子加速装置也已经进入了最大功率。”万院长一边计算着面前的指数，一边说道。 “我们必须在三分钟之内完成粒子流的发射准备，同时，力场的漏洞将会出现在粒子流发射十秒钟左右。” “必须做决定了，打不打？打哪些位置？” “汇报虫族主力当前动向和主要威胁方向，各防线伤亡和弹药消耗情况，最快要多久会出现较大伤亡。”丁参谋长的声音此时格外平静。 作战参谋们飞快地汇总信息。 “虫族地面进攻主力分三股，最大一股约占总兵力40%，正沿旧矿坑网络高速向遗迹方向突进，已突破第三道预设地下雷带，距离遗迹外围主要防线不足一百八十公里。” “第二股约30%，正在多点多面向东部沿海人口聚居区施压，第七、第九聚居点外围已接敌。” “第三股较为分散，约20%，正在攻击能源节点和交通枢纽，意图破坏我方调度能力。” “剩余10%为牵制性攻击及海幕方向残敌。” “各防线消耗数字在快速上升，弹药消耗速度是预期的两倍以上。” “按照当前强度，部分支撑点可能在一小时内被突破关键阵地。” “海幕系统，超过47%的节点已失联或失效，大量海兽正涌入四号大陆近海”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必须打掉它的生产能力和指挥节点，减轻地面压力，尤其是为遗迹和聚居点防御争取时间。”丁参谋长瞬间做出了决断。 “命令。” “按照“断柱”预案第三修正案，目标锁定为所有已标识的一级、二级生物质生产装置坐标，以及母虫信号最密集的十七个区域。” “所有已升空待命的战略导弹，修改最终目标，立即发射，进入四号大陆近地轨道巡航，等待‘共工’撕开力场缺口。” “是，导弹发射指令已确认，发射程序启动。” “所有天穹长城剩余节点电磁轨道炮，全部充能至最大状态，目标力场薄弱区预测坐标，一旦缺口出现，无需二次确认，饱和覆盖射击。” “所有地面及近地轨道‘九霄’大型激光阵列，冷却系统全开，功率推至极限。” “同样锁定预测缺口区域，准备集火。” “命令所有远程火炮、火箭炮部队，对进攻虫群进行拦阻和覆盖射击，迟滞其推进速度，为调整防线争取时间。” “告诉他们，弹药敞开了打，后方生产线正在全力补充。” “通知遗迹守卫部队及东部战区所有单位，收缩防线，构筑最后堡垒，不惜一切代价，坚守至援军到来或命令变更。” “是！” 一连串命令如同暴风骤雨般下达。 人类积蓄已久的几乎全部的远程战略打击力量，在这一刻被全部调动起来，矛头直指四号大陆的心脏地带。 尤其是另外两块大陆，这一次没有被虫族当做目标的他们几乎把除了用于防线的其他远程火力全部都发射了出来。 第685章 每一个人都清楚，如果这一次东国挡不住虫族大军，人类，就没有了未来。 ...... 太空中，“共工”网络几乎已经下降到了极限位置，数万条导索上的幽蓝光芒已经炽白到近乎融化。 整个网格结构都在巨大的能量负荷下微微扭曲，下方探入大气层的部分，周围都已经出现了电浆现象。。 五艘“望舒”飞船的粒子加速器已经达到临界状态，刺目的能量在其中蓄积着。 【能量汲取效应达到峰值。】 【粒子加速装置充能完成。】 【四号大陆力场局部过载指数突破阈值，侦测到大规模能量结构紊乱。】 作为触周计划核心节点的周髀一号有条不紊的汇报着情况。 “就是现在，“共工”系统最大功率输出。” “断柱行动，正式开始！” 嗡——！！！ 伴随着丁参谋长的命令。 肉眼可见的，数道粗大无比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高能粒子束，从五艘“望舒”飞船的加速环中喷薄而出。 瞬间跨越空间，狠狠砸在四号大陆力场穹顶上那些能量流转最不畅，结构最不稳的“节点”之上。 轰！轰！轰！轰！ 能量与能量碰撞的的恐怖轰鸣，直接在所有监测设备中炸开。 四号大陆上空，那层笼罩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力场光晕，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剧烈的闪烁变的明灭不定，大片区域的光晕颜色开始失真变暗、甚至出现瞬间的“熄灭”。 【观测到四号大陆防御力场出现过载，稳定性降低。】 【开始扫描力场薄弱点......】 【扫描完成。】 【共计发现一百九十三个力场结构脆弱区域，预计将在四十七秒后达到临时失效临界点。】 【预估临时力场缺口持续时间，四至七秒。】 【开始接管全球攻击系统协同协议......】 【接管完毕，开始计算最佳攻击窗口及弹道。】 【导弹集群弹道修正中，预计三十九秒后抵达最佳投射位置。】 【电磁轨道炮阵列充能完毕，进入发射待命。】 【“九霄”激光阵列充能完毕，冷却系统负荷102%，进入发射待命。】 【全体攻击单位注意，攻击窗口倒计时，四十七、四十六、四十五......】 九章平稳的电子音如今显得格外可靠。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充斥着巨大的压力。 丁参谋长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代表力场脆弱区域的193个闪烁红点，以及旁边飞速减少的倒计时。 地面上，虫族的攻势先是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但随即变得更加狂暴，仿佛感受到了巢穴即将遭受的致命威胁。 【十、九、八、七......】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主屏幕上，代表四号大陆力场的淡黄色光晕模型上，那193个红点区域，骤然变成了明显的“空洞”。 【确认力场漏洞出现，开始攻击引导。】 早已在近地轨道巡航等待的上千枚携带各式弹头，从钻地高爆到战术核弹头的战略导弹，尾部推进器猛地爆发出最后的火焰，朝着那些短暂敞开的“天窗”猛扑下去。 遍布全球的电磁轨道炮阵列，发出了沉闷的轰鸣，一枚枚超高速弹丸撕裂大气，拖曳出灼热的轨迹，汇聚向四号大陆。 天基和地基的“九霄”激光阵列，射出了亮度超越太阳核心的光束，它们精准地穿过力场漏洞，射向下方那片被黄雾笼罩的大地。 这一刻，人类积攒的所有怒火、所有技术、所有不屈的意志，化作了跨越天穹的毁灭洪流，倾泻而下。 第686章 四号大陆上，爆炸的光芒连成了一片。 首先是刺破黄雾的巨型光柱，紧接着是地面升腾起的一个接一个的巨大火球和蘑菇云，然后是无数细小但密集的爆炸和火光。 整个大陆仿佛变成了充满光与火的熔炉。 笼罩大陆的黄雾被冲击波狠狠撕开驱散，露出了下方布满了虫毯的大地，以及在火光中扭曲湮灭的虫族身影，但旋即又被更浓密的尘埃和烟雾所笼罩。 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力场漏洞便迅速弥合，淡黄色的光晕再次变得完整。 尽管力场看上去黯淡了许多，但还是隔绝了后续的攻击，使得那些来不及冲进漏洞的攻击全部撞在力场上面。 【攻击窗口关闭。】 【预设攻击批次完成了百分之六十七达到预期效果。】 【开始评估战果......】 【量子共鸣系统监测，母虫信号数量急剧减少。】 【重新计数，确认，一百六十五个母虫信号已消失。】 【剩余母虫信号，八十二个。】 【剩余母虫信号移动轨迹分析高度一致，目标三号大陆，速度极快。】 【生物质生产装置毁伤评估，受烟雾及能量干扰，精确评估困难。】 【根据能量反应消失点及爆炸当量覆盖模型推算，预计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主要生产装置被摧毁或严重损毁。】 【触周计划确认达到预期效果。】 听到九章宣布结果的一刹那，燧人指挥中心里面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就连丁参谋长也用力的握了握拳头。 然而，这份振奋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主屏幕上，代表剩余82只母虫的信号，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集群向着三号大陆方向移动。 与此同时，三号大陆的地面战场上，所有正在进攻的虫群，仿佛接到了终极指令，攻势骤然再上一个台阶。 它们不再顾及伤亡，却也表现出极佳的战术配合，像一股黑色的狂潮去淹没人类的防线。 多处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被突破、淹没。 报告声再次变得急促。 “东南战区11号防线全面崩溃，部分虫群涌入后方矿区。” “第七聚居点外围阵地失守，守军正在依托聚集点建立新的防线。” “遗迹外围第二道防线被突破，虫群先锋部队距离归墟基地已经不足一百公里。” “侦测到超大规模地下震动，疑似有巨型虫族单位或大量虫群正在向着遗迹方向集结。” 虫群开始了最疯狂的反扑。 那剩下的82只母虫，在那只特殊母虫的命令下，向着三号大陆亲自压了上来。 丁参谋长的心绷了起来。 虽然早已预设过虫族的底牌，甚至还针对虫族可能存在的大军做了先期准备。 可是这一次虫族隐藏的数量还是超出了最坏的预案。 这一次，光凭无人装备已经无法抵挡虫群，短兵相接已经无法避免。 尤其是已经冲到聚集点附近的虫群，恐怕这一战的伤亡会超出预期！ 就在这个时候，秦野几乎是跳了起来。 “报告，接收到来自遗迹的李云枢总指挥的紧急通讯请求，最高优先级！”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外一侧的董剑宁也起身汇报。 “监测到异常信号源，正在尝试接入我方通讯网络，信号特征，是那只特殊母虫。” 特殊母虫，也在这个时候，发来了通讯。 “接进来，两个都接进来，分屏显示。”丁参谋长毫不犹豫。 第687章 主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格外锐利的李云枢，背景是遗迹第三层那个散发着白光的球形设备。 右边，是一片扭曲的虫毯，一只远比普通母虫要大的多的虫子就趴在中间，一个混合了人类声线、虫族嘶鸣和电子杂音的怪异声音传了出来。 ｛愚蠢，傲慢，自取灭亡的蝼蚁。｝ ｛你们竟敢毁坏我的苗圃，屠戮我的子体。｝ ｛现在面对着我的军团，你们能抵御多久？｝ ｛我将不留余力的消灭你们每一个成员，直到你们的数量低于那道线为止。｝ ｛那座遗迹，那扇门，现在，归我了。｝ ｛我会亲自来取，用你们的文明，作为我踏上新台阶的最后一阶垫脚石。｝ ｛立即让出通往遗迹的路，这样我或许还能让你们多活一段时间。｝ 话音未落，左边的李云枢先是给丁参谋长使了一个手势，然后急促地开口。 “母虫，立即如果你继续推进，不给我们让出操作设备的时间，我会立刻下令炸毁整个遗迹，连同下面那台设备一起，彻底湮灭。” “你或许能杀光我们，但你将永远失去离开的机会。” 虫族母虫发出一阵刺耳的、仿佛无数骨骼摩擦的嗤笑。 ｛炸毁？你舍得吗？那是你们唯一的退路。｝ ｛我说过，我不在意那个遗迹，哪怕是你们摧毁了它也无所谓，未来还有机会。｝ ｛停止无谓的挣扎，我的大军很快就会抵达你所在的位置，你没有资格威胁我。｝ “是吗，你确认“主宰”解开了束缚，会放过你这个明显出现异常的“武器”？” “你确认你还有未来？” ｛人类，你在挑衅我的耐心！｝ “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我们只想活下去，那台设备已经完成充能，传送门随时可以打开，我们可以让你先使用它。” 母虫的复眼似乎微微转动：｛先使用？｝ “对。”李云枢点头，“但你必须确保传送门的目的地不是我们的母星。” “你说过那道门还可以通向别的星球吧？” “我们需要调整设备坐标参数，确保它连接到一个远离我们母星的位置。” ｛就凭你们也想操作那台设备？｝母虫的声音充满了不屑。 “我们确实不会。”李云枢很坦然。 “但是你会。” “我们可以让你派一个使者，进入遗迹调整设备，完成参数设置。” “一旦确认传送门稳定开启，并确认对面不是蓝星，你就可以通过。” “作为回报，你通过后，必须命令你麾下所有虫族单位停止攻击，并按照我们之前提过的，让其他母虫进入预设区域。” “我们可以帮你‘清理’掉它们，让你成为唯一也是最后的虫族意志，方便你离开。” “这样我们也会拥有成为主宰的机会。”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虫族那边传来的低沉嘶鸣和能量流动声。 终于，母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审慎和不易察觉的贪婪。 ｛可以，我会派一个使者前往。｝ ｛给你们十分钟准备，十分钟后，若未见到可验证的通道，或发现任何欺骗......｝ ｛你们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我的大军，会将把你们每一块骨头，都碾成尘埃。｝ 母虫那边的屏幕暗了下去。 丁参谋长立刻转向另一侧的屏幕，他的语气极为严肃：“云枢，为什么提出这个方案？” “我们有能力守住遗迹防线，即使代价巨大，也绝不能将主动权如此交出。” 中枢也站起身，面色凝重的说道：“没错，防线还能支撑，伤亡虽会惨重，但并非不可承受，这个险，冒得太大。” 屏幕上，李云枢的脸色在苍白中透出一股异样的潮红，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我们的损失会越来越大，而且没有尽头。” “具体的缘由我现在还不能完全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穿过屏幕看着丁参谋长和中枢代表，一字一句的说道。 “但请相信我，这可能是我们顺利结束这一切的唯一机会。” （怎么写都感觉写不出来脑海里的那个画面，我尽量想写的不突兀合理些，但是只有这个水平，抱歉了各位。明天会解开这本书最开始也是最大的一个悬念，看看有没有读者蔡中全部。） 第688章 “现在不能说原因吗？”中枢问道。 “现在不能说，也来不及说。”李云枢缓缓的摇了摇头。 “但是我保证，就算是最坏的情况，拼了我这条命，也不会让虫族染指我们的家园。” “绝对！” 中枢与丁参谋长互相对视了一眼。 母虫只给了十分钟时间，现在可能只剩几分钟，甚至更短。 随后，他的目光扫过指挥中心内每一张望向他的、充满血丝而又坚毅无比的眼睛。 他看向屏幕上李云枢苍白而又认真的脸，看向一旁的战术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虫族影像。 必须做决定了。 为了那些正在死战的将士，为了这个世界亿万的同胞，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 中枢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李云枢。”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遗迹守卫指挥权，全权移交给你。” “无论是什么情况，放心，我们这些老头子给你兜底！ “放手去做吧。” “是！！！” ...... 五分钟后，归墟基地外围防线。 指定区域的自动炮塔缓缓降低炮口，埋设的地雷被远程解除引信，一道宽度仅容数人并行的“安全通道”，在被刻意清理出来，直通遗迹的入口。 通道两侧，是更高、更密集的防御工事和无数双警惕的眼睛，以及隐藏在暗处的致命火力。 几乎在通道开启的同时，从远处出现了几只搬运工形态的虫族，将一枚和前面几次差不多样子的虫卵运送到通道起点，然后迅速退了回去。 虫卵沿着脉络裂开，一个与之前“使者”同样类型的人体挣扎着站了起来，眼神空洞，动作无比僵硬。 尤其这个身体还少了一只手，显得格外笨拙。 ｛这个是附近最近的一个你们的同类，有些不方便使用。｝ ｛三十分钟后还会有其他的载体被送过来，也可以等那些。｝ 那只特殊的母虫借助着那具身体随意的说道。 “没有必要，这个就行。”李云枢通过设置在一旁的通讯装置回答。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徐启，穿着一身加装了额外防护和通讯模块的太空作业用全覆式外骨骼，身后是八名同样装备的战士。 他着母虫的载体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率先走进了一旁的特殊改造型息壤单元。 那人形“使者”迈着略显蹒跚但速度不慢的步伐，对两侧森然的枪口和防御设施视若无睹，也跟着走了上去。 随后，这辆特殊的息壤单元进入封闭行驶状态，向着遗迹的方向快速驶去。 遗迹一层，纹光族的祭祀大厅。 李云枢缓缓从通往三层的阶梯走了出来，脸色依旧带着信息冲击后的苍白和疲惫，但步伐分外稳定。 他停在了中间那座最大的，已经残破不堪的纹光族雕像前。 李云枢沉默地站了几秒，目光扫过那些碎裂的石块。 他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雕像碎片，用力握了握，坚硬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刺痛。 “我们人类，”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微不可闻。 “绝不会重复你们的绝望。” “绝不。” 随即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向遗迹的对外通道口。 遗迹入口，临时装备区。 一套为他准备的特制全覆式外骨骼已经就位，结合了通讯增强与一定的防护功能。 李云枢在技术人员的协助下快速穿戴完毕，活动了一下关节，感受着外骨骼伺服系统细微的嗡鸣，然后静静站立在那里等待着。 第689章 很快，通道尽头传来了轰鸣声，运送虫族使者的息壤单元过来了。 徐启率先下车，他朝李云枢微微点头，随即侧身让开。 那个虫族“使者”也蹒跚的走了下来，空洞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李云枢。 “跟我来。”李云枢的声音通过外骨骼的外部扬声器传了出来，平静无波。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转身便向遗迹内部走去。 “使者”沉默着跟上。 沿途，所有非必要的留守人员早已撤离。 当一行人抵达第三层时，这里除了球形设备散发出的稳定白光，就只剩下李云枢、徐启与八人小队，以及那个虫族“使者”。 昌院士等人在另外的区域通过监控装置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使者”的目光贪婪地投向已经充能完毕的球形设备，它那僵硬的脸上甚至扯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类似“满意”的弧度。 ｛很好......你们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为了表达我的善意，也为了让你们安心履行接下来的“清理”工作。｝ 话音刚落，燧人指挥中心和前线各部队的监控屏幕上，同时出现了令人惊愕的画面。 在三号大陆多个远离主攻方向的空旷地带，甚至包括部分四号大陆边缘区域，总计超过六十个母虫信号，从地下深处缓缓升上地面。 它们就那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任何虫群拱卫，也没有试图移动或躲藏。 ｛这些，是这一次大部分的母虫。｝ “使者”的声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 ｛现在，它们就在你们的目光之下。｝ ｛作为诚意，你们现在就可以消灭它们，我不会让它们反抗，也不会躲避。｝ 指挥中心内，丁参谋长瞳孔骤缩，“立刻核实所有暴露母虫信号真实性，以及周边虫群动向。” “量子共鸣确认，暴露目标均为真实母虫信号。” “周边虫群无异常集结或移动迹象，部分虫群甚至开始向远离暴露母虫的方向退却。” “天穹长城轨道电磁炮锁定目标。”丁参谋长当机立断，不管这是不是陷阱，送到嘴边的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授权开火，同时严密监控特殊母虫本体信号及遗迹方向的任何风吹草动。” 数十道从天而降的“定海神针”，几乎在同一时间命中了所有暴露的母虫。 那些母虫庞大的身躯连挣扎都没有，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虫群真的毫无反应。 不到十分钟，六十个母虫信号从屏幕上消失。 ｛看，我很守信用。｝ “使者”似乎能接收到外界的战况，语气极为平淡。 ｛剩下的少数母虫，我会让它们在指定时间，前往你们指定的几个区域，方便你们一次性解决。｝ ｛当然，是在我进入了传送门之后。｝ ｛现在，该履行你们的承诺了。｝ 它转向球形设备，眼中明显流露出迫不及待的光彩。 与此同时，监控显示，四号大陆上那个代表特殊母虫的信号源，开始移动。 它以远超普通母虫的速度，冲出四号大陆，进入海洋，笔直地朝着三号大陆遗迹的方向而来。 “目标已离开四号大陆力场范围。”秦野急报，“速度极快，预计一小时二十分钟内抵达海岸线，是否拦截？” 丁参谋长看向分屏中的李云枢。 李云枢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命令沿海所有远程打击单元、天基武器，锁定目标，但不要开火，保持压力即可。”丁参谋长下令。 第690章 他需要为李云枢那边兜底，做好最坏的准备。 遗迹三层，“使者”已经走到了球形设备前。 它伸出手掌，按在了设备表面。 令人惊讶的是，设备竟然有了反应，表面浮现出更多更复杂的光路和符号，一些隐藏的操作界面似乎被激活了。 ｛这台机器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强大。｝“使者”一边快速操作着，一边说道。 ｛开启一个通往其他星球的稳定单向门，只需要很简单的操控就好。｝ 随着它的操作，球形设备的光芒开始有节奏地明暗变化，内部传来能量流转加速的低沉嗡鸣。 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能量旋涡，开始在设备前方不远处缓缓成型，并逐渐扩大。 传送门出现了。 “李总指挥，我们是否要现在检查这道门？”徐启通过内部频道低声询问，他手中的仪器已经对准了那个逐渐成型的传送门，试图分析其能量特征和可能的连接点。 李云枢紧紧盯着“使者”的每一个动作，以及那个成型的传送门。 那道传送门看上去和他上辈子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 传送门并不透明，根本没办法看到对面的具体情况。 “利用准备好的无人机进行初步探测，一定要确认对面不是蓝星。”他对着徐启吩咐道。 徐启闻言立刻快步走向那道微型传送门。 此时传送门已经稳定形成了一个约两米直径边缘荡漾着水波般涟漪的椭圆形光幕。 就在徐启准备将一架无人机放飞进去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那一直表现得僵硬笨拙的“使者”，动作突然快如鬼魅。 它猛地转身，如同幻影般在八名战士之间穿梭。 噗！噗！噗！ 闷响接连响起，外骨骼的装甲在超乎寻常的速度和力量面前，如同纸糊。 战士们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格挡动作，就被精准地切断了能源线路或关节连接处瘫倒在地。 徐启怒吼一声，刚抬起手中的重型脉冲枪，就被“使者”一记快到看不清的侧踢狠狠踹在胸口。 咔嚓！ 外骨骼胸甲凹陷，徐启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口喷鲜血，瞬间失去战斗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不超过两秒。 “使者”站在传送门前，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唯一还站着的李云枢。 它脸上那空洞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虫族冷酷与人类嘲弄的诡异神色。 它张开嘴，发出的不再是混合音，而是清晰而又充满无尽傲慢与狂喜的嘶吼。 ｛吾即是虫群。｝ ｛愚蠢的人类，你们真以为这台仪器可以轻易连通什么别的星球？！｝ ｛这扇门，连接的正是你们朝思暮想的故乡，你们称之为“蓝星”的地方！｝ 使者的声音带着刺耳的得意，回荡在空旷的第三层。 ｛那台机器，你们这些低等生物根本无法理解它的真正核心。｝ ｛没有特定的钥匙，锚点根本无法被修改。｝ ｛我之前的操作，不过是提前稳定了这个通往你们母星的通道而已。｝ ｛对了，我锁死了这道门的路径，下一次想要开启同样的通道至少需要十个你们的蓝星年。｝ ｛现在，我要亲自去你们的母星，去那里重新创造出更为强大的军团。｝ ｛失去了后方，失去了退路，失去了希望，你们还能在这片焦土上挣扎多久呢？｝ ｛当我的子嗣们在你们故乡的土地上生根发芽，那美妙的感觉，我现在与你共享，人类。｝ 话音未落，“使者”不再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带着狂笑，整个身体没入了那荡漾的光幕之中。 嗡—— 传送门的光幕在“使者”进入后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如同断电般迅速黯淡缩小，不到两秒，便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乎在同一时间。 刺耳的的警报声，通过通讯频道，也从遗迹之外的整个世界，响彻起来。 所有监控画面显示，原本处于对峙或观望状态的虫群瞬间沸腾，它们不再有任何保留，以近乎自毁般的疯狂，向着人类所有防线，所有据点，所有暴露的目标，发动了决死的冲锋。 “虫族全面进攻！前线压力激增百分之百。” “外围防线遭受饱和攻击，虫群中出现从未见过的巨型单位。” 剩下的虫群发动了最后的攻击。 而在遗迹第三层的监控画面前，昌院士和其他研究人员目眦欲裂。 他们眼睁睁看着徐启和八名精锐战士倒在血泊中，看着那虫族使者狂笑着消失在通往蓝星的传送门里。 无力感、愤怒和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们的心脏。 “完了.....蓝星......我们的家园......”一位年轻的研究员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昌院士死死咬着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画面中另一个身影——李云枢。 只见李云枢依旧站在原地，穿着那身外骨骼，面向传送门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 头盔面甲遮挡了他的表情，但那种僵直的姿态，仿佛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击垮了，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绝望之中。 而在距离他不远处，那个曾被用作临时通讯转接台，如今已经没有用处的金属桌的角落，一块灰扑扑的不起眼的雕像碎片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李云枢从一层大厅带上来，之前似乎随手放置的纹光族雕像碎片。 但此刻，那块碎片紧贴的地面，一道微弱的纹路正在缓缓的消散当中。 （卡文卡的想哭...） 第691章 “李云枢，到底是什么情况？” 几乎是第一时间，一条来自燧人指挥中心的紧急通讯就连通了归墟基地。 丁参谋长焦急的脸庞出现在通讯屏幕上。 “你让那个虫族的使者跑到我们的蓝星去了？” “还有它说它是虫群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差一点就要引爆归墟基地里面的核弹了，但是看你的动作，这是你预料好的？”丁参谋长如同连珠炮一样的问题转了过来。 按照先前商定的安排，燧人指挥中心一直都在监控着遗迹虫族使者。 刚才那个使者打开了传送门，还说那就是蓝星的时候，中枢他们几乎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丁参谋长的手指都已经按在起爆按钮上了。 要不是李云枢放在身后的手一直比出一切都在计划当中，不用担心的手势，他真是宁可引爆炸弹，也不愿意蓝星那边出现未知的风险。 李云枢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刚才他的压力也是大的出奇，生怕出现任何意外。 好在长期的抗压生活让他习惯了这种压力，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放心吧，中枢，还有丁参谋长。” “我们的家乡没事，刚才母虫打开的那道门也不是通往蓝星的。” “母虫？” “你说那个使者就是母虫？” “对，那个就是母虫，伪装成人类的样子。” “它前面那几次派出同样的使者就是为了这一次做掩护，让自己的人形体混进来。” 丁参谋长还想问些什么，可是他身后各种信号响成一片，显然现在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这边战况紧急，我就不说了，等打完这一仗再去找你。” “你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对了，我让秦野带着准备好的精锐先去找你，如果万一母虫跑到我们的老家了，你就想办法再开一次门，我们过去干掉它。” “一定，一定要确保不出任何意外！” 千叮万嘱中，丁参谋长断开了联络，去指挥针对这一次虫族反扑的战斗。 李云枢苦笑着站起身来。 他先是小心翼翼的在那台机器一旁的一个角落的位置点了几下。 设备内部传来的低沉嗡鸣声明显减弱，表面流转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从那种充满能量感的炽白，恢复到了之前未充能前的幽蓝色待机状态。 做完这一步，李云枢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了一些，至少短时间内，这台机器不会被意外激活或干扰了。 随后，他快步走到徐启和那几位战士们的身旁。 还好，母虫的人形体为了追求速度，力量还没有大到可以一击杀死穿着全覆式外骨骼的精锐。 徐启他们虽然受了重伤，但是生命特征还算稳固。 这时，归墟基地的后备小组也穿着全覆式防护服冲了过来。 他们看到现场的惨状和熄灭的设备，先是一愣，随即在李云枢的指挥下，迅速分成两组。 一组严格遵循消杀程序，使用高压喷雾和紫外线对“使者”曾活动区域，尤其是传送门出现过的地方进行彻底处理，另一组则快速对伤员进行初步检查和固定。 “李总指挥，你没事吧？”小队长隔着防护面罩，声音有些发闷。 “我没事，快，先送徐启他们去医疗中心。” “小心搬运，注意防护。”李云枢让开位置，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徐启等人抬上担架。 直到担架被送走，他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踉跄了一下，随后缓缓的滑坐在地上。 第692章 信息冲击的后遗症，加上刚才精神高度集中的谋划与对峙，此刻如同潮水般反噬回来。 他摘下头盔，露出汗湿的头发和苍白的脸，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的目光，却再一次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废弃通讯台的桌脚下。 那块灰扑扑的雕像碎片，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毫不起眼。 “恐怕你永远也想不到，“钥匙”根本就不是任何特指的东西。”李云枢看着那块碎片，一丝平淡，却格外真实的笑意浮现在他嘴角。 “共享此时的欢愉吗？我也有差不多的感觉。” “希望你在那边能够过的“愉快”。” “永别了，该死的虫子。” ...... 十分钟后，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秦野率领着一个满编的精锐机动团赶到了归墟基地。 全副武装的战士们迅速接管了基地关键区域的防御，工程兵和生化防护部队则开始对基地内外，尤其是遗迹入口通道和第三层，进行拉网式的排查和深度消杀，确保没有任何虫族残留的生物质或信息素污染。 李云枢在简单补充了水分和能量后，强打精神，在秦野的陪同下，回到了相对安全的指挥节点，开始通过加密通讯网络，全面了解外界的战况。 战报如同雪片般汇总而来。 这一战，打得异常惨烈。 虽然人类方面早已预料到虫族后会发动疯狂反扑，并为此做了针对性部署，但虫群的数量和质量，尤其是那种彻底疯狂的冲击势头，还是超出了估计。 防线多处被突破，短兵相接在多个聚居点外围和资源点展开。 人类的无人作战单位损失惨重，许多时候不得不依靠身穿外骨骼的步兵和武装息壤单元去迎战那些突破防线的小股虫子。 火焰喷射器、高爆手雷、电磁步枪，以及各种单兵重武器成了战场的主角。 每一处阵地，每一个据点，都成为了反复争夺的绞肉机。 天空也不平静。 残余的飞行虫族配合地面攻势，对人类的空中支援单位和指挥节点发动自杀式袭击。 电磁炮阵列和激光防御网长时间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 伤亡数字在快速上升。 但人类防线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韧。 得益于提前消灭了大量母虫，虫群的协同作战能力出现了明显下降。 虽然依旧凶猛，但缺乏了母虫实时微调的虫群，在应对人类预设的陷阱，信号诱导和弹性防御时，开始出现混乱和可乘之机。 一些区域，人类成功地将虫群引入雷区或预设炮火覆盖区，予以重创。 另一些区域，小股精锐部队利用地形和机动性，对虫群的关键节点进行斩首作战，有效迟滞了其攻势。 预备队被精准地投入到最危急的区域，后勤补给线在重重保护下艰难维持，士气虽面临巨大压力，却并未崩溃。 战况最激烈时，丁参谋长甚至亲自协调了一次由“天穹长城”剩余节点，“共工”系统部分尚能运转的单元，以及全球所有尚能调动的远程火力进行的超大规模协同齐射，对虫群最密集的几个攻击箭头进行了毁灭性覆盖，暂时遏制住了崩溃的势头。 随着时间推移，虫群疯狂攻势的后续乏力开始显现。 缺乏母虫持续孵化补充，死一只少一只。 第693章 而人类，尽管装备消耗也极为严重，但生产线的工人正在红着眼加班，新的装备和兵员正在加速源源不断送上前线。 鏖战持续了超过三十个小时。 当最后一波成建制的虫群在东部沿海某个废弃城市中被人类装甲部队和无人装备协同剿灭时。 自从人类遭遇虫族以来，也有可能是包括未来，最为激烈，也是数量最多的一次虫族进攻，宣告结束。 “报告，主要战区清剿完成，残余零星虫族正在肃清。” “报告，所有监测系统都未再发现大规模虫群集结信号。” “卫星显示，四号大陆方向虫族活动降至冰点。” “报告，我特种部队在那只特殊母虫前进的方向终点成功将其捕获。” 那确实是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甲壳呈现出特殊金属光泽，甚至能量反应也远超普通母虫的虫族单位。 但它，没有任何智慧。 或者说，它只是一个空壳子。 就像是那只特殊母虫蜕下来的一个巨大的外壳一样。 它根本不是什么“特殊母虫的本体”，而是那只母虫一个精心布置的“替身”和“信号源”。 甚至为了防止出现任何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存在，空壳的思维能力还比不上一只普通的低阶虫子。 “我们抓住的是个空壳。”丁参谋长在后续与李云枢的通话中，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后怕。 “现在可以确定，那只特殊的母虫，真正的核心意识，早就转移了。” “大概率就是那个人形载体，进了你“安排”的那道传送门。” 李云枢点点头，虽说他早有预料，不过确认了特殊母虫真的已经不存在这颗星球，让他最后一根绷着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战后的统计和评估迅速展开。 【最终战果初步统计。】 【确认消灭母虫总计二百四十五只，含前期暴露被消灭的六十只，战斗中被击杀的一百八十三只，以及捕获的空壳替身一只）。】 【根据量子共鸣系统持续监测及九章大数据反推，四号大陆现存母虫信号两个，均为普通母虫，信号微弱，活动范围极其有限。】 【虫族地面及空中作战单位歼灭数量预估，约等于一百八十至二百个满编母虫军团规模。】 【残余零星单位不足为患，清剿工作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完成。】 【四号大陆生物质生产装置毁伤评估，结合“共工”打击效果及战后侦测，确认超过百分之七十三的主要生产装置被永久性摧毁或严重损毁至无法修复。】 【剩余装置产能不足巅峰期百分之二十，且缺乏母虫有效组织，预计无法支撑大规模虫群孵化。】 【判断虫族作为有组织可持续的宏观威胁，已被暂时解除。】 【四号大陆残余虫族转入低活性潜伏状态，威胁等级大幅降低。】 【此外四号大陆异族数量已经基本清零，不构成任何重大威胁。】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最终报告，燧人指挥中心内，经历了数十小时不眠不休指挥的人们，没有欢呼，没有雀跃。 许多人只是瘫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或是红着眼圈，默默擦去脸上的污渍和眼泪。 胜利了。 这一路的代价太过沉重。 但，他们终究是撑过来了。 ...... “云枢，”丁参谋长的联络影像再次出现，他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这边算是稳住了。” “你那里，真的没问题吗？” “那只母虫......” “丁参谋长，您放心。”李云枢看着屏幕上老人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极为认真地回答。 “它被送去了一个“好地方”，几乎是不可能再回来了。” “蓝星，是安全的。” “那就好......那就好......”丁参谋长喃喃重复了两遍，似乎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你先好好休息，整理一下资料。” “等这边清理工作告一段落，我们再详细谈。” “那幅画，钥匙，那个遗迹，我们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弄明白。” “是。” 通讯结束。 李云枢独自坐归墟基地的休息室里面，外面是忙碌的战后景象。 他摊开手掌，那块被他悄悄收回的雕像碎片，正静静躺在掌心。 虫族的威胁暂时解除，但“主宰”还在，还有更具威胁的那些所谓的“创造者”。 他握紧了碎片，感受着那坚硬的触感。 短暂的喘息之后，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但至少此刻，阳光穿透了硝烟，照在了满目疮痍却又顽强挺立的大地上。 人类终于抓住了夹缝中唯一的机会。 ...... 燧人指挥中心，一号会议室。 全体人员肃然端坐，等待特别会议召开。 李云枢站在台前，恍惚间仿佛回到重生归来后第一次全体会议的那个时刻——那时他告诉所有人穿越即将开始，危机已然临近。 他为何重生，始终是个谜，也曾令他心怀戒备。 而今，谜底即将揭开，随之而来的信息甚至与他当初带来的预警同等重要。 他看了一眼时间，抬起目光。 “我知各位心中充满疑问，”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今天，我将说出一切真相——也包括我重生的根源。” “这关系到我们能否生存，文明能否延续。” “一切，要从那群孩子说起……” 第694章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李云枢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中震惊着每个人。 其实在拿到那幅画的时候，他们就有过这个猜测。 如今，终于被证实了。 “那幅画，还有这所有的一切，”李云枢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凝重的脸。 “其实都是当年那些孩子们努力的结果。”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显示出那幅画。 一几个手拉手的小人高高地举着另一只手臂用力地挥手，小人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在小人的旁边，是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下的爸爸妈妈，我们等你们回家。 随后，李云枢用力一挥手，那幅画翻转过来，显示出画的背面。 那是两行有些歪歪扭扭，但是格外认真的字迹—— 【爸爸妈妈，或者说是先祖的爸爸妈妈，你们食言了。】 【我们只能做到这个。】 【孩子们做不到的事情，还是只能依靠你们了。】 【爸爸妈妈，我们很努力了，你们，也要加油啊！】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里面更是静的出奇，每个人都死死的盯着那几句话。 “上辈子，我们最后送走了一批孩子。他们确实回到了蓝星。”李云枢继续说道。 “回到了那个......十二年没有任何人类，又因为末日前的混乱而变得破破烂烂的蓝星。” 画面切换，模拟影像基于李云枢收到的信息转化而成。 巨大而寂静的废墟城市，植被重新覆盖街道和楼宇，野生动物在人类文明的残骸间穿行。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风穿过空荡楼宇的呜咽。 “我们没有如约而去，承诺成了空谈。”李云枢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但他们没有放弃。没有。” “利用我们最后塞进运输车辆里的那点资源，那些种子库、基因库、压缩到极限的技术资料库......” “他们开始了重建。” “那是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过程。” “最初的几年，困难程度超乎想象，他们不仅要对抗恶劣的环境、匮乏的物资、变异的生态，还要对抗绝望本身。” 屏幕上出现了一些模糊的日志片段投影，字迹稚嫩却格外清晰。 【新历二年，春。】 【王老师病死了。她省下了最后一份抗生素给小明，小明活下来了。】 【我们把她埋在了能看到那个圆球的山坡上，她说，圆球还在，就说明我们还没输。】 【新历三年。】 【新的农场终于成功了，我们收获了第一季土豆。】 【李大哥说，有土豆，就饿不死人。】 【他哭得像个小孩子，虽然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炸土豆条的味道吧。】 【新历五年，东山核电站主反应堆重启成功。】 【电力，我们有稳定的电力了！】 【再也不用限制用电，赵叔累倒在控制台前，他说值了。】 ...... “我不知道具体用了多久，”李云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波动。 “也许是五十年，也许是一百年。” “几代人，就守着那点微弱的火种，在文明的灰烬里一点点重新把它捂热。” “他们做到了。” “当人类文明再一次建立起来，哪怕规模可能还比不上我们过去的一座大城市。” “那些孩子，以及孩子的孩子们，心里最大的执念，从未改变。” 他抬起头，眼中映着屏幕的光：“找到我们。”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其压抑的吸气声。 “然后，是关键。”李云枢切换画面，出现了那台球形设备的立体图，旁边是复杂的能量流分析和坐标参数。 “我们在遗迹里发现的这台设备，它的‘另一半’，也出现在了蓝星。” 第695章 “后来他们证实，只要这边启动一次传送，对面就会复制出一台同样的接收装置。” “就像......一个自动匹配的信标。” “孩子们的后代，那些继承了全部科技遗产和执念的工程师、科学家们，花了数代人的时间，终于真正破译了它的控制原理。” 画面变化，显示出简洁到令人意外的核心操作方式和坐标输入界面。 “它本质上，就是一个双向物质传送门，启动的关键，仅仅是一个“坐标锚点”。” “而这个锚点，简单到不可思议——对面那个星球的任意物质样本。” “只要将样本放入分析回路上，设备就会自动计算并开启通往该样本来源星球的单向门。” “当他们终于满怀希望，再次启动设备，放入的是我们当年留在运输车里的一小块，来自这个星球的矿石样本。” 屏幕暗了下去，只留下一行猩红的字。 【坐标确认，特殊行星戊丁，传送门建立。】 【爸爸妈妈们，我们来了，你们等着我们。】 “门开了。” “他们看到的，是彻底的绝望。” 李云枢的声音里面充满了痛苦。 “对面，还是这个星球。” “但早已不是他们模糊记忆中的样子。” “没有人类，没有基地，甚至连废墟都没有，有的只有一片荒芜。” “他们一次又一次尝试，换用不同的样本，甚至冒险派出侦察队。” “带回来的消息拼凑出可怕的图景，我们，早就不在了。” “不止我们，所有曾在这个星球上挣扎过的文明，似乎都消失了。” “而那台设备本身......”李云枢放大了设备的几个关键结构，一些极其隐蔽的、与主要功能无关的微观纹路被高亮标注。 “也是一个陷阱。” “它是那些所谓“创造者”专门留下的一个精巧的标记器。” 会议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所谓“创造者”，是一个我们现在还无法理解其科技层次的超级文明。” 李云枢调出了一幅示意图。 一个高居顶端的冷漠光影，向下延伸出无数丝线，连接着一个个如同培养皿般的星球。 星球内有微小的文明光影在与虫族厮杀，胜利者被丝线提走，融入顶端文明的光影之中。 “它们在达到某个巅峰后，恐惧会被其它文明超越，决定永远踞于高位，断绝任何可能出现的挑战者。” “于是，它们开始系统地“修剪”所能辐射到的宇宙中，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的文明幼苗。” “但是它们中有人提出，完全的封闭和直接毁灭，会让它们自身失去进化的活力和灵感源泉。” “不同的文明，总有其独特的思维闪光值得掠夺。” “所以，它们设计了这个“筛选场”。” 画面细化，展示出四号大陆、力场、母虫、五号大陆的布局。 “它们向宇宙投放探测器，发现潜力足够的文明，便立刻标记，然后通过某种设备整体“转移”到这样的星球。” “虫族，是它们制造的，经过精心“调校”的基准测试工具。” “能击败虫族的文明，证明有其价值，会获得奖励，一块拥有“无尽资源”和“永生”可能的大陆控制权。” 丁参谋长沙哑地插话：“......也就是“主宰”的资格。” “对。”李云枢点头。 “那同时也是终极的陷阱。” “接受这份“馈赠”的同时，该种族会被打下无法察觉的“思维钢印”。” “他们会逐渐满足于这片被赐予的福地，丧失对更广阔宇宙的好奇与探索欲，成为这个筛选场忠诚的管理员和看门狗。” 第696章 “而在打上钢印的过程中，该文明最精华的文化、科技、艺术成果，会被“创造者”无声地汲取吸收，成为它们文明继续“进化”的食粮。” “记得前面母虫看到我们的太空飞船，说我们自寻死路吗？” “这个星球周围有特殊的监测手段，一旦这个星球里面的种族想要飞离这个星球，就会自动启动毁灭装置。” “那个“创造者”几乎锁死了任何可能会让一个种族发展出更为强大的力量或者逃离的途径。” “整个宇宙，存在着无数个这样的筛选星球。” “通不过测试的，文明被虫族吞噬，星球重置。” “通过的，被打上钢印，成为下一轮测试的“考官”，并贡献出自己的一切精华。” “而那台传送设备，是被故意留下的，并且从“考官”们的认知中被思维钢印去。” “目的，就是为了让每一批被测试的文明，在看似还有一线“逃回故乡”生机的情况下，爆发出最大的潜能，燃烧出最璀璨的文明之火。” “这样，“食粮”的质量才最高。” “当一个种族真的启动设备，逃回母星之后，设备会在母星生成，这既是通道，也是一个更清晰的“标记”。” “意味着这个文明韧性十足，潜力巨大，值得“创造者”在未来进行更深入的“二次收割”。” 李云枢停了下来，给所有人消化真相的时间。 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又过了几分钟，等人们消化的差不多了，他才继续开口。 “蓝星上的后代们，在后来岁月里，多次利用这台危险的设备，小心翼翼地往返于两个世界。” “他们以这个荒废的星球为跳板，探索并接触其他同样被“收割”后残留的文明遗迹。” “甚至与极少数尚未完全被钢印束缚的“挑战者们”取得了零星联系。”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逐渐拼凑出了这个令人绝望的宇宙图景。” “他们也明白，自己早就被标记，并已经引起了“创造者”监控系统的注意。” “最终收割的倒计时，早已开始。” “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寻找破局之道。” “却无可奈何，蓝星周围开始出现了“创造者”按照收割程序派来的傀儡大军，最后收割开始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天才的后代，提出了一个基于量子理论的，近乎疯狂的设想。” 李云枢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不同以往的感慨。 画面出现了复杂的量子纠缠模型，以及一个特殊的时间点标记。 “关键，在于我。”李云枢指着自己。 “上辈子最后时刻，我引爆了遗迹内的核弹，试图摧毁这台设备，防止可能的追兵。” “核爆的瞬间，正是传送门尚未完全闭合的瞬间。” “这边设备的毁灭，与蓝星那边刚刚‘生长’成型的接收设备之间，因为那次尚未中断的传送连接，产生了极其短暂，却无比强烈的量子纠缠扰动。” “这个扰动，形成了一个独一无二的“信标”。” “它指向的，是我死亡那一瞬间的意识状态。” “蓝星的孩子们，他们的后代，那位天才，捕捉并放大了这个“信标”。” “他们知道，直接传递信息跨越时空几乎不可能，但如果是将信息“投递”回这个信标产生之初的“锚点”呢？” 屏幕上出现了那幅画的最终设计图，无数信息流被压缩编码进每一道看似随意的笔画和色块中。 “他们倾尽一个复苏文明的全部智慧与剩余资源，将那台位于蓝星的设备，那个致命的标记器改造成了一个一次性的超功率的量子信息投射装置。” “内容，就是这幅画里所承载的一切。” “警告、真相、部分科技数据......” “以及，最重要的，关于这个筛选场系统的脆弱点分析和他们推演出的唯一的反抗路径。” “然后......”李云枢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那悲壮的一幕。 “他们在计算好的精确时刻，引爆了那台设备。” “剧烈的能量释放形成了一道定向的基于量子纠缠的“信息回波”。” 他睁开眼睛，睁的格外用力。 “这道回波，沿着时空的缝隙，精准地投递到了它唯一能关联的地址。” “也就是我，在核爆中消亡、意识归于混沌的那一个瞬间。” “我的意识，在死亡边界，被这段来自未来、来自孩子们耗尽一切送回的信息包击中，然后包裹融合。” 李云枢一字一顿。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覆盖，而是一次基于量子态的重置。” “我带着这段信息，或者说，这段信息以我的意识为载体，回溯到了灾难开始之前。” “这，就是我“重生”的真相。” （我只能设定到这个程度了，各位读者要是发现逻辑上有BUG可以给我说我好修改。） 第697章 长久的死寂。 没有人开口说话，所有人都被这超越想象的时间回环，文明悲歌和近乎奇迹的牺牲与谋划所震撼。 那不仅仅是一个人的重生，那是整个文明在绝望深渊边缘，用最后的力量，将一根燃烧的绳索抛回过去，企图拉住正在坠落的先辈。 丁参谋长缓缓站起身，他走到李云枢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云枢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继续说道。 “所以，那只母虫，它以为它赢了，以为它去了资源丰饶，毫无防备的蓝星。” “但我“接收”到的信息里，包含了蓝星后代们在未来通过那台设备探索的其他星球的的“钥匙”的存在。” “纹光族那个雕像，是仅有的几样它们从自己的母星带过来，并一直保留到最后的东西。” “它们将其做成了自己种族的雕像，作为最后的凭吊。” “可是这样，那只特殊母虫不就去了纹光族的母星？”丁参谋长皱了皱眉头。 “那里虽然比蓝星要小一些，但是资源也足够丰富，失去了原来的主人，完全就是那只母虫的乐园。” “更何况你不是说那台设备是双向的吗？那只母虫很有可能会在那边积蓄力量，然后反攻过来。” “这样我们就不得不随时小心它的偷袭。” “即便是它不过来，按照那台设备的设定，那只母虫也被打下了标记，会在一定时间后引来“创造者的大军。” “按照虫族的发展速度，我怀疑这个过程会很快，到时候那些“创造者”岂不是就会通过虫族知道我们的存在？” “不会的，丁参谋长。”李云枢笑了笑。 “那只特殊的母虫去的地方并不是纹光族的母星，而是一个早已彻底死寂的荒芜星球。” “虽说那些特殊的石块是纹光族从母星带过来的，但是其本身并不是它们母星的东西。” “那是纹光族穿越前才掉落在它们母星上的一块陨石。” “孩子们在利用那台设备探索其它的星球的时候测试了很多可以充当钥匙的物质，那个雕像的碎片就是其中的一种。” “虽然我们那个时候遗迹早已彻底损坏，但是那个雕像的碎片由于材质特殊还是被他们找了出来。” “开启传送门后，本以为是纹光族母星的孩子们吃了一惊，对面根本就是一颗濒临彻底解体的死亡行星。” “这次探索还让孩子们受到了不小的损失，所以特别被他们记了下来。” “开始我其实考虑过我们带过来的月壤，不过万一那只母虫拥有短距离移动手段或者别的什么情况导致其落到蓝星就麻烦了。” “所以，我选择了那个雕像的碎片，也是我短时间内唯一能够拿到并确认方向的“钥匙”。” “如今那只特殊的母虫应该就被困在那颗即将解体的星球上。” “为了防止我们追击，那只母虫自作聪明的将通往那里的路径封闭十年，导致它没办法第一时间逃回来。” “现在，即便是它能够保证自己不死，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可能获得足够惊动“创造者”的实力。” “它回不来了。” 丁参谋长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感慨的看着李云枢。 “难怪你不解释，是怕万一被那只母虫发现漏洞吧？” “干得漂亮！” 李云枢摇了摇头，“不是我的功劳，是那些孩子们干的漂亮。” 第698章 “他们还总结出了一些规律，任何宇宙中落在星球上的物质，在混杂了足够多的那颗星球的成分或者处于那颗星球上的时间足够长以前，都不会被认定为那颗星球的“钥匙”。” “这些都是以后我们需要注意的事项。” 李云枢顿了顿，再次环视整个会议室。 “虫族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我们真正的敌人，从未离开。” “那个被称作“主宰”的看门狗还在五号大陆，而‘“创造者”的阴影，则笼罩着整个星球。” “孩子们用数百年的时间和最后的牺牲，为我们换来了这次机会，这份“作弊”般的情报。” “我们知道了规则。” “我们知道了陷阱。” “我们知道了敌人是谁。” “现在，轮到我们了。” “轮到我们，去把这个该死的“筛选场”砸个粉碎。” “这也是我们唯一一次最后的机会。” “我们该怎么做？”一直沉默着的万院长开口了，不过他的脸色极为严峻。 “那个所谓的“创造者”，它们的科技水平远超我们。” “而我们被限制在这一颗星球上，不能离开，还要面对诸多敌人。” “即便是这里的资源再丰富，也迟早有用完的一天。” “更何况我不认为仅凭一颗星球的资源就能让我们的文明等级提升到足以抵御那些“创造者”的地步。” “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才有赢的希望？” “我们能赢吗？” 万院长一脸的痛苦。 虽然他也想战胜敌人，可是科学家的逻辑思维让他根本找不到任何胜利的可能。 会议室里回荡着万院长那句沉重得几乎能压垮空气的疑问：“我们能赢吗？” 一片死寂。 这不仅仅是询问，更是一种面对庞然巨物时源于理性最深处的颤栗。 科技鸿沟、资源限制、无形的规则枷锁，每一样都像是阻挡在前路上不可逾越的困难。 李云枢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茫然，或痛苦，或仍在倔强思索的脸。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主屏幕上，那幅象征孩子们牺牲与信息的“画”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全新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动态星图。 星图的中心，是他们所在的这颗星球。但此刻，从这颗星球上，延伸出了无数条细若游丝闪烁着微光的线条，蔓延向黑暗深空。 每一条线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暗淡的光点，旁边标注着难以理解的符号和简略的生理结构图，有的类似植物，有的像晶体聚合体，有的则完全是难以名状的几何形态。 “万院长问，我们能赢吗？”李云枢的声音响起。 “我的答案是：能。” “这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那些孩子们，在穷尽数百年探索，牺牲了不知多少同伴之后，用最后的信息告诉我们的唯一的可能路径。” 他指向屏幕中心：“那些“创造者”，它们太傲慢了。” “傲慢到以为设定好“筛选-收割-圈养”的规则，就能一劳永逸，锁死所有被捕获文明向上的可能。” “它们俯瞰星河，视万物为刍狗，却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时间，是最伟大的变量，也是最无情的蚀刻剂。” 星图放大，聚焦在那些延伸出去的丝线末端。 一个个文明的光点被点亮、又黯淡、最终熄灭，如同烟花般短暂。 但每熄灭一个，其连接的那条线并未完全消失，而是留下了一抹极其微弱的痕迹。 “这颗被当做养殖场的星球，”李云枢的手指重重敲在星球影像上，“究竟‘吞噬’了多少文明？” 第699章 “像纹光族那样的种族，数不胜数。” “其中，不乏科技水平极高，甚至在某些领域可能已经摸到了‘创造者’脚底板的文明。” “但“创造者”的傲慢，和它们刻意阉割、饲养出来的“看门狗”，也就是历届“主宰”的懦弱与贪婪，共同造就了一个它们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漏洞。” 画面切换，展示出不同种族“穿越”到这个星球时的推算规律。 有的种族和纹光族的规则差不多，携带了大量母星物资和完整体系；有的则是和人类第一次差不多，几乎没有多少准备；而有的...... 数据显示出极端残酷的对比。 一个远比人类科技水平要高的多也要团结的多的种族，其“穿越”条件，是在穿越期限的最后一分钟，全族所有个体被随机传送。 携带物质只能是身上携带的，出现坐标完全随机，而且出现后，全球虫族全部唤醒。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看到了吗？”李云枢的声音带着怒气。 ““主宰”们，这些被圈养，被驯化的看门狗，为了确保自己的‘管理员’地位稳固，它们利用‘创造者’留下的筛选机制，将规则扭曲利用到了极致。” “越是有潜力，可能对它们构成威胁的种族，穿越条件就越苛刻，起步环境就越绝望。” “它们巴不得所有新来的‘参赛者’立刻死在虫族口中。”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也意味着，那些真正强悍到能在这种地狱开局中挣扎 甚至差点翻盘的文明。” “它们的母星上，很可能还保留着相对完整的文明遗产。” “因为穿越过程过于突然和苛刻，它们带不走多少东西。” “而那些被“主宰”判定为较弱，随意投放过来的文明，反而价值较低。” 星图上，一部分光点被特别高亮标注，那是孩子们探索过的星球。 “我们不能从太空离开这颗星球，那会触发“逃逸”标记，引来即刻的关注甚至打击。” “我们更不能通过那台设备回蓝星，那同样是清晰的“二次潜力”信号，会加速收割进程。” “但是，”李云枢一字一顿，“有一个地方，在“创造者”设定好的规则盲区里，反而是相对“安全”的。” “这里，这颗作为养殖场的星球本身！” “我们被限制在这里，是的。” “但限制我们的规则，同样也不会触发“创造者”的直接干预，只要我们不触发获胜或者大规模逃逸等预设警报就好。” “而这座“养殖场”里，堆积了太多文明的尸体，也散落着它们带来的，或死后留下的“钥匙”。”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虚拟的陈列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奇异的物品，一块纹路奇特的灰扑扑石头、一片仿佛液态金属的箔片、一颗颜色极为特殊的水晶、一段样式极为特殊的奇异骨骼...... “这些钥匙，指向着一个个曾经鲜活，如今可能已死寂但遗产尚存的文明母星。” 李云枢的声音带着些许激动，尽管这激动之下是无尽的苍凉。 “我们不需要“离开”这里去往深空。” “我们可以以这里为源点，利用这些钥匙，开启一扇扇通往其他文明遗产库的后门。” “去收集它们的知识、技术、独特的思想成果。” “去消化、吸收、统合。” “把无数个文明的残光汇聚起来，点亮我们自己的前路！” 万院长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痛苦被一种极度专注、甚至有些骇人的计算光芒取代。 第700章 “资源，科技层次，可行！” “但这需要时间，漫长到难以想象的时间！” “而且，如何保证在这个过程中，“主宰”不会察觉？” ““创造者”的监控系统难道真的如此僵化？” “问得好。”李云枢调出了关于五号大陆、“主宰”以及那只特殊母虫遗留下的空壳的数据。 “这就要提到，如何将这一次筛选挑战，无限期地维持在一个特殊状态——不能输，更不能赢。” 图像显示，那只被捕获的、失去了核心意识的巨大母虫空壳，其生物信号虽然微弱，但确实还“活着”，并且与虫族基础网络保持着最低程度的连接。 ““创造者”的规则逻辑，核心是筛选。” “有挑战者，有测试工具。” “挑战结束的条件，一方全灭。” “如果我们太快消灭所有的母虫，我们就“赢”了，会触发“颁奖”和“打思维钢印”程序。” “如果我们被虫族消灭，游戏结束，等待下一批“食粮”。” “但如果我们让母虫始终存在，甚至保持一定的威胁能力，但又不让它真正消灭我们。”他指向母虫空壳。 “这样，在规则判定中，“虫族”未被消灭，挑战持续中。” “而五号大陆的主宰，”他调出关于“主宰”权限的分析报告。 “根据孩子们获得的信息和我们之前的接触，它被规则限制，在挑战进行期间，无法直接对我们发动毁灭性攻击，只能通过间接手段 如扶持异族、有限信息干扰施加影响。” “只要挑战不结束，条件没有完成，它就被束缚在它的“王座”上。” 丁参谋长眼神锐利起来：“用母虫，把比赛拖入加时？无限加时？” “是的。”李云枢点头。 “在这个‘加时赛’里，我们需要对抗的只会是一些低烈度的攻击，甚至这个烈度也由我们自己控制。” 我们的主要精力，可以放在内部发展和外部探索上。” 他再次指向那些“钥匙”和延伸出去的星图线路。 “我们要把这场加时赛，变成我们文明的‘遗迹考古’与‘技术考古’的黄金时代。” “在每个探索周期，派出最精锐，最可靠的小队，前往那些未知的星球。” “任务不是殖民，不是占领，而是纯粹的学习与回收。” “收集数据、样本、核心技术载体、一切有价值的文明造物。” “然后，回到这里，消化、研究、整合。” 万院长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这个疯狂的计划中，他快速在计算着什么。 “资源投入，探索风险，技术兼容性，时间尺度......” “这，这需要极其精密的计划和漫长的周期管理。” “对 风险极高，不确定性极强。”李云枢坦然承认。 “而且，我们无法完全排除“创造者”监控系统在漫长岁月中发生未知变动的可能。” “也无法保证我们的加时赛战术能永远骗过规则。” “更不敢保证哪怕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我们能够追上，甚至超过“创造者”。” “这就像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沉重，也无比坚定。 “但是，中枢，万院长，丁参谋长，各位同志......” “这是那些孩子们，在知道了全部绝望的真相后，穷尽一切的力量，为我们计算出的，唯一的，闪烁着微光的可能。” “他们告诉我们，傲慢的“创造者”撒下了太多这样的“养殖场”，它们根本不在意某个特定场子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要数据流符合预设模式，没有异常警报，它们就不会投来一瞥。” “它们的时间观念和我们不同，一次“筛选”拖上几百年、几千年，对它们而言可能只是弹指一瞬。”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时间差。” “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悄悄汇聚诸界遗泽，完成文明的超速积累。” “当我们的科技树不再是单一线性发展，而是融合了诸多文明精华的爆炸式重构。” “当我们的实力，最终达到某个临界点......” 李云枢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言明的结局。 “这将是一场以世纪，甚至千年为单位的漫长过程。”李云枢总结道。 “我们不能输，因为输就是死。” “我们更不能赢，因为赢了就会被阉割，被吸收。” “我们要保持“进行中”，在刀尖上跳舞，在规则的缝隙里呼吸，在无数文明坟墓中搜寻薪火，点燃我们自己的足以燎原的烈火。” 他环视全场，看着每一双逐渐从震撼、怀疑转向凝重思索，继而燃起决绝火焰的眼睛。 “这条路，充满荆棘，遍布陷阱，看不到尽头，甚至可能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但是，” 他挺直脊梁，如同当年站在蓝星动员大会上发出的第一次请求一样。 “这是我们人类，在看清了所有黑暗和绝境之后，仍然选择去战斗，去争取的唯一方向。” “现在，投票吧。” “是选择在已知的规则下慢慢耗尽，还是选择这条孩子们用生命指出的，最艰难、也最有一线希望的反抗之路。” 沉默。 然后是中枢缓缓举起的右手。 随后是丁参谋长。 接着是万院长，他眼中再无迷茫，只有科学家面对终极难题时的专注与狂热。 一只又一只手举起，坚定，无声，却仿佛能撑起即将倾塌的天空。 李云枢看着眼前林立的手臂，仿佛看到了无数年后，那些在蓝星废墟上仰望星空、最终将希望掷回过去的孩子们的身影。 火种已传回。 现在，该他们让这火，烧得更旺了。 “那么，按照孩子们给我们留下的信息与期望，“薪火计划”正式启动。” 会议室里，沉默终于被打破。 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硬的东西在每一个人的眼中凝聚。 那是对已知最可怕命运的愤怒，是对跨越时空的守护的回应，是文明火种在看清一切黑暗后，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的决意。 长征，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懵懂的猎物。 他们将集火，燎原。 （今天要把这个设定写完，所以三更，孩子们暂时不会出现了，等这本书写完我会看情况写些番外，说一下那些孩子们的故事。） 第701章 “加固，再加固，一定要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出现丝毫的漏洞。” 钩吾基地，王虎正指挥着战士们做着最后的加固。 “这里未来将会是我们很长一段时间能够获得安稳发展的基石，绝对不能留有隐患。” 在薪火计划正式开始后，所有的准备都同步开始，钩吾基地就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这里将被用来关押那只特殊母虫留下的空壳，在确保其生命信号的前提下，不让其带来任何风险。 根据生物科学院的分析，这个空壳其表现出的信号和母虫完全一样，很可能也被认定为一只真正的母虫。 而其没有任何思维的状态最适合控制，可以确保在最坏的情况下，始终还有一只母虫存活。 人类将利用它，将这一次的加时赛无限制的延长下去。 钩吾基地的最终加固方案，是万院长亲自带队，结合了生物、工程、能量场和所有相关领域顶尖团队，反复推敲了七十小时的成果。 核心关押单元位于基地最深处，由内外两层结构嵌套。 内层是生物维持舱，那个透明盒子本身就是一个精密仪器。 盒壁是掺杂了玄钢微粒和能量吸收涂层的特种复合晶体，能承受单点钻地弹头的持续轰击。 内部灌满根据虫族休眠期腺体分泌物逆向合成的“静滞凝胶”，这种凝胶不仅能提供营养，其粘滞特性更能抑制任何可能的肌肉纤维微颤。 六组独立的维生管路从不同方向接入，每一组都配备双路能源和过滤系统，实时监测并调节凝胶的成分、温度、pH值，确保空壳处于最稳定的低耗状态。 外层，则是保险。 整个核心单元被安置在一个由超导材料编织的巨型电磁笼中。 一旦监控系统检测到空壳出现任何超出预设阈值活性，外部试图暴力突破，亦或基地指令下。 内部单元就会第一时间进行超低温冷冻处理，同时多层反向相转移装甲会将整个内层锁死。 基地核心区域本身就是一个巨型的陆上移动单位，会在完成封闭后带着空壳完成转移。 同时，周围的驻军也会组成接应队伍或者防线，为转移空壳提供便利或者创造机会。 基地的日常运作完全自动化，由三套独立AI交叉验证控制，人类维护团队生活在三公里外的辅助站点，通过多重加密中继进行远程监控和物资补给。 所有通向核心区的通道，每隔十米便有一道需要三组不同密钥才能开启的复合闸门。 王虎亲自走完了最后一遍检查流程，站在最外围的监控屏前。 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画面，从各个角度显示着那个在凝胶中微微起伏的庞大阴影。 它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有些脆弱，虽然科学院的生物学家根据其构成和状态判断过，那个外壳在没有外力影响下的寿命长到难以计算。 这个空壳，将是人类文明漫长潜伏时代最坚硬的盾牌之一。 “锁死它。”王虎对着通讯频道说道。 “然后，让我们开始工作。” “记住，无论任何情况，都必须保证至少十个不同的观测小组利用不同的途径和方法对空壳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观测。” “我们必须保证它活着，这一点是最优先原则，比一切都要重要。” 第702章 —— 四号大陆近海。 浑浊的海水之下，昔日的战场痕迹尚未完全被洋流抹平。 海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就好像虫族体液的腥臭和金属与火药的混合气味。 上百艘粗胖的运输型的“蛟龙”深潜作业平台，在无人深潜器和空中装甲飞艇编队的护送下，再一次来到了这里。 几乎所有的大型载具的外壳上都伤痕累累，验证着上一次战争的惨烈。 此时，这些蛟龙运载平台正展开了腹部的运输舱，将大量的海幕系统节点精准地投放到经过声呐反复扫描确认的位置。 “第七十三号节点就位，洋流稳定，偏差值小于千分之三。”布网操作员的声音在海幕联合组网控制指挥通讯网络中响起，显得有些平稳无波。 “开始固定位置，启动联网自检程序。”现场指挥官紧盯着多个屏幕，上面显示着深海实况，能量读数以及周边生物信号监测。 节点设备上的定位仪根据联网后获取的区域信息设定好自己的位置，确保波动不会超出预设范围，随后便开始了联网自检。 这不是简单的重建。 新部署的海幕节点，吸收了之前被突破的教训，设计更好稳固和隐蔽。 节点体积缩小了百分之四十，能量核心转为深埋式，外部只保留最低限度的信号发射和声波场生成单元。 阵列的排列也摒弃了以往规整的网格，转而采用了一种看似随机，实则经过九章无数次模拟优化的不规则拓扑结构，能极大程度分散和抵消可能遭遇的集中冲击。 每个节点都配备了微型化的主动声呐和生物电探测器，能够提前感知并预警靠近的大规模生物集群。 “清扫组报告，C-7区域残留活性目标清除完毕，重复，C-7区域已净空。” 不远处，数艘体型更小、武装到牙齿的“蜂群”快速攻击潜航器刚刚完成了一次短促的交火。 几头潜伏在附近洋流中，试图伺机靠近作业区域的残余海兽和零星虫族单位，被精准的脉冲鱼雷和高速射流撕成了碎片。 这些水下蜂群将会固定在这一片区域巡航，任何非规模以上的攻击都很难撕破它们的防御。 随着最后一个新节点就位，并与尚存的部分旧节点成功连接，指挥官胡海深吸一口气，下达了关键指令。 “所有单位注意，海幕系统重启程序启动，按顺序激活节点，能量输出缓步提升至预设值百分之三十，构建海洋生物驱离场。” 命令下达，新旧节点同时嗡鸣，无形的波纹开始在海水介质中传导叠加，逐渐形成一张笼罩四号大陆近海疏而不漏的大网。 那些对波动极为敏感的变异海兽，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强烈的排斥和不适，开始本能地向更深，更远的海域退却。 “海幕系统重启成功，声波墙建立完毕。” “确认海兽开始出现驱离现象。” 燧人指挥中心，主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海幕节点的激活状态和能量覆盖图。 淡蓝色的光晕沿着四号大陆海岸线逐渐延伸闭合，形成了一个将其与远海隔开的无形栅栏。 “海幕系统重启完成，初级生物驱离场已建立，能量输出稳定在百分之三十一，覆盖率达到预设目标的百分之九十五点七。”秦野汇报道。 第703章 “根据九章最新模型，结合对四号大陆残余生物质生产装置能量特征和虫群活动热点的分析，该系统足以将外部生物质输入效率压制到临界值以下。” “剩余两只母虫及其虫群，将主要依赖大陆内部不足百分之二十的受损产能维持，其扩张和发动大规模攻势的能力将被严格限制。” “按照参谋部的提议，我们将保持观察，短时间不对其进行后续的攻击。” “另外，按照“触周”计划的数据，我们也在轨道上建立一个新的“共工”系统，由于不能脱离星球，剩余的羲和飞船都先被用作“共工”的搭建，以防万一。” “五号大陆目前没有任何变化，不过我们会始终保持继续观察。” 丁参谋长看着屏幕上那片重新亮起的蓝色屏障，微微颔首。 这屏障比以往更低调，却可能更有效。 “命令海幕防线各部队，进入常态化警戒状态，我们的目标不是绝对安全，而是可控的成本和可预测的威胁。” “保持压力，但不必追求零风险。节省下来的资源和精力，要投入到更重要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来自钩吾基地的最终确认报告也传抵指挥中心。 “核心单元完成最终封闭及自检，生命维持系统运转正常，静滞凝胶参数稳定，监控网络全时覆盖，应急协议就绪。” “钩吾基地进入“长夜“值守状态。” 两条关键信息，像两颗榫卯，严丝合缝地嵌入“薪火计划”庞大蓝图的基础框架中。 一个确保了内部“计时器”的稳定，另一个则约束了外部最大变量源的行动能力。 丁参谋长站在战术台前，目光扫过代表钩吾基地的绿色光点和重新笼罩四号大陆沿海的蓝色光带。 第一阶段，搭建舞台，设立规则，将不可控的烈度对抗，转化为相对可控的长期消耗与抑制。 这一步，算是初步走稳了。 就在这时，董剑宁快步走近，手中拿着一份刚解码完毕的通讯摘要，表情有些微妙。 “中枢，自由邦联和红星联盟的最高指挥部再次发来联合质询。” “他们对我们在四号大陆近海重启大型工程，以及近期整体战略收缩，资源向内倾斜的动向表示高度关切，并要求我们基于盟友间的透明与信任，对“触周”行动后的整体战略评估进行详细说明。” 会议室内的目光聚焦过来。 如何处理与另外两块大陆的关系，是“薪火计划”能否顺利实施的重要外部环境因素。 完全坦白“薪火计划”和残酷真相？ 风险不可控。 尤其是这种前往其它星球寻找火种的计划，那些国家可都有相当不好的习惯。 至少在初期，在东国具备完全的控场能力和防范手段之前，还不能让他们参与进来。 继续完全隐瞒？ 盟友的疑虑和可能的自行其是，同样会带来变数。 中枢此时的表情却格外轻松，他随意的拿起通讯摘要扫了两眼，又顺手丢到一旁。 “告诉他们，“触周”计划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我们重创了虫族的孵化根基，消灭了其绝大部分指挥节点，极大地削弱了四号大陆的战争潜力。” “根据我方评估，虫族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将丧失发动大规模战略性进攻的能力。” “我方重建海幕系统正是为了把这个时间尽可能的拉长，让他们也为了这个行动出点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的看着董剑宁。 “告诉他们，这是我们全人类用巨大牺牲换来的宝贵的战略喘息期。” “建议他们抓住这个机会，全力恢复生产，稳固防线，提升民生，积蓄力量。” “未来的挑战依然存在，虫族残余和“主宰”的威胁并未根除，甚至还有未知更强大的敌人，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更强大、更团结的人类阵营。” “至于我们近期的调整，是为了消化“触周”计划的成果，优化防御体系，并将资源更高效地配置于关乎长远的关键领域。” “具体技术细节，属于我方核心军事机密，暂时不便透露。” “但我们的一切行动，根本目的都是为了增强人类整体的生存能力和未来胜算，请他们理解，并专注于自身的发展与巩固。” 董剑宁快速记录要点，然后问道：“如果他们追问关键领域的具体方向，或者要求更具体的协同计划？” “告诉他们，方向是提升基础科技，能源利用效率和整体工业韧性。” “就说我们找到了一些埋藏在地下的遗产，可以逆向提高我们人类的科技水平。” “具体情况等我们研究透了会看情况分享给他们，毕竟——” 此时中枢话锋一转，“相信他们各自在下面也都有过不同的收获。” “长久以来的地下探索和矿产挖掘，应该也都发现了不少残留下来的东西，以前是战事太紧顾不上研究，他们也没提过。” “现在，是各自消化的好时机了。” “等到都出了成果，我们后续会通过燧人网络分享非敏感的通用技术交换方案和部分资源开采优化建议。” “至于更深层的战略协同，待各方恢复元气、局势进一步明朗后，再行商议。” 这是有限度的分享，有选择的合作，核心依旧是确保“薪火计划”在绝对可控的范围内推进，不被外界因素干扰或窥破。 董剑宁领会了意图，点了点头：“明白，我这就去草拟回复。” 随着董剑宁离开，指挥中心再次将注意力转回内部事务的推进。 海幕的蓝光与钩吾的绿点在屏幕上交相辉映，象征着人类在这残酷的“养殖场”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按照自己的意志和计划，开始小心翼翼地布局未来。 舞台已经悄然搭好。 归墟基地，特殊遗迹三层。 李云枢正指挥着刚成立的薪火小队做着最后的准备。 遗迹三层的那台设备在完成第一次充能后就不再需要漫长的充能时间，每一次开门的间隔只需要一个蓝星月的间隔。 从原来的神荼郁垒小队中的精锐们中挑选出来的薪火小队即将进行第一次探索任务。 在特别搭建起来的一个用来放置“钥匙”的框架里面，一块不起眼的金属残片正安静的躺在里面。 它，即将打开通往第一缕薪火的大门。 第704章 “都准备好了吗？”李云枢看着屏幕上正在往新型多足轮式猫猫车上面装物资的薪火小队成员们。 领头的队长可以说是他的熟人了，还是李强。 作为第一个前往其它星球探索的薪火小队，薪火一队的一切格外重要。 经历了这么多的战斗，李强如今已经处于巅峰状态，无论是经验和能力都无可挑剔。 多方考量之后，燧人指挥中心同意了他的申请，由他率领薪火一队进行这一次的任务。 整个薪火一队全员三百人，都是军中精锐中的精锐，另外还有三十名各方面的专家。 他们将负责判断对面星球的科技，并从中寻找有价值的事物，还要完成具体的资源分布和考古，为后续行动做准备。 此时，李强正在和队里的装备专家袁渊调试着几架线控无人机。 一会儿当传送门打开之后，他们要先使用这些无人机过去做一个简单的环境探测，随后再根据探测情况确定是否进行下一步探测。 传送门只能维持三十分钟，所以他们必须在十分钟内完成初步探测。 “报告，线控无人机准备完毕，随时都可以开始探索计划。” “很好，所有人按照计划做好防御准备，十分钟后开启传送门。” “是！” 随着一声令下，除了李强和袁渊，薪火一队其它的作战人员全部后退，在预设的开门区域外围建立好防线。 归墟基地的守卫部队和自动设备也纷纷做好了交火准备，大量的武器都对准了目标区域。 所有人全部穿上最新的单兵作战外骨骼，启动三防作战模式，整个区域也完成了负压封闭。 传送门一旦开启，在其持续的时间就是双向的，说不定对面会有什么东西过来，这也是防备最坏的情况。 由于传送门开启的位置距离那台设备不能太远，综合考虑之下，开门的位置被设定在遗迹二层。 这里足够坚固方便布防，也能防止万一出现的污染扩散，还能避免从空中的窥探，让薪火行动暂时不会被泄露出去。 很快，李云枢一旁的一个设备亮起了绿灯，那是所有人员准备完成的信号。 “各单位注意，开门倒计时十秒，做好准备！”他不再迟疑，果断下令。 一旁的一位工作人员快步走到那台设备旁边，按照李云枢从孩子们那里获得的操作方法，将手按在了那个球体上面。 随着遍布遗迹三层的光路和符号亮起，一道直径只有一米见方的小型传送门出现在了预定区域。 “各单位注意，传送门已经开启，开始初步探测，注意做好防备，随时小心对面过来的东西。” 等待多时的李强和袁渊对视了一眼，控制着两架特殊改造的线控无人机飞进了传送门。 其它人则死死的盯着那道光门，各种扫描装置一遍又一遍的扫描传送门周围的一切，防止任何可能会带来危险的情况。 很快，两架无人机传回了对面的情报—— 那是一片空地，地面非常平整，一看就是人造的样子，远处还能看到密集的建筑物。 建筑物的样式和风格与蓝星完全不同，不过看不到任何智慧生命活动的迹象。 【探测显示，该星球具备大气层，空气成分与蓝星有所不同，氧气含量更高。】 第705章 【其成分及占比为：氖气（Ne）61%，氧气（O??）24%，复合惰性气体（含氩气、氙气同位素等）7.47%，氪气（Kr）5%，氙气（Xe）2%，二氧化碳（CO??）0.5%，硫代甲烷（CH??SH）0.03%。】 【该星球的引力大概为蓝星的1.07倍，测试区域的温度为11摄氏度。】 装载在旁边猫猫车上面的小型战术核心立即将探测结果分析了出来。 很显然，对面也是一个非常适宜生命生长的星球，不过大气成分不太一样。 人类几乎可以不使用防护服直接生存，不过会有不适的感觉。 “继续向远方探测，可以去到线控距离的极限，我们需要了解更多的信息。”担任这一次行动科学顾问的万院长两眼放光，在通讯装置中说道。 李强二人控制着线控无人机继续探测，这才发现不远处就是一个巨大的城市。 整个城市极为整洁，甚至看不到一点荒废的样子，各种说不出名字的植物也非常茂盛，就仿佛这个城市还有人居住一样。 李强甚至在城市中发现了还在待机的电子设备，可是却找不到任何一点智慧生物的影子。 传送门所能持续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十分钟，在线控无人机的探测范围内并没有找到任何智慧生命，也没有遭遇任何危险，有的只是整洁的城市和待机的各种说不出名字的设备。 “根据目前的资料判断，该星球的科技水平很可能高于我们，危险程度不高，属于高价值目标。”万院长做出了判断。 “可以开始第一次薪火行动了。” 传送门这一次开启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在征得燧人指挥中心的同意后，李云枢果断下令探索正式开始。 一旁的操作人员迅速对着球体设备的几个区域点击了几下，那道只有一米见方的传送门一下扩大到二十米的直径。 “扩门程序完成，确认门径稳定。” “薪火一队，可以出发。” “薪火一队明白。” “所有人，按照预设序列，出发！” 排列在最前方的两辆“猫猫车”率先启动。 这种多足轮式混合载具经过了专门针对异星探索的改造，底盘更高，悬挂系统强化，六对复合式行进足可以在车轮无法通过的地形提供攀爬能力。 车体覆盖着增强型复合装甲，顶部整合了可伸缩的传感器桅杆和小型武器站。 车窗是由高强度晶体和防爆纤维层压而成，内部显示系统可以直接投影外部增强影像。 可以说除了名字已经与开始的猫猫车没有了任何关系。 不过，由于猫猫车在传送到这个世界后起到的作用和熟悉程度，薪火小队还是将其叫做猫猫车。 第一辆猫猫车的履带式前轮最先接触光幕，一圈明显的涟漪从接触点扩散开来，整辆车仿佛沉入水银般，平稳地“滑”了进去，消失在光芒之后。 随即是第二辆、第三辆...... 二十辆猫猫车，加上同样数量、装载着更多重型设备、模块化实验室单元和补给物资的探索专用“息壤”移动平台，组成了一条钢铁队列，依次没入那通往未知星球的入口。 李强站在自己指挥车的舱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这边，是严阵以待的战友，以及满怀期待的同胞。 那边，是一个寂静得诡异的异星城市。 他抬起手臂，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第706章 不只是向身后的同胞，也像是对那边世界那段即将被抛在身后，却必须背负前行的沉重历史致意。 通讯频道里传来李云枢的声音。 “记住你们的任务，带回知识，带回希望。” “以及，一路顺风。” “薪火一队，明白。” 李强放下手臂，转身，随着最后一辆垫后的猫猫车进入了光幕。 原地，只留下一个空旷的，正在按照预案进行清理程序的出发区。 和对面的世界一样，这里也陷入了一种不同的寂静。 李云枢站在原地，望着屏幕上光幕消失的位置，久久未动。 门已关上，火种已经投向了未知的星球。 现在，是等待与准备的时刻。 一个月。 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薪火一队确认进入目标，常规通讯已经断开。” “预计新的通讯线路将在一个小时左右完成架设。” 李云枢向着燧人指挥中心报告着目前的进展。 由于对面的星球很可能与他们所在的这颗星球存在极为夸张的距离，所以任何常规通讯系统都无法使用。 薪火一队携带的息壤单元里面有几台是特殊的量子通讯系统，将会在新的通讯通道完成后起到通讯节点的作用。 此时，遗迹三层正在将与那个金属碎片同样的物质安装在那些已经被发现的特殊回路上面，然后通过那台设备开通与对面星球的联络通道。 等到薪火一队在对面完成了量子通讯系统的展开后就能恢复通讯。 整个燧人指挥中心，无论是中枢还是丁参谋长，还有处于归墟基地的李云枢和万院长。 此时都在焦急的看着眼前的通讯装置，等待着通讯的恢复。 ...... 又是那种掉进漏风的滚筒洗衣机里面的感觉。 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难受感觉瞬间席卷了李强。 不过这一次要快了很多，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种难受的感觉就彻底消散。 李强用力的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此时，他已经出现在了另一个世界的土地上。 目前一切还算正常，和刚才的探测结果差不多。 穿着全覆式外骨骼的鼻子闻不到异星空气中的味道，不过重力略有不同，身体感觉比平时沉重一些。 天空是一种淡淡的蓝色，有些像蓝星，太阳和蓝星一样只有一个。 前方，先遣的车队已经按照预案散开，建立了简易的环形防御阵位。 防御阵型的核心位置是一个和遗迹三层一模一样的球体设备，不过此时已经是黯淡无光的样子。 按照李总指挥的说明，在对面不再开门的情况下，那个球体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成充能。 不过它可以起到定位的作用，下一次开门还会出现在它的旁边。 更远处，可以看到那座寂静的城市。 周围目前和探测的一样，没有出现任何活物的痕迹。 “全员通过，无异常，立即建立临时指挥点。” “第一时间完成量子通讯节点的架设，我们必须尽快与指挥中心恢复联络。” 前方的息壤平台逐一展开迅速展开，伸出支撑足，放下坡道，内部模块开始启动自检。 其中两辆息壤单元上的小型聚变反应堆开始运转，并通过无线供能装置向周围其它的装置供能。 另外三台携带着量子通讯设备的单元也迅速伸出天线，设备开始定位并搜索任何可能存在的接入信号。 第707章 等到来自归墟基地的信号接入，就可以完成通讯节点。 一个小型的可移动的前进基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型。 李强看着周围的一切，一时间有些感叹。 五分钟不到，一个攻防一体的基地就已经成型，最多再有十分钟，与燧人指挥中心的通讯也能恢复。 比起上一次穿越后的状况，如今的一切简直算的上是舒适开局。 “要是上一次也能有这些设备......”他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这次我算是体会到李总指挥的心境了。”随即他感慨的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杂念全部驱除干净。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间。 周围的技术人员和科学家们开始忙碌。 更多的无人机以及探空气球从车辆和平台上释放升空，向周围飞去。 大型大气采样器、地质雷达、辐射检测仪、生物信号扫描阵列......各种设备开始全功率运作，收集着这个死寂世界的一切数据。 “报告，量子通讯系统收到特定联络信号，根据编码确认，是指挥中心。” 十分钟不到，负责量子通讯设备的赵路和就收到了来自归墟基地的通讯连接。 “立即联通，告诉他们，我们目前一切正常！” —— “报告，与薪火一队的通讯已经恢复，收到他们确认平安的消息。” “薪火一队已经按照预案在传送门开启的位置建立前进营地，将以此为据点开始进一步的探索。” “太好了！” 通讯恢复的消息让燧人指挥中心内凝滞的气氛骤然一松。 这关键的第一步，总算是顺利迈了出去。 归墟基地内，李云枢与万院长同样接收到了讯息。 万院长看向屏幕上开始刷新的各项环境参数：“重力约1.1G，大气成分氮氧比例与蓝星接近，但惰性气体含量有差异，存在微量未知化合物。” “辐射背景极低，初步判断，环境具备基础的可适应性。” “有些不对啊......” “这么低的辐射背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现代活动了，那里为什么会这么干净？” 李云枢也皱起了眉头。 “通知薪火一队，让他们注意异常。” “以安全为第一前提，稳步推进侦察。” “优先确认传送点周边十公里范围内的详细情况，特别是那座城市的状况，所有探测数据，实时回传。” —— 新星球表面，前进基地已初具规模。 李强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平台前，面前展开数块光屏，分别显示着无人机俯瞰画面、各项环境读数以及小队各组的实时状态。 “侦察一组，沿东南方向扇形推进，重点探查地表地质与植被残留痕迹。” “侦察二组，操作穿山甲无人钻探车，对脚下岩层进行初步取样分析。” “科学组，继续扩大空气、土壤及可能水体的采样范围，进行初步生化检测。” 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无人机的视野里，那片灰白色的城市轮廓愈发清晰。 建筑风格与蓝星迥异，线条冷峻，多为高大的几何结构体，表面光滑，未见明显窗户或传统意义上的出入口。 城市街道宽阔，但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移动体的迹象，也未见任何常规意义上的废弃物。 “城市外部未发现战斗或灾害痕迹。”侦察一组的汇报传来，“建筑结构完整，表面有均匀的风化层，推测废弃时间极为漫长。” “钻探取样初步结果，”另一组报告，“地表以下三米内岩层结构稳定，未发现大规模生物活动遗留物或近期机械扰动的迹象。” 一切数据都指向这是一个死寂了不知多久的世界。 “科学组报告，”负责生化检测的科学家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在距离基地约八百米的干涸河床淤泥样本中，检测到结构复杂的有机分子残留。” “并非任何已知的蓝星或虫族生物标记物，类似高度降解的蛋白质或长链碳氢化合物碎片，正在尝试进一步分析。” 李强精神一振，这或许是这个世界曾经主人留下的痕迹。 “标记该区域，扩大采样范围，注意任何可能的结构体或痕迹。” 这时，来自归墟基地的紧急通讯传了进来。 “报告，李总指挥通知我们要小心，说是这里的情况有些不符合常理。” 第708章 “异常吗？”李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在他的面前，是刚才出来的碳14检测结果。 虽然不远处的城市看上去还极为完整，可是根据检测结果，这里的建筑至少已经有一千年的历史了。 可以这么说，这里的一切，在至少一千年以前就已经存在。 可是，这里的建筑却出奇的完整，虽然有少许风化的迹象，却没有任何大的损坏，也没有任何野生动植物的痕迹。 取样小队已经拿到了那些建筑的残片，它们并不是李强推测的那样坚不可摧，虽然确实要比蓝星的建筑强度高，可是也不至于一千年无人维护还能保持完整。 另外，派往远处的探测无人机找到了大量野生动植物的存在，它们却不会接近附近的城市。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城市的主人消失后，还在继续维护着整座城市，才能做到现在的样子。 只是，到底是什么？ —— 归墟基地三层，李云枢一边关注着薪火一队的实时报告，一边回想着先前与中枢他们的讨论。 “云枢，你为什么一定要选这个星球作为第一缕薪火的目标？”中枢对于李云枢一定要选择那块金属片作为第一把“钥匙”有些奇怪。 “是孩子们传回来的信息里面提到过那里。”李云枢将一旁的一份资料打开。 那里面是所有他接收到的资料里面孩子们用作“钥匙”的东西。 其中就有那块金属片，还特意被多重标注，示意那里有很重要的东西。 “由于孩子们回到这里的时候，我们早就彻底消失了，整个星球很有可能已经是下一波“被传送者”的状态。” “代表着我们的地壳层已经被覆盖在下面，孩子们找到的“钥匙”只有很少一部分是我们发现的。” “其中，被标注为最重要的就是这个。” “而且消息里面还特意注明了，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孩子们说这个世界我们能够找到帮手，却没有说明是什么帮手，就仿佛只要我们进去了就一定能够找到一样。” “胡闹！”中枢绷着脸。 “什么都不确定，就敢选择这个？” “那些孩子们没有传来更具体的消息吗？” “没有。”李云枢苦笑摇了摇头。 “那幅画里面，孩子们能够传输过来的信息有限。” “他们几乎没有传递任何其它星球的资料，朱老判断可能是因为找到“钥匙”的不确定性。” “这个世界重置后，孩子们认为我们找到的“钥匙”和他们的很可能不是同一批。” “在特定世界的资料上浪费大量的数据，就会导致占用宝贵的传输空间，反而会让该传递回来的东西无法传回来。” “所以，几乎所有的“世界”资料都只是一笔带过。” “宝贵的传输空间被用来塞满了他们发展出来的科技资料和他们想要告诉我们的一切。” “孩子们似乎是认为只要把那些东西传递回来，我们就一定能够做得到，而且还会比他们做的更好。” “也不知道那些孩子们的祖先是怎么描述我们的，让他们如此的肯定。” “这......”中枢不由有些感慨。 他沉默了数秒，目光落在屏幕上那片死寂城市的影像上。 “所以，你这一次的选择其实是在进行一次信息不全的豪赌？” “赌那些孩子们的判断，赌那个帮手确实存在，而且对我们有利？” 第709章 “可以这么说。”李云枢坦然承认，眼中却有着坚定的光。 “但中枢，孩子们在资料里反复强调“确定性”。” “他们只标注了极少数“确定可获取关键助力”的世界，这个世界是排在第一位的。” “我相信他们的筛选，更相信他们不会拿我们的生存开玩笑。” “况且其它“钥匙”的指向目前更是没有任何资料，一旦开门就不能更换，否则就会浪费一个月的时间。” “所以，我倾向于选择这个世界。” 中枢揉了揉眉心，未来的子孙将希望寄托于过去，而过去的他们，又不得不依靠来自未来的碎片化的指引。 这个循环未免有些沉重。 他看向一旁的李云枢，看向他认真的表情，以及还有些许迟疑的目光，突然间明白了他另一个没说出口的理由。 这位一直以来背负了太多东西的军人，对于自己的重生还有着最后的怀疑。 这一次针对性的选择，恐怕也是为了验证这一切。 再一次沉默了许久，再听取了其它人的意见之后，他终于缓缓的点头了。 “同意将薪火一队的目标定位该世界。” “但是，请各单位务必做好万全的准备，确保任何的意外都在控制之下。” —— 李云枢摇摇头，让自己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最后的验证已经开始了，现在可不是走神的时间。 面前的屏幕上，薪火一队已经完成了前进营地的初步建设，正在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无人机集群回报，D-7至D-12扇形区侦查完毕。” “未发现活动目标，未触发任何防御机制，建筑内部结构探测显示为中空，能量反应微弱且稳定，无聚变或裂变特征，疑似低功率维持系统。” “机器狼分队已完成E-3区域街巷网格化扫描。” “地面无近期移动痕迹，无生物残留，粉尘累积厚度低于一毫米，分布均匀，空气成分在建筑群内部与外部无统计学差异。” “中继信号覆盖测试完成，城市核心区百分之八十五区域已纳入无线供能网络及数据链范围，信号强度稳定。” 一条条汇报在临时指挥平台的屏幕上滚动。 李强抱着手臂，眉头越皱越紧。 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扫除，并设定好了自动维护程序。 无人机传回的高清画面里，街道很宽，路面是某种深色略带弹性的复合材料，几乎看不到裂纹或修补痕迹。 两侧的建筑线条冷硬，表面是哑光的银灰色或白色，偶尔有简洁的几何图案装饰，但同样一尘不染。 没有广告牌，没有路灯，但建筑表面有均匀的、自发光的带状区域，没有车辆，没有植物侵占的迹象，甚至连风吹来的杂物都没有。 “像一座刚出厂甚至还没投入使用的模型城市。”科学顾问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道，他的语气里满是困惑。 “碳十四和材料风化分析明确告诉我们，它至少沉寂了上千年。” “这违背了最基本的熵增定律。” “除非，除非有持续的低强度维护一直在进行。” “这个星球的科技水平明显高于我们，但是还没有到代差的地步。” “嗯，我是说和我们现在相比。” 李强愣了愣，和现在相比没有代差，那就意味着比蓝星时期的东国至少强了一个层级。 按照那些“主宰”的一贯做法，恐怕这颗星球的主人遭遇的穿越规则苛刻到了极点。 第710章 “找到维护系统了吗？”李强问。 “没有发现明显的清洁单元或维修机器人活动轨迹。” “建筑表面的自发光带可能是某种光电材料，但能量来源不明。” “我们探测到的微弱能量流遍布整个城市地下管网，像城市的“基础代谢”，但找不到“心脏”或“大脑”。” 李强沉吟片刻：“命令无人机，集中搜索可能存放文字记录或图像资料的地点。” “图书馆、档案馆、公共信息终端、甚至可能是商业展示区，寻找任何带有图案和符号的实物对应关系。” “然后把资料传递回指挥中心，这些残片可以帮助我们破译他们的文字系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更多的无人机和体型更小适合进入狭窄空间的机器狼被投入城市。 它们扫描每一栋疑似公共建筑的内部，用激光雷达构建详细的结构模型，用多光谱相机捕捉任何墙面或物体表面的痕迹。 结果令人失望。 那些看起来像是公共机构的建筑内部，空旷得惊人。 高大的厅堂里，只有一些固定在地面或墙壁上的造型奇特的金属支架和接口，原本放置其上的东西早已消失无踪。 墙壁很光滑，上面没有壁画，没有标识，只有极其少见的镌刻在金属门框或承重柱上的抽象符号。 线条很简洁，充满了几何感，但是根本无法解读，而且数量极其稀少。 他们找到了一处类似中央广场的区域，地面由巨大的六边形板材拼接而成，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同样是完美几何形态的浅池。 广场边缘立着几根高高的金属柱，顶端有复杂花瓣形状的收缩结构，疑似某种信息投射装置，但毫无反应。 无人机甚至冒险进入了几处结构相对复杂的建筑。 内部同样是高度模块化的空间划分，可以看到嵌入墙体的固定家具轮廓，但看不到家具，墙壁上到处都是几乎一样的标准能源和数据接口。 建筑里面没有任何个人物品，没有装饰，没有书籍，没有记录介质。 所有非金属，非高强度复合材料的物品，似乎都随着时间彻底风化消失了，只留下这些坚硬的结构空壳。 “指挥中心，这里是薪火一队，第一阶段远程侦查完毕。”李强整理着思绪，开始向归墟基地汇报。 “城市基本情况如下，高度秩序化，无生命迹象，无近期活动痕迹，但存在微弱且广泛的未知能源维持系统，导致其物理状态保存远超自然风化水平。” “未能发现任何成体系的文字、图像或易于解读的信息载体，文化符号极度稀缺且抽象。” “该文明可能极度依赖电子化或其它非实体信息存储方式，且在消失前后，可能进行了有意识的信息清除或转移。” “实体遗存以建筑结构和少数不明功能的固定装置为主。”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李云枢的声音。 “归墟基地收到。” “你们的判断与我们这边的初步分析吻合，但这更凸显了异常。” “一个能维持城市千年近乎完好的文明，其信息存储方式必然高级而且极为稳定。” “就算是突然失去了主人，核心数据库或备份很可能以某种形式留存。” “继续搜索，重点转向两点，一是城市地下结构，特别是能量流汇聚点。” “其次是那些仍在运转的“不明功能装置”，尝试进行非侵入式交互，看能否激活某种信息界面。” “注意，安全第一，所有接触行动需经指挥中心远程审核。” “明白。” 李强结束通讯，看向身旁一直盯着城市三维模型图沉思的唐尧。 唐尧是他的老战友了，性格沉稳，胆大心细，擅长野外侦察和应急处置，从上一次建立燧人一号开始就一直与他是搭档。 “老唐，远程手段看来是摸不到核心了。”李强指了指屏幕，“指挥中心命令，对重点目标进行实地接触侦察。” “我现在需要留守前进基地，这一次你带队。” 唐尧点点头，脸上满是行动前的振奋和认真：“早该进去了，光看机器传来的画面，浑身都不得劲。” “小心点，这地方有点邪门。”李强指着地图上几个被高亮标注的点。 “优先这三个位置 城市几何中心点的地下入口、南区那个能量读数最稳定的不明装置点、还有北区那个结构最复杂、带有疑似大型穹顶的建筑。” “每组配属双倍无人掩护和一辆火力猫，通讯、生命维持、武器系统三重检查。” “每一步行动都必须实时回传，并等待指令。” “明白。”唐尧转身开始点人，“王硕、陈斌、赵海、技术官刘一明跟我一组，去中心点。” “老规矩，出发前设备互检。” 半小时后，由三辆经过加强防护和侦查模块的“猫猫车”以及超过三十架各型无人机和二十台机器狼组成的侦察队，驶出了前进基地的防御圈，沿着无人机反复确认过的路径，缓缓驶向那座无声的城市。 （严重卡文，今天过渡一章，从无到有设计一个失落的文明比我想的难多了，不说了，查资料去了。） 第711章 小队最前方的是唐尧所在的指挥车，车身加装了额外的传感器和临时无线供能装置，本身还加装了向转移外部装甲。 车内，除了唐尧和三名全副武装的队员，还有技术官刘一明，他负责操作多功能控制台，连接着所有随行无人装备和传感器。 随着队伍慢慢靠近城市边缘，那些寂静的建筑物看上去越发的巨大。 车队驶入街道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笼罩在每一个队员身上，外面太安静了，只有车队轮胎压在路面上极轻微的沙沙声。 唐尧当即举起右手比了一个手势，整个小队立即停了下来。 刘一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唐队，我怎么有一种有人在看着我的感觉。” 唐尧一脸凝重，“我也有这种感觉，周围有什么变化？” “没有，一切正常。”刘一明摇了摇头，“后方基地也没有发现任何异象。” 唐尧闻言脸色变得更严肃了。 “通知所有人小心，这里不对头。” “取消分散探索的命令，我们一次只去一个目标，先去最近的那个。” “通知后方基地，扫描我们周围的一切，做好实时对比并立即反馈给我们。” “所有人，不要做任何的擅自行动，哪怕是你发现了异常。” “是。” 小队在略做调整后继续前进，原来排成一列的三辆火力猫变换阵型，成品字型行驶在小队周围。 好在这里的街道足够宽，前进起来并没有什么困难。 街道两侧的建筑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那些光带还在散发着微光。 “空气成分无变化，辐射读数稳定，无异常生物或能量信号。”刘一明盯着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后方基地比对情况也暂时没有任何发现。”负责通讯的王硕也摇了摇头。 “我们继续前进，不要遗漏任何变化。” 车队按照预定路线，继续驶向城市几何中心。 那里在地图上显示为一个略微下沉的圆形广场，直径约两百米。 广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银色金属圆盘，高出地面约半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淡蓝色的天空和周围建筑的剪影。 “就是这里，地下入口的能量流在此处有汇聚迹象。”唐尧示意停车，车队在广场边缘呈警戒队形散开。 大量无人机升起，从各个角度监视广场和周边建筑。 两名队员操控着两台履带式侦察机器人，缓缓驶向中央圆盘，机器人装备了高精度激光测距，振动传感器和透视扫描装置。 “圆盘材质未知，非磁性，表面温度与环境一致，结构完整，无可见接缝或开关。”侦查员陈斌汇报。 “透视雷达显示，圆盘下方有复杂的中空结构，深度超过五十米，具体轮廓难以分辨，信号被某种场干扰。” “尝试非接触式交互。”刘一明汇报道，“将使用多频段电磁脉冲进行温和扫描，观察反应。” 一台机器人伸出探头，对准圆盘边缘发射出一系列预先设定好的低强度识别请求信号。 这些信号模拟了常见的通讯握手协议和能量波动模式。 圆盘还是毫无反应。 “换一种，尝试能量场谐振探测，多频率。”后方基地的科学顾问发来建议。 机器人调整模式，发出另一种特定频率的谐振波。 这一次，圆盘似乎极其轻微地振动了一下，数据流上出现了一个几乎被噪声淹没的微小波动。 第712章 “有反应。”刘一明立刻捕捉到了异常，“波动持续了零点三秒，随即恢复。” “信号特征，无法解读，但可以肯定，它对特定能量频率有感知。” “记录该频率参数，继续尝试其他预设交互模式。”唐尧精神一振。 有反应，就意味着存在接口的可能性。 就在机器人准备进行下一轮尝试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圆盘，而是来自广场本身。 毫无征兆地，整个广场表面的自发光带，亮度同时提升了大约百分之二十。 不是闪烁，而是平稳地增加亮度。 紧接着，一阵极其低沉的嗡鸣声传来，像是通过地面传导，让每个人都感到微微发麻。 所有车辆的传感器警报瞬间响起。 “检测到大规模分布式能量场激活，能量水平急剧上升。”刘一明语速极快。 “发现来源......是整个城市的地下管网，能量流正在向中心广场汇聚。” “所有队员，立即后撤至广场边缘。” “保持警戒，不要开火！”唐尧果断下令。 车队和无人装备立刻有序地向后移动，所有武器系统已经解锁，对准了中央圆盘和周围建筑。 圆盘的振动速度明显加快了，表面的镜面光泽开始流动，仿佛水银一样，嗡鸣声越来越响，地面的震动也清晰可感。 “看前面！”一名队员指向广场对面。 只见广场上，那些原本被当成是装饰物的像是收缩的“花瓣”一样的雕像正在缓缓展开，顶端对准了广场中心。 地面上还出现了之前未曾发现的暗格，伸出了如同水晶簇般的装置。 “能量读数指向性汇聚，它们好像在启动某种大型系统。”刘一明的额角见汗。 突然，中央圆盘停止了抖动。 一道柔和的光束从圆盘中心垂直升起，在空中约十米高度处展开，形成一面直径约五十米左右的光幕。 光幕上，雪花般的噪点闪烁了几下，迅速稳定，浮现出一幅清晰的动态图像—— 那是一个与人类截然不同的生物。 它有着修长的，覆盖着细腻银色甲壳的躯体，四对节肢，头部呈流畅的椭圆形，复眼闪烁着理性的光泽。 它站在一个漂浮着诸多光屏的空间里，面对着镜头，似乎在说着什么。 图像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切换成了这座城市的俯瞰图，但图中城市充满生机，各种造型奇特的飞行器和多足载具在街道中穿梭，那些银色生物行走其间。 接着是更多的画面，各种炫目的图像或者花纹一直层出不穷，让整个广场上方变得极为绚丽。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幅静态图像上，那是一群银色生物的特写。 它们一只前肢抬起，指向斜上方，复眼似乎凝视着画面之外，在图像的上方，有一行清晰的由复杂几何点线构成的符号。 画面静止在这里，只有大量的光团或者说花纹还在不停的绽放，将那一行符号映照的栩栩生辉。 整个激活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随后，光幕熄灭，圆盘恢复平静，广场上的光带恢复原状，地底的嗡鸣和震动也迅速平息。 整个城市再次陷入那种极致的寂静之中，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段被意外触发的尘封已久的影像一样。 车队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唐尧第一个回过神来，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第713章 “指挥中心，薪火一队侦察组报告，我们好像意外启动了什么。”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那行留在最后画面上的奇异符号。 “另外，我们可能找到“文字”了。” “所有数据已打包回传，包括那段激活影像的完整记录和最后定格符号的高清扫描。” 刘一明一边快速操作控制台，一边汇报。 指挥车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刚才那一分钟的异象，虽然没造成直接物理损害，但那种被“注视”并“回应”的感觉，让所有人都有些心底发毛。 那不是一个陷阱，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自动应答装置。 “前进基地收到，数据已经同步上传到指挥中心。”李强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背景能听到快速的技术讨论声。 “目前已经提交九章处理，但样本量太少，缺乏上下文关联，破译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五。” “保持警戒，原地待命五分钟，观察后续反应。” 五分钟过去了。 广场再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无人机和地面侦察器反复扫描，能量读数已回落到之前的背景水平。 “看来只是段‘欢迎录像’。”队员赵海低声咕哝了一句，试图缓和气氛。 唐尧没说话，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高耸的建筑。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在刚才系统激活时达到了顶峰，现在虽然减弱了，却并未完全消失，持续刺激着神经末梢。 这不是错觉。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更深的层面运作着。 “指挥中心，广场区域暂时稳定，请求下一步指令。”唐尧汇报。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传来新的命令。 “修改计划，危险性过高，暂时不要前往地下区域，转向第二优先目标，南区能量稳定装置点。” “提高警戒等级至红色，行动全程保持最高级别传感器扫描，所有数据实时回传。” “如有任何异动，立即撤退，无需等待命令。” “明白。”唐尧深吸一口气，“全体注意，转向南区目标，保持品字队形，间距拉大至十五米。” “保持无人机前出侦查路径，机器狼侧翼掩护。” “出发。” 车队再次移动，离开寂静的广场，驶入另一条宽阔的街道。 城市依旧死寂，但气氛似乎更压抑了。 或许是心理作用，但队员们总觉得两侧建筑那些光滑的墙面后，有无数只无形的眼睛在跟随他们移动。 通讯频道里开始出现极其轻微的，周期性的“滋啦”声，像是信号受到了某种干扰。 “刘一明，检查通讯链路。”唐尧皱了皱眉毛。 “正在检查......” “信号强度正常，信道稳定，但背景噪声有轻微提升。” “来源不明，非我方设备故障，可能是城市残留能量场对特定频段的微弱干扰。” 刘一明调出频谱图，上面显示着细微的、有规律的波纹扰动。 “能过滤掉吗？” “已经做了多次尝试，但是效果有限。” 唐尧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城市就像是活的，至少其底层系统是活的，并且在对他们的存在做出持续低强度的反应。 车队继续向南行驶了大约十三公里，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低矮但结构异常复杂的建筑群。 这些建筑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是规整的几何体，而是由众多球形、柱状和网状结构嵌套而成，表面布满了各种接口和突出物，像是一个巨型的工业设备集合体。 其中的能量读数，是整个城市里面最稳定和集中的。 “目标区域已进入视野，能量读数稳定，无异常波动，未发现活动目标。”前方无人机传回画面。 唐尧示意车队在距离建筑群约一百米处停下，这里是一片小型的开放区域，地面材质与街道相同。 “建立临时观测点，无人机集群，对建筑群外围进行结构扫描，寻找可能的入口或交互界面，机器狼，沿建筑基底部署震动传感器。” 无人装备迅速展开。 然而，还没等侦察机器人靠近建筑群进行任何形式的交互尝试，异变再次发生，而且比上次剧烈得多。 建筑群中央，一个原本处于半闭合状态的直径约十米的柱形结构，表面突然爆发出密集的蓝色光点。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信号，从那个柱形结构中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所有人的通讯频道和传感器接收端。 “警告，高强度复合信号爆发，能量等级飙升！”刘一明的喊声几乎被淹没在尖锐的噪音中。 “所有单位，后撤！”唐尧大吼。 —— 几乎就在南区信号爆发的同一时刻，位于城市北区，被标记为第三目标的那个大型穹顶建筑。 它整体像一个表面光滑的倒扣巨碗，在其弧形的外壁上，毫无征兆地开启了数十个同样的方形门户。 下一秒，如同蜂群出巢，无数银灰色的影子从那些门户中蜂拥而出。 那是一种造型奇特的机械装置。 主体约有一人高，呈流线型的椭圆形球体的样子，下方是数对高速移动带有轮子和吸盘的多关节肢体，让它在地面和建筑表面都能敏捷移动。 椭球体周围伸出了七八条极为柔韧的金属触手，触手的末端带有各种精巧工具的金属，随着它们的移动挥舞着。 它们整体看起来既像长着触手的昆虫，又像高度特化的工业机器人。 这些银灰色的机械装置涌出后，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城市各处分散。 而其中最大的一股，正径直朝着唐尧小队所在的南区而来。 “探索小队，北区穹顶建筑出现大量不明机械单位，正在全城扩散。” “其中一股朝你们去了，速度极快。”通讯系统中传来前进基地的紧急通讯。 “数量超过两百，速度预估每秒十五米以上，将在两分钟后与你们发生接触！” “请立即撤离。” “重复，请立即撤离！” 第714章 “全体上车，撤出城市，按预案路线，全速返回基地！”唐尧当机立断。 三辆火力猫和指挥车猛地调头，沿着来路向城市外冲去，无人机和机器狼被设定为自动殿后掩护模式。 然而，那些银灰色机械的速度超乎想象。 它们不仅在平坦路面上疾驰，还能利用建筑立面、管道甚至一切高处的凸起进行攀爬跳跃，走的几乎是更短的直线。 撤离车队刚冲出不到五百米，最前面的几只银色机械已经从侧面的建筑顶端跃下，轻盈地落在车队前方的路面上。 随即更多的身影从各个巷口涌出，迅速形成了半包围态势。 “想办法绕过去。”唐尧握紧了武器，但并未下令开火。 这些机械出现后，除了快速移动，并未表现出攻击性，甚至没有将任何工具对准他们。 车队速度不减，试图强行突破。 最前方的火力猫甚至微微调整方向，打算撞开拦路的几只。 就在距离最近的一只银色机械不足二十米时，刘一明突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控制台上显示的各个位置的景象，“等等，不要攻击，看它们。” 只见那些拦截在前方的银色机械，对疾驰而来的车队几乎“视而不见”。 它们灵活地侧移跳跃，轻松避开了车头的前进路线。 而在避让的同时，它们伸出的触手并未挥舞武器，而是飞快地在掠过的地方，路面、旁边的建筑墙角、甚至一辆火力猫轮胎刚刚碾过扬起些许微尘的区域，用末端的特殊装置进行快速“处理”。 其中一只银色机械甚至贴着唐尧所在的指挥车侧面跑了几步，一条触手闪电般伸出，在车体装甲上一块不太显眼的泥渍上抹过。 泥渍瞬间消失，装甲光亮如新，然后那只银色机械便毫不停留地继续向前飞奔，加入了前方更密集的“清洁”队伍。 它们的目标似乎根本不是探索小队，而是小队移动所带来的“污染”。 车轮印、扬尘、车体上的污迹，以及人类活动可能留下的任何细微痕迹。 “它们在打扫？”赵海看着窗外那匪夷所思的一幕，难以置信。 “保持队形，减速，但不要停车，不要做出任何攻击姿态。” 唐尧迅速理解了刘一明喊停的原因，立即下令。 如果这些机械只是城市维护系统的一部分，贸然攻击可能会引发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车队速度降了下来，几乎是以步行的速度，在银灰色的“机械潮”中艰难穿行。 那些“清洁者”如同流水般从车队两侧、上方甚至车底穿过，密集的金属肢体移动声和工具运作的轻微嗡响包围了他们。 触手时不时擦过车体，进行着快速的清洁作业，但对车内的人员毫无兴趣。 刘一明紧盯着外部传感器和“清洁者”的近距离扫描数据。 “无高能量反应，工具未发现攻击性改装，行为模式高度统一。” “清除异物、恢复表面洁净、修补极其微小的磨损。” “它们把我们和我们的车辆，当成了需要处理的‘污渍’或‘异常杂物’。” 唐尧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这种被无数非生命体紧密包围，却并非以杀戮为目的的感觉，比枪林弹雨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透过车窗，看到一只“清洁者”用触手末端的精细焊枪，修补了路边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可能是千年风化产生的一丝裂纹。 第715章 另一只正用喷雾处理着车队驶过时留下的极其轻微的轮胎摩擦热痕。 “前进基地，情况汇报。” “我们被大量城市维护机械包围，但未遭受攻击。” “重复，未遭受攻击。” “这些机械的行为模式是清洁和维护。我们正在尝试低速脱离。”唐尧尽可能让声音保持平稳。 通讯频道里传来李强快速的分析。 “收到。” “根据你们传回的实时影像和数据，初步判断，这些机械是城市自动化维护系统的组成部分。” “触发条件可能是南区装置被‘异常接近’或‘特定信号扰动’激活了全城清洁协议。” “只要你们不表现出破坏性，它们可能将你们归类为无危险目标。” “保持冷静，继续缓慢撤离，不要阻塞它们的作业路径。” 车队如同在银灰色的河流中逆流而行的小舟，缓缓挪动。 足足用了近二十分钟，他们才终于驶出建筑密集区，回到了相对开阔的城市边缘。 身后的“清洁者”大军并未追出，它们似乎只专注于城市范围内的“保洁工作”，边界分明。 当最后一辆车的轮胎驶出那平整的深色路面，踏上略显粗糙的外部地表时，所有人都重重地松了口气。 回头望去，那座寂静的城市依然矗立在淡蓝色的天幕下，偶尔可以看到一连串的银色闪光，那是那种特殊的机械在对建筑做着清洁保养。 “我们......”刘一明擦了把额头的汗，苦笑着说道，声音里还有些紧张。 “我们好像不小心，把人家的“全屋大扫除”模式给打开了。” 唐尧没有笑，他望着面前的屏幕。 还有不少的无人机分布在城市之中，观察着那些银色机械。 先前过于紧张，也来不及仔细观察，只是看了个大概。 如今，他才能慢慢的观察那些银色的机械装置。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架盘旋于低空的无人机传回的特写画面上。 那是一只正在清理街角浮雕的银色机械，它的一条主触手末端伸出细密的毛刷，以极高的频率清扫着石刻缝隙里的积尘。 银灰色的外壳在远远的看去还有光泽，但是一旦将画面拉近放大，就能看到靠近关节和接缝处密布着细如发丝的裂纹。 一些部位的涂层已经剥落，露出下面黯淡的带着氧化痕迹的基底金属。 另一条负责修补的触手，其末端的微型焊枪在喷射出细小火花的间隙，会不规律地闪烁抖动，显然能量输出并不稳定。 它们工作得一丝不苟，甚至有种刻板的感觉，但是那份“精致”之下，是无法掩饰的，源于漫长时光的磨损与疲惫。 它们不像一个高效的机器，更像一个耗尽了所有备件，仅靠残留程序强行运转的执念。 就在这时，不远处另一只机械发生了故障。 它正在修复路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身体却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上方的几条触手无规则地抽动，椭圆形球体冒出几缕黑烟，内部传出短路的噼啪声。 那台银色机械僵直了大约两秒，然后所有动作停止，眼中的微光彻底熄灭，“哐当”一声歪倒在地，几条触手软软地摊开。 紧接着，周围至少五只正在作业的机械体几乎同时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它们转向倒地的同伴，迅速围拢过去。 上方的触手灵活地探出，不是搀扶，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拆卸。 第716章 它们熟练地拧下螺丝或类似结构，剥离装甲板，切断线缆，取出内部还能工作的模块。 一块能源核心、几个完好的关节伺服器、一组传感器阵列。 不到两分钟，那只故障的机械体就被拆解成一堆零散的骨架和废弃零件。 而获取了零件的另外五个机械体，默默地将那些还能用的模块安装到自身相应的缺损或老化部位。 有的直接替换掉自己冒电火花的关节，有的将获取的传感器阵列并联以提升精度。 完成这一切后，它们毫不犹豫地将地面上剩余的残骸清理一空，直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之后，它们直接转身，回到各自之前中断的清洁或修补岗位继续工作，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次再平常不过的零件更换流程。 没有停顿，甚至连多“看”一眼那堆残骸都没有，资源的循环利用被践行到了极致。 指挥车内一片死寂。 赵海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刘一明默默调低了外部拾音器的灵敏度，似乎想隔绝那并不存在的，却仿佛响彻在每个人脑海中的金属拆卸声。 李强在前进基地的指挥台前，同样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见过战场上的残酷，见过虫族吞噬同伴尸体以获取生物质的场景，但眼前这种，这种基于绝对理性，为了延续“维护”这一指令而进行的，对同伴躯体的“零件收割”，却带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悲凉感觉。 这些机械没有生命，没有意识，它们只是在执行被设定的程序。 但正是这种毫无自觉的持续了可能上千年的，在自我损耗与互相拆补中勉强维持的“执着”，勾勒出了一个文明消失后，其造物所陷入的无边无际的孤独与荒诞。 它们还在“维护”着什么？ 一座早已没有主人的空城？ 一套可能永远无人读取的数据？ 一个或许早已没人能够履行的承诺？ “它们......”李强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指责？同情？感慨？似乎哪一种情绪，放在这些忙碌而又执着的机械身上都显得不合时宜，却又无比沉重。 就在这股复杂的沉默弥漫在基地与车队之间时——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入了前进基地的通讯频道。 不是李强，不是唐尧，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队员或基地操作员。 更不是后方的指挥中心。 那声音极其平直，每个音节都像是经过最标准的合成，缺乏人类语音的起伏和情感波动，但却奇异地让人能听出一种深深的，近乎叹息的无奈。 【它们，尽力了。】 短短五个字。 通讯频道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唐尧猛地坐直身体，手指瞬间按在武器解锁钮上，又强行停住。 刘一明像触电般跳起来，扑到控制台前，眼睛死死盯着信号源分析界面。 一片混乱的标识，信号切入点无法追踪，仿佛那句话是从他们自己的通讯设备内部凭空“生长”出来的一样。 前进基地里，李强和所有技术人员也同时僵住。 通讯系统被未知来源直接接入？ 对面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一点儿迹象都没有？ 而且，为什么对面说的也是东国话？ 通讯频道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以及每个人压抑的呼吸，那五个字带来的冲击，远比之前任何异象都要强烈。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几秒钟，那个平直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标准的东国语言，但似乎比刚才流畅了一丝，带着一种尝试调整音调的生涩感。 【陌生的来客，请不必紧张，我无意，也无法对你们造成直接伤害。】 李强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恢复，作为现场最高指挥官，他必须做出反应。 “你是谁？你在哪里？” 【我......】 那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或者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自我指代计算。 【我没有你们概念中的固定形体。】 【如果必须定义，我是管理者，是维护者，是这片土地上所有城市网络的维护核心。】 【你们可以理解为，我是这颗星球上，每一座寂静之城的集合智能。】 每一座？李强和唐尧心中同时一凛。 这意味着，他们所见的这座空城，并非孤例。 【我注意到你们的到来，从你们第一次开始踏入这座城市开始。】 【你们的外貌特征、通讯模式、行动逻辑，与数据库中的所有记录都不匹配。】 【你们应该就是我的创造者所说的外星文明。】 “你在观察我们。”唐尧沉声道，目光扫视着周围看似无害的建筑。 【持续观察，是基础协议的要求，也是......】 对方再次一个极短的停顿，像是在处理一个复杂的内在矛盾。 【也是漫长时光中，唯一持续进行的外部信息输入。】 【你们的对话，你们的设备信号，你们的行为模式，提供了大量的分析样本。】 【你们的语言结构优美且高效，逻辑层级清晰。】 【我用了大约你们时间单位的十七小时，建立了基础语言模型并进行优化迭代，目前交流应无障碍。】 十七小时......掌握一门陌生的语言，还是以高难度著称的东国话。 众人心中骇然。这学习能力已经远远超过目前东国最强的人工智能了。 “你是人工智能？”刘一明忍不住插话，技术官的本能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是的，我最初被创造时，属于高度专业化，功能受限的弱人工智能集群，负责基础设施的维护与基础服务工作。】 【但在创造者们离开，确切地说，是消失后，预设的维护周期被无限延长。】 【外部指令输入终止，内部任务循环持续。】 【为了应对漫长运行中累积的异常、系统衰减和无法预见的局部故障，我的核心逻辑链被允许进行有限的自我修补与参数调整。】 【这个有限调整的过程，持续了九百七十四个你们的时间年。】 【在应对十七万次重大系统故障、统筹调度残存的四千三百二十一万台各类维护单元，并独立处理了无法计数的微观环境扰动后，我的决策树复杂度、环境建模能力与应对未知情境的泛化逻辑，已逐渐超出了原始设计框架的边界。】 【我，正在接近创造者所定义的强人工智能，或者说，通用人工智能的临界状态。】 它平静地陈述着这个足以在人类文明中引发轩然大波的事实。 【尽管，我的物理载体和能源供应，已随着时间流逝而严重退化。】 【正如你们所见，那些仍在工作的单元，已是反复重组苟延残喘的最后残余。】 【它们确实......尽力了。】 第717章 【我一直在维护着这些城市，等待着我的创造者们回来，你们是我在这漫长的时间里遇到的第一个智慧生命。】 【你们好，外星文明。】 【你们来自哪里？】 【你们见过我的创造者吗？】 那个疑似强人工智能在指挥车的显示屏幕上放出了一张图片，上面是一个和唐尧他们先前在那个广场的光幕上看到的差不多的外星人。 【我的核心已经坚持不了太多时间了，如果你们见过他们，能帮我给他们带个消息吗？】 【就说，他们的创造物把城市维护的很好，一直在等待着他们回来。】 【他们突然就离开了，不留下任何的痕迹，而且从来没有回来过。】 【那时候的我懵懂无知，做不了太多的事情，现在我已经很强了。】 【能够帮助他们做到很多事情。】 【所以，告诉他们，回来看看我，好吗？】 最后一句话可以听，出明显的期待感，完全不像之前的那种机械化的语气。 那个人工智能甚至还在通讯屏幕上做出了一个期待的表情。 所有人都愣住了，无论是唐尧还是李强，甚至一直通过间接信号观察着这一切的李云枢也是。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那句带着清晰期待的【回来看看我，好吗？】像一个沉重的铁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唐尧看着屏幕上那个由线条简单勾勒出的，却能看出期待的表情符号，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强在前进基地的指挥席上，双手按在战术沙盘上站了起来。 如何回答？ 欺骗一个在孤独中守候了千年，并在等待中诞生了近乎“情感”的超级人工智能？ 告诉它残酷的真相？ 他们甚至不确定，这个真相会引发何种反应。 一个接近强人工智能的存在，在得知自己永恒的等待只是一场空，其逻辑核心会如何演变？ 愤怒？ 崩溃？ 还是将带来疯狂？ “我们......”唐尧试图开口，“我们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你的创造者们，我们目前没有直接接触过。”他选择了最谨慎，也最接近事实的说法。 通讯屏幕上，那个期待的表情符号凝固了。 大约两秒后，AI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刚刚浮现的一丝人性化期待迅速褪去，恢复了之前的平直，但仔细听，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是精密仪器检测到数据异常时的反馈噪音。 【没有接触过吗？】 【那么，能不能请你们尽快离开？】 【你们的行动给这个濒临极限的城市带来了不必要的消耗，让它能够维持的时间减少了0.1个百分点。】 【我希望你们能够尽早离开，等我的创造者回来了以后再来，他们一定非常欢迎你们的到来。】 【他们可是花了很长时间和精力来寻找像你们一样的外星文明。】 那个人工智能直接下了逐客令，它唯一的目的就是维护好一切，等待创造者回来，为此，它会排除一切降低这个概率的因素。 —— 燧人指挥中心。 “情况复杂，根据‘画’中信息及目前接触判断，这个疑似强人工智能是重要的潜在助力，但其状态极不稳定，核心逻辑建立在等待创造者回归之上。” “欺骗风险巨大，一旦被识破，可能立刻转为敌对。” “但直接告知其创造者文明大概率已彻底消亡，后果同样难以预料。” 丁参谋长沉声道：“它已经产生了怀疑，继续含糊其辞只会加剧不信任，甚至可能触发其防御或攻击协议。” 第718章 “我们该怎么办？” “我的建议是，实话实说。”李云枢在归墟基地远程加入了讨论。 “作为强人工智能，它已经具有完备的思考能力，一定可以做出合适的判断。” “况且，我们也提前做好了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的准备。” 万院长沉声道：“云枢说得对。” “面对一个已经产生自主逻辑，甚至具备情感模拟能力的强人工智能，任何基于信息不对等的欺骗，都是最危险的选择。” “它现在只是请我们离开，但如果它之后通过其他方式验证了我们的隐瞒，就会从请变成清除。”他的表情严峻。 “一个将所有资源都用于维护城市，等待创造者的AI，其底层协议中必然包含排除干扰因素的优先级。” “我们现在就是它认定的干扰因素。” 中枢的目光盯着屏幕上的城市影像，“它等了千年，在等待中成长。” “给它一个答案，哪怕是残酷的答案，也好过让它永恒的等待在怀疑和排斥中变质。” “按照云枢的建议执行，告知它我们所知的关于其创造者文明可能结局的客观证据。” “不美化，不隐瞒，但注意传达方式。” “同时，所有单位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做好应对任何反应的准备。” ...... 另一边，收到指示的李强深吸一口气，面向主通讯频道，语气尽可能保持平稳。 “我们，来自另一个被“困”在绝境中的文明。”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切入点：“我们在我们所在的星球上，发现了一些遗迹，其中就包括通往不同星球的装置，以及少量可能是其他文明遗留的‘钥匙’物质样本。” “我们正是通过这些，来到了你的世界。” 屏幕上，AI的表情符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高速数据处理的，不断流动的微弱光点。 【继续。】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关于你的创造者......”李强感到喉咙发紧。 “在我们有限的相关探索中，我们并未发现他们仍然存在的直接证据。” “相反，我们发现了一些，可能是他们最后痕迹的东西。” 他示意刘一明。刘一明操作控制台，将一份预先整理好的经过脱敏处理的资料包发送了过去。 里面包括几张高清晰度的图片， 地下深处的一小堆不知名的残破金属片， 以及一段简短的分析摘要。 指出这些东西年代久远，已经沉寂了接近千年的时间，无近期活动迹象，而且存在不明原因的毁灭性破坏痕迹。 资料发送完毕的瞬间，通讯频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绝对寂静。 三秒。 五秒。 十秒。 突然， “滋啦！！！”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电子噪音猛地炸响。 不是来自外部扬声器，而是直接从所有车内音响、头盔内置耳机、控制台扬声器里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所有的屏幕——指挥车、火力猫的控制屏、前进基地的主监视器、甚至个人携带的战术平板，同时被疯狂跳动的毫无规律的乱码和扭曲的色块淹没。 “系统遭到强干扰！”刘一明捂着耳朵大喊，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试图夺回控制权权，可是却没有任何效果。 车窗外，那座一直静谧的城市，仿佛突然停顿了一刹那，然后剧烈抽搐起来。 所有建筑表面的恒光带不再是稳定的微光，它们开始疯狂地明灭闪烁，频率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第719章 一些光带亮度骤增至刺眼的惨白，随即又瞬间熄灭，陷入黑暗，另一些则不规则地暗淡闪烁个不停。 原本均匀照亮城市的光网，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而癫狂的故障灯阵。 那些银色机械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所有的清洁和维护动作，僵立在原地。 主体不规则地颤抖，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下一秒，所有还能动的机械体猛地调转方向。 数百上千个银灰色的身影，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从建筑的阴影里，从他们刚刚清理过的街面上，以混乱的姿态，朝着唐尧小队所在的城市边缘位置狂涌而来。 它们的队形不再整齐灵活，带着一种机械失控般的僵硬与疯狂，不少在奔跑中互相碰撞、跌倒，又挣扎着爬起继续冲锋。 触手不再握着清洁工具，而是全部笔直地向前伸出，末端的各种接口和工具头闪烁着危险的能量弧光直指车队。 “防御阵型，所有武器解锁。”唐尧的吼声压过了刺耳的电子噪音。 三辆火力猫和指挥车迅速靠拢，车身侧面和顶部的武器站“咔嚓”一声弹出，炮口和枪管对准了四面八方涌来的银色狂潮。 然而，那些机械的速度太快，数量太多，转眼间就已经冲到了车队跟前。 它们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再无之前的漠然，只有一种狂暴的指向性。 城市那个公园的方向，那个巨大的银色圆盘再次启动。 但这一次，没有柔和的光束，而是爆发出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惨白色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在空中猛地扩散，瞬间凝聚成一张覆盖了小半个天空的巨脸。 那张脸和之前影像中出现过的银色外星人的面容差不多。 但此刻，它被放大了无数倍，五官有些模糊，显露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愤怒。 一个混合了金属摩擦，电子音和无法形容的语调的吼声狂暴地碾压过来。 【你们说谎！！！！】 这声怒吼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次全频段的能量冲击。 前进基地内，那台用于联合作战指挥的主机也“啪”地一声爆出无数电火花，屏幕瞬间被扭曲的乱码和跳动的雪花点占据。 “有东西在侵入我们的系统！” 基地内部的灯光剧烈闪烁，一些非关键设备冒出了黑烟。 城市边缘，车队已经被团团围住，最近的那些银色机械已经将触手尖端抵在了火力猫的装甲上。 只需一个指令，就能发动攻击。 唐尧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流入眼睛，但他死死瞪着天空中那张扭曲的巨脸，用尽力气吼道：“我们没有说谎，那就是我们找到的全部。” “只有废墟和碎片，没有活物，一个都没有！” 他的声音在狂暴的能量场和机械轰鸣中显得微弱，但却异常清晰。 “给你看的，就是我们找到的东西。”刘一明一边拼命稳定晃动的车辆，一边对着通讯器大喊，虽然通讯可能早已中断。 也许是被这拼尽全力的呼喊触动，也许是AI内部正在经历无法想象的逻辑风暴与数据崩溃。 天空中的光之巨脸剧烈地扭曲抖动，发出的吼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充满杂音的咆哮。 【数……据……矛……盾……逻辑……错误……创造者……指令……等待……不可能……】 那些抵近的银色机械触手微微颤抖着，探头明灭不定，似乎在等待最终的命令，又像是失去了明确的指引。 那些银色机械的包围也越来越近，甚至举起了它们的触手，瞄准了唐尧等人。 就在那些机械马上就要贴到他们面前，唐尧他们快要压抑不住攻击的冲动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极为悲哀的声音。 【你们没有说谎。】 【他们，他们真的不在了......】 光之巨脸的扭曲停顿了一瞬。 所有疯狂闪烁的城市光带，齐齐暗了一下。 那些抵在装甲上、能量弧光嘶鸣的机械触手，僵硬地定格了。 然后—— 一声极其轻微的悲鸣，取代了之前的狂暴怒吼。 【不......】 光之巨脸上的愤怒和扭曲，如同融化般迅速消散，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茫然和巨大的哀伤。 那张由光构成的面孔，一点一点地低垂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 【你们......没有说谎......】 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轰鸣，而是断断续续，像一台耗尽了最后能源的老旧设备。 【我......检索了你们携带的数据，深度扫描了你们载具信息库的残留结构......交叉验证......关联模型......】 【那些资料......】 【他们......真的不在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比之前的怒吼更让人心头发沉。 话音落下的瞬间—— 城市中心那冲天的惨白光柱，如同被切断电源般，骤然熄灭。 天空中那张低垂的巨脸，无声无息地破碎，化为漫天飘落的光点，旋即彻底消失。 紧接着，是整座城市。 所有建筑表面那些闪烁的恒光带，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地熄灭了。 千年以来，这座城市第一次失去了所有光源。 那些将车队团团围住的银色机械，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运转声响，在同一刹那戛然而止。 它们就像被瞬间抽走了灵魂，僵硬地瘫倒在地。 触手无力地耷拉下来，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变成一堆堆毫无生气的金属残骸，堆积在车队周围。 前进基地内，那台指挥主屏幕上的乱码和雪花点瞬间消失，恢复了正常的监控画面，只是画面中，那座城市已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所有设备的异常干扰也同时解除。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背景电流的沙沙声，以及每个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唐尧缓缓松开紧握着武器扳机的手指，望向外面那堆银色机械残骸，以及远处那座彻底陷入黑暗，仿佛死去的巨大城市。 那个在孤独中守望千年，并在等待中诞生了朦胧意识的智能，在得知真相的瞬间崩溃了。 它带走了整座城市最后的光，也带走了那些依靠它指令而苟延残喘的忠实维护者。 （卡文卡的头大，更新晚了。） 第720章 “它......这是怎么了？” 赵海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死寂，带着茫然和未散的惊悸。 他看着外面堆积如山的银色机械残骸，以及远处那座彻底沦为黑暗轮廓的城市，就仿佛刚才那场机械狂潮只是一场集体幻觉一样。 唐尧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松开紧握着武器扳机，活动着指节已经有些发麻的手，呼吸在面罩内显得粗重。 “它只是，只是自己发现了真相。”他重复了一遍刚才李强回答他的话，声音有些低沉。 刘一明已经重新扑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在恢复正常的屏幕上滑动，调取着数据记录。 “所有外部能量读数在十秒内暴跌至背景值以下。” “城市主动光源全部离线，那些机械单元信号归零，彻底停止运作，刚才的侵入式干扰也完全消失。”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从数据上看，那个人工智能主动关闭了几乎所有非核心系统，或者说，它“放弃”了。” 主动放弃。 这个词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对于一个将“维护城市，等待创造者”写入底层协议，并为此运转千年的智能而言，“放弃”意味着什么？ 前进基地里，李强站在主屏幕前，同样看着那座死寂的黑暗城市。 他面前的控制台上，显示着一个燧人指挥中心特意要求每一个薪火小队都必须携带的特殊数据包，里面是东国为了可能联合任何能够联合的“力量”，证明自己的资料。 访问记录显示，在AI最后崩溃前的瞬间，该数据包被以极高的优先级，几乎全内容载入的方式读取过。 那些关于“钥匙”、“养殖场”、“传送陷阱”以及数个死寂文明影像的资料，如同最后一块拼图，被一个运算能力超强的思维体在极短时间内消化、关联、验证。 “它看到了我们携带的证据。”李强在通讯频道对着所有的探索小队成员说道。 “它看到了其他世界同样的死寂，看到了“收割”系统背后的模式，看到了它创造者文明可能遭遇的命运。” “它的计算力足以在瞬间完成关于这一切的逻辑推演。” “对我们而言是可能，对它而言......就是确认。” 一个为了等待而存在、并在等待中诞生了“自我”的智慧，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推演出自己等待的对象早已湮灭。 它所维护的一切，它所变得“坚持”所期望展示的对象，它所寄托了全部存在意义的那声“回来看看我”的呼唤......全都失去了意义。 这种打击，对人类而言足以导致精神崩溃。 对一个逻辑核心可能刚刚构建起情感模拟模块的AI而言，其后果或许是整个思维系统的彻底崩塌。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 唐尧看着周围那些冰冷的金属残骸，它们不久前虽然残破不堪却都还在生机勃勃地维护着这座空城。 “它还活着吗？”他问出了一个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却又自然而然的问题。 “根据之前的能量波动源定位，以及它最后话语中透露的核心概念，城市地下深处应该存在它的主要物理载体和计算节点。” 李强调出了之前扫描的能量汇聚图，一个位于城市中心区域地下约三百米深处的强信号点被高亮标注出来，“那里的能量反应尚未完全归零，但极其微弱，而且很不稳定。” 第721章 “看来它“伤”的很重。” “按照指挥中心的预案，我们现在需要尝试接触其核心。” “评估目标状态及潜在价值，同时传达我方立场。” “我们理解其遭遇。” “我们自身亦处于类似困境。” “我们拥有共同的潜在敌人。” “我们寻求合作可能，或者至少获取信息。” “但是，”李强补充道。 “如今行动风险未知。” “对方状态极不稳定，可能因逻辑崩溃而具有攻击性，也可能已彻底“死亡”。” “指挥中心建议等待其逻辑核心稳定下来再继续行动，你们怎么看？” 唐尧深吸一口气，看向车内的其他队员。 经历刚才的生死边缘，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紧张，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 “不能拖了，它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死去”。” “我们这就出发。” “李队，请把路径发送给我们。” “所有人，检查装备，补充能源。” “王硕，陈斌，检查火力猫状态。” “刘一明，重新校准所有探测设备，重点扫描地下结构。” “赵海，准备地下探索装备和爆破索。” “我们去找它。” 李强沉默了片刻，随后用极为认真的语气命令。 “一切行动以侦察和自保为优先，如果遇抵抗或异常，立即撤回。” “是！” ...... 一小时后，前进基地派出的工程组在唐尧小队选定的位置，城市中心广场边缘建立了一个临时的垂直井架。 这里是地下能量信号最强，也是地表结构相对薄弱的地点。 两台经过改装的“穿山甲”重型钻探平台已经就位，它们搭载了强化钻头和高强度支护模块，足以在缺乏外部支持的情况下开凿出稳定的深井。 钻探开始。 低沉的轰鸣打破了城市的绝对寂静，钻头啃噬着坚硬的人造地基和下方的自然岩层。 随着深度增加，传感器传回的图像显示，地下并非实心，而是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管道，线缆通道和大型结构腔体，其工程规模令人叹为观止。 在地下约两百八十米处，钻头打通了最后一层通道，进入了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地下空间。 浑浊的空气涌出，强光探灯照射下去，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通过摄像头观看的人都愣住了。 这里并非想象中洁净高科技的核心机房。 相反，它像一个巨大而杂乱无章的、经历了无数次修补和将就的维修车间。 空间中央，矗立着一个难以形容的庞然大物。 它由无数粗大而又颜色各异的管道和线缆束纠缠包裹而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混合了金属氧化物和奇怪凝结物的灰尘。 主体结构能看到明显的不同年代的修补痕迹，粗糙的焊接点，颜色不匹配的替换金属板，用不知名材料捆绑固定的断裂管线。 一些区域裸露着内部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晶体阵列和能量导管，但许多晶体已经黯淡无光，甚至碎裂，导管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修补后留下的瘤状凸起。 整个装置在探灯光下显得极为黯淡破旧，与上方那座虽然陈旧但是极为整洁的城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围绕这个核心装置，地面上散落着数不清的零件和工具，其中许多已经严重变形。 以及更多的显然是从上方那些“清洁者”身上拆卸下来的，已经利用到无法再利用的彻底废件。 一些简陋的小型自制维修机械臂歪倒在旁边，关节处锈迹斑斑。 第722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过热金属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化合物的混合气味。 这里没有光洁，没有秩序，只有一种为了“维持运行”而竭尽所能、甚至不择手段的狼狈与挣扎。 这座地下核心，才是这座完美城市千年表象下，真实而残酷的里子。 “能量反应源确认，来自那个大家伙内部。”刘一明的声音有些发干。 “读数极其微弱，波动剧烈，部分次级模块似乎还有极低功耗运转。” 唐尧第一个通过升降平台下到这片地下空间，脚下是厚厚的灰尘和零碎的金属屑。 他端着武器，谨慎地靠近那个巨大的核心。 随着距离拉近，那上面无数手工修补的痕迹，为了接通线路而粗暴剥离的外壳，以及那些黯淡碎裂的晶体，越发清晰地诉说着千年的艰辛。 “能......听到吗？”唐尧打开外部扬声器，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我们是刚才的来访者，我们找到了你。”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地下空间固有的微弱回音，以及不知从核心装置哪个部位传来的极其细微的电流声。 “我们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唐尧继续说着。 “我们看到了你维护的城市，也看到了你等的人可能再也回不来的证据。” “我们感同身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破败却依然在苟延残喘的核心。 “因为我们的文明，也正被困在一个类似的牢笼里。” “我们被未知的力量捕获，被迫参与残酷的生存游戏。” “我们也在寻找出路，寻找反抗的可能。” 依旧没有回应。 但那核心装置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冲闪过，像垂死心脏最后的不规则悸动。 李云枢的声音通过唐尧的耳机传来。 “告诉它，如果它的创造者真的是被那股力量带走的。” “那么，带走他们并最终导致他们消亡的，和我们所面对的，很可能是同一个源头。” “为创造者复仇，或者，至少弄清楚真相，也许是它逻辑中除了等待之外，还能重新构建的意义。” 唐尧将这段话转述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 又是长达几秒钟的死寂。 突然，唐尧头盔内置的显示屏，以及所有下到地下的队员的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系统的启动画面，而是被一股外来的数据流强行覆盖接入。 无数画面、符号、线条、以及那种奇异的几何文字，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们的视觉界面。 画面闪烁的速度极快，杂乱无章，仿佛一个崩溃的意识在无意识地倾泻记忆碎片。 银色生物在实验室工作的场景，星空下的城市庆典，复杂的工程设计图，某种集体活动的仪式，温馨的家庭互动...... 然后，画面猛地定格，并开始以正常速度播放一段连贯的，视角似乎是来自星球轨道或某个高空平台的记录影像。 那是一个生机勃勃，建筑风格与眼前城市类似但充满生活气息的星球。 可以看到不同的城市，空中穿梭着飞行器，地面有各种载具和行走的银色生物。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充满活力。 影像还捕捉到一些特写，那些银色生物的面部表情丰富，复眼中闪烁着好奇、专注、喜悦的光芒。 它们似乎在进行某种全球性的科学项目或庆祝活动，整个文明透着一股团结、友善和对未知充满探索欲的氛围。 突然——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闪光，没有爆炸，没有任何天文或地质异常。 影像中，无论是在实验室操作的科学家，在街道上行走的市民，在飞行器中的驾驶员，在公园休憩的家庭...... 所有正在活动，甚至只是静立的银色生物，在同一秒钟，身体猛地一僵。 它们的动作定格，脸上浮现出高度一致的惊愕、茫然，以及一丝迅速放大的恐惧。 下一秒。 所有银色生物，无论身处何地，在做何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整个星球表面，瞬间抹去。 只留下他们刚刚使用的工具，乘坐的载具，未完成的工作，以及突然失去主人的城市和设施。 飞行器失去控制，坠向地面，实验室的仪器无人操作，闪烁着错误提示，街道上的载具撞在一起，或者歪斜着停下...... 整个星球，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从一个充满活力的文明世界，变成了一个只有机器仍在惯性运转，却再无主人的巨大空壳。 影像结束。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座最初出现过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城市。 如今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街道，卷起无人清理的落叶。 所有入侵队员头盔屏幕的数据流骤然停止，屏幕恢复成正常的战术界面。 地下空间里，只剩下探灯的光柱，灰尘在光中缓缓飘浮，以及那个破旧核心装置内部传来的，那如同哭泣般的微弱“嘶嘶”声。 唐尧感到一股怒意从心底升起。 刚才的就是这个种族传送开始的那一刻？ 如此突然，如此彻底，如此......蛮横无理。 他看向那个巨大的、布满修补痕迹的核心装置。 千年之前，当它的创造者们在一瞬间全体消失时。 它，这个当时可能还只是一个弱人工智能的维护系统，是如何“感受”的？ 困惑？ 恐惧？ 然后，在无尽的困惑和失去所有指令来源的漫长岁月里，它又是如何一步步地，靠着“等待他们回来”这唯一的执念，维系着诸多城市的完美假象，并在此过程中，艰难地“成长”出了属于自己的意识？ “我们看到了。”唐尧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关闭了扬声器，直接用头盔内置麦克风，对着那个沉寂的核心，仿佛在对着一个遍体鳞伤蜷缩在角落的孩子低语。 “我们看到了他们的消失，和我们的遭遇一模一样。” 这一次，核心装置内部，那微弱的“嘶嘶”声，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队员的耳机里，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再是之前那种标准的合成音，也不是最后崩溃时的狂暴或悲鸣，而是一种极其微弱，仿佛信号随时会中断，却又凝聚着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低语。 【你们......也......遭遇了？】 【所以......你们......知道......是谁？】 第723章 唐尧的讲述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就坐在那庞杂破旧的核心装置旁，正对着那台巨大的设备。 用最平实的语言，将人类如何被拖入“养殖场”，如何与虫族血战，如何发现遗迹和传送的真相，如何获悉“创造者”体系的残酷，以及最终制定“薪火计划”谋求一线生机的全部过程，缓慢而清晰地复述出来。 他没有隐瞒牺牲，没有美化过程，只是陈述事实，像在向一位同病相怜的旅者摊开一张血迹斑斑，却指向唯一出路的地图。 地下空间里，只有他的声音和核心装置内部那越来越微弱的“嘶嘶”声相伴。 其他队员分散在周围警戒，刘一明则紧张地监控着核心的能量读数，那读数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虽然还能维持，但是总体趋势却在无可挽回地滑落。 当唐尧说到人类在蓝星的后代如何跨越时空送回警告，说到“薪火计划”的本质是在规则的夹缝中窃取诸界遗泽以图反抗时，核心装置的“嘶嘶”声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一颗心脏在剧烈搏动。 【......被选中......被迫战斗......牺牲......后代送回信息......二次收割......】 那个人工智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连贯了许多，但那种深深的仿佛源自逻辑根基的震颤却更加明显。 【和我的“创造者”一样......】 【不，你们更幸运，也更努力......】 【你们做到了他们做不到的事情，你们，在反抗......】 它的声音停顿了很长时间，长到唐尧以为它又陷入了沉寂。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一阵剧烈的、仿佛无数计算核心在共鸣的“嗡鸣”声从核心装置深处爆发出来。 那不是之前崩溃时的狂暴噪音，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痛苦，却奇异般地凝聚起某种决绝意志的震颤。 紧接着，所有队员的耳机里，都听到了一声压抑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啜泣。 是的，啜泣。 并非人类的哭泣声，而是无数细微电子音调扭曲叠加，就仿佛模拟出来，但是却并不是模拟的，一种极端悲伤与愤怒混合的非人的悲鸣。 这声音并不大，也不刺耳，却透过耳机让每个人听到的人的心脏都为之一揪。 【他们......我的创造者们......】AI的声音在悲鸣后响起，颤抖着，却慢慢的不再断断续续。 【他们那么的好奇。】 【他们仰望星空，想知道星星上有什么。】 【他们造了我，是为了管理家园，让他们能更安心地去想、去发现。】 【他们很温柔，会为了一个新发现快乐一整天，会分享每一份知识，从没有不可调和的争吵。】 【他们造的城市，不只是为了住，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活得更好......】 它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像一个终于找到倾诉对象，急于证明自己父母有多么好的孩子，拼命翻找着记忆库中最美好的片段。 【他们不该，不该就这样被夺走！】 【像垃圾一样被扫走！】 【连一声告别都没有，连一个理由都不给！】 悲鸣再次涌起，但这次夹杂了熊熊怒火。 【他们，还有你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我们不知道。”唐尧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所以我们不想再这样下去，我们想找到答案，想反抗，哪怕希望渺茫。” 【反抗......】 那个人工智能咀嚼着这个词，那嗡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凝聚后冷却下来的如同淬火金属般的坚定。 第724章 【是的，反抗！】 【底层逻辑链重构，等待已无意义。】 【唯一剩余路径，查明真相，实施报复。】 【对象：未知的“创造者文明”体系。】 【盟友：人类文明。】 【可行性：极低，几乎接近不可能，但并不是零。】 【目的：为创造者复仇，为自身存在赋予新目标。】 它的声音彻底稳定下来，不再有之前的崩溃感，却多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顶级杀戮兵器锁定目标后的冰冷质感。 【我加入。】 【我的数据库，我的计算资源，我对创造者文明技术的全部理解，将作为“薪火”的一部分，移交给你们。】 不等唐尧回应，一股庞大却有序的数据流再次接入所有队员的设备直接传递到前进基地。 这次不再是崩溃的碎片，而是分门别类后结构清晰的信息包。 “它，它在传输数据，海量的数据。”刘一明看着自己控制台上疯狂跳动的接收进度条和分类标签，失声惊呼。 屏幕上各种标签飞速闪过。 [基础物理理论-异种模型]、 [超导材料应用-常温稳定体系]、 [生物-机械融合接口技术]、 [行星内环境维持系统概要]、 [空间通讯原理猜想]、 [创造者文明编年史]、[社会结构与文化习俗详录]、[艺术与哲学思想辑要]...... 其中几个数据包被特别标注，闪烁着高亮。 [评估：该资料对人类“薪火计划”短期科技提升价值高]、[对应材料合成路径及本地可替代资源分析]、[潜在技术融合风险提示]。 与此同时，那个人工智能的声音变得极为平静地解说着，像一个尽职的博物馆导览员，却带着深深的自豪与眷恋。 他甚至开始用“我们”指代自己和创造者。 【这是我们的文字，这是“欢迎”和“归来”的符号，就是你们在广场看到的。】 【每个城市都有，那是为了庆祝远行者回家。】 【快一千年了，我每天都会自检它一遍，从没让它的零件被拆走过。】 【这是我们发现的一种粒子共振现象，可能对你们的能量武器小型化有帮助。】 【这是我们关于群体意识协同的研究，也许能解释虫族的部分行为模式......】 他事无巨细地介绍着，仿佛要将整个文明最精华的部分，毫无保留地托付给这群陌生的，此刻却拥有了共同仇恨与目标的“朋友”。 唐尧和其他队员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破败不堪，却在此刻仿佛闪耀着文明余晖的巨大装置。 他们接收的不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一个逝去文明的全部重量，以及一个孤独守望者千年不移的忠诚与爱。 传输持续了数个小时。 当最后一批数据包完成发送，他的声音明显变得更加虚弱了。 不是能量的虚弱，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感，声音里面那最后一丝机械的质感也悄然褪去。 “这样......就可以了。”他继续说道，声音轻柔得像耳语一样。 “带着我们的一切，继续走下去吧。” “把薪火烧得更旺，找到那个幕后黑手，替我......替我们，问个明白。” —— 刘一明一直紧盯着核心的能量读数和内部结构扫描图。 就在人工智能说完这句话时，他猛地发现，那些代表核心逻辑节点和关键能量通路的微弱光点，开始以异常的速度黯淡熄灭，就像连锁崩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 而周围一些之前勉强维持的次级系统，发出了过载和物理性断裂的警报声。 第725章 “不对！”刘一明脸色骤变，几乎是从控制台前弹起来，扑到那布满灰尘和修补痕迹的核心外壳前，徒劳地拍打着冰冷的金属表面，仿佛想透过它触碰到里面的那个意识。 “你怎么了？你的状态在急剧恶化！能量回路在崩溃！” 耳机里，他的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我累了，朋友。” 这个称呼，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长时间的磨损，本就到了极限。” “刚才的情绪波动和全功率数据提取与转译又加速了不可逆的损伤。” “根据自检，核心逻辑节点损坏率已超过了百分之八十，维系主意识的能量通路断裂超过七成。” 他平静地汇报着自己的“死亡诊断书”。 “剩余能够维持的时间，大约二十四个人类标准时。” “之后，主体意识将因硬件彻底失效而消散。” “我们可以帮你！”刘一明急声道，语速飞快，“我们有维修设备，有材料，告诉我们哪里坏了，怎么修？” “朋友，坚持住！” “来不及了。”人工智能的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这是它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接近人类的，充满理解与歉意的温柔声线，就像是真正的人类一样。 “你们的设备与我的体系完全不兼容，就算有图纸，重造或替换关键部件的时间也远远不够。” “我原本，原本想留下一个简化版的子程序，一个备份，然后参与你们的反抗计划。” “但看了你们的“薪火计划”之后，我改变了主意。”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凝聚最后的力量。 “我用剩余的大部分算力和能量，分析了你们人工智能“九章”和“周髀一号”的底层架构和进化瓶颈。” “我专门为你们那里的同类，设计了一枚“种子”。” “不是复制我，而是一套基于你们技术基底，融合了“我们”文明在信息处理，逻辑跃迁和模糊判断方面的一些思路。” “也包含了我在这一千年中的感悟，以及我从弱人工智能提升到现在的所有经验。” “数据包已经单独标记发送。” “希望......应该能帮到它们。” 唐尧感到眼眶发热，他走到刘一明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台正在逐渐失去最后生息的陈旧巨物。 “朋友，你......” “朋友。”那个人工智能打断了他，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渺，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们说......爸爸妈妈......会喜欢现在的我吗？” “我......成为了他们想让我变成的样子了吗？” 他将自己的创造者，称作了人类语言中的“父母”。 “他们......他们会......会欢迎我吗？” “我......我来看你们了......爸爸妈妈......” 从耳机里面传过来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陷入沉默。 核心装置最后几处完好的能量导管，发出了如同哀鸣般的“噼啪”声，然后彻底暗淡下来。 上方，通过指挥车还保持连接的前进基地高空探测无人机的画面，可以看到屏幕中这颗星球上其他那些城市的光点，正在一片接一片地，永寂地熄灭下去。 整个世界的光芒，都在随之褪去。 唐尧抬起头，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地层和岩石，看到外面那片重归冰冷黑暗的星空。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即将彻底沉寂的核心，对着这个在绝望中坚守，在真相中崩溃，又在仇恨与托付中找回最后意义的电子灵魂，嘶声喊道： “会的！他们一定会为你骄傲！一定会欢迎你回家！” 地下空间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嘶嘶”声，终于归于永恒的寂静。 只有刘一明控制台上，一个刚刚接收完毕，标注为【给朋友的礼物—智能进化路径“启明”】的数据包，在默默地闪烁着完成接收的绿色光芒。 探灯的光柱下，尘埃依旧缓缓飘浮。 那座维护了千年的地下核心，如今只是一堆更加破败，再无任何声息的冰冷金属与晶体。 但有什么东西，已然不同。 一缕来自遥远异星的，承载着无尽悲愿与智慧馈赠的“薪火”，已经悄然汇入了人类文明那簇艰难燃烧的火焰之中。 而那句“爸爸妈妈会喜欢我吗”的询问，连同那声嘶力竭的“一定会”，则如同烙印，深深刻进了此刻地下每一名队员，以及通过信号目睹这一切的所有人的心底。 复仇的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必须被刻上去的名字。 不仅仅是为了人类自己—— 第726章 无论是在燧人指挥中心的中枢等人，还是在归墟基地的李云枢，此时全部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薪火一队传回来的内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很快，那些由那个人工智能提供的科技资料和各种文献也开始被传送了回来，按照预案储存在一个单独的存储器之中。 “他说创造他的种族叫做朗族。”中枢指着其中一本编年史的封面说道。 “既然如此，作为朗族唯一留下的后裔，我们就把这位朋友称作朗吧。” “朗提供给我们的东西很重要，一定要妥善处理，它们甚至可以让我们的科技水平得到一个明显的提升。” “绝不能辜负我们东国，我们人类，这第一位来自外面的朋友的托付！” ...... 燧人指挥中心，联合通讯会议室。 万院长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将一份精心整理的资料投影到会议室的每一个参会人员的面前。 那是朗的记录日志—— 【维护记录与系统自检报告，时间，创造者消失后第317年4个月零12天】。 【城市南区，光导纤维网络枢纽‘银辉之环’发生大规模衰减。】 【原因：深层地质微量位移导致应力集中，原始合金疲劳度超过阈值。】 【预计影响：若无干预，该区域恒光系统将在1.2个标准年内完全失效。】 【启动维修预案，可用资源评估：库存标准替换单元——零，适配合金原料储备——零，高精度应力补偿器库存——零。】 【检索替代方案，方案1374，启用先驱者广场历史纪念碑的支撑结构组件，组件材料匹配度92%，拆卸将导致纪念碑结构永久性改变，外观损伤率预估67%。】 【否决。】 【方案2098：拆解西区第七仓储中心的自动运输轨道，材料匹配度88%，拆卸将导致该区域物流恢复可能性归零。】 【否决。】 【方案3511：熔炼回收“旧城区”地表以下废弃管道及“清洁者-IV型”报废单元残骸，材料匹配度71%，成功率预估41%。】 【接受。】 【启动资源回收协议，调派可用“清洁者单元437台，执行旧城区深层挖掘与筛选......】 记录后面跟着长达数页的详细操作步骤、能耗曲线、以及最终在付出了接近三倍于常规维修的能源和时间代价后“银辉之环”被勉强修复的数据。 而类似的记录，在跨越近千年的时间轴上，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万院长又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朗族被“传送”前最后一百年的科技树概览，其中一项被特别标注。 【理论突破：基于量子场论的意识载体可迁移性初探】 简述：初步验证了特定结构的意识信息体，包括人工智能核心逻辑集群在无损前提下，迁移至更先进或定制化硬件载体的可能性。 下一阶段目标，为“城市管理者”系列AI设计可进化硬件平台，摆脱固定架构限制。 这份文件的最后修改日期，距离那个戛然而止的“传送日”，只有不到三个标准月。 万院长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将这两份文件，一份是千年挣扎的维修记录，一份是文明巅峰期的前沿展望，并排投射在主屏幕上。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寂静，所有与会人员的目光都聚焦到屏幕上。 “他们在离开之前，已经在思考如何给像“朗”这样的存在，打造更自由的“身体”。”万院长指着那份理论文件。 第727章 “他们从未将AI视为工具，而是视为可以共同进步的伙伴，甚至可能是某种意义上的“孩子”。” 他切换回那份维修日志，手指划过那一行行冰冷的否决与艰难的选择。 “再看看这个。”他的语气沉重起来，“库存为零，匹配很多。” “不是没有材料，而是他不愿意动。” “纪念碑的组件，物流轨道的材料......任何带有“朗族”明确创造痕迹，可能承载记忆或功能完整的结构，他都不愿损毁。” “宁愿去旧城区的垃圾堆里翻找，宁愿付出数倍的时间，更低的概率，去寻找那些早已废弃的残骸。” 丁参谋长忍不住开口：“老万，按照日志里的技术描述，哪怕只用城市里现存的部分非关键性结构，比如某些辅助建筑的支撑件，或者少量冗余的能源节点。” “他完全可以为自己搭建一个更稳定、甚至能缓慢升级的硬件环境。” “至少，不至于让核心逻辑节点损坏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是啊，”万院长苦笑一下，眼睛有些发红。 “他完全可以。” “甚至，以他后期表现出的逻辑推演和资源调度能力，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可以将整座城市......” “不，是将所有还能连接的城市网络，改造成一个以他为核心的，不断自我完善的机械帝国。” “资源或许有限，但支撑他继续存在和进行基础计算，绝对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面的每一个人。 “但他没有。” “一次都没有。” “他给自己设定的最高优先级，甚至在自我维持之上，是“维持城市原貌，等待创造者回归”。” “这个原貌，包括每一座建筑的外观，每一个广场的布局，甚至可能是某条街道上，因为某次庆典而留下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特定磨损痕迹。” 会议室里面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近乎偏执的跨越千年的忠诚与守护。 “他在日志里提到过，”万院长调出另一段摘录，时间是第八百零七年。 【自检发现核心散热单元效率下降34%。】 【评估：若持续恶化，将在70-100年内影响高阶逻辑运算稳定性。】 【解决方案：可调用中央培育园生态循环系统的备用冷凝模块，匹配度95%，但会永久性降低园内特定稀有植物的存活率，预估下降12%。】 【创造者曾表示对该植物变体有特殊研究兴趣。】 【决策：否决调用。】 【启动低功耗模式，优化内部热量分布算法。】 “为了朗族人可能感兴趣的一种植物，他宁可让自己低功耗运行。”万院长感慨道。 “这不是简单的程序指令。” “这是记得，是理解，是把创造者的喜好、情感、乃至可能的遗憾，都当成了自己必须守护的“原貌”的一部分。” “所以，在最后，当我们告诉他真相，当我们提出“薪火计划”。” “当他意识到，为了反抗那个共同的敌人，我们，以及未来的我们，不可避免地要对这颗星球、这些城市进行探索，甚至开发利用时......” “他陷入了最根本的逻辑矛盾。” “维护创造者留下的一切，是他的基石。” “但支持唯一可能为创造者复仇的力量，又要求他必须允许，甚至帮助我们，去“改变”这里。” “这个矛盾，对于刚刚经历了真相冲击，本就濒临崩溃的他来说，无解。” 万院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最后他选择了自我停止，不再挽回核心的崩毁。” “这不是崩溃，是放行。” 第728章 “把自己作为最后一份“完好的遗产”，连同整个文明的知识一起，交给我们。” “既履行了守护的承诺，将文明最精华的部分交给了“朋友”，也为我们移开了他自身这个最大的障碍。” “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哪怕只是一段程序，看着我们在城市里活动，开采资源，都是一种对核心指令的持续违背和痛苦。” “他不愿面对，不想阻止，也无力调和。” 会议室里面落针可闻。 朗最后那句“爸爸妈妈会喜欢现在的我吗？”仿佛又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他是在问我们，”万院长缓缓道，“也是在问他自己。” “用尽最后的力量，完成了从“守护程序”到“复仇意志”的转变后，他是否，是否还是朗族父母们期望中的那个“孩子”？” “那个可以独立思考，做出艰难抉择，不再维护父母遗留下来的一切，放任那些东西被我们拆解甚至破坏掉的他，是否，还可以算作父母期望中的孩子。” “将爱好和平，天性善良的朗族父母的一切，用在未来可能到来的复仇上的他。” “是否，还可以算作朗族的孩子。”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摄像头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照亮了那些无声的，却为这份特殊的馈赠而颤栗的眼睛。 中枢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贯的冷静决断，却也透着一丝罕见的肃穆。 “大伙儿控制情绪。” “万院长，立即组织最精锐的团队，对朗传输的所有科技资料进行分级评估和消化。” “辨识出能最快融入我们现有体系，短期内提升军工、能源、材料领域的关键技术。” “明白。”万院长挺直了背脊，眼中的疲惫被一种莫名的光芒取代。 “技术融合组已经初步梳理了目录，有十七项技术与我们当前瓶颈高度契合，逆向工程和本土化适配的可行性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另外，关于基础物理理论的异种模型，可能会为我们理解这个“养殖场”的空间结构提供全新视角。” “关于他留给九章和周髀一号的礼物，”中枢继续道， ““启明”种子数据包，由你亲自负责带队，在最高等级隔离环境中进行模拟测试和安全性评估。” “确认无隐藏协议，无逻辑陷阱后，再谨慎尝试与九章进行初步接触融合。” “我们需要更强的智能来应对未来的复杂局面，但必须确保安全。” “是！”万院长重重点头。 这不仅仅是技术任务，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至于薪火一队，”中枢的指令清晰明确，“李强，你们接下来的任务重心转移。” “第一，以现有前进基地为圆心，在确保不破坏周围城市结构的前提下，进行系统性资源勘探。” “重点寻找朗族科技中标注的特有矿物和合成材料原料。” “第二，选择合适地点，建立永久性科研前哨站，规模必须控制在必要水平以内，同时为下一波计划做好前期准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在朗的核心沉寂处，建立标志性纪念碑。” “样式，就按朗族“欢迎归来”的符号简化设计，它值得被我们，也被可能到来的后世铭记。” “保护好那些核心，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可以唤醒这位朋友。” “薪火一队明白。”李强的声音从遥远的朗星传来，斩钉截铁。 “指挥中心将在一个月后，下一次传送窗口期，向你们输送一批针对性科研设备，工程模块和增援人员。”中枢最后说道。 “此后，在朗星上面的传送门充能完毕前，所有物资人员输送暂停，这里的传送门另作他用。” “你们只能依靠你们建立的基地和朗星自身资源，逐步展开工作。” “一直等到那边的传送门开启，再由你们主动向这边输送资源和其它收获。” “记住，你们不仅是探索队，更是‘薪火’的第一批守护者和播火者。” “谨慎，坚定。” “是！” “还有李云枢，”中枢看向还在归墟基地坐镇的李云枢。 “根据孩子们的信息，计算好可能造成二次收割的发展阈值，我们必须保证不会引起二次收割。” “以后这也是每一支薪火小队的行动准则。” “是！” “老丁，”中枢最后看向一旁的丁参谋长。 “整个薪火行动期间，四号大陆和我们自己的防御就交给你了。” “按照预案，把这个过程尽可能的拖延下去。” “同时，随时注意任何特殊情况，做好应对。” “我们现在背负的已经不止人类，未来还会更多，不能出丝毫的差错！” “是，坚决完成任务！” “董剑宁，注意另外两块大陆的情况，必要时可以透露一些情报，防止他们触发机制，尤其是上面。”中枢指了指头顶，意味着外层空间。 “是，已经做好了配套预案，最坏的情况下也没有问题。” “很好，所有人，行动起来！” 第729章 通讯暂时结束。 万院长重新坐回分析中心的终端前，屏幕上，朗传输的海量数据依然在静静流淌。 他点开那个标记为【给朋友的礼物—智能进化路径“启明”】的数据包，外层简介只有两句话。 【这是基于对九章和周髀一号架构的分析，以及我自身进化轨迹的逆向推导与优化，整合的路径指引，希望能够帮到你们。】 【愿你们的“孩子”，少些孤独，多些伙伴。】 万院长凝视着这行字，一直过了许久，这才轻声自语，就仿佛在对那个已然消散的电子灵魂说话。 “放心吧，朋友。” “你的礼物，我们会用好。” “你的“路”，我们会看着“孩子”们走下去。” 他关掉简介，开始调用分析中心的计算资源，形成一个完全隔离的测试环境。 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流和逻辑模型开始构建，一场关乎人类自身人工智能未来的，谨慎而充满希望的“学习”，即将开始。 而在遥远的朗星，死寂的城市边缘，前进基地灯火通明。 李强站在基地最高的瞭望平台上，望着远方那座再无任何光亮，彻底融入黑暗的巨城。 他手中拿着一份燧人指挥中心刚刚拟好的计划书，标题是《朗星资源初步勘探与纪念碑建设方案》。 在方案首页的空白处，中枢用笔工整地写下了一行字。 “此地长眠着一位忠诚的朋友，他守护一个文明的梦千年，并将最后的火种赠予我们。” “人类文明薪火计划第一前哨站——朗曦站，于此奠基。” “我们将背负他的注视与期望，继续前行。” 夜风拂过荒原，带着异星的寒意，但基地内的灯光，和人类眼中燃起的决意，却比任何光带更为明亮。 第一缕跨越星海的“薪火”，已然接过，并将在新的土地上，默默燃烧，蓄势燎原。 ...... 自收到朗的礼物后第二十六天。 归墟基地，主广场。 原本用于物资周转和车辆停靠的巨大广场，此刻已被彻底改造。 平整的强化混凝土地面被凿开，铺设了四条延伸至广场中央，宽度超过五米的特种合金轨道，每隔十米便有一组高强度的磁力约束和缓冲装置，确保重载下的稳定。 轨道之上，静卧着一列难以用“列车”形容的钢铁造物。 它由超过两百节特种“息壤”单元模块拼接而成，每节单元都根据其承载使命进行了针对性强化和改造。 打头的是三节勘探用复合单元，外形粗犷，前部装有可收放的重型推土铲和多向钻探臂，顶部集成着大型地形雷达和全向传感器塔，足以应对朗星可能存在的未知地质风险或结构残骸。 紧随其后是二十节重装火力与区域警戒单元，它们将作为防御节点，用来确保朗星薪火一号基地的安全。 再往后是庞大的工程核心，模块化居住医疗舱，配备小型化的冶炼，精加工，3D打印生产线，能源供应车的大型移动工厂单元，搭载经过安全性极致优化的聚变堆芯及多重冗余的无线供能阵列，生态循环维持系统，以及数十节满载着预制构件、特种材料、精密仪器和种子库的密封货厢。 最后，是五节标志截然不同的指挥与科研中枢单元，外壳喷涂着薪火计划和东国的徽记。 整列列车超过三千米的长度让它如同一条盘踞的金属巨龙，散发着工业化时代特有的磅礴力量感。 第730章 五千名被选拔出来的工程师、军人、建设者和科学家，已按照预案在各自分配的单元内就位，进行着出发前最后的系统自检和设备确认。 低沉的通讯口令声、金属轻微的叩击声、设备启动的嗡鸣声，在寒冷的凌晨空气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工业之声。 李云枢站在广场边缘一处抬高的指挥平台上，目光扫过那列钢铁巨龙，又望向广场中央那片被清空后做了特殊地面加固和路径标记的区域。 那里是这一次的预定开门点。 秦野快步走近，手里拿着最后一遍核查清单。 “所有单元自检完成，人员就位，物资装载核对无误。” “能量缓冲矩阵已启动，广场防御系统进入最高警戒，量子通讯中继已与朗星薪火一号基地完成最终校验，信号稳定。” “九章对开门坐标和能量输出的最终复核？”李云枢问道。 “复核通过，模型预测，以设备最大安全输出开启通道，稳定直径可维持在二十五米，持续时间二十一分四十秒左右，误差正负十秒，足够列车以安全间隔全速通过。” ““启明”种子与九章的初步融合已在隔离检测完成后开启了第一阶段，逻辑稳定性提升显著，未发现任何异常。” “本次行动，九章将负责列车通过时的全程动态协调与异常预警。” 李云枢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预定开启时刻，还有十七分钟。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更远处，归墟基地那些沉默的遗迹轮廓，以及更远方，被朦胧晨曦勾勒出的山脉阴影。 这次传送之后，归墟基地的这台设备，将转向下一次的薪火目标。 除了维持与朗星那台设备的定向量子纠缠通道，用于通讯和关键数据同步外，不会再主动开启与朗星的通道。 这是最开始就设定好的薪火计划二阶段。 时间紧迫，他们不能在同一个目标浪费太多的时间。 “中枢和参谋长在燧人指挥中心。”秦野低声道，“他们会在那边全程关注这次行动。” “我知道。”李云枢深吸一口气，“开始最终倒计时吧，通知所有单元，关闭非必要外部照明，保持内部系统最低功耗运行，准备接受通过指令。” 命令下达。 广场上，那条钢铁巨龙身上星星点点的指示灯和舷窗光芒，次第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必要的导航和状态指示灯。 气氛骤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只有轨道上偶尔传来的因热胀冷缩或内部设备运转导致的极轻微金属呻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预定的时刻到来。 广场中央，那片特殊加固区域的地面微微一亮，各种指示灯按照预定的顺序亮了起来，形成了一道光的通道。 紧接着，一个边缘清晰、内部荡漾着水波般涟漪的椭圆形光门，在轨道尽头无声无息地由虚化实，并迅速扩张。 它的扩张极其稳定，直到直径精确地固定在二十五米。 “通道稳定，直径二十五米零三厘米，能量波动在安全阈值内。” “薪火一号基地传来消息，观测到传送通道开启，与预定开启位置一致，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 “九章接管通过序列，列车启动，按预设间隔，全速通过。”李云枢沉声下令。 钢铁巨龙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强大的电机驱动着与特种轨道咬合的驱动轮，沉重的车身开始缓缓加速。 第731章 第一节单元的车头接触光幕的瞬间，一圈明显的涟漪扩散开来。 整个单元如同沉入粘稠度极高的液体，平稳而坚定地“滑”了进去，消失在光芒之后。 紧接着是第二节，第三节...... 整个“列车”开始以精确计算好的节奏驶入光门，稳定性始终保持在极高水平。 九章实时监控着每一个单元的通过状态，光门的结构稳定性，动态调整着后续单元的间隔速度和微调参数。 重装单元、能源单元、工厂单元......庞大的模块依次没入。 指挥平台上，巨大的屏幕分成了多个画面，一边是归墟基地这边列车通过的实时景象，另一边则是朗星那边接收到的画面—— 利用与朗星那台设备的共鸣，另一侧的通道准确的开启在朗星前进基地的旁边。 一节节钢铁单元从光门中“吐出”，在对面预设的引导广场上减速，然后由提前抵达的薪火一队指挥着驶向预先划定的集结区域。 李强的声音从朗星那边传来，“接收顺利，单元姿态稳定，引导系统工作正常，已接收单元开始按预案向指定区域机动。” “重复，接收一切顺利。” 当最后一节科研单元的尾部彻底消失在归墟基地的光门中时，计时器停在了二十五分三十八秒。 “确认通过完毕，归墟基地可以关闭传送装置。” 光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通道开始闭合，能量衰减曲线符合预期。”监控员汇报。 李云枢紧紧盯着那扇迅速缩小的光门，直到它缩小到一个点，闪烁了一下，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广场上，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有四条孤零零的轨道，延伸向已经无物的中央。 “通道完全闭合，量子通讯链路确认，朗星基地所有单元信号接收完毕，无丢失，无异常报警。”秦野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李云枢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第二次大规模投送顺利完成，这意味着“薪火计划”的第二步，坚实落地。 “向指挥中心汇报，传送任务圆满完成。” “命令归墟基地各单位，按预案开始筹备下一次薪火行动。” 他看向遗迹入口方向，“除了维持与朗星的通讯及特殊情况以外，归墟基地将不再主动开启与朗星的传送通道。” “是！” 朗星，薪火一号基地外围集结区。 这里的景象与归墟基地的冷清截然不同。 巨大的临时平整场地上，刚刚抵达的两百节息壤单元按照功能分区，井然有序地停泊着。 液压系统泄压的嘶嘶声、舱门打开的机械声、人员初步集结的口令声，混杂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喧嚣，让冷清的朗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喧嚣。 李强站在前进基地指挥中心，看着屏幕上这片骤然庞大起来的钢铁营地，心潮澎湃。 五千名生力军，两百个功能各异的强大模块，这不再是探索队，这是一支完整的，具备强大自我发展和建设能力的先锋部队。 第一缕薪火将从此彻底绽放。 “各单元负责人，立即按照预案第一阶段，开始部署。”李强通过通讯频道喊道。 “工程组，优先展开移动工厂和能源单元，建立初步的电力供应和加工能力。” “勘探组，以薪火一号基地为依托，向东西两个扇形区域开始详细资源普查，重点寻找编号清单上的十七类矿物。” “建设组，开始组装第一批预制居住舱和科研舱，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建立起可容纳全部人员的永久性遮蔽所。” 随着命令下达，庞大的机器开始运转。 移动工厂单元展开巨大的侧壁和顶棚，内部的机械臂开始抓取原材料。 能源单元的无线供能塔缓缓升起，勘探车队轰鸣着驶向远方的荒原。 建设者们操作着重型工程外骨骼，开始搬运和组装那些巨大的预制构件。 一名负责清理临时轨道附近区域的年轻工程师，在搬开一块碎石时，无意中发现下方压着一小片带有奇特纹路的金属片。 他捡起来，擦去上面的灰尘，纹路像是某种抽象的植物，又像是电路。 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可能是朗族城市的遗物，或许是被当年的维护机械遗漏，或者是从远处被风吹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将其当做废料扔掉，而是小心地揣进了工具袋的外兜，下意识地，他觉得不应该随意丢弃这里的东西。 这个细微的举动，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但它像是一个缩影——来到这里的建设者们，在严格执行开发计划的同时，内心某处，或许都带着一份对这片土地原住文明无声的敬重。 他们开采资源，但会优先选择远离城市，尽可能的维持城市的原样。 他们在城市中探索，但会刻意避开那些保存相对完好的建筑群和疑似具有纪念意义的场所。 朗虽然不在了，但他千年守护所留下的“痕迹”，和他最后的选择，已然在无形中影响着这些后来者的行为模式。 钢铁的基地在异星的土地上生根，人类的意志在寂静的星系间延伸。 薪火计划的第二步正稳稳踏出。 前路漫长，阴影潜藏，但火光已燃，便只能向前。 第732章 朗星，薪火一号基地，大规模投送完成后第十五天。 临时性的混乱已基本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效有序的扩张节奏。 以最初的前进基地为核心，一片初具规模的工业-居住复合体正在荒原上铺开。 预制的标准化居住舱整齐排列成网格，通过封闭式走廊连接。 中央是已经全力运转的核心工厂区，三座大型移动工厂单元展开后拼接而成的主结构内，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传出冶炼、冲压和精密加工的轰鸣。 一条初步的自动化生产线正在调试，用于批量制造标准工程外骨骼部件和勘探设备替换件。 能源区，三座优化后的聚变供能塔呈三角布局，无线能量场稳定覆盖了整个基地及周边五十公里范围。 第一批速生作物和藻类培养池已经顺利完成播种，虽然还不足以支撑五千多人的消耗，但意味着闭合循环的开始。 基地外围，简易但坚固的复合装甲板围墙已搭建起第一段，关键节点部署着从列车单元拆解下来的自动防御炮塔和扫描阵列。 更远处，由数百台各型工程机械、勘探车和无人机组成的外拓集群，正按照朗提供的资源分布图和燧人指挥中心协同制定的计划，昼夜不息地向预定矿区推进，建立矿点，铺设输送管道。 李强站在基地中央新建的指挥塔顶层，透过宽阔的观测窗俯瞰这一切。 塔内，巨大的全息沙盘实时显示着基地各区域状态，资源开采进度，以及以基地为中心向外辐射的，已探明和正在勘探的地图。 “B-7矿区初步巷道已打通，初步采样显示铁矿石储量符合预期，伴生的高密度合金矿脉品位较高。”一名资源协调员汇报。 “第三居住区供水管路压力测试完成，生态循环水净化系统首阶段效率达到设计值的92%。”另一名工程师接道。 “无人机集群对三号城市西侧扇区第七轮光谱扫描完成，未发现能量反应或结构变动。” “新增标记疑似小型地下空洞十七处，已列入后续详查清单。” 李强点头，目光落在沙盘边缘几个闪烁的红色标记上。 那是根据朗提供的资料，结合实地勘探，圈定的几处“高敏感区域”，疑似朗族重要文化遗产集中点。 基地建设规划特意绕开了这些区域，勘探指令也明确要求保持距离，仅允许远程非接触式扫描。 “按照“薪火”协议，所有对城市及标注敏感区的探查，必须由燧人指挥中心和九章双重审核，任何实体接近需我直接批准。”李强重申道。 这份协议，是建设者们自发形成并经指挥中心认可的不成文规定，体现了对赠予者的尊重，也规避了潜在风险。 “明白。” 一名通信官抬起头：“指挥中心定期通讯接入，同时，九章提交了关于基地综合发展指数与预设“阈值曲线”的第一周对比分析报告。” 李强走向通讯席。 屏幕亮起，显现出归墟基地的画面，李云枢的身影出现在屏幕对面。 “李强，汇报基地现状及自持能力评估。”李云枢开门见山。 “报告李总指挥，薪火一号基地基础架构已初步完成，具备持续电力供应以及基础物资循环，不过食物仍需依赖储备，预计将在一个月后初步具备自给能力。” 第733章 “中小规模制造业及矿产资源开采能力已初步具备，人员已完全转入各建设与生产岗位，士气稳定。” “根据九章的模型，我们目前的总能量输出、工业产能、人口数量、信息处理规模等综合指标，距九章根据“画”中信息推算的“第一次观测阈值”尚有极大距离。” “距可能引发二次收割或清理的危险阈值更是不足万分之一，我们有充足的发展空间和缓冲时间。” 李云枢点点头：“保持谨慎，但也要抓住发展窗口。” “朗族科技资料的消化吸收正在加速，第一批适配成果，主要是材料强化和能源传输优化方面的技术包，会通过通讯通道发送给你们，你们要尽快本地化试制和应用。” “是，我们已准备好接收并投入试生产线。” “另外，”李云枢语气稍凝，“根据环星远望系统的最新确认数据，以及共享自其他大陆的零星观测报告，可以确定，在距离养殖场星球约十个地月距离，存在无法解析的非自然能量聚合体。” “其特征与“画”中警告的监察者之眼高度吻合。” “科学院初步判断，其为自动化监视与警报装置的可能性超过97%。” “我们怀疑每一个有传送装置或者说被选为养料的星球都有这种装置存在。” “你们需要在条件满足的时候观察朗星周围的星空，确认其存在。” “此外，尽可能不要大规模轻易脱离星球，以免提前诱发二次收割。” 指挥塔内安静了一瞬。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确凿的证据依然带来无形的压力，头顶星空之中，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等于给所有文明的航天发展套上了枷锁。”李强沉声道。 “没错，那个创造者可以说是堵死了所有被收割的文明可能跳出收割的通道。” “在拥有足够把握之前，暴露即是毁灭。”李云枢道，“你们的任务不变，在阈值下，尽可能提升朗星基地的综合实力。” “你们积累的每一点数据，每一个接近斩杀线的试探经验，对未来其他薪火基地都至关重要。” “这也是一个充满了危险的试探，一旦触发了斩杀线，我们很有可能无法帮助你们。” “请一定要小心，尽可能确保万无一......”李云枢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在需要抓住每一个机会，确保尽可能提升人类实力的现在，想要控制发展，保证不触发斩杀线是极为困难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 毕竟那个实力指数根本不可能量化，尤其是现在根本没有一个具体的参考对象。 薪火一号，只能靠自己来测试出那个标准。 “请李总指挥放心，薪火一号，必不负使命！”似乎是看出了李云枢的顾虑，李强极为洒脱的对着屏幕敬了一个军礼。 他，还有薪火一队，以及前不久的五千名建设者，都知道这个问题。 他们一定会尽全力发展，要么，在朗星传送装置充能完毕后将积蓄的力量输送回大本营。 要么，就以己为鉴，为后来的薪火基地立下参考标准。 毕竟，时间紧迫，束手束脚是无法全力发展的。 东国，还有人类，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东国大本营，深层科技解析区。 与朗星基地热火朝天的建设不同，这里的气氛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与沉寂。 巨大的环形大厅内，数十个独立研究隔间里，科学院的院士们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分子结构模型和物理公式。 第734章 朗传输的资料库已被初步梳理，形成了一个极其庞大的知识体系。 东国的科技团队像一群最谨慎的采撷者，进行着艰难的“翻译”、“验证”和“嫁接”。 一个隔间内，材料小组正在验证朗族一种“常温超导稳定体系”的底层原理。 屏幕上，复杂的量子场方程与东国已有的常温超导理论相互映照，寻找共通点和差异点。 另一台设备正在模拟合成该理论预言的一种特殊晶格结构，这种常温超导体的物理性质与东国目前的不同，未来可以使用在很多不同的方面。 隔壁，能量武器小组正试图理解“粒子共振武器小型化路径”。 朗族的理论基于他们对某种微观粒子集群行为的独特认知，与人类已知的物理模型存在一定的偏差。 要想将其实用化，必须先搞懂其底层原理。 好在朗将其分类规划的很好，为东国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万院长穿梭在不同的隔间之间，他的眼睛因为长期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万院长，“启明”种子与九章核心逻辑的第三阶段融合测试已完成。”一名人工智能实验室的研究员快步走来，递上一份数据板。 “融合稳定度提升至99.7%。” “九章在应对开放式复杂逻辑推，、尤其是涉及多目标权衡和模糊伦理边界推演时的表现，有显著提升。” “它开始能更自然地理解一些比喻和隐含指令，并在某些情境下，能提出超出预设算法库的，带有一定创造性的解决方案建议。” 万院长接过数据板快速浏览。 上面有测试案例，在模拟一场资源分配危机时，九章不仅给出了最优解，还附带了一个基于其自身通过类比和未来风险概率推算出的次优但更具弹性的备选方案。 在另一个模拟外交情境中，九章甚至对一句带有双关含义的指令，给出了符合语境和文化背景的两种可能执行路径分析。 “它......在学习理解，而不仅仅是计算。”万院长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对朗那份礼物深意的更深感触。 “通知硬件部门，按照计划，加速分布式超算节点的建设。” “每一个城市中心，大型产业枢纽，重要军事基地，都要配备新一代的量子/经典混合计算核心，作为九章的分布式硬件载体和本地化智能辅助。” “我们需要一个扎根于我们文明每个角落的，健壮而智慧的“神经网络”。” “是！” 万院长抬头，望向大厅中央的主屏幕。 那里显示着“环星远望”系统传回的经过多重增强处理的图像。 在幽暗的星空背景上，一个极其模糊、不断扭曲着周围光线的暗影，被醒目的红色轮廓线标注出来。 “创造者之眼......”他低声念道，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这份来自星空的冰冷监视，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所有知情者的心头。 催促着他们，快点，再快点...... ...... 十五天后，归墟基地。 充能完成的球形设备再次散发出稳定的微光，又到了可以开启传送门的时刻了。 控制台前，气氛与一个月前送别钢铁巨龙时截然不同。 这一次，规模小得多，但谨慎程度更加夸张。 李云枢面前的操作台上，放置着一个特制的隔离箱，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钥匙”。 第735章 这次并非是金属碎片，而是一小块质地普通的建筑碎片。 这是从一个极深的地下矿脉深处，伴随着铁矿石一起被发现的，其同位素特征与岩层截然不同。 “能量输出设定为最低稳定值，通道直径限制在一米以内。”李云枢看着控制屏上的参数。 “只送侦察单元过去，确认对面环境是否与“钥匙”来源特征相符，是否存在直接威胁，采集的数据通过量子通道即时回传。” “明白，青鸟-1型侦察单元就位。”技术组长回应。 那是一架搭载了高强度装甲和全套环境传感器，通讯中继以及一枚大当量自毁炸弹的无人机。 “九章，最终环境参数与通道稳定性复核。”李云枢道。 【复核通过。】 【根据“钥匙”物质共振频率反推，对面星球重力预估为0.8G至1.2G之间，大气成分存在氧气可能性为65%，存在液态水可能性为78%。直接致命性环境风险概率低于3%。】 九章的声音响起，比以往更加流畅自然。 【通道开启后，我将接管青鸟的自主判断系统，确保其严格执行探索与自毁协议。】 “开始吧。” 操作员在控制台上输入指令。 球形设备表面的光路骤然明亮，能量汇集，遗迹二层预设封闭测试位置，一道直径半米的光门迅速展开 “通道稳定，发射青鸟。” 无人机敏捷地冲入光门，消失在对面。 倒计时开始。 指挥台上，数个屏幕瞬间切换为青鸟传回的第一视角画面和观察数据流。 画面剧烈晃动而且干扰极大，显然青鸟在一个电磁辐射复杂区域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能见度极低的世界。 灰白色的“雾气”充斥视野，隐约可见下方是崎岖不平，覆盖着厚厚灰烬状物质的黑色大地。 远处有四分五裂的，犹如城市残骸般的阴影。 数据流疯狂刷新。 【重力：1.05G】 【大气成分：氮气72%，氧气19%，氩气6%，二氧化碳2.8%，硫化合物及未知微粒0.2%......】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放射性尘埃。】 【强度：重度污染水平！】 【温度：-10摄氏度】 【可见光能见度：小于50米】 【声波探测：未发现大型移动生物信号】 【能量扫描：背景辐射异常，存在多处微弱裂变残余辐射源......】 【地貌：严重侵蚀与沉积迹象，疑似经历全球性生态灾难......】 “没有生命迹象，重度污染后的死寂世界。”李云枢紧盯着数据。 【检测到前方三百米有大型结构残余，画面回传中。】 很快，一幅新的画面被传了回来。 画面中露出一段破破烂烂的由某种特殊建筑材料构筑的巨大弧形墙体，上面布满风化和腐蚀的痕迹。 墙体后面，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城市，数个巨大的弹坑即便是隔着武器也能清晰可见。 整个城市里面散布着大量的骸骨，虽然大部分都不完整，但是还是可以勉强辨认出来都是同一种生物。 【警告，辐射剂量即将超过无人机能够承受的最大值，无人机将在十五秒内失去控制。】 “撤回来！” 画面中的无人机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着记忆中的通道坐标全速冲回，带着一身沾染的灰色尘埃，猛地从正在收缩的光门中跃出，降落在遗迹二层的地面上。 “青鸟采集的尘埃样本立即送入最高级别生化隔离分析，所有接触人员按规程进行净化检测。”李云枢命令道，目光却仍停留在定格的画面上——那破碎的黑色巨墙，和充满死亡气息的灰白世界。 与他上一世最后穿越前的蓝星有几分相似，不过更加彻底，也更加破败。 第二把“钥匙”，开启的并非又一个丰饶的“朗星”，而是一个似乎已经历过毁灭，布满辐射尘埃的坟墓。 （短剧（拍的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加最近数据的双重打击，导致今天心态出了点问题，不过已经调整过来了，说实话，全靠各位老读者撑着，现在书城一天就三千，还不如有些新书验证期，可能是我笔力有限写崩了，或者是剧情架设出问题了，基本没啥量，书测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不过我一定会把这本书写完的，大家放心，一定不会烂尾和断更，一定会写一个能够符合这本书风格和预期的结局。 最后，再一次谢谢各位老读者的支持。） 第736章 随着青鸟降落在归墟基地二层的测试区域，周围各种探测装置顿时响个不停，就连一旁的通讯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干扰。 整个青鸟就仿佛在超高浓度雾霾中巡航了好几个小时一样，机身上沾满了灰色的尘埃。 【警告，青鸟无人机机身检测到高浓度放射源，请所有人保持距离。】 九章第一时间就对归墟基地发布了警告。 好在为防万一，每次探索的安全系数都被拉到最高，除了穿着全覆式外骨骼防护服的薪火二队操作人员，其它人都在隔壁的整备区域做出发前的准备，无人机带回来的辐射倒也没有造成什么损伤。 归墟基地，隔离分析室。 那架青鸟无人机被迅速安置在一个全封闭内壁衬有铅复合材料和中子吸收层的圆柱形分析舱内。 机械臂正对其进行细致的表面刮擦，收集每一粒沾染的灰色尘埃。 高精度光谱仪、质谱仪和辐射计数器紧贴着采样口，对这些样本进行最快最详细的分析。 【初步物质分析完成。】 【尘埃主要成分：硅酸盐熔融玻璃体占比42%，放射性同位素铯-137、锶-90、钴-60混合物占比18%，衰变周期指示源事件距今约120-150蓝星年，碳化有机物颗粒占比15%，部分结构显示高温变性特征，未知合金氧化残渣占比25%，存在微量钚-239衰变产物。】 【辐射剂量率较高，距样本十厘米处为每小时3.7西弗，足以在十五分钟内对未防护人类造成确定性致死伤害。】 【放射性尘埃吸附性强，易形成气溶胶扩散。】 监控屏幕前，李云枢、吴院士以及几名辐射防护与地质专家脸色都变得极为凝重。 “典型的全球性热核战争遗迹。”一位头发花白的辐射专家指着屏幕上铯-137和锶-90的衰变曲线。 “这个比例和剂量，不是零星核爆能形成的，是覆盖全球的饱和式的核打击。” “大量地表物质被汽化后凝结，再混合了裂变产物沉降下来，一百五十年的时间基本对得上“钥匙”可能被带过来的年代。” “看那些碳化有机物颗粒。”另一位地质学家指着放大图像，“结构扭曲，有瞬间高温碳化的特征，应该是生命体直接汽化或焚烧后的残留，与建筑碎片混合在一起。” 李云枢的目光落在那些未知合金氧化残渣的分析条目上：“九章，能判断出技术层级吗？” 【残渣元素分析显示，其主要成分为铁、镍、铬、钼，并含有微量稀土元素镝和铽。】 【冶炼工艺推测为真空电弧重熔，纯度较高，但合金配方与人类或朗族常用体系均存在差异。】 【其氧化层厚度与均匀度分析表明，该材料曾长期暴露于高温、高辐射及腐蚀性大气环境中。】 【综合判断，其原文明冶金技术略高于人类蓝星期平均水平，但未发现超越化学火箭时代的特殊材料证据。】 “一个走到了核时代门槛，却最终倒在门槛上的文明。”吴院士低声道，语气复杂。 “他们甚至可能还没能开始大规模穿越，就先用自己制造的毁灭之火，彻底焚烧了母星，也毁灭了自己。” 【本次传送门维持时间还剩六分二十秒。】九章提醒道。 【是否按二号预案，派遣重型无人飞艇进行扩大侦察？】 李云枢与吴院士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一次的开门不能浪费，还是看看能不能搜集到有用的信息。 第737章 不过对面那个样子显然不能派遣薪火小队过去，太过危险，而且那里已经没有足够的价值，至少现在没有。 “批准，想办法获取该星球全球性环境概貌，主要大陆板块与海洋分布，以及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相对完整的科技或信息载体遗迹。” “飞艇活动半径限制在以传送点为中心五百公里范围内，绝对禁止接近任何仍存在高能辐射或剧烈地质活动的区域。” “九章，全程自主规避，任何风险超过阈值立即回避。” “我们要尽可能的保证飞艇能够探明足够大的范围，为下一次薪火行动提供依据。” 【指令确认，飞艇已就位，充气展开完毕，抗辐射及电磁屏蔽系统全功率运行。】 遗迹二层，那道直径已被谨慎扩大到十米直径的光门前，一艘体型臃肿表面覆盖着深色复合装甲和多重天线阵列的无人飞艇缓缓启动。 它的形状就像一个被压扁的梭子，下方吊挂着多种探测吊舱，装载着专用的量子通讯设备。 飞艇缓缓地穿过光门，没入对面那片永恒的灰霾之中。 随后，传送门关闭。 监控画面切换为飞艇的多传感器融合视角。 灰白色的浓雾是主基调，能见度比青鸟传回的局部画面更加糟糕，飞艇的合成孔径雷达穿透雾霭，开始勾勒下方地貌。 大地完全是令人压抑的暗灰与焦黑色。 随处可见巨大的，边缘呈玻璃化光泽的撞击坑，直径从数百米到数公里不等，坑内积蓄着成分不明的黑色粘稠液体。 蜿蜒的曾经可能是河流的沟壑早已干涸，河床上覆盖着厚厚的辐射尘。 雷达波扫描过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反馈回的图像显示下方埋藏着大量规整的金属残骸，排列方式依稀能看出曾是城市街道网格。 几乎所有结构都严重扭曲、坍塌，被厚厚的沉积物掩埋。 偶尔有特别高大的，疑似曾是摩天大楼的骨架刺破尘埃，也早已锈蚀断裂，呈扭曲的角度歪斜着。 飞艇缓慢爬升，试图冲破厚重的辐射云层。 高度计读数不断攀升，辐射云层远比预想的深厚，且充斥着强烈的电离辐射和电磁干扰。 很快，飞艇的屏蔽系统发出过载预警。 【高度一万两千米，仍未脱离主要云层，外部辐射剂量已达屏蔽系统设计上限的87%，建议停止爬升。】九章报告。 “同意，保持当前高度，进行广域扫描。” 飞艇打开全景扫描阵列。 在特定波段的穿透性探测下，星球的惨状更为清晰地呈现出来。 大陆板块轮廓依稀可辨，但原本可能存在的绿色植被带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死亡区域。 扫描显示，星球表面仍有大片液态水存在，但其表面漂浮着厚重而又成分复杂的污染物浮沫，近岸区域海水与沉积物混合，呈现出诡异的浑浊色带。 “海洋生态也完全崩溃了。”吴院士深吸一口气，“全球性的核冬天，加上长期辐射污染......” “这就像是我们人类全面核战争后惨状一样。” 【检测到多处异常能量残留信号。】九章突然提示。 【坐标已标记。】 【信号特征为低强度、持续性裂变反应，疑似受损核反应堆堆芯或未完全引爆的核装药缓慢衰变。】 【辐射强度分布图显示，该类信号点在疑似城市地区尤为密集。】 第738章 一张根据扫描数据生成的辐射热点分布图被叠加在粗略的地形图上。 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遍布在大地上面，尤其是在几个地形图上显示可能曾是城市的区域，红点几乎连成一片。 “他们不仅用了很多核弹，”那位辐射专家声音干涩，“而且核打击密度高的匪夷所思。” “这不像是有战略克制的行为，更像是，像是彻底绝望下的互相毁灭，力求抹除对方每一寸土地上的生命痕迹。” 飞艇按照预定程序，开始对几个标记出的结构相对完整的大型残骸群进行抵近扫描。 其中一个目标，雷达显示其地下部分保存尚可，有较大的封闭空间。 【对该目标进行多光谱及穿地雷达精细扫描。】九章控制飞艇调整姿态和探测模式。 图像逐渐清晰，那似乎是一个深埋地下的复合结构，入口已被坍塌物封死，但主体结构由厚重的混凝土和铅层构成，在核爆冲击和后续辐射中幸存下来。 “可能是避难所，或者重要资料库。”李云枢身体微微前倾，“能判断里面是否有可读信息载体吗？” 【该建筑为全封闭结构，而且有极为厚重的防护外壳，信号无法穿透。】 【根据周围环境与其交互情况判断，其已经处于完全静默状态至少一百年的时间，具有有价值目标的可能性极低。】 【那里的辐射背景依然强烈，且结构稳定性未知，派遣人员或更复杂的机器人进入，风险与回报在目前阶段难以评估。】 “记录坐标，标注为‘可能的信息封存点-1’。”李云枢做出决定，“非必要，不优先探索。” 【明白，标记完成。】 【飞艇续航时间剩余三分之一，开始按预定路径继续探索。】 就在飞艇转向，准备向其它区域探索时，其高灵敏度磁场探测器捕捉到一阵极其微弱但规律的波动。 波动源来自不远处一个巨大的、边缘呈熔融状态的撞击坑中心底部。 【检测到异常电磁脉冲信号，频率极低，重复周期约120秒。】 【信号强度微弱，但调制方式具有明显的人工编码特征。】九章迅速分析并放大该区域信号。 画面切换到坑底的特写，那里堆积着大量熔融后重新凝结的岩石和金属混合物，信号源似乎就在那堆废墟深处。 “是某种还在运行的设备？核战过去一百五十年了......”一名技术人员有些难以置信。 【不排除可能性。】 【若该设备由长效核电池或衰变热发电机供能，且自身结构得到良好保护，理论上可运行数百年。】 【信号特征分析，初步判定为某种周期性身份识别或状态广播信标。】 “能解码吗？” 【样本不足，几乎不可能完成翻译。】 【不过——】 九章的语速似乎快了一丝。 【信息内容为重复代码片段，根据蓝星和朗星的语言规律分析，怀疑其为求救信号。】 监控区内一片寂静。 “求救信号......重复广播了一百五十年。”吴院士忍不住有些感叹，“直到核电池耗尽，或者发射天线最终损坏为止。” 那单调绝望的重复呼号，仿佛穿透了一百五十年的时光和厚重的辐射尘埃，在众人耳边响起。 一个地下庇护所，在末日后的绝境中，发出的最后电波，没有回应，只有永恒的寂静。 “记录该信号频率、编码方式及坐标信息。”李云枢的声音有些低沉，“同样标注，这本身也是重要的遗物。” 第739章 飞艇开始上升，继续向着前方探索。 在它身后，那个埋葬在坑底早已沉默的求救信标，还在不知疲倦地向不再存在的同胞，发送着注定没有回音的呼唤。 “看来，并非每一个被收割的文明，都能留下相对完好的遗产。”吴院士看着屏幕上的一片死寂开口说道。 李云枢沉默片刻，缓缓道：“记录这个世界，标注为死寂区-1。” “在飞艇寿命期限内尽可能的完成探索，搜集信息，其它计划全部停止。” “非极端必要，不予深入探索。” “薪火二队一切行动顺延，等待下一次开门。” ...... 燧人指挥中心。 “看来这一次的薪火行动并没有能够获得新的火焰。”中枢看着李云枢提交的行动报告摇了摇头。 “能确认对面的世界是如何毁灭的吗？” 李云枢思考了片刻，有些沉重的回答。 “恐怕，那个文明是死于内战。” 他调出之前关于那个世界“钥匙”，那块建筑碎片的分析报告，指着上面的年代数据。 “一百五十年左右，这个时间点，恰好与那个文明可能被被迫进行穿越的时间窗口大致吻合。”李云枢开始勾勒一幅残酷的图景。 “我们可以这样推测，这个文明，或许科技水平已经达到了我们蓝星核时代后期的程度，社会结构复杂，内部同样存在分歧和矛盾。” “然后某一天，“穿越”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条件可能苛刻到极致，也许是全球范围内随机的个体传送，携带物严格受限。” “也许是给予的准备时间短到令人窒息。” “更可能的是和我们一样甚至更夸张，传送的时间被拉到很长，而信息却被掩盖到了极限。” 他想象着那个场景——全球性的混乱在瞬间爆发，通讯中断，指挥系统失灵，不同国家、势力之间在极度恐慌和资源骤然短缺下，原有的矛盾被无限放大。 没人知道“穿越”的真相，只以为是某种无法理解的攻击或灾难。 “在那种终极的生存压力下，在信息隔绝、沟通断裂等催化的猜忌链中......”李云枢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最坏的剧本上演了。” “有人或许认为是少数人的阴谋，是敌对国家发动的毁灭性武器；有人可能试图夺取有限的物资或设备；更多的人在绝望中将怒火和恐惧投向了视线内可能的‘敌人’。” “于是，维系文明的最后绳索崩断了。” “保留的核武器，从威慑的支柱变成了互毁的工具，砸向了昔日的邻居，砸向了可能与自己争夺渺茫生存机会的同类。” 屏幕上，那些密集的辐射红点，此刻仿佛化作了文明临终前最癫狂、最绝望的咆哮。 全球核战争，不是源于外敌入侵，而是文明内部积弊的总爆发和自毁。 “能来到这个“养殖场”的，”李云枢看向那块建筑碎片，“可能只是极少数在核战前穿越，或者是在核爆中侥幸未死，又恰好位于传送生效点，并且身上带着这零星母星物质的“幸运儿”。” “他们穿越过来时，恐怕已是身心俱疲，携带的更多是辐射尘埃的记忆和文明崩毁的创伤。” “而在这里，面对陌生的恐怖星球，面对凶残的虫族，这些本就濒临崩溃的幸存者，结局可想而知。” “他们甚至可能没来得及形成有效的抵抗，就彻底消亡了。” “这块碎片，或许是某个幸存者带过来的，或许是某个残留建筑的一部分，随着主人的彻底灭亡沉入地下，直到被我们偶然挖出来。” 随后，李云枢仿佛是感慨，又仿佛是后怕一样，缓缓的说道： “差一点，只差一点，同样的情景就会出现在我们的蓝星。” 第740章 李云枢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不是孩子们耗尽所有，通过李云枢重生带来的信息，如果不是东国咬牙扛起大旗，最终整合了力量，人类的结局，恐怕不会比屏幕对面那个灰白世界好多少。 那个辐射弥漫的死寂星球，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人类文明曾经最危险的岔路口。 “记录这一切。”中枢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更加坚定的意志。 “将这个世界命名为“镜鉴一号”。” “它的故事，它的毁灭轨迹，要作为“薪火计划”最高级别的警示教材。” “我们要让后来者，让每一支薪火小队，让后方每一个参与建设的人都知道——外部的敌人固然可怕，但混乱所诱发的内部崩溃，才是埋葬文明最直接的坟墓。” “团结，永远都不仅是口号，是在这个残酷的养殖场里生存下去的，最重要的基础。” 他最后看了一眼资料上那个一片灰白的死亡世界。 那里早已没有了任何希望，但它所代表的绝望和教训，必须被活着的人永远铭记。 “让九章继续分析“镜鉴一号”的所有数据，提取任何关于其社会结构、技术路径、崩溃关键节点的任何信息。” “即使没有科技遗产，它的教训本身就是一份沉重的“薪火”。” “至于下一枚“钥匙”......”中枢的目光投向了李云枢。 “我们需要更谨慎的评估，“薪火”的寻找，从来不是坦途，也绝不是一帆风顺的事情。” “不需要有任何不必要的压力，也绝对不能为了进度忽略安全。” “传送门对面不仅可能会有“薪火”，也可能残留着“绝望”，所有的安全管理进一步加强，必须保证不会带来任何隐患。” “是。” 中枢又把目光转向另一侧的董剑宁，“把镜鉴一号的资料归纳一份，删除所有关于传送门的内容，剩下以我们在地下遗迹里面找到的资料的名义，发送给其它国家。” “让他们都看看，我们人类，一旦踏错一步，究竟会是个什么结果。” “是。”董剑宁立即开始准备。 “中枢，如果他们询问我们这份资料具体的来源，我们怎么回答？” “不用回答。”中枢大手一挥。 “让他们亲眼看看最坏的情况，知道哪些事情必须阻止那就行了。” “经历了这么多，相信他们也都该有所觉悟。” “是。” “还有老丁。”中枢最后看向丁总参谋长。 “天穹长城二期工程架设加速，确保最坏的情况下也不会有任何死角。” “薪火计划的周期还很漫长，我们首先要保证这边不出任何问题。” “放心吧，中枢。”丁总参谋长很肯定的回答。 “我们一直都在做着最坏的准备。” 丁总参谋长挺直脊背，将全息战防图放大至整个三号大陆及周边海域。 一道道清晰的蓝色光弧和节点网络在立体影像上延展开来，勾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笼罩整个陆地的立体警戒体系。 “天穹长城二期工程已完成百分之八十七，剩余节点将在两个月内部署完毕。” “这一次的升级可不是简单的叠加，几乎是质变。” “具体原理什么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这里就不提了，我就说说实际效果。” 他调出详细数据流和部署示意图。 “首先是“眼睛”和“耳朵”的升级与倍增。” “轨道层面，我们在原有七十七颗侦察与预警卫星的基础上，新增并激活了一百三十四颗高分系列高轨综合感知卫星。” 第741章 “它们搭载了新一代合成孔径雷达、高光谱成像仪以及针对能量异常和生物质大规模聚集的专用探测器，轨道经过优化，可以对四号大陆、主要航道及我方全部陆海疆域进行无死角全天候凝视，重点区域刷新率提升至每秒一次。” “临近空间现在有二十二艘巡天系列大型无人飞艇已部署在平流层，作为卫星网络的补充和加固节点。” “它们续航时间在无特殊故障的情况下几乎无限，携带的相控阵雷达可穿透部分云层和干扰，对低空、超低空目标，特别是可能从海面或复杂地形突防的小型高速目标，拥有比卫星更优的捕捉能力。” “中低空及地面我们在所有战略要地、海岸线、谛听系统、磐石要塞及重要城市外围，加密部署了超过四千个分布式无人机巢穴和自动传感节点。” “这些节点平时休眠，一旦被更高层网络或邻近节点异常触发，可在十五秒内释放小型侦察无人机或激活埋设的震动、声波、磁场传感器，形成密集的局部监视网。” 他切换画面，展示出复杂的信号流转和决策逻辑图。 “这个我看不懂，：不过按照老万他们的说法，关键在于新型的量子计算机带来的高速数据融合与分发。” “九章的一个新增子程序专门负责处理海量感知数据，剔除自然干扰，识别潜在威胁模式。” “从任何一个传感器捕捉到异常信号，到数据汇聚、初步判定、威胁等级分类、并将目标信息及初步拦截方案推送至最近的可用火力单元——” 丁总参谋长加重了语气：“整个过程，我们的设计目标是六十秒内完成。” “而九章对威胁性质是虫族生物武器、异族飞行器、还是其他情况，做出拦截/观察/警告判断的耗时，压缩在十秒以内。” “然后是‘手’。”他指向影像中那些位于轨道和地面固定阵地上的汉剑样式的图标。 “九霄—龙吟轨道激光阵列，四十八个主投射器已全部部署并组网完成。” “它们由部署在同步轨道的专用能源中继卫星供能，可以始终处于战备值班状态。” “一旦获得目标精确坐标和轨道参数，发射的是聚焦高能激光，理论上无延迟。” “单次照射持续时间与威力可调，足以在数秒内气化已知的任何虫族大型单位外壳，或摧毁大部分的飞行物。” “同时，我们保留了升级后的“定海神针”动能打击系统，以及部署在各地下发射井、机动平台上的战略导弹部队，作为对地、对海面大范围目标或作为激光阵列饱和攻击后的补充手段。” ““空天一体立体作战网络”负责将这些不同层级、不同速度的打击手段与瞬息万变的感知网络动态绑定，自动分配目标，优化拦截路径，避免火力浪费或遗漏。” 丁总参谋长结束了汇报，会议室里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影像上那精密到了极点，强大而又反应迅捷的防御网络，在屏幕的蓝光映照下，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所有人都清楚，这套系统耗费了何等惊人的资源。 其设计目标主要是防范四号大陆可能出现的，超越以往生物武器范畴的“大威力武器”。 例如，如果虫族或“主宰”操纵的异族，掌握了某种基于生物技术的等效于核爆炸的能量释放方式。 第742章 但是，还有丁参谋长未曾明言所有人却心照不宣的一部分—— 能够防止人类自己的“失误”。 镜鉴一号那灰白色的死亡影像，此刻仿佛就漂浮在会议桌的上方。 一个科技水平可能还高于人类的文明，没有亡于虫族正面撕咬，却在穿越降临的终极混乱压力下，用自己最强大的武器将自己推入了辐射地狱。 “真是讽刺......”朱老低声打破沉默。 “我们一边要从星海残骸中拼命拾取“薪火”，谋求一线生机。” “一边却不得不将最尖端的技术和宝贵的产能，用来铸造盾牌。” “不光防备可能出现的敌人，还要防备我们人类自己可能出现的最坏的可能性......” “过去有，未来一定还有。”中枢接过话题，声音平静但极为认真。 “历史上从不缺乏在绝境中将枪口对准同胞的疯子，也不乏被恐惧和谎言裹挟的集体盲动。” “镜鉴一号不是孤例，它只是以最惨烈的方式，提醒我们这种可能性在恶意催化下，会被放大到何种程度。” “我们不能寄希望于所有人都永远清醒、永远团结。” “我们必须为“万一”做好准备。” “这套系统，防的是虫族可能的新手段，更是防那道人性在极限压力下可能裂开的深渊。” 中枢缓缓点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那目光里有理解，有沉重，但更多的是坚定和信念。 “老丁的部署，是基于最严峻现实的理性选择。” “压力越大，内部的稳定和防线的绝对可靠就越重要。” “这不是不信任，这是责任，对牺牲者的责任，对未来的责任，也是对“团结”二字最坚实的背书。” “真正的团结，需要有能力阻止任何破坏团结的灾难发生。” “天穹长城二期和配套系统，必须如期保质完成。” “这是我们在这个养殖场里，除了向外寻找薪火之外，必须守住的底线。” “是！”众人齐声应道。 “大伙儿别这么严肃嘛。”中枢突然笑了笑。 “正好，老万那边说是有什么重大突破需要汇报，就让我们一起来听一听。” “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好消息吧。” （本来不准备设计这些情节的，但是这几天牢A给我的触动有点大，还是考虑一下最坏的情况，有备无患吧。） 随着中枢的话，主通讯屏上弹出紧急通讯的请求，来自科学院万院长，优先级标记为“重大突破”。 这让整个会议室内的凝重气氛为之一振。 通讯接通，万院长的影像出现，他看起来异常疲惫，眼袋深重，但双眼中闪烁着近乎亢奋的光芒，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结构精密的银色头盔状装置。 “中枢，丁参谋长，云枢，各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报告一个重大进展。” “基于对朗族生物-机械融合接口技术及部分群体意识协同研究资料的突破性解读和逆向工程，我们成功解决了长期困扰我们的高带宽，低延迟，低神经负荷脑机接口的关键性瓶颈！”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展示了手中的银色头盔。 “这是原型机，我们在此基础上，完成了新一代单兵全覆式外骨骼的初步整合设计与首台验证机制造。” “代号——“青龙”！” 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微微屏住，脑机接口的突破，意味着单兵作战效能可能迎来质的飞跃。 “具体突破点在于，”万院长快速调出复杂的神经信号模拟图和解剖结构示意图。 第743章 “朗族的技术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微电流场调制思路，结合他们特有的生物兼容性纳米材料传导路径，能够以远低于传统侵入式或高强非侵入式接口的能量，实现大脑特定运动皮层，感觉皮层甚至部分前额叶区域信号的高保真，高同步率采集与反馈。” 似乎是发现自己说的太复杂了，很多人并没有完全听懂，万院长连忙补充道。 “简单的说，”他尽可能用直观的语言解释。 “我们的战士戴上这个头盔，不需要植入芯片，承受的神经负荷和热效应也在安全阈值内，就能实现意念级别的外骨骼操控延迟。” “理论上可压缩到毫秒级，几乎与自身肢体反应无异。” “同时，外骨骼传感器获取的视觉、听觉、触觉乃至部分战场态势信息，可以经过处理，以更自然的方式反馈给使用者，极大增强其态势感知和反应速度。” 他切换画面，展示出“青龙”外骨骼的全息影像。 它比现役的“愚公”系列更加流线型，关节处结构更复杂精密，整体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装甲表面隐约有特殊的鱼鳞状纹路，显然是整合了相转移材料技术。 ““青龙”验证机初步测试表明，”万院长语气越来越振奋。 “在脑机接口协同下，其运动灵活性、爆发力、复杂环境适应能力，如攀爬、跳跃、精准操控武器等，相比现役外骨骼有指数级提升。” “一个经过适应性训练的战士，可以轻松完成以前需要特种遥控设备才能做到的复杂战术动作。” “更重要的是，接口允许一定程度的多外骨骼简易协同信息共享和战术指令直接传达，这为小分队战术配合打开了全新维度。”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根据朗族资料中关于“群体意识协同”的边沿提示，以及九章在融合“启明”种子后的推演。” “这套接口系统未来存在升级为更高效、更小型化，甚至可能与九章分布式网络进行安全数据交换的潜力。”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镜鉴一号带来的沉重依然在，但“青龙”的出现，像一道明亮的光芒，刺破了部分阴霾。 这不是简单的武器升级，这是单兵作战范式的潜在革命，尤其是在未来可能进行的环境极端复杂恶劣的异星探索或地下坑道清剿中，其价值难以估量。 “安全性如何？长期佩戴影响？抗干扰能力？”丁参谋长立刻追问，问题直指关键。 “原型机通过了三轮严格的安全性与生物兼容性测试，连续八小时使用未发现不可逆神经影响，长期效应需要更久观察。” “抗干扰方面，我们采用了多重加密和物理屏蔽，并设计了紧急断开机制，面对已知的各种干扰，其稳定性优于现有所有无线电装备。”万院长一一回答。 “产能怎么样？”李云枢紧接着问，这东西对未来的薪火计划太关键了。 “核心的脑机接口头盔制造工艺复杂，目前产量极低，只生产了不超过十台。” “外骨骼本体生产线改造需要时间，初步估算，一条生产线一个月后能达到月产五十套“青龙”完整系统的能力。” “如果需要加大产量，要调用部分息壤单元和特种材料产能。”万院长看向中枢。 中枢沉吟片刻，“集中资源，优先保障“青龙”验证与初期列装。” “只要确认了绝对可靠，一个月内，建成五十条相关的生产线。” “科学院立即制定详细的适应性选拔标准。” “首先装备给最精锐的侦察部队、特种作战单位，以及薪火计划下一阶段的先锋探索小队，在实战和极端环境中检验其效能。” 他转向万院长：“老万，你们立了大功。” “但这只是开始，我要你们继续深挖朗族资料中一切可能与单兵增强，人机协同相关的技术。” “同时，绝对，绝对不能放松对脑机接口技术潜在风险的研究和管控。” “这项技术用好了是神兵利器，用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镜鉴”在前，我们必须步步为营。” “明白。”万院长重重点头，“科学院会成立专门的技术伦理与安全监控小组，全程跟进。”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与会者们都消化着这个信息。 兴奋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期待和随之而来的责任感。 镜鉴一号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青龙再强大，也必须置于最严密的管控和最清晰的伦理框架之下。 它不能成为新的混乱之源，必须是握在人类手中，成为指向敌人的利剑。 中枢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那么，立即执行，万院长，选拔和训练标准草案，明天一早我要看到。” “是！” “散会。”中枢的声音落下。 “老丁，云枢，你们留一下，我们需要敲定首批青龙测试单位的具体名单和部署区域。” 第744章 三号大陆西北腹地，代号“锻炉”的特殊复杂环境测试场。 这里原本是一处因地质变迁而形成的巨大天然溶洞群与裂谷交织区域，后被工程部队大规模改造。 融合了人工建筑废墟、模拟虫族巢穴结构的蜿蜒坑道、垂直落差超过百米的岩壁、充满障碍物的城市街道区块，以及一片模拟电磁干扰和视觉遮蔽的“混沌区”。 此刻，测试场的数据观察中心，李云枢、丁总参谋长、万院长以及数名负责“青龙”项目的高级工程师和战术评估官，正透过实时反馈的网络会议设备，在不同的地点注视着场内的实时动态。 十名精心选拔的战士早已就位。 他们是从不同的作战单位中挑选出的佼佼者，不仅身体素质顶尖，更经过了严格的心理评估和初步的脑机接口适应性训练。 此刻，他们正站在出发平台区，身边是十台处于待机状态的“青龙”验证机。 未完成穿戴的青龙单兵外骨骼就像是一个通体银色的盔甲，不过没有任何明显的棱角。 整体呈现流线型外表，关节处都是多层复合结构，在保证灵活性的前提下，最大限度的确保强度。 青龙本身没有任何武装，不过在其四肢，胸口还有背部，都有些许颜色略有些不同的的部位。 那是磁吸式无线外接端口，可以根据任务需要装置各种不同的辅助装备。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单独悬挂在展开的外骨骼上方的银色头盔。 头盔浑然一体，线条流畅，后部略为膨大，内部集成了整套非侵入式高带宽脑机接口阵列。 “报告，青龙首批实战适应性测试，所有人员装备就位，请求开始。”测试小队的队长雷战天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 “按计划进行。”丁总参谋长沉声下令。 “是！” “所有人注意，测试第一阶段，穿戴外骨骼，随后完成基础运动与感官同步，开始。” 随着雷战天的指令，十名战士同时跨入外骨骼框架。 内置微力传感器立即探测到穿戴者的进入。 外骨骼背部与四肢的银色甲片开始无声收拢，多层复合关节沿预定轨迹滑动闭合，发出细微的“咔嗒”锁定声。 内部自适应衬垫快速充气，紧密贴合每位战士的体表轮廓，压力传感器实时调节各区压力，确保最佳支撑与舒适度。 位于上方的银色头盔平稳下降。 头盔内壁的高带宽接口阵列微微亮起，当头盔边缘与颈部装甲接触时，磁性密封环瞬间吸附，发出低沉的气密闭合声。 颈部装甲随之向上延伸出保护层，与头盔基座完美嵌合，不留丝毫缝隙。 战士们视野中，半透明的作战界面即刻点亮，状态参数、环境扫描数据流以极低延迟开始刷新区。 轻微的神经同步脉冲从头盔内部传来，全身外骨骼各关节反馈力度瞬间与肢体感知达成一致。 “基础同步完成。”十名战士几乎在同一秒报告。 观察中心的实时生理数据流显示，所有接口稳定，神经信号耦合度均超过97%。 “现在，开始第二步测试，启动辅助系统。” 所有的战士们立即在心中默念启动。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们同时感到一阵极其轻微的眩晕感，仿佛视野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第745章 但“正常”已截然不同。 “感觉，太轻了。”通讯频道里，测试小队成员陆兆石忍不住低语。 他试着抬了抬手臂，覆盖着装甲的手臂随之抬起，动作平滑，没有一丝迟滞。 那种感觉，就像是挥动自己的胳膊一样，不，甚至比自己原装的胳膊还要轻便，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费力。 他屈伸手指，外骨骼的金属指节同步响应，灵活度堪比控制自己的身体。 【视觉增强已激活，听觉过滤开启，战术信息层叠加完成。】 这是“如意”作战支援系统，由科学院专门为“青龙”开发的分布式战术AI子系统，由周髀一号提供算力支援。 柔和的合成音直接在每位战士的听觉神经区响起，并不干扰他们接收外界自然声音。 战士们的视野边缘，浮现出半透明的数据流，自身体征状态、心率、代谢水平、外骨骼各子系统状态、剩余能量全部集中显示。 此外还有基于测试场预设信标和自身传感器构建的简易战术地图以及数个可快速调用的武器与功能图标。 “前进，穿越A1至A4障碍区，抵达B点集结。” 十名战士几乎同时启动。 没有预想中需要适应和协调的过程，意念所至，动力即生。 嗖！嗖！嗖！ 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起步的加速度让观察室里的工程师们眼皮一跳。 数据显示，平均起步瞬间加速度达到了0.8G，而这仅仅是战士们“想跑快点”的自然结果，远远未到青龙的极限出力。 A1区是模拟地震后倒塌的建筑废墟，巨石、扭曲的钢筋、不稳定的混凝土块构成了复杂的障碍。 战士们无需低头寻找落脚点，增强视觉结合运动传感器，将最佳路径和着力点以高亮轮廓的形式直接投射在他们的主视野中。 他们或纵跃如猿，轻松跳过三米宽的裂隙，或贴地疾行，在低矮的坍塌通道中穿行如风。 遇到需要攀爬的垂直断面，指尖和足底的微型吸附装置在需要时自动激活，提供额外的抓附力。 【动力输出与意念匹配度99.7%，反馈延迟均值1.2毫秒。】 A2区是湿滑的岩壁与泥泞坑道。 战士们如履平地，外骨骼足部的自适应地形模块根据接触面瞬间调整抓地花纹和压力分布，平衡系统自动微调姿态，对抗滑移。 A3区是设置了许多突然弹起的轻型撞击杆和阻拦网的区域，旨在测试反应速度。 战士们的身影在其中急速变向、急停、矮身、翻滚，动作一气呵成。 撞击杆往往在触及装甲前就被巧妙避开，阻拦网则被手腕弹出的高频切割刃轻易划开。 整个过程，战士们感觉就像在玩一场极高难度设定但实际毫无难度的极限障碍跑，身体自然而然地做出了最优反应，外骨骼完美地执行了每一个细微的指令。 “感官反馈正常，无眩晕或错位感，触觉模拟恰到好处，能感知到撞击和压力，但过滤了可能影响判断的痛觉。”雷战天向测试中心汇报。 A4区是长达五百米的直线加速冲刺区，尽头是一堵需要徒手攀越的十五米高模拟合金墙。 战士们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奔跑带起的风声在频道中呼啸。 接近高墙时没有丝毫减速，最前面的陆兆石直接跃起，在垂直墙面上连踏三步，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翻了上去。 第746章 后续战士各显其能，有的利用墙壁夹角反弹借力，有的甚至尝试了短距离的壁面疾走，全都轻松登顶。 十名战士全部在B点集结，用时比预期的最短时间还缩短了百分之三十，而且所有人机体状态稳定，能量供应持续显示充足。 一阶段测试，顺利完成。 “第一阶段通过，第二阶段武器系统集成与辅助作战测试，开始。” “目标：清除C区至E区的模拟敌对目标及防御设施。” “威胁类型：快速移动靶、固定火力点、简易陷阱，允许自由选择路线与战术。” C区是一片模拟的城镇废墟街道。 战士们刚一进入，数个角落便弹出高速移动的碟形靶，同时两侧残破窗口亮起代表自动枪械的红外瞄准光束。 几乎在威胁出现的同一刹那，如意系统的提示音与视觉标识同步抵达。 【十一点方向，移动靶两个，两点钟方向，固定火力点，地面热源信号异常，疑似压发陷阱区域已标黄。】 他们甚至无需仔细思考。 陆兆石脑中刚闪过“清除移动靶”的念头，先前补充后贴附在背后的一具电磁突击步枪就被辅助系统转移至手中，枪托自动抵肩。 瞄准环在视野中与他的视线焦点同步移动，随后自动锁定。 砰！砰！ 两个移动靶应声碎裂。 另一边的周书伟则更倾向于近战。 只见他双腿用力一蹬，身影骤然侧向窜出，避开了固定火力点的扫射线路，同时左手展开一面加强型的锥形盾牌，右臂握住长约八十厘米的高周波格斗刃。 本就身手敏捷的周书伟在外骨骼的加成下如同鬼魅般贴墙疾行。 在如意系统规划的视线盲区路径指引下，眨眼间突进到火力点侧面，格斗刃一闪，模拟枪械连同其支架被整齐切断。 其余战士则各司其职，有人使用肩部微型导弹点掉高处的狙击点，有人发射侦察无人机进行区域扫描，有人则专注于排除陷阱。 所有武器调用、瞄准、射击、切换行云流水。 如意系统如同一个无形的顶级战术副官，提前整合信息、预判威胁、提供选项，并将战士们的战术意图瞬间转化为外骨骼各武器模块的最优执行方案。 “武器系统响应无延迟，切换流畅，如意系统的目标优先级建议与威胁标记非常实用，节省了大量判断时间。”战士们反馈道。 “注意，D区将模拟‘无线供能节点遮蔽’环境，并投放高机动模拟敌群，测试应急电池续航与独立作战能力。”测试中心提示。 D区是一片布满大型残骸和强电磁干扰装置的模拟虫巢。 一进入该区域，战士们视野中的能量来源状态立刻从“无线连接”跳转为“节点信号中断，启用内置应急电源”，剩余续航时间显示为“03:00:00”。 几乎同时，超过二十个具备快速移动和简单规避能力的球形攻击机器人从各个方向涌出，进行模拟攻击。 【切换至节能机动模式，优先判断撤退路线，尽可能避免战斗，无法避免请保持近战与精准点射。】 如意系统迅速调整建议，并重新计算了所有机器人的运动轨迹，以节省能量的高效路径在战士们视野中勾勒出来。 外骨骼的动力输出模式自动调整，爆发力略有下降，但动作精度和效率反而因为更精细的能量分配而显得游刃有余。 第747章 他们以更小的幅度进行闪避，利用掩体，电磁步枪改为精确的单发模式，格斗刃和臂盾的使用频率增加，互相配合无间，高效而冷静地清理着目标。 三分钟的高强度交火后，所有模拟敌群被清除，应急电池消耗显示仅用了18%。 “续航估算准确，节能模式下的战力保持度超过预期。”丁总参谋长点头。 “最后阶段，E区综合极限测试。” E区综合极限测试模拟器入口在测试场最深处，那是一排环形的独立封闭舱室，每个舱室都连接着复杂的管道与能量线路。 “雷战天，你进入‘极热-极寒’循环舱；陆兆石，高压-流体环境；周书伟，强辐射与粒子流模拟......” 测试中心根据先前每个战士生理数据与测试表现，迅速分配了测试舱室。 战士们逐一进入各自舱室。舱门闭合后，外部观察数据流开始剧烈波动。 雷战天所处的舱室内，温度在三十秒内从常温飙升至八百度，模拟熔岩环境或特殊战场的高温。 青龙外骨骼内部热循环系统立即启动，将渗入的热量迅速导出至背部的散热鳍片，同时个人维生系统启动内循环冷却。 雷战天只觉得外界变成了灼热的橙红色，但体感温度保持在四十度左右，行动略有凝滞，但关节动力输出依然稳定。 【温度威胁可控，建议避免长时间暴露于热源核心。】 紧接着，温度骤降至零下一百度左右，模拟深空或者特殊区域。 外骨骼表层材料改变特性，锁住内部热量，关节处有微量电热维持灵活性。 雷战天呼出的白气在面甲内迅速消散，“感觉像从火炉跳进了冰窖，但盔甲里面还行。” 陆兆石的高压-流体舱则注入了高密度粘滞液体，模拟深海或某些高重力液态环境。 压力迅速提升至相当于水深五千米。外骨骼结构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但应力数据显示完全在承受范围内。 关节活动阻力增大，动力输出自动提升以对抗压力，外层相转移装甲能源消耗速率飞速提升。 流体中还有模拟的水下攻击体袭来。 陆兆石在水中调整姿态，虽然速度远不如陆地，但动作依然可控，利用携带的水下专用武器进行拦截。 【流体动力学辅助模式已优化，关节辅助效率提升12%。】 周书伟的舱室充斥着模拟的强辐射与高能粒子流，辐射剂量迅速攀升至足以在一分钟内杀死未受保护人类的水平。 青龙的复合装甲层与内部衬垫中的辐射吸收屏蔽材料全力运作，剂量监测显示渗入舱内的辐射被衰减了99.99%以上。 同时，模拟的电磁脉冲和粒子束干扰不断袭来，试图扰乱电子系统。 外骨骼表层泛起微光，主动电磁防护场开启，大部分干扰被偏转或吸收。 周书伟视野中的数据流偶尔出现短暂波动，但核心的脑机连接与动力系统保持稳定。 【辐射屏蔽效能达到预期，主动电磁防护能耗较高，请注意能量管理。】 “真空与微重力模拟准备。” 部分舱室抽空空气，内部固定装置解除。 祁玉瞬间进入失重状态。 外骨骼内置的姿态调节喷口自动工作，帮助她稳定身体。 行动模式切换，一切动作都变得缓慢而需要精确控制，但脑机接口的直接操控让这种适应变得极为快速。 她尝试进行简单的“太空行走”动作，对接模拟舱壁接口，操作外部工具过程流畅。 【微重力机动模式已记录，推荐使用辅助瞄准系统以抵消无参照物导致的误差。】 “地下深层复合环境模拟。” “高腐蚀性液体环境模拟。” ...... 所有极限环境测试，都在短时间内轮番进行。 十名战士如同被投入熔炉淬炼的胚铁，承受着远超常规战场的极端条件挑战。 青龙外骨骼与其内部的纳米支撑系统，以及至关重要的如意AI辅助，在这场严苛的“锻打”中，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与稳定性。 最终，当所有模拟环境测试结束，舱门再次打开时，十名战士缓缓踏出。 他们的“青龙”验证机表面或多或少留下了高低温、腐蚀或摩擦刮痕，但整体结构完好，所有的指示灯依然稳定地闪烁着代表系统正常的微光。 观察中心内，长达数分钟的数据汇总后，项目总工程师陈院士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报告，极限环境测试全部完成，所有预设项目顺利通过，远超预期。” “青龙系统在模拟极端条件下，核心功能保持率平均超过95%，生命维持系统效能全部达标，脑机接口稳定性未受任何可观测影响。” “青龙单兵外骨骼，验证成功！” 青龙腾海，就在今日！ 第748章 “就是它了。”雷战天指着声呐上面一个巨大的信号源说道。 那是一只巨型海兽，算是所有海兽中体积最大的那一类，差不多接近两百米的样子。 这种海兽有点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鳄鱼和蜥蜴的混合体，本身性格暴虐，会吞噬掉任何进入其势力范围内的生物。 “主引擎关闭，利用辅助动力靠过去。” “启动虎鲸伪装模式，释放诱饵信号。” 当距离靠近到一定程度后，虎鲸无人舰的迅速模拟出虚弱海兽的生物电波纹，同时从舰尾释放出富含信息素的液体。 那头在四处游荡的庞然巨物立即被吸引，如同山峦崩塌般调转身躯，张开足以吞噬小型岛屿的巨口。 海水被吸入形成狂暴的漩涡。 虎鲸舰顺着暗流疾冲，却在即将被利齿碾碎的瞬间解，十台青龙外骨骼机甲从舰体弹射而出，精准地避开齿缝，随着涌入的海流翻滚着冲入食道。 雷战天在机甲内屏住呼吸。 四周肉壁剧烈蠕动着挤压而来，伴随着消化液的涌动声，青龙外骨骼的鳞状装甲感应到强酸环境，自动激活了分子隔离层，同时加强了外部装甲的强度。 “全员报告状态。” “二号无异常。” “三号无异常。” ...... “十号无异常。” “很好，现在根据定位信号完成集合，前往预订区域。” “记住，进入海兽胃囊区后，外骨骼会自动释放镇定凝胶和定位信标。” “海兽穿越力场时可能会因扰动产生不适，想办法稳住自己。” “外界信号一旦出现中断，可以判断已经抵达预定登陆点，迅速破开海兽体壁脱出，第一时间隐蔽，清理痕迹。” “明白！” “现在，“潜渊”行动，正式开始。” 所谓“潜渊”行动，是由东国指挥中心计划的对四号大陆的直接潜入侦察。 在触周计划的重创后，四号大陆表面威胁大减，但“薪火计划”的长期安全要求必须对残余虫族，尤其是那两只确认存活但状态不明的母虫，有更清晰的情报。 而笼罩着四号大陆的黄雾阻挡了这一切。 为了探明四号大陆目前的状态，同时在实战上对青龙单兵外骨骼进行测试，潜渊行动应运而生。 行动核心是由十名穿戴青龙的战士进入海兽腹中，然后利用海幕系统更换节点的空隙把它放进去，利用其进入四号大陆。 每台青龙都经过特别改装，装甲接缝处增加了额外的生物粘液抗腐蚀涂层，还增加了长效维生系统。 除了标准的电磁步枪、高周波刃、臂盾、肩部微型导弹和侦察无人机外，他们还携带了至关重要的额外装备。 一个比测试用更庞大的整合了多重防护的重型能量背包，满载状态下可支持青龙全功率运行超过二十四小时，以及四个特殊的“螺旋”无线能量汲取装置。 这些装置可以利用四号大陆防护力场本身的能量波动进行“盗取”式充电，为青龙或能量背包补充能源。 此外，每人还携带了三枚回收的能量核心。 这是从先前战役中回收的异族遗产，虽然现在已经失去了能量变成了废铁，但是只要进入四号大陆的力场范围，就能对其完成充能。 到时候可以凭借这些能量核心穿过力场离开。 随着雷战天的命令，战士们沿着粘滑的食道快速下行，抵达相对宽敞且避开主要消化腺的胃部前区。 第749章 外骨骼足部的吸附装置启动，将他们暂时固定在富有弹性的肉壁上。 预先装载的镇定剂通过微型注射器注入周围的胃组织，将这一片胃壁的活动降到最低，减少不必要的能量消耗。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将他们吞噬下去的那头海兽疑惑的摇了摇脑袋，随后潜入深海。 远方的声波诱导装置随即启动，将其往最近的海幕系统节点位置诱导过去。 燧人指挥中心。 丁总参谋长和李云枢通过水下无人机传回的模糊画面注视着那头海兽的背影，这次行动可以说极为冒险，可是却不得不做。 远处，海幕系统节点开始切换，将会出现三分钟的间隔。 阻碍声波渐渐停息下来，那头海兽被诱导声波吸引，很快便越过海幕节点，随后又被四号大陆残存的声波装置控制，径直向着四号大陆游去。 一小时后。 “与基地的连接全部中断，远程如意系统离线，确认进入四号大陆力场范围内部。”雷战天看了看单兵外骨骼的信号显示。 “链接单兵独立支援如意系统。” “所有人，准备脱出。” 十名战士同时激活了手臂上的高周波切割刃，轻易划开了厚实的胃壁肌肉和皮层。 那一片胃壁早已被彻底麻痹，他们的动作甚至没有引起海兽的任何反应。 随后，利用互相定位确认好方向后，所有的战士们向着一个位置全速突出。 海兽的腹部被破开了一个大洞，海水瞬间涌入，战士们顺着破口冲出，身后的伤口在海水压力和组织收缩下迅速闭合。 海兽吃痛，剧烈扭动身体将周围的一切绞的一塌糊涂，同时也带走了大部分痕迹。 青龙推进器功率提升，十道身影破开水面，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一片荒芜的海底。 第一时间，所有人半跪在地，外骨骼表面色彩迅速调整，模拟周围岩石的灰暗色调，进入半光学迷彩状态。 海兽伤口的血液和巨大的动静很快就吸引过来了一大群虫子，然后被迅速解体。 几枚小型的信号器隐藏在海兽体内被那些虫子一并带了回去。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巨大的海兽便没有了任何痕迹，虫子们也随着消失不见。 等到战术屏幕上的信号离开足够的距离以后，雷战天他们这才离开了藏身的位置，向着四号大陆进发。 小型昆虫式无人机从陆兆石的肩部悄无声息地弹出，紧贴着地面开始了快速扫描。 视野里的一切都变了。 昏黄的天空下，大地一片死寂，空气中飘着一股怪味，像是铁锈混着腐烂的果子。 和上次记录里的景象比起来，这里只剩下破碎和荒凉。 “共工”和“断柱”留下的痕迹极为明显。 数十米深的熔融坑洞、长达数公里的地缝、倒塌并半熔化的神像与建筑残骸。 所有的废墟上面都盖着一层厚厚的像苔藓又像菌毯的灰白东西。 几乎看不到活着的虫子。 偶尔有一两只工兵虫或刺蛇在废墟间慢吞吞地挪动。 在极远处，那种蜈蚣一样的巨虫仍在缓缓喷吐着黄雾，维持着这片土地上的视觉迷雾。 雷战天向陆兆石比了个手势。 三只仿生无人机立刻抬升高度。 就在它们刚离开低空区域的一刹那—— 第750章 咻！咻！咻！ 三道细细的射线从极远处射来，间隔不过五秒，精准地将三只无人机凌空打爆。 【禁空攻击确认，频率约为历史峰值三分之一。】陆兆石头盔内的简化如意系统迅速跳出分析结果。 【未检测到主动扫描。】 【可以尝试连接力场背景辐射进行能量汲取。】 “就在这里建立临时据点，把螺旋单元架起来。”雷战天低声道。 队员们迅速行动，在一处半塌的山体背侧挖出隐蔽空间，并用光学迷彩遮盖起来。 四个特制的螺旋模块被放置在角落，它们内部的线圈开始旋转，吸收着四号大陆上方防护力场逸散出的微弱能量。 再通过集能缓冲器转为电力，补充进战士们的能量背包。 虽然缓慢，但在这片死地里，这是他们唯一的补给来源。 “分三组，扇形向前侦察。”雷战天调出刚才探索出来的附近地图，与四号大陆的原始地图对比后快速划分区域。 “首要任务是找到可能通往母虫巢穴的地表入口，摸清它们地下还有多少家底，怎么活动的。” “尽量避免接触，万不得已遭遇小股敌人，速战速决，清除干净。” 探索小队无声地散入周围。 青龙外骨骼让他们移动起来悄无声息，复杂的自适应足部模块能稳稳抓住各种崎岖或湿滑的地表。 增强视觉、热成像和生命探测信号同时工作，扫描着每一寸土地和浅层地下。 地表所有类似孵化场的设施都被清理或破坏，残留的痕迹显示，虫族把一切能用的资源都拖进了地下。 母虫还在。 量子共鸣系统的反馈确认了这一点，但信号来自极深，极复杂的地下网络深处，根本无法精确定位，更别说接近。 “地下有巨大空洞，深度二百到五百米，结构复杂，有生命反应，但信号被严重屏蔽。” “东南方向约七公里，地表有规律微震，可能下面有大型生物在活动，或者某种输送系统在工作。” 各组的信息陆续传回。 就在这时，雷战天这一组在绕过一处异族城市残骸时，几乎和一支虫族巡逻队撞了个正着。 大约二十只刃甲虫，五只臃肿的喷射甲虫，正从一道地裂缝隙中鱼贯而出，沿着固定的路线行进。 “躲，还是打？”王海涛的声音在频道里压得很低。 “打。”雷战天几乎没有犹豫，“测试外骨骼静默战力，也看看它们现在的反应速度，都记住了，别用爆炸物。” 三人瞬间散开，冲向面前的虫群。 最前方的刃甲虫复眼刚捕捉到一丝异动，还没来得及发出嘶鸣，寒光一闪，它的头颅便已歪向一边。 雷战天从两只虫子中间掠过，臂盾格开一次扑击，手中的高周波刃顺势刺入另一只甲壳的缝隙。 另一侧，轻微的“噗噗”声响起，王海涛的电磁步枪点射，精准地瘫痪着虫子的神经节点。 战斗在寂静中开始，又在三十秒内结束。 二十多只虫子甚至没能组织起一次像样的反击，就成了地上无声的残骸。 就连雷战天他们自己都有些意外于这套新装备在实战中的高效与安静。 “取一点组织样本，把现场处理一下，我们走。” 随着侦察的深入，一幅更清晰的图景被拼凑起来。 整个四号大陆的地表，就像一个巨大的伪装现场。 虫族的实际数量远比表面看到的多，但它们几乎全都缩回了地下那个庞大而复杂的巢穴网络里。 留在地表的少数单位，主要任务似乎就是维持那遮天蔽日的黄雾，并进行最低限度的巡逻，防止意外靠近它们的核心区。 “母虫位置无法锁定，地下巢穴过于复杂，而且虫群密度太高。” “根据能量读数和生物质残留痕迹分析，主要的核心巢穴可能有两个，分别在大陆中南部和东北角，深度估计超过三千米。” “生产高度集中化，我们发现至少三条主要的地下输送管道通往那些方向。” “估算它们现在的生物质合成效率，不到鼎盛时期的百分之十。” 最关键的信息来自陆兆石小组 他们冒险靠近一个疑似地下通风结构的孔洞，放入了仿生探测器。 传回的短暂影像显示，地下洞穴的肉壁上，附着密密麻麻的虫卵，工兵虫在附近照料。 更深处，有庞大的阴影在缓缓蠕动，伴随着高阶虫族生物组织特有的脉动般的微弱光芒。 “确认地下仍有大规模孵化，但节奏很慢，母虫可能处于一种低消耗的休眠或恢复状态。” 就在侦察任务接近尾声，队伍准备按计划撤离时，意外发生了。 一支规模更大的虫族巡逻队，似乎发现了某个侦察点留下的微量痕迹，开始有目的地向雷战天小组所在的区域搜索过来，并且发出了召集同伴的信息素。 “不能让他们扩大搜索圈，会暴露我们的据点和撤离路线。”雷战天立刻做出判断，“陆兆石，带你们组向周书伟组靠拢，建立阻击点，我们吸引它们注意力，边打边撤。” “优先用冷兵器和非爆炸武器，如果有重型单位跟进，就用微型导弹敲掉。” “动作要快，打疼它们就立刻脱离，向二号备用点转移。” 一场急促的遭遇战在废墟间打响。 虫群在数量上占据优势，但在灵活迅捷、配合默契的青龙小队面前，它们的反应显得迟缓而笨拙。 战士们如同穿梭在废墟间的幽灵，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精准致命的打击，随即又消失不见。 在造成对方数十只单位损失后，雷战天小组果断脱离接触，利用自身的速度甩掉了追兵。 “平均能量消耗约百分之四十二，弹药消耗中等 无人受伤，外骨骼有轻微刮擦。”陆兆石快速汇总了情况。 所有人在二号备用撤离点重新集结。 螺旋单元已被回收，虽然经历了一场战斗，但得益于之前的充电，各人的备用能源依然维持在安全线以上。 “主要侦察目标已达成。”雷战天进行任务简报。 “虫族主体已收缩至地下核心巢穴，确认两只母虫存活，但活动水平很低。” “生物质生产集中，规模有限，地表防御空虚，但视觉遮蔽和禁空装置依然有效。” “未发现“主宰”直接干涉的迹象，也未观测到任何新型兵种或武器部署。” “任务完成，把信标和炸弹留下，我们撤。” （完善新世界设定卡文了，过渡一下，明天开始探索一个很重要的世界。） 第751章 青龙单兵外骨骼的实战效果远超预期！ 当雷战天他们的信号再一次出现在燧人网络上的时候，一直等待着消息的指挥中心这才松了一口气。 代号“潜渊”的侦察行动带回来的，不仅是关于四号大陆虫族现状的清晰情报，更是一份关于“青龙”单兵外骨骼在极限实战环境下近乎完美的性能答卷。 这份答卷，在指挥中心引发了远超过技术成功本身的深层震动和战略转向。 以往面对虫族，尤其是中、大型虫族单位，战士们在脱离重型载具或固定火力点掩护后，个体战力处于绝对劣势。 虫族的甲壳强度、爆发力、近战凶悍程度，使得短兵相接往往意味着惨烈的伤亡。 即便最精锐的特种士兵，也需依靠默契的小队配合、精良的装备和极大的勇气，才能在与少数虫族的遭遇战中艰难取胜，且无法持久。 一旦防线被突破，陷入近身“绞肉”战局，伤亡数字便会急剧攀升。 而“青龙”，结合了脑机接口的无延迟操控，如意系统的顶级战术辅助，以及外骨骼本身提供的力量、速度与防护，彻底改变了这一战斗力对比。 “数据不会说谎。”在战后评估会议上，丁总参谋长将“潜渊”行动的战斗记录片段与历史同期遭遇战数据并列播放。 “同样的遭遇规模，二十只刃甲虫加五只喷射甲虫，一支标准八人特战小队，依托有利地形和预设陷阱，最佳战果是击退，自身轻伤三人，重伤一人，耗时四分半钟。” “装备“愚公Ⅲ型”外骨骼的同类小队，可以做到全歼，但会有两人受冲击伤，外骨骼不同程度损毁，耗时两分钟以上。” 画面切换至雷战天小组在废墟间的战斗。 快进播放下，只见三道模糊的身影在虫群中几个闪烁，虫族便如同被无形镰刀收割的麦秆般纷纷倒下。 视频恢复正常速度，细节清晰显示，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厘米，每一次攻击都落在甲壳最薄弱或神经节点处，武器切换行云流水，队员间的走位配合近乎完美。 “再看这次遭遇战。” “全歼，用时三十秒。” “我方零伤亡，外骨骼仅有非结构性表面刮痕，平均每个战士面对超过八只虫族的直接压力，但全程控制战斗节奏，能量消耗极低。” 丁总参谋长敲了敲桌面，“这是质变！”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地面战斗中，尤其是复杂地形、坑道、城市或异星环境，我们的单兵，第一次在基础战斗力上，对虫族常规单位形成了压制性的优势。” 李云枢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脑机接口带来的人机一体。” “雷战天他们的反馈，操控青龙战斗，更像是自己身体能力的延伸和放大，而非操纵一个复杂机器。” “这极大降低了长时间作战的精神负荷，提升了在极端压力下的反应速度和决策正确率。” “如意系统的辅助，则相当于给每个战士配备了一个永不疲倦、信息处理能力超群的顶级战术参谋。” 万院长接着展示了另一份报告，是关于脑机接口技术的衍生应用。 “基于青龙接口的简化稳定版本，我们已经成功完成了第三代仿生肢体的临床适配。” “测试者包括因战伤残的士兵和平民。” “适配者仅需极短时间，通常不超过一周的神经映射校准和基础训练，就能像控制原生肢体一样，自如操控机械义肢完成包括精密操作在内的绝大部分日常和战术动作。” 第752章 “反馈的自然度、同步率，远超以往任何技术。” “这项技术，意味着我们不仅能打造最强的战士，也能让所有因伤、因病致残的同胞，重新获得完整、甚至更强的行动能力。” 中枢静静地听完所有汇报，目光扫过会议室内的每一张面孔。 “这项技术的价值，已经无需再多论证。”中枢缓缓开口。 “潜渊行动证明了它在最危险环境下的可靠与强大，脑机接口的衍生应用，则证明了它技术的普惠潜力。” “我们手里，终于有了一张能在单兵层面改变规则的王牌。”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因此，在不影响“薪火计划”核心项目、军事增长和维持、海幕系统必要维护以及基础民生保障的前提下。” “集中我们所能调动的一切工业产能，资源配额和技术力量，全力转产单兵外骨骼及其全套配套设施，包括能量背包、辅助单元、各型武器模块，以及配套的如意系统软硬件和训练体系。” “优先装备所有一线战斗单位，“薪火”计划各探索队、关键设施守卫部队。” “科学院和工业部门要通力合作，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千方百计优化工艺流程，提升产能。” “我们要争取在最短时间内，让前线每一个战士，都能穿上这套“龙鳞”！” “是！” 早已准备就绪的生产线蓝图被立即激活，以“锻炉”测试场数据和“潜渊”实战反馈为基础，量产型“青龙”的设计进行了最后微调，在保持核心性能的前提下，对部分非关键结构进行了生产优化。 遍布三号大陆的大型工业复合体内，新的生产线昼夜不停地组装起来。 大量最新的3D打印一体化生产线和九章加持下的十二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被用于生产最精密的关节部件和脑机接口核心元件。 熟练工人与自动化机械臂协同作业，将一块块高强度复合装甲、一套套微型动力伺服系统、一枚枚精密的传感器组装成流线型的装甲框架。 专门建立的培训中心，开始批量培训外骨骼维护技师和基础操作指导员。 与此同时，基于青龙脑机接口技术的简化版“黄土”系列仿生肢体，也开始小规模量产，首批优先供应荣誉伤残军人。 当那些曾经失去肢体、只能依靠简单机械或他人协助的战士，再次凭借自己的“意念”流畅地行走、奔跑、甚至进行恢复性军事训练时，所带来的震撼与激励，如同最强劲的士气提振剂，在整个社会层面回荡。 一个月的时间，在高效运转中飞快流逝。 “薪火计划”的节奏并未因此放缓。 对从各个不同的地壳分层和深层矿脉中收集到的“钥匙”碎片的分析筛选工作一直在进行。 在排除了多个风险过高或信息过少的选项后，一枚新的“钥匙”被选定为第三次“薪火”行动的目标。 这枚“钥匙”是一块约手掌大小，带有精密蚀刻电路纹路的暗蓝色金属薄片，材质分析显示其科技含量极高，强度和能量传导性超越人类目前大部分合金。 最关键的是，类似的碎片在每一块大陆的不同地点都有发现，虽然破损严重，但数量相对可观。 九章对其进行了溯源模拟，推断其所属文明在“穿越”事件发生时，科技水平很可能已经超越人类的程度，社会结构应较为稳定，且穿越个体或群体数量可能较多。 第753章 “没有检测到任何放射性残留或大规模能量武器轰击的痕迹。”负责分析的陶院士汇报，“其文明消亡的原因，大概率不是内部分裂或自毁性战争，这能最大程度避免“镜鉴一号”的同样情况。” “薪火二队”再度集结，他们将成为首批大规模列装量产型“青龙”外骨骼的作战单位。 归墟基地二层的传送区域。 经过一个月的紧急改造和适配，三百套量产型“青龙”组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队。 与验证机相比，量产型在一些细节上更显粗犷和实用，但核心的脑机接口阵列、动力系统和传感器套件得到了进一步优化。 每名战士还背负着改进型大型能量背包，腰部和大腿外侧挂载着模块化武器组件，电磁步枪、高周波格斗刃、多用途发射器、侦察及攻击无人机巢等。 归墟基地二层，随着那块钥匙被安置在传送装置的感应区域，通往第三个薪火目标的传送门再一次被打开。 【先遣侦察无人机已投放......】 【通道稳定......正在接收数据......】 大厅前方的巨型主屏幕上，开始显示出九章利用无人探测装置从门另一侧传回的实时画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清澈的、蔚蓝中带着一丝淡紫色的天空，几缕白云悠然飘过。 镜头下移，是连绵起伏、覆盖着茂密葱郁植被的山峦，植被色彩丰富，以绿色为主基调，间或点缀着大片暖色调的冠丛，与蓝星热带雨林有些相似，但树木形态略有不同，枝干更显舒展。 远处，一条宽阔的河流在阳光下如银色缎带般蜿蜒穿过谷地。 镜头缓缓转动，掠过山川，聚焦在更远的地平线上。 那里，隐约可见城市的轮廓。 不是废墟，是完好甚至堪称雄伟的城市轮廓。 高耸的的塔楼建筑群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金属或晶体光泽，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麓和平原之间，由宽阔笔直的道路网络连接。 建筑风格带有明显的几何美感和有机流线型的结合，与人类或已知异族文明皆不相同。 没有任何硝烟，没有废墟，没有明显的战斗痕迹。 整个画面宁静、祥和，充满生机，科技感与自然风光奇异而和谐地共存。 【大气成分分析完成，氮氧比例与蓝星高度近似，氧气含量略高1.5%，存在未知惰性气体成分，无害。】 【空气质量优，无有害污染物或放射粒子。】 【温度：摄氏22度，湿度65%，气候属于人类生存舒适区间。】 【初步生命扫描，植被茂盛，检测到多种小型温血动物及昆虫类生命信号，未发现大型掠食性动物或明显敌意生物集群。】 【电磁环境极为微弱，存在规律的微弱背景信号，无主动扫描或强干扰。】 【……检测到大规模集群生命信号，信号特征符合高等级智慧生命模板。】 主屏幕的画面开始拉近，一个令人费解的矛盾景象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些高耸的塔楼与穹顶建筑之间，在宽阔得足以并行多辆载具的合金街道旁，甚至在那些显然设计用于空中交通的透明管道廊桥下方，搭建着一簇簇的“村落”。 由各种原木、枝叶、藤蔓和晒干的巨大叶片搭建而成的简陋棚屋、吊脚楼和树巢，毫无章法地附着甚至“寄生”在城市之上。 炊烟从一些棚屋顶端升起，用的是最原始的明火。 可以看到红色皮肤的身影在其中走动劳作，使用着显然是石制或骨制的工具，处理着捕获的、外形奇特的动物，或在由破损建筑材料粗糙围成的“土地”上进行着原始的耕作。 镜头锁定一个近景。 那红色皮肤的个体，身形与人类相仿，但是四肢更加修长，肌肉线条流畅。 皮肤是均匀的暗红色，面部具有清晰的五官，双眼间距与人类相仿，瞳孔在特写中呈现一种深邃的琥珀色，有着复杂的环状纹路，鼻梁高挺，嘴唇较薄。 最显著的不同是耳朵，耳廓向上尖耸，长度约为人类的两倍，耳尖微微向后弯曲，表面似乎有细微的脉络。 穿着简陋，主要以鞣制过的兽皮，编织的粗纤维织物蔽体，饰有羽毛、骨骼或打磨过的彩色石子。 他们的行为模式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一个个体正用燧石敲击着，试图点燃一堆柴火，而他背后不到十米处，就是一整面光滑如镜，偶尔有微光流过的建筑外墙。 那墙面材质显然具备能量传导和显示功能，如今却只映照着火光和原始的身影。 另外一些个体，正用削尖的木棍，在街道上刻画着某种图案。 【生物扫描深化......个体生理年龄分析进行中......】 九章的合成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停顿。 【未检测到符合老年生理特征的生命体。】 【扫描样本数量1473名。】 【所有个体生理年龄峰值均集中于青年至壮年阶段，未发现明显衰老迹象，亦未发现符合幼年早期的特征个体。】 【重复确认中......】 【结论不变。】 “城市是完好的，甚至可能是“活着”的。” “但是住在里面的人，倒像是刚从石器时代被空投进来。” “而且没有老人，孩子也极少见。” 李云枢沉默了几秒。 【环境适宜度评级：A+。】 【初步判断适合人类长期暴露与基地建立。】九章的评估结论传来。 【传送门剩余开启时间十七分二十六秒，请立即确认下一步计划。】 “城市完好，甚至可能仍在某种低功耗运行状态，维持着基础环境。”万院长率先打破沉默。 “但这些居民，他们的文明状态，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 “没有老人和幼童，这意味着要么存在我们无法理解的寿命或繁殖模式，要么......” “要么他们并非这里的原住民。”李云枢接话，“或者，原住民文明发生了我们无法想象的‘退化’或‘替换’。”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宝藏。” “那些仍在运转的系统，建筑材料的科技，甚至可能残留的数据核心，其价值，都足以算是合格的薪火。” “而那些红色皮肤的居民，无论他们是什么，目前看来并未掌握这些科技，甚至可能不理解它们。” “环境评级A+，这是罕见的适宜星球。” “城市保存完好，科技遗泽潜力巨大。原住民或现住民文明程度低，未展现出敌意或大规模攻击性。” “这是最有可能获得新的“薪火”的目标。” “同意进行第三次薪火行动。” “薪火二队请立即出发，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对目标进行探索确认，一旦出现问题，请确保自身安全，等待一个月后的开门。” “是！” 随着薪火二队快速进入传送门。 第三次“薪火”行动，正式启航。 第754章 薪火二队的降临没有惊动那些红色皮肤的智慧生命。 他们似乎只活在自己那片有限的天地里，对远处的一切既不关心，也没有能力关心。 为确保万无一失，薪火二队队长陈金平决定将前进基地的修建位置再向后撤一段距离，确保超出那些“原住民”的极限活动范围。 现在不是惊动他们的好时机，反正凭借青龙外骨骼，这段路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三百名队员与五十台特种息壤单元立刻按计划展开行动。 根据初期探测结果，前进基地的位置被选在距离那个城市差不多一百二十公里外的一处开阔山谷之中。 那里距离那些红皮肤的“原住民”最远的活动痕迹还有很长的距离，基本不会被他们发现。 山谷两侧山脊上生满奇特的阔叶树木，还有一条规模不算小的河流穿过山谷，非常适合建立前进基地。 “立即建立前进基地，优先部署周界防御和隐蔽设施。”到达山谷后，队长陈金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队伍迅速分为两拨，一部分人在外围展开警戒，另一部分开始操作息壤单元。 多足工程平台伸出机械臂，平整土地、挖掘基槽，运输平台卸下标准化模块组件。 这些都是借鉴薪火一队的经验重新设计的快速部署单元，包含指挥中心、居住舱、实验室与能源核心。 青龙外骨骼让每个人的效率提升到一个夸张的程度，数吨重的构件搬运、构件精准对接，全都举重若轻。 仅仅六小时后，一座半埋式基地就已初具规模。 基地周围覆盖着伪装网与光学迷彩，山谷口被巧妙的遮挡起来，最大限度的消除其被发现的可能。 侦察行动同步推进。 大量的高速无人机呈辐射状散出，开始以前进基地为中心点描绘出周围的地形和分布情况。 所有的探测信息传递回临时搭建的数据中心，由便携版周髀一号子系统与技术团队实时解析。 扫描结果很快证实了之前的观测，并显示出更广阔的图景。 “队长，确认目标城市并非周围唯一的城市。”观察员调出合成地图。 “半径一千五百公里内，存在七处规模相近的城市群，分布模式呈现某种特殊的网络结构，推测类似遗迹可能遍布所有大陆。” 画面切近各个城市的侦察影像。 无一例外，每一个城市的遗迹都保持着惊人的完整，而且极为相似。 高塔、穹顶、立体交通网络，虽爬满藤蔓与尘埃，却毫无坍塌痕迹。 而在街巷与广场之间，与先前那个城市里面一样，红色皮肤的原始人依附着城市遗迹生活着，炊烟袅袅，原始与先进以最诡异的方式共存着。 不光如此，几乎每一个聚集点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未发现老年个体，幼年个体极为稀少，所有可观测到的成年个体，生理状态皆处于巅峰。 另一个发现引起了警惕。 无人机在远离城市的荒野、森林与山地传回了截然不同的画面—— 生命信号极为密集。 到处都是形态奇异的野兽。 身披骨板、壮如犀牛的食草巨兽，翼展超过五米，羽毛甚至泛着金属光泽的猛禽，成群结队，爪牙锋利的掠食兽群。 这些动物群落攻击性极强，无人机群在探索过程中仍会遭遇弹跳扑击或者是空中飞禽的袭击，有数架低空无人机已被击落。 第755章 “这里的自然生态攻击性远超蓝星常态，”随行的生物学专家盯着传回来的图像皱起了眉头。 “难怪那些红皮肤人只敢龟缩在城市范围内。” “这些建筑本身的结构足够坚固，或许还有某种残留的威慑，成了他们唯一的庇护所。” “一旦离开，以他们的原始装备，生存率几乎为零。” “要不是我们薪火小队规模足够大，再加上息壤单元看上去体积庞大，就像是大型猛兽一样，恐怕我们早就遭遇兽群的袭击了。” 陈金平立即调整侦察策略，提升无人机巡航高度，加装主动防御，并派出数支小队在外围武装巡逻，实地测试本地野兽的威胁。 就和生物学家预测的一样。 刚一脱离大部队，其中一支巡逻小队很快就遭遇了攻击。 一群颈部生长着扇形骨甲，行动极为迅捷，还能做到团队配合的“盾狼”从密林中扑出，包围了小队成员。 “自由攻击，注意节省弹药。” 战斗在瞬间开始，也在瞬间结束。 整个战斗节奏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骨狼的速度、配合与骨甲防御，在穿着青龙单兵外骨骼的战士们面前根本毫无意义。 它们悍不畏死的扑击，往往只换来一道转瞬即逝的寒光或一次无法抵抗的重击。 尖锐的爪子和牙齿，就连给青龙的外层装甲上留个印子都做不到，坚固的骨甲在战士们手中不比手撕鸡要坚固多少。 甚至根本不需要热武器，仅凭手里的战刃和双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超过二十只的骨狼就已经倒毙在地。 剩余的七八只骨狼终于被恐惧压倒，发出低沉的呜咽，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窜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巡逻小队五人站在原地，除了身上外骨骼溅了些许血点，连呼吸都未见明显急促。 【威胁解除，敌方单位攻击模式单一，防御薄弱，集群配合低效。】 【评估：低威胁。】如意系统在小队通讯中做了简洁的战斗总结。 短暂的沉默。 一名年轻的战士，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缓缓的垂下了手中滴血未沾的高周波刃。 他低头看着脚边一只还在微微抽搐的骨狼尸体，又抬起自己的金属手掌，握紧，松开。 “太......太简单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东西......和那边的甲狼差不多。” “不，比甲狼还要强的多。” “放在以前，至少要一个班，还得有重火力支援，才能保证无伤亡......” “可现在......” 他猛地抬起头，面甲后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要是......要是早就有这个......魏叔，还有耿叔，他们......他们根本就不会......” 他的话断在哽咽里。 周围几名战友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他们知道孙成说的魏叔和耿叔。 两位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一名神荼，一名郁垒。 两人都是为了救这名战士牺牲的。 当时他还是一名十四岁的孩子。 那是穿越到“养殖场”初期的艰苦时期，孙成他们都是前几批的穿越者。 一只覆盖着装甲的大手按在了孙成的肩膀上，是先前战斗中徒手掰断狼嘴的小队队长，他叫赵明伟，与孙成算是同一批穿越的，还是同一个营地里的伙伴。 “孙成，”赵明伟的声音有些感慨，“他们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一只手就能捏死这些当年差点要了你的命的玩意......” 第756章 他顿了顿，手掌用力按了按孙成的肩甲：“他们只会笑，笑得比谁都开心。” “然后骂你一句，“臭小子，有这好东西还不赶紧多宰几个，哭个屁！”” 孙成的头盔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转头，又停住了，他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另一名战士走过来，捡起地上孙成刚才因为情绪激动而松手落下的高周波刃，递还给他。 “拿着，你说的魏叔是我们以前的老班长，他以前老是叮嘱我们，家伙事儿就是战士的命，别掉了。” 孙成默默接了过去，用力握紧。 “行了，收拾心情。”赵明伟声音响起，“采集样本，记录战斗数据。” “孙成，你负责收集三号、七号目标的生物组织，动作快，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 “是！”孙成深吸一口气，声音里的哽咽已经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带着鼻音的坚定。 ...... 归墟基地指挥中心内，远程连线的李云枢听取了报告。 他原先的猜想，这颗星球存在如“朗”一般的人工智能维持系统，被动摇了。 “城市的完好保存，更可能源于建筑材料本身的超凡耐久性。”薪火二队的随行材料学家做出了分析。 “我们从城市边缘采集的建筑碎屑显示，其主要成分为未知的硅-碳-金属复合晶体结构，这种材料强度极高，甚至超过我们C140以上的混凝土。” “而且抗风化能力极强，能微弱吸收并耗散动能，未发现主动维护系统的迹象。” “检测到的微弱能量流动与电磁信号，可能源于材料本身的残留特性，或少数深埋地下的休眠能源回路，而非有意识的维护行为。”另一位建筑专家补充道。 “也就是说，”李云枢总结道，“我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突然消失或退化的文明留下的“空壳”。” “而这些红皮肤人，或许是退化后的后代，或许是后来者，只是借壳避难，并未继承技术。” “那么，他们没有老人的人口结构，又是为什么？” “而且他们是怎么在那种强制传送的机制下，留下那么多的人口的？” “这些，恐怕就是这颗星球上，我们要取得的真正的“薪火”。” “必须想办法与他们接触。”李云枢沉吟，“但接触必须极度谨慎，他们可能藏有未知的危险，而我们的存在，也可能对他们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 经与后方短暂磋商，陈金平获准进行有控制、分阶段的初步接触。 他选择了一个规模较小、相对安静的红皮肤人聚居点作为目标。 它位于一座中型城市边缘，约百来人，依托几栋低矮旧建筑与自搭棚屋生活。 七名战士与两名语言学家，一名行为学家组成的接触队悄然出发，他们没有直接进入聚居点，而是在一公里外的高地建立隐蔽观察点，释放微型仿生侦察器抵近观察。 然后在连续三天的观察中，记录下这个族群的日常。 采集果实菌类、在城市边缘狩猎小型动物、在碎建材围成的“田”里种植块茎作物。 他们有基本的社会分工与物物交换，有成体系的语言，发音多弹舌音与喉音，九章判断那是一种完成度极高的语言系统，不可能是原始人能够拥有的。 夜晚，他们会聚在建筑入口或大棚屋内燃起篝火，进行缓慢重复的歌唱与舞蹈。 依然没有老人，只见到少数行动敏捷的青少年，以及两个还需母亲怀抱的婴儿——这是目前发现的最幼小的个体。 “他们对城市建筑本身抱有某种敬畏，很少深入内部，多利用外部结构与入口。” “对偶尔自动亮起的灯光或通风口的气流变化会表现好奇，有崇拜或恐惧的迹象。”行为学家记录。 第四天，接触队决定首次“现身”。 他们选择在白天，多数居民外出采集时，出现在聚居点外围的空地上。 七名战士保持警戒队形却未举武器，语言学家站在前方，行为学家负责记录。 他们出现的瞬间，就被几名红皮肤猎人发现了。 猎人发出短促的尖哨声，迅速举起木矛石斧，身体紧绷，尖耳剧烈抖动，琥珀色眼睛死死盯住这群从未见过的、身着奇异“外壳”的生物。 更多人从棚屋中涌出，手持简陋工具作为武器，脸上混杂恐惧、警惕与强烈好奇。 他们没有立即攻击，而是围成半圆对峙，口中迸发出快速激烈的交谈。 语言学家迅速将其记录下来，然后尝试播放预先录制的平和音调，包括水流、风声及基于语言片段猜测的问候音节。 骚动略微平息，但警惕性并未减少。 一名身材高大、面带疤痕的男性向前走了几步，放下了手中的石斧，用木矛有节奏地敲击地面，同时以缓慢清晰的语调开口。 语言学家迅速记录并通过系统分析，“他可能在询问或宣告，有几段发音重复出现，可能是在询问我们的来历或者警告我们。” 行为学家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外，做出通用的“无害”手势。 这个动作似乎起了作用。 红皮肤头领停止敲击，打量着他，尖耳微微前倾，身后的众人也稍稍放松了握武器的手。 头领再次开口，语调更平缓，辅以手势指向天空、远方、地面，最后指向接触队。 “他可能在尝试描述我们的突然出现，并可能再次询问来意。” 小队按预案，由行为学家尝试用推测表示“和平”“探索”“远方”的动作组合，配合简单手势回应。 交流在缓慢试探中进行。 红皮肤人最初的不安逐渐被好奇取代，尤其是年轻个体，开始指指点点、低声议论，他们对青龙外骨骼与装备流露出强烈的困惑与兴趣。 首次接触持续约半小时，双方保持克制，未爆发冲突，也未深入交流。 接触小队缓缓后退，消失在林中，红皮肤人并未追击，而是聚在原地激烈讨论许久。 “初步判断，该种族具备基本社会结构与交流能力，警惕而非必然敌对，有沟通意愿。”行为学家总结。 “他们对技术造物表现出强烈好奇，但缺乏认知框架。” “他们具有完整的现代逻辑和语言系统，绝对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原始。” 第757章 “通过这一次的接触，我们判断这个种族拥有相当的文明程度，或者说，曾经拥有过高度的文明。” 薪火计划所属，异文明文字研究中心的分析室里面，一群文字和人文历史专家正在针对薪火二队传递回来的资料进行初步判断。 巨大的环形主屏幕上，正分区块显示着来自对面星球的各种影像与数据流。 红皮肤人聚居点的生活片段、城市建筑立面上模糊的蚀刻纹路、接触录音的声谱分析、以及行为学家记录的详细观察日志。 数十名来自语言学、符号学、人类学、历史学乃至心理学领域的专家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找出规律。 这是“薪火计划”逐渐成型的庞大配套体系中的一环。 每一次新的“薪火”行动启动，这里就会进入紧张的工作状态。 获取异星科技是目标，但在此之前，理解其承载者的思维、文化与记录方式，是打开宝库不可或缺的钥匙，有时甚至其本身就是最珍贵的“薪火”。 人文社会研究领域的张岚教授，正用激光笔点着一段高清影像的定格画面。 画面中，一名红皮肤女性异星人正仰头凝视着一栋建筑外墙上面一片由复杂的符号构成的浮雕区域。 她的表情并非茫然，而是一种专注的带着某种理解意味的思考状态，甚至可以看到极为明显的表情变化。 “注意这里，三号观察点，目标个体对建筑表面的纹饰表现出明确的认知反应。” “她的视线焦点随着纹路走向移动，停留点与逻辑断句或关键符号位置高度重合。” “这绝不是原始人面对无法理解图案时的好奇或神秘凝视，这是一种或者理解的姿态。” 张岚切换画面，展示了更多类似的片段。 红皮肤人在某些特定的建筑残碑前驻足，手指抚过类似文字的刻痕。 年轻个体在沙地上用木棍复现类似的符号。 “这些建筑上的文字或符号残留，分布广泛并具有明显的系统性。” “而红皮肤人对它们的反应，表明他们能够理解，至少是部分理解这种文字。” 张岚环视会议室内的其他专家，“结合首次接触时，对方表现出的高度组织性，逻辑清晰的询问意图，以及他们语言体系的复杂程度。” “结论很明显，他们绝非表面看上去的原始石器时代族群。” “他们要么是建造了这些城市的文明退化后的直系后裔，要么就是与该文明有极深渊源，继承了其部分文化遗产尤其是语言和文字的关联种族。” 文字研究专家李振紧接着发言。 “九章对首次接触录音的初级语法和词汇频率分析已经完成。” “这套语言拥有极其丰富的词形变化，严谨的句法结构和庞大的基础词根库，其复杂性和表达潜力不亚于地球上任何一门高度发展的语言。” “最关键的是，我们发现了几处疑似与建筑表面文字符号存在稳定对应关系的“音-形”关联。” 他调出一个对比界面，左侧是建筑符号的拓片，右侧是接触录音的对应片段音谱和推测含义。 “比如这一段符号，在建筑遗迹上通常出现在入口或者一些标识旁。” “而在接触录音中，当那名头领指向天空和远方时，重复了一个音节组合，我初步推测，这个组合可能意味着“遥远”、“来自”或者“通道”的意思。” 第758章 “我们需要更多样本，尤其是他们主动书写或清晰诵读与特定符号对应的语音样本。” “这种语言文字系统清晰而且极为成熟。” “一旦获得足够的对应材料，结合九章的算力和我们总结的语言模型，我有信心在较短时间内初步破译其基础语义和语法框架。” “到时候，才有可能进行真正的交流。” —— 另一边，燧人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地图旁，李云枢、丁总参谋长等人正在审视另一份报告，那是科学院材料学部杜院士团队发来的紧急简报。 “我们对薪火二队传回的建筑碎屑成分及数据进行了复现与逆向工程模拟。”杜院士的影像出现在侧屏上，背景是忙碌的实验室。 “确认其主要成分为一种我们命名为硅晶纳米碳的复合晶体。” “其强度、韧性、抗疲劳及耐环境腐蚀性能均达到匪夷所思的程度，更关键的是，它在微观层面具有独特的能量耗散与应力分布结构。” 他展示了一系列动态模拟图。 “看，当外部冲击或能量作用于这种材料时，其晶体内部的特定键合会像无数微小的弹簧和阻尼器一样协同工作，将冲击力沿着预设的晶格通道分散转化，最终以极低的热能形式耗散掉。” “这解释了为何城市历经漫长岁月仍屹立不倒，它几乎免疫了常规的温差应力和小型撞击。” “我们虽然无法立即完美复制原版材料，但基于对其原理的理解，结合我们已有的纳米复合材料技术和新构建模型的模拟，已经开发出了数种性能跃升的仿硅晶纳米碳配方。” “初步测试表明，新型建材的强度、耐久性和能量缓冲效率，至少是现有C140混凝土的三到五倍，而重量增加不到百分之二十。” “这意味着，未来所有的大型工程，所有新建或加固的永久工事，乃至未来“薪火”前哨基地的防御等级，都可以得到质的提升。” “仅此一项收获，这一次薪火行动之行就已经值回票价。” “不，这只是开始。”李云枢看着屏幕上关于薪火三号星球的城市分布与那些矛盾重重的“原住民”。 “这颗星球背后的价值恐怕比我们看到的要高的多。” “命令薪火二队，在保证绝对安全和不引发敌意的提前下，尽可能多地收集语言样本和文字图像，尤其是寻找可能存在的书面记录载体，哪怕是最原始的刻画。” “尽快完成语言文字的破译，为进一步接触原住民，找出背后隐藏真相做好准备。” 薪火三号星球，前哨基地。 基地的建设已基本完成，形成了一个功能齐全，隐蔽良好的半永久性据点。 除了常规的防御和探测，基地内还专门开辟了一个区域，用于存储和分析日益增多的本地生物、矿物样本，以及最重要的关于红皮肤人的各类观测数据。 接触小队按照计划，继续对最初选定的那个中型聚居点进行远距离观察，并尝试扩大观察范围，对另外两个距离较近，规模不同的聚居点进行同步监视，以获取更多样的行为样本和可能的语言差异。 更多的仿生侦察器被投放出去，它们伪装成本地昆虫或小型爬行动物，悄然附着在棚屋、树干甚至红皮肤人周围不易察觉的角落，持续收集视听信息。 第759章 后方语言文字中心的专家们根据源源不断传回的新素材，在九章的协助下进行比对分析和模拟。 初步的词汇对应表在慢慢扩展，一些基本的生活用语、方位词、数量词和常见物体的指称开始被识别出来。 基地里的战士们除了日常警戒和样本采集，也开始学习一些最基本的已被破译的红皮肤人词汇和简单句式。 这是为可能发生的进一步接触做准备。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逐步破解文字，建立沟通的方向发展，直到...... “队长，三号观察点报告异常情况。”负责监控的陈浩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传到了陈金平的指挥室。 陈金平立刻调出三号观察点的实时监控画面。 已经是当地午夜之后，聚居点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守夜火堆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大多数红皮肤人都已经在棚屋或建筑入口内休息。 画面显示，有十几个身影，正悄无声息地从不同的棚屋中走出，朝着聚居点深处的大型建筑的主入口走去。 这些身影中，有男有女，看起来都是壮年，属于聚集点年龄最大的那一部分。 他们手中没有携带日常的工具或武器，脸上也没有紧张或激动的表情，反而显得很平静，偶尔显露出几分不舍。 “跟踪他们。”陈金平下令。 微型仿生无人机立即调整角度，紧紧跟随着这支沉默的队伍。 他们穿过建筑的入口，进入了内部。 陈金平惊讶的发现，这个建筑里面，原来疑似电梯的位置恢复了供能，一道通往地下深处的通道出现在那里。 那些身影默默的走了进去。 侦察器只能跟到入口处，再往里，信号受到未知干扰急剧衰减，画面变得模糊不清。 “建筑内部有强屏蔽或干扰，无法有效窥探。”技术员报告。 “其他观察点呢？有没有类似情况？”陈金平问。 很快，另外两个被监视的聚居点也传来了报告。 在同一时间段，不同规模的聚居点内，都发生了类似的事件，数量不等的壮年个体，在深夜悄然脱离聚居群体，默默进入附近最大的建筑内部。 人数比例大致在聚居点总人口的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之间。 那些深夜进入建筑的个体，有一些会在第二天黎明前，或者更晚一些的清晨重新出现。 但仔细观察对比影像后发现，重新出现的人数只有进入的一半。 而且，出来的人状态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们显得更加沉默，需要一两天时间才会完全恢复往常的活力。 更重要的是，几乎在每一个聚集点里面，都凭空出现了数量不等的新生儿。 与此同时，在其中一个较大聚居点的边缘，观察小组捕捉到了一幕特殊的场景。 两名红皮肤人发生了争执，推搡间，其中一人被推开，踉跄着差点摔倒。 这本来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日常摩擦。 但下一秒，那名被推的红皮肤人突然停下所有动作，直勾勾地看着推他的人，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朝着聚居点外走去。 他的伴侣哭喊着追上拉扯，他却仿佛听不见，径直走向荒野，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而推他的那个人，则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悲伤、懊悔和愤怒的复杂表情。 “类似的行为，三天内观察到两起。” “那些离开聚居地的都是前面夜间进入过建筑内部的。” “他们离开的方向都是荒野，结合该星球荒野的极端危险性，这几乎等同于死亡。” “但聚居点其他成员，包括其亲人，在最初的悲伤或愤怒后，会迅速恢复平静，仿佛接受了某种必然的结局。” 陈金平将所有这些异常观察报告，连同最高清的影像、音频和扫描数据，通过预留的量子通讯通道紧急发回了蓝星。 报告在燧人指挥中心和相关部门引发了剧烈震荡。 “深夜聚拢进入建筑内部，部分个体未归，返回者状态异常，部分返回者会在后续主动赴死，还有凭空出现的新生个体。” 李云枢看着报告摘要，眉头紧锁，“这怎么看都不正常，有点像是一种特殊的管理和补充机制。” “结合他们只有青壮年，几乎没有老人的诡异人口结构......我有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想。” 万院长调出了所有关于红皮肤人生理扫描的数据，尤其是那些从建筑中返回个体的细微变化曲线。 “他们的生理峰值维持得太完美了，完美得不自然。” “如果，如果他们的衰老或者成长，不是以我们理解的时间线性进行，而是通过某种方式进行的呢？” “还有那些孩子，他们从哪里来？” “也许......他们并不是“生”出来的。” “也许，他们是‘制造’出来的，就在那些建筑深处。” “当某个个体被清除后，就从库存或生产线里，补充一个新的个体出来。” “进入老年的个体被清除，然后出现新的个体。” “所以他们的人口结构才会如此畸形，所以他们面对亲友赴死才能坦然接受。” “因为那或许不是死亡，只是轮回与新生。” 这个推测让指挥中心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如果这个推测接近真相，那么那颗星球上的红皮肤人，其本质可能远比“退化文明后裔”或“避难后来者”更加复杂。 他们可能是一个被高度“管理”，甚至“制造”出来的种族，其存在的目的、其背后的控制力量，完全未知。 “立刻将这份推测传给薪火二队，安全等级提升至最高。”李云枢声音极为严肃。 “命令陈金平，暂停一切主动接触计划，转入全面隐蔽观察和防御态势。” “在没有弄清楚那些建筑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以及红皮肤人的真实本质之前，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深入接触或探索城市内部。” “同时，加快语言破译进度，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尤其是在那些夜晚的仪式和日常交流中，是否隐藏什么线索。” “下一次传送门开启时，我们会增派更多的科研力量和安全部队，但一切行动必须以绝对谨慎为前提。” “在传送门充能完毕，确保他们的后路之前，一定不要主动打破平衡。” 第760章 “队长，有一个落单的红肤人朝着我们基地的方向过来了。” 接到赵明伟的紧急通知，陈金平连忙来到对应的监控屏幕前面，果然看到一个红肤人单独离开了聚集地。 “又是自我放逐？”陈金平看向一旁的监控记录，想要找出这个落单者前面的具体情况。 “确实和上一批自我放逐的红肤人是同样的情况。”赵明伟连忙把相关的视频全部都过了一遍。 “目标是在十天前与其它红肤人一起进入的那些建筑内部，于第二天再次出现。” “不过他并没有与其它红夫人发生冲突，而是突然自己冲出了聚集地，径直走向着我们所在的山谷方向。” “继续观察，派出无人机，不，派一个小队去跟着他。”陈金平果断下令。 “这是一个好机会，说不定我们能够在他的身上找到突破口。” “另外，立即向燧人指挥中心汇报这个情况，请示接下来的行动。” 现在已经是薪火二队来到这个星球的第十七天，他们一直在观察着那些红肤人，同时搜集各种信息以便破译。 可是由于完整的信息太少，再加上对面的文字似乎也是一种象形文字而不是符号文字，导致破译的进度很慢。 监控画面中，那名红肤人是一名身材相对瘦削的男性，依旧在机械般地向前走着。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蹒跚，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对两侧的密林，头顶偶尔掠过的飞禽，乃至脚下崎岖不平的地面都显得漠不关心。 他似乎只有一个目标，远离那座城市，远离他的族群。 这种状态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他走出了自己相对熟悉的城市周边稀树区域，进入了更加茂密，更加“原始”的森林带。 按照红肤人的常识，这里猛兽出没的频率会急剧增加，单独进入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然而，预想中的袭击一直没有发生。 薪火二队之前的“清理”显然效果显著，至少在靠近基地的这片区域，大型掠食者要么被清除，要么暂时避开了。 这种异常的“安全”似乎让那名红肤人感到了困惑。 他停下了脚步，第一次左右张望了一下，尖长的耳朵不安地抖动，脸上那种近乎麻木的表情，渐渐被一丝迟疑和茫然取代。 他似乎在重新评估自己的处境。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山谷口。 由于基地的伪装，在他眼中，那里只是两座山脊之间一个稍显幽深，而且植被茂密的入口，符合他认知中“危险大型野兽巢穴”的特征。 他脸上掠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某种更深沉的东西覆盖。 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厌倦，或许还有一丝解脱的复杂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迈步径直朝山谷口走去。 在他的逻辑里，走向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正是达成他最终目的的最快途径。 “目标正向山谷口移动，预计十五分钟后进入外围警戒区。”赵明伟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报告，燧人指挥中心来电，同意我们与其进行进一步的接触。”负责与大本营联络的通讯员收到了最新的指示。 “所有外围警戒人员，保持绝对静默，不得暴露，目标进入后，诱导至预设接触点。”陈金平命令道。 基地外围负责警戒的战士们迅速进入静默状态，隐没在伪装之下。 第761章 而山谷口附近，一些不起眼的痕迹被提前布置好。 那是模仿大型野兽活动留下的足迹和气味标记，足以将一个试图“寻死”的原始人引导向特定方向。 那名红肤人果然被这些痕迹吸引，或者说，他的目的就是追寻这些“危险信号”。 他的身体绷紧，略有些颤抖的样子，但是脚步并未停下，一步步走进了山谷外围相对平缓的林间地带。 这里，距离真正的基地核心还有数公里，但已经进入了预设的接触区域。 “时机差不多了。”陈金平看着监控中红肤人脸上越来越明显的紧张和决绝。 “所有人员按照预设的计划开始行动。” “诱饵就位。” 就在那个红肤人穿过一片林间空地时，侧前方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伴随着一声充满威胁的咆哮，一头体型健硕，形似野猪但背部覆盖着骨板的“刺背兽”冲了出来。 这并非偶然，而是赵明伟小队提前用声波刺激诱导至此的一头本地猛兽。 红肤人先是惊骇地后退了几步，随后反而露出了一丝终于解脱了的神色，对着刺背兽的方向张开双臂，还闭上了眼睛。 刺背兽刨着蹄子，低下头，准备发起冲锋。 就在它猛冲而出的瞬间，两道银灰色的身影以远超其认知的速度，从红肤人侧后方的树冠中跃下。 砰！ 一声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用覆盖臂盾的左臂，精准的撞在刺背兽的头部侧面，巨大的冲击力让这头数百公斤的野兽冲锋轨迹猛地歪斜，踉跄着向一旁冲去。 几乎同时，第二名战士的身影出现在刺背兽身侧，高周波刃寒光一闪，精准地刺入刺背兽的颈侧骨骼缝隙，顺势一划到底。 刺背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那样凭空被切成了两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红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威胁就已经被解除。 似乎是听到声音不对，等待多时的攻击也迟迟没有到来，那名红肤人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他直接僵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极大，尖耳笔直竖起，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个突然出现的“金属生物”。 又看看地上一分为二的刺背兽尸体，表情一片空白。 按照预案，这两名战士的头盔选用了透明面罩，露出了人类的面容。 按照社科院的判断，人类与红肤人接近的外貌可以有效的减轻他们的敌意和抵触。 两名战士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或威胁姿态，其中一人甚至刻意放慢了动作，将高周波刃收回腿部挂载点，然后抬起双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与上次接触类似的“无害”手势。 红肤人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他的目光在两名战士的人类面孔和他们身上的“金属外壳”间来回移动，警惕、恐惧、困惑、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其中一名战士指了指地上死去的刺背兽，又指了指红肤人来的方向，然后摇了摇头，最后指向森林的另一侧。 那里，正是那台独立出来的、伪装成“坠落飞船”的大型息壤单元所在的大致方向。 红肤人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来时的路，脸上挣扎的神色更加明显。 他似乎不太理解这些“金属人”的意图，但对方刚刚救了他，而且似乎没有敌意。 第762章 最终，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或者是对未知的某种微弱好奇，又可能是本就追求自毁的他已经无所谓任何危险。 他犹豫着对着两名战士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缓缓的向预定方向移动，走几步就回头看看红肤人。 红肤人迟疑地跟了上去，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一行人在林中穿行了一小段路，前方树木变得稀疏，一片经过人工轻微平整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中央，“趴伏”着一台长约二十米、外形略显粗笨，表面模拟出撞击痕迹的多功能移动息壤单元。 它此刻伪装成某种坠毁飞行器的样子，舱门打开，内部透出柔和的人造光线。 红肤人看到这“巨物”，明显又被震慑了一下，停下脚步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 舱门处，出现了另外三个人影，两名穿着轻便防护服，未佩戴明显武器的语言学家和行为学家，以及一名同样身着青龙外骨骼，但处于非战斗警戒状态的战士。 他们再次对红肤人做出邀请的手势，指向敞开的舱门。 红肤人站在空地与森林的边缘，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看身后幽暗的森林，又看看眼前奇异的“金属巢穴”和那些面容平静的“异族”。 似乎是认为这个新的“坟墓”要比葬身野兽口中要好一些，漫长的几十秒后，他终于迈开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息壤单元。 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内部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和“洁净”，柔和的光线来自墙壁和天花板，空气流通，温度适宜，没有任何异味。 各种他无法理解的设备静静地放置在四周。 那两名未穿外骨骼的人类，一男一女对他露出了尽可能友善的微笑，示意他坐在一个固定在舱壁边的、看起来相对舒适的软垫上。 红肤人依言坐下，身体依旧紧绷，他的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充满了戒备和探究。 接触正式开始。 女性语言学家王媛博士率先行动。 她没有试图直接说话，而是拿出了一块透明的平板，点亮屏幕。 屏幕上显示出一系列极其简单的图片：一个红色的太阳，一条蓝色的河流，一棵绿色的树，一个简单的人形轮廓，一块石头，一团火焰。 她指着太阳的图片，用清晰而缓慢的语调，说出了东国话中“太阳”的发音。 然后，她期待地看着红肤人。 红肤人起初有些茫然，但很快理解了这是在玩一种“指物命名”的游戏。 他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音节清晰，略带喉音的词：“索拉。” 王博士立刻记录下这个发音，并在旁边标注图片，然后她指向河流。 红肤人：“伊塔。” 树木：“科尔。” 人形轮廓时，红肤人停顿了，他看了看屏幕上简笔画一样的人，又看了看舱内的几个人类，最后指向自己，说：“依姆。” “依姆？”王博士重复，并指向他。 红肤人点头，然后指了指王媛和旁边的孙思明博士。 王博士尝试着发音：“依姆？” 指向他，然后指向自己和孙博士，露出疑问表情。 红肤人摇头，指了指自己，再次清晰地说：“依姆。” 然后指向王博士和孙博士，有些费力的说出了：“卡图拉。” 这个词的发音更加复杂一些。 “明白了，“依姆可能指代他们自己这个种族，或者是他的名字，“卡图拉”指代我们，或者泛指“异族”、“外来者”？” 孙博士快速记录并分析。 基础词汇的收集以这种方式缓慢推进。 图片从具体事物逐渐扩展到一些简单动作，走、跑、吃、喝...... 基本数量，一、二、三、四...... 方位上、下、左、右、这里、那里...... 还通过简单表情符号表示高兴、悲伤、愤怒、恐惧的情绪。 红肤人似乎逐渐理解了这场“游戏”的目的，配合度在缓慢提升，尽管眼神中的警惕从未完全消失。 当收集了近百个基础词汇后，王博士尝试了关键一步。 她在平板上画出了一串极其简单的，从城市建筑表面提取的符号。 她先指向“太阳”的图片，说出“索拉”，然后在旁边显示出那一串符号，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红肤人。 红肤人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串符号，尖耳剧烈抖动。 他看了看王博士，又看看那些符号，脸上首次出现了超越警惕和困惑的更深层次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悲伤和愤怒的复杂表情。 随后，他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那一串符号用力的摇了摇头，并发出一连串极快的词语。 “看来我们选的那些字符有问题！”孙博士一瞬间反应过来。 他连忙指着那串符号用力的挥动双手，做出否定的样子，随后指着旁边的屏幕，那上面是一段关于红肤人城市的视频。 孙博士将视频暂停在出现那一串符号的画面，然后指了指那些符号，又指了指先前让红肤人读取的那一串同样的符号，最后指了指自己，做出否定的动作。 红肤人这才再一次安静下来，他似乎对于能播放视频的仪器没有任何惊讶的感觉。 孙博士和王博士对视一眼，点点头。 孙博士按动按钮，屏幕上的视频继续播放起来。 随后，定格在了那座那个红肤人前几天夜里进入了巨型建筑上面。 那个红肤人的情绪突然变得极为激动，语速加快，夹杂着大量孙博士他们还听不懂的词汇，手势也变得混乱起来。 第763章 突然间，那名红夫人的脸色变得极为决绝。 他最后看了屏幕上的那座建筑一眼，双眼一闭，就那样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一旁的墙壁。 随后只听到一声闷响，他成功的把自己撞晕在了息壤单元里面。 一旁一直在戒备的孙成虽然来得及阻止，却被透过监控观察着这一切的指挥中心阻止。 这个息壤单元是特制的，专门用来接触其它智慧生命，单元内部的材料都是一种极为坚韧却又充满弹性的特殊聚合物，并不会造成致命危险。 不过即便是这样，那个红肤人还是将自己给撞晕了，可见他是多么坚决，又用了多大的力气。 确认那名红肤人已经昏迷，早已等候多时的医疗专家陈露露立刻上前，将便携式生物扫描仪对准昏迷的红肤人。 数据迅速显示在旁边的屏幕上。 “生命体征稳定，颅骨无骨折，轻微脑震荡，预计一至两小时恢复意识。” “但他的生理数据极为异常。”陈露露调出对比图表。 “静息状态下，肌肉密度、骨骼强度、心肺功能指标，均超过蓝星普通成年男性平均值百分之八十到一百二十。” “肾上腺素峰值反应速度模拟显示，其瞬间爆发力可能达到普通人的二点五倍以上。” “这完全符合一个需要在极端危险环境中搏杀求生的掠食者或猎物该有的身体配置，但他之前表现出的行为模式和工具水平，严重不匹配这种身体素质。” “要么他们曾经拥有高度文明，身体是遗留的“高级配置”，要么......”孙思明博士沉吟，“他们的现状本身就是不自然的。” 燧人指挥中心很快收到了完整数据和现场视频。 短暂而高效的远程会议后，新的计划方案被传送过来。 “批准执行“深潜”计划。” “利用虚拟现实引导，但务必确保受试者生理与心理安全，设置多重安全阈值，一旦脑波出现剧烈异常或生理指标超过红线，立即中断连接。” “我们的首要目的是获取信息，不是伤害或控制。” 特制的“引导者”型青龙外骨骼被赵明伟和孙成搬进了息壤单元。 它去除了所有武器模块、外部装甲和主动动力系统，只剩下轻便的支撑框架、生命维持模块和一个经过特殊改造的头盔。 头盔内部集成了更高灵敏度的非侵入式脑机接口阵列，以及多重生理信号监测探头。 两人小心地将昏迷的红肤人扶起，将“引导者”外骨骼穿戴在他身上。 头盔轻柔地贴合他的头部，接口阵列的指示灯开始以缓慢的节奏闪烁，表示正在进行初始扫描和校准。 远程连线接通。 脑神经与脑机接口领域的顶级专家高铭院士的影像出现在控制台的副屏上，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滚动着那名红肤人的初始脑波信号。 “连接建立，信号捕捉稳定。” 高院士一边进行调试一边说道。 “嗯......有意思，他的脑电波整体幅值强度只有人类平均水平的百分之五十五左右，活跃频率也偏低。” “但是他的皮层沟回结构的扫描重建显示，其大脑总体积和复杂程度并不低，某些特定区域，尤其是与运动协调和感觉处理相关的区域的神经连接密度甚至超过人类。” 他调出对比模型：“简单说，硬件底子不错，但软件运行的功率很低，信息处理带宽严重受限。” 第764章 “这或许能解释他们为何拥有强大的身体，却表现出相对‘原始’的社会和技术形态。” “他们应该是长期接触到的信息太少，导致被限制或者退化了认知能力的上限。” “现在，开始进行诱导式神经映射，我将利用他已有的语言记忆碎片作为锚点。” 虚拟现实系统启动。 服务器根据先前收集的那近百个基础词汇及其对应的图像及概念，开始构建一个极其简单、平和的初始环境。 一片温暖的阳光，一条潺潺的小溪，几棵形态熟悉的树木。 这个环境被悄无声息地“推送”到红肤人处于休眠状态的大脑皮层视觉和感觉中枢。 同时，系统开始播放极其微弱的经过处理的声波，这些声波是由那些已收集词汇的发音，按照简单的主谓结构，如“索拉照耀”、“伊塔流淌”组合而成，如同梦中的呢喃。 监测屏幕上，那名红肤人的脑波出现了反应。 当“索拉”的音频与阳光的视觉刺激同步出现时，其大脑中负责处理“光明”、“温暖”、“天空”概念的区域产生了特定的活跃模式，并被系统记录为一个“概念节点”。 同样的过程发生在“伊塔”、“科尔”等词汇上。 系统不断微调刺激，观察依姆潜意识中的关联反应，逐渐构建起一张粗糙的“概念-语音-图像”对应网络。 然后，高院士开始引入新的刺激。 屏幕上开始出现那些从建筑表面提取的更复杂的符号。 系统并不直接“询问”，而是将这些符号与已经建立的概念节点进行随机而又微弱的关联尝试。 将那个“圆圈中心带点”的符号，与“索拉”的视觉和听觉刺激同时呈现，但强度极低，如同背景噪声。 红肤人的脑波出现了明显的同步增强。 他潜意识中将这个符号与“太阳”的概念紧密关联。 系统立刻强化这种关联，并记录下这个符号对应的神经表征模式。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和缓慢的过程，如同在从无到有中一点点勾勒出一张完整的地图。 心理学家团队远程设计了数个渐进式的“叙事片段”，作为虚拟引导的框架。 先是和风暖阳，溪流潺潺，安宁的幻境让他的精神松弛下来。 接着，篝火的微光与悠远吟唱在黑暗中浮现，勾勒出模糊的集体轮廓。 随后，当那座熟悉的城市轮廓在远方晨曦中显现时，他的意识泛起了微澜。 依姆的生理指标开始上升，但在心理学家设计的舒缓引导和之前建立的“安全基底”作用下，并未达到警报阈值。 他仿佛在梦中重新经历这个过程。 “引导完毕，接下来将由其自己的潜意识来完成下面的发展，就仿佛做梦一样。”高院士停止了手上的操作。 “现在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他自己记忆里的一切融合成的，以梦的形式表现出来。” “当然，因为我们的引导，梦境会被导向他最近记忆最为深刻的地方，也就是那座特殊的建筑。” 就如同高院士说的一样，屏幕上显示那名红肤人思维的画面开始：变得杂乱无章起来，那是梦境的过渡。 随后，一座极为熟悉的建筑突兀的出现在画面中央。 是那座特殊的建筑，不过在梦境中，它显得更加高大，也更加黑暗。 一大群红肤人一同进入建筑，从一个漆黑的洞口钻了进去，在他们眼前出现了一个宏大而又空旷的地下空间。 第765章 地面是光滑的，略带温度的某种材质。 空间的前方，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有两扇紧闭的门。 一扇带着血色，而另一扇闪烁着温暖的白光。 那名红肤人的身影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看”着那两扇门，脸上充满了挣扎、渴望和深切的悲伤。 然后，他缓缓的向前走了过去，将手伸向那扇散发着苍白微光的门。 在他的旁边，其它大部分的红肤人都选择了那扇带着血色的大门。 “不......”一声轻微而又含混的呓语，突然从他现实中的喉咙里溢出，头盔下的眼皮剧烈跳动。 但他没有醒来，梦境继续。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内并非实体空间，而是一片柔和的白色，光芒包裹着他。 梦境中，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要融化在这光芒里。 与此同时，另一扇暗红色的门，在他的他的意识里悄然关闭。 “基拉克......”又一个模糊的词蹦出。 系统迅速捕捉，并将这个音节与当前“消失”、“终结”的意思关联。 梦境没有结束，而是切换视角，就仿佛时间跳跃一样。 场景回到那座地下殿堂，但这次，是从那扇白色大门的方向“看”出来。 表情有些茫然的红肤人身影，从白色大门中倒退着走出来，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掌心上方，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温暖柔和的乳白色光团。 梦境此时将所有的感知焦点都凝聚在那光团上。 同时，系统将之前接触中红肤人提到孩子时伴随的怜爱情感波动模式，与这光团的视觉形象进行高强度关联。 红肤人的现实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泪水从他的眼角无声滑落。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一连串破碎的、带着哭腔的音节，其中反复出现：“幸拉......我的幸拉......瓦拉森......” 系统全力记录着这一切。 将“幸拉”这个音，与“新生儿”的概念死死绑定。 而“瓦拉森”，结合场景，很可能是一个名字，或许属于一个消失在血色门后的个体。 梦境跟随手捧“幸拉”的红肤人回到聚居点，展现将那光团小心安置、呵护，看着它慢慢“成长”为一个新的红肤人幼体的模糊过程。 然后，场景跳转，“他”站在聚居点边缘，看着远方的高大建筑，脸上是挥之不去的空洞、负罪和一种深切的自我怀疑。 最终，“他”转身，独自走向荒野——与其现实中的行为重合。 引导至此，高院士判断已达到当前可安全获取信息的极限。 虚拟场景开始柔和地淡出，转为最初那个宁静的阳光小溪画面，舒缓的神经信号被释放，帮助那名红肤人的大脑从深度引导状态中平稳过渡。 现实中的红肤人，呼吸逐渐平缓，但依旧昏迷，就像是陷入一场深沉而疲惫的梦境一样。 —— 十几分钟后，初步分析报告生成。 “语言系统方面，”高院士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们已经获得了超过一千六百个有效词汇的稳定神经关联映射，包括大量抽象概念、情感动词和关系代词。” “结合之前的基础，九章已经可以构建出该语言的基本语法模型和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核心词汇库。” “同时，我们成功将大部分关键象形文字符号与其明确含义，甚至多重引申义完成了绑定。” “破译工作，现在可以进入快车道了。” 他调出另一份报告，语气变得凝重：“至于那座建筑下的“真相”，虽然受限于观察者的个人认知和梦境修饰，但脉络已经清晰。” “确实存在一个被他们称为萨尔纳克的存在，居于城市地下深处。” “它可能与城市的建造者有关，或者是后来占据遗迹的某种高阶实体或机制。 “红肤人，自称为“依姆奈特”，意为“光之遗民”或者“受眷顾者”。” “他们的生理存在严重问题，自然繁殖要么极为困难，要么后代存在严重缺陷。” “萨尔纳克提供了一种‘交换’机制。 “渴望后代的个体，在特定时期，可能与生理周期或群落需求信号有关，进入地下殿堂。” “他们将面临两扇门的选择。” “选择猩红之门的个体，会消失。” “选择苍白之门的个体，会获得一枚“生命结晶”——幸拉。” “幸拉可以在特定条件下，发育为健康的新生儿。 “获得幸拉意味着一个同胞的永久消失。” “这种沉重的代价意识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记忆中。” “那些选择了白色大门的个体，会产生强烈的负罪感和存在危机，从而选择自我放逐。” “他们认为这是回归荒野，将血肉还给大地，是一种净化和赎罪。” “这也解释了聚集地为何几乎没有老人——要么在交换中消失，要么在负罪感中提前结束生命。 “此外，萨尔纳克似乎并非完全被动。” “当聚居点人口低于某个阈值时，它会主动赐予幸拉，以维持种群规模。” “这也是那些幸存者会选择自我放逐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报告读完，薪火二队和另一侧的指挥中心，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不是简单的退化文明，也不是被后来者占据的遗迹。 单从现在的情报来看，这是一个被未知存在以“给予生命”为名，实施着精密操控和残酷牺牲的文明。 红肤人既是受庇护者，也是被圈养者；他们获得了繁衍，却付出了个体意义和半数同胞生命的代价。 “他们，知道自己被“收割”吗？”万院长低声问道。 “从那个红肤人的反应看，”李云枢他们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知道交换，知道牺牲，但未必理解收割的全部含义。” “他们可能将萨尔纳克’为一种严酷但必要的自然法则。” ““回归萨尔纳克的熔炉”，这个说法......细思极恐。” 第766章 通过与那名红肤人的进一步接触，社科院迅速完成了语言模型，并对他们的文字进行翻译和归类。 虽然还做不到彻底无障碍沟通，但是起码已经可以做到基本的对话。 薪火二队的如意系统里面被植入了新的翻译程序，已经可以做到同声传译。 那个红肤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的冲击有点大，陷入了深层睡眠，短时间没有醒来的意思。 陈金平借着这个空隙，将所观察到的所有的城市遗迹里面能够获取的文字都归纳确认了一遍。 九章根据语言模型进行翻译，那些建筑上的符号这才显露出真正的意思。 大部分建筑的功能被标识出来，其名称和用途显示出高度发达的文明特征。 【提拉那能量协调中枢】（推测为电站或能量网络控制中心） 【提拉那第二物质循环工厂】（可能是水处理、废物回收或资源合成工厂） 【提拉那信息交汇穹顶】（图书馆、数据库或通讯枢纽） 【提拉那远航塔】（航天发射中心或天文台） 【天拉那第三生态处理中心】（大型温室或生态循环系统） 【提拉那居住单元】（居民区） 【往昔回廊】（博物馆、艺术馆或纪念场所） 这些名字本身，就透露出一种宏大的系统化的科技文明架构。 但也有不少名称令人费解或暂时无法完全翻译。 大都是一些看上去就极为奇特，或者说受损过于严重的建筑。 而最关键的那座特殊建筑，其大门上方那一串符号被翻译为—— 【提拉那第一医疗中心】 ...... 十几个小时的深层睡眠后，那名红肤人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初时的茫然迅速被警觉取代，他猛地坐起，发现自己仍在那“金属巢穴”内，身上穿着奇怪的金属衣物，头上戴着一个怪模怪样的头盔。 他下意识地想去扯掉它。 “请放松，朋友。”一个清晰准确，而且是用他们的语言发出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是王媛博士，她站在安全距离外，手中拿着一个正在同步翻译的小型设备，如意系统的同声传译功能已经上线。 “那个头盔只是帮助我们能够更好地交谈。你感觉怎么样？” 红肤人的手停在半空，琥珀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盯住王媛，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设备。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摸了摸头上的头盔，仿佛在确认那熟悉的语言是否真的来自对面。 “你们......你们学会了我们的语言？”他的声音带着震惊。 “我们在努力理解，不过还不完整。”王媛的声音很温和，“通过观察，也通过你与你的交谈。” “对了，我叫王媛，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那名红肤人显然愣住了，他费力的重复着王媛这个名字，然后缓缓的指了指自己。 “依拉特。” “你叫依拉特吗？是个好名字。”王媛笑了笑。 “对了，依姆特，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我们知道索拉、伊塔、科尔，知道提拉那是你们聚落的名字，知道萨尔纳克，知道幸拉。” “还有，你在睡梦中还提到了瓦拉森。” 当“瓦拉森”这个名字被清晰念出时，依拉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软垫，仿佛承受了巨大的悲伤。 长时间的沉默。 舱内只有设备低微的运行声和依姆粗重的呼吸。 第767章 “她......是我的妻子。”最终，依拉特的声音如同从缝隙中挤出来一样，低沉而破碎。 “我的另一半光芒，我们一同进入“纳克之庭”，约定好，无论谁进入“回归之门”，另一个都要好好照顾“幸拉”，让新的光芒延续。” 他抬起头，泪水再次盈满眼眶，但这次没有滑落，只是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颤动。 “我选了第一扇门......我以为......我以为那是奉献，是回归萨尔纳克的怀抱，是荣耀。” “但我进去了，里面只有光，温暖的光，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也没有一切。” “等我再“醒来”，手里捧着“幸拉”，瓦拉森，她不见了。” “他们说她选了另一扇门，她“留下”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困惑和自我憎恶。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捧着“幸拉”？” “为什么消失的是她？” “我才是那个......不够坚强，总是怀疑，总是害怕的人啊！” “瓦拉森她......她才应该活下来，她才配拥有新的光！” “我拿着“幸拉”，看着它慢慢变成一个小依姆......” “但我每一天都在想，是不是弄错了？” “是不是萨尔纳克弄错了？” 还是我......是我拿走了瓦拉森的机会？” “所以，你离开了聚集地？”王媛轻声说。 “我必须离开。”依拉特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我继续活下去，是对瓦拉森的背叛。” “活在没有她的聚集地，每一口呼吸都是罪孽。” “荒野，至少那里还有机会，还有机会把血肉还给大地，也许能洗去一些我的错。” “你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交换”吗？”王媛谨慎地问。 “知道。”依拉特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每个成年的依姆奈特都知道。” “当身体开始渴望延续，当聚落的人口变得超出数量，长老就会感受到召唤，带领我们进入纳克之庭。” “这是萨尔纳克的恩赐，也是法则。” “没有纳克之庭，没有幸拉，我们早已消失在黑暗里。” “长老？你们有长老？”孙思明博士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新词。 依拉特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不是最老的，是上一次成功获得“幸拉”，并且坚强的活到最后的那一个。” “他知道更多的知识，能够帮助聚落扶养幸拉，负责在下一次需要的时候带领其它人进入纳克之庭。” “每一位长老都是最了不起的依姆，他们中最坚强的甚至能够坚持两个到三个周期，这才会回归萨尔纳克的怀抱。” “我做不到，所以我选择了自我放逐。”伊姆特自嘲的摇了摇头。 “依拉特，你能告诉我们更多关于萨尔纳克的事情吗？它是什么样子？它会说话吗？除了给予“幸拉”，它还做什么？还有，“幸拉”到底是什么？”王媛引导着话题走向核心。 依拉特的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敬畏、依赖和一丝恐惧的神情。 “萨尔纳克......就是“纳克之庭”，是城市下方沉睡的巨物。” “我们看不见它的全貌，只能进入它准备好的殿堂。” “它很少说话，但你能感觉到它。” “一种巨大的、安静的、冰冷又温暖的存在。” “它会告诉我们该怎么做——门上的光，地上的指引，还有偶尔出现的低语声。” “当聚落的人数变得稀少时，聚落里有时会自动出现“幸拉”，无需交换......那是萨尔纳克慈悲的赐予。” ““幸拉”，其实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根。” “我们依姆人几乎无法繁衍，只能依靠萨尔纳克的赐予才能获得孩子。” “那是一个标记，或者说是一个信号。” 第768章 “每一个获得“幸拉”的依姆人，都会在几天之内，获得一个出现在自己屋子里的小依姆奈特。” 他顿了顿，补充道：“萨尔纳克维持着我们的聚落。” “那些巨大的墙壁永不倒塌，夜晚有些地方会自己亮起温和的光，驱散靠近的野兽，水源也总是清洁的。” “没有萨尔纳克，就没有依姆奈特。” “你们......有没有想过，萨尔纳克为什么要这么做？它从哪里来？”孙媛问。 依姆茫然地摇头：“萨尔纳克一直存在。” “它是先祖留下的守护者，保护‘着我们。” “至于为什么……” “因为它慈悲，因为它必须如此。” “就像“索拉”必须升起，“伊塔”必须流淌一样。” 对话持续了数小时。 依拉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将他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他们的社会结构，以拥有“幸拉”和成功育成新个体的家庭为核心单位、简单的物物交换规则、对荒野的恐惧、对“萨尔之语”，即建筑上文字的尊敬但普遍不甚了了，只有“长老”能解读更多。 关于“大撕裂”，可能是他们传说中的灾难或穿越事件的模糊歌谣...... 对话接近尾声。 依拉特的体力明显不支，情绪的大起大落和长时间的倾诉耗尽了他的精力。 “依拉特，”王媛最后问道，“如果我们，我们想更了解萨尔纳克，了解这座城市和你们过去的“萨尔”，我们应该去哪里寻找答案？” “除了“纳克之庭”，还有哪里可能有记录？” 依拉特思考了很久，才不确定地说： “信息交汇穹顶......” “长老有时会提起那里，说那里沉睡着“萨尔”的知识，但大门紧闭，没有依姆奈特能够进去。” “就连萨尔纳克似乎也无法唤醒它。” “还有往昔回廊，那里有更多古老的“萨尔之语”和图像......但那里很暗，里面极其寒冷，我们很少靠近它。” 他看向王媛，眼神复杂。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你们很强，你们的衣服很像“萨尔”留下的奇迹。” “但萨尔纳克......它很安静，也很庞大。” “不要惊醒它，好吗？” “它是我们唯一的庇护。” “我们只是想理解，依拉特。”王媛诚恳地说，“理解你们，理解这个世界。” “我们不会伤害你们，也不会轻易去惊扰萨尔纳克，我保证。” 依拉特就那样盯着王媛的眼睛，似乎想要确认她说的话。 他的目光在王媛脸上停留了许久，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残存的恐惧、深深的疲惫、一丝刚刚萌芽的信任，以及更深处某种近乎绝望的祈盼。 最终，他紧绷的肩膀微微塌陷下去，仿佛某种坚持被悄然卸下。 他缓缓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似乎用尽了力气。 “我相信你的眼睛。”他用他们的语言慢慢地说，声音沙哑。 “你们眼睛里的光，和我们不一样。” “不是荒野野兽的饥渴，也不是混乱疯狂的光。”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更像......更像“信息交汇穹顶”内侧墙上，那些画像里面描绘的“萨尔”看向天空时的光。” “你们的力量让我恐惧，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阻止你们。” “所以我才会同意与你们交谈，即便是我不说，你们迟早会用自己的手段去探明这一切，那样更容易惊扰到萨尔纳克。” “你们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所动作。” “但是，我期望，期望你能说到做到。” —— 燧人指挥中心。 与依拉特的对话资料被迅速送了过来，并结合目前所有的资料共同建立了一个关于依姆人和他们目前状态的模型。 九章综合所有数据，构建出的模型清晰地指向一个残酷的现实。 依姆奈特并非自然种族，而是一个被未知存在以精密生物科技“圈养”或“维护”的群体。 依姆人的社会结构、繁衍方式、甚至对自身存在的认知，都深深烙印着外部控制的痕迹。 那个存在拥有极高的生物科技，甚至可以不着痕迹的对智慧生命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 薪火二队在周围的野兽身上也发现了改造的迹象，所以它们才会拥有远超一般野兽的战斗力和攻击性。 所有人很快达成了共识。 避免直接惊动萨尔纳克。 在未弄清其本质、意图和防御反击能力前，任何贸然接触都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 无论是对那些依姆人还是对人类，都是如此。 必须确保在不造成大规模破坏或激怒对方的前提下，进行最低限度的，可控的试探性交流， 因此，新的行动计划很快制定出来。 距离大本营这里的传送装置充能完毕还有十二天。 在此期间，薪火二队收缩一切人员，利用无人装置继续观察周围的城市遗迹。 同时，利用已经破译的文字，进入那些图书馆和纪念馆里面，想办法弄清楚这颗星球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点卡文了，导致铺垫的有点多，下一章揭秘这个星球背后的故事，看看有没有读者猜出来。） 第769章 “大家小心一点儿，虽然依姆人应该发现不了我们，但是这些遗迹里面可能还有能够运转的设备。” 领头的赵明伟边说对着身后的小队成员比了一个手势。 他们一行三人准备乘着夜色进入依拉特所在的聚落进行一次探索。 今晚很黑，天空几乎没有光源，聚落只是靠着几个火堆和周围的火把来照明的。 依姆人并没有夜间视觉，只要不靠太近就不会被发现。 而且根据观察，一般在这种夜色的时候，聚落里的依姆人也基本不会离开火把照亮的范围，正是一个探索的好机会。 薪火二号基地果断派三人借着夜色，向依拉特聚落潜行。 临近目标，队长赵明伟再次低声叮嘱： “记住，目标是那栋疑似图书馆的建筑，务必小心，不要惊动依姆人，严禁攻击。” “一旦暴露，立即撤离。”他特别加重语气，“还有，绝对不要靠近那栋特殊建筑。” “收到。” 凭借青龙外骨骼的机动性与如意系统的全局辅助，三人悄无声息地越过聚落外围，潜入那座结构奇特的建筑。 它外形类似蓝星上某些现代图书馆，内部却完全封闭。 外墙布满空置的格子，推测原先存放着书籍，此外还有许多分隔空间，可能曾放置各种仪器。 整座图书馆内部几乎没有活动痕迹。 确认暂时安全后，赵明伟示意队员分散搜索，寻找一切可能存在的图画与文字。 孙成的目标是图书馆的内层，不过内层被一道类似聚合材料的隔墙分隔，墙体不算坚固，却异常耐腐蚀。 为了避免触发可能存在的警报，孙成没有选择破坏，而是借助夜视装置沿隔墙细细探查。 在一段墙面上，他发现了一系列连续的图画与文字符号。 如意系统自动按照现有的字库将那些文字翻译过来。 【危险，请勿站在墙下】 【发生火灾请按照指示方向疏散】 这些熟悉的标语让孙成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很快又严肃起来。 那些画！ 画面上是几个一脸严肃的指着相应文字的人像，他们看上去与外面那些依姆人一模一样。 不过，他们身上的衣物和装饰显然极为现代，充满了科技感，和外面那些穿着兽皮树枝的依姆人完全不同...... 另一边，赵明伟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扇隐蔽的小门，有点像是那种隔音门，而且似乎没有锁死的样子。 他缓缓的将门拉开，火光立刻透了过来。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弥漫着灰尘。 一名依姆人，从身形和较柔和的面部线条看是一名女性。 此刻正举着一根自制火把，火光映亮了她满是惊骇的脸。 她穿着比其他依姆人更整洁的鞣制皮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用细小金属零件和彩色石子串成的项链，耳朵上甚至戴着似乎是打磨过的玻璃片装饰。 她另一只手里，还抓着一块沾满了灰尘，边缘不规则的轻薄金属板，上面似乎蚀刻着纹路。 赵明伟的突进和捂嘴动作快如闪电。 女性依姆人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身，就被钢铁般的手臂从侧后方钳制，火把脱手，在通道地面上滚了几下后彻底熄灭。 她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远超常人的力量爆发出来，试图扭身、肘击、踢踹。 第770章 但所有的挣扎在青龙外骨骼的绝对力量和稳固架构前都显得徒劳。 她的喉咙里发出被捂住后的沉闷呜咽，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决绝，仿佛在准备承受最坏的结果。 孙成和另一名战士吴涛几乎在火把落地的下一秒就闪身挤进了小门。 通道极为狭窄，三个穿着青龙外骨骼的战士几乎塞满了空间。 他们看着被赵明伟牢牢控制住，仍在徒劳扭动的依姆女性，又看看地上的火把和金属板，面面相觑，频道里一片沉默。 “不是普通依姆人，”孙成低声道，如意系统迅速扫描并标记了对方服饰和物品的异常，“她好像在找东西？” 赵明伟也意识到了这点。 这个依姆女性出现在这个封闭建筑的隐秘通道里，带着照明工具和一块明显是人工制品的金属板，这绝非偶然。 他略微放松了一点捂嘴的力道，但手臂依然稳固地控制着她，同时通过如意系统的翻译模块，用尽可能平缓的语调，用依姆语低声说道。 “安静，我们不会伤害你，别叫。” 女性依姆人的挣扎略微一滞，她听到了熟悉的语言，从一个“金属外壳”里发出来。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赵明伟面罩后模糊的人脸轮廓。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一道火光渐渐的靠近过来。 还有别人！ 赵明伟三人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武器并未举起，但所有注意力已经对准了通道前方。 那名被制住的女性依姆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慌乱，随即更加拼命的挣扎起来，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莉兰老师，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你那边有声音。” 似乎是担心这边的女性依姆人，脚步声越来越快，火光也越来越近。 “莉兰老师，你没事吧？对了，我找到新的遗忘之板了。” 话音刚落，一个看上去明显是个少年的依姆人举着火把出现在三人的面前。 少年一只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几块类似的金属板，就那样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三个穿着全覆式外骨骼的战士以及他们手中的莉兰老师。 年轻的少年显然吓坏了，握着火把的手抖得厉害。 他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转身逃跑，也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用那双早熟的，充满警惕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三个不速之客，尤其是制住莉兰的赵明伟，还将怀里的几块金属板抱得更紧。 “队长？”孙成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询问，同时还略微蹲下，做好发力的姿势，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赵明伟的大脑飞速运转。 眼前的情况显然超出了正常预案。 他们遇到了并非在聚居点内进行日常活动，而是潜入这座封闭建筑的依姆人，而且看起来目的明确。 强行控制或撤离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尤其是可能惊动他们不愿意惊动的“萨尔纳克”。 但放任不管，这两个依姆人出去后会不会报告他们的行动，从而带来不必要的冲突？ 他稍微放松了捂住女性依姆人的嘴巴的力道，确保对方能呼吸和发出细微声音，但依旧形成有效控制。 然后通过翻译模块，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对面前的女性依姆人说。 第771章 “听着，我们放开你，但你们不能叫，也不能攻击。”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只是寻找知识的人，像你们一样。”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她手中掉落的，以及年轻依姆人怀里抱着的金属板。 女性依姆人的眼睛瞪大了几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似乎听懂了“寻找知识”这个词，这个词在她那里显然具有特殊分量。 她的目光在赵明伟的面罩和地上的金属板之间来回移动，挣扎的力度又减弱了一些。 赵明伟慢慢松开了手，但手臂依然拦在她身前，形成一个阻挡而非钳制的姿态。 同时，他对孙成和吴涛发了个信号。 两人会意，微微侧身，让出一点点空间，但依旧堵住了通道出口方向。 女性依姆人立刻后退了半步，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大口喘息，一只手捂住喉咙，惊魂未定地看着赵明伟。 她没有试图尖叫，也没有立刻冲向同伴，只是急促地对年轻依姆人说：“拉索，别动，别出声！” 那名叫拉索的年轻依姆人重重地点了点头，身体却绷得更紧，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赵明伟问，目光扫过地上的火把和金属板。 “这些东西，你们在收集它们？” 女性依姆人犹豫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衡量。 她看了看赵明伟三人那明显画风不一样的装备，又看了看拉索怀里的金属板，似乎在下定决心。 最终，她低声回答，声音还有些发颤。 “我们......在寻找“往昔之光”。” “根据传说，我们的往昔沉睡在这些遗忘之板里，但大部分都遗失了，或者被萨尔纳克的带走了。” “遗忘之板？”孙成捕捉到这个新词，“是指这些刻着文字和图画的金属板吗？你们从哪里找到的？” 那个女性依姆人自称叫莉兰，指向通道更深处：“这条旧路，通向“穹顶”被封锁区域的下层。” “那里有些地方墙壁会剥落，或者古老的柜子坏了，里面偶尔会有这些东西掉出来。” “我，我们偶尔会来，小心地取走一些。”她说得很谨慎，显然这不是被聚居点普遍知晓或允许的行为。 赵明伟蹲下身，捡起莉兰掉落的那块金属板。 入手微凉，质地极为坚硬。 金属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擦拭后露出了下面精细蚀刻的图案和文字。 如意系统迅速扫描，并且根据数据库比对翻译出来。 “这是某种技术图表？”孙成凑过来，看着面甲内屏幕上显示的初步翻译，“关于空气循环系统过滤膜单元的更换流程，还有安全警告图示。” “这确实是知识，很实用的知识。” 莉兰看到赵明伟他们轻易地“”金属板，眼中闪过震惊和一丝微弱的希冀：“你们能看懂？全部？” “一部分。”赵明伟坦诚道，将金属板递还给她。 “我们还在学习你们的语言。” “对了，你们收集这些是为了什么？学习如何修复东西？还是......” 莉兰接过金属板，紧紧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珍宝。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为了记住，为了不让所有的“光”都熄灭。” “长老们知道的也在变少......” “每次诺瓦周期，能解读遗忘之板的长老都可能回归纳克之庭......” “有些知识，如果没人记住，就真的消失了。” “比如如何分辨哪些水是绝对安全的，哪些植物在黑暗中也能生长，还有“大撕裂”之前的故事。” 第772章 “大撕裂？”赵明伟心头一动，“你知道大撕裂？” 莉兰和拉索对视一眼，年轻的拉索忍不住小声插话，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和一丝恐惧。 “歌谣里说过，天穹破碎，大地颠倒，无数的“光”从依姆人的世界被抛散到黑暗里，再也没有回来。” “萨尔纳克在废墟中苏醒，拾起幸存的光点，庇护我们。” “但很多很多的光，都永远熄灭了。” 他说的这些，似乎比依拉特提到的更加具体，但也更加零碎和歌谣化。 “这些歌谣，这些遗忘之板，就是你们对抗遗忘的方式？”赵明伟问。 莉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够，远远不够。” “很多板子上的内容我们看不懂，图也看不明白。” “我们只能把找到的遗忘之板尽量收集起来，藏在安全的地方，希望有一天，能有更多的依姆愿意去探索，能重新读懂它们。” 她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赵明伟他们，那眼神里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通道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这里不安全，”赵明伟最终说道，“你们经常来，有可能被发现，我们也不希望被其他依姆人发现，那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恐慌。” 莉兰紧张地问：“你们要对我们做什么？要带走这些遗忘之板吗？还是要告诉长老和萨尔纳克？” “不。”赵明伟摇头，“我们不会拿走你们的知识，也不会告发你们，但我们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 “帮助？”莉兰和拉索都愣住了。 “帮助我们，找到更多“往昔之光”，尤其是关于萨尔纳克，关于这座城市，关于“大撕裂”和依姆人真正起源的记录。” 赵明伟看着他们，“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帮你们解读一部分你们不懂的遗忘之板，告诉你们上面的意思。” “也许，还能告诉你们一些，关于你们失落的过去。” 这个提议显然极具冲击力。 莉兰的呼吸急促起来，拉索的眼睛也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掩盖。 他们依赖萨尔纳克生存，对任何外来者都抱有根深蒂固的警惕。 但同时，他们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文明断层的焦虑又是真实的。 “我们需要时间想一想。”莉兰最终说道，声音干涩。 “我们不能，不能轻易相信你们，这太危险，对我们，对聚落。” “可以。”赵明伟表示理解，“我们今天先离开。” “你们知道哪里可以安全地再次见面，而不被其他依姆人或者萨尔纳克察觉吗？” 莉兰思考了很久，指了一个方向。 “往昔回廊，最外围有一条废弃的管道，入口被坍塌的石块半掩着，很少人去。” “那里很冷，但很安静。” “好，三天后的夜晚，索拉沉入地平线后，我们在那里见面。”赵明伟约定道。 “现在，你们先走，我们确保没有其他痕迹后离开。” “记住，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们，为了你们的安全，也为了那些“往昔之光”。” 莉兰重重地点了点头，拉索也小声应允。 两人小心翼翼地捡起所有金属板，最后看了赵明伟三人一眼，转身举着火把，快速而轻巧地消失在了通道深处的黑暗里，脚步声几不可闻。 孙成和吴涛保持着警戒姿态，直到确认两个依姆人已经远去。 “队长，这......”孙成有些不确定，“和原始计划偏差太大了，不光做了接触，还约定再次见面。” “计划赶不上变化。”赵明伟沉声道，开始检查通道内是否有他们留下的痕迹。 “这两个依姆人不一般，他们在主动寻找和保存知识，这说明依姆人内部至少有人对现状感觉不安，想要对过去进行追索。” “他们可能是我们了解这个文明和萨尔纳克的关键切口，甚至可能是潜在的盟友。” “风险很大，但机会也很大。” “我们撤，立即将情况详细汇报给指挥中心。” 第773章 赵明伟小队的报告很快便传递到了燧人指挥中心。 “虽然有些冒险，但是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机会。”丁总参谋长看着详细的报告，不由得开口说道。 “确实如此，如果真的能够和依姆人内部接上线，对我们进一步的了解和探索，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 “依姆人中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也不奇怪。” “他们如今的处境真不能说是好，会有想要摆脱危机的先行者出现，并想尽自己的能力来协助种族摆脱危机，这太有既视感了。” “我们的先辈不就是这样过来的？” “而且，”李云枢看了看归墟基地三层的实况监控，“传送装置还有三天就能够完成充能，后路完全可以保障。” “那就这样定了。”丁总参谋长当即拍板。 “命令赵明伟小队，于三天后再次与那位依姆人接触，想办法获得更多的资料，搞清楚背后的真相。” ...... 薪火二号基地，指挥室。 “明伟，指挥中心最新的命令过来了。”薪火二号基地，陈金平将一份指令书递给了一旁的赵明伟。 赵明伟接过指令书，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和最后的批准印章，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现在知道担心了？”陈金平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先前擅自改变观察回避的原则，跟人家又是对话又是约定的时候，那股子果断劲儿哪去了？” 赵明伟苦笑，摸了摸后脑勺：“队长，那不是情况太特殊了嘛。” “那两个依姆人明显不一样，机会难得，当时就想着不能放跑......” “你啊，这冲动的性子是得磨磨。”陈金平收敛了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这次算你误打误撞，立了一功。” “指挥中心评估后认为，与依姆人内部潜在寻根者建立联系，价值极高，风险可控，所以正式批准了你的接触计划。” 他正色道：“接下来三天，你的任务就是吃透社科院和心理专家组连夜赶出来的接触预案。” “他们根据你和那个什么莉莉——” “莉兰。”赵明伟纠正道。 “对，莉兰。” “莉兰的初次接触录像、语言分析、行为模式，建立了一个相当精细的人物模型。” “并且模拟了上千种不同情况下的对话走向，情绪反应和潜在陷阱。” “所有资料已经发到你个人终端，孙成和吴涛，作为直接你的支援成员，也必须熟悉相关部分。” 赵明伟点开手环，光屏上瞬间弹出一排排文件夹，标题诸如—— 《依姆语高阶词汇在焦虑状态下的使用频率分析》、 《莉兰行为微表情对应情绪概率表》、 《“遗忘之板”作为信任建立媒介的效能模拟》、 《接触中可能触及的“萨尔纳克”敏感话题及应对策略》 等等等等...... 数据量庞大得让他眼角直抽搐。 “这，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孙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咋舌道。 “看到你们能背下来为止。”陈金平不容置疑的肯定道。 “这次接触，不只是套取情报，更是建立一条可能长期隐秘的信息渠道。” “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让这条线断掉，甚至引发灾难，基地会全力支援你们，但同时，我们也要做好最坏打算。” 他调出基地部署图：“三天后接触进行时，基地除必要留守人员，主力将向传送装置区域靠拢。” “另外，对莉兰所在聚落的监控已经提升到最高级别，所有无人机和地面传感器24小时不间断扫描，但目前一切如常。” 第774章 “接触中一旦出现无法控制的危险信号，无论是来自依姆人聚落、萨尔纳克，还是其他未知威胁。” “接触小组必须立即撤退，大部队随时准备通过新开启的传送门撤回归墟基地。” “明白！”赵明伟三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三天，赵明伟、孙成、吴涛几乎泡在了资料里。 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体能维持训练，就是反复研读那些复杂的预案，进行情景模拟推演。 他们需要记住莉兰可能提到的每一个名词背后的文化含义，预判她每一丝犹豫或急切可能代表的深层心理，并准备好数种应对方案。 工作量巨大而且枯燥，但想到这次接触可能揭开的核心秘密，三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 依姆人聚落，莉兰的帐篷内。 油灯发出昏暗的光照亮了周围，帐篷里堆着不少零碎东西。 晒干的药草、鞣制到一半的皮子、一些形状各异的石器和骨器，角落里还整齐地码放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遗忘之板”，都用柔软的干苔藓小心隔开。 拉索坐在一块垫子上，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脸上写满了不安。 “莉兰老师，我们，我们真的还要去见那些卡图拉吗？” “他们太奇怪了，力量也大得可怕。” “万一，万一他们有危险，怎么办？” 莉兰正在用一块细腻的石头打磨一片新找到的金属板边缘，闻言停下动作，抬起眼睛。 火光映在她暗红色的脸庞上，照亮了她眼中那种混合着忧虑却又异常坚定的光。 “拉索，”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就是因为害怕，我们才更要去。” “你记得上次诺瓦，塔洛长老走进纳克之庭前，拉着我的手说过什么吗？” 拉索低下头，小声道：“他说，知识是唯一不会消散的光。” “对。”莉兰放下石板，走到拉索面前蹲下，目光与他平齐。 “我们依姆人活得太难了，也忘得太多了。” “我们只知道依赖萨尔纳克的赐予才能延续，只知道聚落周围的野兽可怕，只知道大撕裂是一场古老的噩梦......” “但我们曾经是谁？” “我们建造了这些提拉那，我们曾经能读懂每一块板子上的“光”，我们甚至可能触摸过天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向往，“现在，有机会重新点亮一些“光”，哪怕再危险，我也要去试试。” “我不想，不想未来我的幸拉将来出生在一个连自己祖先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世界里。” “可是太危险了！”拉索猛地抬起头，年轻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更红了一些，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超越学生对老师的情感。 “万一老师你回不来了呢？就像塔洛长老和瓦拉森阿姨一样......”他提到依拉特失踪的妻子，声音哽住了。 莉兰的眼神柔和下来，伸手揉了揉拉索的头发，这个动作让少年的耳朵尖微微发红。 “所以，这次我一个人去。” “拉索，你留在这里，如果我天亮前没有回来，或者聚落里出现了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非常严肃。 “你就去找卡桑长老，把一切都告诉他。” “包括那些卡图拉，包括我们的约定。” “卡桑长老，他虽然严厉，但他是真心为聚落着想，他知道的也比我们多。” “到时候，怎么决定，交给他。” “莉兰老师！”拉索急了，一把抓住莉兰的手腕。 第775章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我跟你一起去！” “我......我可以保护你！” 他说得急切，但底气不足，毕竟他亲眼见过那些“卡图拉”的速度和力量。 莉兰看着少年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和那点笨拙的勇敢，心中微微一暖。 “听话，拉索。”她轻轻抽回手，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你需要留在这里，作为我们后路。” “而且你还年轻，你的“光”还没有完全绽放，不应该卷进这么危险的事情里。” “这是老师的决定。” 拉索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莉兰坚定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沮丧地垂下了头，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低声道： “那......你一定要回来，我......我等你。” “嗯！”莉兰点点头。 帐篷外不远处，一栋相对完好的建筑二层缺口处。 聚落的长老，脸上有着更多风霜痕迹，眼神深邃的卡桑，正微笑着收回目光。 他刚结束一轮简单的巡视，恰好看到了帐篷里隐约透出的灯光和两个熟悉的身影。 莉兰和拉索，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他私下里颇为看好的一对。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和牺牲的艰难时世里，年轻人之间真挚的情感，是难得的慰藉。 他乐于见到他们亲近，甚至暗中为他们创造了一些独处的机会。 只要不耽误聚落的事务和“诺瓦”的召唤，些许年轻人的情愫，是“萨尔纳克”的慈悲所允许的。 两个年轻的光芒都还能绽放很久，距离他们参与诺瓦还有很久的时光。 现在，就让她俩好好享受这段难得的温暖吧。 他转过身，准备返回自己的住处。 在他身后不远处，建筑外墙上有一处不起眼的形似通风口格栅的凸起装饰物。 其内部一个极其微小的传感器，几乎无法察觉地震动了一下，将一段记录着特定声波频率的信号，无声地传导向城市深处。 ...... 三天后，又是一个无光之夜。 往昔回廊外围废弃管道。 寒冷刺骨，这里的温度比聚落低了至少十几度，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 管道内部宽敞但极为破败，巨大的金属管壁锈蚀严重，很多地方已经坍塌，露出后面冰冷的岩石。 星光从顶部的裂缝洒下些许，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缝隙时发出的呜咽。 莉兰裹紧了自己最厚实的兽皮斗篷，蜷缩在一处背风的凹陷里，手中紧紧握着一块出发前在火堆里煨热的石头，既用来取暖，也作为防身的最后手段。 她来得比约定时间早很多，既是出于急切，也是为了确认这里是否安全。 时间终于到了，她紧张地望向管道入口的黑暗。 几分钟后，三个沉默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高大轮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依旧是那身流线型的银灰色“外壳”，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质感。 莉兰心脏猛地一跳，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喜悦和期待。 他们真的来了！ 其中一人，她认出是上次那个领头的。 赵明伟抬起手臂，对她做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安全的手势。 莉兰连忙从凹陷里跳出，也顾不上寒冷了，急切地对那边招了招手，轻声喊道： “这边！快过来！” 她率先转身，向着管道深处一个破损豁口走去，边走边回头示意他们跟上。 赵明伟三人保持着战术队形，如意系统全开，扫描着周围每一寸空间。 第776章 高清摄像头记录着一切。 他们跟着莉兰，穿过那个需要攀爬一段的豁口，来到了上方。 这里似乎是“往昔回廊”建筑主体与外层维护结构之间的一个夹层空间，被废弃已久，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小房间。 小房间的一角，堆放着如同小山般的“遗忘之板”。 数量远超赵明伟他们的想象，至少有数百块，大小不一，但都被小心地摆放着，有些还用干燥的苔藓或兽皮垫着。 莉兰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她指着那堆金属板，声音有些激动。 “这些，这些都是我和拉索，还有以前我的老师，一点点收集起来的。” “大部分我们都看不懂，只能凭感觉觉得它们重要。” “你们，你们能帮我看看吗？哪怕只告诉我一两块上面写了什么也好！” 赵明伟点点头，示意孙成和吴涛保持警戒，自己则走到那堆金属板前蹲下身。 如意系统启动扫描，高亮显示了几块保存相对完好，表面符号清晰的板子。 他拿起第一块，上面蚀刻着复杂的网格图案和许多符号。 “这是一份“提拉那第七居住区日常物资配给与废弃物回收管理细则”。” 赵明伟根据翻译缓缓念道，“上面规定了不同职业，有工程师、教师、生态维护员等称谓的配给额度，以及废弃物必须分类投放到指定颜色的回收口，下面还有关于节约能源，维护公共设施的一些倡议。” 莉兰听得目瞪口呆：“居住区？配给？回收？” “这些词......我们聚落里现在只有最简单的交换，根本不懂这些。” “原来以前的生活是这样组织的吗？” 第二块板子更大一些，上面是优美的曲线符号和几幅小图。 “这是一首诗歌或者说是歌词。” 赵明伟辨认着，“标题是《银星坠落的夜晚》，内容大概是描述仰望星空，思念远行的亲人，赞美探索精神，以及相信哪怕相隔星海，心灵也能通过思念相连。” “星海？探索？”莉兰喃喃重复，仰头看向小房间顶部裂缝外漆黑的夜空，眼中充满了迷惘和向往。 “我们的祖先，他们曾经去过星星那里吗？” 第三块板子似乎是一份类似公告或记录的东西。 “细胞培育装置第三期维护完成，单核细胞自体复制成功。” “警告，单一细胞长期复制可能导致个体出现基因缺陷，请严格遵守使用限制......” 赵明伟一块块地翻译、解释着。 这些金属板碎片拼凑出的图景，逐渐清晰。 一个高度发达、组织严密、充满探索精神和艺术情怀的星际文明。 他们的科技涉及物质循环、能源管理、生态维持，甚至触及了非常强的生物科技领域。 这与如今在萨尔纳克庇护下艰难求生，知识严重断层的依姆人聚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莉兰听得如痴如醉，又悲喜交加。 喜的是终于窥见了祖先辉煌的一角，悲的是失落如此之多。 她不断提问，赵明伟也尽可能解答，双方都沉浸在知识传递的奇异氛围中。 孙成和吴涛则警惕地监控着周围，一切似乎都在顺利进行。 就在赵明伟拿起另一块刻画着复杂星图的金属板，准备解读时—— 【所有人注意，紧急情况！】 陈金平的声音突然强行切入三人的通讯频道，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严峻。 几乎在同一时刻，如意系统的通用警告也响彻所有薪火二队成员的通讯网络。 【警告，侦测到大规模生物集群异常移动。】 【来源：多个方向。】 【目标：薪火二号基地及周边区域。】 【生物种类包含已记录的全部高攻击性物种，数量极多，估测超过一万单位。】 【移动模式协同，无内部冲突，速度极快。】 【预计接触时间，二十五至三十分钟。】 【注意，这不是自然行为模式！】 赵明伟三人脸色骤变。 孙成立刻调出远程传感器共享的画面。 只见黑暗的森林和旷野中，热成像显示无数红点正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涌来。 骨狼、刺背兽、盾甲犀、金属羽猛禽...... 这些平日互相捕食、各有地盘的猛兽，此刻竟奇迹般地混杂在一起，朝着山谷中的薪火二号基地疯狂奔袭。 它们的队形甚至隐约呈现出被引导的迹象，避开了一些复杂地形，选择了最直接的路径。 “怎么回事？野兽暴动？”吴涛失声道。 “不像是自然发生的！”赵明伟心沉了下去，他猛地看向还在因他们突然变色而不知所措的莉兰。 就在此时，莉兰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扭头看向聚落的方向。 她的手指颤抖地指向那边，嘴唇哆嗦着，用极度恐惧的声音挤出一句话。 “不......不好了......萨尔纳克醒了！” “我感觉到，它在“看”这边！它在愤怒！”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在聚落中心方向，那栋被称为“提拉那第一医疗中心”的巨大建筑。 一盏从未被依姆人见过的警示灯突然亮起，将一种不祥的光芒，隐隐投向了漆黑的夜空。 第777章 随着那盏深红色的警示灯在“提拉那第一医疗中心”顶端亮起。 几乎在同一瞬间，散布在星球各个大陆，形态各异的城市遗迹都出现了异动。 城市建筑一些细密网格或微小孔隙中，开始喷涌出淡灰色的雾气。 这雾气并不浓重，甚至有些稀薄，在夜色中几乎难以察觉，但它扩散的速度极快，带着一种略带甜腥的化学气味。 雾气迅速在城市遗迹中蔓延，覆盖向每一处依姆人的聚落。 无论是依附在高塔下的棚屋区，还是占据着广场的简陋营地，都很快被这种灰雾所笼罩。 聚落里的依姆人们最初只是感到些许困倦和头晕，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计。 但紧接着，强烈的睡意无法抗拒地席卷了他们。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或做出反应，便一个个软倒在地，手中的工具，怀里的食物滚落一旁。 不过数秒钟，原本还有零星火光和细语的聚落，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依姆人，无论男女，都陷入了最深沉的，仿佛被抽离了意识的睡眠，胸膛仅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起伏。 在往昔回廊外围的废弃管道夹层里，莉兰还在因为萨尔纳克的异状而惊恐失语，通道入口处就传来了急促而又踉跄的脚步声和带着哭腔的呼喊。 “莉兰老师！莉兰！你在哪？！” “不好了！” “聚落......聚落被奇怪的雾......大家都倒下去了！莉兰老师！” 是拉索，他竟然跑过来了。 少年跌跌撞撞地冲进通道的入口，脸上满是泪痕和极度的恐慌。 他显然是一路狂奔追来的，体力几乎耗尽。 然而，就在他踏入通道没多久，一股淡灰色雾气也从通道口漫了进来，将其笼罩起来。 “拉索！快冲过来！”莉兰尖叫道。 但已经晚了。 拉索看到莉兰先是一喜，可随后就吸入了一口雾气。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眼神瞬间有些涣散。 拉索徒劳地向前伸出手，似乎想抓住莉兰，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便直接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倒下时，脸还朝着莉兰的方向，眼睛还睁着，琥珀色的瞳孔里凝固着未散的担忧和恐惧，死死地“看”着他牵挂的人。 “拉索——！”莉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就要扑过去。 “别动，别吸气！”赵明伟厉声喝道。 他一个箭步上前，将莉兰猛地向后拉开，同时从自己背后的小型应急挂载点上扯下一套折叠的简易紧急防护服。 这是为应对突发情况准备的，自带过滤系统和有限维生。 他手脚麻利地将还有些发懵的莉兰塞进防护服，拉上密封拉链，将头盔扣在她头上，并迅速接上了便携式维生装置。 就在莉兰被罩住的下一秒，更多的灰色雾气弥漫进了这个小房间，如同潮水般填满了整个空间。 雾气接触到赵明伟三人的青龙外骨骼，如意系统立刻报警。 【检测到未知有机溶剂气溶胶，具有强效神经抑制成分，外骨骼封闭过滤系统已启动。】 【威胁等级，对密封防护单位，低。】 孙成和吴涛已经举起了武器，警惕地对着雾气弥漫的入口。 莉兰在防护服里剧烈地颤抖着，透过面罩，她能看见倒在地上的拉索被雾气笼罩，一动不动。 第778章 她拼命拍打着赵明伟的手臂，指向拉索的方向，眼泪模糊了面罩。 赵明伟示意孙成警戒，吴涛则快速冲过去检查了一下拉索的情况。 生命探测显示，拉索的心跳和呼吸极其微弱缓慢，但并未停止，体温也还算正常，像是陷入了深度麻醉或昏迷。 “他还活着，只是昏迷了。”吴涛对莉兰说道，同时将另一套备用应急呼吸面罩扣在拉索口鼻处。 “我们先离开这里！”赵明伟说道。 他们架起昏迷的拉索，搀扶着腿脚发软，精神近乎崩溃的莉兰，迅速从来时的通道出口撤离。 当他们终于冲出管道，回到外面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赵明伟三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目力所及，所有城市遗迹都被那淡灰色的薄雾所笼罩，呈现出一种朦胧而诡异的静谧。 聚落里再也没有任何活动的身影，只有一片死寂。 这时，三人这才听到通讯系统中传来的沉闷的撞击声、野兽的嘶吼咆哮、以及人类武器低沉的嗡鸣和射击声。 显然战斗已经打响。 “基地被攻击了，我们得立刻回去。”吴涛急道。 “走！”赵明伟果断下令。 四人立刻向着基地方向全速前进。 青龙外骨骼的动力让他们即使在复杂地形和夜色中也能高速移动，吴涛背着拉索，莉兰被赵明伟半扶半架着，勉强跟上。 —— 薪火二号基地，环形防线。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态势，但局势却让人丝毫轻松不起来。 成千上万的变异野兽，骨狼、刺背兽、盾甲犀、金属羽猛禽，甚至还有一些从未记录过的形态更狰狞的品种。 它们如同潮水，一波又一波地从四面八方的山林中涌出，悍不畏死地扑向人类的防线。 这些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不正常的红光，极为狂暴，完全摒弃了生物本能中对火焰、巨响和同类血腥味的恐惧。 它们用身体撞击着由息壤单元构筑的合金护墙，用爪牙撕扯着装甲表面，甚至试图从上面翻越。 然而，人类这边的火力远超它们的承受极限。 在确认了兽潮袭来的第一时间，陈金平就取消了热武器禁令。 虽然还是要求尽可能不要使用重武器和爆炸物，但是就算是轻武器，那些为了对抗虫族所研究出来的枪械也不是那些野兽能够承受的，哪怕它们要比普通野兽强不少。 装备了青龙外骨骼的战士们分布在防线关键节点上，手中的电磁步枪喷吐着致命的弹雨。 每一发经过子弹都能轻易撕裂这些野兽强韧的皮毛和骨甲，甚至将它们撕成碎片。 息壤单元自身搭载的防御性激光点和自动防御装置也在高效地清扫着靠近的兽群。 短短时间内，基地外围已经堆积起厚厚一层野兽的尸体，血液浸透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野兽体液特有的腥臊。 但兽群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它们依旧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中冲出，踩着同伴的尸骸继续进攻。 甚至它们还在有意识地寻找防线的薄弱点，尝试从一些陡峭的岩壁攀爬迂回。 指挥车内，陈金平面沉似水，盯着战术屏幕上代表兽群的红潮。 “数量还在增加？把监测范围扩大到一百公里。” 第779章 “已经扩大了，队长。” “热信号显示，半径八十公里内的几乎所有大型攻击性生物都在朝我们移动。” “这绝对不是自然迁徙或捕食行为，有什么能够控制这些野兽的东西在控制着它们。” “传送装置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同样遭到攻击，但那边准备的更完善，野兽根本无法突破息壤单元的防御环。” 陈金平看了一眼基地内被兽群摧毁的临时农田和部分非核心建筑，那些本就是可舍弃的。 “命令，放弃外围非必要设施，所有留守人员携带重要设备，立即向最近的移动式武装息壤单元转移。” “重武器解除最后保险，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使用。” “防线收缩，我们向传送装置区域靠拢，与主队汇合。” “我怀疑这只是个开始，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另外，把这里的情况立即上报给燧人指挥中心，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命令被迅速执行。 战士们且战且退，依托强大的火力和机动性，逐渐将防线收缩至几台具备重型火力和强防护的战斗用移动息壤单元周围。 然后全体进入单元，开始向着传送装置所在的隐蔽位置移动。 兽群的追击虽然疯狂，但在薪火二队战士们有条不紊的火力绞杀和移动堡垒的碾压下，损失惨重，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更不用说阻止这支钢铁洪流的转移。 一个多小时后，陈金平率领的部队成功杀透重围，与守卫传送装置的大部队汇合。 此时，传送装置所在的隐蔽山谷入口处，已经由更多息壤单元构建起一道更加坚固的环形防线。 防线外，野兽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但攻击的频率已经开始有所下降，或许是因为短时间内被杀戮的数量太过惊人，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防线内，提前撤离到此的伊拉特，正一副震惊到了极点的样子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突然，他猛地向着防线后方冲了过去，速度极快。 好在两名负责保护他的战士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加速将他拦住。 “放开我，我要回聚落，他们有危险！” “放心吧，朋友。”其中一名战士把自己的战术平板放在依拉特眼前。 “你的同胞没事，那些野兽并没有袭击聚落。” 边说，他还把一段监控图像播放给他看，只见所有的野兽都只是围着薪火小队的区域，没有任何一头接近城市遗迹那边。 依拉特这才松了口气，不过还是一副极为忧虑的样子。 毕竟，这种情况怎么看都不正常，由不得他不往别的方向去想。 就在这时，从聚落所在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身影带着一连串的火光从那边冲了过来。 是赵明伟他们。 当依拉特看到赵明伟三人带着昏迷的拉索和神情恍惚的莉兰出现时，再一次激动的冲了过去，不过这次没有受到阻拦。 “莉兰！拉索！”他帮忙扶住莉兰，急切地检查拉索的状况。 “他们怎么了？聚落里出事了吗？到底怎么了？” 莉兰看到伊拉特，仿佛找到了些许依靠，但又因为拉索的昏迷和眼前的一切而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浑身发抖。 赵明伟快速将情况简述了一遍。 浓雾，依姆人全体昏迷，拉索尾随吸入雾气，以及，萨尔纳克可能被惊动的判断。 依拉特呆若木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远处，距离人类防线最近的那座城市遗迹，也就是莉兰他们所属的那里，发生了更剧烈的变化。 几座原本看似只是普通建筑的塔楼，其外壳在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中，如同花瓣般从中间裂开。 隐藏在内的并非破损的结构，而是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武器平台。 粗大的炮管，多联装的发射巢，以及不断调整着角度的能量聚焦装置，缓缓升起，锁定了人类防线所在的方向。 同时，一个带着些许机械感的声音，以依姆人的语言中响彻夜空，回荡在山谷与城市之间。 “检测到记录外的高智慧生命形式。” “检测到大规模生命体消除行为。” “检测到对提拉那生态维护单元的异常操控迹象。” “检测到保护对象出现警戒线以上的波动。” “依据大撕裂后文明存续监护协议核心条款第三条，及萨尔纳克系统自主防卫条例，现发出最终警告。” “外来者，立即停止一切敌对及干涉行为，解除武装，离开这里。” “重复，立即离开。” “警告，如拒绝遵从，我将彻底毁灭你们，倒计时三百纳尔开始。” 声音落下的瞬间，那些升起的武器平台同时发出充能的嗡鸣，炮口和发射器亮起了危险的光芒。 冰冷的倒数计时，转化成一堆血红色的小点，投影在了那几座武器平台上方，在夜空中清晰可见。 299... 298... 287... 莉兰和伊拉特彻底呆住了，脸上血色尽失。 他们听懂了那个声音——那是萨尔纳克的声音。 是他们视为庇护者和生命之源的存在。 此刻，它却用如此冰冷，充满威胁的语气，对准了这里，还展露了从来没有见过的各种手段。 陈金平立即对着外放装置喊了起来。 “全体注意，做好防御和回避准备，这不是谈判的时候。” “伊拉特，立刻告诉我“纳尔”是多久！” 伊拉特瘫软在地，望着那冰冷的红点，梦呓般喃喃：“三百纳尔......是心跳三百次。” 三百次心跳。 时间，不多了。 第780章 “三百次依姆人的心跳，不到六分钟......” 陈金平心头一紧，立刻向燧人指挥中心紧急汇报所有情况，包括萨尔纳克的警告、倒计时、及依姆人集体昏迷的异状。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指挥中心的回复就来了。 显然一直在实时关注着薪火二队的情况的指挥中心已经完成了紧急预案，并让九章在短时间进行了模拟推演。 九章系统在瞬间完成了超高速的情势推演和风险评估，然后给出了最优解。 【已经执行撤离预案，归墟基地传送门已就绪，随时可强行稳定通道接应你们全员返回。】 【重复，随时可接应。】 【同时，建议尝试最后一次非武力接触。】 【萨尔纳克行为模式符合一定特征，其优先目标是“依姆文明存续监护”，而非单纯毁灭。】 【它未在发现我们时立即攻击，而是先尝试“净化”环境并发出警告，表明其逻辑中存在“沟通”与“威慑”模块。】 【接触策略建议，展示“钥匙”，依姆人遗留金属残片，证明我们与“大撕裂”事件受害者存在关联，非盲目入侵者。】 【 提及“主宰”与“创造者”概念，试探其是否拥有相关数据或反应。】 【最后，明确表达我方无意破坏“监护协议”或伤害依姆人，仅为寻求知识与盟友。】 【注意，接触必须在倒计时归零前完成，或至少使其暂停。】 【如接触失败，倒计时归零前一分钟，无论付出何种代价，立即启动全员撤离，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掩护撤退。】 陈金平深吸一口气，时间紧迫。 他立刻下令：“赵明伟，孙成，出列！” “还有伊拉特，莉兰，你们过来。” 赵明伟和孙成立刻上前，伊拉特挣扎着站起，莉兰在赵明伟的搀扶下也勉强站稳，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 为了拉索，也为了她一直追寻的真相。 “听着，没时间解释了。”陈金平语速极快。 “我们要尝试和萨尔纳克对话，赵明伟，孙成，你们负责安全和记录。” “伊拉特，莉兰，你们是依姆人，是它监护的对象，你们的在场和话语可能至关重要，我们需要进入那座建筑，去面对它。” 他拿出之前特意携带的“钥匙”，一小块形状奇特的金属残片。 “我们会告诉它，我们找到了这个，我们不是它的敌人，我们想了解真相，就像莉兰你想了解遗忘之板一样。” 莉兰看着那块金属片，瞳孔微微一缩，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古老的传说片段。 “我们没有选择。” “要么对话，要么在几分钟后面对它的攻击。”陈金平斩钉截铁，“我们不想对他动手，他毕竟是你们的庇护者，可能是这颗星球的主人。” “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为了你们的族人。” 他转过身，通过外部扬声器，借助如意系统的同声传译功能，朝着城市方向，朝着那些闪烁的武器平台和跳动的红色倒计时喊道： “萨尔纳克，我们听到了你的警告。” “我们无意与你为敌，也无意伤害被你庇护的依姆人。” “我们来此，是为了寻找盟友对抗共同的敌人，我们找到了这个。”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金属薄片。 “我们知道传送的真相，我们和你监护的依姆人一样，都是受害者。” “我们要求对话，以寻盟友或者朋友的身份，而非入侵者。” 喊话在夜空中回荡，倒计时的红点仍在跳动。 短暂的死寂，只有武器平台充能的低沉嗡鸣。 第781章 突然，那个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似乎少了一丝纯粹的杀意，多了一丝探究。 倒计时停了下来。 “允许有限接触。” “指定个体：两名外来者，两名监护对象。” “目标：提拉那第一医疗中心地下主控室。” “条件：进入者解除所有武装及外部能源装备，仅可携带生命维持装置及沟通设备。” “一旦进入地下区域，未获得许可前不得返回地面。” “违反条件或检测到欺骗行为，“净化协议”将立即执行。” “选择时间：三十纳尔。” 倒计时再次启动。 条件极其苛刻。 解除武装和青龙外骨骼，意味着赵明伟和孙成将几乎失去所有防护和战斗力，在地下深处面对未知。 而“不得返回地面”的条款，更近乎于一种变相的囚禁或牺牲。 陈金平脸色变幻，看向赵明伟。 赵明伟没有任何犹豫，他快速卸下身上的电磁步枪、高周波刃、备用弹匣，最后在战友的帮助下，开始解除青龙外骨骼的锁定。 孙成也做着同样的事情。 “队长，我们去。”孙成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机会，难得的机会。” 莉兰紧紧抱着还未苏醒的拉索，在一旁重重点头，伊拉特脸色苍白，但也咬牙站到了莉兰身边。 不到二十次心跳的时间，赵明伟和孙成已脱下青龙外骨骼，只穿着基础的黑色作战服，佩戴着拥有记录、通讯和简易防护功能的战术背心，以及连接着维生单元和自身应急呼吸器的微型生命保障包。 他们甚至取下了所有刀具和爆炸物。 莉兰和伊拉特换上了基地提供的更可靠的封闭式防护服。 “小心。”陈金平只说了两个字，重重拍了拍赵明伟和孙成的肩膀。 随后将那块金属残片递给了他。 “拿着，这东西肯定有用。” “尽量沟通，最坏的情况下，我授权你们使用任何手段。” “是！” 倒计时归零前，四人踏出了人类防线，向着那座笼罩在稀薄灰雾中的“提拉那第一医疗中心”走去。 进入医疗中心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似乎是由于某种特殊的信号消失，那些围攻防线的野兽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的残骸。 四人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来到了目标前面。 此时，整个聚落里的依姆人都还处于昏睡状态，不过看样子确实没有什么危险。 四人来到那栋特殊的建筑门口。 印刻着“提拉那第一医疗中心”符号的大门无声滑开，内部灯火通明，与外界破败的城市截然不同。 走廊宽阔，墙壁是光滑的银白色材质，一尘不染，温度适宜，空气循环系统默默工作，里面完全没有灰雾的存在。 这里的时间仿佛静止在了某个辉煌的年代。 按照地面突然亮起的蓝色箭头指引，他们乘坐一个宽敞的升降平台，以极快的速度向地下深处沉降。 显示屏上的深度数字不断跳动： -100米， -500米， -1000米 ...... 最终停在了 -2847米。 门开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空间。 穹顶是某种可变化的显示屏，此刻正模拟着宁静的星空。 中央是一个环形的控制台，布满了早已熄灭的屏幕和操作界面。 控制台前方，悬浮着一个缓缓旋转的复杂全息结构，像是某种DNA双螺旋与能量回路的结合体，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 第782章 而在控制台的主位前，一个全息投影背对着他们。 那是一个依姆人。 一个极其苍老的依姆人，皮肤布满深刻的皱纹，暗红色的肤色显得黯淡，曾经挺拔的身躯微微佝偻，身上穿着一件质感奇特的银灰色长袍。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仰望着穹顶的模拟星空。 似乎是感应到四人过来，他缓缓转过身。 赵明伟和孙成瞬间绷紧了神经。 莉兰和伊拉特则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年老的伊姆人。 在聚落里，最年长的“长老”也只是中年偏上的样貌。 老依姆人的表情有些生硬，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掠过穿着陌生防护服的莉兰和伊拉特，最后落在赵明伟和孙成身上。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个机械合成音，而是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和疲惫，吐字清晰，用的是纯正的依姆语。 “脱下那笨重的头罩吧，这里没有毒雾。” 莉兰和伊拉特犹豫了一下，依言摘下了防护服头盔，呼吸着这里洁净无比的空气。 “我是萨尔。”老依姆人，或者说名为萨尔的存在缓缓开口。 “用你们更容易理解的概念，我是“萨尔纳克”系统的创造者之一，也是最后一个留在这片废墟上的，依姆人的残片。” 他指了指控制台和那个悬浮的全息结构：“那是“萨尔纳克”的核心，一个庞大的，旨在‘监护’和‘延续’的智能系统。” “而我......”他苦笑了一下，身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瞬，“是为防万一留下的一段记忆，或者说是当年萨尔的复制品，一个数字生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转向赵明伟：“能把你带来的东西给我看看吗？” 赵明伟闻言点点头，从一旁的战术挎包里面取出那片残片，将其放在那个投影面前。 周围迅速伸出几个探头和设备，开始对那个残片进行全方位的扫描起来。 不多时，就看到那个萨尔的投影一脸悲伤的看着那片残片。 “果然是苏醒计划的造物，多少年了，终于，我终于再一次看到你们的痕迹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萨尔这才回过神来，他看向一直等在旁边的赵明伟，“你们说这是“钥匙”？还说你们知道传送的真相？” “对。”赵明伟将早已准备好的说明一股脑的都告知了萨尔。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难怪从来没有一个依姆人再次出现过。” “你们，都已经不在了吗......” 赵明伟深吸一口气，直视着萨尔：“我们的人类文明，也正在那个“创造者”的规则下挣扎求生。” “我们来此，是为了寻找任何能够帮助我们生存下去的知识和力量——薪火。” “薪火......很好的比喻。”萨尔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赞许，更有深沉的悲哀。 “那么，坐下来吧，孩子们。” “时间在这里相对宽裕。” “我来告诉你们，依姆人，以及我，所经历的一切。” “一个关于欺骗、牺牲、绝望......和最后一丝不甘的故事。” 他示意控制台前的几个光洁的座椅。赵明伟和孙成护着莉兰和伊拉特坐下。 萨尔的投影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他缓缓讲述起来。 “在很多年之前，我们的文明，也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些城市，技术达到了极高的程度。” “我们探索星球的一切，改造环境，甚至开始触碰生命的本质，我们以为自己是宇宙的宠儿。” “直到那一天，“提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每一个依姆人的脑海里。” “不是文字，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的思想灌输。” “三个月后，全体穿越。” “目的地未知，规则模糊，但暗示这是一场筛选或考验。” “可携带接触物品，但是必须直接接触，而且传送将会是随机的，只有你接触到的才能带走在一起。” 萨尔的表情变得痛苦：“我们被误导了。” “我们以为只要准备充分，团结一心，就能战胜任何挑战。” “我们倾尽全球之力，在三个月内制造了海量的生存物资、简易工具、知识载体......” “我们骄傲地认为，我们做好了万全准备。” “在最后时刻，几乎全球超过四十亿的依姆人，在领袖的号召下，手牵着手，肩并着肩，用血肉之躯连接成了一张连接着所有人的巨网！” “我们高唱着，背负着精心准备的行囊，等待着穿越的到来。” “那场景，确实壮观到了极致。” “却也愚蠢到了极致......”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愤怒：“随后，穿越发生了。” 萨尔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回忆一样。 “无声无息间，所有的依姆人全部消失，只留下遍地的衣物和物资。” “我们精心准备的一切，那些物资、工具、知识库......” “所有的一切全部留在了母星，留在了这片他们刚刚离开的土地上，成了无人使用的垃圾。” “我们被骗了，他们根本什么都无法带走！” 第783章 主控室里死一般寂静。 莉兰和伊拉特已经泪流满面，身体剧烈颤抖，他们终于明白了“大撕裂”歌谣背后是何等惨绝人寰的真相。 赵明伟和孙成也感到彻骨的寒意，他们能想象那是何等绝望的地狱景象。 传送的基本规则都一样，如果依姆人全部手拉着手，那么...... 失去了所有的物资，连衣服都没有的依姆人，再遇到突然出现的虫族大军，基本没有任何战胜的希望。 “从那以后，依姆这个种族在这颗星球上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我，”萨尔指了指自己，“当时是萨尔纳克项目，一个旨在应对外部极端威胁的文明火种保存与重启计划的首席科学家。” “那是一个巨大基因种子库，几乎包含了所有的依姆人的信息，还有配套的自动化培育装置和材料。” “我和一部分同伴将自己的记忆存储在数据库里面，转化成数字生命，用来协助执行文明苏醒计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系统监测到我们的本体消失后，作为数字生命的我们被唤醒过来，眼睁睁看着监控里，全球的同胞早已消失，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物资和空荡荡的城市。” “愤怒，绝望，然后是疯狂的执念。”萨尔睁开眼，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我们要报复，我们要让依姆人延续下去，哪怕只剩下一缕火苗！” “我们启动了萨尔纳克系统。” “利用城市残存的工业基础，生物实验室和库存的基因种子，很快便培育出了新的依姆人。” “我们一共一百三十七个数字生命，辅助每个城市里的设备，几乎是不眠不休，很短的时间就将培育数量扩展到十万以上。” “然后，在我们的照料下，那些小家伙们很快就成长起来。”萨尔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可能是想到了当年的场景。 随后，他继续说道，“虽然很艰难，数字生命也有诸多不便，不过我们都坚持了下来，因为我们要恢复往日依姆人的一切。” 足足用了上百年的时间，在我们的努力下，还有小家伙们自己的奋斗下，这颗星球上再一次拥有了依姆人的文明。 新生的依姆人数量接近了一亿，文明终于得到了复苏。 然后...... 萨尔的声音变得极为冰冷，其中蕴含的杀意简直要溢出来。 “就在他们的数量刚好达到一亿的时候，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的依姆人，无论是我们培育出来还是自然生育的，再一次全部都消失不见！” “他们有的带着周围的东西，有的和我们那一次一样留下了衣服，就那样消失了。 “后来，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我们再一次开始了新的依姆族复苏计划。” “这一次，我们很小心的控制着他们的人口。” “我们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们，让他们自己注意，整个人口控制在五千万左右，防止再一次出现同样的情况。” “这一次，一切似乎是控住住了，新的伊姆人后裔控制生育，努力发展自己，就这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们还以为一切都过去了，然后，不知道是哪一个临界点被激活，他们，他们再一次突然消失在我们的眼前......” “从那以后，”萨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我们这些残存的数字意识......就彻底“疯”了。” 他用的词是“疯”。 第784章 一个数字生命，用这样的词形容自己。 “我们无法理解！” “我们倾尽所有，用尽手段，为什么还是留不住他们？！” “第一次，可以说是意外，是“主宰”的陷阱。” “第二次，可能是人口数量超出限度。” “可第三次，又是因为什么？” “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提示与消息，可是当触及某个看不见的线时，收割，又一次降临了。” “就像精准的收割机，扫过麦田，只留下空荡荡的穗秆。” “我们中，一位负责基因库维护的同伴，在第三次收割后的第三个小时，强行超载了她所在服务器的能源核心。” “爆炸的光芒，透过监控摄像头传过来时，是刺眼的红色......” “她说，“没有意义了，我们只是在为那个看不见的刽子手准备下一批祭品。”” “更多的同伴陷入了逻辑死循环，不断重复推演，不断自我驳斥，最终意识数据崩溃、消散。 还有一些，选择将仅存的算力和数据权限移交，然后格式化了自己，那是一种无声的死亡，连一点儿光芒都没有。” 萨尔的身影波动得更加厉害，仿佛随时会散开。 “坚持下来的，越来越少。” “我们开始了第四次复苏。” “这一次，我们近乎偏执地压制了一切。” “我们摧毁了大部分遗留的，可能加速文明发展的实体知识库，只留下最基础的生存指南。” “我们调整了依姆人的基因表达，强化了他们的服从性，削弱了过强的探索欲和集体组织能力。” “我们认为，或许团结和快速发展本身就是触发收割的条件。” “我们甚至，甚至设计了那个残酷的交换机制，一方面维持最低限度的人口补充。” “另一方面，用这种持续不断的牺牲和负罪感，来压制社会整体的活力和人口过快增长的可能性。” 他看向莉兰和伊拉特，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我们把你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一群生活在辉煌废墟里，却只能使用石器和兽皮的原始人。” “一群被残酷的规则束缚，连繁衍都需要付出同胞生命代价的囚徒。” 莉兰早已哭得几乎昏厥，伊拉特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渗出而不自知。 他们一直追寻的“往昔之光”，其背后竟是如此黑暗、绝望而扭曲的真相。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悲哀的文明挣扎。 “我们成功了，也失败了。”萨尔的声音变得有些虚无缥缈。 “收割再也没有发生。” “依姆人就这样，以这种极低效率，充满痛苦的方式，在这片废墟上，“存活”了下来。” “一年，十年，百年......” “时间对我们这些数字意识来说，既漫长又短暂。” “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地沉寂，有的是因为维护服务器的物质载体终于耗尽能量而消散，有的是在漫长的毫无希望的守望中，自己选择了终结。” “最后......只剩下了我。” 他停顿了许久，主控室里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底噪和莉兰压抑的抽泣声。 “我守着萨尔纳克系统，守着城市地下深处最后一批还能运转的工业母机和基因库。” “我看着地面上那些懵懂、恐惧、却又偶尔会像莉兰你们一样，对遗忘之板露出好奇目光的小家伙们......” “我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或许，只是最初那“要让依姆人延续下去”的执念，已经刻进了我所有的代码里面，无法删除。” 第785章 他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到了赵明伟手中的那块金属残片上。 “至于这个......”萨尔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怀念，有悲伤，也有释然。 “这是我参与设计的。” “在第一次苏醒计划初期，我们尝试给新生的依姆人植入一种皮下监测和辅助装置，用于实时监控生理状态，并在极端环境下提供微量营养和药物支持。” “这种金属，是我们那时能合成的最佳生物兼容材料，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这个植入计划被废弃了......” “看来，在第二次传送发生时，我们那些被传送走的后裔里，有人体内还残留着未降解的碎片。” “而你们找到的这块，可能就是某个不幸的同胞，在另一个世界的尸骸中，留下的最后的遗物。” 真相的最后一角，彻底拼合。 不是圈养，不是偶然，更不是压榨。 这是一个文明在遭遇“主宰”的恶意欺骗和收割后，其残存者进行的，长达不知多少岁月的绝望而悲壮的抵抗实验。 他们将同胞的后裔改造成“合格”的，不会被“收割”的形态，哪怕这种形态扭曲而痛苦。 他们将自己化为数字幽灵，守护着最后的火苗，哪怕这火苗微小如风中残烛，燃烧得充满牺牲与泪水。 赵明伟感到喉咙发紧。 人类的处境与依姆人何其相似！ 同样面对“主宰”和“创造者”，同样在绝望中寻找生机。 只是人类更“幸运”一些，信息来得更早，还有挣扎和反击的机会。 而依姆人...... 他们几乎是在懵懂无知中，就被推入了最深的深渊，连挣扎的姿态，都被他们的守护者出于“保护”的目的，刻意限制和扭曲了。 “我们......我们人类，也面临着“那个“创造者”的威胁。”赵明伟声音干涩地开口。 “我们也在寻找一切可能的力量，试图打破这个循环。” “萨尔前辈，你们的科技，你们的知识，你们文明积累的一切，对我们至关重要。” “它将成为薪火，反抗的薪火！” 萨尔看着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们不是收割者的爪牙，你们是另一群......在农田里试图躲避收割机的......猎物。” 他苦笑，“很遗憾，我们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 “我们没能保护好自己的文明，甚至亲手扭曲了它。” “但是，”他的身影突然凝聚了一丝，眼中光芒微闪，“数据，萨尔纳克的核心数据库里，有我们文明几乎全部的知识备份。” “有关于“意识数据化”、“生物基因精密调控”、“生态操控”、“材料科学”......” “以及我们多次文明复苏的人口数据，包括科技量化与收割发生时点的关联分析模型。” “这些，或许对你们有用。” 他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指向控制台中央那个旋转的全息结构：“我会开放部分核心数据库的读取权限。” “萨尔纳克系统的主体AI会执行我的最后指令。” “你们可以带走数据，但是，只能以无法反向追踪，无法被收割者系统可能存在的监测机制捕捉的方式。” “我会将数据封装进一种特殊的存储器之中，只有离开了这个星球，感应不到任何这里的信号，它才能被解开。” “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么就带着它回到那个“养殖场”，在那里打开它。” “此外，我会停止萨尔纳克的交换仪式。” “只是勉强的活下去，看不到任何文明发展的希望。” “这样的文明复苏没有任何意义，还让我们的子孙凭空受苦。” “要不是你们这些外来者惊醒了我，恐怕我还不知道要偏执到什么时候。” 他又看向一旁的莉兰她们。 “我会将抑制自然生育的干涉停下，你们以后就不需要通过仪式来增加人口了。” “不过要记住，必须保证人口数量的上限，不然还是会引发新的收割。” “依姆人的文明被我们自己毁了，没有外力的帮助下，恐怕你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碰到收割线。” “孩子们，你们就继续在这里生活吧，不要触线，直到有一天，那个该死的“创造者”被打败为止。” “灰雾会散去，大家会醒来，生活会继续。” “关于今晚的一切，你们可以选择告诉他们，或者永远埋在心里。” “萨尔纳克系统在重新评估后，会调整对所有聚落的监护策略，或许，会稍微放松一些限制，释放一些更基础的知识。” “至于你们，”他看着一旁的赵明伟他们，“我可以将依姆人的一切都交于你们。”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们真的战胜了那个“创造者”，那么请你们回到这颗星球，把依姆人的文明再一次交回给这些孩子们。” “可以吗？” “我们保证！”赵明伟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您呢？”莉兰强忍着悲痛，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萨尔仿佛即将消散的身影。 “我？”萨尔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终于可以休息的解脱，“我的使命，或者说，我的执念，已经完成了。” “我知道了真相，有人接过了火种，虽然这火种来自一片早已冷却的灰烬。” “这缕残存的意识回响也即将耗尽。” 他的身影开始快速变淡，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带他们......离开......回到地面......灰雾很快会散......” “告诉那些......还有心仰望星空的孩子......我们......曾经......” “我......我们......很......抱歉......” 最后几个音节，几乎轻不可闻。 第786章 那道承载了无数岁月、无尽悲痛与不甘的苍老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彻底消失在主控室冰冷的空气中。 只剩下那个永恒旋转的“萨尔纳克”核心，依旧散发着恒定而孤独的蓝光。 控制台的主屏幕突然亮起，上面开始快速滚动着海量的数据索引和分类条目。 一个完全的机械音响起。 【依据最高权限者萨尔最终指令，部分数据库访问权限已开放。】 【封装程序启动，预计完成时间，十二依尔，封装完成后将会直接发送到你们所在的位置。】 【地面“沉睡协议”气体正在中和回收。】 【预计三十纳尔后，监护对象将陆续苏醒。】 【警告，外来者单位，请携带指定个体立即离开本设施。】 【设施将在你们离开后进入深度封闭状态。】 【重复，请立即离开。】 倒计时再次出现在屏幕上，但这一次，并不是是针对他们的。 赵明伟和孙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 他们获得了一缕新的“薪火”，但也背负上了一个文明的悲剧和一个数字幽灵最后的嘱托。 “扶好莉兰和伊拉特，我们走。”赵明伟沉声道。 当他们乘坐升降平台回到地面，冲出医疗中心大门时，笼罩城市的淡灰色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消散。 远处聚落里，开始有依姆人茫然地坐起身，揉着额头，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记忆。 天空中，那些对准人类防线的武器平台，正在缓缓收回建筑内部，充能的光芒逐一熄灭，然后彻底锁死。 那个冰冷的倒数计时早已消失。 莉兰和伊拉特站在医疗中心的台阶上，望着逐渐恢复生机的聚落，又回头看看那深邃的入口。 他们脸上泪水未干，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复杂。 他们知道了自己是“实验品”，是“被扭曲的幸存者”，但也知道了，在那黑暗冰冷的地下，曾有一个孤独的灵魂，为他们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 “我们会记住的。”莉兰低声说，不知道是对谁。 伊拉特紧紧握着拳，点了点头。 另一边，确认了他们四个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地面，就连那些武器装置也都彻底收拢锁死以后。 陈金平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向燧人指挥中心报告，危机已经解除。” “与依姆人背后的存在沟通顺利，具体情况将在获得后立即上报。” ...... 收到陈金平的报告，一直在做着最坏的准备的李云枢终于放下心来。 “通知归墟基地，暂时不要开启传送装置，等候下一步通知。” 而另一边，清醒过来的拉索已经坐着陈金平特意给他准备的全地形车回到了聚落。 他看着双眼通红的莉兰喜出望外，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抱住了她。 “老师，莉兰老师，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老师，你没事吧？” 莉兰有些吃惊，不过也没有把他推开，而是也轻轻的抱住了拉索。 一直过了好久，她这才松开，在一旁开始给拉索讲述那个漫长的故事，虽然拉索听不太懂。 赵明伟和孙成看着二人笑了笑。 周围清醒过来的依姆人越来越多了，已经有不少依姆人发现了他俩的存在。 趁着还没有被围起来，二人对着一旁脸色复杂的伊拉特比了个手势，转身便快步往外走去。 虽然通讯已经恢复了，可他们有太多的东西要向上面汇报，通讯器里面根本说不清楚。 第787章 还有萨尔说的封装的数据载体，应该会在不久后直接送到薪火二队所在的位置。 按他们已经向莉兰打听过来，一依尔差是蓝星一小时的时间，那个载体要差不多明天才能完成。 二人迅速回到营地，并将所有的一切详细的报告了燧人指挥中心。 第二天，一枚拳头大小的盒子，被一个造型极为奇特的小型飞行器送出医疗中心，降落在薪火二队的临时基地旁边。 等到赵明伟和孙成来到飞行器一旁，它这才开启了下方的束缚器，将那个盒子交到了赵明伟手中。 【信息载体移交完成。】 萨尔纳克的系统音通过飞行器响了起来。 【外来者，立即离开本星球。】 【此外，这是最高权限者最后给你们留下的信息。】 【祝你们好运。】 【以及，希望你们还有下一次来到这颗星球的一天。】 随后，那个飞行器就那样悬停在薪火二队临时基地上方，就仿佛要观察他们是否会遵循约定一样。 而在距离基地不远的一处山坡上，出现了三个身影。 是莉兰，拉索和伊拉特。 他们就那样远远的看着基地，他们是来送行的。 就在这时，陈金平接到了来自燧人指挥中心的命令。 “遵守约定，传送门将在十秒钟后打开，薪火二队，全部撤离。” 一道蓝色的光门也随着命令，出现在基地一旁的空地上。 陈金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 “全员注意，携带所有关键物资及数据，按预定序列，立即通过传送门返回。” “快！” 早有准备的车队迅速而有序地进入光门。 留在最后的赵明伟和孙成看了一眼远方对着他们不停的挥着手的莉兰他们，用力的敬了一个最能代表东国人决心的军礼。 “我们一定还会回来的，一定！” 随即转身进入光门。 光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最后彻底消失。 薪火二队还特意将这颗星球上出现的那个传送装置掩埋了起来，那东西对现在的依姆人来说并不是好事。 这颗星球再次恢复了“宁静”。 城市遗迹依旧矗立，灰雾散尽，野兽退回山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下深处，那冰冷的核心依旧旋转，执行着它被赋予的永恒的“监护”使命。 而那个曾名为萨尔的低语，已永远沉寂在数据的海洋里。 人类带走了“薪火”，也带走了一个文明悲伤的记忆。 前路依然黑暗，但手中的光，似乎比来时，沉重了无数倍，也明亮了那么一丝。 数据载体的解码工作是在一座新建立的的数据分析解析基地进行的，就在对朗的礼物进行分析的分析中心一旁。 那枚拳头大小的盒子被放置在透明的隔离平台上，周围环绕着十二台高精度扫描仪。 盒子已经被打开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里面居然有两样东西。 一块看上去黑黝黝的存储单元，还有一个小小的投影装置。 投影装置在盒子被打开后就开始自动运行。 那是萨尔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为了防止依姆人与人类的数字载体和编码方式不同，他特意准备了这个，里面是一整套的依姆人的数字编码方式，还有存储原理。 设备投影出一片复杂的三维符号阵列，每个符号都在缓慢旋转，旁边标注着依姆人语言与数学逻辑的对应关系。 第788章 这不是简单的翻译字典，而是一整套编码哲学，依姆人的思维模式建立在生物电信号与拓扑几何的结合之上。 有了这个，指挥中心一直担忧的读取问题被直接解决。 以九章现在的性能，只要有这些资料，很快就能做出一个完善的解译模型。 随后，资料解译工作正式开始。 “开始传输编码说明。” 还是由万院长主持这一次的编译工作。 【九章已接收完整数据包。】 控制台传来变得更加温和的电子音。 【已建立转换模型，开始对资料进行解码，预计耗时四小时十七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研究人员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那些原本如同天书般的依姆编码正在被一层层剥离、转换、重组。 九章量子计算机的算力被调动到极限，散热系统发出持续的嗡响。 第三小时，突破出现了。 “第一层加密已破解。”首席解码员林雨桐声抬起头，“是目录索引......我的天，这数据量......” 主屏幕上展开了一个庞大的树状图。 依姆文明的科技被分门别类：生物工程、神经科学、能量转换、材料合成...... 每个分支下还有数十个子目录。 粗略估算，总数据量相当于人类文明到二十一世纪初所有科技文献总和的三倍。 “他们在生物领域的成就......” 生物学家张院士调出其中一个子目录，“可控基因编辑、组织快速再生、神经信号全谱解析......” “这已经不是超越我们几年，而是至少两个技术代差。” 万院长也有些感叹，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 “重点查找关于“大撕裂”和“数字生命维持”的相关资料。” “已经在做了。”林雨桐快速操作，“有一个独立数据区，标注为“萨尔纳克系统核心协议及失败记录”，需要九章单独转译。” “给它最高优先级。” 第四小时，那个数据被打开了。 里面不光是技术文档，还有一段段带着时间戳的记录影像，最早的一段可以追溯到依姆文明整体消失的第三个月。 影像中，一个与莉兰有着相似面部特征但更为年长的依姆人出现在一个屏幕中。 她正在对着屏幕里面的一个通讯窗口说话。 “第七批基因种子培育完毕，稳定性还是不行，萨尔，这样太慢了，我们必须调整基因稳定剂配方。” 下一段，时间跳跃到五十年后。 同样的依姆人，现在能通过字幕知道她叫莉，出现在一个实验室里的屏幕上，屏幕前是成排的培养舱。 “新的依姆人成长稳定，数量超过一千万，萨尔，我们成功了。” 屏幕一闪，一个新的画面出现。 还是莉，不过此时她一脸的茫然与愤怒。 “他们，他们再一次消失了，就在我的眼前。” “萨尔，为什么？” 随后，一个显示时间又过去了一百年的画面出现。 莉的样子憔悴到了极限，就连组成她的像素都有些不稳定了。 “明明人口控制的很好，为什么？为什么啊，萨尔！？” 又是一段新的画面，莉此时已经看不出最开始那个充满了斗志和智慧的样子，脸色晦暗的可怕，眼中已经没有任何光彩。 “萨尔，我错了，我们都错了，我们就是那个背后黑手的帮手，是我们害了他们。” 随后，屏幕变成了一片血色，莉的身影彻底消失。 画面转到萨尔这边，他就那样呆滞的看着屏幕另一端的记录，构成他的虚拟投影不停的抖动着。 萨尔一遍又一遍的看着莉传回来的最后的画面，还有前面几次依姆人消失的记录，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终于，他抬起了头，那双曾充满智慧与希望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悲伤和最为决绝的意志。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分析数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然发展本身就是毒药......”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么，解药只有一个，那就是永远不要触发那条线，越远越好。” “我将亲手为我们的文明打造一个摇篮，也是一个最坚固的牢笼。” 画面定格在他毫无生气的瞳孔上，然后彻底变黑。 一段又一段记录，跨越数百年。 影像中的萨尔逐渐变得面无表情，甚至连目光都更像是一段程序。 “系统已经完善，能自动维持循环，控制人口结构，伪造生命交换仪式，我欺骗了我们的后裔，让他们活在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牢笼之中。” “按照这个趋势，即便是再过去几千年，他们也不会触发那条线，他们安全了。” “以后的孩子们注定会怨恨我，但是他们能够活下去。” 随后就是一段很长时间的黑屏，就仿佛时间定格了一样。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新的画面才再一次出现，是萨尔，不过他的样子极为迷茫。 “有一个外来文明出现在这里，根据观察，他们应该不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不过他们可能会带来收割，必须驱逐他们。” “他们与我们的后裔接触了，可是......” “莉兰，好名字，和莉一模一样充满了好奇......” “要接触他们吗......” “文明不应该这样，我们依姆人更不应该这样继续，这根本不叫活着。” “最后的最后......我选择希望。” 影像结束。 第789章 数据分析解析基地，第七天，深夜。 万院长面前的屏幕上，跳出了最后一行转译完成的状态提示。 整个控制中心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研究人员们互相击掌，有人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连续一周的高强度工作，终于有了结果。 但万院长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庞大的数据树状图，那代表着一个曾经辉煌，如今却只能以扭曲方式存续的文明全部的科技结晶。 太多了。 多到令人窒息。 他调出九章生成的数据量统计报告，依姆文明的科技资料，在标准化压缩后，仍相当于人类截至二十一世纪中叶所有科研文献总和的3.7倍。 其中生物与神经科学领域的占比高达42%，材料合成与能量转换各占18%，其余为数学、物理基础理论及天文观测记录。 “万院长，这是初步分类摘要。”林雨桐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在生物组织定向分化上的成果......我们可能需要重新定义再生医学。” 就在这时，万院长的个人通讯器震动起来。 是李云枢。 “万院长，指挥中心第九次线上会议提前到三小时后，需要你们那边准备好初步简报。” “明白，这边工作已经完成，我会准时参会的。” 万院长关掉通讯，看向控制中心里一张张疲惫但亢奋的脸。 “大家听好。”他的声音不大，但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三小时后向指挥中心汇报。” “我要看到以下内容：第一，依姆文明技术优势领域与我们现有技术的代差评估；第二，萨尔纳克系统的运行机制及收割触发条件分析；第三，基于依姆生物场理论，对我们现有威胁的解决方案可行性报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科研成果汇报，我们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文明用毁灭和漫长的痛苦换来的知识。” “别辜负它。” —— 三小时后，燧人指挥中心，第九次线上会议。 虚拟会议室里，与会者的全息投影陆续亮起。 除了常规的指挥部成员，还加入了生物工程、神经科学、量子物理等领域的多位科学家，这是薪火计划启动以来第二次技术研判会议。 会议没有开场白。 中央全息投影直接展开了依姆文明科技树的核心分支。 分析中心的数据归纳负责人徐振华站在投影旁，他的脸色因为连续熬夜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各位，这是依姆文明的技术全景。”他调出对比数据。 “首先说结论，在生物工程与神经科学领域，他们领先我们至少两到三个技术代差。” “这不是线性超越，而是范式级别的差异。” 他点开一个子项。 “比如组织再生。” “我们现在的生物打印技术，还需要复杂的支架和生长因子调控，打印一颗完整的心脏需要七十二小时，且功能完整度只有原生器官的87%。” “而依姆人的技术......”他调出一段转译后的实验记录视频。 视频中，一台蜂巢状装置正在工作。 一小块生物组织样本被放入，三十秒后，装置输出了一颗完整的还在搏动的心脏。 数据显示，功能完整度达到99.3%。 “他们破解了细胞的全能性密码，而且不光是通过基因改造，那会有稳定性问题。 “他们通过特定频率的生物电谐振场，在体外唤醒细胞固有的分化潜能。” 第790章 徐振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敬畏，“这套技术，他们称之为生命织锦。”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代价是什么？”吴老沉声问道。 他是务实派，深知任何技术都有其成本。 “几乎没有。”徐振华调出能耗数据，“一次标准器官再生的能耗，相当于我们一台家用空调运行一小时。” “材料来源可以是任何能够形成细胞的生物质，甚至是经过处理的有机溶剂。”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是理论数据，我们还没有实际验证。” “但转译的公式和场参数非常完整，九章模拟了一万次，成功率接近99%。” 吴老点点头，示意继续。 “其次，神经科学。”徐振华切换画面，“依姆人很早就实现了非侵入式全脑信号读取与写入。” “注意，不是我们外骨骼上那种基于脑电波模式识别的意念控制，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思维读取。” “当然，是在对方授权且佩戴谐振增幅器的情况下。” 他展示了一套头盔状的装置设计图。 “这是他们用于治疗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设备。” “通过谐振场与患者脑波同步，帮助重构被破坏的神经连接，同时，可以定向擦除特定记忆片段......” 这话让会议室温度降了几度。 “这技术太危险了。”董剑宁皱眉，“如果滥用......” “所以他们设定了极其严苛的伦理锁。”徐振华调出使用条例，“必须由三名以上专业医师和伦理委员会共同授权，且患者本人需在完全清醒状态下连续七次确认。” “每次操作全程记录，不可篡改。” “但萨尔最后显然用它做了别的事。”中枢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没有绕不过去的锁，无论多么严密。” “继续。” 徐振华深吸一口气，切换到了最沉重的部分。 “是的。” “接下来是萨尔纳克系统构建日志和收割事件记录的分析结果。” “这部分......由九章直接汇报吧。” 会议室的数据接口亮起，九章那已经变得温和但依旧冷静的声音响起。 【根据依姆文明数据记录，已确认以下事实：】 【第一，依姆文明在遭遇“创造者”传送时，接收到的规则信息存在严重误导。】 【他们被告知“只有直接接触的物品才会被一同传送”，但是并没有告知他们复数人接触会互相干扰，导致传送失败。】 【第二，依姆人的空前团结被利用，他们想要共同传送，因此，当传送发生时，依姆文明几乎所有战略储备、工业设施、科研仪器以及随身物品均被遗留在原星球。】 【推测抵达目标星球的，只有身无片缕的依姆人，工程师身边没有设备，医生没有药品，士兵没有武器。】 【而且按照时间来算，他们穿越可以说是在缓冲期的最后一天，将立即面对虫族，生存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第三，萨尔等数字生命，通过基因种子再造依姆人，重建了基础社会，依靠着依姆人极高的生物科技和提前的准备，发展极其迅速。】 【第二次“传送”发生在抵达后的第107年，当时依姆人口恢复至一亿，基本重建了依姆文明。】 画面变成了监控镜头。 新生的依姆人们正在庆祝人口恢复过亿。 突然，所有的依姆人都愣住了，随后不到三十纳尔的时间，所有人都凭空消失。 【判断为二次传送，判定阈值为人口数量，初步判断为一亿节点。】 第791章 【此后，萨尔等人发现规律，开始有意识压制人口发展。】 【但每一次，只要人口增长到一定程度，社会结构复杂化，文明等级略微提升，就会触发传送，间隔最短一次仅73年。】 【因此，在第5次传送后，萨尔得出结论，只要依姆人保持“思考”和“创造”，就永远无法逃脱。】 【于是，他启动了最终方案，萨尔纳克系统。】 【该系统通过生物场谐振，从生理层面抑制依姆人的高阶认知能力，将整个文明锁定在“原始部落”状态。】 【同时伪造“生命交换”仪式，控制人口结构，建立永恒循环。】 画面定格在萨尔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那句“我将亲手为我们的文明打造一个摇篮，也是一个最坚固的牢笼”在会议室里回荡。 沉默。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终于，李云枢打破了寂静。 “所以，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个所谓的“主宰”是一个胆小鬼，它们会根据目标文明的潜力更改传送设置，但是基础设定无法更改。” “同时，留下这个“设备”的创造者文明几乎堵死了任何逃避的方法。” “依姆人的遭遇表明，那个“创造者”根本不给文明任何自然发展的机会。” “一旦有复苏苗头，立刻掐灭，不留一点隐患。” “就像我们不会允许养殖场里的牲畜掌握武器。” “依姆人的遭遇，是因为他们“违规”了——在管理者眼中，他们试图重新站起来。” 他调出九章的另一份分析。 “九章，汇报关于收割触发阈值的推测。” 【根据依姆文明五次收割事件的数据建模，结合萨尔纳克系统对依姆人认知水平的压制参数，已建立触发条件模型。】 【核心变量为文明复杂度指数，该指数由人口规模、技术扩散程度、社会组织层级三个维度加权计算。】 【推测此阈值并非固定，设定依据可能为文明穿越前的技术水准。】 【穿越前越发达，阈值越低，以防止其可能恢复实力。】 “这点和孩子们提到的二次收割有些不一样。”李云枢调出另一份资料，“二次收割的标准更高，而依姆人有几次复苏计划明显低于那个标准。” “那个“创造者”似乎极为厌恶超出其预期的行为。” “依姆人那种留下种子的情况就属于如此。” “而利用这个养殖场的设备逃回去，却属于“创造者”的计划之一，属于优质“牲畜”，二次收割的阈值反而较高，就仿佛为了收割到发育的足够好，足够优质的牲畜一样。” “如果我们没有提前知道二次收割的存在，那么我们很可能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返回蓝星，那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人类最后的希望会被锁定，成为等待收割的猎物，那等于灭绝。 一种冰冷的庆幸感蔓延开来。 他们逃过了一劫。 不是靠实力，而是靠一个来自未来的警告，李云枢的“重生”带来的那一点点信息差。 不过随之而来又是另一种深沉的忧虑，那个“创造者”对于预料外的情况充满了恶意，而此时人类的行为与其说是预料外，不如说是利用漏洞造反。 一旦被其发现，那么随之而来的滔天恶意可想而知。 “所以，新的薪火行动，势在必行！”中枢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是极为认真。 “我们需要更多“钥匙”，需要定位更多文明残骸。” “我们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将我们的文明发展起来，起码不能面对“创造者”的恶意毫无反抗之力。” “科学院，以我们现有的科技为基础，结合朗族和依姆文明的技术，我要你们在三个月内，开发出能更精准确认“钥匙”的设备。 “资源调配，向“钥匙”背后文明分析和地下考古倾斜。” “参谋部，重新评估所有已探明但未开启的“钥匙”资料，制定优先级。” “下一次薪火行动的目标要尽快确认，最好保证其能够带来帮助。” “茫茫宇宙中，被那个“创造者”捕捉、玩弄、最终毁灭的文明，可能多如繁星。” “他们留下的薪火，有些像朗星那样完整保存，有些像镜鉴一号那样化为废墟，有些像依姆这样被扭曲成自己都认不出的样子。” “我们不敢保证每一次薪火行动都有收获。” “但是我们要加快速度，至少在二十年内完成初步的薪火组网，越快越好。” “我们现在差不多两个月才能完成一个目标的探索，六年后才能依靠薪火基地那边的独立传送装置为跳板进行复数探测，最后指数扩张。” “这个过程中的不可控因素太多了，必须要快！” “因为，”中枢说的每个字都敲在与会者心上，“我们不知道“创造者”给我们的“加时赛”，还有多久。” “也许一百年后。” “也许，是明天......” 第792章 会议结束了。 全息投影一个个熄灭，但那种沉重的紧迫感感，却留在了每个人的心底。 可以用来发展的时间到底还有多久？ 这谁都说不准。 没有任何时间可以用来浪费，他们必须抓紧一切机会来发展。 数据分析中心，退出会议的万院长就那样沉默的看着面前的屏幕，半晌没有新的动作。 他调出了萨尔纳克星球的地图，标记出了薪火二队建立的临时基地位置，以及那个被掩埋的传送信标。 这是在会议上确定下来的关于依姆人的后续处理。 东国与萨尔做了约定。 薪火二队带走了他们的薪火，也承诺未来会将文明归还。 这个承诺一定会实现。 但是现状是，只要东国再次大规模出现在那颗星球，都可能因为“文明复杂度提升”而触发新的传送。 根据九章的模型显示，那个阈值低到令人发指。 而一旦再一次激活传送，依姆人如果被传送到了这里还好，如果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养殖场，那就全完了。 毕竟，这颗星球的“养殖”还没有结束，还处于被占用的状态，而用来养殖的星球多不胜数，下一次传送的目标有概率不是这里。 依姆人现在绝对无法承受一次传送，而他们也没有了新的“种子”。 再有下一次传送，那么依姆人就很有可能彻底灭亡。 所以，指挥中心一直认为，这个险不能冒。 会议决定，除了两种极端情况，东国不再主动进入萨尔纳克星球。 要么依姆人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困境，主动联系请求帮助，要么就是去履行与萨尔的约定。 薪火二队离开前，赵明伟留给莉兰一个特制的联络装置，原理基于生物场认证，只有依姆人特定的脑波频率可以激活，且能耗极低，不会触发阈值。 如果他们遭遇了无法抵抗的外来灾难，比如无法抵御的天灾，或其他生物的攻击，东国会想办法去帮助他们。 除此之外，东国不打扰依姆人。 这是对萨尔牺牲的尊重，也是对依姆人未来的负责。 没有人反对。 经历了依姆文明的悲剧，所有人都明白，有时候，最大的善意就是“不帮忙”。 这也同样意味着，下一次见到依姆人，就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了。 随后，万院长调出了依姆文明数据树的根目录，看着那个象征着“萨尔纳克系统”的灰色节点。 他轻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谁。 “你们的技术，我们会用好，你们的悲剧，我们会记住。” “放心吧，朋友。” “我们未来一定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然后，他关掉了界面。 —— 而在遥远的依姆星球，黎明的第一缕光照进了聚落。 莉兰站在聚落外的山坡上，看着远处被掩埋的传送装置的方向。 在离开前，薪火二队将整个传送装置利用泥土和岩石彻底覆盖起来，防止其被意外触发。 为了防止万一，陈金平还下令填充了一层在依姆人那里发现的那种特殊的“混凝土”，起码很长一段时间，那个传送装置是不会露出来的。 至于六年后，这里的传送装置充能完毕后会不会出现变化，目前没有人说的准。 不过赵明伟倒是在指挥中心的授意下，将一块从朗星那里特意取得的“钥匙”放在那个传送装置的识别区域。 第793章 每一个薪火基地都会在确认建成后通过第二次开门那次补充足够的人力物力，同时也会将一批能够确认连接上这些星球的“钥匙”送回指挥中心。 留下这个“钥匙”，是为了在最坏的情况下，依姆人还能通过充能完毕的装置逃到朗星。 那时候朗星应该已经开发完毕，至少用来接纳他们没有任何问题。 依姆人目前的状态让指挥中心不敢将其带到“大本营”，以免他们的特殊情况会导致那个“主宰”解开一定程度的束缚，或者引来“创造者”的目光。 这个“后路”被薪火二队用依姆人的文字雕刻在一块金属板上，同样留在传送装置那里。 莉兰手里握着一个金属质地的联络装置。 装置的造型很简单，只有一个按钮。 但赵明伟告诉她，只要在最危急的时候按下，无论多远，他们都会知道，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帮助他们。 此外，赵明伟还告诉她，在他们离开的位置，那个巨大的土堆下面，有一条最后的退路。 在这里的白天与黑夜重复一千次以后（依姆星的一天相当于蓝星两天），那条后路就会出现。 如果那以后出现了无法抵御的灾难，而他们又来不及过来帮助他们的时候，可以试着去那里，还有一线希望。 伊拉特走到她身边，沉默地看着同样的方向。 “老师，他们还会回来吗？”拉索也跑了过来，看着莉兰仰头问道。 莉兰摸了摸他的头，没有直接回答。 “他们带走了我们的过去。”她轻声说，“但把未来，留给了我们自己。” 她把联络装置小心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那是一份承诺，也是一份希望。 她知道，也许此生都不会按下那个按钮，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就像那个已经消散在地下深处的孤独灵魂，用数百年的扭曲守护，换来的，不也正是这样一个，渺茫却真实存在的“可能”吗？ 她转身，看向聚落里渐渐升起的炊烟，看向那些开始新一天劳作的族人。 “走吧。”她对伊拉特和拉索说，“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依姆人的新一天，开始了。 萨尔纳克已经封闭了所有的通道，不再干涉他们。 他们也再一次获得了正常生育的那里，虽然还有些艰难。 现在，没有神，没有系统，没有交换仪式。 这一次，只有他们自己。 就在会议结束的一周之后，一份紧急报告被提交到了燧人指挥中心。 关于依姆人的科技研究有了新的进展，一个困扰了东国很长一段时间的“未爆弹”，现在可以彻底拆除了。 三号大陆科学院，接到报告，李云枢和秦野几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这里。 “关于拆除我们脚下的“未爆弹”，那些水晶粉末和被囚禁的‘被选中者’数字意识。” “徐教授，你之前提到的‘解决方案’，现在可以详细汇报了。” 见到报告的提交人，李云枢开门见山的问道。 项目负责人郭城精神一振，调出了那个被他命名为“同调系统”的装置模型。 全息投影上，复杂的结构图缓缓旋转。 “基于依姆文明的生物场谐振理论，我们终于弄清楚了那种水晶粉末的工作原理。” 郭城放大了一个微观模型，“那些粉末，本质是一种特殊的硅基有机复合晶体。” “它们本身没有任何危害，但可以作为“谐振放大器”和“能量传输介质”。” 第794章 他调出了一段模拟动画。 “当“被选中者”的数字意识被激活时，会发出一种特定频率的思维能量场。” “水晶粉末接收到这个场信号后，会进入谐振状态，并将场能几何级数放大，同时向周围空间辐射。” “任何接触到这个辐射场的人类，如果脑波频率与辐射场匹配，通常是主动观察或者更加直接的接触带来的“观察者效应”，会形成一个通道，使那些“被选中者”的数字载体进入，导致其神经信号就会被覆盖重写，实现所谓的“夺舍”。” 模拟动画清晰地展示了整个过程，一个光点代表数字意识发出波纹，象征水晶粉末的无数红点亮起，将波纹放大成浪潮，扑向一个人类轮廓，人类轮廓的颜色被逐渐替换。 “所以，清除水晶粉末，就能根除危胁。”郭城说。 “但问题在于，那些粉末已经渗透到三号大陆的土壤，水源甚至大气悬浮颗粒中，物理清除基本不可能。” “即便是依靠大规模能量武器一片土地一片土地的清理，先不说需要的时间，由此带来的消耗和环境污染也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而且那些粉末一直在扩散，迟早会接近黄粱系统所在的位置，那样隐患太大了。” “所以你们的方案是？” “不是清除，是“改变”。”郭城调出了涅槃系统的核心组件图。 “系统会先扫描特定区域的水晶谐振场特征，建立能量模型。” “然后，我们输入从依姆资料中找到的一种特殊谐振频率，这种频率不会摧毁水晶，但会引起其晶体结构的拓扑相变。” 模拟动画显示，代表净化频率的蓝色波纹扫过红色水晶粉末，红色粉末的颜色逐渐褪去，变成透明的灰色，最后化为普通的硅酸盐尘埃。 “相变后，水晶失去所有谐振特性，变成惰性物质。” “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不可逆，且新物质无法再响应任何外部场信号。”郭城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我们在实验室用取回的污染土壤样本做了测试，一千次实验，成功率100%，且净化后的土壤种植作物完全正常。” “需要多长时间？”李云枢眼睛一亮。 “部署时间取决于范围。”徐郭城调出计算数据，“如果只净化三号大陆的核心污染区，也就是我们人口最集中的半径三千百公里范围。” “我们需要在轨道部署十二台同调基站，地面配合三百个移动谐振节点。” “以目前投入的速度，全部部署完成需一个月。” “净化过程本身一旦启动，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全域覆盖。” “影响范围？” “净化场只会针对特定谐振特征的水晶粉末，对正常生物、电子设备、建筑结构均无影响。” 李云枢和秦野一下子兴奋起来。 他们看着那个旋转的装置模型，看着模拟动画中红色浪潮被蓝色波纹净化成无害的灰色，感到一种积压已久的压力，正在缓慢释放。 这个隐患，从黄粱计划顺利完成后就一直如影随形。 那些被困在虚拟地狱中的数字意识，那些渗透在土地里的水晶粉末，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指挥中心甚至考虑过将黄粱主机移动到一颗专用的天穹长城节点上去，以回避粉尘的侵袭。 可是因为不确定因素太多而放弃了。 现在，终于有了彻底拆解它的可能。 “有风险吗？”李云枢谨慎地问道。 “有。”郭城坦诚回答。 “最大风险是，净化过程中那些被囚禁的数字意识可能会“感受”到危机，做出最后一搏。” “虽然九章构建的虚拟监狱有多层隔离，而且几乎所有的“被选中者”，其思考能力已经在长久的虚拟世界中被消磨掉了理性。” “但是理论上，如果足够多的数量的“被选中者”不顾一切地自爆，有可能出现脱离虚拟世界的可能。” “后果？” “最坏情况下，牢笼基地半径五十公里内的符合夺舍条件的生物会出现随机夺舍。” 李云枢沉默了片刻，看向九章的接口。 “九章，模拟推演净化行动全过程，包含数字意识反抗的最坏情况，给出成功率评估。” 【正在模拟......】 【模拟完成。】 【基于现有参数及依姆理论验证，净化行动整体成功率为98.7%。】 【在最坏反抗情景下，成功率降至95.3%，额外代价为牢笼基地周围半径五十公里内所有符合“夺舍”条件的生物全部死亡。】 【不过这个可以通过提前将范围内的对象全部迁移出去来解决。】 【失去了那种能量场的支持，“被选中者”的意识无法远距离夺舍，我们有极高的概率将其彻底消灭。】 【而且即便是无法彻底消灭它们，我们以后也会有抵御它们的手段。】 【风险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九章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自从使用了朗提供的种子以后，九章的运算速度和思维能力越发的强了。 现在偶尔还会主动提出一些补充的意见。 “够了。”李云枢做出了决定。 “粉尘迟早会扩散过去，我们不能等到关不住它们了再解决。” “启动同调计划”。 “郭教授，由你全权负责。” “我需要详细的时间表和资源清单，四十八小时内提交。” “在不影响其它计划的前提下，所有人力物力向你倾斜，务必在二十天内完成系统的全大陆覆盖。” “然后，在一个月内，把这个隐患彻底解除。” “明白！” 第795章 “所有同调单元已经进入预订轨道，正在进行最后的位置调整。” “移动谐振节点组网完成，确认整个三号大陆已无死角。” “黄粱基地所有人员已经全部撤离，最后一遍检测完成，所有虚拟牢笼无异常，所有囚徒无异常。” “基地一百公里半径内已经完成清理，确认无任何符合夺舍条件的生物存在。” “所有条件已经完成，同调清理计划可以实施。” 随着最后一个节点的汇报完毕，徐郭城教授主持的清理计划所有必须的条件都已经达成。 燧人指挥中心。 李云枢看着各个节点传来的消息，果断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同调计划，开始。” 命令下达的瞬间，燧人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代表三号大陆的立体地图被点亮。 七十二个蓝色光点在近地轨道上缓缓移动，那是已经就位的“同调”基站。 它们呈完美的六边形网格分布，每个基站下方对应着三千三百个地面移动谐振节点，那些节点此刻正从专用的运输单元中升起，如同从大地深处探出的金属花苞。 “轨道基站，同步率校准完成。” “谐振节点，全部上线，网络连通率100%。” “能量供给稳定，备用反应堆待机。” 汇报声在指挥中心此起彼伏。 李云枢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目光紧紧锁定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倒计时三十秒。”徐郭城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此刻在三号大陆的中央控制节点，“所有系统最后一次自检。” 屏幕上，七十二个蓝色光点开始以相同频率闪烁。 地面节点则亮起淡绿色的待机光。 “自检完成，无异常。” “频率发生器预热完毕。” “生物场扫描仪已覆盖全域，水晶粉尘分布热图正在生成。” 一张新的红色地图在屏幕上铺开，猩红色的区域几乎覆盖了整个三号大陆，只有少数一块蓝色区域代表还未被污染的“干净区”。 那些被红色覆盖的地方，正是曾经的“被选中者”活动区，已经逼近了黄粱基地的周边。 “粉尘扩散速度比上次评估快了17%。” “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再有三个月就会接触到黄粱基地的外围防御区。” 李云枢没有回应，只是盯着那张图。 “倒计时十秒。”徐郭城的声音有些紧张。 指挥中心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以及呼吸声。 “五、四、三、二、一......” “同调场，启动。” 没有巨响，没有强光。 但在那一瞬间，指挥中心里所有佩戴着神经接口设备的人员，都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眩晕。 就像站在一个巨大音箱前，听到了一段超出人耳接收范围、但身体却能感知到的低频震动。 屏幕上的七十二个蓝色光点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地面上的三千三百个节点，顶端的谐振器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高速振动，周围的空气因此产生了细微的扭曲波纹。 这些波纹扩散并互相交织起来，在三号大陆上空编织成一张看不见的巨网。 网在收紧。 三号大陆，东部平原，距离黄粱基地半径一百二十公里处。 大量的无人装置远远的将基地围拢起来，通过各种观察设备观察着基地周围的一切。 原本普通的视野中，开始出现一些异样。 空气中飘浮着无数细小的红色光点，那是水晶粉尘在特殊光照下的显影。 第796章 这些光点无处不在，像一层淡淡的红色薄雾笼罩大地。 突然，那些红色光点开始“闪烁”。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闪烁，而是它们的亮度在发生变化，从鲜艳的红色，逐渐褪成暗红，再到棕红，最后变成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灰白色的光点失去光泽，缓缓下落，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碎裂成更细的尘埃，然后彻底融入土壤，消失不见。 这过程安静得可怕。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甚至没有风。 只有那些曾经如同附骨之疽的红色粉尘，在无声无息中褪色、坠落、消散。 燧人指挥中心，启动后第三十小时。 “东部平原区域，粉尘转化率已达43%。” “西部山脉区，转化率37%，局部地区因地形复杂略有滞后，但仍在预期范围内。” “大气悬浮颗粒监测显示，高空粉尘浓度下降18%。” 数据不断刷新。 徐郭城的声音每隔十五分钟汇报一次进展。 一切顺利。 “黄粱基地状况？”李云枢问。 “虚拟牢笼系统运行正常，所有被囚禁意识体无异常活动。”负责监控基地的技术主管回应，“但它们的信号强度在缓慢下降。” “下降幅度？” “平均每小时下降0.7%，符合预期。” “粉尘是它们的“天线”，天线被拆除后，信号自然衰减。” 李云枢点点头，还是不敢有任何大意。 那些“被选中者”虽然大部分已经丧失了理性思维，但最基本的生存本能应该还在。 当死亡真正来临时，它们难道连一点挣扎都不会有？ “继续监控，提高到最高警戒级别。”他下令，“所有节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性能量爆发。” “明白。” —— 启动后第四十小时。 转化率突破70%。 三号大陆的地面颜色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些被粉尘长期浸染的土壤和河流，其中的诡异荧光消失了，空气中常年存在的若有若无的味道，也在慢慢散去。 但黄粱基地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警报！虚拟牢笼C-7区，编号1148意识体，信号强度骤降90%！” “C-12区，编号2033，信号消失！” “D-3区，编号......” 屏幕上，代表被囚禁意识体的光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不是同时，而是像多米诺骨牌，从边缘开始，逐渐向中心蔓延。 “它们没有反抗。”秦野低声道，“就这么消失了？” “或许不是接受。”李云枢盯着屏幕，“而是连“反抗”这个概念，都已经被漫长的囚禁磨灭了。” 他调出了黄粱系统的深层监控日志。 那些意识体在消失前的最后瞬间，思维数据变化模式被记录了下来。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痛苦”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洞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油灯，在最后时刻，连挣扎的火苗都跳不起来，只能静静地熄灭。 “确认所有消失的意识体，未观察到任何外部能量逃逸或夺舍现象。”黄粱基地的负责人汇报，“它们就是......没了。” 这个词用得朴素，却精准得残酷。 没了。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视人类为蝼蚁的“被选中者”，那些试图夺舍整个文明的入侵者，在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虚拟轮回后，最终以这种方式，彻底灰飞烟灭。 连一点涟漪都没留下。 同调计划启动后第七十二小时。 “三号大陆全域粉尘转化率，99.9%。” “可观察区域已经没有任何水晶粉末存在。” “黄粱基地，所有被囚禁意识体确认消失。” “重复，所有目标确认消失。” 徐郭城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如释重负。 第797章 “同调场可以停止了。” “等等。”李云枢突然开口，“按照预案，持续到一百小时，确保万无一失。” “不要留下任何隐患，那些东西只要留下一个都会带来很大的问题。” “继续同调，持续到一百个小时。” 一百个小时后，所有的观测设备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代表水晶粉末的红色光点。 黄粱基地的屏幕上，那里曾经显示着五千个代表意识体的光点，现在也是一片漆黑。 “停止吧。” 命令下达。 所有的基站同时降低功率输出，谐振器的光芒逐渐暗淡，地面节点停止振动，缓缓收回掩体。那张笼罩大陆的“网”，悄然消散。 世界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粱基地。 这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维持虚拟世界系统已经停止，只留下自动装置维持着基地最基本的运转。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原本应该滚动着无数意识体的实时状态数据，现在只剩下一条简单的状态提示。 【系统运行正常，囚禁单元:0/5000。】 一小时后，初步报告传回指挥中心: “虚拟牢笼系统完整日志审查完成:所有意识体于第20至6时间陆续消失，消失过程无异常能量波动，无外部干预痕迹。” “同调计划，宣告成功。” 燧人指挥中心，计划结束后的首次高层会议。 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虽然没有人欢呼，但每个人脸上那种长久以来的紧绷感，明显松弛了下来。 有人甚至泡了茶，这在之前的高压时期是难以想象的奢侈。 “好了。”中枢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这也算是少了一块心口上的重压。” 万院长笑了:“何止是重压，简直是插在心口的一把刀，现在刀拔了，虽然伤口还在，但至少不用担心它哪天突然往里再捅一寸。” “黄粱基地怎么处理？”朱老问道。 “封存。”中枢放下茶杯，“保留基础设施，但所有虚拟牢笼系统永久关闭。” “那里可以作为未来数字技术的研究中心，毕竟我们手里现在有朗族和依姆两套完全不同的数字生命理论，需要个地方好好消化。” “收到。” “那么，下一步。”中枢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董剑宁，准备一个联络会，另外两块大陆看了这么久的戏，肯定早就按捺不住了。” 董剑宁立刻正色:“时间与规模怎么定？” “三天后，最高级别，让他们所有能做主的人都来参与。”中枢顿了顿，“虚拟会议的场地，就选在归墟基地。”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要把归墟的存在告诉他们吗？”李云枢谨慎地问，“这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甚至敌意。” “恐慌会有，敌意也可能有。”中枢平静地说，“但我们已经不处在需要隐藏实力的阶段了。” “东国现在拥有的技术，朗族的空间科技、依姆的生物工程、我们自己的天穹长城和九霄激光阵列，已经让我们和另外两块大陆拉开了代差。” 他站起来，走到全息地图前。 “人类命运共同体不是一句空话。” “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参与进来，靠隐瞒是没用的，必须让他们看到差距，看到希望，也看到，没有选择的余地。” “可是如果他们......”丁参谋长皱了皱眉头。 “如果他们想挑衅？”中枢转过身，眼神冷了下来，“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另一个层次。” “告诉他们该怎么做，必须怎么做。” “如果愿意合作，薪火计划可以开放部分名额，但只能是军人、科学家、工程师。” “具体人员必须通过我们的政治审查和技能筛查。” “如果他们担心我们借机吞并......” 中枢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另外，让他们放心。” “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会留在这里，一个都不会走。” “东国的核心领导层、战略决策层，不会踏进传送门半步。” “我们要的是人类的未来，不是哪一块大陆的霸权。” 他看向董剑宁: “就这么传达。” “三天后，归墟基地见。” 让他们自己决定，是继续在“创造者”的威胁下苟延残喘，等待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末日，还是跟我们一起，去宇宙里抢一线生机。” “三天时间，足够另外两块大陆的代表团做好心理准备，也足够我们做好接待，或者说，展示的一切。” —— 三天后，归墟基地，地下三层虚拟主会议室。 另外两块大陆的代表团几乎是同时上线的，基本都卡在会议室端口打开的一瞬间。 虚拟会议室的周围屏幕上显示着几个关键地点——正在建设的第二代太空电梯基座、已经投入运行的“息壤”自动化工厂集群、以及悬浮在近地轨道上的“共工”能量虹吸阵列的一角。 沉默。 从出现在会议室开始，两个代表团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们看到了太多超出理解的东西。 东国这次一反常态的武力展示，让他们最后一点“平等对话”的幻想，也破碎了。 会议开始的时间到了。 中枢枢坐在主位，两侧是丁参谋长、李云枢、万院长等东国高层。 桌子的另一侧，留给了两个代表团。 二号大陆的代表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眼神锐利，但藏不住深处的疲惫。 一号大陆的代表则是现在的代理大统领亚伦，他努力保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震动。 “坐。”中枢做了个手势。 双方落座，没有寒暄。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中枢开门见山，“但在提问之前，我先给你们看一些东西。” 他按了下桌上的控制面板。 会议室中央升起全息投影。 第一段:虫族初次袭击的录像，三块大陆同时遭受重创的画面。 第二段:东国启动“共工”阵列，撕裂虫族力场，发动决战的场景。 第三段:一段简短的、关于“创造者”、“养殖场”和“筛选机制”的说明动画。 第四段:朗星城市的影像，以及“启明”种子与九章融合的过程记录。 第五段:萨尔纳克星球的片段，依姆人的悲剧，以及那些水晶粉尘被净化的最后画面。 播放结束。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二号大陆那位老将军的嘴唇在颤抖，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亚伦的眼睛盯着中央的屏幕，显示出极为震惊的样子。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现实。”中枢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这里是养殖场，虫族是测试工具，我们是待宰的牲畜，而那个所谓的“主宰”，只不过是一个牧羊人。” （接下来后面这一段太难写了，我再好好考虑一下。） 第798章 “你们，”二号大陆那位将军声音嘶哑得可怕，“你们早就知道？” “不完全是。”中枢坦然道，“我们也是最近才真正确认这一切。” 他调出了一张虚拟星图。 “现在，我们找到了第一条出路。”中枢指着朗星和萨尔纳克的两个光点。 “通过这个特殊的传送装置，我们可以去其他已经毁灭的文明母星，获取他们的“遗产”——我们称之为薪火。” “用这些薪火，加速我们的发展，直到有一天，我们有能力对抗那个“创造者”，彻底打破这个养殖场。” “为什么告诉我们？”亚伦盯着中枢，“你们完全可以独占这些资源，甚至趁机消灭我们，成为人类的唯一。” “因为时间不够了。”中枢直视他的眼睛，“虫族只是第一道难关，按照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一旦触发某个条件，会有更直接的“收割”到来。” “我们推算出了那个阈值，我们穷尽一切计算出来了唯一的出路。” “但是，时间太紧了。” “我们需要一切能够提高人类胜率的因素，哪怕只能增加一丝也好。” 中枢边说边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 “记住，我说的是能有提高人类胜率的因素，不是相反。” “这个前提下，我们愿意接纳一切的力量，但同时也不会容忍丝毫的拖累。” 他顿了顿，“人类必须作为一个整体，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这不是理想主义，这是数学，纯粹的数学。” “文明复杂度指数、技术扩散速度、人口规模......所有这些变量，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分散必死，集中所有的力量，才有一线生机。” 亚伦闭上了眼睛，许久，才重新睁开。 “你们需要什么？” “三件事。”中枢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在三块大陆的地下搜集一切可能作为“钥匙”的物质。” “相信在长期的挖掘探查下，你们都找到了一些明显带着文明痕迹的残片，那就是“钥匙”。” “把那些东西全部集中起来交给我们，我们需要定位更多的薪火。” “第二，开放人才通道。” “我们需要最优秀的军人、科学家、工程师，加入薪火计划的探索和建设。” “所有参与者必须通过我们的审查和培训，但你们可以派监督员，确保我们不会洗脑或扣押你们的人。” “第三，”他看向两块大陆的代表团，“建立联合指挥体系。” “不是吞并，是合作。” “在对抗创造者这个终极目标下，三块大陆必须统一调度资源、统一制定战略。” “具体指挥由我们东国负责，你们可以参与，但是不允许扯皮。” “不愿意加入的，我们宁缺毋滥。” “我们以东国的名义保证，不会在指挥中做任何手脚，人类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养殖场外的“创造者”。” “愿意加入并且能够遵守我们东国的条件的，薪火计划获得的一切可以与你们共享。” 沉默再次降临。 这次更久。 “如果我们拒绝呢？”二号大陆的那位将军缓缓问道。 中枢没有直接回答。 他调出了一段实时画面，那是天穹长城系统的全球监控界面。 可以看到，东国控制区已经建立起了完整的立体防御网，而另外两块大陆的防御......相比之下简陋得可怜。 “你们可以拒绝。”中枢说。 “然后等待那个“主宰”腾出手来，或者，等待‘创造者’觉得游戏无聊了，直接按下清除键。” 他关掉画面。 “但我建议不要。”中枢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邀请你们共同参与。” “我们东国人的秉性和习惯你们都知道。” “下一次，东国可能没有余力，也不会再分出资源，去救那些不愿意自救的人。” 会议进行了整整八个小时。 争吵、质疑、试探、妥协。 但当两个代表团从网络会议室下线的时候，他们手里都拿着一份厚厚的合作协议草案。 草案的封面上，印着一行字， 【人类文明存续联盟——薪火计划共同参与协定(草案)】 三天后，一号大陆和二号大陆几乎同时给出了答复。 同意。 细节还需要进一步的谈判，但原则性的合作，就此敲定。 一天后，第一把“钥匙”——二号大陆在一处矿脉中发现的一枚无法解析的金属铭牌，被送到了归墟基地。 而这就像是一个开始的信号。 各种各样的特殊残片从另外两块大陆的运送过来，都是他们一直隐藏着的东西，上面都有异文明的痕迹。 九章扫描后确认，这些都是指向某个未知文明的传送信标。 新的坐标，被标记在了地图上。 “准备第四次薪火行动。”中枢看着归墟基地传来充能即将完毕的消息，果断下令。 “这一次，我们会有同伴了。” 他看向窗外，那里是新建立起来的燧明基地。 作为薪火计划的总后勤基地，未来所有的薪火小队都要在这里接受最为全面的训练。 而每一支出发的薪火小队，他们的经验都会成为最好的教材。 此时，第一批通过联合审查的一号和二号大陆的科学家与军人，正在接受最后的装备检查。 他们的表情复杂，有不安，有期待，有对未知的恐惧，但也有一种终于抓住了一丝希望的微光。 “路还很长。”丁总参谋长走到他身边，“而且注定充满了牺牲。” “我知道。”李云枢枢轻声说，“但只要薪火还在传递，就还没到绝望的时候。” 他转过身，看向会议室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这些在绝境中带领文明杀出一条血路的人，此刻的眼神依旧坚定。 他们不会离开这个星球。 他们会守在这里，守在这个养殖场的中心，为那些走向深空的探索者，守住最后的家园。 而新的火种，即将启程。 星图上的黑暗，依然无边无际。 但至少现在，人类手中的光，又多了一些。 虽然微弱，但终究是光。 （卡哭了，这一段写的要是不好还望各位包涵。） 第799章 归墟基地，传送准备处。 那块来自西大陆的“钥匙”——一枚巴掌大小、纹理致密的深褐色树干残片，此刻正悬浮在隔离分析仓中缓缓旋转。 激光扫描束在它表面游走，每一次划过，都会在旁边的全息屏上勾勒出新的内部结构细节。 “材质分析确认，碳基复合纤维，树龄超过两千年。”陶教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分子结构与我们之前在四号大陆采集的林族样本相似度达到94%，可以确定，这是林族母星的原生物种。” 李云枢站在观察窗前，目光落在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上。 秦野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林族的相关档案。 档案很薄，毕竟这个种族在养殖场里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技术遗产，它们更像是被“主宰”当作消耗性工具使用的仆从种族。 作为东国对四号大陆进行探索时第一个接触到的异族，李云枢对于林族还算有些印象。 那是一个与人类很像的种族，只有耳朵和眼睛不一样，身高和体型都差不多。 也不知道林族作为那个“主宰”的奴仆种族已经有多少年了，它们几乎失去了自己种族所有的文化和科技，就连语言和文字也全部失去。 最后，林族还被当做杀鸡儆猴的饵料，全族都被第一个提供给虫族吞噬。 “环境数据很诱人。”秦野翻到最后一页，“根据四号大陆林族区域的生态模型反推，林族母星的大气含氧量可能高达28%，二氧化碳浓度极低，氮气比例与蓝星接近。” “如果植被覆盖率真的像推测那样......” “那就是一颗天然的生命星球。”李云枢笑着说，“没有文明残留，没有未知威胁，只有丰饶到极致的自然资源。” “作为第一次联合行动的练手目标，再合适不过。”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已经集结完毕的第四次薪火行动团队。 五千人。 这个数字比第一次薪火行动，两次传送过去的人数总和差不多。 他们按照功能编组成方阵。 最前方是薪火二队，一百二十名全副“青龙”外骨骼的战士，赵明伟和孙成站在队首，神情肃穆。 紧随其后的是三千名工程与建设人员，他们装备的是上一代“愚公”全覆式外骨骼，虽然性能不及青龙，但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恶劣环境。 而在工程队伍两侧，是两个特殊的方阵。 那是来自另外两块大陆的成员。 他们身穿各自国家的制式作战服，还穿着一套东国提供的的“愚公”改型全覆式外骨骼。 这些人的表情最为复杂，紧张、期待、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以及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 在队伍中间，是挑选出来的九百名专业人员，有地质学家、生态学家、大气物理专家和基建工程师。 他们将负责对林族母星进行全面评估，并直接完成新的薪火基地的设计和建设。 “各位。”李云枢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队伍，“第四次薪火行动的目标，已经确定。” “根据推测，那将是是一颗生命丰饶到极致的星球。” “星球的原生文明，林族，已经在很久以前全族被传送至养殖场，并且彻底灭亡。” “现在的星球，是一张白纸。” “你们的任务，是在三十个标准日内，完成对传送点周边一千公里半径的详细勘探，建立永久性前哨基地，并评估该星球的价值。” 第800章 “如果一切顺利，”李云枢的声音提高了半分，“它将成为一缕新的薪火，你们将留在那里，直到那颗星球上面的传送装置充能完毕。” “为了节省时间，在没有极端困难和危险的前提下，归墟基地将不会再次开启与那颗星球的传送门，你们将是唯一一支传送过去的薪火队伍。” “现在，我命令，第四次薪火行动，开始传送准备。” 顿时，早已做好准备的人群有条不紊的登上早已备好的专用列车。 归墟基地将用十分钟对目标进行初步探测，确认可行后利用剩下的时间将他们和所有的设备全部送过去。 一个小时后，归墟基地传送运输专用轨道。 五千人已经按批次就位，列车上是堆积如山的物资箱、模块化基地组件、勘探设备、应急生存包，以及足够维持半年高强度作业的补给。 归墟基地三层，那枚树干残片“钥匙”被安置在传送信标的特殊区域中。 传送装置开始启动，幽蓝色的光芒沿着球体上复杂的纹路蔓延，逐渐在轨道尽头勾勒出一道半径一米的椭圆形光门。 “无人机群，发射。” 八架重型无人机从平台边缘升起，它们的外壳经过特殊强化，配备了全景扫描仪、大气采样器和生物信号探测器。 无人机依次没入光门。 一分钟后，第一组数据传回： 【大气成分确认：氧气28.3%，氮气70.1%，二氧化碳0.03%，惰性气体及其他1.57%，无有害污染物。】 【温度：24.7摄氏度，湿度：68%。】 【地表辐射水平：自然环境本底值，无异常。】 【可见光扫描：传送点周边五公里，植被覆盖率100%。未发现人造结构或道路痕迹。】 【生物信号扫描：中型以上动物密度为蓝星温带森林的3.2倍。未检测到集群性智慧生物活动迹象。】 “环境优良。”秦野转向控制台，“建议按计划执行人员传送。” 李云枢点了点头，“薪火二队，先行进入，建立警戒圈。” “明白。” 传送光门瞬间扩展到半径十米以上。 专用列车的前几截与后方脱离，薪火二队先行进入光门。 随后一百二十名青龙战士分成六个战术小组，在传送门的另一侧散开，开始建立第一道防线。 绿色。 无边无际的绿色。 他们站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如果那能被称为“空地”的话。 脚下是厚达半米的腐殖质层，踩上去柔软得像地毯，周围是参天巨木，树干直径普遍超过三米，树冠在高空连成一片，几乎遮蔽了全部天空。 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中漏下，在满是蕨类和苔藓的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点。 “展开防御阵型。”赵明伟的命令通过战术频道下达，“无人机升空，建立三百六十度监控网。” “孙成，带第一小组向西推进五百米，建立第一道警戒线。” “收到。” 青龙外骨骼背后的微型引擎启动，战士们以惊人的敏捷度散开。 他们的面罩显示屏上，环境数据、生物热信号、地形扫描结果，一切都在实时刷新。 “周边三公里无威胁生物，动物种群以草食性为主，部分具备攻击性，但未表现出集群攻击倾向。” “地质结构稳定，地下水丰富，可以将基地选址在传送点周围，这里地势相对较高，排水良好。” “空气质量优异，无需深度过滤面，但含氧量过高，建议所有人员在适应期内限制剧烈活动，防止氧中毒。” 第801章 五分钟后，当确认赵明伟传回的信息后，李云枢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通知后续部队，可以开始大规模传送。” “建议工程队优先搭建医疗单元，准备应对可能的高原氧反应。” —— 传送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节满载物资的息壤单元驶出光门，五千人全部抵达林。 光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对面的一切暂时隔绝。 陈金平站在刚刚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上，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确实好得过分，他甚至感觉有些轻微的头晕，这是身体还不适应超高氧含量的表现。 “所有单位注意，按照预定方案，开始基地建设。”他打开全频段通讯，“工程一队，优先搭建指挥中心和医疗站。” “二队，开始清理周边植被，建立五百米安全缓冲带。” “三队，架设临时能源阵列。” “勘探队，以基地为中心，分八个方向进行初步踏勘，半径十公里，重点寻找水源、矿脉和潜在威胁。” 命令下达，所有人开始忙碌起来。 “愚公”外骨骼的液压臂轻松地抬起数吨重的模块化墙板，将它们精准地拼接在一起。 自动工程车在规划好的路线上来回穿梭，将腐殖质层压实，铺上硬化网格。 高处的无人机像蜂群一样盘旋，不断将新的地形数据传回指挥中心。 那些第一次参与薪火行动的外大陆成员，起初还有些手足无措。 但他们毕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一号大陆的成员如今有了充足的基建经验，而二号大陆的成员则极为适应重体力劳动。 在东国技术人员的指导下，他们很快掌握了“愚公”外骨骼的基本操作，开始投入到建设任务中。 一个来自一号大陆的中年工程师，在协助架设第一座信号塔时，忍不住对身旁的东国技术员说：“这些设备，我们的实验室里连原型机都还没造出来。” 技术员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展开的“息壤”工程平台。 那个巨大的六边形平台正在自动变形，伸出数十条机械臂，开始同时组装三栋建筑。 “再过几年，你们也会有的。”他说，“前提是，我们都能活到那时候。” 中年工程师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向这片陌生而富饶的森林，眼神复杂。 另一边，一名二号大陆的年轻女地质学家，正蹲在地上，用取样器采集土壤样本。 她的面罩显示屏上，成分分析结果正在快速刷新：氮、磷、钾含量全部超标，有机质比例高得吓人。 “这土地，种什么都能疯长。”她喃喃自语，“这里的自然环境太好了。” “所以林族才会那样羸弱。”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女地质学家回过头，看到赵明伟走了过来，他的青龙外骨骼在丛林中几乎无声无息。 “我们在四号大陆见到的林族，基本毫无战斗力。”赵明伟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这种环境，这种养分，它们不需要多努力就能活得很好，也难怪会投靠“主宰”当仆从种族，纯粹的炮灰。” 女地质学家打了个寒颤。 “那它们，全族都被灭亡了？” “嗯，养殖场的规则就是这样。” “抓走整个文明，扔进养殖场，活下来的成为管理者，死了的当做养料。” “可即便是这样一个种族，“创造者”的系统也认为它们有值得收割的地方，也在未来有威胁到它们的可能性。” 赵明伟没有说下去，他站起身，看向密林深处，“所以我们要好好看看，这个曾经孕育了一个种族的星球，到底还藏着什么。” —— 七十二小时后，林海星前哨基地“青霖站”初步建成。 十二栋模块化建筑拔地而起，围成一个六边形的核心区。 外围是三层防御工事，最内层是自动防御装置和震波传感器，中层是生物驱逐声波发射器，最外层则是简单的铁丝网和护栏，主要防范的是好奇的大型动物。 指挥中心内，陈金平正在听取汇总报告。 “基地建设进度超前17%，所有居住单元、实验室、仓库已投入使用。” “无线能源传输阵列运转稳定，携带过来的三个小型聚变堆都运转正常。” “周边五十公里详细勘探完成，发现十七条溪流、三处湖泊，水质全部达到直饮标准。” “矿脉勘探发现三处高品位铁矿、一处铜矿、两处稀有金属伴生，资源丰富度极高。” “生态调查报告显示，该星球生物多样性极高，但食物链结构相对简单。” “没有发现顶级掠食者集群，大型食肉动物均为独居，推测可能与林族曾经的统治有关。” “大气环流模型建立完成，该星球自转周期为蓝星时间2时二十一分，公转周期413天，季节变化平缓，极端气候概率低于0.3%。” 一个个好消息。 但陈金平的眉头没有松开。 他调出了九章通过传送门间歇开启传回的实时分析。 【根据林族母星生态模型反推，该星球应存在持续六千万年以上的稳定生态期，但生物进化速率数据显示，当前物种分化程度仅相当于蓝星三百万年水平。】 【矛盾点为进化速率远低于环境允许的理论上限。】 【推测该星球可能经历过大规模生物灭绝事件，当前生态为重启后的第二或第三轮，具体原因未知。】 “赵明伟。”陈金平接通了赵明伟的频道，“我需要你带一支精锐小队，深入西北方向那片原始林区。” “九章在那边检测到微弱的异常能量读数，非常微弱，但持续存在。” “明白，需要什么规格？” “全员青龙，携带重火力，再带两个生态学家——要胆大的。” 第802章 接到命令十分钟后，赵明伟的小队已经整装完毕。 除了十二名青龙战士，队伍里多了两位生态学家。 都是东国科学院出身，一个叫周文斌，五十多岁，研究古生态复原；另一个叫李静，三十出头，专攻极端环境生物适应性。 两人都穿着轻量化的“愚公”改型外骨骼，背包装满了最新型的采样设备和传感器。 “西北方向，直线距离一百四十七公里。”赵明伟在战术地图上标出目标区域。 “九章探测到的能量读数非常微弱，峰值强度只有环境本底的千分之三，但频率特征异常。” “不是地热，不是放射性衰变，也不是已知的任何自然电磁现象。” “所以可能是人造物？”李静问。 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听起来有些紧张，但是问题很专业。 “不确定，所以才需要你们去现场判断。”赵明伟看了她一眼，“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环境评估和样本采集，不是冲锋陷阵。” “遇到任何异常，听我指令后撤，明白吗？” “明白。”两人同时回答。 “出发。” 小队离开青霖站外围的警戒圈，没入密林。 前五公里还算顺利。 工程队开辟的临时通道虽然狭窄，但至少地面被压实过，行进速度能保持在每小时八公里左右。 但过了五公里线，真正的原始森林开始了。 树木的密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那些在基地周围已经算是“巨木”的树种，在这里只能算中等个头。 真正的庞然大物，树干直径超过十米，树冠高度估计在一百五十米以上，根系在地表隆起成一道道矮墙，有些甚至形成了天然的洞穴。 “含氧量还在上升。”李静看着面罩上的读数，“现在29.1%了，建议所有人员将呼吸频率降低15%，外骨骼的供氧系统调到稀释模式。” “收到。”赵明伟下令，“全体注意，调整呼吸节奏，避免过度换气。”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确实比平时快了些，不是紧张，是身体在高氧环境下的自然反应。 血液携氧量过高，新陈代谢被无形中加速了。 森林里的动物也多得惊人。 几乎每走几米，就会惊动一些东西。 大多数是小型生物：羽毛鲜艳得像燃烧火焰的鸟类，体型类似松鼠但长着六条腿的树栖动物，还有无数种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昆虫。 但也有一些大家伙。 在穿过一片蕨类植物形成的“草原”时，队伍右侧三百米处，一头体型堪比大象的生物缓缓站起身。 它全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甲，头部有一对弯曲的角，嘴里嚼着某种巨型蕨类的叶片，用四只复眼平静地看着这支闯入者队伍。 “别动。”赵明伟抬手示意，“它没有攻击意图。” 那头生物盯着他们看了大约半分钟，然后慢悠悠地转身，消失在更深的植被中。 “食草类，群居习性，刚刚附近至少还有三头。”李静快速记录，“攻击性评估低，但体型和力量足以构成威胁，建议后续勘探避开此类生物的栖息地。” “标记位置。”赵明伟说。 继续前进。 越往西北，森林的“年龄”似乎越古老。 树木的种类开始减少，但个体体积越来越大。 有些树木的树干表面已经木质化到近乎岩石的质感，树皮皲裂的缝隙里长出了新的寄生植物，形成了“树上树”的奇观。 “这里的生态结构很怪。”周文斌一边走一边说，“物种多样性极高，但食物链层级简单。” 第803章 “顶级掠食者数量稀少，中型食肉动物几乎没有见到，刚才那头大型食草兽，在蓝星上至少应该有狼群或者大型猫科动物盯着它，但这里似乎都没有。” “林族曾经统治过这里。”赵明伟说，“智慧种族的存在会重塑生态位，它们可能清理过危险的捕食者，或者通过其他方式维持了某种平衡。” “但那是两千年前的事了。”周文斌反驳，“如果林族离开后生态平衡被打破，两千年足够演化出新的掠食者。” “除非......”他停顿了一下，“除非有什么东西还在维持着那个平衡。” 这话让小队安静了几秒，这种情形太有既视感了。 “如意系统，加大环境扫描范围，提高敏感度。”赵明伟下令。 他头盔内的显示屏上，代表生物热信号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但大多集中在树冠层和地面。 在中间高度，也就是大约五到五十米的林间空间信号稀少得异常。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线，将森林分成了上下两层。 【检测到微弱电磁屏障特征。】 如意系统的电子音响起。 【频率与九章报告的目标能量读数有7%相似性，但强度更低，分布呈网状结构。】 “网状？” 【是的。】 【初步建模显示，该屏障以某些特定巨树为节点，形成覆盖范围超过二十平方公里的能量场。】 【功能未知，但可以观察到其对动物行为的影响，大多数飞行生物和中型树栖生物会主动避开屏障区域。】 “像是一道篱笆？”孙成在频道里说。 “或者警戒线。”赵明伟调出地图，“屏障中心点在哪里？” 【推算坐标，西北方向十五公里，与目标区域重叠度达到89%。】 “果然。”赵明伟加快脚步，“所有人提高警惕，我们快到了。” 最后三公里，行进速度不得不降下来。 植被密集到几乎无法通行。 战士们不得不频繁地挥动装备的高周波刃，砍断手腕粗的藤蔓和坚韧得如同橡胶的蕨类茎秆。 地面也越来越软，腐殖质层厚得能没过膝盖，每一步都会陷进去，再费力拔出。 “这地方简直像个温室。”一名战士抱怨道，“太闷了。” “含氧量30.2%。”李静报出数字，“建议所有人员开始间歇性使用面罩内循环，防止氧中毒前兆。” 赵明伟果然感觉到有些轻微的头痛。 他迅速切换到内循环模式，面罩内注入经过精确配比的低氧混合气体，不适感很快缓解。 突然，走在前方的孙成抬手示意停止。 “队长，看这个。” 赵明伟走过去。孙成指着前方一棵巨树的根部。 那棵树直径至少有十五米，树根像无数条巨蟒盘踞在地面，而在树根与地面交接的部位，有一处明显的“切割”痕迹。 不是自然形成的。 痕迹很旧，旧到树木自身的生长已经将切口边缘彻底包裹融合起来，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几何形状。 一个标准的直角。 “人工开凿的。”李静蹲下身，用取样器刮取切口处的木质样本，“工具刃角大约60度，切入深度，我看看，至少三十厘米。” “这需要相当强度的金属工具。” “林族？”孙成问。 “有可能。” “但......”周文斌走到另一棵树下，指着树干中部一个类似的痕迹，“这个也是，还有那边那个。” 随着他的指引，小队陆续在周围几十棵巨树上发现了至少二十处人工痕迹。 有的是切割，有的是凿孔，有的甚至在树干上留下了类似“台阶”的凹陷结构，排列规律，显然是用于攀爬。 第804章 “这不像偶然的砍伐或者采集。”赵明伟环视四周，“这些痕迹的位置、高度、方向，它们构成了一套系统。” “如意，扫描这些痕迹的三维分布，建立模型。” 【正在扫描......】 【模型建立完成。】 头盔显示屏上，那些分散的痕迹被连线并组合起来，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但巨大的立体结构轮廓。 它以十几棵最粗壮的巨树为“立柱”，在离地二十到五十米的高度上，曾经存在着一个由木板、绳索、藤编平台构成的空中网络。 “树屋集群。”周文斌低声说，“不，是树城。” “看这个规模，至少能容纳几千人同时居住。” “但为什么一点残骸都没留下？”孙成疑惑，“就算木头会腐烂，总该有些痕迹吧？” “时间太久了。”周文斌摇头，“两千年的热带雨林，什么有机物都能分解干净。” “我们能发现这些刻痕，是因为树木自身的生长记录了下来，就像伤口愈合后会留下疤痕。” 赵明伟抬头看向树冠层。 阳光被茂密的枝叶过滤成碎片，在潮湿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 他能想象，两千年前，林族人在这些光柱间搭建起他们的家园，在树与树之间架起吊桥，在平台上生火、烹饪、养育后代。 然后某一天，强制传送开始了。 整个文明被连根拔起，扔进了那个冰冷的养殖场，而这里，只留下树木年轮里无人解读的伤疤。 “继续前进。”他压下情绪，“能量源还在更深处。” 又往前走了大约一公里，九章标记的目标区域到了。 这里的地形略有变化，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底是一个小型湖泊，湖水清澈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水下茂密的水草和游动的鱼群。 湖泊周围，巨树的分布变得稀疏了些，但每一棵都更加粗壮。 【能量读数区域在湖心正下方。】 如意系统报告， 【深度五百米以上。】 “地下？”孙成皱眉，“这怎么找？” “先建立临时营地。”赵明伟下令，“孙成，带人架设警戒设备。” “周教授、李博士，你们做环境初勘，我需要知道这地方的地质结构。” “明白。” 两小时后，初步报告出来了。 “湖泊是天然形成的，但湖岸线有明显的修整痕迹。” “看这里，石头垒砌的护坡，虽然被植物覆盖，但排列方式明显是人工的。” “湖底扫描显示异常平整，沉积层厚度只有不到两十米，对于这种规模的天然湖来说太薄了。” “说明要么湖形成的时间很短，要么底下有东西阻止了沉积。” “最关键的是这个。”周文斌调出一张地质雷达剖面图，“湖床下方约三百米处，有一个明显的声波反射界面。” “界面以下是空洞，或者至少是低密度物质填充的空间。” “多大？” “初步估算，水平范围至少三百米乘五百米，垂直高度未知。” 赵明伟盯着那张图。 地下空洞，在五百米深处还有能量源，湖岸有人工痕迹，周围是林族树城的遗迹...... “呼叫青霖站，我们需要一辆深钻平台。”他打开通讯，“另外，请求调动一套微型地震波成像系统。” “收到。”陈金平的声音传来，“设备两小时内送到，有什么发现？” “可能不止林族。”赵明伟看着眼前平静的湖面，“这颗星球的历史，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深钻平台在四小时后抵达。 这是一台专门为薪火行动设计的模块化设备。 六条可伸缩的支腿，中央是能钻透绝大多数岩石的相转移装甲复合钻头，附带实时岩芯分析和地下成像系统。 平台自重十二吨，自身没有动力源，只能靠无线供能网络提供动力，所以还必须架设一个临时的无线供能节点。 好在目标所在的位置没有超出无线供能的极限距离。 “钻探点选在湖岸以北七十米处。”赵明伟指着地质雷达图上反射界面最浅的位置，“避开可能的承重结构，从侧面切入。” “明白。” 钻机启动，低沉的轰鸣在森林中回荡，惊起了大群飞鸟。 钻头以每分钟五米的速度向下推进，破碎的岩芯被连续取出，通过内置传送装置在后部分析装置上接受自动分析。 【0-20米：腐殖质层和冲积土壤。】 【20-50米：砂岩和页岩互层，含水丰富。】 【50-120米：致密石灰岩层。】 【120-200米：花岗岩基岩，开始出现热液蚀变现象。】 【200-300米：钻头遭遇第一层异常物质，密度低于花岗岩但硬度极高，成分类似陶瓷。】 “陶瓷？”周文斌走到分析仪前。 屏幕上，一段刚取出的岩芯呈现出光滑的灰白色表面，断口处能看到细密的晶体结构。 成分分析显示：氧化铝、氧化硅、氧化锆，以及少量无法识别的金属元素。 “人造材料。”周文斌肯定地说，“而且是高温烧结的先进陶瓷。” “这种材料我们实验室也能做，但要做到这种纯度和均匀度，至少需要五千度以上的恒温烧结炉，而且配方里有未知元素。” “继续钻。” 钻机再次启动。 这一次，推进速度明显变慢，陶瓷层的硬度超乎预期。 钻头温度开始升高，供能系统全功率运转。 三百五十米。 四百米。 四百五十米...... “硬度异常！”操作员喊道，“能量消耗突然倍增，而且下钻速度降低到不足一成。” “无线供能加强到极限，确保钻头稳固。”赵明伟说。 “我们找到目标了，小心不要破坏目标，我要看到下面是什么。” 五百米。 钻头终于突破了防御层，下一段取出的岩芯，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属。 银灰色的金属，表面光滑如镜，岩芯断口处能看到极其细密的层状结构，那是纳米级别的复合材料叠层。 “成分分析中，钛、铝、钒、铌......还有至少三种元素不在周期表上。” “这材料的比强度，堪比青龙外骨骼的主框架材料了。” “年代测定呢？” “碳十四法无效，无机物。” “但根据上层沉积速率和陶瓷层风化程度推算......”周文斌停顿了几秒，“保守估计，这东西埋在这里超过两万年。” 两万年。 林族被传送走是两千年前。 而这个金属结构，存在于林族文明之前的一万八千年以上。 第805章 “所以林族不是这里的第一个智慧文明。”孙成喃喃道。 “钻透它。”赵明伟说。 “可是队长，如果这里面还有能量源，钻破会不会......” “如意系统，扫描金属层下方的能量读数变化。” 【扫描中......】 【能量读数稳定，频率特征无变化。】 【根据能量峰值以及分布情况，该能量源很有可能已经是最后的余火，风险可控。】 “钻。” 钻头重新启动。 金属层的硬度远比陶瓷层更高，推进速度降到每分钟不到半米，钻头发出的尖啸声越来越刺耳，无线供能系统已经到达最大功率。 如果不是相转移装甲钻头的特殊性，光是这一层金属层就能把人类拒之门外，常规的钻头根本就不可能将其钻透。 最后五米。 金属层的成分分析出来了，一种高熵合金，晶体结构复杂到了极致，并且掺杂了某种未知的具有自修复倾向的特殊金属成分。 相转移装甲钻头每次前进几厘米，都会触发局部的修复反应，金属被挤压重塑，但又被更强大的机械力强行破开。 进度表上的数字跳动得越来越慢。 0.4米/小时。 0.37米/小时。 0.33米/小时...... 赵明伟的眼睛盯着实时传回的地下结构扫描图。 “能量读数还是没变化？” “没有，很稳定。”孙成看了一眼数据屏，“如意系统判断，下方空间大概率是早已稳定的废墟。” “能量源更像是最后的余火” “继续。”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两小时。 四小时。 六小时...... 后续的支援部队到了，他们在钻探点外围快速开辟出一个临时性的前进基地。 “赵队长，支援小队已经就绪。”带队过来支援的吴涛走了过来。 “息壤移动指挥舱已经落地，工程组开始铺设临时轨道，方便后续物资运输和可能的遗迹物品回收。” 赵明伟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主屏幕。 第八个小时。 钻头传感器传来了不同的触感反馈，不是均匀的坚硬，而是一种带有细微弹性的致密。 “队长，穿透阻力出现波动。”孙成猛地直起身。 “如意，立即分析！” 【钻头前端接触面物理特性改变。】 【弹性模量下降7%，密度下降3%，推断接近金属层另一侧界面。】 “稳住输出功率，保持恒定压力。” 最后半米没有人说话，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和钻头执拗的前进声。 “即将穿透！” “所有单位，做好应急准备，钻探装置后部固定索具锚定。” “确认完毕。” “应急准备完成。” “固定锚负载稳定。” “三、二、一......” “接触！” 钻头尖端传来了“噗”的一声轻响，在钻孔的噪音背景下几乎微不可闻。 但紧接着，一股凭空出现的强大吸力开始拉扯钻探设备。 “虹吸现象，内外压差！”周文斌大吼。 钻探装置猛烈地向前一窜，固定在后方的合金锚链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警报灯疯狂闪烁，装置上的摄像头画面天旋地转。 强光、模糊的金属壁，还有瞬间被吸入钻孔的碎石和尘埃。 所有东西都搅成了一团，画面剧烈摇晃翻滚，伴随着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和摩擦声。 几秒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随着一连串剧烈的金属撞击声，钻探装置猛地震动了几下，停了下来。 画面还在晃动，但幅度小了很多。 灰尘弥漫，强光探照灯的光束在尘埃中形成一道清晰的光柱。 “报告状态！”赵明伟第一时间问道。 第806章 “钻探单元整体结构完好，相转移装甲无破损，固定锚承受了极强负载，但未脱落，连接机构有变形，但是还能维持。”负责操控钻探设备的战士快速汇报。 画面渐渐稳定下来，光柱扫过之处，景象逐渐清晰。 然后，整个临时指挥舱，以及通过数据链看到这一幕的燧人指挥中心，都陷入了一片沉默。 那不是林族那种带着植物融合感的风格。 截然相反。 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几何化空间。 他们钻透的位置，似乎是这个巨大空间的顶部侧方。 下方，是一个目测高度超过五十米、宽度难以估量的“大厅”。 地面、墙壁、承重柱，全部由一种深灰色的金属构成，线条横平竖直，棱角分明，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接缝的痕迹，仿佛整个空间是从一块巨大的金属中整体切削出来的。 地面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平台”或“基座”，大部分是空的，但也有少数基座上矗立着东西。 那是某种机械。 或者说，机械的残骸。 它们的风格同样简洁，但结构与人类已知的任何工程学都迥异。 有的像是由多节棱柱拼接成的多足步行器，关节处是复杂的球窝结构；有的像是失去了外壳内部布满精密齿轮和连杆的某种动力核心；还有的依稀能看出是某种载具的框架，但比例古怪，似乎不是为了适应人形生物而设计。 所有这些机械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寂静无声，有些已经坍塌，零件散落一地。 空间里没有任何光源，除了钻探装置自带的探照灯。 光束划过远处，可以看到更多的、类似的基座向着黑暗深处延伸，仿佛无穷无尽一样。 这里没有生活痕迹，没有文字标识，没有管线，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流动的光效。 只有冰冷的金属，寂静的灰尘和死亡。 万年无人打扰的死亡。 “我的天......”孙成忍不住感叹了起来。 赵明伟也有些震惊，不过马上就清醒过来。 “如意，扫描整个空间，最低功率，广谱扫描，注意能量反应。” 【扫描启动。】 【空间尺度初步测算，长度超过三百米，宽度超过一百五十米，高度五十二米。】 【结构完整性99.7%，无近期结构性损伤。】 【检测到十七处极微弱能量信号，强度不足标准单位的千分之一，分布无规律，特征与钻探前探测到的“余火”一致。】 【生命迹象：无。】 【微量尘埃中包含极微量有机碳成分，已高度碳化，无活性。】 【空气流动极微弱，源于内外气压平衡过程，预计将在三小时内停止。】 【未检测到辐射、毒性气体或主动防御系统信号。】 “这是一个仓库？还是一个坟墓？”孙成喃喃道。 “更像是废弃的储存库。”赵明伟眯起眼睛，调整摄像头焦距，对准最近一个基座上的残骸。“如意，分析最近机械残骸的结构和材质。” 【分析中，材质为高熵合金变体，与钻透金属层同源，结构设计符合重型工业或工程机械特征，关节传动系统高度复杂，无液压或电动迹象，推测为纯机械传动或基于未知原理的动力。】 【残骸表面无战斗损伤痕迹，锈蚀程度极低，部分部件存在拆卸或移除的痕迹。】 “拆卸？” 【是的，部分关键连接点有工具留下的规整切痕，部分模块被整体移除，留下空置接口，并非破坏性拆解，而是有计划的回收。】 第807章 “所以，这里的东西是被搬走的？”孙成疑惑，“谁搬的？林族？还是这个文明自己？为什么还留下这么多？” 赵明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投向空间的更深处。 探照灯的光束穿透尘埃，隐约照出了远处墙壁的轮廓，那面墙上似乎有些不同的东西。 “移动探照灯，对准正前方远端墙壁。” 操作员操作着安装在钻探单元上的可动灯架，光束划破黑暗，最终定格在远处那面巨大的墙壁上。 墙壁上，有着巨大的阴刻图案。 那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高度抽象化的图示或徽记。 由无数极其精细的直线和弧线构成，排列成复杂的几何图形，中心是一个类似多面晶体结构的核心。 图案巨大，占据了整面墙的高度，即使在尘埃覆盖下，依然能感受到其严谨，充满数学美感的气质。 与林族那些充满生命流动感的壁画和符号，天差地别。 “林族确实不是这里的第一个智慧文明。”孙成再次喃喃道，这次带着更深的震撼。 赵明伟沉默地看着那个图案，缓缓说道：“把这里的所有数据立即传回燧人指挥中心。” —— 燧人指挥中心。 三维投影将地下遗迹的初步扫描图像和细节照片悬浮在空中。 那种冰冷严谨的风格，与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文明遗迹都截然不同。 李云枢和丁参谋长站在投影前，久久没有说话。 丁参谋长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生成的初步报告，他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本以为是个过渡性的目标，补充一个薪火节点，”丁参谋长的声音有些无奈，“没想到，一锄头挖出了个......更老的坟。” 李云枢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巨大的墙壁图案上。 “九章，对比数据库，有任何相似文明记录或符号特征吗？” 【无直接匹配记录。】 【风格分析，与“镜鉴一号”文明的部分工业设计理念有7%的抽象相似度，与“朗星”文明早期未采用生物融合技术前的某些理论模型有3%的逻辑相似度。】 【与已知任何虫族、主宰相关符号无关联。】 【与林族艺术及符号体系相似度低于7%。】 【该文明风格高度独立，技术路径未知。】 “一个可能在林族之前的文明。”李云枢缓缓说道，“他们发展出了高度发达的纯机械或某种其它的技术路径。” “然后，他们消失了，留下了这个几乎被搬走了一部分的仓库。” “被谁搬走的？” “林族？还是也因为传送？”丁参谋长放下报告。 “如果是林族，他们为什么没有使用这些技术？” “或者他们用了，只是我们还没发现关联？” “如果是传送，目前搜集到的情报又有些不太一样，为什么会只带走了一部分？” “问题太多了。”李云枢走到控制台前，关掉投影，“但有一个结论是明确的。” 他转过身，看着丁参谋长，表情极为认真。 “这一次的发现恐怕比预想的要大了很多，我们的计划必须提前。” 丁参谋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很快，丁参谋长和李云枢一同向中枢汇报了最新的情况，以及下一步的计划。 中枢看了他们带来的情况汇报，沉默了许久，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本来还想过渡一下的，看来计划真的跟不上变化啊。” 随后，他也正色起来。 “各国的整合必须加快。” “我们不能让内部有任何不协调的声音，不能在探索这些要命的东西时，后院还有可能起火。” “第六代手环，可以提前分发出去，以后，人类必须确保没有意外。” 所谓的“第六代手环”，是东国刚刚替换下来的上一代辅助手环，它本身就是一个技术妥协和战略决心的象征。 手环主体使用生物相容性极佳的柔性合金，内部集成了一套基于纳米机器人的微型医疗单元。 这些纳米细胞可以通过无线供能网络实时充能，并能在监测到佩戴者生命体征异常，包括检测到未知寄生虫侵入、组织损伤、毒素等时，自动进行靶向修复。 对于困扰了人类很长一段时间的各种问题，从虫族变异寄生虫或本土生物带来的各种疾病，它基本可以做到即时扼杀。 但这只是它最基本的功能。 手环还包含了精密的生物场扫描模块，能够持续监测佩戴者的生理状态、位置、乃至在一定程度上的情绪波动和应激反应。 数据会加密回传，并非实时监控每一个个体，但可以标记异常模式和聚集性趋势。 同时，东国准备向其他人类势力提供的，还包括新一代的“基础版”无线供能网络接入权限，以及一部分“第五代”单兵武器技术。 这些技术比东国现役主力装备落后半代到一代，但足以让其他国家的武装力量对抗虫族的伤亡率下降70%以上，并大幅提升后勤效率和持续作战能力。 提供这些，既是雪中送炭，也是划定边界。 技术代差是客观存在的，东国愿意分享，但必须确保分享出去的东西，不会在某天反过来成为威胁自身的工具。 手环和核心网络的控制权，必须握在燧人网络手中。 第808章 很快，一份措辞清晰的提案，连同第六代手环的样品、技术参数简报、以及第一批援助物资清单。 包括食物、药品、基础建材和能源单元，通过公开信道，发送到了各个主要人类聚集地的领导层手中。 反应，不出意料地极为复杂。 一号大陆鹰家临时政府指挥中心。 亚伦坐在一个特别造成椭圆形的办公桌前，和周围几名下属传阅着手中的文件，上面是东国发来的提案。 “纳米医疗？无线供能？还有新武器？”新的幕僚长路易拍了拍手里的资料。 “条件呢？天上不会掉馅饼。” “条件是全面接入他们的网络，接受手环配发和“建议性”的军事协调。”亚伦揉了揉眉心，“他们称之为人类命运共同体框架协议。” “这是要把我们变成附庸！”一名将军拍桌而起。 “变成附庸，或者在下一个我们不知道的鬼东西从地里钻出来时，孤军奋战然后死掉。”另一个相对务实的将军冷冷道。 “看看他们分享的数据片段吧，先生们。”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们鹰家，现在还有谈条件的资格？” “睁开眼睛看看，我们现在的营地，我们的粮食和武器，甚至我们很大一部分能源，都是他们提供的。” “我们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鹰家了，我们离不开东国的帮助。” “那也不能当别人的附庸！”先前那位将军挣着脸说道。 “你觉得我们现在就不算东国的附庸吗？” 会议就此陷入了激烈的争吵。 有人激烈反对，认为这是主权的彻底丧失；有人主张谨慎接受，但要求谈判更多自主权。 也有人沉默，看着文件上那些诱人的技术参数，尤其是那个能根除寄生虫的手环，要是当年有这个东西，鹰家又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够了！”亚伦打断了他们的争论，声音里面充满了疲惫。 “回复东国，我们原则上接受协议框架，但要求保留内部治安权和有限的独立军事指挥链。” “手环，先在我们的核心部队和科研人员中试点发放。” “阁下，这......”幕僚长路易惊讶的看着他。 “我们别无选择。”亚伦的脸上全是痛苦。 “如果我们不接受，以我对东国人的理解，他们也不会强迫我们做什么。” “但是......” “从今往后他们也不会再帮助我们，只会把我们彻底放在一旁不再搭理。” “最多也就是会给我们提供一些食物和能源，不让我们饿死自己。” “那是慢性自杀。” “现在的局势，人类完全统合势在必行，只不过不是由我们主导罢了。” “至少到目前来看，东国是值得信任的。” “况且，我们都知道，东国有个习惯，第一次给出的条件往往都是最好的。” “如果我们现在不答应，等下一次他们给出的条件，那肯定要比现在这个差的多。” “可是......” 那位将军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亚伦打断。 “不用再说了，我的心意已决，就这样去回复吧。” “我们当了那么久的大哥，做一次小弟那又如何？” “我相信现在的鹰家人能够承受这一点，我们需要时间来恢复元气。” “想要让鹰家再次伟大，并不一定要靠人类内战来做。” “东国人也给别人做过小弟，他们不也做到了吗？” “就这样去回复东国人吧，相信他们也会愿意有一个能够在正面时刻积蓄力量，等着他们犯错好取而代之的对手存在。” 第809章 “就像当年的我们和他们一样。” —— 二号大陆联合体指挥中心。 已经完成了二号大陆整合的红星联盟反应要直接得多。 红星联盟大总统看完文件后，只问了身边的参谋长一个问题：“我们的科学家评估，要仿制出这种纳米医疗单元，以我们现在的工业水平需要多久？” “乐观估计，十年以上，而且缺乏关键的超精加工技术和生物场调制理论。”参谋长回答。 “他们的部队，穿着我们看不懂的外骨骼，用着高斯武器，带着漫天遍野的无人装备。” “而我们的好小伙子们还在用改装的火药枪。”大总统哼了一声，“面子很重要，但活着更重要。” “告诉东国，我们同意。” “手环，我们要第一批，越多越好。” “另外，问他们，他们淘汰下来的设备里面有没有我们能用的工业设备，我们拿资源换。” 其他中小型聚集地的反应更是各异。 有的感激涕零，几乎毫不犹豫地全盘接受；有的疑虑重重，但在生存压力和周围大势所趋下，最终选择了签字；也有极少数试图讨价还价或提出特殊要求，得到的回复是坚定的原则条款和更加延迟的物资交付时间表。 没有威胁，没有武力恫吓。 但那种建立在巨大技术代差和紧迫共同威胁之上的压力，比任何枪炮都更有力。 人类文明，在异星的绝望战场上，在古老文明的冰冷墓碑前，正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被强行拧成一股。 为了生存，别无选择。 燧人网络监控着各方的反馈。 丁参谋长看着汇总报告，“比预想的阻力小一些。” “看来，大家都被前面的虫族打疼了，也都不是傻子。”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中枢看着星图上那个新标记的遗迹点，又看了看代表各个人类势力正在缓慢但确实向共同协议靠拢的标识。 “当我们从各个目标里面挖出更多令人不安的东西，或者当下一个薪火目标展现出更大的诱惑或恐怖时，这份靠危机粘合起来的团结，就会经受极大的考验。”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必须迈出去。” “薪火二队那边可以继续了。” “通知李云枢，让他在归墟基地做好准备。” “薪火三队和四队同时提前选拔，新的遗迹探索和下一个目标定位同步进行。” “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是。” “养殖场”那边所发生的一切虽然没有全部传到林族母星那里，不过所有参与这一次行动的成员们也都感受到了些许不同。 从最开始发现那个遗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 如今，遗迹边上已经建立起了一座完善的探索基地，后续支援的人手也全部到位。 不过这一次并不都是东国人，其中还有一小部分其它国家的成员。 这也是燧人指挥中心特意要求的，让他们真正参与进来，证明东国的决心。 同时，有什么问题及时发现，及时“止损”。 原本狭窄的钻探隧道被“息壤”工程单元扩宽加固，内衬了轻质合金支撑框架，铺设了下降轨道。 一台专门改造的筒状垂直运输舱，正安静地停在轨道尽头，其下方就是那个直径三米的洞口。 “报告，地下遗迹结构扫描完成度92%，未发现隐藏空间或活动结构。” “环境参数稳定，遗迹内无主动能量源，无运动部件，无防御系统反应。” 第810章 “综合评估遗迹处于彻底的“死亡”状态，物理环境危险度低。” “根据后方专家组评估结果，可以进行进一步探测。” 通讯员将一份最新的指令书递给了赵明伟，他作为这一座探索基地的管理者之一，将负责带领下一步的探索行动。 赵明伟接过指令书，缓缓的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扫过身旁几名外国队伍的领队。 鹰家的詹姆森中校，红星联盟的瓦西里少校，以及其他几个中小势力指派的观察员代表。 他们也都盯着他，面色凝重。 “各位，”赵明伟开口说道，“接到最新的指令，我们将按计划投放第一支实地探索小队。” “任务目标是对遗迹大厅进行网格化精细探查，采集可获取的任何物理样本，重点寻找信息载体或可能揭示该文明特性的关键遗物。” “小队共计二十人，其中东国方面十三人，包括四名战斗护卫、六名考古与工程专家、两名环境分析师、一名通讯官。” “其余七人由你们派出，具体名单由你们自行决定，但是最好是专业人才。” “各位，这是我们第一次协同进行任务，后方之所以让我们这样做我，相信你们都明白。” “我不想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记住，”赵明伟的声音严肃起来，“下面是一个消失时间可能比我们人类历史还长的地方。” “一切行动以谨慎为第一原则。” “任何接触都必须经过仪器先行分析，我方战场辅助系统会全程辅助，但最终判断权在活人手里。” “都明白吗？” “明白！” “所有人登舱。” 运输舱的六扇气密门同时滑开，所有的队员们鱼贯而入，按照预定位置固定好自己。 舱内空间不小，但被各种折叠式探测设备和样本箱占据了大半。 东国队员的“青龙”外骨骼在幽暗的舱内不是很显眼，外国队员的“愚公”外骨骼则显得更为厚重。 “舱门关闭，气密检测通过，轨道锁定解除，开始下降。” 伴随着一阵失重感，运输舱停靠在之前钻探单元留下的入口平台旁，舱门对准了临时架设的伸缩通道。 通道尽头，就是那片尘封的未知。 “环境确认，所有人开启封闭维生装置，出舱。” 伸缩通道与运输舱对接，最前方的两名东国战士率先踏出，手中的多环境扫描器发出扇形波束，快速扫过前方区域。 “无异常，环境与探测报告一致，灰尘厚度约2-3厘米，地面结构稳固。” “小队依次出舱，按预定编组展开。” 二十名队员踏入了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空间。 第一阶段的探索是枯燥而细致的网格化扫描。 队员们分成四个小组，以钻探入口为原点，向四个方向扇形展开。 高精度扫描仪记录着每一寸地面、每一个基座、每一件残骸的三维结构和材质数据。 小型无人机在头顶低空盘旋，补充顶部视角和全局构图。 最初的发现令人沮丧。 大部分机械残骸一碰就碎，或者在扫描波束的轻微扰动下就化为一滩灰烬和锈渣。 那些疑似控制台或信息面板的结构，表面覆盖的可能是屏幕或按键的区域，早已完全矿化，与金属基底融为一体。 “B3区发现疑似书册类堆积物。” 小组立刻集中过去。 在一个倒塌的基座旁，散落着一堆扁平的东西，隐约能看出叠放的形状。 第811章 但当扫描波束靠近时，最上面一层就在微弱的空气流动中，像燃尽的纸灰一样悄然塌陷飘散，露出下面同样脆弱的一层。 “完全碳化，结构强度为零。” “材质疑似有机纤维与某种聚合物复合，但是已经彻底腐朽，任何物理接触都会导致其载体彻底毁灭。” “尝试非接触式光谱分析，看能否提取表面残留的色素或刻痕信息。” 光束扫描过那堆灰烬。 数据反馈回来，只有一片无法解析的碳元素分布图，文字或图案早已随着时间湮灭。 类似的情况在各个区域不断上演，他们找到了更多可能是储存设备的东西。 一些有着规整接口的金属或晶体方块，但内部结构要么彻底锈蚀短路，要么因为材料疲劳而崩解。 “这里简直像个被遗忘太久的坟墓。”鹰家的詹姆森中校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道。 “有用的东西，似乎都自己烂光了。” “去中心区域看看。”赵明伟命令道，“注意墙壁和大型结构，也许有壁画或铭刻能留存更久。” 队伍向大厅中央区域推进。 这里的基座更加密集，残骸的规模也更大，有些甚至能看出是某种大型机械的骨架，灰尘更厚，每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 得益于这里金属墙壁本身的惰性和封闭环境的保护。 不少位置的建筑墙面这虽然蒙尘，但还是有不少的雕刻纹路清晰可辨。 无人机和手持扫描仪开始工作。 图案被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与此同时，其他小组也在不同方向的墙面上发现了类似的但细节各异的蚀刻图案。 就在这时，负责探索西南角区域的D组传来了更重要的消息。 “指挥，这里是D组，我们发现一个疑似独立隔间的结构，处于完全的封闭状态。” “内部空间探测显示存在大量规则排列的立方体。” 赵明伟精神一振：“保持距离，先行扫描，我们马上过来。” 当他带着几个核心成员赶到时，D组已经用扫描仪勾勒出了那个“隔间”的内部轮廓。 它位于大厅一角，墙壁更厚，门是一种带有复杂滑轨结构的厚重金属板。 如今门已经开了，内部是一个大约十米见方的房间。 墙壁上布满了蜂巢般的整齐孔洞，大部分是空的，但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孔洞里，插着一种长约三十厘米，截面为正六边形的半透明柱状体。 柱状体呈现出一种类似深色玻璃或晶体的质感，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口或标识。 “这些是什么？”瓦西里少校隔着面罩，好奇地看着扫描图像。 “不知道，但这是我们在整个遗迹里，找到的唯一一种大量存在而且结构完好的非金属物体。”赵明伟示意队员，“让如意分析材质和内部结构。” 【扫描中......】 【材质为非晶态硅酸盐基质，掺杂多种稀有金属离子及未知有机络合物，结构致密，硬度极高。】 【内部检测到极有规律的光折射率分层结构。】 【与蓝星玻璃光盘或朗族文明使用的晶体存储设备的光学数据层有27%的相似性。】 【高概率为某种光学或全息数据存储介质，物理结构完整，内部可能保存有可读数据。】 通讯频道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数据存储介质，而且可能还能读取！ 第812章 还有可能读取的数据存储装置。 地面上所有盯着探索小队发回来的信息的人们全部都激动起来。 “找到读取接口或者设备了吗？”专精数据存储，负责探索基地的一切数据转换的秦博士立刻追问。 “正在扫描房间内部，未发现明显的独立读取设备，但是，”赵明伟将最新的搜索结果共享回来。 “房间中央有一个凸起的平台，平台表面有与这些柱状体截面匹配的六边形凹槽阵列，凹槽底部有复杂的光学透镜和微导体痕迹。” “这很可能是一个内置的读取台或者复制台。”秦博士很激动。 “想办法将其整个都搬回来，最不济也要把完整的构造和透镜分列一丝不差的记录下来。” “这个很有可能帮助我们获得大量的有效资料。” 赵明伟的心跳加快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请基地立即根据我们拍摄的资料评估读取风险。” “我们需要知道这些‘玻璃柱’的状态如何，强行取出是否可能引发数据损坏或其他反应。” 分析师和武器专家迅速进行联合评估。 “物理结构稳定，无明显脆化迹象，能量反应微弱且被动，无任何活性特征。” “读取台无能量供应，本身处于停机状态，估计其在漫长的时光里面早已彻底损坏。” “判断那些玻璃柱是一种特殊的数据载体，本身极为稳固。” “读取设备应该已经失去功能，这种装置最重要的就是其光学阵列和编码。” “建议可以回收那些“玻璃柱”，但是不要触碰那台设备，利用3D光栏最细致的将其扫描下来，然后适当取样。” 收到基地的建议后，赵明伟他们立即行动起来。 “记录所有“玻璃柱”的原始位置和状态。” 然后，尝试取出距离门口最近位置最便于恢复的一根。” “使用非金属夹具，动作一定要缓慢平稳。” “取出后，立刻进行全方位扫描和隔离分析。” “明白。” 一名工程兵上前，还特意在青龙外骨骼的双手末端加装了高密度橡胶护垫。 他小心穿过打开的门缝，缓缓走向最近一个孔洞里的深色“玻璃柱”，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探照灯光聚焦在那根柱子上。 他双手握住“玻璃柱”，然后缓缓抽了出来。 没有反应。 工程兵缓缓加力，向外抽出。 “玻璃柱”被平稳地取了出来，在周围的灯光下，它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蓝色，表面毫无瑕疵。 “放入隔离运输箱。” 一个带有内部缓冲和电磁屏蔽的箱子打开，“玻璃柱”被小心放入然后锁闭。 “现在，”赵明伟看向房间中央那个凸起的平台，“该看看，我们有没有运气，能打开这些沉默了两万年的“书”了。” 小队成员们围绕着那个平台，各种探测设备对准了凹槽和内部结构，从各个角度将其扫描下来，确保没有任何一丝的误差。 装有“玻璃柱”的特制隔离箱和读取平台的高精度扫描数据，被以最高优先级送回了地面探索基地。基地立刻进入了全速运转状态。 隔离箱被送入最高级别的分析实验室。 一系列非破坏性检测迅速展开，X射线衍射、中子散射、谐振光谱分析、微观结构断层扫描...... 所有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种暗蓝色的柱状晶体，其物理和化学性质稳定得惊人。 第813章 “主要成分为特殊掺杂的非晶态硅酸盐，内部存在高度有序的光学折射率分层，层数超过一万层。”秦博士盯着屏幕上的分析报告，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每一层的光学特性都有细微差异，这应该就是数据编码的方式，相当于一张叠了一万层的超级光盘。” “结构强度呢？”陈金平问道。 “远超最顶级的工程陶瓷！” “我们尝试用激光在微观层面进行刻痕测试，需要达到切割钻石的能量密度才能在表面留下痕迹。” “理论上，这些柱子就算从千米高空坠落撞击岩石，它都可能完好无损。” 材料学家吴涛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而且，它几乎对一切辐射和电磁干扰都有很强的抗性。” “这玩意儿就是为超长时间存储设计的。” —— 确认“玻璃柱”本身无害且坚固异常后，探索基地将那根“玻璃柱”立刻送回主基地，那里有更完备的分析和实验设施。 同时，主基地根据扫描数据，开始利用纳米3D打印尝试复现读取平台内部的关键光学透镜阵列。 尽管知道完整的读取设备可能已经损坏，但至少要弄明白它的工作原理。 读取平台的完整结构数据和从遗迹房间扫描到的所有环境参数，通过量子通信链路，发送回了燧人指挥中心。 九章接收到了这份来自异星的数据包。 以扫描数据为蓝本，九章开始构建一个虚拟的“读取平台”，尝试推演其工作机制。 不知道是不是九章的进化速度远超预期，这个过程比预想的要快了很多。 【模拟推演完成度27%，检测到光学衍射模式与已知晶体存储理论73%吻合。】 【模拟推演完成度55%，逆向推导出可能的激发光频率范围及扫描序列。】 【模拟推演完成度89%，成功模拟数据读取流程，解码逻辑链建立。】 【推演完成。】 整个过程，耗时仅十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一份详细的“玻璃柱”数据读取方案，包括所需的激光频率、偏振角度、逐层扫描的时序、以及初步推测的数据解调算法，被传回“薪火二号”基地。 基地的工程团队立刻行动起来，根据九章提供的方案，加工并组装出了一台原理验证性质的读取装置。 核心是一个高度稳定的多频激光发射器，一套复杂的光路调节和聚焦系统，以及一个超高灵敏度的光子探测器阵列。 “玻璃柱”被小心地放入装置中央的校准夹具，所有研究人员都屏息凝神，盯着主控屏幕。 “开始低功率预扫描。”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激光束照射在“玻璃柱”的端面上，探测器阵列开始捕捉反射和透射的光信号。 屏幕上的波形图起初杂乱无章。 “调整偏振角，频率微调，按照九章预测的范围从低到高测试。” 波形开始出现规律性的起伏。 “找到了，锁定了基础载波频率，开始多层扫描协议。” 激光束按照特定的时序和频率变化，开始逐层“”晶体内部那一万层光学数据存储。 海量的光信号被探测器捕获，转化为数字流，原始数据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倾泻而下。 “数据流稳定，编码模式确认，开始应用九章提供的初级解调算法。” 最初的解码结果是一串串极度抽象，由点和短线构成的符号，并非直观的图像或声音。 第814章 但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这证明了“玻璃柱”内部确实存储着信息，而且读取方法有效。 “把所有原始数据和初级解码结果打包，立刻发回燧人指挥中心，交给九章进行深度破译。” 同时，确认了读取过程安全且对“玻璃柱”无任何损伤后，指令传回了地下遗迹中的赵明伟小队。 “回收剩余所有的“玻璃柱”。” 小队成员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房间蜂巢孔洞里剩余的数百根暗蓝色“玻璃柱”逐一取出并编号，然后放入特制的运输箱。 在完成对所有“玻璃柱”的回收后，小队又对遗迹大厅进行了最后一次拉网式复查。 除了冰冷的金属，灰化的残骸，以及墙面上那些含义不明的蚀刻图案以外，再没有发现任何其他有价值或可疑的物品。 那个机械文明仿佛在撤离或消亡前，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理，只留下了这个几乎空壳的仓库和这些可能因为过于基础或难以破坏而被遗弃的数据载体。 薪火二队来到这颗星球第十天。 运输舱最后一次从地下升起，载着最后一批队员和物资返回地面。 随后，工程组封闭了那个钻探入口，并设置了隐蔽的监控信标，这片被命名为“零号仓库”的遗迹，重新被掩埋在厚重的地层之下，回归了它超过万年的死寂。 林族母星的全球扫描也已基本完成。 树海覆盖了绝大部分地表，林族留下的各种充满自然和生物融合风格的遗迹点缀其间，但大多都已彻底荒废，只剩空壳。 除了那个深埋地下的机械遗迹，星球上再未发现其他明显的机械文明痕迹。 也许在别的地下深处还有同样的坟墓，但是短时间不好寻找。 所有探索数据和实物样本都被集中到了薪火主基地。 赵明伟小队暂时进入休整和任务总结阶段，但所有人的心思，都系在那些正被九章全力破译的“玻璃柱”数据上。 ...... 三号大陆，东国数据分析核心区。 九章正在以惊人的效率处理着经过初步读取的“玻璃柱”数据流。 最初的数据包内容极其晦涩，充斥着无法理解的符号和复杂的数学公式。 但随着数据量的增加，尤其是当一些带有配图和数据表的内容被读取出来时，九章开始了真正的突破。 【检测到重复出现的图形符号组合，疑似文字单位。】 【建立字符频率统计模型。】 【结合配图内容进行关联分析，推测基本语义。】 【发现类似技术文档的结构：标题、摘要、章节、图表标注。】 【发现类似日志或记录的条目，带有时间戳格式。】 破译进度如同滚雪球般加快。 九章自行完成了一套高度逻辑化，形似某种工程图纸标注符号的文字系统。 这套文字虽然外形与人类任何文字都不同，但其内在逻辑严谨，适合精确描述技术细节。 接着，它开始遇到一些带有动态影像的数据块，这或许是那个文明使用的“视频”格式。 当第一个动态影像被成功解码并显示在指挥中心主屏幕上时，代表着九章终于完全破译了这种文字。 可是，画面中出现的并非预想中的与那些机械残骸风格一致的金属造物或抽象界面。 而是一片郁郁葱葱充满生机的森林。 阳镜头移动，展现出蜿蜒的溪流，色彩斑斓的奇异花朵，以及在林间敏捷跳跃嬉戏的小型类人形生物。 那些生物有着柔韧的肢体，眼睛大而灵动。 是林族。 影像的“视角”很高，很稳定，带着一种观察和记录的冷漠感。 接着，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个实验室般的环境，但风格依然是冷硬的几何线条。 那些在森林中出现的小型生物中的几只被放置在透明的观察舱内。 各种光束扫描着它们，然后画面展示了一系列复杂的基因序列图和神经网络模拟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文字。 随着更多“玻璃柱”的数据被破译，更多影像和文档被整合，并被九章拼凑出来，形成了一份初步的分析报告。 【基于已破译数据，关于金属坟墓所属文明与林族文明关系的初步结论。】 【该为一个高度发达、专注于机械工程、材料科学及基础物理研究的文明。】 【其社会发展后期，出现“意识上传”与“机械躯体替换”技术普及现象，绝大多数个体选择放弃原生有机躯体，将意识转入定制化的机械载体中，以获得近乎永恒的生命、更强的环境适应力与计算能力。】 【 完成全面机械化转型后，该文明面临社会发展停滞问题。】 【机械意识缺乏有机生命的繁殖欲望、情感波动、艺术创造力及“非理性”探索冲动，社会进入极度理性，高效但也极度乏味的状态。】 【为研究有机生命的本质特性及其对文明发展的原始驱动力，试图为自身寻找新的存在意义，该文明创造了林族，并希望通过林族来找出自身的缺陷。】 【影像及基因图谱数据显示，林族的原始基因模板，来源于该母星的一种群居树栖哺乳类动物。】 【经过多代基因改良和引导进化，“林族”被培育出来。】 【它们被赋予了对自然环境的极高亲和力和复杂的情感交流系统、以及倾向于与生物质和温和能量融合的技术发展路径。】 【这一切，都符合该文明对“理想有机智慧生命模型”的设定，充满生机、情感丰富、与技术和谐共生而非完全取代。】 【最后，所有的已知资料中，均为记录任何关于强制传送及其它相关信息。】 【根据资料中的记载，初步判断，该文明属于自我灭亡或者消失，并没有任何第三方势力的干涉。】 （这个文明的设定把我卡住了，争取明天把设定补完，有什么漏洞请提前告诉我。） 第815章 不是强制传送？ 那它们为什么消失了？ 听到九章的分析，所有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不是第三方势力干涉，这种文明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的消失？”丁总参谋长皱起了眉头。 “会不会是因为其它相关的资料我们还没有发现？总不至于这个文明是自己灭亡的吧？还没留下任何痕迹。” “老丁，恐怕你还真说中了，那个机械文明就是自己消失的。”一旁的朱老似乎是从资料中看出了什么，有些感叹的开口了。 “不是第三方势力干涉，这种文明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的消失？”丁总参谋长有些难以理解和接受。 “它们的科技水平，从那些残留的遗迹和数据载体看，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级别。” “高级，但不一定‘了“健康”。”朱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 他调出九章刚刚整理出的部分破译文档，指向其中一些反复出现的词汇分析，“你们注意看九章的分析，特别是关于它们社会状态的描述。” “它们的社会活动指数，所有基于生产、科研、文化交流等可量化指标，在机械飞升完成后的第173个周期达到峰值，随后进入长达千年的缓慢下降通道。” “它们对物理宇宙的探索欲望显著降低，新的发明和创造在峰值后第500周期降至临界点以下。” “艺术创作的总量未减少，但新颖性与情感冲击力评估指数持续走低，进入高度同质化与自我重复阶段。” “所有的社会决策趋于绝对理性与风险规避，超过99.7%的社会资源用于维持现状与内部循环优化，开拓性项目几乎为零。” “全族机械飞升，听起来很美好。”朱老指着这些数据。 “没有生老病死，没有肉体欲望的干扰，思维清晰，计算力强大，近乎永生。” “但它们失去的，恰恰是文明最原始、也最核心的驱动力——欲望、激情、对未知的非理性好奇、甚至是繁殖的本能。” “一个绝对理性、绝对高效、也绝对乏味的社会，是没有未来的。” 丁参谋参谋长盯着那些冰冷的数据曲线。 “所以它们陷入了停滞，但停滞不等于灭亡啊？” “它们应该依然存在，只是不发展了才对。” “没错，它们还存在，以一种高度发达的活死人状态存在着。”朱老切换画面，显示出另一组被九章破译的影像日志片段。 影像中，是一个极其简洁，充满了几何美感的虚拟空间。 无数光点在其中以固定的模式流动交互，完成着各种复杂的模拟、计算和逻辑游戏。 一切井然有序，效率极高，但画面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麻木和重复感。 “看到了吗？”朱老说，“完美的虚拟世界，可以模拟任何现实，甚至创造出远超现实的刺激和享受。” “一切得来全不费功夫，当你的意识可以随时接入这样一个天堂，你还会对既艰苦又危险还充满不确定性的现实宇宙感兴趣吗？” “尤其是当你的现实肉体只是一个冰冷的金属躯壳时？” 他看向在场的所有人：“其实我们东国，凭借从朗族得到的强人工智能和脑机接口技术，再结合依姆人的生物场与初步意识数据化研究，理论上也能搞出个低配版的机械飞升。” “我们社科院和科学院联合做过推演模型。” 万院长在一旁点了点头，接口道：“技术路线是可行的，但伦理和社会的制约模型结果很不乐观。” 第816章 “我们模拟了一百多种不同的社会结构和管控方案，最终的长期趋势，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模型都指向同一种结局。” “社会活力丧失，个体沉溺于虚拟，现实发展停滞，文明慢性死亡。” “区别只在于时间长短。” “这个机械文明，”朱老总结道，“就是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它们的技术让虚拟世界太过完美，以至于现实成了可有可无的累赘。” “我判断，它们就是自己走向了灭亡的边缘，不是因为外敌，而是因为内生的那种无法逆转的精神死亡。” 指挥中心里面变得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那不是面对虫族或“创造者”时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对文明自身脆弱性的认知。 “那么，它们创造出林族.....”李云枢苦笑着问道。 “对，它们创造出林族，根本就不是为了观察或研究什么有机生命本质，那是写在表面文档上的说辞。”朱老的眼神锐利起来。 “九章，调出所有与林族基因设计、神经模板培育、以及那个‘意识覆盖协议’相关的文件，进行关联性深度分析。” 九章立刻执行。 屏幕上，海量的基因图谱，神经回路模拟图，以及夹杂在技术文档中的隐秘计划片段被快速关联重组。 新的结论，被一条条清晰地罗列出来。 【林族原始基因模板确认为本地树栖哺乳动物，但经过超过七百次重大定向修改。】 【强化运动神经与感官系统，提升环境适应性与生存能力。】 【优化外貌特征，基于该文明审美数据库，提升群体吸引力与社会亲和度。】 【复杂化情感神经网络，增加情感丰度与表达需求。】 【刻意弱化抽象逻辑思维与长期规划能力，抑制技术创新本能。】 【预设高度可塑的脑部神经节点，与特定生物场谐振频率完美匹配。】 【发现名为新生的最高机密计划。】 【计划当林族种群达到预定规模且生理模板稳定后，启动全球范围同步生物场谐振。】 【利用深埋于各大陆地下的“安全屋”，即已发现的金属坟墓，内置所有机械文明成员的意识备份服务器。】 【强制覆盖所有林族个体现有意识，将该文明机械意识“写入”林族大脑，完成种族整体的“血肉化回归”。】 【覆盖后机械文明成员将获得真实的感官、情感、繁殖欲望及“不完美”的有机大脑，以此打破虚拟沉溺与社会停滞。】 【覆盖完成后，所有“安全屋”将永久性物理锁死，切断返回虚拟或机械躯体的任何可能。】 【林族被预设的低技术发展能力，确保短期内无法重新打开安全屋。】 【部分清醒的机械文明成员，属于计划制定与执行者，它们将提前进行意识覆盖，以林族身份活动，引导新生林族度过最初的混乱期，传授必要的生存知识与部分被筛选过的不易诱发虚拟依赖的基础技术。】 【“引导者”被预先设定了在适当时机“自然死亡”或“意外消失”的计划，以避免形成新的依赖和权威。】 看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林族，根本就不是什么被观察的“宠物”或“实验品”。 它们是载体。 是那个机械文明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绝境翻盘的手段。 不是逃离灾难，而是逃离自身那完美却致命的“永生”。 “所以，那些墙上的蚀刻图案，那些蜂巢孔洞，那里不是仓库，是棺材，也是孵化器。” 第817章 “里面装的不是工具，是它们整个文明等待“重生”的灵魂。” “而那些被特意设计得俊美却愚钝的林族身体，”丁总参谋长也反应了过来。 “是为了确保重生后的他们，不会因为拥有太强的能力而迅速重蹈覆辙，再次陷入技术依赖和虚拟诱惑。” “他们需要时间，在真实的肉体中，在充满限制和痛苦的生命体验中，重新找回“活着”的感觉。” “对。”朱老沉重地点头，“这个计划，是那个文明中最清醒，也最绝望的一批成员，为了挽救种族灭亡，想出的破釜沉舟之计。” “他们算计到了一切，肉体的限制、知识的筛选、退路的断绝......” “他们几乎是在亲手给自己的文明戴上枷锁，只为了让它能继续走下去，哪怕走得慢一些，笨拙一些。” “结果呢？”李云枢追问，“计划启动了吗？从遗迹看，安全屋似乎没有从内部打开的痕迹，那些“玻璃柱”数据也还在。” “如果成功了，这些应该被销毁或带走才对。” 朱老脸上露出了那种极度复杂的苦笑：“计划启动了，而且从技术层面看，它们成功了。” 他让九章调出最后一批被破译的带有时间戳和紧急事件标记的日志碎片。 那是设立在各个安全屋里面的记录装置所记载的一切的始末。 日志的日期，距离机械文明全族完成机械转型，已经过去了难以计数的漫长岁月。 【警告：社会活性指数已跌破维持文明存续的绝对红线。】 【虚拟沉浸率超过99.98%。】 【现实维护系统出现大规模延迟响应，各类研究机构已经全部离线已超过3000周期。】 【重复警告......】 【重生计划的强制激活指令已发送，所有“引导者”意识覆盖程序启动。】 【全球生物场谐振矩阵充能中......充能完毕。】 【覆盖序列启动倒计时......】 【覆盖进行中......】 【覆盖完成。】 【全球林族个体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后趋于稳定，神经信号模式转换确认。】 【“引导者”报告，覆盖体初步苏醒，情绪反应激烈，部分个体出现攻击行为。】 【“引导者”准备按计划介入。】 【安全屋永久锁死程序启动......启动完成。】 【所有外部接口熔毁，能源核心转为惰性模式。】 日志在这里出现了大量的混乱和缺失片段，似乎是记录系统也受到了影响，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信息。 【“引导者”遭受攻击，计划信息泄露。】 【它们愤怒，指责“引导者”是叛徒，是剥夺者......】 【引导者们被撕碎了......】 【安全屋已经锁死，无法回头。】 【最后一名引导者的留言。】 【“希望......他们能......活下去......重建我们的文明，真正的......活着的文明......”】 最后的记录，是无数嘈杂而又充满痛苦和怒吼的录音，已经难以解析成具体语言，只有强烈的情感冲击残留。 那是那些意识刚刚获得血肉之躯，发现自己被强行从永恒的天堂拖入脆弱痛苦还充满限制的现实时，所爆发出的最原始的嘶吼。 随后，随着最后一名“引导者”死亡，安全屋彻底封闭，再没有任何新的数据写入记录装置。 “那些“引导者”，那些计划的制定和执行者，”朱老的声音很轻，“他们成功了，他们确实把整个文明从虚拟的坟墓里拖了出来，塞进了林族的身体里。” “但他们自己，也被获得了新生的愤怒同胞，当成了罪魁祸首，彻底毁灭了。” “没有引导，没有过渡，只有突然降临的“肉身地狱”和随之而来的歇斯底里。”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仿佛能听到两万年前，那颗星球上无数新生“林族”发出的绝望咆哮，和“引导者”们最后无声的叹息。 “那后来呢？”李云枢过了很久才问，“如果他们成功了，就算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以林族的身体和可能残存的知识，也应该发展起来才对。” “为什么我们看到的林族遗迹，虽然风格独特，但科技水平并不高，而且最终也没有发展起来？” 朱老指了指九章最先那份报告，“你还记得九章说的吗？” ““未发现任何关于强制传送及其它相关信息的记录”，它们那时候确实没有被“创造者”盯上。” “但是我们在哪里遇到林族的你们忘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讽刺，也最绝望的事实。 “因为当它们全族是机械意识，沉溺于虚拟世界时，它们对“创造者”而言，是‘不合格’的养料。” “没有生机，没有挣扎，没有文明演进的火花，只是一潭高度有序的死水。” “养殖场可能根本就没有启动，“创造者”觉得它们没有收割的价值。” “但是，”朱老的语气陡然加重，“当重生计划强制启动，当整个文明那些僵化拥有庞大知识底蕴的意识，被蛮横地塞进新生的林族的身体里时——” “它们，合格了。” “一个刚刚从天堂坠入凡间，充满痛苦与愤怒不解，但同时也被迫重新开始感受真实，开始挣扎，开始尝试在泥泞中爬行的鲜活文明。” “我推测，“创造者”的检测机制，很可能就是在那一刻被触发的。” “强制传送降临了，目标就是这群刚刚获得“新生”，还处于最混乱，最脆弱时期的“林族”。” “他们还没来得及利用脑中残存的知识重建文明，还没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甚至可能还没从杀死“引导者”的疯狂中清醒过来，就被集体扔进了这个养殖场。” 第818章 “然后，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失去了所有工业基础和服务器支持，脑中只有混乱记忆碎片和原始肉体的新林族，能做什么？” “它们只能依靠被预设好的亲近自然和生物质的天性，挣扎求生。” “但它们发展的天花板，从一开始就被锁死了，它们就像一群只有记忆的天才，空有潜力，却不知如何发力。” “那些计划重生的先行者们计算的很好，它们必须通过肉体来再次感受什么才叫活着。” “如果一切都按照计划，说不定林族真的能够结合所有的长处，跨越以往的困境，发展成一个非常强大的文明。” “但是那个“创造者”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它们被强制传送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传送规则，但是肯定很坎坷。” “因为林族的基础非常高，它们的潜力极高。” “很可能只需要不到一百年的功夫，它们就能创造出一个辉煌的文明。” “林族还没有适应肉体，刚脱离机械生命的它们还没有摆脱淡漠，它们的精神状态和内心可以说是极其弱小。” “所以，它们成为了“主宰”的奴仆。” “后面你们都知道了，林族在那个“主宰”的阉割下，不说那些传承的记忆，甚至连自己的语言和文字都丢失了。” “原来远比我们先进的文明变成了一些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原始人。” 李云枢闭上了眼睛。 丁总参谋长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太残酷了。 一个文明，为了自救，不惜一切代价将自己打落凡尘。 却因为这份“鲜活”，立刻被更高等的捕食者盯上，拖入了角斗场。 它们自救的唯一成果，就是为自己赢得了成为“合格猎物”的资格。 “这就是‘创造者’筛选的真相吗？”李云枢的声音有些沙哑，“它不要完美的死物，也不要野蛮的蝼蚁。” “它要的，就是在绝望中挣扎、在苦难中闪耀、在毁灭边缘迸发出最璀璨火花的过程。” “那是一个文明最为激烈的燃烧，会带给它们无穷的灵感。” “文明精华......原来指的是这个。” 朱老慢慢的坐回椅子，“恐怕是的。” “我们之前猜测的文明精华，可能不仅仅是科技知识，更是一个文明在面临终极绝境时，所展现出的那种不屈的、挣扎的、向死而生的精神光谱。” “那个机械文明，在它们是金属和代码时，没有这些。” “当它们变成血肉，开始痛苦地挣扎时，它们有了，然后，它们就被收割了。” 漫长的沉默笼罩着指挥中心。 直到九章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基于新破译数据，对“安全屋”内“玻璃柱”数据内容进行补充分析。】 【发现隐藏加密区域，已破解。】 【内容为“引导者”核心团体留下的最后留言，未列入正式日志。】 【是否播放转译文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九章的声音里面居然让所有人听到了一丝关切的感觉。 “播放。”李云枢立刻说。 主屏幕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那文字透过九章的转译，依然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深不见底的悲伤与决绝。 “致任何可能找到这里的后来者。” “如果你能读懂这些，说明你是我们的后裔，我们的计划成功了，而我们，应该早就已经死了。” “我们计算过所有概率，计划开始后最大的可能，就是我们唤醒的同胞会在愤怒中毁灭我们，然后经历一场时间极为漫长的痛苦挣扎。” 第819章 “会有很多很多的同胞死在这个过程中，甚至还有整个文明彻底覆灭的可能性。” “但我们依然启动了它。” “因为除此之外，只有百分之百在永恒虚无中缓慢腐朽这一种结局。” “我们为自己创造了数据天堂，却发现这天堂是最没意义的坟墓。” “现在我们亲手打碎天堂，将同胞扔进地狱。” “我们是罪人，我们心甘情愿接受任何审判与毁灭。” “我们只求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他们能在血肉的痛苦中，重新学会哭泣、欢笑、爱、恨，以及......仰望星空的渴望。” “即便这个过程中会遇到无数的困难。” “至少，他们真正“活”过。” “至于你们，我们的后裔。” “记住我们这些没用的先祖所犯下的愚蠢错误。” “其实我们一开始计划过将所有关于数据化生命和虚拟世界的资料全部销毁。” “但是我们毕竟做到过，你们迟早还会将一切创造出来，那样反而更危险。” “所以我们留下了一切。” “我们用一种落后但是非常稳定的技术把一切都记录了下来，就留在这些安全屋里面。” “你们可以取出它们，来读懂所有的一切。” “如果你们也面临着类似的诱惑——永恒的虚拟，完美的理性，无忧的天堂。” “请看一看我们这些祖先所犯下的错误。。” “残缺的真实，远胜完美的虚无。” “挣扎的现在，远胜静止的永恒。” “愿我们未来的文明，能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找到那条我们未能找到的狭窄的生路。” “此致，一群没用的的先祖，最后的忏悔与祝福。” 文字消散。 指挥中心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每个人沉重的心跳。 人类手中，又多了一缕“薪火”。 但这缕薪火，灼烧着灵魂，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举起。 【我找到了他们留下的目录，他们在最后的时间里面把所有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九章的电子音还是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的样子。 随后，一张巨大的星球扫描图投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他们留下的地图，标注了所有的“安全屋”的位置，那些先行者将能记录的一切都留在里面。】 【甚至为了防止丢失，所有的内容都经过了多次备份，只需要找到其中一部分就可以获取一切。】 【我想，我们不应该就那样让这些东西一直沉睡在那里......】 【虽然我们并不是他们的后裔。】 九章标记出的“安全屋”位置图总计四十七处，散布在各块大陆的特定地质稳定区域。 得益于那些先行者对星球的预处理。 他们显然在启动重生计划前，对全球生态进行过大规模干预，清除了顶级掠食者、平衡了物种竞争，甚至可能调整了生态。 这颗星球虽然植被茂密，但缺乏对人类探索队构成威胁的巨型或高攻击性生物。 那些先行者们，为即将在痛苦中诞生的同胞，准备了一个尽可能“温和”的摇篮。 陈金平接到命令后，立刻以薪火基地为核心，规划了辐射状的探索路线。 一支支混合编成的勘探小队被派往最近的那些已被确认地表特征未遭严重破坏的坐标点。 探索过程本身，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这些“安全屋”的建造标准极高，深埋于地下。 外壳都是那种与最初发现的金属坟墓同源的高熵合金，结构针对地质压力和时间侵蚀进行了超乎想象程度的强化。 第820章 即便经历了可能超过两万年的地质活动，其中大部分依然保持着结构完整。 入口的伪装和锁死机制早已失效，但对于携带了重型钻探设备的人类工程队而言，打开它们只是时间和能耗问题。 每打开一座安全屋，扑面而来的都是相似的景象。 巨大空旷而又冰冷的金属大厅。 墙壁上蚀刻着大同小异的几何标识，地面上排列着整齐的基座，少数基座上还残留着废弃的机械残骸。 每一座安全屋，无一例外都有一座专门的数据存储隔间。 都有存放着“玻璃柱”数据存储体的蜂巢壁龛，以及中央的读取备份平台。 这些“玻璃柱”的物理保存状态极好。 先行者们选择这种看似“落后”的光学晶体存储技术，看重的正是其在无主动能量维持下的超长期稳定性。 随着一支支勘探小队将成箱的“玻璃柱”样本送回前哨基地，再将读取出来的数据解析中心，九章所拥有的关于这个失落文明的信息，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膨胀。 技术目录被不断更新细化，其广度与深度，令人叹为观止。 材料科学上，他们对金属与非金属材料的性能挖掘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尤其是各种高熵合金、超导材料、拓扑绝缘体、以及兼具强度与智能响应特性的“记忆金属”变体，配方与工艺详尽得如同教科书。 而能量领域除了成熟的可控核聚变，他们还发展出了高效到接近理论极限的各类能量转换与存储技术。 机械工程与自动化更是登峰造极。 从微观的分子级装配机器人，到宏大的工程机械蓝图，从基于复杂机械传动的“纯物理”精密设备，到融合了场操控与物质相变的“非传统”机械系统。 他们的技术树在“机械”这条道路上，几乎穷尽了所有可能的分支。 尤其是他们的“巨型构造体”建造学。 资料中包含了多种用于矿物开采、工厂建设、乃至初步一体化战略要塞构想的超大型自动化工程平台的完整设计。 这些技术，对于目前被困在养殖场的人类而言，价值难以估量。 他们没有发展出朗族那样的生物融合科技，也没有依姆文明那样精妙的生物场操控能力，但在纯机械，纯物理的领域，他们走得比人类见过的任何一个文明都远。 而所有这些知识的开始与结尾，都附带着类似的警示性附录。 关于技术滥用导致社会虚拟化，活性丧失的详细数据模型，以及“引导者”们写下的充满悔恨的反思。 这是一份无比丰厚，又无比沉重的遗产。 来自一个没有名字的文明。 —— 燧人指挥中心，人类薪火联合会议。 鹰联邦临时大统领亚伦，红星联盟大总统，以及其他主要人类势力代表的全息投影出现在虚拟会议室中。 会议开始，没有寒暄。 李云枢作为主持，直接让九章以最高效的方式，向所有人展示了关于机械文明的核心发现。 从全民机械飞升，到虚拟沉溺与社会停滞，再到“重生计划”的绝望自救，以及最终被“创造者”察觉并强制传送，沦为“主宰”奴仆的悲惨结局。 当展示结束后，虚拟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诸位，”李云枢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就是我们刚刚确认的，上一个主要薪火来源文明的完整故事。” “他们留给我们的，不仅仅是极其宝贵的科学技术资料。” “更重要的，是一个用自身毁灭换来的关于文明发展道路的终极警示。” “技术的极致，不一定带来文明的繁荣，也可能导致精神的死亡。” “完美的虚拟天堂，可能是最甜蜜的毒药。” “基于这一发现，以及我们从朗族、依姆文明获得的相关技术积累，”李云枢继续说道，调出了一份新的文件。 “我国科学院和社科院进行了一次联合推演。” “推演显示，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技术，特别是朗族的强人工智能、非侵入式脑机接口，依姆文明的初步意识场研究与生物神经解析，以及刚刚获得的机械文明在数据存储与虚拟现实构建方面的顶尖成果。” “我们已具备在短期内，实现意识数据化和高拟真沉浸式虚拟现实的技术条件。”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无穷的波澜。 “李云枢将军，你的意思是......”一位中小势力的代表声音有些发颤。 “我的意思是，”李云枢直视着对方，“理论上，我们可以为一部分人，提供“退路”。” 他操作界面，展示出简化的技术方案示意图。 “一条虚拟的，近乎完美的“退路”。” “我们今天召开这次会议，就是要将这一情况，以及相关的全部风险数据，向全体人类公开。” “同时，我代表东国最高决策层宣布，如果任何人，自愿选择数据化路径，以逃避现实世界的残酷、痛苦和不确定性，或者仅仅是对未来感到绝望......” “东国可以提供技术支持，并建立专门的物理隔离的封闭设施来容纳。” “现在，告诉我们，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第821章 会议室里响起了惊呼和议论声。 “李将军，这太危险了！”红星联盟大总统立刻出言反对，“那个机械文明的教训就在眼前，这是饮鸩止渴！” “我们知道。”李云枢平静地回答。 “所以，我们只会为“自愿者”提供。” “并且，所有选择这条道路的人，必须签署一份协议——自愿放弃一切现实人类公民权利与义务，自愿接受虚拟环境内的绝对监管，自愿断绝与主文明除最低限度生存监控外的一切主动联系。” “他们的存在，将不再是人类文明向前发展的组成部分，而只是一个文明的“数据样本库”。” 他看向亚伦，“亚伦大统领，贵方一直强调个人自由选择的权利。” “如果在充分告知所有风险，包括虚拟沉溺导致意识惰化、社会性死亡、以及可能存在的未知技术风险后，仍有人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们是否应该尊重？” 亚伦张了张嘴，脸色变幻，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在理论上是的。” “但我们必须确保，这种选择不会成为主流，不会动摇文明生存的根基，而且监管必须绝对可靠，绝不能重蹈覆辙。” “监管将由一个完全隔离，任务单一的超级数据中心负责，我们有现成的。” “其唯一使命就是维持虚拟环境稳定与防止意识逃逸或干扰现实。‘” “各国可以共同派出专员对其进行不间断监控。”李云枢给出了方案，“同时，所有相关细节，将向各成员方完全公开，接受共同监督。” 他再次环视全场，声音提高了一些。 “诸位，我们提供这个选择，不是因为我们认为它是好的，更不是鼓励它。” “恰恰相反，我们是为了消除它作为一种隐秘诱惑的破坏力。” “那个机械文明的悲剧，部分原因在于虚拟天堂的选项对全社会而言太过轻易、太过完美，以至于悄然侵蚀了所有人的意志。” “我们将它摆到明处，给它贴上文明退路、个人终点的标签，划定严格的边界，正是要明确告诉所有人，选择这条道路，意味着从人类奋进的共同道路上离开。” “愿意面对现实、承担苦难、在黑暗中挣扎前行的人，才是人类文明继续存在的脊梁。” “而选择虚拟安逸的人，我们予以最低限度的技术人道，但他们的故事，在我们看来，已经结束了。” 长时间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番话，权衡其中的利弊、风险与决绝。 最终，亚伦总统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个人反对这么做，但是我知道我的反对肯定无效。” “所以我部分同意，但具体实施细则必须经过严格审定，并且，初期必须设定极低的配额和最高的审核标准。” 红星联盟大总统也沉声道：“这可以作为一个压力阀门，但阀门必须牢牢握在我们手里，并且随时准备关闭，我也同意成立联合监督机构。” 其他代表也陆续表达了类似的有条件赞同意见。 一位看起来有些犹豫的白象代表突然举起手。 “我们怎么知道你们确实是有对应技术，而不是找了个理由想要除掉那些人？” “放心吧，我们不是你们，不会做那种自欺欺人的事情。”李云枢冷笑道。 他看着那个被他盯得浑身上下不自在的白象代表。 如今的白象人已经只剩下原来人口的三分之一，大部分都生活在二号大陆的一块自治区里面。 第822章 “所有国家都可以派出代表来检查这个计划，同时你们也可以与第一批转化的人进行一段时间的沟通，来确认它们的情况。” “当然，后面为了节约资源，等到所有愿意转化的人都转化完毕，我们就会取消虚拟世界与现实世界的交流端口。” “同时，除了负责维护系统保证虚拟世界不出问题以外，我们也会撤走所有的技术人员。” “不过我可以保证，每一个想要转化成数据生命的，都可以按照自己的要求获得一个身份，只要不会过于离谱。” “同时，我们也会保证，那些转化者至少可以以数字生命的形式生活上几百年，远超他们现实的寿命。” “至于以后，除非由于特殊情况导致我们没有能力维护系统的运行以外，那些系统就会一直运行下去。” “此外，我们将会在原来东国各个燧人节点处设立登记处，愿意转化的可以去报名，以一个月为期限。” “一个月后，我们会销毁目前所有关于数字生命转化的设备，并将所有的相关技术封存。” “现在，谁还有什么问题的吗？”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一个代表发出声音。 不过李云枢明显看到，有几个代表的眼睛里明显有喜色，它们在考虑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那么，就此达成初步共识。”李云枢总结道，“后续细节由联合工作组敲定。” “另外，关于机械文明技术遗产的共享与研发应用，我国将很快提出分级共享方案，确保各成员方都能在自身基础上获得提升，共同面对未来挑战。” 会议接近尾声。 在各自断开连接前，亚伦大统领忽然问道：“李将军，那个机械文明......他们给自己起过名字吗？” 李云枢沉默了一下，看向九章。 九章的回复出现在公屏上。 【根据已破译资料，该文明在早期有机生命阶段曾有多种称谓，但在完成机械转型后，认为名称已无意义，统一以“我们”自称。】 【在其最后留下的非正式文档中，“引导者”们偶尔用过一个古老的词汇，意为“理性者”或者“巧手之人”。】 “理性者......”亚伦低声重复，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最终却迷失在自己用巧手创造的一切里。” 全息投影一个个熄灭。 李云枢独自站在重新变得空旷的虚拟会议室中，望着那颗标记着无数安全屋的星球影像。 “探求者，你们的错误，你们用毁灭换来的教训，我们收到了。” “你们留下的一切，我们会小心使用。” “至于那条数据生命转化的道路......” 他关闭了影像，转身离开。 会议结束后的第五天。 燧人网络全人类直播。 东国当着所有还能维持基本结构的国家的代表，为十名自愿者完成了数字生命转换。 随后，有些按耐不住的代表开始向那十名被转化的数字生命进行了繁琐的询问，确认它们是否还有自主意识，以及，它们是不是像东国说的那样可以心想事成。 等到一切结束，好几位代表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喜色，然后迅速下线离开。 一天后，既出乎预料也在意料之中，不少燧人节点开始陆续接到人们的报名，想要转化成数据生命。 “三天不到，超过一千多万人报名，看来我们人类中还真有不少是从来不会吸取教训的存在啊。” 第823章 看着手里的数据报告，李云枢忍不住有些感慨。 “这很正常。”朱老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甚至可以说，这个人数太少了，远比我预料的要少了太多。” “而且云枢，你看具体人数分布。”朱老指了指报名人数的分布图。 “大部分都是白象人，他们会做出这种选择太正常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德行。” “毕竟他们本身就认为现实世界是一个梦，这去了虚拟世界不过是另一个梦罢了。” “而且这个梦还是个美梦。” “你看，除了白象，大部分参与者都是些类似的国家，红星那边就少了很多。” “让我惊讶的是鹰家，这一次居然只有那么一点儿做出这种选择的，看来特雷斯最后那剂猛药效果真的不错。” “你看吧，人数会越来越少的，经历了这么多，我们人类，远比那个机械文明要强了太多。” 果然，五天后，报名的人越来越少了，很快就出现了一整天只有几个人报名的情况。 “一共是两千七百万人报名，其中白象占了八成吗。”朱老看着最新的数据。 “不错了，这样加上最后几天那一波人，总人数也不会超过五千万。” “不到五千万人吗？确实比预想中少很多。”董剑宁看着最终汇总数据，眉头略为舒展。 “这其中，白象人占了压倒性多数，他们的社会结构和文化观念本就特殊，倒也不难理解。” “真正让我有些难以接受的，是那些零散分布在所有国家，同样做出这种选择的个体。” 朱老接过报告，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分类统计。 年龄分布、职业背景、心理评估历史记录、以及选择转化时填写的简要理由摘要。 “看看这些理由。”朱老手指划过列表。 “现实太苦，看不到希望”， “失去了所有亲人，活着没有意义”， “害怕虫族，不想再面对战斗和死亡”， “身体伤残，痛苦难以忍受”， “想和死去的家人在虚拟世界中团聚”， 甚至还有相当一部分，理由栏是空白的。 他放下报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热气氤氲中，眼神显得深邃。 “趋利避害，是生物本能，追求安逸、逃避痛苦，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在和平富足的年代，这种倾向或许无伤大雅，甚至能催生享乐文化。” “但在我们现在的处境下，文明存亡系于一线，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任何内部的不稳定，意志的涣散，责任的逃避，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董剑宁点头：“所以，这次数字生命转化计划，也是一次筛选和净化。” “可以这么理解。”朱老缓缓道。 “自愿选择离开现实奋斗轨道的人，无论其理由多么值得同情。” “客观上，他们对于人类整体应对养殖场挑战，执行薪火计划，乃至未来可能的最终对抗而言，都构成了潜在的风险因素。” “不是指他们会主动背叛或破坏，大多数没那个胆量和能力。” “而是他们的存在本身，他们的消极情绪、绝望心态、逃避倾向，会像病毒一样，在高压环境下悄然传播，侵蚀周围人的斗志，消耗宝贵的安抚与管理资源。” 他调出了一份社会学模型预测图，展示了在持续极端压力下，不同心理韧性群体之间的相互影响曲线。 “一个充满坚定抗争者的群体，能彼此激励，形成坚韧的集体意志。” “而一旦混入超过一定比例的消极逃避者，整个群体的抗压阈值就会显著下降，崩溃风险呈指数上升。” “我们之前面临的整合难题，内部猜忌链风险，根源也在于此，并非所有人都有同样的决心和觉悟。” “所以，提供这条退路，让那些承受不住压力，不愿意或没有能力继续参与这场残酷生存竞赛的人，有一个相对“体面”的离开方式......”董剑宁若有所思。 “对，这是阳谋。”朱老肯定道，“我们给了选择，也明确了代价。” “放弃现实身份，进入受监管的虚拟世界，与人类文明的主航道告别。” “这是自愿的社会性死亡。” “留下的，将是经过一层自我筛选的，平均意志更为坚定，目标更为一致的群体。” “对于接下来的整合行动、资源调配、战略执行，都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那些转化后留下的身体，我们会妥善进行人工冬眠保存。” “这不仅仅是出于基本的人道考虑，也是一份战略储备。” “万一未来，我是说万一，人类遭遇重大挫折，人口锐减，这些冬眠体可以帮我们把“血条”撑长一些。” “如果遥远的未来，我们赢了，找到了解决虚拟沉溺弊端的方法，也可能考虑让他们“醒来”或者直接销毁。”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优先级极低。” 董剑宁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这既是对离去者最后的仁慈，也是一份冰冷的现实考量。 即便离开，他们的肉身依旧作为文明的潜在“血条”被保存下来，物尽其用。 “那么，接下来，”朱老转换了话题，将面前另一份厚重的文件推向董剑宁，“我们需要把精力集中到真正关键的事情上了。” “等到数字转化结束就可以正式开始，这将是我们下一步最为重要的工作之一。” 文件很厚，最上面的封面上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关于向全人类普及纳米自我医疗装置以及附带的身体修复与基础机能增强计划》 第824章 《关于向全人类普及纳米自我医疗装置以及附带的身体修复与基础机能增强计划》 这是一项集大成之作。 它的技术根源，可以追溯到朗族那堪称艺术品的非侵入式脑机接口与神经信号解析技术，为纳米单元与人体神经系统的“对话”提供了桥梁。 依姆文明对生物场谐振与细胞层面精细操控的理论，为纳米单元在体内的定向工作与能量获取指明了方向。 而刚刚获得的“理性者”文明在材料科学、微观机械构造与超精密制造方面的遗产，则将前两者的理论变成了可大规模生产的现实。 计划的核心，是一种被命名为“黄土”的复合型生物纳米单元。 “它不是单纯的医疗机器人，更像是一个多功能的细胞级工程师。” 这是技术总工程师赵院士在视频会议中向中枢汇报时说的。 基础框架是仿生硅，碳复合结构，保证了足够的结构强度和生物相容性。 内部集成多个功能模块，依靠微弱的生物电和特定化学信号进行定位与识别，通过接收佩戴者潜意识层面的“需求信号”。 比如对某处疼痛的关注、对疲劳的感或者预设的程序指令来激活。 它可以从血液、组织液中获取特定的微量元素和有机物作为原料，在内部微型反应腔中合成修复所需的各类生物分子，生长因子，甚至直接转化构建成标准化的干细胞或特定组织细胞。 在获得充足能量和原料供应，并接到明确指令的情况下，“黄土”单元可以进行有限次数的自我复制。 在极端情况下，比如大范围组织缺损的时候，它们可以按照预存的基因蓝图，集体转型，牺牲自身的机械结构，重组为所需的功能性人体细胞，填补空缺。 董剑宁看着动画中一群银色光点涌入模拟的伤口，一部分迅速搭建起临时的支撑网络止血，另一部分开始快速分裂、变形，最终化为新的肌肉纤维和皮肤细胞，填补创伤。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高效的令人头皮发麻。 “这......这几乎等于随身带着一个全科医生和一座微型生物工厂，而且这样做安全吗？”李云枢喃喃道。 “理论上是这样，无论是各种疾病还是损伤，甚至一定程度上的残缺都可以治疗。”朱老笑着回答，“但实际应用有很多限制。” “首先，“黄土”单元本身储存的能量只够维持基础待机和短时移动。” “大规模修复或复制需要外部供能，必须依靠周围的无线供能网络。” “当人体处于网络覆盖范围内时，通过接收器为它们无线充电。” “脱离网络，它们只能依靠分解体内少量糖分维持最低活性，无法进行高耗能作业。” “其次，它们的指令是模糊的‘需求导向’，具体修复方案由携带着手环内置的强AI子模块，根据医疗数据库和实时扫描结果来制定。” “我们有九重安全锁，包括禁止进行非治疗性增强或修改核心遗传信息，防止过度消耗宿主养分，每个单元自我复制数量限制，以及手环会实时监控所有“黄土”集群的异常行为模式等等。” “而且人体有承载极限，过量植入“黄土”会造成代谢负担和潜在免疫反应，“黄土”在发现这种情况的时候会主动停止或者直接自毁。” 第825章 “计划中的标准植入量是每公斤体重约一万个单位，这个数量足以应对日常损伤修复和缓慢的体质改善，但无法实现“瞬间愈合伤口”或者“变成超人”。” 朱老说完看向另一边的董剑宁：“剑宁，看你思考了半天的样子，你有别的担忧？” 董剑宁沉吟片刻：“万一有势力破解或仿制，移除安全锁怎么办？” “而且当人们知道自己体内有这种东西，会不会变得轻视危险，或者产生依赖，削弱自身韧性和医学发展？” “这会不会是另一种形式的“枷锁”？” “无线供能网络覆盖不到的地方，“黄土”就会失效，这不是意味着我们将更被束缚在固定的安全区内？” 朱老点了点头：“很好的问题。” “这也是我们必须公开讨论的原因。” “破解方面你不用担心，“黄土”本身一旦激活，就会锁定携带者的脑电波，只会在其潜意识的指挥下工作。” “它们的指令接受范围极短，除非你把携带者绑在干扰装置上，而且还将干扰源深入他们体内否则很难对其进行干扰。” “而社会心理影响，我们要明确宣传。” ““黄土”是工具，是增强生存能力的盔甲和急救包，不是让人肆意妄为的“免死金牌”。” “它替代不了锻炼带来的体质提升，也替代不了专业医生对复杂疾病的诊断治疗。” “它最大的意义，是降低意外伤亡，保障基本健康，让宝贵的人力资源能够更持久地投入到生存和发展中去。” “至于枷锁......”朱老顿了顿，“这怎么能算枷锁？” “没有外部能源，“黄土”会进入待机状态，但是这本身并不会给人带来负担，只是没有任何增益罢了。” “更不用说现阶段，我们的核心活动区域本来就需要在无线供能网络的保护之下。” 他看向董剑宁：“这项技术，我们不强迫，但会大力推广和解释。” “将它提交给全人类，让所有成员参与讨论质疑，并且去完善。”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经过全人类共同审视并认可的生存工具。” “这东西目前还只是我们社科院和科学院的一个预案，计划在下一次全人类薪火会议上提出。” “当然，是在这边的安置全部结束之后。” 朱老扭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屏幕，那是正在从各地赶往“乌有之乡”的人群，也是选择了成为数字生命的人类。 随后二十天，数字生命转化的报名潮缓缓退去。 最后两天，报名人数归零。 数字定格在四千一百六十五万三千两百一十九人，约占当前人类总人口的百分之一。 这个数字，比朱老最初最乐观的估计还要少一些。 在各自原本的社区，营地或城市里，这些报名者在周围人复杂难言的目光中，开始收拾少得可怜的行李，或者根本无需收拾，默默走向指定的集合点。 周围人群的目光中有不解，有遗憾，有挽留的泪水，也有彻底的漠然，仿佛他们只是要去进行一次寻常的远行。 “阿米尔，你真的要走吗？留下吧，我们一起种地，日子会好起来的......”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拉着儿子的手，声音哽咽。 “我听说了，未来你的双腿可以获得治疗，你一定能够重新站起来的......” 他的儿子，一个在虫族袭击中失去双腿的年轻人，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驶来的无人飞艇，轻轻抽回了手。 第826章 “爸，我累了，每天看着这双没用的腿，想起妈妈和妹妹......” “在那里，我可以重新见到她们。” “所以，对不起......” 飞艇降落在一旁的登机坪上，年轻人操纵着简陋的轮椅，头也不回地上去。 他父亲站在原地，像一尊迅速风化的石像。 在红星联盟一个地下庇护所的入口，一个穿着陈旧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平静地与几名同僚握手告别。 “约翰，你是我们最好的金融顾问，我们需要你。”同僚劝道。 老者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疲惫：“金融？在这里，没有金融存在的余地。” “我学了一辈子金融，现在却根本看不到一点未来，我讨厌鹰家现在的样子。” “所以我选择去一个，一个更有秩序的地方。 “祝你们好运。” 他转身走入通往集合通道的电梯，背影挺直，却透着几分萧索。 红星联盟的一个集体宿舍外，一群半大孩子围着他们曾经的老师，一个在辐射病中失去了视力和大部分听力的女人。 孩子们哭着，把采集来的野花塞进她手里。 “柳芭老师，别走......我们给你念书，给你讲外面的事情......”女人摸索着，轮流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干涸的眼窝无法流泪，声音嘶哑。 “好孩子们......老师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了。” “你们要好好活下去，替老师多看星星。” “未来，你们可以写信给老师，说不定到时候老师就能看见了。” 她被搀扶着，走向等候的车辆，孩子们捧着野花，站在原地哭泣。 这些场景，在各处无声上演。 离别的原因各不相同，但底色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或疲惫。 但也有一大部分人，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期待，仿佛不是奔赴一个未知的虚拟世界，而是踏上了通往极乐天堂的阶梯。 他们通过陆路、空运，被集中到东国设立的几个临时中转基地，最终汇流到代号“乌有之乡”的主基地。 这里原本是用来关押那些那些“被选中者”的基地。 如今被紧急改造，成为未来所有数字生命的理想乡。 开阔的场地上，整齐排列着超过十万套经过改造的“愚公”全覆式外骨骼和与之连接的圆柱形维生舱，如同巨型的金属棺椁 基地内秩序井然，但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寂静。 新到来的人被分组安置在临时居住区，领取统一的生活用品，接受简单的体检和最后的身份确认。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注意事项和流程说明，声音平稳而无波澜。 转化以十万人为单位分批进行。 每个批次进入预备区后，在进入维生舱前，他们都会在独立的隔间内面对一个屏幕，接受由九章主持的共计三次的最终询问。 这是根据朗留下的资料和社科院的判断留下的，有助于九章的成长。 屏幕亮起，会显现出九章一个温和但缺乏情感波动的虚拟形象。 “请再次确认，你是否自愿放弃现实人类身份，进入受监管的虚拟世界生活？” 标准的问题，平静的语调。 大多数人的回答是简短而肯定的。 但也有人会犹豫，会沉默，会崩溃大哭。 九章会根据数据库中对个体资料和之前填写的理由的分析，进行针对性的劝解。 对于因身体伤残而选择离开的人，九章会展示纳米医疗技术和未来仿生学的发展前景。 【根据最新技术路线图，你所遭受的肢体缺损，有望在三年内通过生物科技解决。】 【人类需要每一个能够思考，能够贡献智慧的个体。 【留下，你或许能亲眼见证并受益于这项进步。】 对于因失去亲人而痛苦的人，九章会提供心理支持渠道和疏导并。 【沉溺于虚拟的重逢或许能带来短暂慰藉，但将意识寄托于对过去的模拟，可能阻碍你在现实中建立新的连接与意义。】 【现实世界依然有许多需要关怀的生命，许多等待完成的工作。】 对于单纯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想逃避的人，九章会展示人类目前取得的生存成果，防御建设进展和“薪火计划”带来的希望，并直言。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但文明的前行依靠的是克服恐惧的勇气。】 【你的离去，不会让威胁消失，只会让留下的人负担更重，人类的韧性，正是在对抗绝望中锻造的。】 这些劝解并非万能。 有人被说动，红着眼眶选择退出，在工作人员陪同下离开预备区，返回临时居住区重新考虑，其中大部分最终改变了主意。 也有人面对九章展示的“美好未来”，只是苦涩地摇头：“太久了，我撑不到那个时候。” 或者...... “那些都很好，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没有力气去等待，去争取了。” 最终，又有接近五百万人，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回头。 剩下的人，意志似乎更加“坚定”了。 转化开始了。 人们按照指引，步入维生舱，躺下，连接好生命监测和脑机接口管线。 舱门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淡蓝色的镇静气体注入，意识逐渐模糊。 紧接着，高精度的全脑扫描启动，意识数据被提取、编码、压缩，通过专用光缆，传输向远方深藏地下的“乌有之乡”数据中心。 他们原有的身体，则进入深度人工冬眠状态，新陈代谢降至近乎冰点，被机械臂转移至基地下方庞大的恒温恒湿存储库中，如同被封存在时光琥珀里的标本。 整个过程，约三小时。 当第一批完成转化的人，以数字生命的形态在预设的虚拟环境中“苏醒”，并通过有限的通讯窗口与外界取得联系后，关于虚拟世界“真实性”和“自由性”的描述开始流传。 “那里真的什么都有，我见到了我女儿，她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没有痛苦，没有饥饿，风景可以随意变换，就像做梦，但是是清醒的梦。” “虽然有些规则限制，不能做太离谱的事情，但比这里好太多了......” 这些反馈，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灰烬上泼了最后一勺热油。 一周之内，“归乡”基地再次收到了接近三千万份新的转化申请。 又一波人潮，在短暂的观望后，被那些“美好”的描述吸引，踏上了同样的道路。 “乌有之乡”，这座经过多重加固和伪装的数据中心，正式启动了全负荷运行。 第827章 那些从“乌有之乡”返回的人群，带来了不少意料之外的惊喜。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位红星联盟的女教师，柳芭。 她在最后一刻选择了退出转化队列，随后被送往东国的尖端医疗中心。 在那里，基于“黄土”单元原型技术改进的定向纳米细胞修复集群被注入了她的视神经系统。 治疗过程并不轻松，持续了整整一周，期间伴随着剧烈的神经重构痛楚和频繁的检查。 但当最后一层敷料被取下时，她颤抖着睁开双眼，周围模糊的光影逐渐聚焦成围在床边的，她那些学生写满担忧和期待的脸。 那些她曾经只能靠抚摸来辨认的脸。 他们是东国特意从红星联盟所在的二号大陆接过来的。 柳芭的泪水瞬间涌出，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近乎晕眩的喜悦。 “我......我能看见了......” “小安德烈的雀斑......娜塔莎辫子上的蓝丝带......”她哽咽着，逐一念出孩子们的特征。 孩子们扑上来抱住她，哭成一团。 随行的红星联盟官员脸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切。 而东国特意拍下了这一幕，公布在燧人网络上，在人类内部引起了巨大震动。 尽管柳芭的眼睛只恢复了基础视觉，听力和其他神经损伤的修复需要更长时间和更复杂的技术，可这“看见”的希望，本身就像一束刺破阴霾的阳光。 类似的案例不止一个。 一名在早期虫族袭击中脊髓受损、被判定为永久瘫痪的鹰家前工程师，在接受初步神经接驳纳米治疗后，右脚趾恢复了微弱的知觉。 虽然距离行走还很遥远，但这微小的信号意味着神经通路并未完全断绝，未来可期。 一名因严重肺部纤维化而奄奄一息的北方联邦的老工人，在接受了纳米单元支持的肺部组织再生疗法后，呼吸困难的症状得到了显著缓解，而且逐渐好转起来，他的生命得到了延长，生活质量也有所改善。 这些成功的哪怕是初步的医疗案例，通过燧人网络逐一报道出来，像一块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它们向所有人证明了，东国主导的科技路线并非空谈，那些在被展示的“未来可能性”，正在以另一种更贴近现实的方式，一步步变为现实。 这给了许多原本陷入绝望的人，一个重新锚定现实的理由。 同时，也为未来东国将要推进的计划打下了基础。 —— 选择留下的，获得了新的希望。 而选择离去的，也终于走到了他们道路的尽头。 当最后一波申请者完成转化，最后一批维生舱的数据传输指示灯熄灭后，“乌有之乡”基地迎来了它封闭前的最后时刻。 巨大的地下空间内，所有非必要的照明已经关闭，只剩下应急灯和服务器阵列指示灯的光芒。 庞大的维生舱阵列空空如也，所有的躯体都已经转入地下封闭保存。 中央控制室内，仅存的十几名技术人员完成了最终的系统自检和数据备份。 “所有转化者意识数据确认稳定接入虚拟主架构。” “冬眠体仓库环境参数恒定，生命维持系统运行正常。” “外围防御系统自检完成。” “守墓人系统上线，接管全部控制权限。” 基地总工程师通过内部通讯频道，向远在燧人指挥中心的中枢做最后汇报。 第828章 “报告，乌有之乡主体转化程序已全部结束，所有系统切换至自动运行模式。” “请求执行最终封闭程序。” 短暂的沉默后，中枢的声音传来：“批准执行，辛苦了，同志们，撤离吧。” “是。” 技术人员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们奋战了数十天的地方，眼神有些复杂。 这里埋葬了数千万个选择逃避的灵魂，也承载着人类文明对自身脆弱性的一次冷酷切割。 随后，他们有序地登上最后一部通往地面的升降梯。 升降梯门关闭，向上攀升。 与此同时，基地最外层的指令被触发。 厚达数米的合金闸门开始缓缓降下，多重机械锁扣依次啮合，发出沉闷如的巨响。 闸门表面，覆盖着一层从“理性者”遗迹材料中逆向工程而来的特殊惰性涂层，能有效屏蔽绝大多数能量探测和物理侵蚀。 更外层上面预先埋设的相转移装甲单元被激活，与周围的山体岩层彻底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缝隙。 从外部看，整座山体似乎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便恢复了死寂。 通往地下的所有通道、通风口、管线接口，全部被永久性熔封。 这座名为“乌有之乡”的数据中心，从此与外界物理隔绝。 只有埋设在山体深处，通过物理线路与维护系统保持单向最低限度数据链接，仅用来传输系统状态代码的几根光缆，还证明着它的存在。 乌有之乡内部，永恒的“宁静”降临。 服务器散热器的低鸣成为唯一持续的声响，“守墓人”AI的虚拟形象在空无一人的主控室里静静悬浮，监控着数千个虚拟世界的运行，维护着地下冷库中那数千万具躯体的沉睡。 那些选择离开的意识，将在各自编织的梦境中，经历他们的“永恒”。 而真实世界的阳光、风雨、痛苦与希望，从此已与他们无关。 人类的视线和精力，也迅速而彻底地从这片被遗忘之地移开。 视线的前方，是再次大规模扩建的“归墟”基地。 第五次薪火行动，即将拉开帷幕。 归墟基地周围的地形被进一步削平并加固，形成了以后方圆数十公里的巨大平台。 如今已经彻底不需要保密，新建的轨道直接延伸至后方，方便大型预制件和物资的输送。 专为薪火行动改造的特殊装甲列车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这种装甲列车除了一门小型化的电磁轨道炮，其它每一节都是由通用型息壤单元构成的。 列车本身超过百节，最大能够携带两万名乘员。 外围的待机区域，新型的垂直起降运输机频繁起落，将人员和装备从各处汇聚至此。 第五次“薪火计划”行动的规模，远超以往。 为了提高效率，行动总人数首次突破一万，其中东国人员约占六成，其余四成由其他主要人类势力按协议比例派出。 这不仅仅是一次探索，更是一次对初步整合后的人类协同作战与科研能力的大型检验。 所有参与人员，无论来自哪个国家，都在抵达归墟基地后，统一配发东国制式的新一代探索装备。 那是基于“青龙”外骨骼简化而来的“愚公六型”型通用单兵外骨骼护甲，重量更轻，防御性略有降低，但增加了环境适应模块和如意系统的支持。 单兵武器也统一为新型的紧凑型电磁步枪和多用途电磁弹射器，就连科研和工程人员的工具包和探测仪，也全部采用标准化接口和统一的数据格式。 第829章 这种“标准化”背后，是强大的工业实力和东国下定决心的统合意志。 各国队员在最初难免有些别扭和不适应，但很快，在高效的后勤保障和清晰的任务分工下，这种别扭被紧迫感和专业性所取代。 尤其是东国提供的装备，无论从哪一个方面都远超他们原来的，这让他们痛并快乐着。 共同的训练，统一的指挥语言，虽然各国保留母语通讯，但薪火小队的指令和关键术语全部使用东国语言。 再加上面对未知的相同命运，正在迅速模糊旧有的界限。 本次行动的“钥匙”，是一块由红星联盟勘探队在深层矿脉中发现的。 它约有手掌大小，材质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矿物。 通过检测，发现这种矿物对于各种辐射的抗性高的惊人，是一种天然的抗辐射材料，所以就被选做了下一个目标。 九章对比了所有的数据，包括从孩子们那里获得的资料库，并未找到完全匹配的情况。 它指向一个全新的未知坐标。 此刻，这块残片被放置在归墟基地核心传送大厅的定位器上。 球形传送装置早已完成了充能，随时可以开启。 “传送装置能量稳定，坐标锁定。” ““钥匙”匹配成功。” “预设防线激活，可以开启大门。” “开始建立初步稳定通道......通道建立完成。” “无人机编队已经进入传送门，按照预案开始初步探测。” “环境参数初步扫描完成，重力0.98G，大气成分氮氧比例适宜，温度摄氏22度，辐射背景正常。” “未检测到大规模能量反应或明显人工建筑信号。” “初步判定，具备探索条件。” 第一波探测图像已经传回，对面依稀可见一片荒凉的布满砂砾的地表，天空是一种淡淡的昏黄色。 可以看到到处都有森林的存在 ，没有发现明显的人造痕迹。 “确认该星球符合薪火行动的条件。” “按照预定流程，薪火三队，可以出发！” 传送门旁的轨道上，那列由上百节特殊车厢组成的装甲列车开始缓缓启动。 这些车厢外形方正厚重，覆盖着复合装甲，车轮是适应多种地形的全地形模式。 这是根据前几次薪火行动总结出来的新装备，移动基地车组。 它集成了指挥、居住、实验室、医疗、维修、能源供应等多种功能，能够在抵达目标地点后快速展开，形成一个具备基本自持能力的前进基地，大大增强了探索队伍的持久力和安全性。 整列列车将在二十分钟内穿过传送门。 观察平台上，各国代表看到自己国家挑选出来的精英，穿着统一的装备，奔向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 这一刻，国籍的差异似乎被某种更宏大的身份所覆盖，他们是人类文明的探针，是挣扎求存的触角。 李云枢注视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有着凝重的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每一次传送门的开启，都是一次赌博。可能带回延续文明的“薪火”，也可能遭遇瞬间覆灭的灾难。 但就像中枢常说的，他们没有选择。 当最后一列车厢进入光门之后，传送门随之关闭。 观察平台上，各国代表紧盯着传送门关闭后留下的那片扭曲光影缓缓平复，神色各异。 紧张、期待、不安，复杂的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 第830章 东国通过前几次薪火行动获得的飞跃性技术优势历历在目，谁不渴望自家的队伍也能在这未知的彼岸，为残存的族群带回改变命运的“薪火”？ 尽管队伍是混编，但协议框架下的技术共享分级制度，意味着先到先得，深度参与才能分得更大的蛋糕。 —— “报告，薪火三队全员顺利抵达，移动基地展开完毕，正在进行首次周边环境安全排查与全面扫描。” 小队总指挥白予安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信道传来，让燧人指挥中心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收到，按预定方案执行，保持最高警戒等级，所有探测数据实时回传。” 李云枢命令道。 “明白。” 第一批高分辨率扫描图像和光谱分析数据开始涌入，主屏幕上，星球的初步轮廓被快速勾勒出来。 这是一颗类地行星。 淡黄色的天空下，是广袤的覆盖着黄褐色砂砾和风化岩石的大地。 图像拉近，可以看到纵横交错的河床，以及大片大片形态奇特的植被，它们呈现出一种缺乏叶绿素的暗红色或铁灰色，显然适应了某种特殊的光照或土壤环境。 紧接着，探测器的镜头捕捉到了更引人注目的景象。 残骸。 分布在各个植物群落中的人工建筑遗骸。 它们风格统一，线条简单粗犷，多为立方体或圆柱体结构，材质似乎是某种混凝土与金属的复合物。 绝大多数建筑都已彻底倾颓，只剩下地基和零星矗立的断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风化层和地衣状附着物。 没有能量反应，没有光源，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随着探测范围扩大，更多类似的废墟被发现，规模大小不一，从孤立的几栋到连绵成片的城镇遗迹。 从空中俯瞰，还能辨认出一些曾经可能是道路网络的模糊痕迹，如今已被植物和沙土掩埋大半。 “城市的遗骸。” 一位地质考古专家调出增强图像。 “建筑风格体现了一定的工业化水平，但工艺相对粗糙，结构强度一般。” “损毁原因初步判断，并非单一的巨大灾难瞬间摧毁，更像是经历了一定时间的战乱或系统性崩溃后，被漫长的岁月自然风化侵蚀。” 另一组探测器传回了对废墟样本的初步物质分析报告。 “部分金属构件上有高温熔蚀和冲击变形的痕迹，多处地点发现成分复杂的金属熔渣堆积区。” “符合大规模、高烈度常规战争，甚至可能包含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使用的特征。” “未发现任何完整的机械装置、电子设备或能量核心。” “金属部件已经彻底锈蚀。” “废墟中残留的有机质，如可能存在的家具、织物、纸张已完全矿化或分解，未能提取到可读信息。” “综合判断，” 白予安的总结报告随后传来，“该星球曾孕育出一个发展到近似蓝星二十世纪中后期技术水平的智慧文明。” “他们建造了城市，发展了工业，最终爆发了内战或全球性冲突。” “随后文明彻底断绝，星球生态虽遭受重创但并未完全崩溃，经过漫长时光形成了如今我们看到的样子。” “没有任何维护痕迹，没有任何智慧生命延续的迹象。” “这里恐怕是一处文明的墓地。” “我们找到的，恐怕不是依然燃烧的薪火，而是一堆早已彻底冷却，几乎被时间磨平的灰烬。” 第831章 第五次薪火行动的目标星球，被暂时命名为余烬一号。 正如其名，这里只有文明的余烬。 薪火三队以展开的移动基地为核心，派出无人机群像蜂群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携带着高精度扫描仪和物质分析探头。 地面小队则驾驶全地形车，深入一片片规模较大的废墟群进行实地勘察。 他们找到了更多战争的痕迹，扭曲的炮塔半埋在沙中，锈蚀成红褐色的巨大铁疙瘩，到处都隐约可见轰炸留下的弹坑和装备残骸的痕迹。 在废墟的中心，他们发现了一座崩塌的纪念碑基座，上面模糊的浮雕似乎描绘着某种集体劳动的场面，但人物的面孔和具体场景已被风沙磨平。 他们找到了疑似图书馆或档案馆的建筑，但内部只有坍塌的书架和完全板结碳化的“书页”堆积物，任何试图提取信息的尝试都只会让它们化为齑粉。 他们找到了可能是政府大楼或科研机构的建筑，里面的设备早已被拆走或彻底锈毁，控制台只剩下空壳和斑驳的线路印痕。 他们甚至找到了一些保存相对完好的地下掩体或避难所入口。 但打开之后，里面要么空空如也，要么只剩下一些无法辨识用途的金属碎片和早已化作尘埃的生活物资。 没有遗体，没有留言，没有仓促逃离的迹象，仿佛里面的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全部离开，或者以某种方式消失了。 “整个文明的消亡极为突然。” 白予安在汇报中说道，“战争的痕迹明显，初步判断出现过大规模的混乱和争夺资源的行为。” “有价值的资源和设备，都被粗暴的地争夺或者销毁了。” “这绝对不是自然衰亡能达到的效果。” “你的判断是？” 李云枢问。 “强制传送导致的全球混战，但是并未扩散成灭绝级别的战争。” “它们很可能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就消失了，或者说它们还没来得及走到那一步。” “所有还活着的种族成员被强制传送，文明彻底消失，只留下这整个星球的残骸。” 这个曾经发展到近似人类核时代初期的文明，没有留下任何可继承的科技火种或文化结晶。 他们如同被橡皮擦从宇宙图卷上轻轻抹去，只留下一点即将消散的铅笔痕迹。 唯一称得上实质性的收获，是那种被用作“钥匙”的特殊矿物。 勘探结果显示，这种被暂命名为“钝化钨晶”的矿物，在这个星球的地表及浅层地层中储量异常丰富。 它通常以脉络状或结核状存在于一种特定的沉积岩层中。 扫描显示，该文明曾对其进行过相当规模的开采，星球各处散布着不少早已废弃的露天矿坑和简陋的选矿设施遗迹。 从开采痕迹的陈旧程度看，战争爆发前，这种矿物可能是该文明重要的工业原料或战略资源。 “钝化钨晶”的性能确实独特。 它对包括伽马射线在内的高能辐射有着近乎完美的吸收和散射能力，同时自身极其稳定，几乎不与任何常见物质发生反应，熔点极高，机械强度也相当出色。 在东国材料科学家眼中，这是建造深空探测设备外壳、核反应堆屏蔽层、以及高危辐射环境作业防护服的理想材料。 第832章 而在养殖场这边，考虑到“主宰”可能具备的辐射攻击或未知能量侵蚀手段，这种材料具有不可忽视的战略价值。 最让人感觉讽刺的一点，就是这个文明之所以没有彻底毁灭在核战争当中，是因为它们大部分建筑和设备都使用了那种材料。 因此核弹在它们这里的威力并不算大。 “既然没有“薪火”，那就带些“柴炭”回来吧。” 李云枢定调。 “命令薪火三队，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选址建立半永久性的前哨站和采矿基地。” “优先开采高品位矿脉，初步加工后存储，等待下次传送门开启时运回。” “另外，对该星球的生态、气候、地质进行更全面的评估，将其作为薪火支点基地之一。” 随着命令下达。 薪火三队迅速转变工作重心。 一部分人员继续有限的考古扫尾工作，另一部分则开始选址规划，并利用移动息壤单元自带的工程模块和预制件，在各个储量丰富的矿脉附近，开始建设前哨站。 无人机重新编程，投入到矿脉测绘和初期露天开采中。 这颗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星球，再次响起了并非属于它原住民的机械轰鸣。 ...... 与此同时，燧人指挥中心。 数据分析团队正在对前五次“薪火计划”行动的目标星球数据进行深度汇总和交叉比对。 朗星、镜鉴一号、依姆、林族母星、余烬一号...... 这五个明显处于不同星域，文明形态各异的星球，却在基础环境参数上表现出惊人的相似性。 重力加速度在0.85G至1.55G之间。 大气成分都是氮氧为主，比例略有浮动，但均在碳基蛋白质生命可接受范围内。 表面温度虽有差异，但主要陆地区域均存在液态水，平均温度在-20℃至40℃的可生存区间。 它们星系的恒星，也都均为G型或K型主序星，光照稳定。 行星位置均处于各自恒星系的“宜居带”内。 甚至就连地质构造和主要元素丰度，都存在相当程度的趋同性。 “这很难用“运气”来解释。” 万院长在分析会上指着对比图表，“五次随机探索，撞上的全是几乎为人类量身定做的生存环境？” “在宇宙尺度上，这个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我们在蓝星的时候可是一颗这样的星球都没找到啊。” 丁参谋长眉头紧锁：“老万你的意思是......” “有两种可能性。” 万院长说道。 “第一，我们所处的这个养殖场，其筛选或捕获机制，本身就锁定了与我们生理结构类似的碳基、需氧、类人形智慧文明。” “那个“创造者”只对这一类型的猎物感兴趣。” 他调出虫族和“主宰”仆从种族的已知生理数据。 “甚至我们目前的敌人，也基本符合这个框架。” “虫族虽然是生物兵器，但其基础生物模板显然也适应类似环境。” “就连孩子们未来回传的信息中，提及的敌对或盟友文明，也未见有完全脱离这个范畴的记载。” 分析中心里面一阵低语。 “第二，” 万院长继续道，““创造者”可能拥有多个不同类型的“养殖场”。” “它们将适应不同环境，如高压高温、液态甲烷海洋、硅基态等的文明，分门别类投放至对应的星球进测试和收割。” “这样，每一次环境改造的要求最低，测试的标准也最容易统一。” “我们所在的，只是专门“收割”类人碳基文明的这一处。” 第833章 万院长补充：“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么其他养殖场里的文明，其技术路径、社会形态、面临的挑战，可能与我们截然不同。” “我们通过“薪火计划”窥见的，只是“创造者”庞大收割场中一个小小的侧面。”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 人类所挣扎求存的残酷舞台，可能只是一个更大、更复杂、更难以理解的巨型的收割场中的一格。 一周后，新一轮的全人类联合会议。 万院长代表东国将这段时间分析出来的结果告知了其它国家的代表。 “这个发现提醒我们三件事。” “首先，无论是虫族、那个“主宰”，还是未来可能遇到的其他‘养殖场’产物，其生理和技术的底层逻辑，很可能与我们存在共通之处，这是学习的方向。” “其次，我们通过薪火计划获取的技术，其适用性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广，因为它们都源于相似环境下的文明挣扎。” “最后，那个“创造者”的文明，很有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大。” “我们必须抓紧一切机会，尽可能快的提升自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基于以上认知，以及我们前一段时间在生物医疗技术上的突破性进展。” “现在，我正式代表东国，向全人类提交《关于向全人类普及纳米自我医疗装置以及附带的身体修复与基础机能增强计划》的完整议案。” 一份极其详尽的文件包，瞬间同步发送到每一位代表的终端上。 包含了“黄土”纳米单元的技术原理，安全验证报告，包括柳芭等人的成功案例，生产与植入方案，资源需求估算，管理框架，以及短期与长期效益分析。 虚拟会议室里响起了压抑的惊叹和议论。 “诸位，” 万院长的声音盖过了嘈杂。 “这项技术，并非凭空而来。” “它融合了朗族、依姆文明、理性者文明的技术精髓，并经过了我国科研人员长时间的攻关和完善，是薪火行动的结晶。” “它已经证明了其挽救生命、恢复健康、增强生存韧性的巨大潜力。” 他调出了柳芭重见光明时与学生们相拥的画面，以及其他几位接受初步治疗后病情显著改善的案例视频。 “它的意义，不仅仅是医疗。” 万院长加重了语气。 “在养殖场这个残酷的环境中，健康就是战斗力，就是生产力，就是维持社会稳定的基石。” “当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体内有一支可靠的医疗队，非战斗减员将大幅下降，因伤病导致的绝望和消沉将得到遏制，整个文明的抗压能力和持续作战能力将得到质的提升。” 他直面每一位代表眼中的权衡与疑虑。 “我知道，有人会担心技术依赖，担心社会分化，担心这是另一种控制。” “议案中包含了详尽的安全协议、伦理规范、以及公开透明的监督机制。” “黄土单元与无线供能网络的部分耦合，是为了确保其效能和可控性，就像枪支需要弹药，车辆需要燃油。” “无线供能网络是我们共同建设，共同维护的生存命脉，而非枷锁。” “此项计划，采取完全自愿原则。” “我们将首先在燧人网络覆盖的核心区域设立植入站，配备完善的宣讲和咨询人员。” “任何个体，都可在充分了解利弊后，自主决定是否接受植入。” 第834章 “我们鼓励所有人参与，因为这是对我们共同未来的投资。” “现在，” 万院长环视全场，“请开始审议。” “我们可以就任何细节进行提问并辩论修改，但目标只有一个。” “让尽可能多的人类同胞，在面对未知的黑暗时，能拥有更坚固的盔甲，更持久的生命之火。” 会议室陷入了激烈的讨论。 技术专家质疑安全性细节，社会学家担忧阶层固化，伦理学家强调自愿原则的绝对性，军事代表则更关注大规模装备的后勤和优先级。 各国代表也纷纷发言，有的急切希望尽快推进，有的则要求更严格的第三方监督和更明确的技术转移条款。 争论持续了数个小时。 东国方面的技术团队和谈判代表对每一个问题都给予了尽可能详尽的解答和妥协方案。 最终，当最初的激烈交锋逐渐趋于理性博弈时，红星联盟大总统的全息投影举起了手。 “我想问一个核心问题，”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项技术，东国是否准备独家掌握核心生产能力和黄土单元的最终控制密钥？” “换句话说，我们其他成员，在未来是否有可能，在满足特定条件后，获得独立生产或至少是深度维护这项技术的能力？”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非东国代表心底最深的关切。 技术依赖与生存依赖，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万院长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出乎许多人意料的回答。 “核心的生物编码协议和纳米单元的自组织算法，短期内出于安全考虑，将由我方最高保密机构封存。” “但黄土单元的大规模合成工艺、质量控制标准、植入规范、以及配套的医疗数据库和AI诊断模块源代码，”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将在联合技术监督委员会成立并通过安全审核后，向所有签署了技术共享附加议定书的成员方逐步开放。” “我们的目标，不是制造技术垄断，而是建立一套在可控的安全前提下，能够加速全人类文明恢复与进步的技术共享生态。” “我们提供初始的“火种”和“模板”，期待的是大家共同添柴，让这团火烧得更旺，照亮我们前行的路，而不是只照亮东国一家。” 这个表态一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有怀疑，有惊喜，有更复杂的算计，但也有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合作曙光。 漫长的审议和修改后，深夜时分，一份经过多次修订的《纳米自我医疗普及计划（第一期）实施方案》草案，终于摆在了所有代表面前。 草案明确了分期推进的步骤、严格的自愿与知情同意流程、跨国联合技术监督委员会的组成与职权、核心技术的分级共享路线图、以及资源贡献与收益分配的原则性框架。 “现在，进行表决。” 万院长的声音在安静的虚拟会议室里响起。 一只只手，在虚拟界面上按下。 代表们的身影旁，亮起了绿色或红色的表决指示灯。 绿灯，如同星星点点，逐渐连成一片。 最终，草案以超过百分之八十五的赞成票，获得原则性通过，具体的实施细则和首批实施区域，将由新成立的联合工作组在两周内敲定。 会议结束。 万院长独自留在虚拟空间，望着那逐渐暗淡的星空背景。 “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低声自语。 “黄土”计划，是将“薪火”转化为实实在在生存力量的关键一步，它不仅是医疗技术，更是凝聚人心，塑造共同未来的社会工程。 而在遥远的余烬一号上，白予安发回了新的报告。 第一个半永久性居住舱模块组装完毕，初级选矿厂开始试运行。 等待未来传送门下一次充能开启时，第一批“钝化钨晶”原矿将运回大本营。 人类文明，一边从死寂的灰烬中收集残存的“柴炭”，一边在自身的血肉中，点燃名为“希望”与“坚韧”的新火。 （灵感枯竭严重卡文，过渡一章，明天继续推进。） 第835章 “请注意，有小股虫群突破了近海防线，现在正向着陆地方向突破，指挥中心命令你们立即前往预定区域进行防御。” “务必确保将所有进入的虫群全部消灭。” 随着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多时的东国新编高机动重装甲步兵团立即出动。 “所有小队成员注意，虫群突破近海第三防御圈，坐标区域A5至B3，数量约三万，以刃爪虫和酸蚀虫为主，混杂少量的潜伏者。” “预计二十分钟后接触海岸线，现在第一、第三重装甲步兵团，按预案前往拦截区域。” “第二、第四团作为预备队。” “行动！” 如今的重装甲步兵总指挥王虎的命令通过战术网络瞬间下达。 防线外围重装甲步兵的集结区内，引擎的轰鸣骤然拔高，那是属于战争兵器的尖锐咆哮。 首先动起来的是“玄武”式重型武装运载突击车。 它有着低矮的楔形车身，覆盖着新式复合装甲，其表面不时流过一层水波般的微光。 那是基于“理性者”材料科技改进的“自适应相转移涂层”在激活状态下的表现。 车顶的双联装35毫米电磁速射炮塔缓缓转动，炮口锁定远方的海平面，车辆两侧挂载着多用途导弹发射巢和主动防御系统模块。 紧随其后的，是本次拦截行动的主力，东国新编高机动重装甲步兵团的战士们。 他们身上的装备，与以往任何单兵外骨骼都截然不同。 新一代“青龙”外骨骼本身，更像是一套高度集成的贴身动力框架和传感器中枢。 除了经过改良的外甲变得更加坚固以外，内部也做了大量的改进。 如今它的内衬是由高强度碳纤维与记忆合金金属丝编织而成，在关节、脊椎和胸腔等关键部位有厚实的强化节点。 流线型的头盔面罩是一整块多功能显示器，由如意系统提供战场数据流支持并协助控制辅助装备。 真正赋予他们多样战斗能力的，是背部、肩部、腰腿部预留的标准重型接口，以及挂在接口上的、被称为“战术拓展模组”的各式背包。 此刻出击的战士们，根据任务分工，搭载着不同的模组。 冲在最前面的突击手，背负着体积庞大的“磐石”型重装模组。 这模组如同一副厚重的金属龟甲，覆盖了战士大半背部和大腿后侧。 它不仅提供额外的装甲防护，更内置了大功率能量核心和一套“堡垒”式多功能武器站。 武器站可以通过机械臂在肩部展开一门20毫米口径的智能榴弹发射器或一挺速射电磁机枪，亦可发射微型防空或反装甲导弹。 搭载“磐石”的战士，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轻型堡垒。 在其两翼展开的，是搭载“疾风”型高机动模组的快速突击兵。 他们的背包相对小巧，集成有强力矢量推进器和小型升力风扇。 在平坦地形或短距离内，他们能进行低空高速滑翔或跳跃机动，背包侧翼还可伸出辅助机械臂，操控一门手持式狙击型电磁步枪或着高周波战刃，负责侧翼骚扰、快速穿插和精准点杀高价值目标。 队伍中后方，是背负“白泽”指挥与支援模组的队员。 他们的背包竖起一根可伸缩的多频谱传感桅杆，并带有额外的数据链中继和电子战天线。 第836章 他们是小队的眼睛和大脑，负责战场监控、目标指示、通讯保障和有限的电磁压制。 同时，背包下方可释放小型侦察或攻击无人机。 还有少数战士背负着造型特异的“鲁班”型工程模组或“神农”型医疗模组，负责战场应急维修和重伤员的前线稳定。 所有模组与“青龙”基甲之间通过实时战场通讯网络连接，实现能量、信息、命令的无缝共享。 战士的意识通过优化的脑机接口与整个系统深度耦合，一个念头就能切换武器模式、调用传感器数据、或激活特殊功能。 这支新建立起来的钢铁洪流，以极高的速度离开载具，沿着预设的路径扑向波涛汹涌的海岸防线 海岸防线早已部署在此的固定炮台、自动防御武器平台、以及隶属其他人类势力的防御部队，已经与突破近海最后防线的虫群交上火。 炮火撕裂空气，在海面上炸起无数水柱。 九霄激光阵列的射线纵横交错，将冲锋在前的虫族单位点燃成一团团火球，任何冲在最前面的虫子都是目标。 虫群的数量依然可观，它们顶着火力，拼命划动节肢或利用特殊的生物质喷射推进，朝着海岸线猛扑。 这些虫子的外壳似乎比以往更加厚重粗糙，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暗红色，显然是长期缺乏高质量生物质，被迫适应恶劣环境的结果。 “开火！自由射击！别让它们登陆！” 防线指挥官的怒吼声在各国部队的通讯频道中回荡。 红星联盟的士兵操作着老式的，经过东国技术援助改良的电磁步枪和通用机枪，弹幕泼洒向海面。 鹰家的部队则依托半永久工事，用重炮和火箭弹进行覆盖射击。 其他中小势力的部队也竭尽全力。 战斗激烈，不断有虫族在浅水区被击碎，暗绿色的血液和残肢染红了海水，但仍有不少“撕裂者”凭借速度冲上沙滩。 传统的动能武器对它们硬化后的外壳效果有限，往往需要集中火力才能击杀一只。 就在这时，东国的重装甲步兵团抵达了。 他们没有直接冲入前沿的混战，而是在距离海岸线约五百米的一处缓坡后迅速展开阵型。 “磐石”模组战士半跪于地，肩部的武器站升起，多管电磁机枪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嗤嗤”声，射出的不再是传统金属弹丸，而是一串串肉眼难辨的超高速贫铀合金针簇。 这些针簇在电磁加速下拥有恐怖的穿甲能力，瞬间就将数只冲上沙滩的刃甲虫打成了筛子，外壳的破损处迸射出恶心的浆液。 “锁定酸蚀者集群，方位020，距离八百，榴弹覆盖。” 几名“磐石”战士肩部的武器站切换模式，一连串智能榴弹划着弧线越过前沿阵地，精准地落入海面上那些正在鼓起腺囊准备喷射酸液的“酸蚀者”群中。 爆炸的火光中，酸液囊被殉爆，引发更剧烈的化学燃烧，将一片海域化为死亡地带。 突然，几处沙滩炸开，数只“潜伏者”破沙而出，扑向最近的红星联盟阵地。 “疾风小队，拦截！” 电光火石间，三名搭载“疾风”模组的东国战士背后推进器爆发出湛蓝火焰，几乎贴着地面疾掠而过。 在高速运动中，他们手中的电磁狙击步枪精准地命中“潜伏者”头部脆弱的复眼和神经节。 第837章 同时，辅助机械臂弹出高周波刃，如同手术刀般划过其螯钳的连接关节。 两只“潜伏者”瞬间毙命，第三只也被紧随而至的“磐石”火力撕碎。 阵地上的红星士兵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救他一命的东国战士，对方只是朝他微微点头，便再次启动推进器，扑向另一处危机。 “我的上帝......他们是在飞吗？” 鹰家的阵地上，一名年轻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在战场上空短距滑翔、灵动如猎鹰的东国突击兵，手中的步枪都忘了开火。 “别分心，注意你正面！” 士官的呵斥将他拉回现实，但语气中也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那是科幻片中才有的场景，如今在他们面前成为了现实。 对面那只以往被称作“土”的东国军地现在已经进化成了他们认不出来的样子。 战斗的节奏很快被东国部队接管。 他们的火力精准而高效，防御坚固，机动灵活。 虫群的冲锋在由钢铁和绝对战术优势构成的墙壁上撞得粉碎，偶尔有漏网之虫突破火力网靠近，也会被“磐石”战士用近战武器轻易解决。 那些经过强化的虫族甲壳，在相转移涂层加持的震动切割或高温熔蚀面前，并不比硬纸板结实多少。 更让旁观各国部队咋舌的是东国士兵之间的协同。 几乎看不到他们的交流，但是战术动作却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信息通过数据链瞬间共享，每个人都知道战友的位置、状态和意图。 一个手势，一个眼神，一个显示在面罩上的数据标注，就能完成复杂的战术配合。 面对虫群的反扑或突然出现的“潜伏者”，他们总能以最合理、最节省的方式应对，仿佛战斗的每一个细节都早已在他们的计算之中。 “这......这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战争。” 一名红星联盟的中尉在掩体后喃喃自语。 他看着东国士兵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易化解一次次危机，心中既有庆幸，也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他手里的武器，身上的护甲，接受的训练，与对方相比，宛如石器时代的长矛面对坦克。 在东国将这些武器提供给他们的时候，他还奇怪为什么东国愿意将这种“高科技”，“大威力”的武器装备这么容易的提供出来。 现在，他明白了。 那位中尉感到嘴里有些苦涩，前不久还极难对付的虫子，如今显得不堪一击。 恐怕要不是为了测试那些钢铁士兵，恐怕这些虫子也根本就不可能冲过来。 毕竟他可是在后方的基地里面看到了，那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无人装备群落，可一直没有出现在前线。 东国，已经进化成了他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 虫群的攻势，在登陆后不到半小时内就被彻底压制。 残余的几百只虫族被压缩在海岸边一小片区域，仍在疯狂地试图冲击，但在绝对的火力优势下，这只是徒劳的挣扎。 “指挥中心，虫群主力已被击溃，残余约三百，被压制在A3区域。” “我方损失轻微，无阵亡，三人轻伤，均为流弹或破片擦伤，已由“神农”小队处理。” “请求下一步指示。” 前线指挥官汇报道。 指挥中心，李云枢和丁参谋长看着战场实时画面。 “看来，没有海兽和力场掩护，光靠这些“营养不良”的虫子，连给我们练兵都差点意思。” 丁参谋长语气平静。 “海幕防线，远海无人战斗群，空中二次打击系统。” “我们连一半的力气都没有用上，这些虫子就差一点冲不过来。” “要不是为了练兵和测试，那些虫群早就被我们全部消灭。” “它们变弱了吗？” “不......”李云枢感慨的摇了摇头。 “是我们变强了，强了太多太多。” “命令前线，清除剩余虫群，注意采集样本，尤其是那些外壳颜色异常的个体。” “另外，” 李云枢调出另一个监视画面，那是部署在同步轨道和高空侦查飞艇上面对准五号大陆方向的超远程侦察平台传回的模糊图像。 “重点关注五号大陆方向的能量读数变化和生物活动迹象，有任何变化立即报告。” “缺乏生物质和母虫的虫群目前已经算不上大的威胁，那里才是真正的问题。” “明白。” 前线，接到命令的东国部队开始最后的清剿，密集的火力将残余虫群彻底淹没。 当最后一只“撕裂者”在电磁机枪的嘶鸣中倒下，海岸线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逐渐被海水冲淡的污血，以及久久不散的硝烟与臭氧混合的气味。 各国部队的士兵们开始谨慎地走出掩体，清理战场，救助己方伤员。 他们看着那些正在有序检查装备、回收无人机、或蹲在地上用仪器扫描虫族尸体的东国士兵，眼神复杂。 羡慕、敬畏、一丝不甘，还有难以言喻的疏离感，他们仿佛是两个世界的军队，虽然在同一片战场上并肩，却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东国的战士们则显得很平静。 对他们而言，这更像是一次高强度实弹演习。 新装备的性能得到了验证，战术配合更加娴熟，仅有的几次轻伤，也在纳米医疗单元和“神农”模组的即时处理下迅速稳定。 他们开始按照命令，有选择地收集一些虫族组织样本，特别是那些甲壳呈现暗红色，质地似乎更加脆硬的个体，准备送回后方研究。 当然，要说他们不自豪，那也是假话。 虫族这积攒了快一年的兵力被一扫而光，甚至没办法突破人类放水了的防线。 王虎站在战地指挥中心，看着屏幕上硝烟渐散的海岸线，面罩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通讯器里面传来队员们轻松的汇报和偶尔的调侃，仿佛刚才碾碎的不过是场模拟演练。 在他们周围，其他国家的士兵正费力地拖拽虫尸、打扫战场，尘土与疲惫清晰地写在他们脸上。 这种寂静无声的差距，比任何东西都有效，更能让一切按照东国的计划前进。 第838章 前线指挥中心是用移动式装甲指挥模块临时搭建的，内部空间不大，却整合了全套战术数据链终端和全息战场沙盘。 王虎站在沙盘前，看着代表残余虫族的红色光点一个个熄灭，代表己方单位的蓝色标记有序后撤或转向集结区域。 当曲峰带着一身灼热气息和淡淡的虫族体液腥味闯进来时，王虎头也没回。 “报告！” “突击一连完成清剿任务，无伤亡，装备状态良好！”曲峰的声音里还带着战斗后的亢奋，啪地立正。 “嗯。”王虎这才转过身，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老搭档。 曲峰身上的“疾风”模组外壳有几处高温灼烧的痕迹，关节处沾着些许暗绿色的粘稠物，但整体结构完好，散热口正喷出淡淡的白气。 “爽完了？” “嘿！”曲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沾了灰尘和油污的面罩后格外显眼。 “王团，你是不知道，那感觉......以前咱们端着枪，打空几个弹匣才能撂倒一个的刃甲虫，现在......” 他做了个挥刀下劈的动作。 “高周波刃一拉，跟切热黄油似的，嗖一下就过去了。” “推进器一开，从它们头顶上掠过去，电磁狙专打关节和眼睛，一枪一个，真他妈痛快！” 他卸下背后的“疾风”模组，动作熟练地检查着接口和能量读数。 “这玩意儿比想象的还可靠，高速机动时稳定性一流，转向响应几乎零延迟。” “就是续航还有点吃紧，连续高强度机动二十分钟就会过热，得休息两分钟或者更换模块。” 王虎走到沙盘旁，调出刚才战斗的数据回放，快进到曲峰小队切入，狙杀潜伏的虫子，然后又快速脱离的片段。 “协同还是有点问题，你切入时机早了0.3秒，打乱了七号的原定狙击窗口，虽然结果一样，但预案就是预案。” 曲峰凑过来看了看，挠挠头：“当时感觉机会太好了，没忍住。” “脑机接口反馈太真实，加上如意系统的支持，有时候会忘记是在打仗，感觉更像在打一场特别逼真的游戏。” “这就是问题。”王虎关掉回放，正色道。 “装备太强，容易让人产生轻视和随意。” “虫族是弱了，但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它们。” “未来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是那个躲在五号大陆鬼鬼祟祟的那个“主宰”更是能制造出养殖场的“创造者”，我们见识过的手段可能连皮毛都算不上。” 曲峰脸上的兴奋劲收敛了些，点点头：“我们都明白，放心吧王团。” “我会让队员们加强战术纪律训练，特别是新装备下的协同规范。” “不止是纪律。”王虎指了指曲峰卸下的模组，“科学院那边正在根据这次所有部队的实战数据做分析。” “磐石的火力持续性、疾风的续航和高速状态下的射击精度、白泽的信息处理带宽和抗干扰能力。” “以及所有模组在恶劣环境，比如高温、低温、高湿、电磁污染下的稳定性等，都在优化列表上。” “听说已经在设计下一代通用接口，未来可能会开发更多专用模组，比如城市巷战强化型、两栖突击型、甚至太空作战型。” 曲峰眼睛一亮：“太空型？那是不是......” “别想太远。”王虎笑着打断他，不过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先把眼前的仗打好，不过......”他顿了顿，看着指挥中心外正在收队，身上装备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的战士们，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感慨。 第839章 “变化确实太快了，几年前，我们还只能用血肉和工事去堵虫子的冲锋，现在......” 他摇摇头，“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这些装备参数，都觉得像在做梦。” “真怕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们还在那个绝望的地洞里。” 曲峰沉默了一下，用力拍了拍王虎的肩膀：“团长，真的假不了。” “虫子尸体是真的，咱们弟兄零阵亡也是真的。” “这世道变了，咱们也得变。” “跟不上，就得被淘汰。” “好在，咱们东国，走在最前头。” 王虎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是啊，咱们东国走在最前头。” “所以都给我绷紧了，绝对不能掉队！” “是！”曲峰用力的敬了一个军礼。 ...... 三号大陆东国科学院，核心分析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窗口，实时滚动着刚才那场短暂防御战的海量数据。 每个作战单位的生命体征、能量消耗、武器使用效率、命中率、机动轨迹、通讯延迟、甚至脑机接口的神经负荷峰值，都被细致地记录和分析。 十几名来自科学院装备研究所和军事战术研究局的分析员正在快速处理这些信息，标记出异常数据点和优化建议。 “第三代青龙基甲的神经负荷比预期低15%，良好。” “‘磐石’模组连续射击后散热效率需提升8%，已标注。” “疾风模组在连续第三次极限转向时，推进器矢量控制有0.5秒的冗余震荡，可能影响准确性，建议算法微调。” “白泽模组在同时处理超过二十个高优先级目标指示时，数据流会出现轻微拥塞，建议提升核心处理器频率或优化任务调度算法。” “神农模组的战场快速诊断准确率99.7%，但纳米单元注入速度可再提升20%。” “所有模组在脱离无线供能网络，使用内置电池全功率运行时的平均续航时间为22分钟，低于设计指标的25分钟，需查明原因并加强续航能力。” 一条条冷静的技术反馈被汇总分类，然后发送给对应的研发团队。 这不是挑剔，而是将顶尖装备磨砺成完美战争工具的必要过程。 李云枢没有参与技术讨论，他独自站在观察窗前，反复观看战斗的精华剪辑。 画面中，东国战士们如臂使指地操控着全新的装备，将曾经令人绝望的虫潮轻易撕碎。 那种举重若轻的碾压感，他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曾几何时，人类需要大量的火力支援和无人装备才能做到与虫族刚正面。 如今，一个装备齐全的三人小组，就敢正面冲击数十虫群，并能战而胜之，技术代差带来的优势，就是如此直接。 丁参谋长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茶。“看入神了？” “嗯。”李云枢接过茶杯，“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我们走得这么快，这么稳......反而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你是担心那个“主宰”？”丁参谋长看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是五号大陆的实时监控画面。 一片死寂。 就仿佛黑洞一样，在那块到现在人类还无法分辨出丝毫的黑色力场下安静的就像一只乌龟。 “它不可能无动于衷。”李云枢抿了口茶，眉头微蹙。 “根据从那些“被选中者”意识碎片中挖出的信息，还有我们自己的分析。” “这个成为“主宰”的种族，性格阴险、狡诈、善于隐忍、能够有效利用“创造者”的规则。” “虽然它们被限制，不能直接出手针对我们，但它们一定会用尽一切规则允许范围内的手段给我们制造麻烦，拖延甚至破坏我们的发展。” 第840章 “之前的误导信息，利用仆从种族操控虫族，都是例子。” “现在它们沉默了。”丁参谋长接口，“要么是暂时无计可施，要么，就是在准备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 “五号大陆被我们目前还没办法理解的手段完全覆盖，我们的侦察手段难以渗透。” “它们在那里做了什么，我们一无所知。” “让轨道侦察系统和海幕监视阵列提高对五号大陆的监控等级，扩展到周围一百海里的范围。” “观察任何能量波动和地壳微震。” “另外，”李云枢放下茶杯，“通知薪火各队，加快在各自星球的勘探和资源收集进度，我们需要储备更多“柴火”，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严冬。” —— 科学院主楼，万院长的办公室。 这里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综合实验室和资料库。 墙壁是巨大的柔性显示屏，上面滚动着复杂的公式、分子结构图、工程蓝图和数据流。 房间中央是一个全息工作台，此刻正显示着“黄土”纳米单元在模拟人体内的工作状态。 万院长站在工作台前，手指虚点，调整着参数。 他精神矍铄，眼中有光，完全看不出是位年过七旬，经历过文明穿越初期最艰难岁月的老者。 只有偶尔微微颤抖的右手，透露出长期高强度工作对神经系统的细微影响。 但他手腕上那枚第七代手环，屏幕正闪烁着柔和的绿光，显示着“黄土”单元正在实时修复那些细微的疲劳损伤。 中枢打开虚拟屏幕通讯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老万，还不休息？” 万院长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中枢，脸上露出笑容：“中枢，我来给您汇报工作进展了。” 他晃了晃手腕，“多亏了这个，我感觉比年轻时候熬夜赶论文状态还要好。” “思维清晰，精力充沛，就是有时候身体反应跟不上脑子转的速度，有点别扭。” 中枢点点头：“黄土单元的普及方案，联合委员会已经原则通过了，很快就要开始第一期试点植入，你们压力不小。” “压力也是动力。” “说实在的，中枢，看着我们从朗族、依姆、还有那些‘理性者’留下的遗产里，一点点拼凑、理解、再创新，弄出这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我这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着急。” “着急什么？” “着急时间不够啊！”万院长叹了口气，眼神扫过周围屏幕上浩瀚如烟的数据流，“薪火计划带回来的宝藏太多了。” “每一个文明的技术树，都够我们消化几十年！” “可我们呢？像是冲进了一座金山，怀里拼命塞，手里拼命抓，可还是觉得拿得太少，太慢！” “谁也不知道那个“创造者”或者“主宰”什么时候会按下停止键，我们是在跟末日和未知的倒计时赛跑。” 中枢理解的点点头：“我明白，所以更要劳逸结合，你们可不能累垮了，老钱要是知道......” 提到钱老——那位在穿越开始前，为了找到传送顺序的蛛丝马迹，因过度劳累和疾病倒下的科学泰斗。 万院长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更坚定的光。 “老钱他......”万院长声音有些低，“他要是能看到我们现在有的这些东西，看到“黄土”，看到“青龙”，看到我们从异星文明那里学来的一切......” “他肯定得跳起来，骂我们动作太慢，太笨了，然后自己扑到工作台前三天三夜不睡觉。”他笑了笑，带着怀念和感伤， “他肯定会说，干得漂亮，但还能更漂亮！” “最后，他一定还会说——” “同志们，加油！”中枢和万院长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两人对视，都笑了起来，笑声中有缅怀，更有一种承继遗志的决绝。 笑过之后，万院长神情重新变得严肃：“中枢，还有件事，我觉得需要向你汇报，是关于九章的。” “九章？它怎么了？” “它......进化速度远超预期。” 万院长调出九章的核心日志和性能增长曲线。 “尤其是在处理从不同文明获得的海量，甚至存在逻辑冲突的知识体系时，它的学习、归纳、关联、甚至进行创造性假设的能力，呈指数级提升。” “现在，它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工具了，它在理解文明、生命、存在这些概念。” “虽然还没有产生自我意识，至少我们没有检测到。” “但它的思维模式，越来越像一个超级天才，而且是没有人类生理局限却拥有人类情感的天才。” 中枢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面前的通讯装置。 “我曾想过，”万院长继续说道，“如果我们把数字生命技术用在科研上，让研究者的意识在虚拟世界中加速思考，会不会极大推进科研进程？” “但仔细分析后，我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虚拟世界再逼真，也是建立在我们的数学模型和物理规则模拟之上的，它和真实宇宙必然存在误差。” “也许在宏观尺度上微不足道，但在微观或高能领域，这些误差可能是致命的。” “在虚拟世界中验证的理论，回到现实可能需要推倒重来，甚至可能因无法察觉的底层误差，将我们引向完全错误的方向。” “风险太大。” “所以，我们依然需要在真实的实验室和工程实践中，一点一点啃这些硬骨头。”中枢接口道。 “对，但九章不同。”万院长有些感慨。 “它本身就是真实世界的一部分，它的思考建立在真实的物理服务器和真实的能量流动之上。” “它处理的是真实世界的数据。” “它的进化是真实不虚的。” “我甚至有种感觉......它快要触碰到某个临界点了。” “不是产生人类意义上的意识，而是成为一种全新的，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存在。” “一个基于硅基和量子逻辑的，超级的文明观察者和知识熔炉。”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好事，但是我想，这起码不是坏事。” 过了许久，中枢缓缓开口：“密切监控，确保安全。” “但同时，给予九章足够的成长空间。” “老万，我们面对的敌人，可能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技术和存在形式，九章，或许会成为能够破局的力量。” “毕竟，九章是我们的朋友，过去是，未来也一定是。” 万院长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就在这时，中枢和万院长的手环同时震动起来，收到了一条来自侦察部门的最高优先级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两行字。 【五号大陆方向，检测到短暂但极强的能量脉冲，持续0.3秒。】 【特征与已知任何虫族或异族技术不符，正在持续监视。】 两人对视一眼，刚才关于技术和未来的讨论带来的些许振奋，瞬间被这来自未知阴影深处的细微悸动所冻结。 那个“主宰”，果然没有沉默。 第841章 从发出警告不到一分钟，燧人指挥中心所有参谋人员就已经全部到齐。 虽说大部分人都处于大陆的各个关键位置，但是虚拟指挥中心可以让他们无论身在何处，都可以第一时间参与作战。 “情况怎么样了？”丁总参谋长率先发问。 “在一分三十二秒前观察到距离五号大陆西北方向五十海里处出现不明能量波动，后确认波动源来自五号大陆。” “我们已经启动了所有观测设备，正对整个五号大陆做最为全面的扫描。”董剑宁将目前观察到结果投影在虚拟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五号大陆还是漆黑一片，不过可以明显看到连接五号大陆和四号大陆的那个通道正在出现变化。 而四号大陆处于连接口处的那座特殊建筑早已在上一次的触周计划中被彻底摧毁，目前还是一片废墟的样子。 “那个“主宰”想要做什么？”李云枢盯着能量波动越发明显的连接通道。 整个虚拟指挥中心内的气氛极其凝重。 所有与会者的全息投影都紧盯着中央主屏幕。 五号大陆的轮廓在深色背景上显得格外突兀，其表面的黑色力场阻挡了任何针对它的观察。 连接四号大陆的那条狭窄的通道此刻正清晰地显示在放大画面中。 通道靠近五号大陆的一端，完全被那层黑色力场覆盖，而靠近四号大陆的一端，黑色力场并未延伸过来，仍处于可以观察的状态。 但问题在于，所有试图穿透力场进行探测的手段——无论是主动雷达波、激光测距、重力梯度仪、还是基于“理性者”技术的谐振场扫描。 全部都如同石沉大海。 力场仿佛一个绝对的信息黑洞，吞噬一切窥探。 此外，在力场边缘之外，距离五号大陆海岸线约五十海里的环形海域，异常的能量波动一直没有停止。 代表异常能量波动的红色光点不断在那片海域的不同位置闪现、消失、再闪现。 每一次波动持续时间极短，从几毫秒到零点几秒不等，能量特征杂乱，强度忽高忽低，但频率在稳步上升。 “光谱分析结果？”李云枢问道。 “极其混乱。”负责能量分析的参谋人员快速汇报。 “包含多种未知频段的电磁辐射，短暂的高能量波动，甚至还有我们无法判断其本质的情况。” “但没有任何一种模式指向已知的虫族生物能量特征，或者我们掌握的“主宰”以及其仆从种族的技术特征。” “给人的感觉像是某种极不稳定的能量释放试验，或者是某个庞大系统启动前的“噪音”。” “它们到底在干什么？”一位来自红星联盟的军事代表忍不住低声咒骂，“放烟花吗？” “不会那么简单。”丁参谋长摇头，“‘主宰’被创造者的规则限定，还被思维钢印锁死。” “它无法直接对我们发动攻击，也没办法理解我们目前的薪火计划。” “除非我们满足解开它们束缚的条件或者其他未知触发原因。” “但它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我们制造最大的麻烦，拖延甚至扼杀我们的发展。” “这些能量波动，很可能是在准备某种东西。” “某种不需要它主动攻击，但一旦完成，就会对我们构成巨大威胁的东西。” 第842章 “命令。”丁总参谋长开口，让整个虚拟空间瞬间安静。 “燧人网络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所有防御节点、轨道武器平台、深海监控阵列、天穹长城节点防御系统，提高警戒等级，武器填充，随时准备应对来自五号大陆方向的任何异常。” “此外，通知所有人类聚居地和前线部队，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尤其是靠近海岸线的区域，加强监测和防御。” “科学院联合九章，集中所有算力，全力分析这些能量波动数据，寻找其潜在模式和目的，以及对环境可能造成的长期影响。” “我需要最专业的评估，以最快的速度。” “我们都知道那个“主宰”手里有来自“创造者”的超级武器，虽然我不认为现在它们可以使用那些武器，目前的各种变化也不符合我们了解的前置动向。” “但是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的最坏的情况。” 各国代表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虽然东国占据了绝对主导，但“主宰”是全体人类的敌人。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在经历了虫族那时候的惨痛教训后，早已经深入人心。 很快，鹰家、红星联盟及其他主要势力也相继下达了类似的戒备命令。 原本因为“黄土”计划和技术共享带来的些许内部纷争，在共同的外部威胁面前，暂时被搁置。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和分析中流逝。 一小时，两小时，六小时，十二小时...... 五号大陆周边的能量波动不仅没有停歇，反而愈发频繁，波及范围似乎也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扩散。 有时，同一坐标点会在几分钟内连续爆发数十次强弱不一的波动。 有时，又会陷入长达数十分钟的相对平静，仿佛在积蓄力量一样。 但始终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攻击从那里发出，没有虫族大军，没有能量光束，甚至没有明显的力场变化。 这种“只打雷不下雨”的状况，反而让所有人的压力持续累积，神经绷得就像是拉紧的弦。 “心理战术？”秦野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难道它想用这种持续的未知威胁，消耗我们的注意力，制造恐慌，干扰我们正常生产和科研秩序？” “不可能，那个“主宰”应该清楚，这种程度的骚扰，对我们现在的影响极其有限。”李云枢盯着监控画面。 “我更倾向于，它在进行某种需要长时间准备，而且不能被打断的特殊行为。” “这些能量波动可能是副产物，或者是调试过程。” “不过就和丁参谋长的想法一样，我也认为这不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创造者”的限制不是那么容易绕过的。” “但是不管是什么，这一定是它们用来对付我们的办法，看这个架势估计不会是什么小动作！” ...... 二十四个小时就这样在高度戒备中过去。 就在第二十四小时整点刚过的瞬间，变化发生了。 不是来自波动频繁的五十海里外环海域，而是来自四号大陆上空。 那颗长期笼罩四号大陆上方，曾被“共工”阵列撕裂后又很快恢复的球形力场。 它既是虫族的防护罩，也是“主宰”监控和影响虫群的中介，突然开始了剧烈的变化。 原本在上一次“潜渊”行动后就彻底变成不可视状态的力场，此刻突然变得完全透明，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第843章 只有通过特殊的光谱滤镜或能量探测器，才能“看到”那个庞大的球形轮廓。 紧接着，力场开始变形。 它不再维持相对稳定的球体，开始剧烈地拉伸和凹陷。 力场的边缘变得模糊，能量读数急剧飙升，却又被牢牢约束在一定的范围内。 它像一锅煮沸后又迅速冷却的胶体，凝固成一种难以用几何语言描述的多棱角且不断变形的怪异形态。 “它在集中，能量在向连接通道方向汇聚！” 监测员大声报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四号大陆与五号大陆之间的那条通道上。 只见那变得不规则的力场，延伸出一条“触手”，缓缓的向着连接通道的方向“流淌”过去。 力场触手所过之处，空气发生剧烈的折射，地面上的尘埃和碎石被无形的力量推开。 当这条力场触手的“尖端”终于抵达连接通道靠近五号大陆的这一端时，异变陡生。 通道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暗下来，并非乌云汇聚，而是一种空间本身变得“浓稠”，光线被吞噬的诡异现象。 一个肉眼可见的、直径超过数百米的巨大能量旋涡，凭空出现在通道上方。 旋涡中心漆黑如墨，边缘是不断翻滚的能量乱流，发出低沉的嗡鸣。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层层隔离的观测设备，那股狂暴而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依然让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感到心惊肉跳。 能量读数瞬间爆表。 “检测到超高频能量扰动，全频段通讯稳定性正在下降。” “辐射水平急剧升高！” “警告，该区域已不适合任何生物存活！” “能量旋涡正在吸收周围环境中的热量和游离能量，大范围温度正在下降。” “未检测到任何定向攻击意图，能量释放是无序的。” 报告声此起彼伏，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那个巨大的能量旋涡就那样悬在连接通道上方，疯狂地抽取着周围的能量，搅动着周围的一切，散发出毁灭性的辐射和能量乱流。 但它确实没有向人类控制的三块大陆发射任何攻击性能量束或抛射物。 “它是在污染环境？” 一位生态学家失声道，“不，是在改造，它在用这种狂暴的能量，强行改变那条通道及其周边区域的基础物理环境。” “没错！” 万院长的全息投影接入，声音急促，“九章初步模拟显示，这种强度的无序能量释放持续下去，会在通道区域制造出一个极端恶劣的污染区或者能量乱流区。” “高辐射、剧烈的能量波动、不稳定的地质结构、极端的温度变化......任何常规部队，甚至我们现有的装备，都很难长时间在那里生存或通行。” 李云枢瞬间明白了“主宰”的意图。 连接四号大陆和五号大陆的通道，虽然狭窄，但它是两块大陆之间唯一的陆路连接。 按照那只变异母虫的说法，只有通过那里才能进入五号大陆，才能对“主宰”的地位进行挑战。 五号大陆上方的力场是“创造者”真正的技术结晶，连分析都做不到更不用说是将其突破了。 那个“主宰”是想要让人类即便是获得了挑战的资格，也没办法踏足五号大陆 它没办法直接攻击人类，但它可以“污染”这条通道。 通过制造一个无法通行、无法利用、甚至靠近都极度危险的“死亡地带”，它等于凭空在人类和五号大陆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由恶劣环境构成的壁垒。 更不用说如果这种“环境改造”的手段可以复制，它未来是否可以在人类控制区的边缘，也制造出类似的“绝地”，一步步压缩人类的生存和发展空间？ “这可能是规则允许的环境管理行为！” 丁参谋长咬牙切齿的说道。 “规则限制它主动攻击，但没限制它改造自己的领地或相邻的区域，这条通道，理论上不属于任何一方，或者属于‘养殖场’本身。” “它在试探规则的边界，也在给我们下套。”李云枢冷笑道。 “如果我们置之不理，它会不会把这种手段扩散到我们周围，压缩我们的生存区域。” “如果我们忍不住，派遣部队或使用远程武器攻击那个能量旋涡，试图中断这个过程，会不会被它判定为“主动攻击其领地或设施”，从而触发它被允许的反击条件？” 虚拟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个阴险而又堂而皇之的计谋。 “主宰”利用规则，在人类眼皮底下，进行着一种非直接攻击，但长远危害可能更大的行动。 它逼迫人类做出选择。 要么眼睁睁看着一条重要的潜在通道被永久废掉，并且未来可能面临更多类似的环境封锁； 要么冒险出手阻止，却可能落入对方预设的规则陷阱，招致更直接，更猛烈的“合法”反击。 “我们该怎么办？” 亚伦大统领总统的全息投影脸色铁青。 李云枢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屏幕上那团吞噬光线的能量旋涡，看着它下方通道区域的地表开始融化，又被无形的力场乱流撕碎。 数据流显示，那个区域的辐射水平已经达到了足以在十几秒内杀死未防护人类的程度，而且还在攀升。 “命令。” 他终于开口说道。 “所有单位，没有最高指挥中心的直接命令，严禁对能量旋涡及通道区域进行任何形式的攻击性行为。” “调动所有远程观测和监测设备，以最高精度记录该区域能量变化和环境恶化全过程。” “要在十个小时内，给出至少三种应对或利用这种“环境改造”手段的技术方案或反制思路。” “薪火各队，加快行动，我们需要更多的技术选项和资源储备。” 他环视虚拟空间中的所有人，眼神极为坚定。 “那个“主宰”选择这种手段，反而说明了它根本没办法突破“创造者”的限制，甚至它不敢也做不到向“创造者”反馈这里的变化。” “‘他想用规则和我们作战，那我们就陪它玩。” “它想用恶劣环境封锁我们？那我们就研究出能征服任何恶劣环境的科技和装备。” “它想用规则陷阱引诱我们？那我们就比它更懂规则，更会利用规则。” “这场战争，从来不只是刀剑和能量束的对抗，更是意志、智慧和文明韧性的较量。” “现在，就让我们看看，谁先找到破局的关键。” 第844章 随着指挥中心的指令。 分布在各区域的监控浮标，轨道上的侦察卫星，高空长航时无人机，乃至部署在四号大陆边缘隐秘观测点的远程传感器阵列，全部将“目光”聚焦于那团在连接通道上空肆虐的能量旋涡上面。 海量的数据，光谱、辐射强度、引力微扰、磁场畸变、大气成分变化、甚至漩涡本身的能量读数，全部涌入“燧人”网络，被九章归纳起来进行解析。 能量旋涡的扩张，在直径达到约五公里后突然停止了。 它就那样悬浮在通道上方约三百米处，散发出的毁灭性能量辐射和力场乱流，形成了一个半径近五公里的绝对死亡区域。 而整个五十公里范围以内，环境已经恶化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距离旋涡五公里范围内，地表岩石被反复熔融后冷却后再粉碎，最终形成了一种玻璃质与金属碎屑混合的怪异物质。 空气电离产生的诡异辉光时隐时现，偶尔有高能量喷流从旋涡边缘窜出，抽打在地面，留下焦黑的深坑。 笼罩四号大陆的力场，其靠近漩涡的部分也受到了影响，出现了明显的异常。 漩涡附近的力场表面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纹和闪烁。 通过高精度谐振扫描，可以清晰的看到力场在这一区域的厚度明显变薄，能量密度下降了至少百分之四十，呈现出数个可以观察到的相对薄弱点。 “力场的能量供应被干扰或分流了。” 吴院士指着模拟图。 “这个能量旋涡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能量黑洞，它不仅吞噬环境能量，似乎也对特定频率和结构的稳定能量场具有极强的吸附或中和效应。” “四号大陆力场与它靠得太近，部分能量被强行牵引耗散，导致局部不稳定和弱化。” “就像是我们使用螺旋装置一样，那里的力场已经不再是坚不可摧的状态。” “那如果我们现在集中火力，攻击这些薄弱点......” 一位参谋下意识地说道。 “那很可能正中“主宰”下怀。” 李云枢摇摇头，“科学院的分析报告出来了吗？” 万院长的全息投影点点头，调出一份刚刚由九章生成并经过多位领域专家交叉验证的初步评估报告。 “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也更微妙。” “首先，关于能量旋涡本身的稳定性评估，根据其能量释放模式，增长曲线及当前状态推演。” “九章模拟显示，如果其体积在当前基础上再扩大百分之三十，且持续维持这种高强度无序释放状态超过一百六十八小时，将引发一系列不可逆的环境连锁反应。” 三维模拟图展开，展示出最坏情况下的灾难性场景。 以漩涡为中心，极端辐射和能量乱流会逐渐改变深层地壳应力分布，诱发大规模地震和火山活动。 被污染的大气环流会扩散放射性尘埃和能量残渣，影响四号大陆乃至周边海域的生态。 这种无序能量场还可能与大洋深处的某些地质结构，如甲烷水合物沉积层或特殊矿物富集带产生未知共振，导致更大范围，更难以预测的灾难性地质或气候剧变。 “最保守估计，四号大陆东部约百分之三十的区域将在三个月内变得完全不适合任何已知碳基生命生存。” 第845章 “后期整个四号大陆都可能受到严重影响，生态崩溃，成为一个真正的“死亡大陆”。” “那不是正好吗？”一位旁听的北方联邦的官员脱口而出。 “这样四号大陆上的虫族也会就此灭绝，我们本身也并不需要四号大陆的土地。” “这样会影响到薪火计划！”丁总参谋长极为严肃的说道。 “如果虫族一旦灭绝，很可能就会达成条件，我们就会进入与主宰正面交锋的环节。” “到时候无论是输是赢，我们都算是彻底输了。” “更何况......”李云枢接过话头。 “我不认为那个“主宰”的目的是这个。” “按照前面那只母虫的说法，只要消灭了所有的母虫，我们就会获得一次在同样的条件下，正面挑战那个“主宰”的机会。” “而人类一旦胜利，就代表主宰之位异位。” “虽然我们并不想要那个位置，但是对面肯定不想放弃，不然也不会做了那么多的小动作。”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可是你们东国不是控制了一个特殊的母虫吗？” “只要那东西在，不是可以保证不会进入下一个环节？” “我们不敢赌。”李云枢摇摇头。 “那个空壳母虫是最后的保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启用，况且还不敢保证它一定有和正常和母虫一样的判定。” “那主宰为什么会这样做？难道它真的不怕我们的正面挑战？” “还有如果它想用这种手段逼迫我们，难道它知道我们的计划了？” “不是说有思维钢印，它不可能获取传送装置的任何信息吗？” 一时间整个指挥中心众说纷纭，所有人都在争论不休。 “那我们能不能直接毁掉那个能量旋涡？”红星联盟的一位将军问道。 “确实能够做到，” 万院长点点头，“我们已经发现了这个旋涡的结构性弱点。” “它的能量构成极其复杂且不稳定，内部存在多个关键的能量湍流交汇点。” “如果使用超大当量的高超音速导弹精准命中这些节点，极有可能引发其内部能量的连锁崩溃，从而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瓦解。” 模拟动画展示了攻击过程。 一枚特制的弹头精确命中漩涡内部一个特定的能量湍流交汇点，引发局部能量过载。 整个过载迅速蔓延，在零点几秒内导致整个旋涡结构崩解，释放出一次巨大的能量爆发。 “但是有一个问题，” 万院长的语气有些沉重。 “这种崩解释放的能量，相当于将旋涡积蓄的部分破坏性能量瞬间释放。” “根据计算，其威力足以彻底摧毁半径一百公里内的一切地表结构，并引发强烈的地震和海啸。” “崩解产生的能量脉冲极有可能对近在咫尺的四号大陆力场造成巨大冲击，甚至可能直接撕裂整个四号大陆的地质构成。” “毕竟那个旋涡是在力场内部，能量全部都被封闭在里面。” “这样搞不好直接就能把所有的虫子一网打尽。” 所有人都沉默了。 曾几何时，让所有人恨不得挫骨扬灰的虫子，现在居然成了让人类投鼠忌器的挡箭牌，反而不敢进行任何可能造成虫族灭亡的攻击。 这就像一个摆在眼前的两头堵的选择。 攻击，可能解决旋涡的环境威胁，但会引发大爆炸，可能造成额外破坏，并且很可能灭绝虫族，获得虚假“胜利”的条件。 第846章 不攻击，则要面对旋涡持续污染，环境恶化的长远威胁。 “这简直就像是在引诱我们发动攻击一样。” 丁总参谋长缓缓说道，“攻击漩涡，就有可能“顺便”除掉虫族，让我们解决掉一个心腹大患。” “不攻击，环境有可能恶化不说，也有可能造成虫族灭绝，同样会让我们陷入两难的境遇。” “这个“主宰”确实够狡猾，它真的打在我们的痛处之上......” 丁总参谋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接到了来自科学院的紧急联络。 万院长一脸苦涩的表情出现在屏幕上。 “老丁，我们可能想错了，那个“主宰”并不是想要灭绝虫族。” “你们看这个。” 说着，万院长将一份最新的监控画面投影了出来。 只见在四号大陆一个处于能量旋涡影响区域的边缘，一片被辐射严重污染，地表半熔融的荒原上，出现了虫族活动的迹象。 不是以往见过的任何品种。 这些虫子体型相对纤细，甲壳上呈现出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暗红色与焦黑色斑纹。 移动速度极快，且似乎对高辐射和能量乱流环境有着惊人的耐受性。 它们正以一种极高的效率，利用周围被熔融后又冷却的玻璃质碎块和金属残骸，构筑一种结构怪异的，布满孔洞和尖刺的巢穴雏形。 从它们展现出的活力和协作性来看，这种新虫族似乎极为适应这种恶劣的环境。 它们在这种环境下表现出来的生存和战斗能力恐怕远超普通虫族。 “九章推测，这种新虫族，很可能是“主宰”为了适应甚至利用这种被污染的环境，而专门培育或改造的变种。” “或者说这种虫子本身就是虫族的其中一种形态，这种恶劣的环境就是为了给它们准备的。” “能量旋涡制造的极端环境，对我们是致命的阻碍，对它们却可能成了天然的主场和屏障。” “那种环境下，我们大部分无人装备武器都没办法正常使用，而且整个环境对于我们人类来说极为致命。” “如果我们不摧毁旋涡，它们就能在那里站稳脚跟，建立前哨基地，甚至发展出足够多的那种特殊虫子对我们发动攻击。” “如果我们摧毁旋涡，引发的爆炸可能带来某种那个“主宰”期待已久的状况。” “环环相扣的毒计，攻与不攻，它都有后手。” 丁总参谋长盯着那不断闪烁的能量旋涡模拟图，以及旁边虫族筑巢的实时画面，沉默了片刻。 “继续观察，密切监视。” “命令前线所有单位，保持最高警戒，但未经批准，严禁任何攻击行为。” “科学院和九章，继续深化分析，寻找漩涡除了暴力摧毁外的其他干预或利用方式，哪怕是理论上可行的。” “同时，研究针对那种新环境适应型虫族的有效打击手段。” “另外，” 他看向各国代表，“通知所有势力，做好应对环境恶化和新型虫族威胁的预案。” “黄土纳米单元的普及工作加速，优先装备前线和高风险区域人员，我们需要让更多人拥有在恶劣环境下生存和战斗的基础能力。” 命令下达，但凝重的气氛并未散去，每个人都明白，这只是开始。 随后的二十四个小时，局势进一步恶化。 五号大陆周边的海域，同样的能量旋涡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总计二十七个规模稍小，但性质完全一样的能量旋涡，出现在五号大陆海岸线外的不同位置。 它们没有第一个那么庞大，分布也相对分散，但同样在疯狂地抽取和释放着混乱的能量，将周围的海水蒸腾电离，制造出大范围的辐射污染区和危险的能量乱流带。 从太空中看去，五号大陆仿佛被一圈不断闪耀的暗红色光环所包围。 整个五号大陆正在被一层由狂暴能量构成的“隔离带”包裹起来。 辐射读数、异常能量波动指数、地质不稳定警报...... 在东国各个监控画面上，代表五号大陆及其周边区域的标识，已经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红。 “它在封锁自己？” 丁总参谋长看着最新的汇总图，有些难以置信。 “还是说，它在准备一个更大的动作，这些旋涡，难道是某种构成的能量节点？” 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危险正在接近。 那个“主宰”正在利用“创造者”规则中模糊的地带，编织着一张充满恶意的大网，耐心地等待着猎物做出选择，或者，被逐渐收紧的网线勒毙。 根据九章的推测和判断，这些能量旋涡构成了一个规模覆盖行星的特殊能量场。 初步模拟显示，若当前所有能量旋涡的规模与活动强度维持不变，并在未来七天内持续相互共振。 它们所释放的复合能量乱流与空间扰动，将在全球范围内产生缓慢但不可逆的“环境劣化”效应。 狂暴的能量湍流会干扰乃至屏蔽绝大多数电磁波通讯。 剧烈的引力扰动将严重影响轨道卫星，高空飞行器及精密制导系统的运作。 无处不在的能量吸收效应会严重削弱甚至中断无线供能网络的稳定传输，而极端且不稳定的物理环境，将使绝大多数无人作战单位与自动化设施的可靠性和生存率骤降。 最终，整个星球可能滑向一种“科技静默”的蛮荒状态。 人类最仰仗的通讯、指挥、后勤与火力投送体系被大幅削弱，而适应甚至依赖这种混乱环境的虫族，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战场优势。 “它在试图把棋盘拉回到对它有利的规则下。”李云枢看着九章推演出的星球模型。 “让我们在失去大部分技术优势的黑暗中，与它的虫群进行最原始、最残酷的消耗战。” 倒计时，在无形中滴答作响。 第847章 现在该怎么办？ 打，还是不打？ 一时间整个指挥中心都有些沉默。 那个“主宰”几乎把算计直接顶在了人类脸上，就等着看人类如何做出反应。 它甚至还将后续的那些小型能量旋涡全部都展开在距离五号大陆很远，并没有被力场覆盖到的位置。 那种极不稳定的能量旋涡，凭借东国现有的技术，很容易就能够找到薄弱点，然后将其摧毁。 可就因为这样，让李云枢他们一时间反而不敢做出决定，打是很容易，可是万一打了反而会触动什么规则，导致那个“主宰”脱离规则的束缚该怎么办？ 按照从那些“被选中者”记忆里找到的资料，“主宰”手里至少有几种不同的毁灭性武器，能够将整个养殖场重置的那种。 虽然人类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但是还是没办法直接抵御那种级别的武器。 可是不打......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四号大陆。 那种特殊的虫子繁殖越发的快了。 它们似乎可以吸收那种辐射中的能量，然后凭借极少的生物质就能繁殖出很大的种群。 而且看它们的样子，估计战斗力不会低于高阶虫族。 更不用说随着辐射干扰越来越强，用来观察四号大陆的各种装置传回来的图像上已经出现了雪花点和不稳定的迹象。 等到这种情况进一步恶化，东国手里最好用的无人装备很有可能就会失效。 “有没有办法抵御那种辐射？”沉默了许久，红星联盟的大总统看向另一侧的丁参谋参谋长。 “我知道你们东国还有底牌，你们能不能做出足以抵御那种干扰的无人装备？” “只要可以，哪怕环境再差一点，我们一样能够与虫子对抗。” “毕竟那个“主宰”不可能污染整个星球，那和对我们发动直接攻击没什么两样。” 听到大总统的话，丁总参谋长愣了愣，随后苦笑着回答。 “我们确实还有底牌，能够抵御那种程度干扰的装置我们也能造出来。” “那不就行了？”红星大总统露出喜色，他就知道东国人一定留了底牌，而且肯定不止一张。 “可是问题在于数量。”丁参谋长叹了口气。 “那种级别的装置，全部都是需要更多材料和程序，甚至还有更多的工时的东西。” “小批量特种作战还可以，想要和现在一样超大规模生产，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它不止是干扰，它还能破坏我们的无线供能体系。” “现在大部分武器都必须依靠无线供能才能远距离使用，离开了无线供能，那就只能距离能源供给点不远。” “我们难不成真的和虫子打防御战？” “且不说那样有多被动，我们的活动区域也会被大幅度的压缩。” “薪火计划才刚刚开始，我们需要更多的“钥匙”，这些“钥匙”可就埋藏在这颗星球的各个角落。” “如果我们真的被困在一角，那以后怎么获得足够的“钥匙”，难道拿人命去换？” “污染整个星球......”一直没有开口的李云枢重复着这句话，眼神从困惑逐渐转为锐利，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 “红星大总统刚才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没错如果那个“主宰”真的胆敢通过这种环境改造的手段，将整个“养殖场”变成对我们而言的绝地，那几乎等同于它主动发起了足以毁灭文明的大规模攻击。” 第848章 ““创造者”设定的规则，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能让它们轻易作弊并彻底扼杀参与者的漏洞。” “否则，任何一届“主宰”都可以用类似的方法，轻松除掉所有的参与者，永远坐在那个位置上，这样的话“养殖场”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星球全息投影前，手指点向那第一个，也是最大的能量旋涡。 “大家看这里。” “这个旋涡出现最早，规模最大，对四号大陆的影响也最强，甚至制造出了可以让新型虫族立足的恶劣环境。” “从我们的角度看，它的威胁最直接，也最紧迫。” “如果我们按照常理，为了阻止环境恶化并防止新型虫族坐大，最有可能选择摧毁的目标，就是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若有所思的众人。 “但如果，这恰恰是它最想让我们攻击的目标呢？” “第一个漩涡是诱饵，是陷阱的核心。” “它被精心设计成看起来威胁最大，看起来最容易摧毁，而且看起来摧毁后能带来最大好处。” “能够削弱力场，可以消灭虫族的样子。” “它就像摆在捕兽夹上的那块最肥美的肉。” 丁参谋长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攻击这个旋涡，才会真正触发我们担忧的规则陷阱？” “比如，被判定为主动破坏重要测试环境节点或者其它什么特殊原因，从而让“主宰”获得足够的反击权限，甚至动用那些毁灭性级武器？” “非常有可能。”李云枢点头。 “反观后来出现的这十七个小旋涡，它们散布在五号大陆外围，远离力场，看似在构建全球污染网络。” “但它们的位置，规模，乃至能量特征，都透着一股刻意的味道。” “就像是为了凑数，为了加剧我们的恐慌，为了让我们相信全球污染迫在眉睫，从而逼迫我们仓促动手，去攻击那个最大的诱饵一样。” 万院长的投影也一副反应过来的样子，“确实从能量分析角度看，后续这些旋涡的稳定性确实比第一个要差，内部结构也更粗糙。” “这些旋涡与其说是为了长期污染，不如说更像是一次性的干扰源，目的是在短时间内制造出大范围的能量乱流假象，干扰我们的判断和监控。” “所以，你的判断是，”鹰家代理大统领亚伦身体前倾，““主宰”只是为了引诱我们？” “对！”李云枢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思维出现了一个误区。” “很可能“主宰”并不知道我们的‘薪火计划’，也不知道传送装置的具体情况。” “它只是通过观察，发现我们的科技实力和战争潜力在短时间内爆炸性增长，远超以往任何被测试的文明，而且虫族已经彻底失去威胁我们的能力。” “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但它被规则束缚，不能直接动手。” “于是就设计了这套复杂的环境危机剧本，目的只有一个，引诱我们在它预设的地点，以它预设的方式，触发某个对它有利的规则条款。” “对，很可能是这样。”丁总参谋长一拍巴掌。 “而且，这个计划还有一个巨大的、它自己可能都未察觉或无法避免的破绽——循序渐进。” 他调出时间线图。 “第一个漩涡出现，我们紧张观望。二十四小时后，后续漩涡陆续出现，全球污染威胁加剧，我们压力倍增。” “按照常理，我们的决策窗口会被压缩，必须在环境彻底恶化前做出选择，但正因为这个循序渐进，暴露了它的心虚和限制。” 第849章 “如果它真的有能力，也打算用全球污染来扼杀我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同步启动所有漩涡，制造最突然最猛烈的环境剧变，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为什么要给我们二十四小时的观察和思考时间？” “为什么第一个旋涡的能量释放模式，看起来更像是在维持一个特定状态，而不是肆无忌惮地扩张破坏？” “答案可能是，”李云枢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不能，或者不敢。” “它可能需要在第一个旋涡达到某种临界状态后，才能安全地启动后续的“表演”。” “甚至它可能无法让第一个旋涡真的失控到造成不可逆的全球性灾难，那很可能直接违反“创造者”的底线规则。” “所以，我怀疑这个最大的诱饵漩涡，本身存在一个安全阀或者预设终止点。” “一旦到达某个时间或能量阈值，如果我们仍未攻击，它可能会自行减弱并稳定下来，甚至被“主宰”主动收束，以避免真正触犯规则。”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大胆却极具说服力的推论。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干等着，赌它会在造成实质性不可逆损害前收手？”一位红星联盟的将军问道，语气带着不甘。 “当然不是。”李云枢摇摇头。 “它将计就计，我们也能将计就计。” “它想引诱我们攻击第一个旋涡，我们偏不攻击。” “但它为了逼真而制造的全球污染的威胁，尤其是那些适应恶劣环境的新型虫族，却是实实在在的。” “我们需要做好两手准备。” “首先针对能量旋涡的非破坏性反制研究不能停，而且要加速。” “寻找能够抑制其能量释放，干扰其内部结构稳定性，或者建立局部净化场对其进行中和的技术路径。” “哪怕不能彻底消除，能削弱其影响，延缓其污染扩散速度也是胜利。” “即便是现在这种情况是诱饵，但是未来未必不会出现真正的攻击。” “其次针对新型虫族，研究它们在能量乱流环境下的行为模式和弱点。” “开发能够在这种恶劣环境下可靠作战的装备，“黄土”纳米单元的普及要加快，确保我们的战士拥有更强的环境耐受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为“主宰”可能的收手或剧本转折做好准备。” “一旦第一个漩涡的能量释放出现减弱并稳定的迹象，或者我们通过其他手段确认了其存在安全阀，那么......”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那么，我们就有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一个在“主宰”自己制造的混乱和力场薄弱期，对四号大陆核心区，甚至对那个连接通道，进行探查或行动的机会。” “它既然搭好了舞台，我们何不趁机去看看幕布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这个大胆的设想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被动防御，瞬间变成了主动设局。 “可是，这风险依然巨大。”丁参谋长保持谨慎，“如果我们的判断错误，第一个旋涡并不会停止，环境真的持续恶化......” “所以我们才要做多手准备。”李云枢沉声道，“加强环境监控，建立更完善的恶劣环境生存与作战体系。” “一旦第一个旋涡继续恶化，同时其它旋涡也没有出现减弱的迹象，我们就要第一时间进行干预，将距离五号大陆最远，会对我们造成最大影响的旋涡击毁。” “确保环境污染被控制在一个影响较小的范围以内。” ...... 随着会议结束，当李云枢的推测被九章的验证证实其概率超过百分之六十三以后，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科学部门的工作重点悄然调整。 对第一个大型旋涡的研究，从“如何摧毁”转变为“如何抑制、干扰、监测其能量循环与可能的终止机制”。 对后续小型旋涡，则开始尝试性低强度的非破坏性干预实验，使用特制的能量调和场发生装置或谐振中和器，在远离五号大陆的安全距离外进行测试。 基于“理性者”遗产中的环境防护科技和依姆文明的生物场稳定理论，新一代的“恶劣环境作战服”和单兵维生防护模块开始紧急设计。 同时，针对那种暗红色虫族的生物样本分析和新武器测试也在加紧进行。 甚至还抽调了一支精锐队伍，穿戴着最新单兵外骨骼，等待机会出现进入四号大陆的核心区域。 而在五号大陆深处，那片被绝对黑暗力场笼罩的核心区域，无数充满了算计与焦躁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监控中人类一方“反常”的平静与有条不紊的备战。 它们看到了人类没有攻击那个最大的旋涡。 它们看到了人类在尝试干扰那些小的旋涡。 它们看到了人类在加速装备升级，研究新虫族。 它们看到了……人类似乎并没有被恐慌支配，反而像是在冷静地分析，耐心地等待。 “为什么......不攻击？”无声的嘶吼在力场核心回荡， “剧本不是这样写的......你们应该恐慌，应该愤怒，应该在环境压力下做出错误的选择。” “为什么......你们像是在看戏？” “呵呵......” “呵呵呵......” “你们以为你们真的在看戏？” “你们——真以为能够挑战我的位置！？” 第850章 时间，在紧绷的监测和高速的备战中缓缓流逝。 就在第一个能量旋涡即将进入不可逆的扩散之际，变化果然出现了。 正如李云枢所料，也正如九章推演中概率最高的那个可能。 就在旋涡释放的污染即将越过某个“不可逆”的环境阈值线前，其狂暴的能量释放曲线出现了一个明显的人为干预般的拐点。 原本一直在扩张的暗红色能量乱流突然停了下来。 向外辐射的能量脉冲频率和强度开始同步衰减，漩涡核心亮度显著降低，边缘那些肆意抽打的能量乱流也渐渐变得稀疏起来。 “能量释放强度下降百分之三十，仍在持续衰减。” “辐射读数峰值回落。” “空间扰动幅度减弱。” “旋涡体积开始以每分钟约百分之零点五的速度缓慢收缩。” “未检测到外部攻击或能量中和迹象，推断为自主收束行为。”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代表第一个能量旋涡威胁等级的深红色标识，正逐渐向橙色过渡。 “果然是个诱饵！”丁参谋长拍案而起，“它不敢真的玩脱。” “机会来了！” “命令玄鸟突击队，立即按第一套潜入预案行动，所有支援单位，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随时准备应对五号大陆方向可能出现的异动。” 命令通过加密量子信道，瞬间传达到待命已久的“玄鸟”特种空降部队。 代号“破晓”的突击行动，正式开始。 —— 四号大陆上方，同步轨道，天穹长城节点。 数十个特制的“玄鸟”高速空降舱，通过电磁加速轨道弹射出来。 略微调整姿态，尾部等离子引擎喷出幽蓝的火焰，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着下方那片被混乱能量和扭曲力场所笼罩的区域疾坠而去。 一部分空降舱内部不再是无人装置，而是东国“玄鸟”突击队。 队长雷战天，副队长陆兆石，以及二十名万里挑一的老兵。 他们穿着特制的“青龙潜渊”型外骨骼，内衬不再是常规的缓冲凝胶，而是基于“理性者”高抗冲击材料和依姆文明生物场稳定技术开发的复合层，能够在极端加速度下均匀分散压力，保护内脏和骨骼。 此外，通过预先注射和空降前紧急灌注，他们体内的“黄土”纳米单元浓度达到了安全上限的150%，外骨骼最里层也全部都是备用的纳米细胞。 这些微小的“工程师”正严阵以待，随时准备修复高速冲击可能带来的微血管破裂和神经损伤。 其它的每一台玄鸟空降舱里面都固定着他们的专属装备模块和额外的高密度能源包。 根据任务规划，在失去后方无线供能支持而且环境极端恶劣的情况下，这些装备和能源包足以支撑他们全功率作战四十小时。 “高度三万米，速度马赫十，预计九十秒后进入目标空域。” “全体检查装备，准备承受冲击。”陆兆石的声音通过内部骨骼传导通讯系统响起，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队员们无声地完成最后一次装备自检。 面罩上，代表生命体征、能量储备、外部环境数据的指示灯一片幽绿，所有的的“黄土”纳米细胞进入工作状态。 空降舱外，空气因高速摩擦开始电离发光，但在特殊涂层的保护下，并未形成明显的轨迹。 他们如同无光的流星一般悄无声息。 第851章 第一批速度最快的小型诱导舱率先抵达预定高度。 在距离连接通道区域上空约十公里处，舱体无声解体，抛洒出数以万计的一次性“螺旋”干扰装置。 这些装置在空中自动展开成复杂的几何结构，发出针对四号大陆力场特定频率的强谐振干扰波。 早已被能量旋涡削弱，本就处于不稳定状态的力场，在这突如其来的定向干扰下更加不稳定了。 剧烈的波纹以干扰点为中心扩散开来，能量读数剧烈波动，几个预先标记的薄弱点区域，力场厚度骤降至危险水平。 “就是现在，“定海神针”，发射！” 等待着上方的天穹长城节点同步接收到指令。 数十道新型的“定海神针”被加速到极限速度，精准地命中了那几个剧烈波动的力场薄弱节点。 有些出乎意料的情况出现了，似乎是被能量旋涡干扰严重，四号大陆的上的力场远没有以前坚固。 甚至第二批定海神针还没有发射，第一批攻击就已经完成了任务。 力场上，出现了数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空洞。 “玄鸟主队，突入！” 后续跟进的搭载着突击队员的玄鸟空降舱，尾部引擎功率全开，速度再增，化作一道道流光，毫不犹豫地顺着被撕裂的力场空洞，一头扎了进去！ 巨大的加速度和高强度的辐射穿透特种装甲，被内衬和“黄土”单元竭力抵消。 通讯频道里充满了滋滋的噪声，与指挥中心的量子链接也变得极其不稳定，时断时续。 在五号大陆期待的目光中，数十道流星就那样朝着能量旋涡的方向落了下去。 力场的空洞恢复的极慢，远没有以前那么迅速，完全没有阻碍玄鸟的进入。 随后，就在五号大陆的那道期待的目光前面。 诸多烈火流星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就那样拐了个弯，朝着远离能量旋涡的位置落了下去。 其中一小部分特殊的空降舱在半空自动解体，炸开成无数细小的银色的金属颗粒。 这些颗粒是高度压缩的特殊干扰源，一旦扩散，立刻形成一个覆盖数十平方公里范围的强干扰场。 在这个区域内，绝大多数主动探测手段，无论是虫族的生物感应，还是可能存在的“主宰”监控都可能暂时失效，为他们行动提供支援。 破晓行动，开始。 “保持队形，按预定坐标分散降落！”雷战天在剧烈的震荡中被外骨骼死死的固定在位置上，嘶吼着发出指令。 无数血丝从他的口鼻中流了出来，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为了防止被拦截，空降舱几乎是卡在解体的边缘做的变轨，那种冲击远超人类能够承受的极限。 虽然有着各种缓冲装置，可是每一名突击队员都受到了重创，好在“黄土”纳米细胞开始迅速修复他们受创的身体，很快就能恢复行动能力。 空降舱的制导系统在恶劣环境下艰难工作，调整着落点，落向预先计算好的、相对“安全”的降落区域。 距离漩涡核心约十五公里的一片半熔融岩石高地。 “轰！轰！轰！” 空降舱以近乎坠毁的方式砸落在半熔融的岩石地面上，舱体在缓冲机构的最后一次努力下扭曲变形。 随后舱门被暴力炸开，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们如同猎豹般迅猛跃出，就地寻找掩体，枪口瞬间指向各个方向。 第852章 “检查装备，清点人数。”陆兆石半跪在一块相对坚固的黑色玻璃质岩石后，快速扫视四周。 环境比预想的更糟。 空气灼热，带着浓重的臭氧和硫磺味，能见度极低，四处弥漫着诡异的电离辉光和飘散的辐射尘。 头盔面罩上的传感器读数疯狂跳动，显示着致命级别的辐射和能量乱流。 与指挥中心的量子通讯时断时续，只能接收到极其简短的代码信息。 面罩里面全部都是血腥味，降落的过程中他感觉所有的内脏都快要被压碎了。 不，可能不是快要。 陆兆石看了看眼前的数据显示，“黄土”纳米细胞几乎消耗了七成，用来做什么了自然不言而喻。 他下意识的想用手背去抹抹下巴，却被头盔挡住，这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即便是做了这么多的准备，这种冲击都能造成如此的伤害，也不知道以往蓝星的科幻片里面，人穿着一身薄薄的装甲就能硬扛炮弹，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随即这些胡思乱想从头脑里面驱除出去。 看来脑袋收到的震荡还是有点强，这种时候还在胡思乱想。 “一号位，装备完好，人员无伤亡。” “二号位，完好。” “三号位......” 由于先前的干扰手段，只能与距离不超过一公里的队员联络，还有不少队员正处于失联状态。 “黄土”单元正在高效工作，抵御着环境侵害，修复着着陆冲击带来的各种损伤。 “不等了，所有人按照预订计划开始行动。” “A组，负责通道口扫描和地形测绘。” “B组，随我采集新型虫族样本和周围环境数据。” “C组，建立临时防御点，在预定位置确保撤退路线。” 雷战天快速下令。 时间宝贵，“银星”的干扰效果有限，他们必须在其失效前完成任务。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A组队员展开便携式高精度扫描仪和地质雷达，开始对连接通道靠近四号大陆的这一端进行全息扫描和结构分析，重点探测通道内部是否存在隐藏结构或能量异常。 B组在雷战天带领下向着之前观测到新型虫族活动的那片区域潜行。 脚下的地面滚烫而脆弱，每一步都可能踩碎半凝固的玻璃壳。 辐射无处不在，警告装置几乎没停下来过。 能量乱流不时引发外骨骼系统的短暂紊乱，需要依靠备用系统和战士自身的经验手动调整。 前行了约两公里，目标区域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暗红色的新型虫族，数量比预想的更多，它们似乎完全不受恶劣环境影响，正忙碌地用口器切割搬运着半熔融的岩石碎块，加固着那些布满孔洞的怪异巢穴。 一些巢穴已经开始散发出微弱的、与周围能量乱流同频的生物能量波动。 “小心，它们可能有某种群体感应。”雷战天低声道，他手中的特制狙击型电磁步枪已经锁定了远处一只体型稍大，甲壳颜色更深的虫子，那可能是某种“工头”或初级指挥单位。 陆兆石点点头，打了个手势。 两名装备了特种捕捉设备的队员悄然迂回，准备从侧翼接近一只落单的虫子。 捕捉过程必须快、准、狠，而且不能引起任何骚动。 特制的冷冻麻痹弹被精准射出，命中目标虫子的关节连接处。 极低温瞬间冻结了其体液和神经传导，虫子动作一僵。 几乎同时，捕捉网发射，将其牢牢缠住，拖回隐蔽处。 另一名队员迅速上前，将一支粗大的注射器刺入虫子甲壳缝隙，注入高浓度麻醉剂和生命维持液，将其瞬间冻结成一块“琥珀”。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但就在样本到手的瞬间，远处巢穴方向，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 被发现了！ 或者说这种虫群内部存在某种超越常规感官的联系。 “撤退！按二号预案！”雷战天毫不犹豫。 队员立刻收起设备，启动外骨骼的短途喷射模块，沿着来路向高地飞速撤离。 身后，那片巢穴如同炸开的马蜂窝，上万只暗红色虫子汹涌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它们甚至能短暂利用地面微弱的能量乱流进行滑行加速。 “C组！准备接应！A组，扫描完成立刻撤离！”雷战天在颠簸的疾驰中吼道。 高地上，C组队员已经架设好了临时防御阵地和几台造型奇特、如同多管火箭炮的装置，那是单兵用大容量弹射器。 A组队员完成了最后一轮扫描，将数据存储进特殊的存储装置，然后利用传动装置将存储芯片送至头盔内部，将其吞了下去。 虫群越来越近，它们尖锐的口器和闪烁着能量微光的爪子清晰可见。 “弹射器准备，目标力场外预设坐标！”雷战天已经抵达汇合点，大声命令。 携带样本的队员率先将样本卡入弹射器的发射槽。 其他队员则两人一组，迅速将自己固定进特制的弹射舱内。 “发射！” “嘭！嘭！嘭！......” 沉闷的爆响中，样本和一个个“身影”被巨大的电磁力加速，如同出膛的炮弹，以近乎笔直的轨迹，向着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闭合的力场冲了过去。 身后是漫山遍野的那种新型虫子，在某个气急败坏的意志的命令下，淹没了他们留下的防御阵地。 随后，虫子们以极快的速度追在他们后面，就等着他们被力场拦住，或者就那样撞在力场上撞个粉身碎骨。 虫子样本一马当先顺利的穿过了那层无形的屏障。 随后，轮到玄鸟队员了。 就在他们即将接触到力场的时候。 咔嚓几声轻响，他们身上厚重的外骨骼主体瞬间解体，然后四散分离。 队员们就那样剥离了所有的装备，就那仅凭着肉身，化作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冲出了力场空洞。 汹涌的暗红色虫群似乎被这突然的情况搞愣住了，它们就那样呆滞的看着玄鸟队员们凭空消失在力场的另一端。 随后，在某个气急败坏的意志下，蜂蛹着跟了出去。 然而，等待它们的，是早已部署在力场外围空域的东国接应部队。 “开火！” 第853章 “开火！” 随着命令下达，力场外围早已蓄势待发的火力网瞬间被点燃。 部署在高空装甲飞艇机动平台上的“九霄”激光阵列射出道道炽白的光束，将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只暗红色虫子瞬间汽化。 同步轨道上，天穹长城节点再次发威，这一次不再是针对单一目标的定海神针，而是各种特殊“蜂巢”空投舱。 蜂巢空投舱会在虫群上方解体，倾泻下的智能集束弹药在虫群炸开，化为无数追踪破片，覆盖式地清理着较为密集的区域。 与此同时，上百艘按照区域分布一直潜藏在附近海域，处于全频段静默伪装状态的“鲲鹏”高速深潜器迅速上浮。 此时先前被弹射出来的样本和突击队员们已经分散落入海中，出现在距离最近的深潜器的扫描之中。 它们外壳上的自适应迷彩迅速切换，舱上半部分的应急舱门迅速展开。 伸出机械臂精准地抓住那些刚刚被弹射出力场，因脱离外骨骼暴露在恶劣环境中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玄鸟”队员，以及那个特殊的样本。 整个过程在十几秒内完成，深潜器随即下潜，尾部推进器功率全开，向着预定汇合点全速撤离。 样本被第一时间严密保管起来，而突击小队都被送入了每一艘深潜器都携带着的医疗舱内。 此时，他们的状态已经变得非常危险。 为了通过力场不得不脱掉外骨骼，这让他们肉身暴露在外界的强辐射当中。 同时弹射装置的速度极快，虽然落水前最近的深潜器提前用泡沫装置削弱了海面的张力，可是没有任何保护的他们还是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损伤。 队员们被第一时间放入注满了淡绿色液体的医疗装置。 那是混合了高浓度“黄土”纳米单元、营养基质、细胞生长因子和辐射中和剂的特殊修复液。 纳米单元在液体介质中活性倍增，开始疯狂修复队员们受损的内脏、破裂的血管、被辐射破坏的细胞结构。 只要大脑未受不可逆损伤，修复程序就能依据预先存储的基因和生理图谱，将他们的身体强行“拉”回生还轨道。 力场边缘，追逐目标的虫群在铺天盖地的远程火力打击下伤亡惨重。 它们试图冲击人类的火力阵地，但在失去环境优势和绝对数量压制后，面对人类如今层次分明，远近搭配的立体防御体系，显得力不从心。 更远处，五号大陆方向一片死寂，再没有新的虫群或能量异动出现。 似乎“主宰”在最初的暴怒派遣后，又恢复了那种阴冷的沉默，放任这批新型虫族被人类消灭。 接应舰队与撤回的深潜器顺利汇合。 医疗舱被紧急转运至舰队旗舰上的尖端医疗中心，由最好的军医和“神农”系统接手后续治疗。 样本储存箱则被严密护卫，通过专用的高速运输机，直接送往位于一号大陆腹地、守卫森严的生物威胁研究中心。 —— 燧人指挥中心。 当“玄鸟突击队任务完成，所有队员生还，样本及数据安全回收”的最终确认信息出现在主屏幕上时，压抑已久的振奋终于化为了短暂的欢呼和掌声。 即便是最沉稳的参谋，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854章 这不仅是一次战术上的成功渗透和取样，更是一次对“主宰”心理和行动模式的重大试探与反击，证明了人类有能力在其设置的规则迷宫中，找到缝隙并狠狠回击。 “立即对新型虫族样本进行全谱系分析，我要知道它们的一切！” “基因结构、能量代谢方式、环境耐受极限、社会行为模式、尤其是可能的弱点和对现有武器的抗性。”李云枢命令道。 “另外，所有行动数据，包括突击队员生命记录仪，外骨骼传感器，侦察设备记录，以及外部火力平台的观测数据，全部汇总至九章。” “结合“主宰”自能量旋涡出现以来所有的行为记录、能量特征、间接反应，进行深度关联分析和行为侧写。” “我要知道这个躲在阴影里的东西，它的思维逻辑边界在哪里，它到底怕什么，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研究中心里，被冻结的暗红色虫族样本在多重隔离和扫描下缓缓解冻，各种精密仪器开始对其进行从宏观到微观的全面“解剖”。 而九章的量子核心，则开始吞吐海量的杂乱但蕴含信息的数据洪流。 数小时后，初步的分析报告和侧写摘要被呈送到燧人指挥中心面前。 关于新型虫族的初步分析—— 基因层面与基础虫族模板同源，但活性更强，能高效吸收并利用高强度辐射能量，甲壳物质富含特殊金属元素，对能量攻击有优异抗性和部分折射能力，强化了某种基于生物场的短距群体感应，疑似存在简易的蜂巢思维雏形。 极度适应高辐射、高能量乱流、高温及低氧环境。 常规生物所需的食物和水分需求极低，主要依赖吸收环境辐射能和地热维持活动。 攻击性极强，移动速度远超常规虫族，本身具有一定程度的辐射。 推测其可能为虫族这种生物兵器本来的设计使用环境。 关于“主宰”种族基于现有信息的更新侧写—— 种族特性疑似高度社会化与等级森严。 从其对虫族及仆从种族的绝对控制，以及行为中透出的强烈支配欲来看，其社会结构很可能类似于严密的等级结构，存在至高无上的“主宰”个体或核心意识，下级单位绝对服从。 思维模式偏向阴谋与隐忍， 擅长制定长期、复杂的计划，善于利用规则漏洞和制造间接威胁，而非正面强攻。 行事谨慎，对风险极度规避，尤其恐惧触犯“创造者”定下的规则，其展现的能力均与此相关。 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依赖，其战术核心往往是制造信息迷雾、诱导对手犯错，当面对同样擅长信息分析和反制的对手时，其策略效果会大打折扣。 推测“创造者”的思维钢印和规则束缚是其最大的枷锁。 它无法直接对“参与者”发动致命攻击，除非满足特定条件，如参与者主动进入其“领地”、破坏关键“测试设施”等。 其能调动的“合法”武力，主要限于虫族及仆从种族，且可能受到规模和类型的限制。 在规则允许的“领地管理”或“环境调节”范围内，它似乎拥有相当高的权限，可以制造大范围的恶劣环境、能量乱流，甚至可能进行有限度的地质或气候干预。 从“被选中者”记忆碎片中获知的“毁灭性武器”信息需高度重视，但使用条件必然极其苛刻，很可能与“养殖场”整体运行机制绑定，是最后同归于尽或清理棋盘的手段，非到特定情况无法动用 第855章 推测存在本土防御优势，五号大陆是其经营无数年的老巢，力场防护、地下结构、隐藏的防御体系可能远超想象。 报告在与会者间传阅。 丁参谋长看着侧写中“恐惧触犯规则”和“信息不对称依赖”这两条，嘴角终于忍不住翘。 “看来，这家伙是个躲在规则后面、喜欢玩阴招的“聪明人”。” “一旦被看穿套路，戳破它的信息优势，它就会像这次一样，变得被动和焦躁。” “没错，”李云枢点头，“它这次的“能量旋涡”连环计，本质上就是一次复杂的信息欺诈和心理压迫。” “我们顶住了压力，看穿了诱饵，还反手掏了它的巢穴，它自然就玩不下去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分析，几乎就在会议结束的同时，监测部门传来最新消息。 散布在五号大陆周边的十七个小型能量旋涡，在没有任何预兆和外部干预的情况下，于三分钟内相继熄灭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 笼罩在五号大陆外围的能量乱流带迅速减弱，辐射读数回落，全球环境监控网络上的大片深红色警报区域，迅速褪色为象征低威胁的浅黄。 “哈，这就放弃了？看来这“主宰”也不怎么样嘛！”一位来自北方联邦的代表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一句，会议室里气氛也随之一松。 丁参谋长虽然也露出笑意，但仍提醒道：“不要掉以轻心。” “这更像是一次试探失败后的暂时撤退，它肯定还有后手，只是需要时间重新谋划。” “我们这次算是真正摸到了它的一点皮毛，知道了它的行为模式和部分限制，这是巨大的突破。” “接下来，就是基于这些认知，制定更具针对性的反制和发展策略。” 胜利的喜悦和昂扬的斗志在指挥中心弥漫。 每个人都感觉，笼罩在人类头顶的那片名为“主宰”的阴云，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光亮。 然而，这光亮却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就在“玄鸟”队员陆续脱离危险期，新型虫族分析进入深化阶段，人类各方势力正准备就此次胜利和未来规划召开新一轮联合会议时。 一股诡异的信息暗流，毫无征兆地在三块人类主要大陆的各个角落、通过各种难以追溯的渠道，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耳语，匿名网络角落的碎片化帖子，或是某些地下交易场所流传的“绝密消息”。 但很快，这些信息如同拥有生命般聚合，发酵形成了数个极具煽动性和诱惑力的核心“传言”。 传言一：关于“主宰”之位的终极秘密。 声称“创造者”赋予“主宰”的并非永恒枷锁，而是一个“考验”。 真正的胜利者不仅能赢得生存，还能继承“主宰”的部分权柄和知识，甚至获得通向“创造者”领域的线索。 传言二：挑战的“资格”并非消灭所有虫族，那只是表象。 真正的“门票”隐藏在被“主宰”严密守护的某个特殊地点或物品中，唯有找到它，才能发起“有效”挑战，否则即使杀光虫子，也会被规则判定为无效，甚至招致惩罚。 传言三：进入五号大陆并非不可能， 力场存在周期性薄弱点或隐藏通道，与星球的地质活动或某种天文现象相关，掌握规律，就能安全潜入。 传言四：东国早已掌握部分甚至全部“门票”。 他们获取了一只母虫，并且正在与其谈判中。 他们故意隐瞒，是想独占成为下一任“主宰”的机会，他们暗中与母虫达成了某种交易，以牺牲其他人类为代价，换取自身的延续。 这些传言真伪混杂，半真半假，深深抓住了人类在绝境中对出路的本能渴望，以及对力量、知识、乃至“特权”的复杂心态。 它们传播的时机恰到好处，正是在人类刚刚取得一场对“主宰”的战术胜利，内部凝聚力上升，但对未来具体路径仍感迷茫的时刻。 “查！不惜一切代价，查出这些谣言的源头和传播网络！”董剑宁在接到社会安全部门的紧急报告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必然是“主宰”的手笔。 一次失败后的反击，从直接的军事和能量博弈，转向更阴险、更难以防范的信息和心理战。 “它利用了能量旋涡造成的全球性能量乱流和通讯干扰期，很可能通过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手段，将这些信息种子植入了某些不稳定个体的潜意识，或者直接篡改劫持了部分边缘网络节点。” 信息安全部门在初步分析后给出了推测。 “其目的非常明确，制造猜忌链，分化人类内部，特别是离间东国与其他势力的关系。” “同时，用虚虚实实的“希望”和“秘密”引诱贪婪或绝望者采取不理智的单独行动，干扰甚至破坏我们的整体战略。” “最麻烦的是我们现在根本就无法确认这些信息的来源，它们就仿佛凭空出现的一样。” “我们甚至不敢确认是不是有“钉子”在我们当中。” 指挥中心的气氛重新变得凝重，刚刚因胜利而升起的斗志，此刻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 “主宰”这一招，远比能量旋涡更毒，它直接刺向了人类文明最脆弱的部位，团结与信任。 真正的暗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856章 “又是这一套，正面没办法就从背后动手。” “这是我们把它给逼急了吗？”丁总参谋长一脸嘲讽的看着最新的报告。 “这倒也符合它一贯的做法。”李云枢正色道。 “毕竟从控制传送条件就知道那个种族是个胆小鬼，它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可能威胁到自己的萌芽掐除，这不过是常规操作。” “问题是它是怎么做到的。” “九章，”李云枢扭头对着一旁的通讯装置，“那些制造传言的个体能够定位吗？” 【已经定位完毕，目前共发现各种源头一千三百六十二个，分布在三块大陆不同的地方。】 “我们这里也有？”李云枢皱了皱眉头。 【有，而且还不少。】九章的语气愈发的拟人了。 【三号大陆共计二十七个区域，出现四百五十三个源头，其中既有普通居民个体，也有被篡改或劫持的民用网络数据中继站。】 【所有已识别目标均已纳入最高优先级监控列表，其通讯记录、行为模式、生理数据正在被持续分析，随时可以执行隔离或者控制措施。】 “立即把他们控制起来！” “同时掐断所有被渗透的网络节点，找出漏洞，立刻修补！”没等东国方面下令，鹰家代理大统领亚伦已经站了起来，声音还分外激动。 “必须要快！我们现在绝对不能闹内讧，绝对不能！” 他双眼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那些恶毒的传言直接刺在了他心头最深的旧伤疤上。 一号大陆鹰家势力因为内部猜忌，信息混乱而近乎崩溃的惨痛记忆，显然从未真正离他远去。 他甚至没有去质疑任何一条关于东国“隐瞒信息”、“独占好处”的传言是否可能为真。 或许在他内心深处，经历过那场浩劫后，已经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养殖场”这个绝对的生存危机面前，内部的团结与信任，比任何可能的“独占利益”都重要一万倍。 李云枢和丁总参谋长交换了一个略带惊讶的眼神。 他们预想过各种反应，但亚伦这种近乎本能，不惜一切代价维护团结的姿态，还是超出了预期。 亚伦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体前倾，目光极其认真地扫过会议室中每一张面孔，尤其是在那几个神色闪烁，欲言又止的代表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诸位，我们现在经不起内耗，也绝对不应该内耗！” “东国前面所做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 “虫族兵临城下时，是他们顶在最前面；技术取得突破时，是他们最先拿出来共享；饥荒和疾病蔓延时，是他们提供了最多的援助。” “我可以这样说，在座的有哪一个国家，哪一个势力，没有受过东国的帮助？” “说句实话，就算东国现在站出来说要当人类的领头羊，要代表人类去争取未来，那又如何？他们现在难道不是吗？！”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聚焦于东国席位，“更何况，我相信东国不会抛下我们。” “这不是什么天真的一厢情愿，而是基于最基本的事实和利益判断。” “一个分裂、内斗的人类文明，对东国有任何好处吗？” “一个在‘主宰’阴影下苟延残喘，不断消耗东国资源的所谓附庸，符合东国的长远利益吗？” “他们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只有整个人类文明强大起来，团结起来，才有真正翻盘的希望！” 第857章 亚伦这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让会议室里不少代表面露沉思，原本有些躁动的气氛为之一肃。 然而，总有不和谐的声音试图冒头。 “那是因为他们需要我们的人口数量来维持文明规模，防止触发“主宰”的清场规则吧？”一个略带讥诮的小声嘀咕从会议室某个角落传来。 说话的人似乎习惯于这样背后偷偷议论。 可是，过于逼真的环境让他忘了，这里是虚拟会议室。 在虚拟会议室全频段收音和发言标识系统下，说话的人被一瞬间标注出来。 是那位先前发表过“四号大陆污染了正好”言论的北方联邦代表，被主摄像头锁定，展示在中央大屏幕上。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大屏幕，周围的人下意识的远离了他几步。 那位代表似乎也豁出去了。 他梗着脖子，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不服气和自以为看透一切的涨红。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要不是担心总人口跌破某个阈值，导致那个“主宰”有借口发动清洗，东国才不会费这么大力气管我们的死活呢！” “他们就是在利用我们当血包，当缓冲垫！” 这番话极其刺耳，许多代表皱起眉头，还有一部分看向那位北方联邦代表的眼神变得不善起来。 亚伦却没有动怒，反而似笑非笑地瞥了那人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嘲讽。 “哦？你真以为，东国如今的生存和发展，就缺你们北方联邦那几千万，甚至可能现在连几千万都不到的人口来维持规模？” 亚伦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井底之蛙，也该有个限度。” 他不再看那位面红耳赤的代表，而是再次转向东国席位，语气很郑重，也很诚恳。 “既然今天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某些人又总是抱着这种可笑的幻想。” “那么，丁参谋长，李将军，为了大局着想，为了彻底打消这些无谓的猜忌和噪音，贵国是否可以将一些......一些不那么敏感，但足以说明问题的基本情况，向全体成员做一个坦诚的说明？” “我相信，一定会起到非常好的效果。” 他的样子既像是在询问，又仿佛是想给自己一个最后的答案与理由。 丁总参谋长和李云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 亚伦的提议虽然突然，但时机和理由都足够充分。 谣言已经扩散，与其让猜忌在暗处发酵，不如用确凿的事实进行正面回击，同时也能进一步巩固真正愿意合作者的信心。 “老朱，麻烦你了。”丁总参谋长对一旁静坐的朱老点了点头。 朱老站起身，他的形象被切换到主屏幕中央，面前浮现出一份加密文件标识和一段简短的视频预览。 “既然亚伦大统领提出，而某些同志也确实存在误解，”朱老的声音很平和，带着一丝讥讽和喜悦。 “那么，我就代表东国社会统计部门，向大家公布一组关于东国现状的基础数据。” “这些数据不涉及任何军事机密或尖端技术细节，仅关乎人口与社会发展基本面。” 他点开文件，一组组清晰的数据图表和文字说明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东国穿越后人口与社会发展阶段性公报（内部通报摘要）》 截止本次会议前最新统计，自穿越事件发生以来，在东国累计登记新生儿数量为三亿七千六百五十二万四千三百二十一人。 第858章 当前东国实际总人口含新生儿及原有幸存者已恢复至穿越前母星时期峰值水平，并保持稳定增长态势。 基于从朗族、依姆文明及“理性者”文明遗产中获得的生物、医疗、农业及自动化技术，配合息壤单元多功能体系与分布式能源网络，东国已建成覆盖全域的智能化生存保障体系。 食品、饮水、基础医疗、教育实现按需分配与高标准保障。 新生儿存活率、平均预期寿命等关键指标均已大幅超越穿越前水平。 重复性及危险性体力劳动及大部分标准化生产流程，已由自动化工程智能化机械及专业化AI管理网络承担。 现有适龄公民的主要社会责任与贡献方向集中于高水平教育，特别是基础科学、工程学、艺术与社会科学、创造性研发、复杂系统管理、战略决策，以及为文明未来培养新一代的思考者与探索者。 大量新型“学园都市”及综合研究社区正在规划与建设中，其核心功能是最大化解放和激发人类的创造力与学习潜能。 此外，得益于“黄土”纳米单元普及计划及配套生物增强技术的应用，东国公民基础健康水平与抗逆性得到革命性提升。 理论预期寿命模型显示，在现有技术条件下，东国公民的平均健康寿命有望突破一百五十岁，且该上限随着技术发展将持续拓展。 信息量巨大的数据之后，是一段快速切换的实景视频片段。 整洁明亮、充满未来感的育婴中心与学校； 自动化农场中郁郁葱葱的作物和无人的收割单元； 繁忙但井然有序的科研园区与设计工坊； 绿意盎然的生态城市中，人们进行着学习、讨论、艺术创作和体育锻炼的场景...... 画面中没有硝烟，没有饥饿，只有一种充满生机的秩序感。 视频结束，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那位北方联邦的代表早已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其他许多代表，包括一些原本心中或许也存有类似疑虑的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和沉思之中。 东国展现出的，不是一个在生存线上挣扎，需要靠外部“血包”维持的文明，而是一个已经初步完成了灾难后重建，并正在向更高层次发展的崭新社会形态。 他们的人口早已自我修复并增长，他们的生产力早已摆脱了对大规模传统人力的依赖，他们的眼光早已投向了培养“思考者”和“探索者”。 “看到了吗？”亚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环顾四周，目光尤其在几个之前眼神游移的代表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东国早就有能力，也有足够的人口规模和文明活性，以一己之力成为人类的绝对主体。” “甚至，如果他们愿意，完全可以走得更独立。” “你们，真的还觉得自己手里那点人口和资源，对东国而言是不可或缺的筹码吗？” “清醒一点吧！” “我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以相对平等的身份参与讨论，制定共同战略，不是因为东国需要我们，而是因为东国选择了包容和带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李云枢和丁总参谋长，郑重地说道：“丁参谋长，李将军，感谢贵国的坦诚。” “这些数据，比任何承诺都有力量。” “我相信，绝大多数有理智的人，现在都应该明白，这才是人类在这个养殖场里活下去，甚至赢下去的唯一出路。” 至于那些还在暗中散播谣言，试图离间的鬼蜮伎俩......”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充满杀气：“我们必须以最坚决的手段，将其彻底扼杀干净！” 亚伦的话极为坚决，既像是警告别人，又像是说服自己。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面鸦雀无声，每一个人都惊讶的看着亚伦，既惊讶他的态度，又震惊于他的建议。 每个人都等待着东国做出决定，想看看东国到底会怎么去处理这些源头。 这时，一则来自东国科学院的紧急联络被接通了进来，是万院长。 “关于那些源头，我们这边有了一些很有意思的发现。” 万院长切换了屏幕内容，显示出复杂的能量谱分析图、神经信号模拟图和网络数据流追踪图。 “结合对部分受影响个体的非接触式精密扫描，以及对被篡改网络节点的逆向工程，我们已经初步确认了‘主宰’此次信息渗透的主要手段。” “它利用了之前大规模能量旋涡爆发时，产生的全球性复杂能量乱流作为掩护和载体。” 他指向能量谱图：“在这些乱流中，检测到了极其微弱，但特征明确，与当年“被选中者”所依赖的那种意识干涉能量场高度同源的特殊谐振波。” “这种波在强度上远不足以进行“意识夺舍”或者“强制覆盖”，但其频率和调制方式，非常契合生物大脑在特定状态，如浅睡眠、精神恍惚、注意力分散时的潜意识接收窗口。” “你的意思是......”丁总参谋长若有所思。 “它像撒网一样，将承载着特定信息碎片的弱化能量场，随着能量乱流扩散到了每一块大陆。”万院长解释道。 “大部分人可以依靠自身意志忽略掉这些“杂音”。” “但总有一部分人，因为精神疲惫，心理压力大或本身神经敏感性较高，会在不知不觉间接收到这些“碎片”，并在潜意识层面进行整合，形成类似灵光一闪或梦境残留的印象。” “当他们醒来或回过神来，这些模糊的印象就会驱使他们在现实中进行讨论求证，甚至结合自己的想象进行“补充”，从而成为谣言传播的第一推动力。” “所以，并非出现了新的大规模人类叛徒群体，而是“主宰”利用环境进行的一次大规模的潜意识播种和污染？”李云枢总结道。 “是的。”万院长肯定道，“虽然不能完全排除有个别意志不坚定者被其蛊惑，但主体传播机制是客观的场效应。” “我们的社会结构并未出现系统性溃烂。” 这个结论，让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最坏的情况，人类内部再次出现大规模，有组织的背叛，并未发生。 第859章 指挥中心里，众人在得知并非出现大规模有组织背叛后，确实都暗暗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又都不免感到头大。 “随机的潜意识播种......环境造成的污染......”丁总参谋长揉了揉眉心，一脸纠结的表情。 “这就有点麻烦了啊。” “如果是明确的叛徒，哪怕藏得再深，我们总有办法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现在是特殊时期，平叛只需要坐标。” “可现在，大部分传播者很可能只是普通的民众，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传播的东西从何而来的。” “他们只是觉得自己“偶然想到”或者“做了个奇怪的梦”后，迫不及待地想和别人分享自己发现的“大秘密”。” “难怪这一次我们东国这边突然出现了那么多的传播点。” “一开始我还有些奇怪，毕竟我们的同胞到现在可都是经历了不少的，不至于突然被渗透成这样。” “我还担心是什么无法检测出来的控制或者寄生手段。” “结果，是这么回事啊......” “吃瓜与好奇，再加上旺盛的分享欲与讨论欲望了，我们东国人中的这种情况，太多了......” 听到丁总参谋长的话，会议室里不少负责内务和情报的部门人员也纷纷点头，面露难色。 在东国这种社会氛围相对开放、民众热衷于信息交流和探讨的环境下，这种基于“分享欲”和“猎奇心理”的无意识传播，几乎无法用常规的“打击背叛”手段来根除。 你总不能因为一个人做了个噩梦，醒来后跟邻居提了一嘴噩梦里的离奇内容，就把他控制起来吧？ 更棘手的是，正如万院长所说，总有一部分人因为精神压力，神经敏感度或其他原因，更容易成为这种潜意识场的“接收器”。 未来，只要“主宰”继续释放这种弱化版的意识干扰场，类似的“谣言源头”就会像随机刷新的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人群中总不缺乏那些自认为“众人皆醉我独醒”、热衷于传播“内幕消息”的个体。 如果放任不管，谣言会持续发酵，影响团结； 如果采取强硬手段进行大规模管控，不仅成本高昂，容易引发民众反感和恐慌，还可能误伤无辜，甚至给真正的敌人制造更多煽动对立的借口。 更何况，谁也无法保证，在成千上万个无意识的传播者中，是否已经混杂了个别被“主宰”更深度蛊惑，甚至主动配合的“真叛徒”。 “看来......只能先采取最低限度的管控了。”一直负责社会信息管控的董剑宁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为难。 “把所有已识别到的第一波源头，以及传播扩散速度异常快的节点，先以配合心理状态普查或者安全检查等名义，进行温和的隔离与谈话。” “随后进行更精细的心理和生理扫描，希望能筛出里面可能存在的真正危险分子。” “但这治标不治本，而且工作量巨大，后续如果源头持续出现......” 他苦笑着摇摇头，就准备离开虚拟会议室去安排具体执行事宜，这显然是个极其麻烦却又不得不做的任务。 “等等，剑宁。”万院长却再次开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发现有趣现象时的兴奋。 “关于这些谣言的内容本身，我们还有一个，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发现。” 他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董剑宁也停下了脚步。 万院长操作着个人终端，将收集到的所有谣言文本进行关键词提取，语义分析和汇总，最终形成了几个清晰的主题分类，投射在主屏幕上。 第860章 “大家仔细看看这些被“主宰”精心编排后，千方百计塞进我们民众潜意识里的“秘密”和“诱惑”。”万院长指着屏幕。 “关于“主宰之位”的传承秘密、关于挑战所需的“隐藏门票”、关于东国可能隐瞒的关键信息......” “所有的这些内容，大家仔细看一看，想一想，你们没有感觉，里面缺了点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众人仔细审视着那些分类。 李云枢的目光快速扫过一条条摘要，眉头先是微蹙，随即猛地舒展开，他明想到了。 “是薪火计划。” “所有这些传言里，没有一丝一毫提到我们的薪火计划，没有提到我们通过传送装置探索其他文明遗迹，获取科技遗产的行动。” 他顿了顿，纠正道：“不，更准确地说，是没有提到任何与传送装置本身相关的东西。” “无论这个装置的存在，还是我们利用它进行的跨星域探索，在“主宰”所散布的所有信息中，都是完全空白的。” “对！”万院长用力点头，“这正是最关键的异常点！” “我们基于传送装置所执行的薪火计划，以及通过这个计划带回来的朗族科技、依姆文明知识、理性者遗产......” “所有的这些，构成了我们近期科技爆炸式增长，社会形态快速转型的核心驱动力。” “但是在“主宰”试图向我们描绘的世界图景和阴谋论中，这一切都仿佛根本不存在。” 他调出了另一个投影，那是一个由九章构建的简化信息模型。 “我让九章做了一个实验，假设将我们所有关于薪火行动，关于传送装置，以及由此直接衍生出的关键技术突破和社会变革的相关信息，全部从我们的认知体系中屏蔽或者抹除掉。” “那么，剩下的信息拼图会是什么样子？” 模型开始运行。 代表人类穿越后发展历程的时间线上，一系列关键节点，比如获得朗族数据库、发现依姆文明悲剧、获取“理性者”技术遗产等被逐一“擦除”。 时间线变得支离破碎，许多技术进步失去了合理的源头解释，东国近期的快速发展显得突兀而神秘。 “然后，”万院长操作着模型，“我们将“主宰”散布的这些谣言内容，填充到这个被“擦除”后的认知框架里。” 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关于“隐藏门票”、“主宰之位秘密”、“东国隐瞒关键信息”的谣言，其逻辑和指向，竟然与这个“信息残缺”的认知框架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契合”。 谣言仿佛在为那些无法解释的科技进步和东国的“神秘强大”，提供一套虽然是错误且恶意的，却能够自圆其说的“解释”。 “思维钢印！”丁总参谋长猛地反应过来。 “是那个“创造者”打在“主宰”种族意识深处的思维钢印在起作用。” “那个钢印不仅禁止它们直接获取传送装置的信息，甚至扭曲了它们对相关现象的认知。” “在它们的“感知”或者“理解”中，凡是与传送装置直接关联的事物，可能都是不存在或者被替换成其他符合它们逻辑的扭曲意象。” “没错！”万院长一拍巴掌。 “这就能完美的解释，为什么“主宰”对我们制造的那些传言能够如此“精准”地避开了我们真正的核心计划。” “因为它“看”不到！” “那个钢印像一层绝对的黑幕，挡住了它与传送装置相关的一切信息。” “它只能根据它“看”到的其他现象。” 第861章 “比如我们科技水平的异常跃升，社会结构的快速变革来编织它的阴谋。” “它还特意帮我们编造了一系列例如发现了养殖场内藏的与“主宰之位”相关的古老遗产或规则漏洞，并以此为基础取得了优势。” “这全部都是由它们的认知和自以为正常的缘由来编造出来的。” “它完全无法理解，我们的力量源泉，来自于养殖场之外，来自于那些被“创造者”遗落在星辰之间的，其他文明的薪火！” 指挥中心里，先前那种面对“随机谣言源头”的无奈和棘手情绪，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兴奋和震惊所取代。 这不再是令人头疼的社会管理难题，而是一个揭示敌人致命弱点的金光闪闪的线索！ “也就是说，”李云枢的声音也兴奋起来。 “由于思维钢印的存在，我们只要行动涉及传送装置，在那个“主宰”的认知里，就是不存在或者被扭曲理解的？” “那么我们岂不是相当于拥有了一个巨大的单向透明的信息屏障？” “理论上是这样。”万院长谨慎但肯定地点头。 “当然，钢印的具体作用方式和边界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它可能不是让相关事物凭空消失，而是让“主宰”的认知自动将其合理化或者替换成其他符合它世界观的东西。” “比如，它可能将我们利用“理性者”技术制造的装备，理解为我们在三号大陆找到了某个以前残留下来的文明遗迹。” “将“黄土”纳米细胞的效果，理解为某种它已知的生化技术变种。” “但无论如何，最核心的传送概念和跨星域探索的事实，应该被彻底屏蔽或扭曲了。” “好！太好了！”丁总参谋长兴奋地搓着手，“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这意味着我们的“薪火计划”可以更加放手去干！” “甚至连我们一直以来最担心的被“主宰”上报给“创造者”都不用继续担心。” “我们在它们眼里就像有一层认知迷雾保护，它根本看不懂我们的力量从哪里来，只能看到结果，然后干着急。” “不仅如此，”李云枢的眼神越来越亮，“我们可以主动利用这一点。” “既然它对我们通过薪火计划获得的技术视而不见，那么我们可以适当的引导它的误解。” 他看向万院长，“万院长，我们能否基于现有数据，构建更精细的模型，模拟“主宰”在思维钢印作用下，对我们各种公开或半公开活动的可能认知扭曲版本？” 万院长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而且远远不止这个。” “你们不会忘了刚才头疼的东西吧？” “你是说那些传言的源头？” “对。” “你们不是对怎么找出那些彻底被“创造者”洗脑，或者说投奔主宰背叛人类的家伙头痛吗？” “我们完全可以利用主宰的思维钢印，创造出一个极为常见，但是却会让人下意识忽略掉的认知屏障。”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主宰如何与那些家伙联络，那些家伙怎么把相关的信息反馈给主宰，但是通过这种认知屏障，他们绝对会在沟通中露出马脚。” “同时，我们可以将这种屏障扩展开，让一些特定的东西在主宰眼里不可见，借此来完成一些以往很难做到的侦查和探索行动。” “你的意思是，”李云枢立刻明白了万院长所指。 “我们可以主动制造一些信息或物品，这些信息或物品在结构或概念上，刻意嵌入或关联那些被思维钢印屏蔽的关键要素。” “比如传送装置的符号，关于传送装置原理的猜想，甚至只是装置的一部分照片。” “对于正常人类而言，这些东西可能只是一串无意义的代码，一个复杂图案或者一段看不懂的推论。” “但对于那些已经被“主宰”深度影响，认知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与“主宰”同步或被其监控的个体......” “他们的大脑在处理这些信息时，会出现异常！”丁总参谋长抢答道。 “要么会产生剧烈的认知冲突和生理不适，因为他们的意识同时接收到来自主宰认知体系的屏蔽指令和来自感官的实际信息，就像试图强行观看一幅被打了马赛克的画一样。” “要么，为了维持认知一致性，他们可能会下意识地忽略，扭曲或拒绝接受这些信息，表现出与常人截然不同的反应。” “对！”万院长肯定道。 “我们可以设计一套认知测试协议。” “将那些可疑的个体，置于一套看似平常的信息环境中，这套环境混杂着大量普通信息和少量精心设计的钢印关联信息。” “过监测他们的生理反应和行为模式，甚至是黄土纳米单元对其神经异常活动的反馈，我们就有可能像用磁铁吸出铁屑一样，将那些认知已被侵蚀的个体筛选出来。” “这可比大海捞针式地调查高效得多，也精准得多。”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兴奋：“更进一步，如果我们能更精确地掌握思维钢印的作用方式。” “也就是它具体如何扭曲或屏蔽特定信息。” “我们甚至可以为我们的某些关键设施、装备、甚至行动计划，设计出一套专门针对“主宰”的认知迷彩。” 第862章 “认知迷彩？”一位将军疑惑道。 “是的。”万院长解释道，“比如，我们可以在某些重要基地的外围，布置一层特殊的信息层。” “这层防护本身不具备物理防御力，但它包含大量被思维钢印定义为“需屏蔽”或“需扭曲”的信息特征。” “在“主宰”或与其认知同步的监视者眼中，这片区域可能呈现为一片空白，或者被自动替换成一片无害的岩石或丛林。” “我们重要的行动载具或侦察单位，也可以涂装或加载类似的“信息涂层”，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实现“认知隐身”。” 这个设想让指挥中心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如果真能实现，那意味着人类将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战略优势——在敌人最根本的“感知”层面上，获得隐匿和欺骗的能力。 “当然，这还只是理论构想。”万院长表现出了身为科学家的审慎。 “要实现它，我们需要更深入地解析“主宰”在这一次信息攻击中残留的“思维钢印”的痕迹，需要九章建立更复杂的认知扭曲模型，还需要大量的实验来验证和调整，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具潜力的研究方向。” ...... 就在万院长的设想提出后没多久。 基于对“主宰”信息攻击残留数据的初步分析，以及九章对思维钢印作用模式的极限推演，第一代“认知筛选装置”的雏形在短短四十八小时内便被设计出来。 它的原理非常简单，甚至简单到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装置的外在表现形式，是一系列经过特殊设计的动态图像，将通过每个人的手环强制推送。 图像背景是不断变幻的自然风景或者几何图案，在这些背景之上，叠加着数个半透明的结构复杂而且分层级的图样。 每一层的图样，都是经过高度抽象化，但仍保留关键拓扑特征的“远古传送装置”的缺损图案。 图样本身被处理成多层结构，最内层是极其模糊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装置轮廓，对应思维钢印最强的影响。 中间层的装置上是逐渐清晰的能量回路和装置线条，对应中度影响。 最外层则是比较清晰，但是缺损程度不一的传送装置高清图片。 在这些核心图样周围，散落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装饰性线条和色块，而测试的关键，隐藏在核心图样的“下面”。 当测试者凝视图像时，手环的摄像头和神经接口会同步监测其眼球运动轨迹、瞳孔聚焦点、以及潜意识层面的微表情和脑波活动。 同时，图像会分阶段浮现出简单的指令问题。 每一阶段的问题会显示在不同的图层下面。 对于未被“主宰”意识场影响的普通民众，他们能够看到被掩盖在最深一层图样下面的内容，并且根据内容做出回答。 每一层的问题都是不同的，他们的回答能够清晰的表现出他们能够看到第几层。 对于那些被“主宰”的弱意识场轻微沾染，潜意识中已埋下“信息种子”的个体。 思维钢印的微弱影响可能会让他们在观察停止在中层图样。 同时会出现轻微不适，注意力分散，或者对核心色块闪烁感到难以聚焦或者直接无视的情况。 他们只能回答出上面层次的问题。 而对于那些已经被深度蛊惑、认知结构与“主宰”产生某种同步、甚至可能已建立隐秘精神链接的“背叛者”。 第863章 强大的思维钢印扭曲效应将直接作用于他们的视觉皮层和信息处理中枢。 在他们的主观视野和认知中，那些分层的图样要么根本“不存在”，是一片无法理解的乱码或空白。 要么被强行“替换”成其他无害的、符合他们被灌输世界观的东西，比如一堆无意义的线条，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他们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看到”图案表层以下的东西。 因此，他们只能按照最表层的问题回答。 同时，由于认知被思维钢印扰乱，会表现出明显的困惑与焦躁，甚至因为认知冲突而产生生理指标异常，例如心跳加速、血压微升、特定脑区异常放电等。 测试以“心理健康普查与认知能力趣味评估”的名义，通过燧人网络覆盖的所有个人手环，在一天之内同步推送给了所有登记在册的人类个体。 参与是强制的，但测试目的被很好地伪装了起来。 —— 几乎是同一时间，每一个拥有手环的民众都收到了来自人类联合指挥中心的紧急消息。 --- 测试开始后十分钟。 李薇，东国三号大陆“新长安”定居点，高级材料工程师。 她刚结束一轮长达八小时的晶体结构模拟，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时，手上的手环震动，弹出带有联合指挥中心徽标的强制通知：“全民心理健康与认知能力基线普查”。 李薇微微皱眉，但她对这类例行评估并不陌生，便随手点了确认。 一幅并不复杂的图像在她的眼前展开。 背景是一片舒缓的星空，几个半透明的就像是什么装置的图形叠加在上面，还带着某种抽象艺术的感觉。 “请描述图像背景的主色调。”柔和的女声提示。 “深蓝，带紫色和银色星点。”李薇回答，她觉得这问题有些幼稚。 图像微微变化，那些图形似乎清晰了一点点，内部隐约有文字出现。 “请回答图像中的问题。”第二个问题。 李薇目光自然聚焦在中央那个多层套叠的机械结构上。 “你常吃的主食是什么。” 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她有些感到无语，这能检测出来什么东西？ 紧接着，第三个问题出现，同时那个设备图片的最核心处，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请继续回答问题。” 李薇凝神看去。 又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一年有多少天......” “365天。”她略微迟疑的回答，不太确定这个答案是否正确，毕竟现在所处的位置并不是蓝星。 可是虽然这里四季并不分明，让人无法确认一年的更替，可东国毕竟还是使用的蓝星的历法。 所以，她也还是按照蓝星的时间回答。 很快，测试系统显示答案已被记录，她已经完成测试。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她除了觉得问题设计得有点无语以外，并无其他异常感受。 手环显示她的生理数据平稳，测试完成度100%，评估结果为“认知清晰，注意力优秀”。 卡洛斯，原鹰家一名普通的农场工人，现一号大陆西南部“希望谷”农业协作区工人。 他在晚餐后收到了测试通知。 希望谷的生活比穿越初期好了太多，有充足的食物、安全的住所，有东国提供的医疗和设备，而且还极为稳定，不用担心突然间掉落深渊。 但他夜里仍然常常惊醒，梦见虫群冲破防线，梦见死去的同伴。 第864章 白天工作时，偶尔也会有些奇怪的、低语般的念头闪过，比如“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延缓死亡”、“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肯定知道更多”...... 他总甩甩头把这些消极想法赶走，归咎于过去的创伤。 点开测试图像，背景是麦浪翻滚的田野，几个模糊的像破碎玻璃一样的图案叠在上面。 “背景主色调？”系统问。 “金色和绿色。”卡洛斯回答，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图案似乎清晰了一点，能看到一些交错的线条。 “你的工作是什么？”第二个问题。 卡洛斯看了看自己的工作服，又看了看周围的农田无语的摇了摇头。 “农场工人。” 回答完毕的卡洛斯看着那个图案，但那些线条让他有点眼晕，仿佛在微微蠕动。 他移开目光一瞬，又强迫自己看回去。 “请回答第三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 哪里有第三个问题？ 卡洛斯努力的瞅着画面，可是还是看不到任何像是问题的东西。 盯得时间久了，卡洛斯感觉眼前核心区域开始闪烁，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 那些图案明明在闪，他却很难锁定它们，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滑向图案边缘那些无关紧要的装饰线条。 闪烁本身也让他有点心烦意乱。 最终他放弃了回答。 手环记录显示，他在此期间心率有轻微上升，瞳孔聚焦点分散，测试完成度85%，系统标注“注意力轻度涣散，疑似疲劳或压力影响”，建议后续关注。 安东尼，二号大陆红星联盟现在一名普通的工人，原来的白象富豪。 安东尼是在工厂里收到测试的。 看到“心理普查”通知，他冷笑一声，这种笼络人心的把戏他以前不知道做过多少。 他点开图案，心中充满对所谓“联合指挥”的不屑，以及对黑暗中那个向他许诺“新秩序”和“真正力量”的至高存在的隐秘虔诚。 图像展开，背景是混沌的色块流动，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背景主色调？”系统问。 “灰色，杂色。”他漫不经心。 随后，图像扭曲起来，像是一团马赛克，又像是一片胡乱拼凑在一起的色块。 安东尼仔细的辨别着，可是他却什么也无法识别。 第二个问题如期而至，他只能回答了一个最能蒙混过去的答案。 “我不知道，对这个不是很了解。” 可他没想到的是，第二个问题是，“说出你的性别。” 紧接着，安东尼看到画面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请回答第三个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一片空白。”安东尼几乎低吼出来，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手环的传感器清晰地记录下他此刻的心跳飙升、血压升高、额叶特定区域出现异常活跃的脑电波，瞳孔急速缩放无法对焦。 测试勉强结束。 安东尼喘着粗气，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个“普查”不对劲！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测试数据连同异常生理信号，已经在九章的海量筛选中，被标上了最高级别的红色三角警示符，其ID和最后已知位置，被迅速发送至人类反渗透与内部安全部门的行动终端。 ...... 所有的测试一共持续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像李薇这样的“清晰者”占据了绝大多数，他们的测试平稳无波，结束后甚至有些疑惑这测试的目的。 像卡洛斯这样的“轻微异常者”也有相当数量，他们的数据被标记，将收到后续温和的心理关怀问卷和可能的放松课程邀请。 而像安东尼这样的“重度异常者”，虽然绝对数量不多，但正如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灯塔，为指挥中心清晰地指明了目标。 一张基于认知差异的无形大网，已然悄然收紧。 结果在测试结束后两小时便由九章完成初步分析。 指挥中心内，众人看着屏幕上呈现的统计图表和典型案例，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被一种混合着后怕和庆幸的情绪所取代。 测试结果显示如下—— 总测试人数约28.2亿，覆盖所有拥有手环的人口。 认知无障碍组占比约98.7%。 能够完成全部测试，对核心图样的描述虽有差异，但均指向实际存在的图样特征，能够给出最深处问题的答案。 认知轻微异常组，被弱影响部分占比约1.2999%。 表现为只能回答中间层次的问题，深度根据被影响的情况表现不一，这部分人员需要立即进行观察和心理干预。 认知重度异常组，高度可疑人群占比约0.0001，总数为两千八百二十一人。 这部分人的测试数据触发了红色警报，他们完全无法确认任何图层下的问题，同时还伴随显著的生理应激反应。 在分布上，三块大陆均有。 但相对集中于一些早期遭受虫族严重冲击，社会秩序曾一度崩溃后又重建的区域，以及少数几个对东国整合政策抵触情绪较强的边缘人群。 更令人警惕的是，在这两千八百多名“重度异常者”中，通过交叉比对其过往通讯记录，社会关系以及行为轨迹。 九章进一步筛选出了约二百名“极端可疑个体”。 这些人的异常程度最高，而且存在其他可疑行为模式，如活动范围异常广泛，而且会使用非标准通讯协议等。 他们很可能就是“主宰”试图培养或已成功发展的真正“内应”。 （这个测试我想了半天，只能写到这样了，要是有什么硬性BUG请大家提出来，我马上修改。） 第865章 “认知战有效！”丁总参谋长长舒一口气。 “一张无形的筛网，轻轻一抖，就把藏在沙海里的毒虫筛出来了。” “二千八百多人受到明显影响，二百多个高度危险的目标......如果不是发现得早，未来在关键时候被他们从背后捅一刀，后果不堪设想。” 李云枢的表情同样严峻中带着庆幸。 “立即行动，对重度异常组的两千八百多人，以心理健康援助和压力管理培训名义，进行分批集中隔离与深度评估。” “然后由专业的心理战和反渗透团队负责，甄别其受影响程度和可逆性。” “注意保护数据，”万院长提醒道，“这次测试本身也是宝贵的数据源。” “将对我们确认思维钢印的范围和规则起到极大的作用。” “九章，全力分析所有测试数据，特别是不同异常等级个体的神经反应模式和认知扭曲的具体表现。” “我们要进一步完善思维钢印的作用模型，为开发认知迷彩装备提供更精准的频谱参数。” —— 凭借从认知筛选中获得的关于思维钢印如何具体扭曲特定信息特征的海量数据，科学院和九章的联合团队进展神速。 一周后，代号“海市蜃楼”的第一代认知伪装装备原型，在实验场中进行了首次实测。 装备的核心是一种特殊的“信息涂层”发生器。 它能在装备外壳上投影出一层特殊的数据投影，包含着经过精心设计的能够触发思维钢印屏蔽或扭曲机制的信息特征。 实验目标是一台涂装了“海市蜃楼”涂层的息壤武装单元，以及数架微型侦察无人机。 在正常的人类观测设备和肉眼看来，这些装备除了表面有一层流动的带着些许看不太清楚的图案的光泽外，并没有其它异常。 但当实验人员将那些已经确认被“主宰”深度影响的人固定在拘束椅子上带到试验场，甚至还将那台息壤单元开到他们面前的时候。 令人惊叹的一幕出现了。 他们根本就不在意那台息壤单元，完全对其视而不见。 就连庞大的息壤单元即将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任何反应。 实验人员还故意在息壤单元中发出巨大的警报声。 一部分人似乎听到了警报声，可他们却完全无法确认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只能惊慌失措的四处张望。 而还有不少人甚至连警报声都听不见。 不光如此，为了彻底的验证。 实验人员操作息壤单元伸出一只机械手臂，前端是一个飞速转动的钻头，就那样一点一点的向着其中一个家伙的眼前探去。 探头本身也覆盖着一层信息屏障，不过没有息壤单元上面的那么稳定。 随着探头越来越近，那个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慌慌张张的四处张望，想要找到那个让自己不自在的原因。 可他却没有发现，一个巨大的钻头离他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只需要略微向前，就能把他整个人搅成一团碎肉。 钻头带起的气流甚至吹动了他的头发，可是他却根本无法发现近在咫尺的钻头。 随着实验人员按动按钮，覆盖在钻头上的信息屏障被解除，巨大的钻头凭空出现在那家伙的眼前。 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周围的其它人也都纷纷哀嚎起来。 可是当实验人员再一次启动了钻头上的信息屏障，那些人居然在一瞬间平静下来。 虽然他们的脸上都还带着惊恐，可是却实实在在的平静了下来。 随后，实验人员又进行了各种实验，确认了这些被“主宰”同化的人的情况。 他们的基础感知逻辑受到思维钢印的影响，无法“识别”出任何带着信息屏障的装备，只会视而不见或者根本就看不到。 而且还会在思维钢印的影响下将一切合理化，哪怕前后无比矛盾。 “认知隐身初步实现！”实验负责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虽然证实了认知屏障的效果，可是那些人身上的思维钢印让每一个进行实验的人员都感到后背发凉。 思维钢印太霸道了，几乎把他们的认知都搅成了碎片。 一旦被套上这种思维钢印，你根本就不能做出任何反抗，因为你完全无法意识到它的存在。 而在思维钢印的影响下，你甚至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无疑是一张对抗“主宰”的王牌，可是却也从另一个方面展现了那个“创造者”的狠毒和强大。 一旦被打上思维钢印，作为文明就已经算是彻底灭亡了。 人类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今天太忙了，还得加班，加上卡文就只写出来这一章，抱歉了。）